《权游:天意神选乔大帝》 第1章 梟雄初现 伊耿歷297年,君临。 贝勒大圣堂。 夏日的残阳穿过一块块彩色的玻璃,在大厅中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乔佛里·拜拉席恩轻抚著一旁的棺槨,心中慢慢地嘆了口气。 “养祖父,不是小乔害了你。” “是这个乱世害了你啊!” 铁王座的前任首相,国王的养父,琼恩·艾林公爵,在大学士的全力救治下,还是永远陷入了长眠。 大家都认为,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摧垮了他的身体。 但乔佛里明白,老首相是被谋杀的。 毕竟他就亲手推了一把。 只因这位值得敬重的老首相,在乔佛里已竭力成为一名优秀的王储后,却还在执著地去探寻他身世背后的秘密。 那个能剥夺他继承权,甚至於让他丧命,从而引起一切纷爭的致命真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在乔佛里刚意识到老首相开始调查的时候,便果断地採取了行动。 想到这里,乔佛里冷冷地转过了头。 在圣堂的一角,一对耀眼的金髮男女还在不知廉耻地搂搂抱抱。 似是察觉到了乔佛里的目光,那位美貌的女性赶忙推开了与她长得十分相似的男性,整理了一下仪容,温婉地露出一笑。 乔佛里別过了脑袋。 他妈的。 可那毕竟是他妈。 当今的王后,瑟曦·兰尼斯特。 在她身旁的那位是她的孪生兄弟,也就是乔佛里的大舅,“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 这背后的关係,乔佛里不愿多想。 毕竟隨著年岁的增长,那些来自遥远异世的碎片,也逐渐在不经意的时刻浮上心间。 比如他上辈子就是一边看节目傻乐,一边吃馅饼,最后给噎死的。 只可惜由於时隔久远,大多数残留的记忆直到最近才变得清晰,所以他失去了许多提前布局的机会。 但现在进行挽回,还不算晚。 乔佛里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光芒,悄然浮现。 由於抬头七尺有神明,不管北方的旧神还是南方的七神,亦或者狭海对岸的拉赫洛或者千面之神。 所以他的金手指,叫做【天意】。 【天意扮演系统】 【本期需扮演角色:举止乖张的梟雄】 【当前天意值:(94/99)】 终於快攒满了。 他的金手指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在天意值满后,可以从奖池中隨机抽取一项技能。 其中既有【窃听】【观星】【哨骑】等等从字面上能看出有何作用的。 也同时有著【水火无敌】【思维透明】【保护帅案】这种不明觉厉的东西。 由於获取点数的方式十分古怪,需要乔佛里的行为契合某种角色,同时还要符合逻辑。 他在研究了好久后,才弄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完成本期的任务。 那就是间歇性的对人发一下癲。 圣堂內的日光逐渐变暗,修士们点亮了一盏盏烛火。 乔佛里转头,他的身边有一个肥胖但又十分强壮的男子正趴在棺槨上面,打著很响的呼嚕。 这是他的“父亲”,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由於首相亲属不在,所以亲自在这里守灵。 看著这一幕,乔佛里的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他的出身已达到了巔峰,可身世问题终究还是抹不去的一个污点。 乔佛里起身走向了屋外,在踏出那扇粗重的大门后,夜晚中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於是他沉醉地吸了一口,只觉得胸中那股鬱结的气息也散去了不少。 啊,君临。 我的家乡。 虽然到处都是挥之不去的恶臭。 但无数人却挤破了头也想来到这里,只为那把象徵著无上权威的铁王座。 圣堂门口正站著一位身著菸灰色鎧甲,半张脸因烧伤而溃烂的……並非骑士,歪过脑袋看了过来。 “结束了?”“猎狗”桑鐸·克里冈问道。 乔佛里摇了摇头:“父王还在里面陪琼恩大人睡觉,我出来透透气罢了。” 猎狗暗骂一声:“我腿都在这里站麻了,你们埋个死人怎么这么麻烦。” 这时,一个瘦小的男子从廊下的阴影里冒出,来到了他们的身旁。 其穿著暗灰色的上衣,嘴角还勾勒著一抹促狭的微笑。 乔佛里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由於首相夫妻关係並不和睦,乔佛里就是利用这一点,故意在莱莎夫人的周围散布一些內部消息。 也就是她的宝贝儿子,要被送出去做养子云云。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伯爵,这个维斯特洛的巨害,根本用不著商量,自然地就跟在后头搅混水了。 之所以在恢復记忆后,还让他活著,也只是乔佛里尚需利用他一段时间罢了。 “王子殿下。”小指头夸张地深鞠一躬,主动问候。 乔佛里只微微頷首:“贝里席大人。” “请殿下原谅我的打扰。”小指头上前半步,嘴角的笑容更添了几分,“毕竟看到您坚持陪伴陛下直到此时,真是让我敬佩不已。” 紧接著,他又露出一副伤感的表情。 “只是一想到琼恩大人如此操劳,却这样离我们而去,简直就是王国一大损失。” “莱莎夫人又走得如此匆忙,恐怕是听信了宫中盛传的一些流言。” “殿下对风声向来敏锐,不知您是否知道这些无稽之谈呢?” 乔佛里眯起了眼睛。 好你个小指头,分明是你递的毒药。 现在反倒跑到这诈起我来了! 显然,小指头不清楚最初散播消息的是谁,这才在事后到处试探可能参与的人员。 “没听说过,八成又是那只八爪蜘蛛在胡传吧。”乔佛里语气平淡。 “倒是你这位財务大臣,不好好专心为我父王筹措金龙,打听这些做什么?” 小指头话锋一转,语气中似乎带著委屈:“毕竟首相之位空缺,陛下这两日又不理政务,我便是办妥了事,也找不到人盖章啊。” “所以就想来问问殿下,关於下任首相人选,陛下可曾流露过倾向?” 乔佛里皱了皱眉:“这我倒是听父王提起过,我外公近日要来参加我的命名日活动,说不定父王会考虑让他来接手。” 小指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一挑。 “泰温大人吗?”他语气轻柔,“殿下,请恕我直言,您的外祖父確实能力卓著。” “但他曾在疯王时期担任首相,最终却与王室决裂,带兵洗劫君临,这段歷史不甚光彩,若再次出任,难免让人想起旧事……” 听完这话,乔佛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突然冷哼出声。 本来正想著从哪里弄最后的几点,有人就自己撞到枪口上了。 “贝里席大人。”他小步向前,並对靠过来的猎狗试了个眼色。 培提尔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殿下?” 猎狗绕到后面,一对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乔佛里顺手抽出他的佩剑,只听“鏘”的一声,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近来君临风气墮落,遍地都是你经营的风流场所,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得向你进贡一份保护费。” 剑尖缓缓上扬,直指培提尔的咽喉。 “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有能耐了,就可以隨便议论泰温大人。” “或者是,也有资格坐一坐首相的位子吧?” 钢铁与肌肉的轻微碰触,把培提尔激得脸色煞白。 他能感觉到剑锋的寒冷,也能看到乔佛里那双碧绿眼睛中切切实实的杀意。 “我……我培提尔岂是这种人啊!”他的脖子紧紧地往后缩了缩,颤声道。 乔佛里盯著他看了许久。 久到培提尔额头上的冷汗滑落,滴到了剑身上。 缓缓收回了剑后,乔佛里抱著肚子弯下了腰。 “我跟你开玩笑吶!” 捧腹大笑道。 【天意值+5】 【天意值已满,转换一次抽奖次数】 第2章 天意加身 望著落荒而逃的培提尔,乔佛里在心中回味著那对怨毒又充满了恐惧的眼神。 然后满意地咂了咂嘴,把剑丟还给了猎狗。 “你们这帮子人,整天搞些弯弯绕绕。”猎狗朝一旁吐了口痰,“要我说,看谁不顺眼直接宰了完事。” 乔佛里仰头道:“让他滚蛋后,那你能补上官职,变出金龙吗?” 桑鐸沉默不语。 “所以说,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用处。”乔佛里转过身子,摆了摆手。 进入屋內,那股充满了死亡氛围的薰香味重新涌向他身边。 静默修女会的姐妹侍立在一旁,面纱下方那一双双看向他的眼睛充满了期望。 毕竟劳勃不走,没人能够下班。 而在场的又只有乔佛里敢去叫。 於是在眾人的注视下,乔佛里再度来到大厅中央。 “父亲。”乔佛里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熟睡的劳勃哼唧了两下,两眼迷濛地抬起了头,在伸了一下胳膊后,又碰倒了他放在棺槨盖子上的酒壶。 “七层地狱啊。”劳勃呻吟了一声,挣扎著想站起来,“小乔,快搭把手,我的腿都坐麻了。” 听到这话,乔佛里有些无语。 但还是吸了一口气,半抱住这足足有二十石重的身躯,用力地往上托著。 劳勃借力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隨即便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乔佛里的后背上,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好小子,力气见长,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因为早慧和他的刻意表现,乔佛里作为铁王座的继承人还是很合格的。 所以劳勃对此极为受用,两人的关係也不是很僵。 於是就很喜欢逢人便夸。 “瞧瞧我们拜拉席恩家的种。” 老天啊,这听起来太可怕了。 如果劳勃得知他的身世后,会不会直接当场破防砍他脑袋掛枪尖了。 想到这里,乔佛里不禁也打了个寒颤,先前的好心情尽数散去。 在眾人离开圣堂后,金黄的君临已经被漆黑的墨色笼罩。 乔佛里隨著队伍,沿著大道逐渐登上伊耿高丘,一只只火把將他沉默的影子揉的稀碎。 葬礼上那种压抑的气氛仍然縈绕在他的心头。 回到红堡之后,空中已然繁星点点,浅红的石墙泛起了苍白如骨的光泽。 直到踏入梅葛楼里那间属於他的宽敞臥室,乔佛里才真正放鬆了紧绷的脊背。 房间十分空旷,只有一圈绣著怒吼雄狮和宝冠雄鹿的壁毯悬掛在四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寂。 乔佛里径直走向靠窗的角落,並从包中掏出从圣堂顺来的薰香。 简单的布置一下后,终於完成了抽奖的最后准备。 毕竟圣堂那边太晦气了,这又是人生第一抽,所以他一直忍到了现在。 乔佛里意念微动,唤出了系统。 “开抽!” 他的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花花绿绿的轮盘,並迅速地旋转了起来。 停下之后,眼前浮现出几段闪著微光的文字。 【来,换大盏】 【我是不会客气的:酒量获得极大提升,並且对溶解在酒中的毒药具有极高的抗性。】 乔佛里盯著光幕上的描述,嘴角也抽了抽。 就这? 他在事后只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大概第一次抽奖都是些內定的东西吧,毕竟他最近才在暗中跟別人合谋,毒杀了首相。 但乔佛里冒著巨大的风险积攒点数,只想获得一些立竿见影能够起效的技能。 最终却只获得了一个酒桌上的保命技。 期待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泄掉,乔佛里挥手驱散光幕,躺倒在床。 眼睛直直地盯著帐顶的狮和鹿发呆。 苍天难道真的要,亡我於此? 很快,记忆中的那些关於未来的碎片翻涌了起来。 不论是狭海对岸的龙影,还是长城以外的寒冬,这些即將吞没世界的洪流,从来不会给弱者丝毫的喘息之机。 所以为了活命,要隱忍。 隱忍。 沉寂片刻后,乔佛里心中的野望如同野火一般熊熊燃烧。 重活一世,凭什么只甘心於苟存!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推开了窗户,咸湿的海风吹散了满头金髮。 他可以继续选择小心翼翼,隱瞒真相,並討好劳勃,取悦泰温,在两大家族之间找办法夹缝生存。 又或者。 乔佛里握紧了双手。 毕竟除了这套扮演系统,他还有著先知先觉的记忆。 而这技能看似平庸,其实也意外的实用。 在维斯特洛,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在贏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后,最终倒在了宴会和酒精之中。 去他的权力的游戏。 他要玩魔法与战爭了。 【本期需扮演角色:红面傲骨的將军】 【当前天意值:(0/99)】 望著月色下匍匐沉睡的君临,乔佛里下定了决心。 一切都將从这里开始。 既然如此,原先那些保守的步骤也可以捨弃,他决定要继续启用这些高风险高回报的人物。 那么,就要先去拜访一下某位刚医死过人,医术极为高明的大学士了。 …… 次日清晨,乔佛里拍响了学士塔的房门,並径直地走了进去。 派席尔大学士正就著蜂蜜牛奶翻阅书籍:“殿下!这么早,是您的身体不適吗?”他明显地有些惊讶。 “我来请教些问题,国师。”乔佛里看了看屋子,却发现没地方坐,最后便占据了派席尔面前的桌子。 一条腿在半空中隨意地踢来踢去,並侧过头翻看著架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给我讲讲里斯之泪。” 派席尔的手抖了一下。 “殿下,您怎么突然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一个歌手唱的童谣里。”乔佛里隨口编著,“听说它无色无味,是专门用来谋杀的吗?” “是的,殿下。”派席尔那茂密如羔羊的鬍鬚隨著他的嘴巴一颤一颤的,“学城有规定,不允许我们在外面谈论的。” “不如我们吃些点心吧,或者给您来杯冰牛奶怎么样,一大早就过来,还没有吃过饭吧?” 乔佛里点了点头:“少糖少冰。” 派席尔大学士摇起了银铃:“好孩子,弄些吃的来。” 没过一会,一位年轻的女侍就走了进来,看样子比乔佛里大不了几岁。 並端著盘子来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后又赶快低了下去,红著脸支支吾吾地有些不知所措。 “老东西真会挑。”乔佛里暗想。 然后从桌子上跳將下来,让出了放东西的位子。 “你们不允许提。”乔佛里拣了颗白煮蛋,隨手在桌子上磕著,“那为什么我听別人讲的却头头是道的。” “比如味道清甜如水啊,很容易就能溶解在酒中,不留任何痕跡什么的。” 派席尔嘬了两口冰牛奶。 “殿下,您不能光听那些歌手瞎传,什么巨龙和公主、毒药和王子,等等一串串的。” “他们最喜欢唱些这种耸人听闻的东西了。” 乔佛里微微一笑,贴到了派席尔的耳边。 小声说道。 “那为什么我还听说,中了这种毒的人,就跟生病了一样,高烧不退,神志模糊,只消一两天就一命呜呼。” “而艾林大人的症状,不就和这如出一辙吗?” 第3章 毒影憧憧 派席尔缓缓抬起了头,禿脑袋上的斑点和下方那两个瞪大了的双眼,活像一颗煮鸡蛋。 但乔佛里还是强行憋出了一个冷峻的表情。 “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的好殿下。”派席尔不安的转著手中的杯子。 “不是,绝对不是,我做国师四十年了,是生病还是……” 乔佛里把剥好了的鸡蛋塞进他的口中,堵住了后半句话。 然后用一只手指比在了自己的嘴前。 派席尔鼓著腮帮梗著脖子,就著牛奶勉强咽了下去,然后抬起一只手对女侍挥了挥。 “你先出去吧。” 看了眼被关好的门,乔佛里的心里嘀咕了起来。 本来还想交些底的,毕竟这派席尔实打实的算兰尼斯特家的人,完全属於能够拉拢的对象。 这倒好,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被窃听了怎么办。 “放鬆,国师。”乔佛里含糊地暗示起来,“我知道並不是你调配的,我也知道是谁指示你做的。” “想想我是谁,泰温大人可是我的外祖父啊。” 听到此言,派席尔那副老態龙钟的模样当场就消失不见。 在眨巴了两下眼后,他往前探出了头。 “王后陛下?她把这事告诉您了?” 乔佛里抽过女侍刚才搬来的椅子,坐到了他的面前,摇了摇头。 “没有。” “但不管我母亲参与了多少,你们又密谋了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现在要你记住一件事,之后若有人再来问你,不要再想著推到瓦里斯身上了。” 派席尔的眼睛闪了闪。 “八爪蜘蛛?为什么。”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嫌恶。 乔佛里勾起了嘴角。 “因为我要你推到小指头身上。” 看著陷入沉思的派席尔,乔佛里向后压起了椅子的两条前腿,伸手够过来了一杯牛奶。 但晃了两下后,还是放到了一边。 倒不是怕下毒。 这大早上就空腹喝加冰的,他怕闹肚子。 过了一会,也不知派席尔有没有搞明白缘由,但这老头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可还有谁会来问这件事呢?” “我做的事情根本就不会让人起疑。” 他那副模样看起来颇感自豪。 但又立刻缩了回去。 “既然王后陛下没有对您讲,那殿下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派席尔谨慎地问道。 “怎么了?”乔佛里挑了挑眉毛,“是我自己推断出的不行吗。” “至於下一个会来问的,现在没有,但未来会有一个。” “那就是我们即將迎来的新首相。” 乔佛里站起了身。 “对了,艾林大人生前找你要的那个大部头,就名字很长很无聊的那个,拿给我看看。” 没过一会,乔佛里便怀抱著一摞书,兜里揣著几瓶药草,收穫满满地踹开了学士塔的房门。 毕竟这老登是棵墙头草,提前敲打一番,有助於让他在之后的风波中倒向自己。 乔佛里正琢磨找人帮他把东西送回去时,守在门口的猎狗正好偏了偏头。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於是乔佛里就顺手把东西都塞进他的怀里。 “狗,找个人把书送回我的屋子。” “又弄来这么多,你到底看过没有?”桑鐸嘆了一口气,“我是你的护卫,不是给你跑腿的。” “要你管。”乔佛里棱起眼,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回头给你涨工资。” “一说书我就来气,之前好心教你识字还不领情,非要当个文盲,连封信都看不懂。” “去你的。”桑鐸想弯腰揉两下,但是腾不出手。 “让我看这种东西,还不如叫异鬼来跟我打。” 乔佛里把手摸进了兜中,本打算把药草也掏出来,但想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 “算了,別找人了,你跟我亲自走一趟吧。” 保险起见,万一中途被掉包了就不好了。 毕竟他从派席尔那里要来这一堆东西,就是用来测试一下新抽取的能力。 一溜小跑后,二人回到了乔佛里位於梅葛楼的臥房。 “还有事?”桑鐸把书放在靠窗的橡木桌上后,习惯性地站到了墙边的阴影中。 乔佛里从兜里掏出那几个小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拿起一瓶装著灰白色粉末的,对著光线仔细观察。 “这可是老头私藏的好东西。” “只消一点,就能让一个人拉上一整天;如果多了的话,恐怕他的肠子都要掉出来嘍。” 桑鐸那布满伤疤的半边脸微微抽动了一下:“你又想干什么?” 他微微往后退了两步。 “当然是学习嘍。”乔佛里撕下一片纸,小心地倒出了一点,然后把剩下的锁进了自己的抽屉中。 “狗,一会帮我个忙。” 无人应答。 乔佛里回过头一看,桑鐸已经贴到了门口。 “我告诉你,我才不会给你试药,咱俩关係可还没到那一步。”他的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露出一副十分警觉的模样。 “狗!你跟了我六年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乔佛里伤心了。 “比你那个矮舅舅还要坏的大恶魔。”猎狗呲了呲牙,“不然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找人试药。” 话音刚落,桑鐸就拉开了屋门,钻出去了半边身子。 乔佛里赶快给他拽了回来。 “当然不是让你试,叫你是帮我观察一下症状。 “毕竟我不方便一直在外面露面。” 解释清楚后,桑鐸才半信半疑地走了回来。 然后就饶有兴致地和乔佛里凑到一起,开始议论对谁下手。 “柏洛斯怎么样,这人就是个软包,你爹真是瞎了眼才让他披上白袍的。” “注意言辞!不过我觉得杰诺斯更合適,纯纯一个投机分子,要等我掌了权,马上就让他滚蛋。” 就在二人决定谁成为最后的倒霉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殿下,国王陛下请您去一趟议事厅。” 劳勃找他?乔佛里看了眼窗外,这大早上的能有什么事。 “知道了。” 乔佛里把药包塞进了桑鐸的手里:“你看谁不顺眼就找谁吧,回来给我匯报一声就行了。” “被发现了也別把我供出去。” 猎狗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放心,这个我在行。” 换了一身庄重一些的天鹅绒外套后,乔佛里跟隨著侍从来到了议事厅。 哪怕是在上午,这间大厅都点亮了一盏盏灯,把屋子照得通亮。 乔佛里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发现重臣们几乎全到了。 劳勃则歪坐在长桌首位,一手撑著下巴,表情看起来十分不耐烦。 “父亲。”乔佛里行了一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十二岁王子应有的姿態。 然后走到了桌边的空位中站定。 劳勃嘖了一声,朝他勾了勾手:“过来过来。” 乔佛里刚走近,就被劳勃一把按进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首相的位置。 “你坐这儿。”劳勃粗声说,“马上就要到你的命名日了,我打算给你办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好让七国看看拜拉席恩家的继承人什么样。”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可惜老琼恩死得早,享不了这个福了。” “不过首相的位子空著不是个事儿,我得找个人填上。” 劳勃转过头,紧紧盯住了乔佛里的双眸。 “让你外公来当,怎么样?” 第4章 狮还是鹿 劳勃会想让泰温当首相吗? 看著那张胖脸,乔佛里陷入了沉思。 他从不认为劳勃真如他外表那样粗豪。 当年,篡夺者战爭刚尘埃落定,他就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稳住了整个王国。 联姻,结盟,甚至於对曾经的敌手展现仁慈。 虽然有著琼恩·艾林的指点,但他所展露出的手段也十分乾净利落。 也正因如此,如今这御前会议里,有一半都是前朝的旧臣。 乔佛里不动声色地扫过长桌两侧,开始细细分辨是谁给出的这个建议。 大学士派席尔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刚匆忙赶来,气都没喘匀。 財政大臣培提尔则轻轻摩挲著下巴,目光与乔佛里稍一接触就滑向別处。 情报总管瓦里斯双手交叠,紫色长袍在烛光下泛著微光,神色静如一片深潭。 法务大臣蓝礼·拜拉席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专心致志地修剪自己的指甲。 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则如雕塑般坐得板正,一身白甲熠熠生辉,看这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至於海政大臣的座位则空著,毕竟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跑得太快,在首相刚病倒时就回了龙石岛,连葬礼都没有参加。 目光掠过这帮白痴和马屁精后,乔佛里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於是他摇了摇头。 “泰温大人並不合適。” 话音刚落,几道视线立刻聚焦到他的身上。 “哦?”劳勃粗壮的身躯往前压了压,“那你说说看。” “原因有三。”乔佛里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泰温大人的执政方式过於强硬,如今王国更需要和平与安定,並非他所偏好的雷霆手段。” 太监瓦里斯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泰温大人当年纵兵洗劫君临,此事至今仍让部分民眾耿耿於怀。” “若他入驻红堡,恐怕有损父王的荣耀。” 讲到这里,乔佛里瞥了一眼小指头,他那永远掛在嘴角的浅笑,也在这时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派席尔大学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泰温大人如今……” “让他先说完。”劳勃饶有兴趣地往前压了压身子,打断了派席尔的话。 “第三。”乔佛里继续补充道,“泰温大人是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 “若再成为国王之手,兰尼斯特家族在君临的势力將过於庞大。” “財政、军队、御前会议,全都会掌握在外戚的手中,这会直接破坏宫廷的平衡。” “所以泰温大人万万不能担任首相。” 议事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隨即,劳勃猛地向后仰头,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看得透彻。”他伸出手指点著面前的眾人,“你们平日里鬼精鬼精的。” “怎么现在连我儿子都明白的道理,却没有一个人指出来呢?” 太监率先抬起头,温和的声音如同一匹丝绸:“王子殿下聪颖早慧,思虑周全。” “只是……若不选泰温大人,陛下心中可有其他人选?” 劳勃从鼻腔中哼出一声:“你觉得呢?” 蓝礼也放下了指甲銼,使劲地抻了抻头。 乔佛里早有预谋,適时开口道。 “艾德·史塔克。” “临冬城公爵,北境守护,也是王国最忠诚的封臣之一。” 声音清晰而坚定。 “为什么是他!史塔克这傢伙这辈子就来过一次南方。”蓝礼叫出了声。 还没等乔佛里反驳,小指头就先接过了话头。 “正因如此,史塔克家族才与王室从无利益纠葛,不会引起其他家族猜忌。” “而且艾德大人向来以荣誉著称,行事公正。”他转头看向乔佛里,“殿下,我说的可对?” 乔佛里頷了頷首。 这傢伙,八成是昨晚受到了乔佛里的误导,和派席尔一起推荐的泰温。 现在发现了对自己更有利的人选,立马就转换阵营了。 劳勃似乎还在考虑,或者是在装作考虑。 於是乔佛里趁热打铁道:“父亲,更重要的是,您信任艾德大人。” “就像是信任自己的兄弟一样。” 听到最后这句话,国王眼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光。 然后在脸上绽开了一个近乎狂喜的笑容,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好!说得好!。” “真是说到老子心窝里了!” 某两头笑面虎和乌角鯊也在这时趁机出声附和道:“是啊是啊,说的是啊。” 蓝礼本还想爭辩一下,但最后也颓然地坐了回去:“行吧。” 但又立刻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快乐的模样。 “不过大侄子你可太抬举叔叔了,看这样子,十个我也比不上他啊。” 马上的,其他人也编出来一堆话吹捧起了乔佛里。 他对此来者不拒,露出了一副十分傲慢但很受用的表情。 因为,从这一刻起,歷史在发生巨变之后,又被他掰了回去。 虽然可能是让劳勃当枪使了,但乔佛里也是尝试一下所需扮演的角色。 【天意值+3】 加的有点少。 也不知这所谓的傲骨需要多傲。 乔佛里在心底暗自盘算。 不过他確实不希望泰温当上首相。 虽然从短期来看,对他的生存会更有利。 但就这人的手段,以后没个十年八年乔佛里都混不出头,他根本就等不了那么久。 艾德·史塔克就不一样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什么都相信,也有人什么都不信; 又有人只愿意相信第一个,还有人只信任最后一个。 史塔克这一大家很明显就是前者。 艾德可是个忠厚人,又喜欢要面子。 只要乔佛里稍作引导,自然能让他往自己期望的地方查。 小小的討论之后,劳勃在一旁问了一句。 “你们还有异议吗?”声音带著不容分辨的决断。 “那就这么定了。” “培提尔,安排行程,等比武大会办完,我要亲自去临冬城请他。” 听到这话,乔佛里的眼皮一跳。 还要先办比武大会? 老首相的死亡,因为乔佛里的推动,已经提前到了他的命名日之前。 所以他想知道自己扇动的这对翅膀,能否撼动这既定的轨跡。 若要是再拖延两个月,一切不就又滑到原路上了。 於是乔佛里当即开口:“父王,我们何不先行北上。” “届时艾德大人千里迢迢隨我们南返,您肯定也要为他设宴接风。” “以我看,不如將我的命名日庆典稍作延后,等回到君临后,两宴合办,进行一场七国瞩目的大盛事,不是更妙吗?” 劳勃摸著下巴,低声嘟囔起来。 “合办?那规模才能有多大,不如热热闹闹的直接玩上几个月才痛快……” 他瞥了一眼乔佛里,摆摆手:“算了算了,你的节日你做主,只要你自己不嫌委屈,到时候咱就一块办。” 乔佛里立刻点头应下。 要他说,最好一场都別办! 花的王室的金库,借的外公的金龙,到时候这些可都是他的本钱啊! 毕竟老首相死了,再无人能约束住劳勃挥霍的欲望。 这败家爷们平日里都挥金如土,再接连举办两场下来,没十几万金龙根本填不上这窟窿。 之后,乔佛里估摸著没自己的事了,就起身告退。 他还想回去测药效呢。 “你急什么,先坐这儿。”劳勃的眼睛中充满了玩味。 “陪我开完会你再走!” 第5章 鹿还是狮 在干坐了两个钟头后,乔佛里终於结束了他这辈子参加的第一场御前会议。 只有一个评价。 真无聊啊。 封建制度下,琐事都由各地的领主负责。 而他们处理不了的,就会找相应的公爵。 只有十分重大的事情,比如战爭、饥荒、瘟疫一类的,才会找到国王这里。 所以偌大的一个维斯特洛,最高领主只能管理王领直辖的这一片土地,以及君临城五十余万的人口。 匯报过来的,要么是跳蚤窝里起了斗殴,死了两个人;要么是有条船没停稳,在港口上撞了个大洞。 哪怕有点大事,也一般是哪两个小贵族起衝突了,打输的那一方哭哭啼啼地跑到铁王座下告状。 最终目的都是来要钱。 就这么絮絮叨叨了半天,在座的眾人才被劳勃通通赶走。 最后他笑呵呵地对乔佛里说。 “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討厌这些事了吧。” 跟劳勃一起吃过午饭后,乔佛里打著哈欠回到了梅葛楼,准备继续他的能力测试计划。 猎狗已经等在了他的房间门口,脸色却十分怪异。 “事情办完了?”乔佛里问道。 猎狗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有人找你。”最后他悄悄地给乔佛里使了个眼色。 乔佛里挠了挠头,思索了一番。 推开门一看。 果不其然。 他妈在里面。 瑟曦正坐在窗前,侧著脸眺望著远方的街道。 她的一只手支著脑袋,满头的金髮披散在肩膀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熔化的黄金,熠熠生辉。 “该死的老东西,动作是真的快啊。” 乔佛里瘪了瘪嘴,开会的时候大学士就藉故提前溜走了。 在那时他就猜到这老头去找他妈告状了。 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小乔,你犯什么糊涂!”瑟曦转过头,凶猛的眼神如同一头髮怒的雌狮,低声吼叫道。 “我好不容易才说动那酒鬼,让他趁你外公来的时候任命他为首相。” “你倒好,扯那条老狼干什么?” 乔佛里轻轻地关上房门,绕到她的后面,捏了捏她的肩膀。 “母亲,你先別急,听我解释。” “少跟我来这套。”瑟曦拧了拧身子,“又是陪那酒鬼守灵,又是去找大学士打听草药的,真搞不懂你最近在打什么名堂?” “母亲,我正是为了兰尼斯特在君临的处境著想。” 乔佛里斟酌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切入点:“父王突然答应此事,你不觉得蹊蹺吗?” 瑟曦蹙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乔佛里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父王向来就不喜欢外公,今天却当著所有人的面询问意见,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我认为,父王是想藉机试探,看看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支持兰尼斯特。” “那个酒鬼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么多。”瑟曦有些不屑一顾,但声音已不似之前那般尖锐。 “他想不到,却有人会给他出主意啊。”乔佛里摇了摇头,“八爪蜘蛛、小指头,还有我那两个叔叔,无时无刻不在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外公真的做了首相,我们会立刻变成眾矢之的!” 瑟曦想反驳,但嘴唇只动了动,没有出声。 “所以我们需要一块盾牌。”乔佛里继续道,“艾德·史塔克就是最好的人选。” “此人生性古板,让他站在台前,能替我们挡住大部分明枪暗箭。” 乔佛里再次放轻了声音:“而且,这样的人弱点也很明显,他的行事有跡可循,重视家人和荣誉。” “只要我们不触及他的底线,反而会成为一个稳定因素,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加以引导。” 瑟曦沉默了。 然后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那你去招惹派席尔又是为什么?”她背对著乔佛里,眺望著君临的街道,语气已趋於平静,“还打听什么里斯之泪?” 乔佛里嘆了一口气。 “我在查琼恩·艾林的死。”他坦然道,“他的病来得太蹊蹺,一定还会有人过问。” “母亲,你做的事情並不保险,如果让人发现了,会被借题发挥的。” 瑟曦猛地转过身,瞪大了双眼:“你什么意思……派席尔!这个老东西!” 乔佛里倒了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递给了瑟曦:“这並不是他主动说的,而是我推断出来的。” 然后坐了下来,十分诚恳地问道:“母亲,能请你告诉我,此事你还参与了多少吗?” “你为什么要故意不让大学士救治,琼恩大人是威胁到我们了吗?” 瑟曦用碧绿色的眼眸仔细地审视著他,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长大了,小乔。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 她回到乔佛里身边,姿態恢復了往日的慵懒与高傲,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鬆动。 “琼恩的事,不要再深入打听了。”她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有些泥潭,踩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瑟曦伸手,轻轻抚过乔佛里的金髮。 “记住,你是未来的国王,而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你最终能安安稳稳地坐到铁王座上面。” “为此我愿意牺牲一切。” “哪怕……哪怕是你的舅舅,他在我的心中,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乔佛里垂下了头。 “是。” “母亲。” 瑟曦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 转身飘然离去。 门关上了。 乔佛里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呆了一会。 最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夹在中间可太难了。 他爸爱他。 他妈爱他。 但想要弥补这两人之间的裂隙,比如爸爸妈妈和好吧。 比让他俩去亲异鬼的屁股都要难。 默默地喝了两杯后,乔佛里整理了一下思绪。 这场交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瑟曦虽然强势,但也接受了他的解释,並且默许了他对艾德·史塔克的布局。 只不过没有进行深入的探討,以便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相互配合。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的年龄。 现在只有十二岁。 乔佛里沉吟了一会儿后,把这些杂事暂时先甩到一边。 高声呼喊道。 “狗!进来!” 桑鐸慢慢走进了屋子,却侷促地背著手,眼睛看著墙角。 看到这反常的行为,乔佛里也故意地板起脸:“你刚刚在门口,都听见了?” “没有没有。”猎狗摇摇头。 那就是听见了。 还好还好。 三个人知道刚才的事情,无法构成窃听的条件。 指不定太监的小小鸟在就哪个疙瘩里窝著,到处查找著秘密。 乔佛里也不再追究这件事情,再度回到他和猎狗最初的话题。 耽搁了一整天,他能力还没测试呢。 “药效怎么样?” 第6章 口蜜腹剑 是夜,乔佛里轻轻摇晃著手中的水晶杯。 在烛光的照耀下,其中的液体如同蜂蜜一般,闪著琥珀色的温润光泽。 “无非就是拉肚子,又毒不死人。” 他在心中默念,隨即將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入嘴的第一感觉是极致的丝滑,爆炸性的馥郁果香瞬间席捲了他的口腔。 咽下之后,留下的是花香一样的余韵,甜美又乾净,让人忍不住想要再来一口。 把杯子放到一旁后,乔佛里下意识地绷紧了腹部,等待著那预想中的绞痛。 三十次心跳,六十次心跳…… 他站起身,原地蹦跳了几下,身体却没有感到丝毫异常。 乔佛里悬著的心陡然落下,转而化作一股灼热的兴奋。 “来,换大盏!” 他又一连倒了好几杯,以示庆祝。 看来,这技能並不只涵盖狭义上的毒药,似乎对所有危害他身体的物质都奏效。 据猎狗所说,今早他只在柏洛斯·布劳恩爵士的燉菜里撒了那一小包泻药。 这位御林铁卫就在一天內就跑了十来趟茅房,整张脸都拉脱相了,白的几乎和他那身披风一个顏色。 在此番对照之下,乔佛里对自己足足用了三倍的剂量。 结果就跟喝饮料一样轻鬆。 如此一来,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別人在酒中下毒暗杀他了。 而且与某位红袍女还要施法对抗不同,乔佛里的能力完全是被动生效,无时无刻都在庇护著他。 若说有什么缺憾,那便是此后他再也体会不到微醺或者酒醉的感觉了。 不过他也要適应把酒当水喝的生活。 借著兴头,乔佛里摊开了一本厚重的大书,对著书上的字跡在纸上临摹起来。 就是那本什么谱系和歷史巴拉巴拉的大部头,记载著七国贵族的婚丧喜庆与血脉传承。 琼恩·艾林也是从这里,发现了劳勃的三个拜拉席恩孩子,其实都有著兰尼斯特的金髮绿眼。 但最早起疑的,是劳勃的二弟,史坦尼斯。 毕竟他就见过劳勃的不少私生子,无一例外都是黑髮,这本书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权威的佐证罢了。 故而,既然是权威,其中便大有文章可做。 “黑髮……金髮……” 乔佛里凝神,尽力模仿著书上的笔跡。 无论在总管的书房和参天塔下的图书馆,凡是有文明的地方,就有旧镇学城培养出的学士。 他们身兼学者、医生、教师和顾问,对知识抱有不可褻瀆的敬畏之心。 並被要求保持政治中立,不参与家族纷爭。 派席尔显然违背了最后一条。 作为泰温公爵的鹰犬,十五年前若没有他的建言,兰尼斯特家族也不会那么容易就骗开了君临的城门。 但他又作为最顶尖的大学士,在记录与保管上的造诣十分深厚。 自然也就掌握著篡改资料的知识。 派席尔有一种药水,可以擦去原本的字跡,並且能够再用特殊调配的墨水重新书写偽造。 但这老头嘴不严实,乔佛里怕他被人拷打后会讲出实情,所以只打算亲自动手。 反正他也只需要改动寥寥几字。 至於当时派席尔询问他索要药水的原因嘛…… 乔佛里只是瞪著单纯的眼睛。 “我觉得好玩!” 练了好几张后,乔佛里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把纸塞进壁炉里烧了个一乾二净。 去临冬城至少要准备一个月,他有充足的时间完成这件事。 只是,这手段並不能从根本上证明他的合法出身,正因如此,乔佛里才选择篡改而不是直接销毁这本书。 毕竟,拜拉席恩的黑髮终究是显性基因,不管遇到什么发色都能压倒。 但所幸的是,这里还处於万恶的中世纪,尚无遗传学概念,世人只是凭经验推论。 所以乔佛里真正要著力经营的。 叫做八卦。 谣言往往比真相更为伤人。 …… 次日下午,乔佛里带著猎狗和四个隨从,再度前往维桑尼亚丘陵。 除去贝勒大圣堂和炼金术士公会,城中大部分的铁匠也居住在此地。 “殿下。”“日安,殿下!”“殿下可要瞧瞧我新打的武器……”沿途中,无论是忙碌的铁匠还是討价还价的自由骑手,都热情地跟乔佛里打著招呼。 他们的这位王子向来还算隨和,在民眾中的风评很不错。 但今日,乔佛里却高昂著头,对一切问候置若罔闻。 感觉变得跟他娘家一般高傲。 “奇怪,殿下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都不冲我笑了?” “你净瞎扯,上回明明是看的我。我估摸著殿下今天心情不好,准是有人惹他不快了。” “呲呲,我有个想法,你们说会不会是……” “嘘,小声点,我知道你想说啥。” “那孩子可是照著国王起的名,要真的是私生子的话,嘖嘖嘖。” 人群迅速聚拢,窃窃私语了起来。 猎狗凑到乔佛里身边:“要不要阻止他们?” 乔佛里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头:“不过是大家工作之余的閒谈,管这些做什么。” 閒谈好。 閒谈好啊! 况且,这本就是他昨夜特意派人往跳蚤窝散布的流言,为了隱蔽还转了好几层人。 没想到一个早上就传到了这里。 哎呀呀,我们的老首相那样正直强健,生的孩子却整天病怏怏的,都六岁了还要喝奶。 而且母亲连丈夫的葬礼都不参加,趁著夜色直接乘船离去,谁都没有打招呼。 害得我们敬爱的国王和王子亲自守灵一天一夜。 实在太可恶了。 必须要严查! 当然,这只是文雅一点的说法,而且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流言传著传著,人们的兴趣就全集中到下三路去了 至於孩子生父的人选,乔佛里也早早的物色妥当。 正是小指头。 不过此刻拋出还为时过早,莱莎·徒利才走了几天,现在顶多驶过黑水湾,到达了海鸥镇。 等发酵一段时间,艾德和小指头接触之后,乔佛里才打算將这件事泄露出来。 骑马穿过钢铁街,一行人沿著蜿蜒的小道爬上了丘顶。 一栋宏伟的屋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托布·莫特的铁匠铺,君临城首屈一指的武器锻造大师。 同时也是劳勃某个私生子的师傅。 乔佛里下马,带著猎狗穿过了那两扇由黑檀木和鱼梁木所制的大门。 不出片刻,屋主就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快给王子殿下倒酒!” 在长椅上坐下之后,乔佛里接过递来的一只银杯,轻轻啜了两口。 没昨天晚上的好喝。 “殿下年纪轻轻就英武不凡,可是要参加不久之后的比武大会?”托布师傅寒暄了了几句,便熟练地推销起来。 “那就少不了一套合身的鎧甲,蓝礼大人就新订了一身行头,为您也打制一件如何?锻成金黄色的,最衬您的气质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艺术啊、顏色啊、瓦雷利亚钢的那一套说辞。 乔佛里面无表情的等著他扯了半天,直到声音缓缓低下。 隨后,才故意用不满的语气说道。 “大师,凭你这张嘴,转行去做个流浪诗人也绰绰有余!” 第7章 锻铁试金 方才还口若悬河的托布师傅顿时低下头。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让我打造一套全身鎧甲,莫非是你断定我的身形就不再成长了吗?”乔佛里貌似很生气的叫道。 “还是说,往后不如果合身了,可以隨时找你改制?” 几滴豆大的汗珠滴到了地上,托布师傅有些紧张:“这……这我倒是没想到啊,望王子殿下恕罪!” 他偷偷往上瞟了几眼,只见乔佛里的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乔佛里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经验加三。 【天意值+1】 这可以说是最少的一种了,大多都是因为积少成多才跳了一点。 所以乔佛里也一直在揣摩,到底怎么样才能算符合这需要扮演的新角色。 看到托布师傅仍然弯著腰,等待著他的回答。 乔佛里也不再嚇他了,开口道。 “我是来订做一把剑的。” 铁匠铺內的空气,在这句话之后又重新变得通畅起来。 托布师傅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先前的笑容。 “为殿下打造佩剑自然是小人的无上荣耀。”他躬了躬身,语气愈发恭敬。 “不知殿下对剑的形制、重量、装饰有何具体要求呢?” “那些细节,自然由大师把握。我相信你的手艺。”乔佛里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而且这不是我自己用的,是拿来送人的。” “哦~~”托布师傅有些失望,拉长了音调。 “送给某位公爵的儿子的。” “……哦!” “殿下要送的,可是高亭的洛拉斯爵士?” 乔佛里摇了摇头:“不是。” 他扫视了一圈这间宽敞的前厅,对托布师傅使了个眼色。 “哦哦,里面请。” 坐到里间之后,乔佛里开始比划。 “是给一个少年用的,大概十四岁,身材就按我的来好了。” “也不需要太过於华丽,你知道,他们那边不好这口,还有……唉!” “怎么形容呢?” 乔佛里四下看了看,最后看向了身旁的猎狗:“狗儿,叫几声!” 桑鐸没有听明白,露出了一副“你们在说什么呢”的表情。 但是托布师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手指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空心尖口的东西,然后放在了自己嘴边。 “呜呜?”他学了两声。 乔佛里当场比了个大拇指。 “啊!”托布师傅的神情放鬆了些,“这確是份好礼,史……他们家族素来崇尚实用。” “用精钢打造一柄手半剑怎么样?我可以缩小一些,但又能兼顾韧性与锋利。” “你看著办就行,记得在剑柄尾端安个狼头,漆成灰色的。” 看著正在討论的二人,桑鐸抹了一把脸。 啥跟啥啊,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明白了? 这帮人太討厌了! 略略地商量之后,乔佛里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大概多久能打造好。” “两个月吧。殿下。”托布师傅轻敲著面前的桌子,似乎在构思剑的样式。 “二十天,不能再多了。” 师傅拉下了脸:“这有些难了,光是找材料跟雕刻就要……” “我给你三十金龙。” “哎呦殿下,这还说啥啊,您就在宫里安心等消息吧,我加班加点,到时保准送一把顶级好剑过去。”托布师傅眉飞色舞地说著。 托布这里一把短剑也就卖一百多银鹿,不到一金龙。 至於给贵族打的精钢长剑,哪怕是带上雕花和宝石装饰的,均价也是十金龙左右。 何况乔佛里是拿来糊弄小孩的,他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 再加上是缩小款的,成本会更低,这价格就跟白捡的一样。 达成交易后,托布师傅殷勤地拉开了屋门。 “记住,最近不要在外面瞎传,国王还没有公布这件事。”乔佛里警告他说。 托布使劲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坚决守口如瓶。 “除去打剑,您还有別的要求吗,比如镀金、上色什么的,我这里都能做……” 乔佛里顺势露出了笑脸。 “那我还真的有。” “既然都来了,让我去看看你工作的场所吧。” “父王常夸你是君临第一巧匠,我倒想见识见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乔佛里可不会平白无故让別人赚他便宜。 这要求合情合理,又带著少年的好奇。 还是刚下过单的大客户。 托布师傅想了一下,也没有拒绝。 “殿下请隨我来,后面嘈杂,烟气也重,您多加担待。” 走出后门之后,乔佛里三人穿越了一条狭长的庭院,进入到一间宽广的穀仓中。 刚一开门,混合著汗水味的一股热浪就扑向了他们的脸颊。 “殿下,其实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別把您的身子熏坏了。”托布在一旁大声喊著,试图压下铁锤的敲打和风炉的鼓动。 乔佛里只是翁动两下鼻翼,忍著硫磺的恶臭味走了进去。 猎狗和托布也只能跟了上来。 “这是什么?”“炉子。”“那是什么?”“淬桶。”…… 只要看见一些稀奇的物件,乔佛里就问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经过了好几座锻炉后,他终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这个是什么,牛头吗?” 乔佛里从一条长凳上拿起一顶头盔,在手中反覆把玩。 看到此物,托布师傅的脸色变了一下。 “殿下,这是一个学徒打的蠢东西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这里实在太热了,我们出去吧。” 乔佛里点了点头,但却故意把这顶头盔高高举起,又转著看了一遍。 然后捏著一边牛角,使劲地用手指关节敲了两下,使之发出了沉闷的“鐺鐺”声。 一个打著赤膊的高大男孩猛然冲了过来。 “那是我的头盔!”他大声吼叫著。 猎狗按向剑柄。 托布师傅也连忙拦在男孩的前面:“詹德利!你来这儿干什么,赶紧滚回去!” 男孩拨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黑厚头髮,左右绕了一下。 仍然执拗地叫道:“那是我的头盔。” 乔佛里走到他面前,仔细审视了一番。 然后把头盔递了过去。 “这是你打的?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接过之后,男孩把头盔抱在怀里,谨慎地点了点头。 托布师傅在旁边打著圆场:“还不赶紧谢谢夸奖,这可是王子殿下!” 然后使劲地板著男孩的腰,帮他行了一礼后,就赶快把他给踢走了。 “害,这小子性格就是犟,跟块生铁似的,回头我好好敲打敲打。他没得罪您吧,殿下?” “这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乔佛里表现得十分大度。 又隨意地逛了一圈,他就在托布的欢送下走出了铁匠铺。 接过隨从递来的马韁,乔佛里不免思绪满怀。 这个异父异母的兄弟,长得確实要更像劳勃的多。 那他还能留在君临吗。 显然是不能的。 第8章 剑锋砥礪 数日后,红堡內一处僻静的庭院里,打斗的呼喝声撕破了午后的寧静。 “上步!左格!刺!劈砍!” “你死了。” 猎狗总喜欢选在这种时候骂骂咧咧,他那被烧毁的半边脸在汗水下显得格外狰狞。 乔佛里揉著生疼的肩膀,呲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接连忙了好几天,他最近才抽出空閒来叫上猎狗陪他训练。 但这人不知道什么叫谦让,哪怕都用的钝剑,身上也套了厚实的皮护具,可这股直透骨髓的衝击仍然不好受。 “再来!”乔佛里重新抖擞精神。 剑影交错,两人又过了七八招。 猎狗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每一次的交锋都让乔佛里感到手臂发麻。 勉强架住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后,乔佛里神色一凝,找准时机递出一剑直刺猎狗胸膛。 可对方却手腕一抖,剑身如同毒蛇一般翻挑上来,轻易地拨开他的攻势。 紧接著一记沉重的敲击狠狠地砸到他的右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呀,打架的时候心思太多啦。”伴隨著嘲讽的话语,猎狗一个迅捷的旋身,剑尖轻飘飘地搭上乔佛里的脖颈。 他完好的那半边嘴角得意地扯了扯:“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的破绽都露出来了。” 乔佛里拨开剑,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墙边一屁股坐下。 “不打了不打了,先歇会儿。”他抓起地上的酒囊灌了一大口,然后拋给了猎狗。 桑鐸抬手接住,仰头豪饮。 暗红色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淌下:“夏日红。他妈的,过节才有的好东西,你们这帮人当凉水喝。” “喂!在我弟弟面前嘴巴乾净点。” 墙角处,一个小胖子正对著一具绑在木桩上的稻草人发起猛攻。 虽然说是有空閒,但乔佛里今天其实是翘了课溜出来的。 毕竟派席尔那套七国律法絮叨得叫人直倒胃口,还不如让他自己翻书来得痛快。 结果弟弟托曼·拜拉席恩有样学样,也偷偷跟了过来,还吵著要一起练剑。 乔佛里没辙,只好让猎狗搬来个稻草人给他打发了。 按道理来讲,作为王储,乔佛里的课表应该满满当当。 无论是歷史与政治,还是军事和战略,亦或者经济跟財政,他是要被当做一名全才来培养的。 可偌大一个红堡,眼下竟找不出一个真正的好老师。 他爹整日里不是醉酒就是打猎,偶尔心血来潮念叨两句父子亲情,转头便又把他丟给了琼恩·艾林。 就是已经长眠的那位老首相。 至於他妈。 哈,不添乱都算是诸神保佑了。 “小乔,没问题的,你想干嘛就干嘛。” “因为你是兰尼斯特的儿子。” 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 乔佛里常常暗自思忖,若非他本质上是个高洁善良的人,不然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不成为一名混世魔王,那才叫奇怪呢。 而且,比起只懂得战场杀人技的猎狗,乔佛里原本有位更合適的军武通才的教练。 那就是御林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既能学到真本事,又能提前卖个人情,日后拉拢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骑士也容易些。 但是事情坏了。 坏就坏在被他妈知道了。 “一个老东西,能教你点什么?” 瑟曦大手一挥,直接进行一个稍作修改。 然后乔佛里就被转交到詹姆手底下了。 他那位大名鼎鼎的舅舅,“弒君者”。 表面来看这安排也不差,詹姆毕竟是七国上下公认的剑术天才,也打过不少有名的战役。 可几年下来,要不是乔佛里自己主动找机会让猎狗给他开些小灶,怕是半点东西都学不到。 因为詹姆现在手还没断,仍然是那个拋却了骑士信条,自暴自弃,彻底摆烂的混球。 寧愿整天吊儿郎当地閒逛,再干他妈的些不怎么正经的事。 也懒得在乔佛里身上多费半点心思。 更麻烦的是,他又掛著王子教练这个名头,就让其他要脸面的教头也不敢再插手。 乔佛里在閒暇时间也只能摆弄十字弓了。 “到我了到我了!” 托曼忙活半天,最后被稻草人挥舞的布制钉头锤“砰”地一下打倒在地,躺著懵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现哥哥和桑鐸正坐在墙角閒聊,立刻就一骨碌地爬起身,大呼小叫地衝过来。 “你去。” 乔佛里努了努嘴。 桑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他……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看著托曼,他又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天天净给你们家带孩子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命地站起身。 然后拎了根木剑,小心翼翼地与兴奋的小胖子战在一处。 看了一会儿,乔佛里扬起笑声喊道:“狗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对我温柔点儿呢?” “你要是有你弟弟一半礼貌可爱。”桑鐸挡住托曼软绵绵的一击,顺手用剑面轻轻拍了拍小胖子的屁股,“谁见了都乐意留手。” 被几下放倒在地后,托曼也不恼,圆溜溜的碧绿色眼睛转了几圈。 天真地问道。 “桑鐸爵士,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么厉害呀?” “至少等你长到我这么高吧。” “还有,小子,別叫我爵士。”猎狗闷声回答。 那怕是没指望了。 乔佛里捏了捏眉心。 他刚刚看了眼自己的天意值,仍然没有加多少。 再说,猎狗虽不及他哥哥魔山,但身材也极其魁梧雄壮,足有六英尺六英寸,接近两米高。 “那我哥哥呢?他都能和你打那么久了。”托曼不依不饶。 “他?”猎狗回头瞥了一眼。 乔佛里专心致志地研究著墙上的纹路。 “力度和准度还不错,欺负点小兵已经足够了。”猎狗嗤笑一声,故意把声音放大,“但想到我这水平?” “起码再苦练个六七年吧!” 说完后,猎狗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盯著乔佛里。 “不对啊,你今年该多大了?” “十二?” 乔佛里无辜地眨了眨眼。 猎狗沉默了两秒,突然愤愤地把木剑往地上一扔。 “老子也是十二岁当的兵,出生入死才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世界上怎么能有你这种人?真他妈的不公平!” 不公平的多嘍。 乔佛里撑起了身子。 起码猎狗不用应对一个当国王的爹。 身为红堡里最后一个收到街头流言的,劳勃今天一上午已经摔了好几个杯子了。 “天杀的徒利!” 第9章 暗潮骤起 “吶啊啊啊!” 劳勃把一块麵包狠狠地盖在餐桌。 力道之大,让乔佛里盘中的香肠都蹦跳了起来,滚到了洁白的桌布上。 “莱莎一介公爵夫人,艾林的遗孀,她哪里来的胆子,竟敢私通他人!” 国王的怒吼在餐厅迴荡,墙壁上的烛火也摇曳不停。 “现在满城都在嚼舌根,说那病秧子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那可是首相的孩子!我养父的儿子!” “我发誓要保护他的!” 这顿晚饭註定是吃不安生了。 乔佛里默默地把香肠插回银盘,似乎这场风波跟他没有任何关联。 国王那对碧蓝色的眼睛燃烧著骇人的火焰,他直直瞪著屋中侍立的那道紫色身影。 “蜘蛛,这该死的流言是从哪个粪坑里冒出来的?你查清楚了没有!” 太监瓦里斯把他的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光溜的脑袋在火光下显得通红。 “陛下,君临的百姓向来热爱故事,尤其是这种关於高贵夫人、秘密情人、可疑子嗣的香艷传闻。” “况且这是无根无凭的流言,传播它比呼吸还容易。” 太监那绵软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 “我的小小鸟儿们再多,也查不出这是从哪条水沟中爬出的臭虫啊。” “藉口!”国王的怒气並没有消散,“我要你有何用!” 瓦里斯还未回应,一道清冷而高傲的声音在一旁切了进来。 “或许,我们应该关注的是其中暗含的更大隱患。” 瑟曦的目光锐利如针:“陛下,这流言揭示了一个多么令人作呕的事实啊。” “关於莱莎·徒利的骯脏传闻已经遍布君临,不假时日,就会传向整个七国。” “一个被丑闻缠身的母亲,如何能作为摄政,统治鹰巢城和谷地?” “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將来又如何能够服眾,担起东境守护的重任呢?” 听罢此言,劳勃的眉头紧锁,呼吸也加重了一些。 “女人,你什么意思。” 瑟曦好整以暇地用绣金手帕擦了擦她晶莹的嘴唇。 “我觉得,为王国稳定计,东境守护暂时要换人代为执掌了。” 餐厅空气骤然一凝。 小指头立刻上前半步,语速相较平时也快了一丝。 “王后陛下所言,自然是出於对王国稳定的深切关怀。” “不过,艾林家族世袭爵位,此事涉及到千古律法和封臣誓约,望陛下慎重考虑。” “而且小劳勃是琼恩公爵名正言顺的婚生嫡子,这点毋庸置疑,如今的些许流言蜚语,等时间一长自会消散,若因此动摇根本……” “根本?”瑟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 “贝里席大人,你觉得什么是根本?” “王室的声誉,谷地诸侯对领主毫无保留的效忠,这才是根本。” “一个被疑云笼罩的继承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 她转过脸,语气软了下来。 “劳勃,我们不能让琼恩大人的领地陷进可能发生的动盪中。” “在小劳勃成年之前,谷地需要一位更强大的守护者,震慑四方,並且忠诚不二地执行王室的意志。” 瓦里斯也適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好心调和矛盾。 “王后陛下的忧虑,实在令人感同身受。” “毕竟,稳定高於一切。” 他顿了顿,圆滑地將问题拋了回来。 “不知陛下心中,是否已有合適的人选了呢?” 瑟曦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微微扬起下巴。 “依我看。” “那就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餐厅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小指头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瓦里斯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乔佛里把头几乎都埋进了盘子里。 母亲啊母亲,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 身旁的弥赛菈被这紧绷的气氛嚇到,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哥,他们为什么要吵架?” 那你问我? 乔佛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为了解腻,他在嘴里塞了块甜瓜。 “立场不同罢了。” 劳勃瞪著瑟曦,脸上出现一种混合著惊愕和算计的复杂表情。 “弒君者?” “他是御林铁卫!他的职责是保护国王,不是去统治谷地!”劳勃瓮声瓮气地反驳。 但气势已不如先前狂暴,似乎真的在考虑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瑟曦面对质疑丝毫没有退步,而且她的理由听起来也十分的冠冕堂皇。 “正因如此,詹姆的忠诚才超越家族,直达王室。” “此刻我们需要的是绝对可靠的力量,而非会被血脉和流言影响的人选。” 小指头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气来。 並在违心地附和之后,话锋一转。 “可是陛下,骤然更换守护,尤其是让谷地之外的势力参与,恐怕会激起更大的疑虑和反弹。” “不如派遣一位王室特使监督辅佐,这会不会更为稳妥一些呢?” 他试图將事情淡化。 “特使?”瑟曦立刻反唇相讥。 “如果遇到阳奉阴违的谷地贵族,一介特使又能有什么权威!” 可小指头这次却反常地没有服软,继续坚持律法与惯例的重要性。 太监则开始和起了稀泥。 餐厅里没一会就吵成了一团。 劳勃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够了!” 他低吼一声,暂时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谷地的事以后再说!蜘蛛,你继续给我查流言的源头!瑟曦,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含糊又勉强,但终究是鬆了口。 小指头脸色晦暗地退了出去。 太监紧隨其后。 乔佛里这才抬起头,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麦芽的苦涩顺著喉咙滑下。 小指头的命苦哇。 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哪。 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可能就因为餐桌上轻飘飘的几句话而前功尽弃。 瑟曦完全可以吹上几天的枕边风,迫使劳勃让步。 毕竟他欠了兰尼斯特几百万金龙,不久前又否决了泰温担任御前首相,总得在政治上拿出些补偿。 只不过,这种事应该关起门来敲定,而不是直接在外面拋出来。 乔佛里盯著盘中的刀叉。 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小指头一定会在接下来进行反扑。 也就是通过莱莎,设法挑拨史塔克和兰尼斯特的矛盾。 而他的行为又十分谨慎,脏活也因此经过了层层转手,在明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 然而,自信过头也就意味著自负。 即使被人针对,小指头也更愿意相信是他运气不好被波及到了,纯属倒霉。 谁能想到有人开透了。 乔佛里领著弟弟妹妹走出了餐厅。 一封污衊他人的信,哪里比得上一名堂堂正正的,要结成亲家的王子呢。 第10章 堞影北望 红堡的城墙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俯视著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 数名工匠正围著一辆初具雏形的轮宫敲敲打打。 如此称呼的原因,是因为这不仅仅是一辆马车,而是一座装了轮子的小型宫殿。 橡木製的底盘油亮厚实,还辅以镶了金边的金属框架,长度超过了十米,宽度也达到了国王大道的极限。 “我那位亲爱的好姐姐,当真要坐这头金光闪闪的巨兽,一路上嘎吱嘎吱地去北境?” “小恶魔”提里昂·兰尼斯特,顶著他那颗与身材格格不入的大头,一黑一绿的异色瞳里闪著毫不掩饰的玩味。 他在脚底下垫了张橡木凳,视线才刚好和垛口平齐。 “七神在上,我们的好国王竟然还同意了。”他的声音里带著惯有的沙哑和嘲弄。 乔佛里趴在冰冷的墙垛上,拿捏起了腔调。 “这是彰显王室与兰尼斯特威严的必要之举。”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瑟曦的语气。 把提里昂逗得直不起来腰。 昨天,他才带著两个隨从,沿著黄金大道赶到君临,专门来参加这场旅行。 见他笑个没完,乔佛里就撇了撇嘴:“反正母亲只让你们兰尼斯特掏钱,又不动国库的一个子儿。” “父王当然就只管点头了。” “你们兰尼斯特?”提里昂止住了笑容,“我亲爱的外甥,你这话可真够见外的。” “泰温大人见到你,可比见我这个亲儿子要亲切得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呢。” 然而他话锋一转:“不过嘛,现在这份亲切恐怕得大打折扣了。” “你在御前会议上那番高论,派席尔那只老乌鸦可是一字不落地传回了凯岩城。” “我这辈子可是头一回见到他……嗯,那么的情绪外露。” 几名工人抬来一些预製好的零件,放到了轮宫旁边。 乔佛里收回目光,偏了偏头。 “外公很生气吗?” “生气?”提里昂夸张地咧开嘴,“何止是生气,他都快要气炸了!” “你外公做梦都想重返君临,让所有人重新记起,谁才是真正维繫王国运转的人。” “老琼恩刚死,他就收拾起了行李,就等著国王的召令呢。” “结果呢?他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最看好的外孙,在御前会议里侃侃而谈,用几条无可辩驳的理由,亲手把他的白日梦戳了个稀巴烂!” “哈哈哈!” 提里昂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乔佛里並没有回应。 笑够之后,提里昂踮起脚,拍了拍乔佛里的后背。 “不过嘛,你说的並非全无道理。” “不然我干嘛从凯岩城到这儿来?” 乔佛里沉默了片刻。 下方,工匠们仍在叮叮噹噹地组装那座巨大的轮宫,金色的框架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十分扎眼。 他看向烂泥门外那忙碌的港口,篤定道。 “外公派你来的。” “准確的说,是建议我来。”提里昂搓了搓手指。 “他觉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十分早熟,身边也需要一个更了解家族利益的成年人,时常提点一下。” “而不是让我的蠢姐姐把他给惯坏了。” 乔佛里转过身,背靠垛口,迎上了提里昂带著审视的目光。 提里昂压低了声音。 “你外公生气归生气,但他也明白你为什么做,至少有一部分,確实是在避免兰尼斯特太早成为靶子。” “不过泰温·兰尼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 “他最討厌別人替他拿主意。” “尤其是他看好的孩子,开始有自己的主意。” 提里昂再度嘻嘻笑了起来。 “你的大舅舅就因此惹了不少麻烦,你再这么一搞,我怕他身子都让你们气坏了。” 乔佛里心里五味杂陈,毕竟泰温的愤怒在他预料之中。 但这番安排,既是警告,又像是一种投资。 兰尼斯特家族主系仅有的三个二代,全都派到了君临。 说是两个半也行。 只算一半的这个侏儒还是专门派来监督他的。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跑上城墙。 他先向乔佛里行礼,又对提里昂躬身。 “殿下,铁匠托布·莫特托人送东西来,说您订的物件已经完成了。” 乔佛里眉头一挑。 这么快。 比他要求的还早了几天,看来多掏些钱果然管用。 提里昂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呦,我们的小王子偷偷订了什么宝贝?” “一把剑而已。”乔佛里轻描淡写地说,示意侍从把东西取来。 很快,这名侍从又跑了一趟,捧著一个用深色绒布覆盖的长条木盒,喘著粗气登上城墙。 乔佛里挥挥手把他再次赶走后,轻轻掀开了木盒。 一柄精良的手半剑,静静地躺在灰色羊毛之中。 剑身是哑光的深灰色精钢,血槽清晰而深刻,剑格呈十字形,剑柄裹著暗褐色的皮革。 最引人注目的是尾端的配重球,被精巧地锻造成一个狼头,狼眼处镶嵌著两点小小的玛瑙,使其不显奢华,又透出一股带著野性的杀气。 提里昂凑了过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抬眼看向乔佛里,“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让我猜猜,送给史塔克家那小狼崽的见面礼?” 乔佛里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握住了剑柄,挥舞了两下,发出低沉的破风声。 提里昂往后退了两步。 “小心点,这可不是练习用的钝剑,扎著了会死人的。” 试过之后,乔佛里把剑重新放了回去,合上了盖子。 临冬城远在千里之外,又是个穷地方,他对那里没什么兴趣。 能拉拢住可以省下不少麻烦。 “我听说史塔克家的人,更喜欢实用而真诚的礼物,而不是华而不实的金子。” “再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尤其是在北境。舅舅,你觉得呢?” 提里昂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你外公要是半路没折回凯岩城,而是亲自来见见你,说不定也能少气半天。” 他踢了踢脚下的木凳,示意乔佛里坐下说话。 “看来你对北上早有打算。” “而我这当舅舅的既然是你的参谋,是不是可以对我透点风呢?” 第11章 泥路风尘 国王大道上,一道钢铁铸成的河流向著北方奔涌而去。 数十面绣著宝冠雄鹿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但队伍里最显眼的,仍属王后陛下的双层轮宫。 其用了整整四十二匹马来拉动,六列七排,分成两队,由四名车夫驾驭,中央还有驭手前后调节。 想让这东西稳定地动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国王一直骂个不停,乔佛里骑在他身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七层地狱啊!” “照这个走法,明年也到不了临冬城!” 就像是一头野猪在咆哮,劳勃的每一声都裹著浓重的酒气。 但这话也不全都在理,他自己也折腾出不少么蛾子。 出发前,国王往王领和风暴地撒出去大把乌鸦,號召有閒的封臣都来给他的北行充充门面。 於是每来一个骑士,身后便跟著两名誓言骑士或自由骑手,再捎带上五六个侍从。 劳勃倒是来者不拒,只要喊一声“国王万岁”,就统统收编进来。 瑟曦则是看谁都不顺眼,只要稍不合心意或仪態有失,就立刻冷著脸,派出兰尼斯特的卫士给他踢到队尾。 加加减减,队伍就滚到了二百多人。 这还只是离得近的,以及从南面的风暴地提前赶到君临表忠心的。 北部还有一半的人等在国王大道沿线,只等著队伍经过后再加入进来。 就像是一颗滚下山坡的石头,在旅途中黏上了各式各样的杂草。 队伍里混杂的人员也五花八门。 有渴望在国王面前露脸的年轻骑士,带著擦得鋥亮却从未经歷过实战的盔甲。 也有著精明算计的小领主,带著礼物和適龄的女儿,眼神在贵族子弟上滴溜溜地打转。 更不乏纯粹是来蹭吃蹭喝,顺道抱怨一些领地纠纷的圆滑角色,脸上永远堆著过分笼络的笑容。 乔弗里暗地里记下了这些面孔。 哪些在未来支持拜拉席恩,哪些在未来倒向兰尼斯特,又有哪些在坦格利安登录龙石岛后望风而降。 他试图和记忆里的家族对上,但那些碎片般的东西却时隱时现。 对不住,他实在记不起那些人的名字了。 又乱又长,还一堆重名,太折腾人了。 而在队伍离开君临的第七天,双层轮宫的威风就第一次打了折扣。 此时刚出王领,走完国王大道里最平坦的一段,进入了河安夫人的领地。 然后就遇见了一个不起眼的泥坑,过去了百十个人都没有注意。 “噗嘰”一声,轮宫的一侧轮子就深深地陷了进去。 车夫的鞭子抽出残影,挽马累的的口吐白沫,轮宫也纹丝不动。 “我就知道!赫伦堡这鬼地方有诅咒!”劳勃在马上暴跳如雷,骂声隔著半个队伍都能听见。 王后则是稳如骸骨山,坚持坐在她那摇晃的宫殿中,拒绝下车。 其认为踏足泥泞有失体统。 眼看著越陷越深,最后还是乔佛里驱马向前,找到了蹲在路边嘀咕的提里昂。 “或许可以像运送攻城塔时搭建坡道那样,用木板搭出一条路来。” 提里昂抬起头。 “真聪明!” 他立刻跳起来,挽起袖子开始指挥,吆喝来一堆人拆下木板和绳索。 几十號人连推带拽,才把轮宫从泥坑里刨了出来。 晚上扎营后,提里昂领著一壶酒溜进了乔佛里的帐篷。 “这么多年了,家里终於又出来一个知道动脑子的。”他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 “不过下回你能不能也帮帮忙?我嗓子都快喊哑了,才把那帮骑士老爷们叫过来干体力活。” 乔佛里只管给他倒酒,堵住了后面的话。 越往北走,天色也越发阴沉。 相较君临的暖风,取而代之的是河间地潮湿的空气。 路边的田野也逐渐变得泥泞起来。 王室的车队自有补给,但后面跟著的小贵族就没那么从容了,总有人为了爭抢乾燥的营地发生口角。 又过了三天,队伍穿过三叉戟河,眾人纷纷涌进了十字路口旅馆。 这栋三层白石建筑颇为气派,老板娘也呲著满口红牙,端出了沾过蜂蜜的香甜蛋糕。 她挤出的笑容十分难看,毕竟店里只能容纳一百人,一半的房间也已经住满。 不过国王驾到这四个字相当管用。 话刚放出去,原住的旅客就主动让出了房间。 但能住进去的终究是少数人,分別来自王领和风暴地的两名骑士,就因为谁更有资格和国王住进一家旅馆而吵到了一起。 局势在推搡之中愈演愈烈,最后竟要拔剑来一场荣誉决斗。 消息传到劳勃这里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咧嘴一笑。 当场就在庭院里划出了场地。 “赶紧打!让老子看看你们的本事!” 两人就这么被架了上去。 而他们在叫骂时喊得震天响,真刀真枪干起来后却畏手畏脚,生怕伤到了自己和对方。 劳勃看得兴致全无,喝完酒后把杯子一摔,就让他俩通通滚蛋了。 夜深了,乔佛里躺在旅馆窄床上,借著烛光翻看一本《维斯特洛草药志》。 做戏要做全套,那本家谱他早早地就已经篡改完毕,连同从派席尔那里借的书一併还了回去。 只留下了这一本在路上打发时间用。 他的箱子里也有其他的书,只不过都是佛罗里安与琼琪,又或者龙骑士伊蒙王子跟奈丽诗王后一类的,由歌谣改编的言情小说。 为了日后骗小姑娘,之前恶补了不少。 如今一看见这种东西就生理性地反胃。 而在轮宫事件后,王后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地阴鬱起来。 她这几天极少露面,吃住睡也都在上面。 乔佛里也没敢去触霉头,瑟曦最近一直在怀疑他有些脱离控制了。 毕竟在君临取剑的那天,她就来问过打这玩意干什么。 一听是送给小史塔克的,当场就炸了毛。 但乔佛里也早有预谋,便把那男孩的事抖了出去。 “我在托布师傅那里见到一个学徒,黑髮蓝眼,长得跟父王特別像。” 话轻飘飘地落地,瑟曦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之后会发生什么,乔佛里不再关注。 跨过绿叉河后后,队伍继续缓慢地向北蠕动。 西面是流淌的大河,东面则是险恶的明月山脉,国王大道夹在其中,一路延伸到颈泽。 艾德·史塔克公爵的侍卫队长已经带著二十名荣誉护卫等在那里。 动作很快,足以体现艾德公爵对此行的重视。 劳勃可是走了好几天,才想起来要通知一下人家,半路中草草写了封信,在路过某家城堡时借了只乌鸦送出去。 行至此处,王后的轮宫彻底成了累赘。 隨行的工匠又花了半日將其拆解,部件分装到几辆马车上。 瑟曦则默默换乘了一辆轻便小车,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这怎么才走一半啊。” 乔佛里哀嚎著。 第12章 泽地寒关 穿过瀰漫著腐烂气息的颈泽,队伍终於到达了北境的真正入口。 在沼泽和流沙的拱卫之中,三座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塔楼矗立在泽地之上,牢牢地把守住通往北境的唯一堤道。 “任何攻城塔都架不到这黑泥潭上!” 乔里·凯索,艾德公爵派来迎接他们的侍卫队长,挺著脊樑介绍著。 “想要攻打,除了强攻正门,就只能顶著箭雨搭云梯。” 他又指了指长满了滑腻青苔的城墙,眉飞色舞道:“但只要用耙子一推,保管让他们掉下去陷在泥里。” “如果个子矮的,恐怕就直接不见踪影了。” 话刚说完,他就赶快捂住了嘴巴。 劳勃骑马驻立在城门底下,仰著头眯眼看著,难得没有骂骂咧咧,只是咕噥了一句。 “是个蹲守的好地方。” 乔佛里也在一边敷衍地讚嘆:“是啊是啊,卡林湾不愧为北境第一雄关。” 但“小恶魔”提里昂向来不肯在嘴上吃亏,当场就讥讽了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说,在古时这里有二十座高塔。”小恶魔迈著蹣跚的步子走到墙根处,伸手在覆满苔蘚的石缝里抠了抠。 並掰下了一块风化了的碎石,拿在手里一拋一拋的。 “怎么?如今北境的石匠们都改行去凿冰雕了。” “还是说史塔克家手头有点紧,连修缮的钱都没了。” 侍卫队长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 乔佛里率先开口。 “舅舅,近些年风调雨顺,王国十分太平。” “把钱用来维护居民的房屋,或者为丰收节的宴会做好准备,不比往这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扔更好吗?” 他搓了搓发痒的脖颈。 穿越颈泽花了十二天,乔佛里只觉得身子黏糊糊的。 所以只想赶快结束这档事,进去找地方坐下。 即使有人打了圆场,侍卫队长脸上的自豪仍然僵在了那里。 他看了看劳勃那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以及等在后面的大队人马,终究是悻悻地行了个礼。 “陛下,房间已经备好,此地潮寒,请早些休息吧。” 言罢,转身带路。 背影多少有些落寞。 进入卡林湾的城堡庭院后,乔佛里確实也能从占地中窥出一些曾经辉煌过的痕跡。 加上驻守在这里的一百名北境士兵,还剩下的那三座塔楼,也足以容纳国王带来的三百隨从。 在大厅里打地铺也算。 进入房间后,乔佛里清理出一个乾燥的角落,裹著身厚斗篷舒服地窝了进去,等著僕人安置好床铺。 他今晚和提里昂住在一起,毕竟这人不占地方。 石墙渗著水汽,积攒了千年的尘土散发出一股霉味。 但小恶魔对这简陋的环境丝毫不在意,东摸摸西看看,最后踱到僕人莫里斯旁边,从鼓鼓囊囊的包中掏出一块顏色可疑的肉乾。 然后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掏出一个小银瓶,往上面撒了些胡椒末,便大口撕咬起来。 “吃吗?” 咀嚼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乔佛里皱眉,移开了视线。 “你还真吃得下。” 昨天,有个来自河间地的骑士,神勇无比,不知怎么做到的,竟抓到一头蜥狮。 兴冲冲地就扛在背上献给了劳勃。 国王哈哈大笑,收了下来,隨手就赏给了那骑士一金龙。 然后转头便丟进了马车,再没看过第二眼。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车刚好装的是王后的行李。 那呲起的满口尖牙也刚好对著门。 在尖叫声中,路过的提里昂就把这玩意拾了回来。 兴致勃勃地让人剥了皮,並亲手架在火上烤了个焦黑。 “入乡隨俗。” 小恶魔嘴里含著肉,口齿不清地说:“泽地人都这么吃。” “泽地人还生吃青蛙呢。”乔弗里没好气地说,他对饮食向来十分谨慎,“你怎么不也试试呢?” “青蛙?”小恶魔眼睛一亮,故意在屋子里东张西望,“在哪儿呢?我怎么没听见呱呱叫。” 他瞟向坐在门口假寐的猎狗,往旁边燃烧著的小壁炉靠了靠。 “莫非让哪只饿狗先偷吃了?” 桑鐸·克里冈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环抱的双臂微微绷紧。 乔佛里不想节外生枝,也没有接话。 见没人理他,提里昂感到十分没意思,便隨手把剩下的大半块蜥狮肉丟出窗外。 石室里很快陷入了寧静。 只剩下湿柴偶尔的爆开声,以及漆黑的夜里,那来自沼泽深处永无止境的窸窣低鸣。 离开卡林湾北上,天气也没有好转,厚重的云层压了下来,仿佛隨时都会降下一场大雪。 道路两旁是广袤的原野和坟头,毕竟这个地方就叫做荒冢地。 在离临冬城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队伍又停了下来。 也不为什么,是大家需要等著,等王后把她那架“嘎吱鬼”再次组装起来。 不过除了劳勃,没人敢这么叫。 当那座巨大的城堡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乔佛里长吁出一口气。 终於到了。 不成功便成仁,这次必须把史塔克一家给拿下。 走这一趟太折腾人了。 到达城下后,乔佛里也得以近距离瞻仰一番这颗北境的心臟。 它並非君临那样华丽的大城市,只是一座由古朴的灰色巨岩所垒成的巨大城堡,只供他的领主与家臣居住。 哪怕算上城外的避冬市镇,这里的常住人口也不会超过两万人。 足以证明出北境的地广人稀。 在冰原狼的旗帜下,铁柵的城门缓缓升起,国王在两名御林铁卫的隨侍中率先骑进城內。 他翻身跳下马,狠狠地將艾德公爵撞到自己怀中。 “奈德!” 国王朗声笑著,叫著公爵的小名。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艾德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单膝跪地:“陛下,临冬城听候你的差遣。” 王后带著乔佛里的弟弟和妹妹,从城外徒步走了进来。 她那辆嘎吱鬼当然进不来门。 家长们打过招呼之后,乔佛里等人也彼此正式介绍了一下。 艾德·史塔克是个高大冷峻的人,棕发灰眼,修剪整齐的鬍子里冒出了几根白丝,看著比他三十五岁的年龄要老些。 但他那五个小史塔克嘛…… 乔弗里突然意识到这大有文章可做。 你个浓眉大眼的,自己的孩子竟然有四个红毛! 第13章 觥筹交错 迎接仪式草草结束后,眾人移步临冬城的主堡大厅。 气氛有些微妙。 劳勃刚一来,就扯著艾德公爵要去临冬城的墓窖,找他那念念不忘了十六年的初恋。 大概是初恋。 王后一听,当场就拉下了脸。 “赶了一早上路,又冷又倦。”她声音並没有很大,却清晰地能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刚到別人家,著急忙慌的便要去看个死人。” 在国王的冷眼下,她气鼓鼓地带著自己的孪生兄弟一同走了。 乔佛里眨了眨眼。 他突然注意到,由於大人们各有各的要事。 现在的他,好像成为了负责王室交接的代表。 因为天塌了有高个顶著。 而他比提里昂高多了。 机不可失。 乔佛里立刻示意侍从奉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给长子罗柏的自然是那柄狼头手半剑。 刚一出鞘,就让他移不开眼。 “这……可我还没有到佩剑的年龄。” 少年的话虽这么说,却已经紧紧地攥住剑柄,另一只手在上面摸个不停。 他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母亲,凯特琳·徒利。 “这有什么。”乔佛里的笑容十分爽朗,看不出来有一点坏心思,“我比你小两岁,就已经有自己的剑了。” 公爵不在,这事也只能让凯特琳做主。 她的目光不住地梭巡,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王子殿下。”罗柏如蒙大赦,恨不得马上就找个地方砍点东西试一试。 给珊莎的,是乔佛里在君临定製的一把竖琴,琴身雕刻著繁复精美的冬雪玫瑰。 红髮蓝眸的少女惊喜地接了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她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小声道了谢后又羞涩地低了下去。 “相由心生。” 乔佛里暗自嘀咕。 毕竟他长得確实不赖,今早上还被瑟曦抓去仔细打扮了一番。 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莱戈拉斯走错了片场。 至於剩下的史塔克孩子也人人有份。 一套《七王国女英雄传说》的插图手抄本,一个能灵活移动可穿脱盔甲的骑士木雕,还有一条用灰黑色羊毛绒缝製的冰原狼布偶。 凯特琳夫人站在旁边一一道谢,紧绷的嘴角也略微缓和。 但其藏在眼底的审慎,並未完全退去。 当然,有关这三位,乔佛里更想送的是缝衣针、轮椅跟核桃夹子。 这才叫面面俱到呢。 不过从表面上看,他的每一份礼物都显得用心十足,还考虑了年龄与性別,甚至还隱秘地触碰到他们各自的喜好。 孩子们欢天喜地。 没一会儿,乔佛里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至於某位姓氏特殊的私生子嘛。 “琼什么?雪什么?” “没听说过!” 在一层可悲的厚墙壁下,乔佛里没有理由,或者是说完全不能给他也送一份,不然就体现得太过於別有用心了。 在和小狼崽们玩耍了一阵之后。 时间也慢慢来到晚上。 临冬城大厅正式举行起盛大的欢迎宴会。 一条条长桌被海量的食物淹没。 外皮金黄的整只乳猪,油脂滋滋作响的大香肠,大块的撒过胡椒的煮胡萝卜羊肉。 以及塞有苹果的蜜汁烧鸡,淋过肉汁的烤洋葱,数不尽的麵包,无限供应的麦酒和夏日红。 乔佛里虽是少年,可上头又有个酒鬼老爹,也少不了往周围敬酒。 “小乔,再给他倒一杯!” 国王把自己的身体费力地塞进主座,洪亮的嗓门把天花板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坐在旁边的罗柏被这吼声震得一颤,猛地抬起头,额角迸出几滴冷汗。 他显然没有经歷过这种阵仗,但少年人的爭强好胜又被酒精点燃。 再加上乔佛里有意灌他,所以这已经是懵过去的第二次了 “我说,兄弟……” 罗柏舌头打著节,却仍然倔强地端起角杯,一饮而尽。 他用力搂住乔佛里的肩膀,满口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的剑术……不是弒君者教的吗?” “明天……嗝,明天咱俩可要好好地练练……” “罗柏!你这像什么话!”凯特琳夫人实在忍无可忍,在一旁叱责道。 艾德公爵也埋怨了两句。 “明明只准你饮一杯,我刚刚就出去跟你班杨叔叔谈了一会,回来你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了。” 罗柏对即將到来的责罚毫不担心,因为他已经听不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从长凳上滑了下去,软软的瘫在桌底,不省人事。 周围爆发出善意的鬨笑。 劳勃躺在座位里,肚皮隨著笑声抖个不停。 “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 “我在他们这个年纪,美酒、美人,早就片刻不离了。別管孩子们了,来,奈德,喝!” 一阵小小的混乱后,乔佛里搭了把手,帮著过来的僕役把这个倒霉蛋拖离大厅。 忙完后,他重新坐下,指尖悠閒地晃著酒杯。 得益於【来,换大盏】。 狂饮至今,乔佛里的头脑依旧清明如洗。 又放翻几个上来试探的北境贵族后,眾人看他的眼神也从好奇变成了惊异。 很快,更多不服气的,又或者带著结交之意的人,纷纷端著酒杯聚拢过来。 乔佛里正觉无聊,便也来者不拒,权当测试一下这技能的上限。 一轮,两轮,三轮…… 在又一场豪饮的间隙,他偶然瞥向许久未关注过的系统。 【当前天意值(63/99)】 多少? 他清楚地记得,在上一次看的时候才三十多来著。 起初乔佛里以为是错觉。 可当一个以海量著称的曼德勒家族的汉子,面红耳赤,跑到一旁大口呕吐的时候。 【天意值+3】 好傢伙。 乔佛里的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红面,指的是喝酒喝到脸红啊。 他抬起眼,扫视这喧譁鼎沸的大厅。 食物香气和酒精热气瀰漫在半空,形成一种雾蒙蒙的感觉。 劳勃在和艾德追忆往昔。 瑟曦面若冰霜地坐在光鲜的孤独里。 提里昂不见踪影,看样子,大概已经出去找上了某人谈心。 乔佛里微微一笑,缓缓举起了酒杯。 “敬北境!” “敬国王!!” “敬这永不终结的长夏!!!” 杯盏碰撞声再次响成一片,而在乔佛里的眼角,又悄然跳动起不属於凡世的流光。 第14章 醺言夜语 在喧闹的大厅之外,在漆黑而寂寥的临冬城庭院之中。 有两道身影正在大声地密谋。 乔佛里恰好倚在门后窃听。 “……身为私生子……”这是不高的那个说的。 “……全天下的侏儒……”这是更矮的那个说的。 他们聊的话实在没什么营养。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在论证一种可能。 也就是他们两个那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大抵是个女人。 听到这里,乔佛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过就是没有妈妈而已。 他就为自己的那位而头疼不已。 目光穿过大厅,瑟曦仍端坐在高台,紧抿著唇。 长达四个钟头的宴会中,她一口菜都没有吃。 庭院中的谈话声逐渐停歇。 乔佛里整了整表情,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踱了出去。 “我说舅舅,你和这个史塔克小子在外面聊什么呢?” 提里昂抬起他那颗显眼的大脑袋:“偷听別人谈话,可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 乔佛里未予理睬,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棕髮长脸的少年。 用手指了指一只臥在阴影中,安静如同幽灵的白色冰原狼。 明知故问。 “它叫什么名字?” “白灵。”琼恩·雪诺答道。 隨即顿了顿,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 “他叫白灵,王子殿下。” 乔佛里摆了摆手:“又不是在宫中,这么拘谨干什么。”语气也十分隨意,“我跟你哥都以兄弟相称了。” 一旁的提里昂突然嗤笑出声。 他左右晃了晃脑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挺好,那你们这未来的两兄弟就在一起慢慢聊吧。” “我要回去继续喝酒了。” 说完,他便歪歪斜斜地迈著两条短腿朝著大厅走去。 临到门口时,又回头扔下一句。 “瞧见没,小子?这就是养了条狼作为宠物的下场。” “往后只要有人想找你套近乎,只消一眼就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了。” 望著那道既矮小又巨大的身影,乔佛里的脸上掛满微笑。 天杀的小恶魔! 管好你的嘴就这么难吗? 但还好,眼前的是琼恩·雪诺。 他什么都不知道。 趁这个也叫琼恩的男孩还在回味的时候,乔佛里果断地接过了话头。 “那看来我没找错人。” “大家都说艾德大人有六个孩子,直到遇见你之前,我都只见了五个。”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少年的好奇。 “怎么,不欢迎我们?” 琼恩沉默片刻,垂下了眼皮。 “我是私生子。”他声音低沉,但又十分冷静,“没资格上桌和你们一同用餐。” 乔佛里故作惊讶的提高了音调。 “这就奇怪了。” “依我看,和你那几个兄弟相比,你才是最像史塔克的一个。” “不然我刚才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琼恩驀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中划过一点微小的希冀。 “真的吗?” “当然……不是了。” 乔佛里拖长了嗓子,促狭地笑了起来。 然后朝一旁的冰原狼抬了抬下巴:“我认得是它。” 冰原狼的耳朵微微一动,淡红色的眼珠看向了乔佛里。 琼恩也摸著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陌生感被这小小的玩笑冲淡了些许,他俩之间的话匣子也隨之打开。 然而,在看似轻鬆的套话途中,乔佛里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这场北境之行,因他的推动至少提前了三个月,眼下还未到伊耿歷298年。 可守夜人逃兵依旧在他们到达之前出现,史塔克家的孩子们得到冰原狼崽的事件也已发生。 时间线仍然咬得很紧。 乔佛里绞著手指,暗自思忖。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 在记忆里,这些事件並没有明確的日期,他也无法精確判断其中的间隔。 所以让他悬心的是,小指头那封指控兰尼斯特谋杀首相的信。 会在之前,之后? 又或者是,仍在今晚如约而至。 思虑片刻,乔佛里决定主动出击,不再被动等待。 告別琼恩之后,他回到仍未结束的聚会中。 然后腆著个笑脸,摸到瑟曦身边。 “还在生父王的气?” 瑟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喝够了?” “总算想起来你还有个母亲了?” 她语气中带著讥讽,但所幸攻击性没有对別人那般强。 “我看你跟那酒鬼一个德行,不如也一块埋进墓窖陪那死人得了。” 乔佛里软言安慰了几句,便把话锋悄然转向他真正的目標。 “母亲。”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跟凯特琳夫人提过她妹妹的事了吗?” 坐在一边的凯特琳·徒利,脸颊明显抽动了一下。 瑟曦向后仰起脸,碧绿的眼眸瞪向乔佛里,眼珠朝著一旁斜睨了两下。 “我在想。”乔佛里换上自责的语气,继续向外爆著料,“莱莎夫人会不会是被我气走的?” “我当时偶然听见父王讲,他想把莱莎夫人的儿子送去凯岩城给我外公当养子。” “可贝里席伯爵却在之前笑嘻嘻地对我说过,小劳勃怕是要跟著史坦尼斯大人,去龙石岛捡鸟粪了。” 凯特琳的耳朵明显往这边侧了侧。 “小乔,你喝醉了。”瑟曦打断了他。 乔佛里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哀伤。 “所以我当时觉得很奇怪,顺口就跟猎狗提了两句。” “但没想到莱莎夫人刚好在旁边,可能是让她听见了。” “大家都知道,她失去过那么多孩子,几乎都被折磨疯了,所以对小劳勃宝贝的不得了。” “是不是都怪我说漏嘴,才让莱莎夫人这么急匆匆地回了鹰巢城,连琼恩大人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瑟曦伸手搂过他的脖子。 “哦,我的小乔,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了。” “你又没有什么恶意,都是她自己要跑的,怪我们干嘛。” 她顿了顿,突然加重了音调。 “莱莎夫人当然不会介意的。对吧!” 已经完全转过身来的凯特琳闻言一震,慌忙坐正了回去,低声应道。 “嗯嗯,对。” 然后紧紧拧起了眉心,目光垂向自己交叠的双手。 乔佛里抬起袖子,抿了抿自己湿润的眼角。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静候明日的发展。 宴会仍在进行。 在酒酣耳热之际,也无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第15章 假面藏锋 欢乐时光,终有散场之时。 喧囂声渐次低沉。 一道道人影也在杯盘狼藉的厅堂里稀疏起来。 国王早已被搀扶离去,王后也带著两个年幼的孩子不见踪影。 艾德夫妇大约也回到屋內办起了好事。 大厅里仅剩下寥寥数人。 负责收拾残局的僕役们,也能趁著间隙,尝上几口自己平生中难得一见的美味。 一名裹著朴素斗篷的歌手,在角落拨动起鲁特琴的琴弦。 “高耸的大厅中……” “国王早已离走……” “珍妮与她的幽灵共舞不休……” 歌声沙哑而苍凉,在空旷的大厅中悠悠迴荡。 这曲子叫《荒石城的珍妮》,讲述著一位平民女子与国王之间,他们那关於爱情、牺牲和阶级跨越的悲剧。 早在车队在荒冢地里徘徊,未曾到达临冬城的时候,这位歌手就凭藉献给国王的这首歌,巧妙地混进北行的队伍。 乔佛里靠在椅背上,静静聆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 那些僕役只因吃到些许残羹剩餚,脸庞上就露出了单纯质朴的满足。 这景象,与歌词中的悲欢离合形成了巧妙的讽刺。 看了一圈后,乔佛里的视线落回这位胆大的歌手身上。 那灰白的头髮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尖脸,一对棕色的眼睛透露出不属於他身份的精明。 一旁的班杨·史塔克,艾德公爵的弟弟,绝境长城的首席游骑兵,听得入了神。 他笑呵呵地抓起了一把铜板,叮噹作响地丟进歌手脚边的旧帽子里。 “唱的好,朋友!再来一首关於长城的!” 歌手深深弯腰,灰白色的头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您所愿,大人。”他的声音恭顺极了。 乔佛里端起半冷的酒杯,遮住了自己难以掩盖的笑容。 他当然认出了这名歌手是谁。 曼斯·雷德。 塞外之王。 但乔佛里丝毫没有拆穿他身份的打算。 他又没去过塞外,凭什么能指控这位备受守夜人兄弟喜爱的歌手。 就是让首席游骑兵搜寻数年的大敌呢? 况且,让这位好不容易统一了自由民的王折在这里,对谁都没好处。 因为长城之外的凛冬,需要让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成为一同对抗寒夜的力量。 乔佛里饮尽残酒,把杯子倒转过来,示意里面不剩下半点东西。 对面的北境汉子举起了溃败的双手。 “王子殿下,我真服了。” “您简直就是酒神再世!” 打发走这位挑战者,乔佛里心念微动,再次看向自己的系统。 【天意值已满,转换一次抽奖次数】 真不枉他跟所有能喝的人都喝了一遍。 调出面板后,乔佛里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找什么风水宝地,全都是没有根据的魔法与玄学。 攒满了就直接开抽,根本不带往后拖的。 轮盘虚影再度出现。 在飞速旋转后缓缓停下。 几行小字出现在乔佛里眼前。 【观星(初级)】 【这我真是没想到啊:以见过的某个人为焦点,观测到其附近的一些动向(冷却时间:七天)】 【本期需扮演人物】 【忧国忧民的军师】 乔佛里轻敲著桌面。 有点意思。 他现在又多个地图透了。 …… 次日上午,临冬城的校场被稀薄的日光照亮。 乔佛里將清冷的空气深深吸入肺中,那股刺激的寒意让他的精神陡然一振。 “这边,这边!” 罗柏早已等候在此,深红的头髮有些蓬乱,发梢还滴著冰冷的水珠。 但他深陷的眼眶和虚浮的脚步,无一不昭示著宿醉的乏力。 “要不等你休息好再打?”乔佛里非常好心地劝著,“这样总让我觉得是趁人之危。”。 “那怎么行?”罗柏语气坚决,“答应过的事,怎么能反悔。” “说好今天比试,那就一定要比试。” 说罢,他伸手就拔乔佛里刚送给他的钢剑。 “胡闹!”一道身影眨眼间冲至近前。 临冬城教头,罗德里克爵士劈手把剑夺了下来。 “不许用真剑,太危险了!”教头语气严肃,“你们只能用练习的木剑。” 附近的猎狗夸张地瞪起眼睛:“用木头剑打,他俩是小姑娘吗?” “哈哈哈……” 那笑声既粗糲又难听。 “等他们技艺纯熟的时候,自然可以使用真正的武器。”教头锐利地看了猎狗一眼,“克里冈,我训练的可是骑士。” “我说用木剑,就用木剑。” 乔佛里耸了耸肩。 猎狗啐了一口,抱起胳膊退到一旁。 穿上比试用的皮甲后,交锋很快开始。 罗柏带著北境人典型的风格,直接,扎实,尤其注重劈砍的威力。 乔佛里则惯常运用著和猎狗训练时的经验,以更灵活的步伐格挡和卸力,耐心寻找反击的空隙。 然而,在剑身相撞了几下后,他却发现罗柏的进攻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是昨晚灌太狠把他搞虚了? 试探几招,摸清对方虚实后,乔佛里看准破绽,躲过一记竖劈。 敏捷地侧身滑步,朝著他的腋下划了过去。 罗柏吃痛,下意识用左手捂住,只剩单手持剑,毫无章法地胡乱挥来。 乔佛里轻鬆拨开。 隨即踏步上前,以突刺起手,又向下佯劈,最后反手用剑尖对他的头部敲了两下。 这招名为逆刃斩击,动作华丽又乾脆。 罗柏中招,身体晃了两晃,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好!” 猎狗猛地握拳,覆盖著臂甲的胳膊高高举起,远远的嚎了一嗓子。 他恶狠狠地朝四周扫视。 “好!”“好!”“打得好!”…… 观战的拜拉席恩和兰尼斯特家的武士也赶忙跟著呼喝起来。 史塔克家的卫士们则面面相覷。 这败得也太快了。 罗柏捂著脑袋,还躺在地上懵圈。 乔佛里伸手把他拽起,满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收住。” 罗柏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乔佛里便把他搀到了场外的凳子上坐下。 “打……打得很好。”教头满脸写著不情愿,语气里也透露出难以置信的味道,“帮他们把护甲脱掉。” 卸去皮甲,乔佛里站在日光下,整理了一下汗湿的金髮,然后隨意地甩了甩头。 “哇哦!”门廊下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呼。 乔佛里抬眼望去,只瞥见几片鲜艷的裙裾仓促闪过墙角。 “我刚才怎么倒的,你看清了吗?”罗柏揉著额角,向一位皮肤黝黑,高高瘦瘦的青年问道。 青年答了什么,乔佛里並未听清。 教头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又充斥了整个校场。 “托曼王子,布兰,轮到你们了!” 第16章 北境壁垒 滚烫的热水如同血液一般,流淌在临冬城厚重的石墙之中,日夜不息地驱散著北境永无止境的寒风。 据说,这座城堡已经有了一万年的歷史。 它是由布兰登用魔法与巨石,在温泉上方打造的北方家园。 不是艾德公爵他那被疯王吊死的大哥布兰登,也不是他那早夭的叔叔或者曾叔叔布兰登。 而是最早的一位,“筑城者”布兰登,活跃在英雄纪元的伟大先民。 说来也巧,他和乔佛里也有些渊源。 风息堡,一座由传说中的第一位风暴国王,杜伦,在破船湾北面的岬角之上建造的堡垒。 那时的风暴国王因为娶了海神的女儿,所以神灵招来狂风巨浪,把他的城堡接连摧毁六次。 直到第七次,城堡的筑法得到一个小男孩的指点,才终於抵挡住了神灵的永恆怒火,巍然矗立至今。 这个小男孩也是布兰登。 现如今,风息堡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家堡,被劳勃封给了乔佛里的三叔,蓝礼。 所以乔佛里有时会想,这布兰登是不是先在南境试试水。 觉得手艺成了,才跑到北境修起了自己真正的老家。 但无论传说如何,眼前的临冬城確实如同一位沧桑的巨人,庞大的身体足以容纳上千人起居。 塔楼在天空下挺立,石墙上的青苔记录著无数的夏天与冬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这里同时也是北境衰退的一个缩影。 清晨,乔佛里站在塔楼的石窗后,俯瞰下方庭院里来往的人群。 史塔克家族的守卫正在换岗。 他们身穿灰黑色的皮革外衣,內衬便於行动的锁甲,灰色的披风滚著白色的缎子。 一张张脸被风颳得通红,但神色肃穆,动作规整干练,看起来又富有朝气。 个个都带著精锐的架势。 可人数太少了。 只有二百。 这就是七大王国之一的艾德公爵,北境守护,他在临冬城的全部常备武力。 乔佛里甚至能从那些面孔中认出不少,有些人他在卡林湾的城墙上就已经见过。 对了,卡林湾也是布兰登建的。 而由此可见,艾德公爵不是个忠厚人。 他也知道提前调派人手,以便为自己充充门面。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沙哑嗓音。 “王子殿下起的可真早。” 乔佛里没有回头,只是礼貌地回应一声。 “舅舅。” 提里昂踱步过来,身上裹著件厚实的毛皮外套,上面绣著怒吼雄狮的金线,活像只凯岩城的小熊。 他费力地踮起脚扒在墙上,才能勉强够到窗沿,並顺著乔佛里的目光向外眺望。 “看什么呢?”小恶魔歪著头,“北境的穷酸气?” “在看防御。”乔佛里实话实说。 “这里城墙厚实,塔楼坚固,但人手不够。” “若有人能在召集封臣前就发动突袭,这些守卫连城墙都站不满。” 提里昂嗤笑一声。 “谁会打这个鬼地方。野人吗?他们先翻过长城再说。” 乔佛里没有接话。 远处避冬市镇的方向升起了裊裊炊烟。 城堡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国王带来的隨从大多挤在了市镇里。 来自白港的商队也闻风而来,在镇子外围搭建起了临时摊位。 “这就是劳勃的排场。”小恶魔带著他惯有的嘲弄,“走到哪儿,就能把哪里变成集市。” 乔佛里摇了摇头,略有些担忧。 “人多,眼杂,热闹的同时也就代表著混乱。” “父王一路上带来了太多来路不明的人,我担心会出乱子。” “唉,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小恶魔斜眼看他。 “遇见什么了,躲在这儿发愁?” 但还未等乔佛里回答,他就从墙上跳下,摆了摆手。 “不过別跟我说,我现在只想找个暖和地方和姑娘,舒舒服服地度过今天的日子。” 矮小的身体在朝阳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在他蹩到门口时,乔佛里看见了守在那里的桑鐸·克里冈。 “狗,我舅舅来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猎狗故意左顾右盼,装模作样地向周围看了一圈。 “小恶魔来了?我怎么没有看到。” 然后才低下头,往下瞟了一眼。 “哦,原来提里昂小少爷在这儿呢,失敬失敬。” 看著两人之间的拌嘴,乔佛里心中的忧虑也淡下少许。 是啊,忧虑什么。 让他忧虑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忧虑些什么。 这次的角色需要怎么扮演呢? 宴会结束的当晚,乔佛里便尝试了自己的新技能【观星】。 並以凯特琳为焦点,观测到了她当时的情况。 临冬城学士给她送去了一个装有密尔透镜的木盒,並在假的盒底发现了一封密信。 大概就是莱莎·徒利在小指头的指使下,发出的控告信。 只可惜姐妹两个用的是密文,乔佛里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未等他抄下来,凯特琳就已经把信塞进火炉里烧了。 至於多看到的別的私密的事,就不便多说了。 吹了一会儿凉风,乔佛里便沿著螺旋梯下到地面,然后在庭院中又遇到了正要出门的罗柏。 “乔佛里,我正找你呢。”罗柏眼睛一亮,挥了挥手中的木剑。 “走走走,校场去。我琢磨了一晚上,找到破解你那招的办法了。” 乔佛里下意识地就想躲。 这几日罗柏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发起挑战,又每次都以落败收场。 他如今都能够刻意放点水,用来维护红髮少年那不肯熄灭的好胜心。 然而天天陪练,实在是劳神费力。 好在今天有个正当理由。 “不行。”乔佛里摇了摇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你妹妹约我一起参观你们的城堡。” 罗柏的脸瞬间垮了。 “珊莎?” “她只会带你去看花跟刺绣!那能有什么意思?” “不用理她,回头我带你逛逛就是了。” 乔佛里只是微笑,目光越过了罗柏的肩膀,看向走廊后方。 当即,罗柏就开始数落起她妹妹的不是。 “她那些故事全是听老奶妈讲的,要不就是歌谣里改编的,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红髮少年凑近两步:“她是不是在我后面?” 乔佛里笑著点了点头。 “啊!我刚想起来,席恩找我射箭来著。” “我先走了哈。” 罗柏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走廊另一端,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也在这之后慢慢传来。 少女低著头,藏起了自己的表情。 假装完全不知道刚才的小插曲。 “王子殿下,我们可以出发了。”珊莎行了个標准的屈膝礼。 她今天穿著一身蓝丝绒所製成的长裙,袖口处镶著银线绣成的雪花,枣红色的秀髮仔细地编成髮辫,垂在肩头。 乔佛里微微欠身,隔著衣袖轻轻挽起她的手。 “我的荣幸。” 第17章 神木之心 “殿下,您尝尝这个。” 珊莎的指尖拈著一颗青紫色的黑莓,递到乔佛里的面前,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谢谢你,珊莎小姐。”乔佛里接过莓果,得体地道谢。 然后在对方盼望的注视下送入口中。 细细地品味了一阵后,他点了点头。 “真甜。” “就像是所有的阳光,都酿进里面一样。” 语气温和地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珊莎的脸颊倏地飞上一团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拧著自己的裙摆。 趁她转身的功夫,乔佛里苦起脸。 然后迅速找了个草丛,把残渣吐了出去。 大姐,你能不能找个熟的。 这大果酸到掉牙了。 拿手抹了两下舌头后,乔佛里快步赶上,继续听著她那並不算专业的介绍。 艾德公爵的几个孩子中,就数她最容易攻略了。 因为珊莎·史塔克是个呆子。 她眼下还是个不諳世事,满脑子歌谣与骑士传说的贵族小姐,对俊美王子和浪漫桥段毫无抵抗力。 略施温言,便能够轻易地拨动她的心弦。 眼下,他们正处在临冬城中十分有名的玻璃花园里约……呃,玩。 这是一个由昂贵的密尔玻璃所笼罩,地下铺设有导热管道,还引入温泉水维繫温暖的巨大空间。 同时也是一个大菜园子。 这很史塔克。 目光所及,绝大部分区域都被规划为整齐的菜田,各类蔬果都在这里葱鬱地生长,供应著临冬城的餐桌。 仅仅在边缘的这一点角落,点缀著些许浆果丛和花卉,算是这严肃空间里仅有的一丝温情。 乔佛里本想走近些,去问问在里面劳作的老农,辨认一些作物,估算一下產量。 如此集中的命脉,若在严冬中或衝突里被毁,打击將是致命的。 但有人因为穿著新衣服,显然不想踏足泥泞。 他在试探一句后便识趣作罢。 眼见珊莎又兴致勃勃地探向另一颗浆果丛,乔佛里赶忙出声。 “珊莎小姐。”他恳切地说,“您能否带我去神木林看看呢?” “我对临冬城的心树,一直十分好奇。” “当然。”珊莎点点头,“殿下想去哪里都可以。” 神木林位於城堡里最古老的区域中,与外面石砌的世界截然不同。 刚一进入,人类的烟火味骤然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充满腐叶和千年古木的静謐。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其中探险。 “簌簌簌……” 一阵诡异的摩擦声突然从头顶的浓荫中响起,枝叶开始进行不自然的晃动。 少女下意识地靠近了些,呼吸微微急促。 “可能是松鼠。”乔佛里轻声说,但隨手捡起了一根木棍。 由於在城內,他並没有带剑。 两人的狗和狼在这时也没有跟隨。 “哇——” 一个沾满了枝叶和苔蘚的怪东西,突然从他们头顶的一根横杈倒吊而下。 两只糊满泥浆的爪子直直朝两人的脸抓来。 “啊——!!!”尖叫声瞬间划破林间静謐。 这嗓门,可比喝高了嚷嚷著去找野猪单挑的劳勃还要大。 乔佛里的胳膊立刻被紧紧地掐住,纤细而有力的手指狠狠地扎进他的肉里。 他使劲地抽了一下,但没抽出来。 只好丟掉木棍,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怪物抓的。 这是珊莎抓的。 叫声结束后,乔佛里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拂开戳到鼻尖的泥爪。 “布兰,別爬上爬下的,摔了怎么办。” “史塔克家已经有很多位叫布兰登的传奇了,不需要你再来添一个『坠落者』布兰登。” 怪物动作一僵,然后腰部一用力,便灵活地翻上树杈。 他坐在上方晃著腿,咧开脏兮兮的大嘴:“我装的不像吗?” 艾德公爵的这孩子也叫布兰登,但还好大家只称呼他的小名,有助於区分。 “像像像。”乔佛里诚恳地点点头,“不过,你不是专门来嚇唬我们的吧。” 惊魂未定的珊莎这才反应过来,气得脸颊通红。 “我要去告诉母亲!” “別嘛。”布兰从树上滑下,討好地笑容里带著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琼恩说艾莉亚胆子大不怕嚇,我才躲在这里等著她被叫过来。” 一匹灰色的冰原狼从树后悄无声息地钻出,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谁曾想误伤到你们了。”他挠挠脑袋,扣下了一堆堆的泥土。 “那你可需要多多练习怎么扮演了。”乔佛里笑道。 “你对神木林熟悉,能带领我们去看看心树吗?” “当然可以了。”布兰小心地看了一眼仍然气鼓鼓的珊莎,“你不会找妈妈告状的,对吧?” “王子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声音依然有些赌气。 三人一狼开始向著神木林的深处走去。 越往中心,光线就越是晦暗。 那些参天古木的枝椏交错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脚下的树叶也越来越厚,踩上去柔软而寂静。 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在这里凝聚,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凝视著他们这些闯入者。 然后,他们看见了它。 在神木林中心,一颗巨大而古老的鱼梁木矗立在一池墨黑的冷水中央。 它的外皮灰白如骨,深红的树叶如同一张张染血的手掌,在凝滯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树干上刻了一张深长忧鬱的人脸,每一道纹路都体现出岁月的重量。 那深陷的眼凹中装满了乾涸红树汁,曾经向下流淌的痕跡顺著木纹蜿蜒爬行,形成一道道瘮人的血泪。 “父亲说,旧神就是通过它们的眼睛来看。”布兰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但在这过分的寂静里,却清晰地更加可怕。 乔佛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並没有进行质疑。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张脸上,某种冰凉的触感顺著脊椎缓缓向上爬升。 在一片沉默中,这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更加诡异。 珊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扯了扯乔佛里的衣袖 “我……我们回去吧,我有点害怕。” 这个提议无比明智,乔佛里未作任何修改,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但在他们转身离开之际。 后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悽厉到不像是尘世中所能发出的鸦鸣。 “嘎啊——!!!” 乔佛里浑身一震,猛然回头一看。 那双眼睛圆睁开来,向外汩汩涌出不尽的鲜血。 木刻的大嘴正在上下张合,树皮之间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 一个冰冷而古老的声音在他耳旁炸开。 “小子。” “別跟我抢人!” 第18章 临终伴游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该离开的日子。 北境的寒风也似乎比来时更刺骨了些。 但国王是个閒不住的人。 尤其是在临冬城这种除了石头就是树的地方,他骨子里的那股躁动已经完全压抑不住。 所以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他非要弄出点动静来。 “小乔,走!” 黎明时分,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乔佛里的背上。 劳勃一身猎装,眼睛里闪著孩童般的兴奋:“拜拉席恩家的男子汉,该打到他的第一只野猪了。” 但乔佛里却反常地往前踉蹌两步,捂著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父亲……”他的声音十分虚弱,“我昨晚可能吃坏了东西,肚子疼得厉害。” “今天怕是去不了了。” 劳勃狐疑地打量起他。 “真疼假疼?” “真疼。” “行吧行吧,那你好好歇著。”他哼了一声,转身朝著等候的眾人挥了挥手。 “奈德,咱们走!让这帮娇气的小子躲屋里喝热汤吧!” 马蹄声和犬吠声立刻混成一片。 城內几乎所有的男性贵族都跟著去了,毕竟这可是在国王面前展现勇武的好机会。 正常人都不愿意错过。 就连提里昂也坐进特殊改造的马鞍,骑上他老哥送他的母马,兴冲冲地凑起了热闹。 乔佛里站在主堡门口的石阶上,默默看著大队人马离开庭院。 “小子,別跟我抢人!” 这声音最近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迴荡。 显然是三眼乌鸦借著心树,专门对他说的。 这力量来自一位超越了人类寿命的强大巫师,他与塞外的一颗鱼梁木融合到了一起。 传说,他有著一千零一只眼睛,能观测到过去和未来。 还好,这人叫布林登。 不是布兰登,也不是某只长了两个脑袋的蓝毛大鸟。 枯叶在脚边打起了旋。 布兰·史塔克註定要成为绿先知,並踏上寻找三眼乌鸦的旅程。 何况这小子之前在校场比试时,把他弟弟托曼打得那么惨。 人家都躺地上了还要补一刀。 所以乔佛里本来不打算管这件事的,只要別跟兰尼斯特牵扯上就行。 但那句警告改变了他的想法。 “小子,別跟我抢人。” 乔佛里缓缓握紧了拳头。 好哇好哇。 你个住树根里的老瘸子。 隔著几千里,借著棵树威胁起我来了? 不让抢。 那他还偏偏要试试了。 等把人拐到了君临,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乔佛里转身走进主堡。 少了一大批人,临冬城也显得格外空旷,就连罗柏都以为乔佛里要去,也跟著狩猎队伍出发了。 他在西边的走廊里找到了布兰。 男孩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指挥冰原狼去捡丟出的树枝。 “快去。”布兰催促道。 但这条小狼对此事毫无兴趣。 听到乔佛里的脚步声,它的耳尖抖了两下,回头瞥了一眼,便又懒洋洋地趴回地上。 “今天我们去哪里逛逛呢?”乔佛里拍了拍布兰。 布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去钟楼吧!”他跳起来,“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鸦巢的二层。” 乔佛里似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 “那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问题,我都去过好几趟了。”布兰信誓旦旦地拍起胸脯。 “只要你別告诉我母亲就行。” 自神木林那次遭遇后,乔佛里就时不时地找上布兰,让他当导游领自己在临冬城转悠。 这令布兰十分高兴,毕竟他的那两个哥哥早就不愿意陪他一起探险了。 而在这方面,布兰也確实要专业许多。 这孩子就像只松鼠,整天爬上爬下,知道城堡里所有隱秘的角落和暗道。 就连艾德公爵都未必清楚的犄角旮旯,他都能如数家珍。 而在另一方面。 若乔佛里能直接看住当事人,当然要比任何布局都来得方便。 所以这一整天,他都牢牢跟在布兰身边。 他们去了厨房,趁厨师盖吉不注意,偷走两块抹过蜂蜜的麵包,躲在储藏室里吃的满嘴流油。 他们去了马厩,找到马夫傻阿多要了一颗苹果,餵给布兰的小马並轻声道別。 他们还去了铁匠铺找密肯,去了学士塔找鲁温。 还去探望了睡在温暖小房间里的老奶妈。 一一告別之后,布兰显得有些悵然若失。 “我以后还能回来吗?”他的声音里带著孩子气的不安。 乔佛里看向他,篤定地回答。 “当然可以。” 当然不能了。 “当你想妈妈,或者在红堡住腻了,隨时都可以回来。” 异鬼一日不除,你就休想踏出君临一步。 乔佛里揉了揉这颗粟红色头髮的小脑瓜。 “走吧,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呢。” 他们走进了首堡。 这是座低矮的圆形堡垒,建於临冬城最古老的年代,如今只剩下老鼠和蜘蛛居住。 走廊狭长曲折,窗户也很少,即使在白天也十分昏暗。 正因如此,这里成为了绝佳的探险地。 两人从二楼摸到三楼。 又从三楼拐至四楼。 这时,小冰原狼突然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乔佛里立刻抬头。 一个人影正站在远处走廊的拐角。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其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佛里嘴角一勾,大声喊道。 一袭红衫的詹姆·兰尼斯特,正鬼鬼祟祟地往里探头。 听到动静后,他浑身一抖,然后迅速转过身,摸向腰间的剑柄。 但看到是乔佛里,便放鬆下来,大踏步著走近。 “那我问你。”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露出一个利如刀锋的笑容,反问道。 “我们是来这里探险的!”布兰从墙后跳了出来,抢著回答。 詹姆显然没想到还有別人,脸上表情僵了一瞬。 “我……我也是来这里探险的。”他拙劣地糊弄道。 但对布兰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男孩的眼中闪起了憧憬的光芒。 他向来就想成为一名骑士,並对御林铁卫的故事背得滚瓜烂熟。 不过这次跟劳勃一同前来的两名铁卫,一个是禿头双下巴的柏洛斯爵士,一个是须如铁锈的马林爵士。 看起来都不怎么正经。 只有詹姆,“兰尼斯特的雄狮”,高大英俊,金髮碧眼,至少在外表上最接近那些传说。 儘管他更为人熟知的外號是“弒君者”。 劳勃带头叫了两年,很快就传遍了七国。 既然已经逮到可能的幕后推手,乔佛里就顺势和他攀谈起来。 他故意扯东扯西,问起一些布兰喜欢的骑士故事。 像什么“镜盾”萨文啊,莱安·雷德温啊,又或者在几百年前死在对方剑下的孪生兄弟啊…… 弒君者明显有些焦躁。 他回答时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走廊深处,又或者扫向楼梯方向。 看向乔佛里的眼神里带著不解,甚至有一丝不耐烦。 “你们要在这儿呆多久?”终於,他打断了一个关於疯王的问题。 乔佛里微笑著:“最后一天了,至少把这里逛完吧。” 弒君者的嘴角抽动一下。 然后耸了耸肩:“那你们慢慢逛,我想起我还有点事。” 说完,他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步伐很快,几乎像是在逃离。 “可那里不是下去的路啊。”布兰在他身后大声叫了起来。 第19章 饯別夜宴 马蹄声和欢呼声从前院传来时,乔佛里正和布兰在兵器库里看教头打磨长剑。 砂轮与剑刃摩擦出的尖鸣渐渐停止,所有人都转头望向那支凯旋的队伍。 劳勃骑在最前面,胸膛挺得老高。 那得意的模样就像是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他身后的板车上拉著一只庞然巨物。 深棕色的鬃毛硬如钢针,上顎也探出两根弯刀般的獠牙,即便已经死了,那双小眼睛里仍凝固著最后的凶光。 单看体型,这野猪怕是有三十石重。 “奈德,我就说你得把那破弓箭给扔了!” 劳勃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庭院。 “跟我出去一整天,连只兔子都没逮著。”他翻身跳下马,动作出奇的灵巧,“都来瞧瞧我抓的这个大傢伙!” 城內的卫士和僕人聚拢过来,发出了低低的惊嘆。 劳勃更来劲儿了,他挥舞著粗壮的胳膊,唾沫横飞。 “天杀的!” “当它衝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叫我跑,老子偏就巍然不动,直到这畜生衝到眼前……” 他做了个迅猛前刺的动作。 “只消一下!我的猎猪矛就从喉咙捅进去,一路捅穿到了屁眼!” 夸张的手势又引起周围一片喝彩。 劳勃转身看见乔佛里,大步走过来。 “你没跟来实在太可惜了!没见到你老子的壮举。”他咧嘴大笑,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大手又拍了拍乔佛里的肩头。 “下回別再找理由了,我这手绝活可是要找人传下去的!” 傍晚是这场狩猎的高潮。 与来时相同,临冬城再次灯火通明,举办起了欢送晚宴。 那一道道相似的菜餚,眾人早已吃腻。 所有的目光都聚拢在大厅当中的烤野猪上。 厨子把它架在特製的铁架里,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不断滴进下方的炭火,发出滋滋声响和诱人的焦香。 劳勃坐在主位,从宴会开始嘴就没停过。 他一手抓著烤猪腿,一手举著酒杯,一遍遍地讲述狩猎的经过。 每次都有新细节。 野猪有多大,衝过来时有多凶猛,他又有多么镇定,那一矛有多么精准。 听眾们再次配合地高呼,举起酒杯共敬国王的勇武。 但乔佛里只消看著艾德公爵那勉强的笑容,就知道他现在和自己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忧愁。 “太可惜了,你今天真该去的。”罗柏凑过来,脸颊因酒精和兴奋涨得通红。 “那野猪从灌木里衝出来的时候,席恩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对面的席恩·葛雷乔伊露出满口白牙:“我只是在调整姿势,准备给它来一箭。” “瞎说,你的弓都被嚇掉了。” “那还不是因为国王突然吼了声,『这傢伙是我的』!我来不及收手,才故意扔出去的。” 两人开始斗嘴,乔佛里配合地笑著,目光却游弋开来。 布兰和弟弟瑞肯坐在稍远的位子里,正偷偷把肉块餵给桌下毛茸茸的小狼; 珊莎端庄地陪在母亲身边,偶尔偷偷瞥向乔佛里,又在目光相接时迅速移开视线; 琼恩和艾莉亚则大概是受不了这冗长的宴会,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乔佛里小口啜饮著浓厚的麦酒,视线投向长桌两端。 瑟曦坐在这头,詹姆坐在那头。 两人之间隔著整个大厅的人群。 整个晚上都没有一次交流,甚至连朝向对方的转头都没有。 就连王后都优雅地切割起了食物,偶尔还和身旁的贵妇低声交谈,吃吃地笑著。 一切都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感觉十分反常。 宴会又持续到深夜。 当“国王大战野猪”的故事讲到第五遍,连野猪衝锋时的心理活动都被编出来后。 劳勃终於满足地打著饱嗝,挥手宣布散席。 人们陆续起身,僕人们开始收拾残局。 乔佛里在门口叫住了摇摇晃晃的布兰。 男孩跟他跑了一整天,现在又熬到这么晚,眼皮已经耷拉下来,连走路都像是在梦游。 “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他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 布兰揉著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所以,今晚好好睡觉,別去爬高了,好吗?”乔佛里忧心忡忡地看著他。 “我今天玩累了……当然不爬了。”布兰用手捂住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看著男孩走远,乔佛里长舒出一口气。 他做到了。 这一整天,他都把布兰牢牢地拴在身边,並避开了所有可能出事的角落。 那对双胞胎也没有独处的机会。 而明天上午,队伍就会出发。 只要能平安地度过今晚。 回到房间后,乔佛里没有立刻睡下。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观星】还处在冷却期,乔佛里无法看到今晚的事情。 在前几日的权衡里,他把技能用在了君临的小指头身上。 想看看这傢伙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捣什么鬼。 毕竟临冬城这边,事情是可控的。 在他的干扰下,布兰没有机会靠近任何高层建筑,该玩的地方都去过,该告別的人也都见过。 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可乔佛里心底那莫名而出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强迫自己躺上床,合上了眼睛。 在梦里,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昏暗、狭窄。 他正在攀爬,手脚扣进松落的砖石,冰凉的泥土夹杂进指甲中。 抬头望去,高塔盘旋向上,一直延伸进看不清的黑夜里。 他爬了很久。 终於,够到了一扇敞开的窗户。 一只乌鸦停在一旁的石像鬼雕像上,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著他,一眨不眨。 然后尾巴一翘,拉下一坨臭烘烘的鸟粪。 他没管,只是用力撑起身体,拼命地想要看一眼窗户里都有什么。 一只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手。 它由更深的黑暗凝聚而成,轮廓模糊,边缘弥散著似有似无的黑雾。 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冰冷的触感接触到胸口的瞬间。 坠落感骤然而至。 乔佛里猛然惊醒,从床上弹跳起来。 然后抹了一把额头。 “这倒霉孩子,连梦里都是他。” 翻身下床,乔佛里推开木窗,冰冷的夜风吹散身上黏湿的冷汗。 城堡仍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巡逻守卫的几点零星灯火,在城墙上来回移动。 就在这时。 一声悽厉的哀嚎从庭院中响起。 尖锐,痛苦,撕破了夜晚的寧静。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一只狼。 布兰的冰原狼。 第20章 在劫难逃 那只放在毛毯边缘的小手,已经很难被称之为手了。 手指已经扭曲成一种怪异的角度,上方还布满了因刮擦而留下的血痕。 现在看起来,確实要更像一对爪子。 这个荒谬而冰冷的想法突然从乔佛里的心头冒出。 “奈德,这孩子很坚强,他一定能行的。”劳勃轻抚著艾德公爵的后背,声音罕见的低沉。 “蓝礼小时候从楼上掉下来,也是昏迷了好几天,到最后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凯特琳夫人以手掩面,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早就知道他要摔的……我提醒过多少次,可他就是不听……”她伏在床边,哭声压抑而破碎。 “我早就知道……” 布兰·史塔克躺在毛毯底下,后背摔得不成样子。 鲁温学士已经做过紧急处理,並在初步地检查过那两条腿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布兰就算能活过来,也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他的两只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睁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映不出任何烛光。 看著这一幕,乔佛里也说不清自己如今是何种感受。 是怜悯,又或者是愤怒。 大半夜的,为什么你还要出去爬墙呢? 这个疑问像根刺一样扎在乔佛里心头。 明明这男孩的所有精力在白天被耗了个精光,到最后连走路都开始打晃。 “我们是跟著狼发现他的。”一名卫兵低声匯报,“那条狼一直叫个不停,起初我们以为是野狗,后来才听出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所以我们就想著去看看情况。” “笼子刚一打开,那狼就立刻窜了出去,我们举著火把跟在后面。” “然后……然后就看到他躺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提里昂搓了搓下巴,他矮小的身躯几乎被人群淹没:“畜生倒是挺有灵性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讽刺。 他抬头看向卫兵。 “你们在附近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他摔落的地方是石板还是泥土地?还有,是摔在他自己的房间底下吗?” “这……”卫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艾德公爵,欲言又止。 艾德没有转身,嘶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目光依旧锁在他儿子那苍白的脸上。 “按他问的答。” “是,大人。”卫兵紧张地舔舔嘴唇,“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不是很硬……至於位置,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应该和他的臥室没隔多远?他、他就像是刚从窗户里爬出来,没爬多高就……就掉下来了。” “没多高?”乔佛里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乔佛里往前走了两步:“布兰的房间在五楼。” “以他的性子,只会往屋顶上爬,或者沿著外墙的凸起往別的塔楼去。” “所以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他不可能……” 他瞥了一眼毛毯下那不自然的轮廓,没说完后半句。 学士嘆了口气:“王子殿下说的对。” “如果是五楼,小布兰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以目前的情况看,更像是从三层左右的客房区掉下来的。” “可他往下爬是要找什么呢?”提里昂追问,“如果想下楼,直接走楼梯就好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 最终还是劳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寧静。 “都挤在这没用,先让学士救治吧。” “奈德,需要什么药材你儘管开口,我让人从君临送最好的过来。” 人群开始陆续退出房间。 乔佛里走在最后。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圆睁著,直直地朝向天花板。 可有那么一瞬间,乔佛里觉得他好像在看著自己。 不是布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 “小子,別跟我抢人!” 那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乔佛里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门。 劳勃留在屋內陪伴艾德夫妇,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人。 兰尼斯特家的三位姐弟站在不远处。 詹姆甩了甩他那头灿烂的金髮,动作十分洒脱,透露出一点漫不经心。 “走吧,从半夜忙活到现在,我早就饿了。” 儘管发生如此变故,他和王后依旧衣著整齐,打扮得漂漂亮亮。 回到客房的早餐室后,仆侍们端上热过两遍的餐点。 温吞的燕麦粥,煎焦了的培根,还有几条小鱼。 “舅舅,布兰能好过来吗?”弥赛菈·拜拉席恩怯生生地开口,一头金色的捲髮如瀑布般流泻而下。 乔佛里並不知道她问的是哪个舅舅。 但提里昂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啤酒,率先回答:“病情暂时没有恶化,学士说还有希望。” “他能活过来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弥赛菈听后高兴地叫出声,托曼也露出了靦腆的微笑。 “活过来?”詹姆戳起他盘中的烤鱼,“那也只是个苟延残喘的残废。” “恐怕连残废都不如,根本就是个畸形的怪胎。” 他放下叉子,金属与银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那我寧可乾脆利落地去死。” 小恶魔拱起他那过於明显的驼背,歪著头看向兄长。 “好哥哥,不是我多嘴,死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但只要活著,起码还能充满希望。” 詹姆微笑著回懟过去:“那你这小恶魔的生命,可真是顽强得令人感动。” “够了,別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瑟曦听不下去了。 她霍地起身,牵起两个年幼的孩子便往外走。 经过乔佛里的身边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出饭厅,似乎是默许他继续呆在这微妙的对峙里。 屋內只剩下三人。 小恶魔把胳膊支在餐桌上,大脑袋靠在上面往前探了过来。 “你怎么看?”他那一黑一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微妙的光。 “这件事难道不奇怪吗?” “是很奇怪。”乔佛里承认道,“但他本来就很喜欢爬高。” “爱爬高,和半夜爬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外面,可是两码事。”提里昂慢悠悠地晃起手指。 “尤其是一个在白天和某人玩到累瘫的孩子。” 詹姆饶有兴趣地伸著张呆脸,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闹剧。 乔佛里垂下眼,搅动起面前的燕麦粥。 他能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他怀疑是一个长城之外的老巫师,半夜里也不睡觉。 然后用魔法脑控了一个男孩,操纵他主动翻出窗户並跳了下去。 高度刚好能变成残疾,还不至於毙命,以便让他留在北境。 说出去谁信啊! 第21章 南辕北策 “异鬼?” 提里昂从嘴里喷出口唾沫。 他勒住韁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戏謔:“小乔,你莫不是老奶妈的故事听多了。” “也开始跟著念叨『凛冬將至』了吧?” 乔佛里抬起手,在他胯下那匹温顺母马的臀上拍了一记。 伴隨一声惊嘶,那畜生就驮著猝不及防的主人顛顛地小跑出去。 提里昂矮小的身躯在马背上晃荡,短促的咒骂声在风中迅速飘散。 “你这个小混蛋……” 望著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乔佛里的眼底浮起一层阴霾。 这就是维斯特洛少数有脑子的人。 可就连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把“多注意一下长城之外的动静”,给当成一个哄骗小孩的床头故事。 乔佛里收回视线,缓步走回庭院。 距离布兰坠楼,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男孩依旧沉睡不醒。 药草的苦涩气味终日縈绕,凯特琳夫人在孩子的床边寸步不离,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劳勃原定的归期也一拖再拖。 国王最初几日还时常探望,用他那洪亮的嗓门说一些鼓励的话。 但热情很快在重复的沉默中消磨。 布兰没有好转,也没有醒来,甚至连眼皮也没有颤动一下。 国王骨子里那种对衰弱的厌恶开始显露,他慢慢地把时间投注到喝酒跟抱怨上。 可乔佛里没有閒著。 每天午后,他都会前往学士塔,在鲁温的藏书室和配药房呆上几个钟头。 从派席尔那借来的大部头刚好在此刻派上用场,里面有不少关於治病的汤剂配方。 “没想到殿下对这些知识也有涉猎。” 一身灰袍的鲁温学士眨了眨他灰色的小眼睛,敏锐的目光里闪著惊讶。 “恰好读到这些书罢了。”乔佛里並没有说谎。 在君临那些无所事事的午后,他確实翻过不少东西。 后来便养成了一种习惯。 於是在照例探望布兰的某一天中,凯特琳夫人罕见地抬起了头。 她蓬厚的褐红色头髮纠缠成了一团,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显得十分瘦弱。 “你比看起来要更懂这些,殿下。”嗓子依然沙哑。 乔佛里把药包轻轻放在床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令夫人宽心,我就十分满足了。” 这也是真话。 雪中送炭,要远远胜过锦上添花。 凯特琳也许永远都会怀疑兰尼斯特。 但至少在此刻,那种源於本能的敌意,在她看向乔佛里的眼神中已经全然消散。 夜晚,乔佛里站在窗前,反覆咀嚼自己的失败。 他改变了时间,改变了地点,甚至改变了诱因。 可事件的结果仍然没变。 “断腿的马就要杀,瞎眼的狗就得宰。” 大醉的劳勃丟出杯子:“为什么一个孩子残废了,却软弱地不敢给他施以慈悲?” “这拖拖拉拉的像什么话!” 乔佛里面无表情的听著。 他在想。 刺杀事件还有可能发生吗? 先前的他十分篤定,毕竟最大的幕后黑手就是他自己。 但现在他不敢確定了。 超凡的力量已经介入,而他所做的任何事,会不会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全部推回既定的轨跡中。 瑟曦听了劳勃的醉话后默不作声,只是把托曼和弥塞菈揽得更紧。 两个年幼的孩子也早就学会在醉酒的父亲前保持沉默,只像两只受惊的小兽一般,紧紧地蜷缩在母亲身边。 那还有谁会去做呢? 乔佛里扫过在场的眾人。 兰尼斯特姐弟跟布兰坠楼完全没有关联,在前几日的试探中,他已经確定了此事 总不可能是她吧? 他想起一个玩笑,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弥塞菈。 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脑海。 在离开之前,乔佛里再次前往了神木林。 那颗心树仍然长著张嚇人的长脸,但此刻再面对他,乔佛里的心中已经没有最初的震撼。 “我知道你在看。” “我也知道你在听。” 他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被沙沙作响的树叶所吸收。 “布兰会醒来。他会变成你的手,你的眼睛,以及你的工具。” “就像你设计的那样。” 乔佛里站在池水前,和心树当面对峙。 “可你要知道,工具在被使用时,也有可能划伤主人的手。” “不论你是为了对抗异鬼,还是抱有其他的什么目的。” “我们之间的这件事,可不算完。” “布林登·河文。” 在当面开盒之后。 没有奇蹟发生,也没有神諭降临。 这颗树也没有突然长出两条腿来,一脚把乔佛里踩扁到地面。 由此可见,三眼乌鸦也仅仅只是个挣扎在另一个棋局中的棋子。 它也有它的局限。 回到庭院之后,罗柏找上了他。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 红髮少年把他扯到马厩旁的僻静处,似乎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拋去那些琐碎的事情,乔佛里一直陪伴著他熟悉代理城主的生活。 这段经歷让罗柏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硬朗,可临到告別,他那副强撑出的面具上还是裂开了一条缝。 乔佛里点点头:“差不多了。” “琼恩已经走了吗?我今早看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你也不知道多关照一下。” “他有什么可关照的。”罗柏嘟囔道,用脚尖碾著石缝里的草屑,“他要去当守夜人了,能去长城,能打野人。” “如今留在这看家的是我。”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 “你跑来这一趟,拐走我父亲和两个妹妹,把我孤苦伶仃地剩在临冬城,可真够狠心啊!” 乔佛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盯著他。 对视不过几秒,罗柏自己先绷不住了。 他上前不轻不重地锤了乔佛里一拳。 “我父亲去了君临,大概会很忙,没时间照看妹妹们。”他换上一种託孤的语气。 “艾莉亚还小,性子又野,你可得帮我多看住她。” “至於珊莎……唉。”他的声音柔软了一瞬,“你往后可得对她好,不然我可是要去君临找你算帐的。” “我会的。”乔佛里点点头。 “那就回见嘍。”罗柏转过身,脊背重新挺直。 他回到了庭院中央,镇定自若地指挥马车装载,又重新变回那个年轻的代理城主。 结果没多久,拖著冰原狼布偶,身后跟著“毛毛狗”的瑞肯就抱在了他的腿上。 大哭著爸爸妈妈不要他。 直接把罗柏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威严又给破坏掉了。 看著这一切,乔佛里翻身上马。 然后抖开韁绳,匯入南行的队伍中。 北境之行已经结束。 是时候回到君临了。 第22章 绿叉河滩 南行的队伍穿过颈泽,再次在三叉戟河附近停了下来。 这次不能赖王后,她的那辆嘎吱鬼早就组装完毕,此刻正好好地趴在河岸高处。 真正拖慢行程的,是国王。 他听说附近有野牛出没,一大早就扯著艾德公爵和几十號人钻进了西面的树林,把整支队伍晾在了原地。 至於这次为什么没有叫上乔佛里。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劳勃上马前,朝他挤了挤眼睛。 那其中的意味过於明显。 於是在乔佛里刚回到河岸边时,便看见了这乱糟糟的一幕。 一群人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对什么指指点点。 “是只狼啊。”“见鬼,还是冰原狼。”…… 猎狗粗暴地挤了进去,厉声道:“都吵吵什么?” 人群安静了下来。 “真是少见多怪,史塔克家的人可是养狼当奶妈!” 乔佛里心念一动,快步上前。 眾人立刻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圈子中央,猎狗正扶著珊莎·史塔克的肩膀。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手指紧紧地攥著裙摆,脚边的冰原狼“淑女”也炸了毛,朝周围发出威胁的低吼。 “狗,你嚇到她了。”乔佛里开口道。 桑鐸耸了耸肩,伸手把珊莎塞进他的怀里,然后鞠了一躬,退进了人群。 “珊莎小姐,请別介意。”乔佛里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轻声安慰道。 “猎狗的模样是有些嚇人,但他心里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仅限面对小孩,尤其是小女孩的时候。 珊莎抬起湛蓝的眸子,摇了摇头:“王子殿下,请原谅,不是因为桑鐸爵士。” “我怕的是另外的那位。”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乔佛里的肩膀。 王后正站在轮宫那木头阶梯的最上层,微笑著俯瞰下面的河滩。 而在空出的那片草地上,站著三位专程从君临赶来,迎接王室回程的御前会议代表。 乔佛里眯起眼睛,开始辨认这些面孔。 哑巴在硬皮衣外罩了件铁灰色的锁甲,满脸麻子,面颊凹陷,两耳上面仅剩的几撮头髮被他留的老长。 老人则穿著上了瓷釉的白鳞甲,繫著象徵御林铁卫的披风,挺拔如松,一头银髮梳得整齐,更衬出他一身乾净的雪白。 至於最后的一位派头就更大了,他那黑玉般的及肩长发最起码洗了有三遍,一身精钢打造的鎧甲绿如密林。 大概就是托布师傅之前提到的那一套,刚打好就穿出来显摆了。 两位穿著讲究的骑士互望一眼,果断把锅甩到没法爭辩的那位身上。 “好小姐,伊林爵士看起来的確挺嚇人的,有时我见了也会怕。” 白衣老人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地就像在哄自己的孙女。 “本该如此。”王后步下轮宫,“国王的御前执法官就是要让坏人惧怕。” 珊莎深吸一口气,也恢復了冷静。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沾上草屑的裙摆,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回应:“那您肯定找对人了,王后陛下。”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鬨笑。 “小妹妹,这话说得好,真不愧是艾德公爵的掌上明珠。”老人朝她微微頷首,並介绍起了自己。 “我知道,您是御林铁卫队长。”珊莎得体地接话。 “即便在遥远的北境,诗人仍旧歌颂『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的丰功伟绩。” 见两人互相恭维个没完,绿甲骑士忍不住插了进来。 “小狼女,马屁可別拍过头了。” “那你能也猜出我是谁吗?”他的语气十分轻佻。 乔佛里咳嗽了一声:“说话客气点。” 但他知道此人没什么恶意。 长得虽俊美,可是取向不正常。 並跟君临城中另一位能在容貌上威胁到乔佛里的,早早地就锁死在了一起。 珊莎的回答十分机智,既不显得卑微,又不得罪人。 “大人,您头盔上的金鹿角是王室的標誌,又如此的英武年轻。” “只可能是风息堡公爵和朝廷重臣,蓝礼·拜拉席恩,我说的可对?” “不对。”巴利斯坦爵士的银白鬍子隨著笑意颤抖,“他年纪这么轻,只可能是个没玩够的捣蛋鬼。” 蓝礼听后哈哈大笑,旁人也隨声附和起来。 紧张的气氛消失无踪。 但被遗忘的当事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珊莎不安地抿了抿嘴唇,轻声求取著原谅。 “伊林爵士,假如冒犯到您的话,我很抱歉。” 哑巴当然没法回答。 看著珊莎向他寻求帮助的目光,乔佛里解释道。 “他曾经是我外公的侍卫队长。” “就因为私下里说句惹了疯王不高兴的话,舌头就被人用烧红的钳子给拔了。” 珊莎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后怕。 不过乔佛里不打算告诉她,是因为说了什么才被拔的。 王后早已满脸堆欢地走上前。 “珊莎,恐怕你和弥塞菈的约定要延期了,今日我要和这几位爵爷共商国是。” “可否让乔佛里在今天陪陪你呢?” 听到此话,女孩刚刚展露出的精明立马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张写满浪漫憧憬的傻脸。 “我们去骑马吧。”乔佛里將他领出人群,提议道。 “好啊,我最喜欢骑马了!” 乔佛里叫上了狗,珊莎唤来了狼。 安全总是排在第一位的。 三人三马一匹狼,便沿著三叉戟河北岸往西行去。 他们上山追追影子山猫,下河摸摸肥硕的鱒鱼,肚子饿了,便循著炊烟找到一处乡间庄园。 开门的夫妇嚇得不轻,乔佛里好生解释猎狗並不是妖怪。 他们是来这里化斋的。 当然,乔佛里也没忘了付钱。 一枚银鹿放在木桌上,主人露出了满脸笑容:“为殿下效劳是应该的,怎么敢收您的钱。” 酒足饭饱后,他们漫无目的地策马游荡,並引吭高歌。 就连猎狗也趁著酒劲拉了两句军营小调。 笑声在马蹄间飞扬。 突然间,猎狗猛地勒住韁绳。 “別吵,有声音。” 前方的林间传来一些异响,似乎是木头碰撞的声音。 猎狗拔出长剑,拨马谨慎地往里探著:“你们呆在这,我去看看情况。” 珊莎下意识地靠近了些,乔佛里也抽出腰间的“狮牙”。 这剑到他手里就已经有名字了,没法改。 乔佛里快速地环视周围的环境,试图辨认出目前在哪里。 突然间,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给捏住。 十五年前,劳勃就在这里,用战锤击杀了王太子雷加,打贏了这场决定坦格利安王朝覆灭的绿叉河之战。 也是艾莉亚和屠夫小弟练剑的地方。 虽然抱有测试的目的。 但在事情真的发生后,他依旧感觉到了浑身的冰冷。 乔佛里之前是故意绕著这个地方走的。 可在刚刚,他鬆懈了一会。 便由著马带著他们肆意前行。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 难道有些必然发生的轨跡,终究无法逃脱吗? 第23章 星轨潜流 林中传来猎狗那粗糲的大笑。 “孩子们,快来啊。”他的声音透露出一种恶趣,“这里有骑士正在对决吶。” 乔佛里和珊莎策马上前。 穿过几棵树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林间空地,地势稍高,刚好能俯视波光粼粼的绿叉河与平坦的河畔。 而在那片被踩得有些凌乱的草地上,正站著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 她浑身灰扑扑的,穿著件脏兮兮的皮革马装,右手紧紧捏著根扫帚棍,口中吮著自己的左手指关节。 “艾莉亚?是你吗!”珊莎在一旁难以置信地惊叫出声。 女孩猛地转向这边,瘦长马脸上的一对灰眼先是瞪大,隨即便因为秘密被撞破,而涌出了羞恼的泪水。 “走开!”她尖声叫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狼,“不要管我们的事!” 乔佛里的目光扫过空地。 除了艾莉亚,还有个敦实的男孩瑟缩在树干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对男孩点点头,语气平和:“你是她的同伴?” “大、大人……殿下,我叫米凯。”男孩慌慌张张丟下手里的棍子,踉蹌著向前行礼。 在猎狗那冷冷的注视下,他浑身都在打颤。 艾莉亚一个箭步衝上来,张开双臂拦在男孩面前。 “你们不许欺负他!” 这一伸胳膊,那些藏在衣袖下的血痕和淤青便全部暴露在了阳光中。 “天哪!”细心的珊莎当即捂住嘴,“你怎么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男孩又是一抖,便像躲避异鬼一般,惊恐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殿下,不是我要和她打的。”他声音里带著哭腔,反覆强调,“是她逼我这么做的……真的,是她逼我的!” 艾莉亚的脸瞬间红到耳朵根,足矣证明男孩所言不假。 乔佛里轻轻地下马,把韁绳递到了猎狗的手中。 然后小心地走到艾莉亚的面前蹲下,以免惊动到什么。 “你是在和他练剑吗?” 艾莉亚瞥了眼躲得更远的米凯,灰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委屈。 她咬著下唇,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直接对你父亲说啊。”乔佛里循循善诱,“让他帮你雇个真正的剑术教练,不比在这儿……嗯,和米凯切磋要强得多?” “女孩可不能成为骑士。”珊莎在一旁轻声反驳,蓝眼睛中写满了理所当然的不赞同。 “那可不一定。”乔佛里侧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洛伊拿人的战士女王娜梅莉亚,就率领一万条船登陆並征服了多恩。”为了应对她们,这些故事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艾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 “你也知道她?我的狼就叫娜梅莉亚!” 隨著她的呼唤,一匹和她一样脏的小狼便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中窜出。 乔佛里谨慎地盯著它,身体保持著微微的戒备。 生怕这傢伙突然发疯给他来上一口。 “我送你的书里不是写了吗?”他保持著脸上的微笑,“第三卷开篇就讲了。” “噢噢,对哦。”艾莉亚挠了挠鸟窝一样的头髮,“我……我还没有看到那儿。” 珊莎再次开口,语气更加肯定:“父亲不会同意的,淑女不该舞刀弄剑。” “那没事。”乔佛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回头我给父王讲讲,让他去劝劝艾德大人。” 珊莎不解地看向乔佛里,漂亮的小脸上写著大大的疑问。 你为何老替她说话,她是你天王老子吗? 乔佛里没法解释。 他无法告诉珊莎,在她妹妹这副野性难驯的外表下藏著顛倒未来的力量。 也不知在他的干预下,她是否还会走向那条成为顶尖刺客“无面者”的孤绝之路。 但无论如何,趁早投资都稳赚不赔。 艾莉亚眼中的戒备已经消失,乔佛里趁机把她拉了过来。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到达营地时,天色已晚。 狩猎队伍已经归来,收穫寥寥。 但国王兴致不减,围著篝火大声讲述,他今天下午是如何跟一头公牛周旋,最后又仁慈地放它归林。 乔佛里草草吃了点东西,便以疲惫为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猎狗坐在门口,用一匹油布擦拭著他那把双手巨剑的锋刃,身体在远方的火光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你真要给那野丫头找个教练?”桑鐸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问道。 “当然。”乔佛里脚步未停,“我允诺的事情还会有假?” 猎狗从鼻子里嗤笑一声,擦剑的动作更加用力。 掀开帐帘,里面已经点起了一支小小的牛油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乔佛里坐在床沿,深吸一口气。 並把白日里那些杂事,通通地从脑海中清空。 【观星】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如同调整镜头的焦距,在意识深处锁定了那个焦点。 凯特琳·徒利。 视野骤然切换,然后在疯狂的拉伸中逐渐模糊。 乔佛里感觉自己一瞬间被拋到了极高的空中,无形的风在他周围呼啸而过。 下方不再是绿叉河畔的营地,而是一片苍茫的大海。 他向下急速俯衝,眼前的事物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最终,他稳稳地停在一条正破浪前行的帆船甲板上。 一个女人背对著他,趴在船舷的栏杆上。 她穿著朴素的粗布衣裳,外面罩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羊毛斗篷,打扮得如同是最普通的旅客。 一个白髮老人正在她身旁往外吐个不停,蓬勃的鬍鬚上沾满了脏污。 女人用左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因动作牵扯,腰间微微露出一截匕首的握柄。 而她藏在斗篷底下的右手,缠绕著白色的亚麻布绷带。 乔佛里退回了目光,额角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 果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將心中的鬱结全部排出。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凯特琳没有留在临冬城守著昏迷的布兰,她已经迅速而秘密地南下。 並带著那把龙骨柄的瓦雷利亚钢匕首。 谁在推动这件事? 那把匕首是小指头的,但在上一年的比武大会中输给了劳勃。 而乔佛里也亲眼確认,它放在国王的隨身武器库里,被一路带到了北境。 可小指头和八爪蜘蛛远在君临,和临冬城之间隔著千山万水,若想精准地操纵此事,实在过於困难。 乔佛里走到桌边,抽出一张信纸。 他第一个念头是警告提里昂,在南归的路上一定小心,別主动地去到处惹事。 可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提里昂大概还在黑城堡,站在绝境长城上朝著塞外撒尿。 之后他会在临冬城短暂停留,然后沿著国王大道南下,一路行踪不定。 王家信使太过招摇,乌鸦也不够可靠。 送信並不安全,反而有可能提前引爆局面。 思索再三,乔佛里掀开帐篷的一角。 外面夜色正浓,劳勃那快乐的笑声从篝火晚会上传来。 总不可能…… 乔佛里开始在脑海中默默盘点自己的筹码。 南归之路的终点。 是另一场风暴的起点。 第24章 家贼难防 队伍到达君临的诸神门后,北方人捏住了鼻子,南方人则深吸了一口气。 汗水、粪便和腐烂物混在一起,在夏日中发酵而出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还有一堆为迎接国王归来而洒下的花瓣,以及染成五顏六色的破布条。 “还是这味儿亲切。” 劳勃在马背上大笑,朝人群用力挥手。 珊莎差点被熏吐了出来,乔佛里早有准备的为她递上一条手帕。 还好伊耿在下令建城时便预料到这种情况,將红堡筑在了小丘上。 高度足以让海风颳去一切味道。 穿过青铜大门,眾人进入红堡的庭院。 僕人们奔跑著卸下行李,卫兵也得以换岗,脱下了沾满尘土的盔甲。 劳勃跳下马,搂住艾德公爵的肩膀。 “奈德,首相塔已经叫人给你收拾出来了。”国王的大嗓门在院子里迴荡,“好好歇著,今晚的御前会议你得在场。” 然后他又露出被酒渍浸染的满口黄牙,转头笑道。 “小乔,你也来。” “你年纪也到了,该学著怎么治国了。” 乔佛里点点头。 八成是劳勃在临冬城的时候,看见罗柏为做好代理城主而努力。 这才想起来该教导孩子如何参与政务了。 眾人分道扬鑣,艾德一行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向首相塔。 劳勃则径直往梅葛楼走去。 时机刚好。 乔佛里迅速追了上去。 他快步赶上劳勃,两人一前一后爬上螺旋梯,然后並肩走在长廊里。 “父亲,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说。” “是关於莱安娜夫人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直击要害。 劳勃那双总是被酒精和暴躁笼罩的眼睛,闪过了一丝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痛苦?还是怀念? 亦或是东西被抢走而失去的脸面。 “怎么突然问这个?”劳勃声音低沉。 但隨即又转为警惕:“你妈教唆你来问的?这娘们!” “不不不。”乔佛里连忙解释,语气里掺著恰到好处的犹豫。 “一周前咱们还在绿叉河的时候,我见到艾莉亚那丫头了。” “就是艾德公爵的小女儿。”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段经歷。 浑身是土的女孩,伤痕累累的胳膊,关节发青但仍不肯丟掉棍子的手指。 以及灰眼睛中那股倔强的光。 “那股劲儿,就让我想起来您提到过的莱安娜夫人。” 劳勃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一扇拱窗前,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再次开口,声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怀念。 “是,莱安娜那时候也是个野丫头。” “瑞卡德·史塔克公爵,就是艾德的父亲,老是说要拿皮鞭抽她,让她学学该怎么做个淑女。” “可她从来不听。” “她会偷偷溜进兵器库,摆弄那些比她人还高的长枪。” “她还从马厩里偷了匹还没驯服的母马,骑上去就往外跑,差点摔断脖子。” “还有一次……” 回忆的声音渐渐低下。 乔佛里轻声接话。 “小艾莉亚真不愧是史塔克家的血脉,就是看著让人有点心疼。” “她想学剑,也没个正经人教,净跟自己较劲,还拉著个屠夫的儿子一起胡闹。” “我就想啊。”隨意的语气仿佛是刚想起来的主意。 “要是艾德大人能给她找个靠谱的教练,比如像当年教莱安娜夫人那样的。” “北境说不定,又能出一位传奇般的女士。” 最终,他用感慨的口气补上了最后一句。 “当然,这是史塔克的家事,艾德大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个屁!”劳勃眼睛一亮,“这事我管定了!” “奈德那边我去说,莱安娜的侄女想学剑?学!妈的,我看谁敢多嘴!” 等著劳勃唾沫横飞的批判了一段,乔佛里也抬起头。 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父亲。” “这样的话,那我想送点艾莉亚东西,她那根扫帚棍实在不像话。” “不过再去订製一把剑太慢了,能不能从您的武器库里挑一件呢?” 劳勃盯著他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 “你小子有心!”国王揽过他的肩膀,“走,现在就去挑,我那库里好东西多的是。 两人也不再回屋,而是从偏门走出,拐进了一个小院。 厚重的橡木门上镶著铁条,一名守卫持戟而立。 从城外回来的马车才把东西卸下,僕人们刚刚整理好里面的陈设。 “甭关门,我进去拿个东西。” “陛下。”他们躬身行礼。 这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墙上掛著琳琅满目的武器。 剑、斧头、锤子、还有长枪,都有著不同的风格和形制。 架子上还掛了好几套盔甲,角落里堆著些画了纹章的盾牌。 虽然这些东西好几年都没被用过,但依旧被擦拭得鋥亮如新。 劳勃大步走进去,隨手抓起一把长剑,抽出来看看,然后再插回去。 “这把太重……这个太花哨……” “哈,这把不错!”他拎起一把带鞘的短剑,“莱安娜当年就有个类似的……”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然后皱起眉,缓缓在屋中扫视。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奇怪……”劳勃嘟囔著,走到一个展示架前。 上面空空如也。 “都给我滚进来!”国王厉声喊道。 然后指了指那个展示架。 “空著的这个是怎么回事,你们確定都拿出来了?” 门旁的隨从抖了一下。 “陛下,可能是遗漏了,我们再去找找。”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那隨从慢慢拧了回来,颤抖的小腿似乎马上就要跪下去:“陛下,马车已经空了。” “这一件可能是丟了……” “丟了!”国王大喊一声,“我的……我的东西你们怎么看的,怎么就能弄丟了?” 劳勃狠狠瞪著他,然后又瞪向那个空架子。 眉心拧在一起。 他似乎连自己也不知道丟的是什么。 最终,国王重重哼了一声。 “罢了罢了,绕你们这一次,下不为例。” 劳勃把刚才看中的短剑递了过来:“就送这个吧。” 乔佛里接过手,適时地发出疑问。 “父亲,您丟的是不是一把匕首啊。” “我好像记起来了,瓦雷利亚钢的刀刃,龙骨的柄,上面还镶著一颗红宝石。” “您去年在贝里席大人那里贏来的。” 劳勃眼神一变。 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 “好像是那把来著。” 第25章 黄金风暴 经过那座由利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时,乔佛里顺道打量了一眼。 那些扭曲狰狞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寒光,坐在上方的人必须时刻保持平衡。 伊耿一世打造它的目的,就是要告诉自己的后代,权力从来就不是舒適的座椅。 想要掌控它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 穿过大厅,再转入左侧长廊,便到了议事厅。 这里的奢华完全体现出另一种极端。 脚下的密尔地毯厚实柔软,踏上去就感觉行走在云端;房间一角立著盛夏群岛的木屏风,雕刻的上百种珍禽异兽栩栩如生。 墙上掛满了诺佛斯、科霍尔和里斯產的织锦,门两侧还放了一对瓦雷利亚的狮身人面像。 接到通知的大臣们早已在这里等候,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艾德大人,你运气不错。”蓝礼带著惯常的轻快笑意开口。 “刚来第一天,就能碰上国王陛下亲自蒞临御前会议,这景象可不多见啊。” 劳勃没理会弟弟的打趣,径直走向长桌主位,沉重的身躯压得那高背椅吱呀作响。 艾德·史塔克在他右手边的首相位坐下,也就是乔佛里之前被塞进的那个位置。 蓝礼占据左手首位,其余人依次落座。 由於史坦尼斯依旧缩在龙石岛,乔佛里也不必再拖一把椅子,便直接在长桌右侧的末端坐下。 他的正对面是派席尔大学士,左手边则是顶了颗光溜脑袋的太监瓦里斯。 巴利斯坦爵士在长桌的另一侧正襟危坐,那位置象徵著公正,也意味这位老骑士多数时候只是个沉默的见证者。 “好了好了,都坐稳没?咱们就直接说正事!”劳勃拍了拍手。 “为了欢迎新首相,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大人。” “也为了补办我儿子迟了好几个月的命名日庆典。” 他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葡萄酒,卖了个人尽皆知的关子。 “我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能让七国念叨十年的那种。” “所以……” “优胜者,赏八万金龙!”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 可艾德公爵明显不熟悉这里的工作,发出了不配合的声响。 “噗——!!!” 他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把自己给呛死。 劳勃关怀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奈德,不要这么激动嘛。” 艾德勉强止住咳嗽:“陛下,这可是八万金龙啊!” “就是奖出去八万条麵包,都够两千人啃上半个月了!” 派席尔颤巍巍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的小指头。 “財政大臣……国库,出得起这笔款子吗?” 小指头的指尖敲打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我亲爱的大学士,在陛下面前您还装什么蒜。” “国库空了这么多年,您会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反正泰温大人不久后,就要来君临看他儿子詹姆参加比赛。” “咱们已经欠他三百万金龙,再多借个几十万又算什么呢?债多不压身。” “三百万?!”艾德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叫声,扭头瞪向国王。 劳勃被他吼得一怔,隨即小心地摆摆手:“別冲我嚷嚷!” “数铜板这种破事我从来不管,老琼恩在的时候都是他负责处理。” 小指头在一旁继续补刀:“艾德大人,更確切的说,只是在兰尼斯特家欠了三百万。” “我们还向提利尔大人、布拉佛斯的铁金库,还有好些泰洛西商行都借过款。” “哦对了,还有教会,总主教大人討价还价的本领都堪比多恩的鱼贩了。” 他笑了笑,做出了总结。 “所以,此刻的王室负债总额已经超过了六百万。” 艾德听过之后,面色惨白如纸,仿佛隨时都会晕过去。 就连乔佛里也觉得自己有点耳鸣。 虽然他早就知道欠的有这么多,但当场听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琼恩……”艾德的声音带著痛苦和不解。 “伊里斯·坦格利安留下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你怎么可能在十几年內就……琼恩怎么会允许你这样胡闹?” “史塔克!”劳勃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上面的葡萄酒壶晃动起来。 他似乎有些生气。 “我叫你来君临是给我出主意的,不是让你头一天便开始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的!” 其他人都闷不作声的垂下眼。 但耿直的艾德依旧和国王怒目相视。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乔佛里开了口。 “父亲。” “八万金龙的奖赏,確实太高了,而且完全没有必要。”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把重奖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並不能彰显赛事比以往更加隆重。” “我们可以把预算花在更能提升庆典氛围的地方,比如向观眾提供饮食与饮料,又或者增设更多比赛项目。” “比如诗朗诵啊,赛马之类的……” 劳勃沉默了一会,粗壮的手指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然后他眼睛一亮,又一拍桌子。 “好小子,你倒是提醒到我了!” “光比武確实没什么意思。” “我决定仿效我的曾祖父,『狂笑风暴』莱昂诺曾经参加过的『七子审判』。” “举办一场七对七的马上比武团战!” “整个王国都会因为这场盛会而讚颂我们的名!” 听到这个餿主意,乔佛里也痛苦地捂住了脸,决定不再做声。 劳勃越讲越起劲,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迴荡。 其他人都放弃了插话,表情各异地听著国王描绘出的宏伟蓝图。 说累之后,劳勃站起身,显然认定今日会议已圆满结束。 “培提尔,具体怎么弄,你和奈德商量著来!” “项目不许少,不过奖金嘛……”他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艾德,终於退了一小步。 “隨你们定,但不能叫人觉得寒磣,丟了王家的脸面。” “散会!” 眾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蓝礼找上艾德,安慰他道:“放轻鬆,我哥平时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可在听了之后,艾德的背影显得更加落魄了。 回到梅葛楼后,乔佛里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在能望见首相塔的廊间徘徊了一会。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终於等到了垂头丧气的新首相。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身影从侧面快步赶上,並热情地揽住了艾德的肩膀。 耳语几句后,两人便拐入了阴影之中。 又过了一个钟头。 乔佛里坐回自己的床上,並闭上眼,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观星】。 凯特琳·徒利。 眼前的景象骤然转换。 他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中,里面的陈设低俗又充满曖昧。 高大的北境男人与河间地女人相拥在一起,一旁的瘦小男子眼中浮著嫉妒的阴光。 而在屋中的一张木桌上。 正深深地插著一把龙骨柄的匕首。 第26章 奔狼的迷途 艾德·史塔克觉得自己的耳朵,今天一整天都在嗡嗡作响。 劳勃真该死。 他站在首相塔书房的窗前,手指用力按著发胀的太阳穴。 外面是君临城大片大片的屋顶,红顶接著灰顶,杂乱无章地蔓延到远方的城墙下。 昨日的御前会议还在他脑海中翻腾不休。 比武大会,七对七团战。 还有六百万金龙的债务。 这笔钱足以让整个北境熬过最漫长的冬天。 可劳勃全扔到吃喝玩乐上。 他真该死! “父亲——” 女儿的声音把艾德拽回现实。 她正站在书房门口,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穿著一身绿裙,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 才到君临两天,就有了南方淑女的仪態。 “什么事,珊莎?” “大家都在谈论比武大会……”珊莎走上前,轻轻摇晃他的手臂,“说是为了庆祝您上任和王子殿下的命名日。” “我可以去吗?茉丹修女说,这是很重要的社交场合。” 艾德的额角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珊莎,这档蠢事根本就不是为了欢迎我们,分明就是劳勃自己的主意。” “我不得不帮他张罗,但並不代表你们也得掺和进去。” “哎呦,人家好想去嘛。”珊莎不依不饶。 “弥塞菈公主都会出席,她比我还小呢;还有托曼王子跟乔佛里王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乔佛里,又是乔佛里。 这小子不知给珊莎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三天两头地就往那边跑。 虽说劳勃早就和他约定好了孩子们的婚事,可毕竟为时过早。 不过平心而论,乔佛里確实比他那群兰尼斯特娘家人要顺眼得多。 若说蓝礼只是在外表上,打扮得像年轻时的劳勃。 那么乔佛里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活脱脱就是劳勃小时候的翻版。 艾德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好吧,珊莎,我会帮你弄个席位。” “还有艾莉亚。”他补充道,“给你们俩都弄。” 珊莎瞬间雀跃了起来,上前抱了他一下。 隨即又嘟起嘴:“管艾莉亚干嘛?” “她肯定不愿意去,整天就知道在屋后拿著根木棍瞎砍。” 哦,诸神啊,还有艾莉亚。 昨天开完会后,劳勃又把他叫去。 扯东扯西,最后竟然是想给艾莉亚找个剑术教练。 这可把他惊得头皮发麻,最后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后就赶紧走了。 艾德深吸一口气。 “好了珊莎,我希望你能和妹妹好好相处,可以吗?” “一会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珊莎咬著嘴唇点点头,提起裙摆退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艾德静立片刻,也推门走了出去。 不能再空想了。 关於琼恩·艾林之死的调查,必须开始。 而他要问的第一个人,就在学士塔。 学士塔是座细高的建筑,顶层盘旋著一小群乌鸦。 派尔席大学士从书堆后抬起斑驳的禿顶,朝他微微躬身。 “艾德大人,请坐,要喝点什么吗?这大热天的,来杯加了蜂蜜的冰牛奶再合適不过了。” “那就谢谢您了。”艾德在侍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我来是想了解琼恩大人过世时的详情。” “哦,前首相大人啊。”派席尔缓缓靠向椅背,“说实话,他那阵子常显得心神不寧……” 他开始回忆琼恩病前的经歷。 过了一会,侍女端来银杯,杯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 “啊,我们的牛奶来了,真是个好孩子。”派席尔接过去,满足地喝了一口。 “老百姓常说夏天的最后一年是最热的年头,当然,你也知道他们什么都喜欢说……” 被这件事一打扰,派席尔忘记了艾德的目的,开始絮絮叨叨,从夏天的炎热扯到梅卡国王时代的旧事。 声音也开始含糊,眼瞼也慢慢低垂,仿佛隨时都会睡去。 艾德很有礼貌地轻轻啜著牛奶,但对他这个北境人来说,也有些太冰太甜了。 “大学士?”他轻轻唤了一声。 “哦!您瞧我,说著说著就……”派席尔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方才说到哪儿了?” “琼恩大人到底生了什么病?”艾德耐心地提醒。 “柯蒙学士起初认为他受了风寒,毕竟天气炎热,琼恩大人总喜欢往葡萄酒里加冰块。” “但几日下来却不见好转,我便亲自去看。” 派席尔摇摇头:“只可惜诸神不肯赐予我拯救他的力量。” “首相大人的生命就像燃尽的乾柴,短短几天內就耗尽了。” 艾德发出疑问:“他身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倒?” “外表看是这样,但恐怕疾病早就在他身体里扎根了。”派席尔嘆息著,“国王不理政务,王国的担子全压在他肩上。” “还有他那儿子。” “您知道,那孩子六岁了还离不开母亲,三天两头生病,琼恩大人为此忧心忡忡。” “莱莎夫人呢?”艾德追问,“她当时在做什么?” “莱莎夫人……她很紧张。”派席尔顿了顿。 “她不让首相大人见儿子,说是怕传染,直到最后父子俩都没能见上一面。” “说实话,我觉得这不太……正常。”派席尔压低了声音,“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不应该这样。” 艾德想起莱莎送到临冬城的那封密信:“琼恩大人有留下什么话吗?” 派席尔喃喃道:“他生病的那几天喊过『劳勃』,您知道,他的儿子是照著陛下取的名。” “临终前,他还对陛下喃喃念著『种姓强韧』,对了,他还找我借过一本书。” 艾德抬起眼:“我昨天听到些流言,说琼恩大人可能是被毒死的。” 派席尔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艾德大人,请务必別被这些閒话影响。” “君临的人太多了,人们就喜欢乱糟糟地传一些耸人听闻的故事。” “但流言总有源头。”艾德沉声道。 “源头往往是无知。”派席尔又靠了回去,“瓦里斯大人和贝里席大人已经调查过了。” “他们动用了所有关係,最后发现纯粹是市井閒谈。” “有几个诗人编了个『首相与毒药』的曲子,因为这种题材受欢迎。仅此而已。” 八爪蜘蛛。 艾德感到一阵疲惫压上肩头。 还有小指头。 昨天夜里,正是小指头带著他潜出红堡,找到了凯特琳。 他妻子竟然不远千里秘密南下,声称有人想要谋杀他们的儿子布兰。 用的匕首,是属於提里昂·兰尼斯特的。 小指头说的。 艾德揉了揉脑袋,站起身。 “谢谢您的协助。” “我对琼恩大人借的那本书有些兴趣,方便的话,可否借我一阅?” “等我找到了就派人给您送过去。”派席尔点头应承。 临走时,艾德又想起来什么:“对了,琼恩大人临终前,您说国王在他身边,不知王后当时在不在场?” “在的,她带著孩子们一起看著首相大人闔了眼。”派席尔又点点头。 “反倒是莱莎夫人,连葬礼都不参加,最后还是国王陛下跟乔佛里王子在圣堂守的灵。” 艾德頷首致意,推门而出。 走下楼梯时,他的脚步异常沉重。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他妻子的妹妹。 但小指头和莱莎却一口咬定是兰尼斯特谋害了首相。 他到底应该相信谁? 第27章 刀锋起舞 “你不相信我?” 乔佛里的声音中掺著委屈。 艾莉亚单脚立在螺旋梯边缘,另一条腿高高抬起。 她的两只胳膊像风车一样拼命挥舞,努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平衡。 “信信信,你是个言出必行的大好人,行了吧?”艾莉亚飞快地换了只脚。 趁著间隙,她朝乔佛里吐出舌头,扮了个夸张的鬼脸:“谁会想到你真的让国王来劝我父亲。” 一旁的光头男人立刻大叫起来。 “不要讲话!”他的口音极其浓重,带著狭海对岸的腔调。 “你现在是一棵树,树会讲话吗?”光头竖起一根手指,缓慢而威严地晃了晃,“罚你再站十分钟。” 艾莉亚的脸颊鼓了起来,活像塞进去两颗大核桃。 但她真的不再吭声,只是用鼻孔重重哼出一股气,继续维持她那滑稽可笑的姿势。 “放轻鬆些,教练。”乔佛里温声劝道,“她还只是个小女生。” 生著鹰鉤大鼻的光头瞪了乔佛里一眼。 “我管他男的女的。”他仿佛在陈述一条铁律,“我是她的舞蹈老师,在这儿,一切就得听我的。” “西利欧·佛瑞尔在布拉佛斯海王那里干过九年的首席剑士,他懂得这些东西该怎么教。” “小王子不要再多嘴。” 乔佛里顺从地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姿势。 然后缓步退到墙边,静静观看。 这个“水舞者”確实找得很妙。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轻盈诡譎的厄斯索斯剑术,远比维斯特洛的骑士技巧要更適合艾莉亚的体型和心性。 但这人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个疑问在乔佛里心里打了个转。 他很早之前就托人在君临四处打听,想把这名水舞者招揽到手,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结果艾德才来君临几天,就不声不响地把人请到了首相塔。 不过,这样也好。 乔佛里看了看那颗光头下的大鼻子。 西利欧·佛瑞尔至少比某个自称“某人”的无面者要可控得多。 贾昆·赫加尔这种人物太过危险,此刻大概蹲在红堡下的某间黑牢。 回头他得找个时机去好好地找一找,然后把人亲自捞出来。 绝不能再便宜了旁人。 看著艾莉亚又摇摇晃晃地坚持了几分钟,乔佛里弯腰拾起放在墙边的长条布包。 他踏上螺旋梯,经过女孩身边时,故意把手腕抖了抖,让布包鬆开了一角。 一截被深色皮革包裹住的剑柄漏了出来。 “送给你的。”乔佛里朝她眨了眨眼。 艾莉亚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把剑!” “可是我已经有……” “不—许—讲—话!” 光头大鼻子教练又开始呲牙咧嘴的大叫,“再罚十分钟!” 乔佛里的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嬉笑。 艾莉亚赶快捂住了嘴。 来到首相塔顶层的书房,乔佛里朝守在门口的北境侍卫微微頷首。 窗外透进的天光,落在艾德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 这位新任首相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愁眉苦脸,捏著鼻子阅读他面前的一本巨著。 那本书厚得能当作盾牌来使。 而且名字也很长,叫做七国什么世家谱系跟爵爷阿巴阿巴。 虽然乔佛里都能把其中的关键段落倒背如流,也就是他亲手篡改,有关发色遗传的那些部分。 但不妨碍他到现在,也没记住这书繁琐的全名。 “这么厚的书?”乔佛里踱到桌边,语气带著讶异与调侃,“看来艾德大人的工作挺轻鬆的,还有閒暇时间钻研学问。” 艾德抬起头,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 “殿下就別取笑我了,国王陛下交代的『正事』已经够让我头疼了。” “那恐怕。”乔佛里边说边揭开了布包,“还有更让大人您头疼的事。” “这是父王让我转交给艾莉亚的礼物。” 这其中正是劳勃和他,在前几日挑选的那把短剑。 剑身已被重新打磨,剑鞘也换了新的。 “父王说:小姑娘训练刻苦,得奖励把像样的傢伙。”乔佛里用劳勃的语气复述著。 艾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乔佛里甚至都能听到他摩擦牙关的细微声响。 但这位正直的公爵,最终还是在小孩子面前把脏话咽了回去。 並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真是劳烦陛下的一片苦心了。” 乔佛里假装没听出话里的憋闷与无奈。 他放下剑,挺直脊背,换上了一副稍显正式的神情。 “同时,我还代表王室,向您传达最诚挚的问候。” “父王今晚將在梅葛楼设宴,以庆祝布兰·史塔克甦醒的喜讯。” “艾德大人,这可真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啊。”最后这句是乔佛里以私人名义讲的。 “诸神保佑。”艾德用力搓了搓脸,“有劳殿下亲自跑来一趟了。” “我会准时到场的。” 乔佛里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那本摊开的巨著。 “罗纳德·艾林与赛丽丝·徒利。”乔佛里轻声念出书页上的字句,“育有一男一女……个头大,食量佳,金髮。” 他的头缓缓下移。 “乔安娜·艾林与贾尔斯·徒利,育有一男,早夭,满头红髮……” 看了一会,乔佛里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纯洁无害:“艾德大人,看来我之前是小覷您了。” “这么无聊的书,可不是谁都能耐著性子看下去的。” 艾德神色如常地把书合了起来:“毕竟刚刚接替了琼恩大人的位置,多了解些旧事总是好的。” “也是。”乔佛里理解地点点头,“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身边的人呢?” 艾德警觉地抬起眼,但看到乔佛里只是一脸稀鬆平常,又稍稍放鬆下来。 “莱莎夫人不是把所有人都带回鹰巢城了吗?” “怎么可能。”乔佛里的语气理所应当。 “琼恩大人在君临这么多年,总有在城中扎下根,不愿离开的。” “至少修夫爵士就没有走。” 艾德的目光锐利起来:“修夫爵士?” 乔佛里耸了耸肩:“就是琼恩大人的侍从,比我大几岁,在红堡的时候就经常来找我玩。” “但不过是想让我在琼恩大人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罢了。”乔佛里开朗的笑了笑。 “毕竟他太想成为骑士了。” “我当然没有答应,就他那样子,还差得远呢。” 然而,乔佛里的话锋又是一转,语气中带上些许感慨。 “不过,在我们北行前,就是去临冬城找你们的时候。” “父王为了纪念琼恩大人,最终还是破例把他封为了骑士。” 艾德用手轻轻拍著桌面:“那为什么就他留在了君临?” “他呀,借了一大笔钱赊了套盔甲,等著参加那场该死的比赛唄。” “不然呆在这臭地方还能干啥。”乔佛里隨口说著。 讲到这里,他猛然停住。 艾德也抬起脸,两人开始面面相覷。 然后一同大笑起来。 “是陛下为咱俩举办的,首相和王子的比武大会。” 第28章 生財之道 乔佛里轻轻推开了瑟曦的屋门。 王后正慵懒地倚在多恩风格的躺椅上,任由侍女为她打理那一头流泻的金髮。 “母亲。”乔佛里简单行了一礼,“有件事想请您准许。” 瑟曦抬了抬手,侍女躬身退至墙边。 “讲。” “比武大会期间,我想负责观眾席內小吃的供应。”乔佛里说得很直接。 瑟曦的眉梢动了动:“小乔,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要是缺钱就直接跟我讲,咱们兰尼斯特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花不完。” 乔佛里迎上她的目光:“不是为了钱。”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瑟曦面前的案几上铺开。 纸上是他绘製的草图,列出了不同档次的餐食方案,笔跡工整,一旁还標註了预估成本。 “一共分三档。”乔佛里指了指上面的內容。 “平民款用麵粉和廉价肉馅製成馅饼,再附赠一大杯麦酒,定价也便宜,只要几个铜分就能吃得很好。” “骑士款则加一些时蔬和香料,卖给那些有閒钱的小商人和僱佣骑士。” “至於王室款嘛。” “不卖,只送。” 瑟曦搔了搔白皙的脖颈,斜著眼继续等著下文。 “每天的比赛结束后,父亲肯定要举办宴会。”乔佛里解释道。 “所以我想设个场地,专门接待那些表现优异的骑士。” 瑟曦的指尖轻轻划过羊皮纸:“那你这么做……是有什么用意呢。” 语气中没有疑问,更像是在等著乔佛里说出她心中预设的答案。 乔佛里自信的笑了笑。 “父亲办比赛是想让大家记住他的豪迈,小指头积极参与是想趁机填满自己的口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我为什么不能分一杯羹呢?” “日后君临的百姓在提起这场比武大会时,除了国王的慷慨。” “还能想起有一位王子,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吃食。” 瑟曦靠回躺椅,沉默了半晌。 “直说吧。”她最终开了口,“你要多少人。” “不必多,十几个厨房学徒就够。”乔佛里稍作犹豫,“以及借用一个院子做些准备工作。” “可能还需要您和总厨打个招呼,让我能以成本价调用一些库存香料。” 瑟曦挥了挥手,示意乔佛里可以走了 “行吧,隨你去玩吧,钱不够就去找总管要。” 她的声音冷冷地飘了过来:“但你要记住,雄狮不会在意绵羊的看法。” 乔佛里微笑著退了出去。 “母亲大人,您就放心吧,我会注意分寸的。” 第二天,早有预谋的乔佛里已经支开了摊子。 他选中红堡內的一座閒置小院,以筹备比武大会供应为由,改成了自己的工作室。 原本堆放的穀物袋和破酒桶被尽数清走,两个老师傅正指挥十来个厨房学徒在其中忙碌。 至少从明面上看,这就是为准备食物而临时改造的厨房。 乔佛里带著珊莎走进来时,一个圆脸学徒正手忙脚乱地把烤焦的肉馅饼从炉里剷出来。 “殿下!”学徒紧张地差点把锅铲扔了。 乔佛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镇定。 然后拿起一角柠檬蛋糕,递给了珊莎。 “尝尝看,有没有哪里还需要改的。” 珊莎今天穿了朴素的亚麻长裙,枣红色头髮编成辫子垂在肩头。 她有些侷促地看著这杂乱的场面,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接过来。 银叉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后,那双湛蓝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甜了。”珊莎用手帕轻拭嘴角,“水果的清香全被糖浆盖住了,像……就像在吃蜂蜜拌麵粉。” 乔佛里看向一名满脸雀斑的糕点师:“记下来,糖浆再少一些。” “可以在上面撒一些刨下的柠檬皮增添风味。” 帮厨赶紧拿起炭笔在木板上记下,嘴里却在小声嘟囔:“明明平时都是这么做的,王后陛下就喜欢甜的……” 他们又拐进里间,一口大锅正炸著金黄的鱼块。 乔佛里取过一块冷却好的,撒上胡椒后掰开,递给珊莎一半。 “黑水湾中的海鱼,刺少肉厚,与河里的鱒鱼相比有著不一样的口感。” “不过外皮不怎么脆了。” 此外,他们还尝了用杏仁与核桃压实的切糕,以及塞满了碎果仁和奶酪的水果挞。 大部分都是些方便携带,冷掉也不会影响口味的食物。 说归说,做归做。 真卖起来肯定要整些花活。 逛过一圈后,乔佛里感觉自己有点饱了,便领著珊莎走到后院继续视察。 那呲呲啦啦的声响,完全不像是在製作能吃的食物。 有几个木工正在切割圆形的小木片,刨花在他们脚边堆成了小山。 另一半则点了一炉炭火,又有几个小工用铁钳夹著烧红的圆形烙铁,小心翼翼地往木片上烫印图案。 但技术显然不够熟练,稍一用力,薄薄的木片就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珊莎好奇地凑了过去,俯身辨认那些成功印出的图案。 “这个是蓝礼大人吗?”她指著一个怀抱鹿角盔的男子简笔画。 乔佛里点点头。 珊莎继续往下看。 高大雄壮的“魔山”,手持火焰剑的“红袍僧”,还有带著狰狞狗头盔的“猎狗”。 都是一些褐色的简笔画,线条粗獷,但每个骑士都有鲜明易辨的特徵。 迎著珊莎疑惑的目光,乔佛里解释道。 “买一份食物,送一张夹杂木片的薄饼。” “集齐五张不同的,可以兑换五枚银鹿。” 珊莎睁大了眼睛:“那会有很多人拼命买吧?” 乔佛里走到已经切割好的木片堆旁,隨手抓了一把。 十张里,六张都是一个空白圆圈。 “大部分其实是『谢谢惠顾』,只有少部分是这样的骑士卡。” 这主意源自某个关於“方便麵集卡”的记忆片段,乔佛里恶趣味地打算在维斯特洛復刻一遍。 以此试验一下,这种营销手段是否在传播不畅的中世纪同样流行。 不过维斯特洛並没有印刷术的存在,而他暂时也不打算推进这项技术的发展。 就暂时用已有的手段凑合一下了。 反正发行量不大,再加上空奖,几千上万件就足够覆盖比武大会的食物了。 更何况他本就不指望靠这个挣钱,只是给平民百姓討个彩头,增添些谈资罢了。 而所有明面上的筹备,都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时间已至傍晚,乔佛里在一间小会客室內等来了他要见的人。 一个体型肥胖的金袍子被引了进来,他那副青蛙一样的脸庞浮现出明显的紧张。 “杰诺斯·史林特大人。”乔佛里转过身。 “咱们来商量一下,怎样合作举办『有奖竞猜』的事吧。” 第29章 贪婪金袍 都城守备队穿的锁甲其实是黑色的。 即便是军官,也只在胸前多了一块装饰有四面金盘的板甲。 之所以被称为金袍子,完全是因为身上那件被染成金色的厚羊毛披风太过扎眼。 尤其是他们掂著长枪提著长剑,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时候。 作为王国首都的常备兵力,这支队伍与其他城堡的卫队相比,规模是压倒性的。 足足有著两千人。 他们的战斗力也非常强悍。 如今在杰诺斯·史林特大人的英明领导下,队伍中挤满了从跳蚤窝里脱颖而出的各类人才。 小偷、恶棍,又或者欠了一屁股债无路可退的亡命徒。 只要肯交上一笔入伍费,就摇身一变,成为直接听令於国王的光荣成员。 所以,当乔佛里想涉足一些不怎么体面的行当时。 金袍子的总司令自然是相当在行的人选。 坐在对面的杰诺斯舔了舔他肥厚的嘴唇,偷眼看了看一旁扶剑而立的猎狗。 在脸上挤出了极尽諂媚的笑容。 “殿下,不知您召见小人是有什么吩咐?” 乔佛里只是拿起桌上的雕花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夏日红。 “一路过来渴了吧?先润润喉。” 杰诺斯受宠若惊地伸出手。 见乔佛里已喝过后,才跟著饮下了一大口。 “比武大会不日就要开场了。”乔佛里放下酒杯,语气悠长。 “除了惯常的骑士对决,再加上团体比武和七子团战,以及其他小项目,林林总总一共有上百场比赛。” “精彩是精彩,可观眾们在看台上坐久了,光吃馅饼喝麦酒,总会觉得少了点乐子。” 他抬眼看向杰诺斯:“所以我找你来,是想谈谈咱俩怎么合作的事。” 那只给自己倒酒的手僵在了半空。 “殿下……您说的这种事,君临一直都有人在做。”杰诺斯的声音发紧。 “巷子里,酒馆內,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知道。”乔佛里笑了,“而且做得最大、最稳当的那位。” “就是人人都喜爱的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伯爵,对不对。” “咕咚——” 一声很响的吞咽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杰诺斯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培提尔大人確实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大家多少知道一点。”他试图把话说得模糊。 “但您可是金袍子的总司令。”乔佛里抿了一口酒,“照这来看,您肯定要比『大家』知道的,要更多一点。” “可是殿下!”杰诺斯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培提尔大人看著和气,说话也总是笑眯眯的。” “但如果他知道有人动了他的蛋糕,那后果……”他脖颈上的肥肉跟著脑袋一起晃荡,“我不敢想。” “后果?”乔佛里嗤笑一声,把空杯磕在桌面上。 “杰诺斯大人,我问你,金袍子上上下下两千號人的薪水,每个月是谁在发?” 杰诺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是培提尔大人,对吧?” 乔佛里替他答了。 然后他接著追问:“那付给你们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从铁王座的国库里拨的。”杰诺斯囁嚅道。 “这不就结了吗?”乔佛里双手一摊。 “我,乔佛里,只不过是想在自己的命名日庆典上,添点助兴的小游戏。 “为了確保安全有序,特意请你们都城守备队帮帮忙,维持一下秩序,防范一些宵小。” 他的笑容加深,眼中却没什么温度:“那你说,我们亲爱的培提尔大人,又怎么会找你,找我的麻烦呢?” “他付出的每一枚金龙,可都是我家的钱。” 杰诺斯呆坐在那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几个呼吸后,他猛地端起酒杯,狠狠灌下一大口。 酒精迅速衝上他的脸颊,也壮起了几分胆气。 “那殿下,您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培提尔大人呢?”杰诺斯试探著问。 “他肯定乐意帮您设一个私人盘口,赚多赚少都是您自己的,又省心又安全。” 乔佛里耸了耸肩:“事都给別人办了,那样多没意思。” 他不再多言,把桌上的一卷羊皮纸推到杰诺斯面前:“这是我擬的一些简单规则,还有吸引客源的小手段。你看看。” 杰诺斯笨拙地展开羊皮纸,眯著眼凑了上去。 光看那副窘迫又努力掩饰的模样 乔佛里就知道,这大概又是一个只认识自己名字的文盲。 “看来杰诺斯大人公务繁忙,无暇细看。”他体贴地收回羊皮纸,语气毫无波澜。 “这样吧,等你回去找培提尔大人的时候。” “就说我年轻胡闹,想了些点子,但怕有不周之处,想请他这位財政大臣帮我参谋参谋。” 杰诺斯愣愣地点头,隨即像被烫到一样矢口否认。 “我怎么会去找培提尔大人?” “殿下明鑑,我跟他只是在公事上有些往来,私下里並没有什么交情。” “是,你跟他没什么关係。”乔佛里从善如流地点头,“我跟『那位』肯定也没什么关係。” 杰诺斯眨巴著小眼睛,显然在用他容量不大的脑仁奋力思考。 “那位”指的究竟是谁。 乔佛里没给他太多时间困惑,姿態放鬆地靠了回去。 “比武大会期间,宵禁时间会延长。” “金袍子们在白天要维持街面和赛场的秩序。” “但晚上要不要换个地方加班,就看杰诺斯大人安排了。” “至於收益嘛。”乔佛里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比划了一下,“是打算让两个人分呢,还是让三个人分呢。” “也看你自己安排了。” 杰诺斯一会儿看看乔佛里那平静无波的脸,一会儿又低头搓搓他那双被汗浸湿的手。 最终,他猛地抓起酒壶,直接对著壶嘴灌了一大口。 深红色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流下,一路从双下巴直直淌到胸前的锦缎外衣上。 “殿下。”他那双小眼睛里露出一种豁出去的贪婪,“比武大会期间,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敢来找您半点麻烦。” 杰诺斯挺起肥胖的胸膛,试图做出信誓旦旦的模样:“都城守备队,首要职责就是確保王室庆典顺利圆满!” 乔佛里微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只是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杰诺斯躬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然后伸手抓起羊皮纸,迈著急促的步伐推门而去。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乔佛里看了一眼有些口渴的猎狗,默默地把银壶里剩下的液体喝净。 他可不想误伤这位忠心耿耿的护卫与朋友。 至於小指头嘛。 他对都城守备队的渗透和控制,似乎比乔佛里预想的还要深。 第30章 君凌雄狮 “泰温大人,您终於来了。” “我等可都是望眼欲穿了。” 派席尔大学士就像是一个冒失的孩童,在死寂的王座厅中投下一颗石子,溅起了一丝尷尬的涟漪。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做声。 乔佛里站在瑟曦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扫过全场。 大厅正中央站的是红堡的权臣和贵族,也包括刚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的大学士。 与他们对面而立的, 正是乔佛里的外公,凯岩城公爵泰温·兰尼斯特。 他虽年过五十,身躯依旧高大挺拔,两腿頎长,肩膀宽厚如一块磐石。 即便未穿戴他那套著名的鎧甲,只著一身暗红色天鹅绒外套,斜披一条绣金雄狮的锦缎。 这份不怒自威的气场,依旧比身后那两名全副武装的凯岩城卫士更叫人心惊。 而在最高处,在那由千百把利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里坐著迎接他的人。 並不是劳勃。 而是如今的御前首相。 艾德·史塔克公爵。 他的脊背挺得如同北境的哨兵树,笔直,僵硬。 就好像身后的剑锋在猛戳他的后背。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艾德紧紧抓著铁王座两侧的扶手。 “我谨代表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在此迎接您的到来。” 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乾涩。 “国王陛下……如今另有要务。” 乔佛里的心里划过一个念头。 这要务,大概是別耽误陛下,在某个酒馆里和姑娘鬼混。 他相信在场不止一人正这么想。 毕竟劳勃要是存心整起人来,鬼点子也是一套一套的。 而这公然的羞辱,已经让瑟曦气得浑身发抖。 她紧紧盯著台阶下方的父亲,眼睛中交织著愤怒与哀求。 可能王后也不希望,泰温在这个时候当场发作。 终於,在所有人的注视与等待下,国王的岳父终於做出了反应。 泰温没有行礼,甚至连下頜都未低下一分,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致敬,不如说是確认他已经听到了。 “陛下勤於国事,是王国之幸。” “有首相大人代行职责,稳坐於此,想必也能令陛下无后顾之忧。” 他的声音平稳又低沉。 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站在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艾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公爵旅途劳顿。”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显然不想在此过多纠缠,“红堡已备好客室,请早些歇息。” “有劳安排。” 泰温没再多言,甚至没有看向自己的孩子与外孙。 他利落地转身,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直至消失在门外。 艾德身后的侍卫队长脸上充满了愤慨,似乎把这视作奇耻大辱。 “散了吧。” 但艾德只是冲他嘆了口气,露出一脸麻掉的表情。 也带人匆匆离去。 乔佛里也喘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俩都是有理智的。 要是换了某些人遇见这种事,可能就当场拔剑打起来了。 大门缓缓合拢。 寂静的大厅便立刻像炸开的蜂窝一般,“嗡”地一下活了过来。 “哎哟哟,大学士,您刚才可是怎么想的呀?”太监瓦里斯第一个飘了过来,用他那甜腻的嗓音取笑起来。 “可嚇死我嘍,就您那一声招呼,我都怕十几年前的血案要在这里重演了呢。” “许久未见自己的老主子,太过激动,忘乎所以了吧。”小指头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他的言辞依旧犀利如针,直戳要害。 派席尔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解释起来。 眼看著说不过他俩,索性袍袖一甩,直接装傻充愣地直接溜走了。 瑟曦早在艾德离开前便已拂袖而去,只剩下乔佛里还留在原地。 他是故意等在这看热闹的。 过了一会,小指头像是刚瞧见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猎狗,才开口招呼。 “殿下。”小指头笑容可掬地说,“看来您外公跟您未来的老丈人,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啊。” 即便在这种时候,他讥誚他人的本能依旧难改。 “培提尔大人说笑了。”乔佛里回以礼貌的微笑,“首相与泰温大人皆是国之重臣,不过各司其职罢了。” “殿下说得是。”小指头对这冠冕堂皇的回答並不觉得意外,“毕竟泰温大人之前也担过这个职位。” 他又靠近了一些:“所以,他生气的原因。” “会不会是觉得,这个『新来的』抢了他的位子呢?” 乔佛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泰温大人胸怀宽广,向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动气。” “您说是不是?” 小指头也笑了起来。 “那当然,年轻人爬到老人的头上,只是早晚的问题。”他语气轻巧,意有所指。 “我只希望他们能和睦相处,別因为这种小事,坏了彼此之间的和气罢了。” 他俩说的自然是前两天,乔佛里安排金袍子司令去办的事。 乔佛里很清楚。 对於杰诺斯这样的人,忠诚和原则只是他用来牟利的手段。 只要遇见更高的出价者,便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甚至自以为聪明的开始一场左右逢源的投机。 不过乔佛里並没有从刚才的对话里,试探出杰诺斯是否真的守口如瓶。 以小指头的情报网,金袍子內部的这点风吹草动,迟早会摆到他的案头。 所以乔佛里关於比武大会的所有布局,无论是檯面上香气扑鼻的馅饼,还是埋在泥泞下的有奖竞猜。 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辨认这支理论上只属於国王的队伍。 其骨子里的忠诚,有没有完成归属感的转换。 在劳勃多年的放任自流下,他们跪拜的究竟是每月按时发放薪水的財政大臣。 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只知醉饮与狩猎的铁王座。 这时,瓦里斯像朵隨风游荡的云彩一样,加入了这场看似毫无营养的寒暄。 他恰到好处地圆起场,扮演著永远的和事佬与观察者。 看著眼前这一双跳跳虎,乔佛里的心中一片雪亮。 其实解决这两条脆脆鯊並不复杂。 隨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们彻底消失,整座君临也不会有人掉一滴眼泪。 但麻烦在於,必须在同一时间全部解决。 若只除掉其中一个,另一个为了自保,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並把他知道的所有要命的秘密,当作最后筹码全部拋出来,来一个鱼死网破。 况且,乔佛里也不想这么做。 他苦心经营起来的名声和形象,不能轻易染上阴谋与刺杀的污点。 最起码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乔佛里需要正当的理由,让他们的覆灭看起来是罪有应得,並且大快人心。 小指头还在閒聊,切割那场尷尬会面的细节;瓦里斯则在一旁温声附和,眼神闪烁。 乔佛里含笑听著,心思却已飘向更远处。 有一个地方,高山险壑,骑兵七国闻名。 但因为某个摄政的寡妇,很可能会在未来的大战中坚守不出,置身事外。 谷地。 所以不光是小指头,在午夜梦回时对著地图垂涎。 乔佛里也想拿下这里。 第31章 金铁爭鸣 黎明时分,黑水河与城墙之间的空地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百余座色彩斑斕的帐篷,如雨后蘑菇般一朵朵地扎起。 数以千计的平民百姓挤在外围垒起的土坡上,伸著脖子踮著脚尖,往那片插满了旗帜的赛场內张望。 毕竟泰温公爵的到来,仅在贵族圈子里引起了一些轰动。 真正席捲全城的浪潮,还是这场大家盼望已久,筹备月余的。 首相和王子的比武大会。 乔佛里特意让首相顶在前面,这样大家简称的时候,就只叫首相大会了。 赛场中,被夯实的沙土地上插满了各色纹章旗帜。 鲜红土地上的金色雄狮,冰雪皑皑中的灰色冰原狼,青翠绿野里盛开的金玫瑰…… 当然,还有那面至高无上的旗帜。 在一片金色的原野,一头黑色的宝冠雄鹿正昂首挺立。 两侧的贵族看台也已经座无虚席。 劳勃向来標榜与民同乐,並没有设置封闭的王室包厢,而是带著家眷,和领主贵妇们挤在一起。 只不过座位依旧按著亲疏尊卑,排出了涇渭分明的次序。 號角长鸣,擂鼓震天。 头戴金冠的国王出现在看台最前方。 他朝四周隨意挥了挥手,便立刻引发起山呼海啸般的“国王万岁!”。 “我知道你们都很急!”劳勃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因为老子也很急。”他那洪亮的嗓门无需任何扩音便能传遍全场,“所以我也不废话,那些个繁文縟节也全他妈免了!” “我宣布。” “比武大会,现在开始!” 欢呼声再度炸响,从近处的贵族看台一路蔓延至远方的平民土坡。 儘管在那里根本听不清国王在吼什么,可人们依旧配合地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国王万岁!”的狂潮。 在这般炽热的气氛中,就连一向神色紧绷的艾德公爵,也肉眼可见地鬆弛了几分。 只有那两头兰尼斯特的狮子,此刻的表情显得相当难看。 开场虽简,必要的入场式却不能省略。 率先策马入场的,是七名白袍闪亮的御林铁卫。 他们皆身著牛奶色的披风与鳞甲,只有詹姆·兰尼斯特一身金光璀璨,还戴著一顶狮首盔,显得格外特立独行。 窸窣议论中,乔佛里立刻捕捉到那些经久不衰的话题。 “他那身盔甲,到底是不是纯金的?毕竟是兰尼斯特家……” “不可能,肯定是镀金。不然那得多沉啊。” 小小的爭论很快从纯金还是镀金,拐到了凯岩城究竟还有多少金子。 以及有多少都是泰温公爵拉出来的。 当然,后半句话没人敢真的说出口。 相继入场的选手们,也在这时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按照惯例,首日举行的是最激动人心的马上长枪比武。 两名骑士手持木质长矛,沿一道分隔栏策马对冲, 矛头经过特殊处理,极易断裂,以最大程度地降低伤亡。 比试一般进行三回合,根据击中对手的不同部位来计分,若能將对方挑落马下,就算直接获胜。 当然,也会有不服者在落马后要求步战,但没有深仇大恨的话,极少有人会在比武中这么拼命。 艾德公爵从北境带来的五十名侍卫里,也有三位参加了比赛。 他们衣著朴素,甲冑陈旧,在珠光宝气的南方骑士中毫不显眼。 更糟糕的是,这几人曾在赛前放言,一个北方人能打十个南方花瓶。 结果却败得飞快。 乔佛里只对其中的一个有些模糊的印象。 在临冬城时,这个叫哈什么的父亲曾为他牵过马。 结果他签运不佳,在第一轮就抽中了一名御林铁卫。 虽然对方是被猎狗评价为,“隨便找来个拿把剑的男伶都能打三个的”,马林·他妈的·特兰爵士。 可依旧是一回合都没有撑住。 其后,上百名骑士轮番上阵,名字也如同流水般掠过耳际。 罗什么、梅什么、史什么、唐什么……以及眾多连名字开头都记不住的僱佣骑士与自由骑手。 还有好几打来自孪河城的佛雷。 年逾九十的瓦德侯爵亲自赶来,一对浑浊的老眼似乎想从十几个儿子、孙子又或者曾孙中,找出一个能光耀门楣的苗子。 结果佛雷们表现得整齐划一,齐刷刷的全都是一轮游。 最终坚持到最后的,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猎狗、蓝礼、红袍僧索罗斯、“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也就是印在木片上的那些骑士。 乔佛里的目光转向在看台间穿梭的小贩。 他们挎著篮子,一面兜售食物,一面用背熟的词句宣扬著集卡兑奖的新鲜玩法。 大多数观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样,出於好奇,多少会买上一份尝尝。 更何况这些糕点用料扎实,价格也公道。 当真的有幸运儿,从赠送的薄饼里抽出印著骑士图案的木片时,周围总会聚起一小圈人,传递端详,嘖嘖称奇。 但引发出最多的会心一笑的,还是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位。 金袍子司令官杰诺斯·史林特。 这位大人的尊容,君临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於那几位真正的高手,是否会因为和杰诺斯並列为五虎上將,而感觉受到了冒犯。 乔佛里对此丝毫不在意。 他连盗用这些人的肖像权都不惧,怎么还会操心这种小事。 马上比武一直鏖战到黄昏。 小吃的受欢迎程度也远超乔佛里的预期,在中午的时候就卖了个精光。 虽然大部分得益於食物本身,但也离不开那三张终极彩头对大家的诱惑。 那是他专门请画师绘製的孤品:巴利斯坦·赛尔弥,詹姆·兰尼斯特,洛拉斯·提利尔。 这三人都曾夺得比武大会桂冠,只要抽到任意一张,便可以直接兑换一枚金龙。 贵族们或许看不上这点小钱,但远处的平民却为此抢疯了头。 一枚金龙,足以支撑一个普通家庭一年以上的温饱生活。 而垄断的食物供应,给乔佛里带来的收入也颇为可观。 大概有三万多铜分。 折合不到四枚金龙。 刚好够到他送给罗柏那把剑的一个零头。 如果再算上食材成本和人工支出,以及未来需要兑付的奖金。 “果然是在赔本赚吆喝。” 乔佛里望著渐暗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此时月亮早已升起,嗷嗷吼叫的观眾们也显出了疲態。 国王適时宣布,最后的半决赛与决赛留到明天早上举行。 廷臣要员和参赛骑士们一同前往河边用餐。 前者是国王叫上的,后者则是乔佛里提议后,特意添上的表现出眾者。 不过说实在的,乔佛里还真没有几个能看上眼的。 哪怕是“流口水爵士”这种货色,都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而且还有许多人根本没有被邀请,都偷偷跟著混了进来。 就比如那位跟魔山对上后,还侥倖捡得一命的修夫爵士。 第32章 河畔王宴 烤全牛在铁叉上缓缓转动,油脂的浓香在夜晚的河畔瀰漫开来。 一张张大餐桌摆在帐篷外,烤麵包在上面堆成了小山,冒出的热气和加有香料的红葡萄酒交织在一起,引得眾人垂涎欲滴。 乔佛里坐在劳勃下首不远处,和珊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 目光却时不时落向她父亲的方向。 艾德公爵吃到一半时便起身离席,径直走向为参赛骑士搭建的用餐区。 动作直白得几乎不加掩饰,隨便哪个有心人都能看出他的目的。 “殿下,您觉得明天谁能获胜?”珊莎在一旁小声问道,略有醉意的眼睛在篝火映照下闪著湛蓝的光。 “不好说。”乔佛里收回视线,啜了一口酒,“明天怕是场腥风血雨。” 由於“无畏的”巴利斯坦在八强战中意外落败,其他几名有实力的骑士也先后出局。 最终站在决赛场的四个人里,竟有三个都与兰尼斯特相关。 克里冈兄弟,和弒君者。 乔佛里挖起一只蒜香奶油焗蜗牛,餵给了珊莎:“猎狗对他的老哥可是恨之入骨。” 在河边的一个角落,魔山一人就占据了一整张桌子,麦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面前啃剩的骨头也堆积如山。 桑鐸向乔佛里请了假,早早地回到了红堡,此刻应该在训练场中勤奋备战。 “至於我舅舅。”乔佛里望向另一侧,“也有人对他寄予厚望。” 詹姆正被一群兰尼斯特红袍子围著,他兴致勃勃地吹嘘著今日的战绩。 而泰温公爵却坐在稍远处,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冷硬的轮廓。 毕竟詹姆的名头虽然很响亮,但却没有一个实打实的比武大会冠军。 数年前在兰尼斯港的那次,还是和乔拉·莫尔蒙平分的。 除去这三位,唯一的一个外人,就是击败了巴利斯坦的那位“百花骑士”。 高亭的洛拉斯·提利尔。 他因为继承权靠后,便常年游歷七国,年纪轻轻,比武经验却比许多老將更为丰富。 一道晚风从河水上刮来,也捎出那些隱约的喧譁。 艾德公爵终於找到了修夫。 那位年轻骑士手里还捏著半块麵包,手足无措地站著。 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和首相第一次正式交谈。 “看来艾德也是个拖延症患者。”乔佛里暗自摇头。 明明他早就在首相塔提醒过修夫的存在,可艾德却愣是拖到比武大会的当晚,才找到修夫当面询问。 至於他们谈论的內容,用不著猜也能知道。 无非是琼恩大人临终前可有异常,都见过哪些人;以及莱莎夫人的举动是否奇怪之类的。 也正因如此,乔佛里並不担心。 修夫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侍从,本就不该知晓什么核心內幕。 即便真知道些什么,那消息恐怕也是对莱莎夫人不利的。 恰恰是这份无知,才让他至今能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瑟曦可是奉行“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准则。 由於毒杀事件被乔佛里提前推动,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琼恩·艾林当时在调查什么。 指使派席尔故意不治疗,也不过是她藉此机会顺手除掉一个潜在威胁而已。 夜幕渐沉,喝多了的国王开始说起胡话。 “老子不光明天要打,后天也要打!”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声吼道。 蓝礼笑吟吟地走上前,为他斟满酒杯。 “是是是,大哥你不光要打。” “而且还要把所有的冠军都拿到手,一件也不给我们留。” 劳勃开心地撞了他一下:“七子团战的时候记得跟好我,到时我要亲自带队!” 对於这般场景,王后只是静坐著默默用餐,没有对劳勃进行任何刺激。 因为泰温公爵还在这里。 这头专断的老狮子,对一切都有著病態的控制欲。 像“在团体比武中趁机刺杀劳勃”,这种高风险不確定的行动,他肯定不会轻易点头。 瑟曦在父亲面前,也不敢先斩后奏,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忍耐。 ……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透亮,国王的营帐中已一片忙乱。 乔佛里的两名堂舅正手忙脚乱地帮劳勃穿戴鎧甲。 “陛下,这鎧甲太小了,穿不上的。”其中一位尽力措辞委婉。 可另一个手一滑,把一块颈甲“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七层地狱啊。”劳勃骂道,“你们两个简直就是他妈的饭桶!” 他扭头看向乔佛里:“小乔,能不能让你妈找点兰尼斯特的聪明人来?” “別净往我这儿塞一些笨蛋猪头。” 苍白的晨光从帐门透入,艾德公爵和巴利斯坦爵士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艾德看了看满头大汗的侍从,难得讲了个冷笑话。 “陛下,这不是他们的错。” “是你太胖了,这才穿不上。” 劳勃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太胖?是啊,太胖了。”他咬起了牙。 “史塔克,你就是这么对国王讲话的吗?” 他又转向乔佛里:“小乔,我很胖吗?” 乔佛里坦然地点点头。 那两名十五六岁的侍从看到这一幕,嚇得傻在了原地。 突然,劳勃如暴风来袭般狂笑起来。 “去你们的!在別人面前你俩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朝侍从各虚踢一脚:“听见没,国王太胖了。” “去找侍卫队长要一把撑开胸甲的钳子来。” 侍从们跌跌撞撞地跑出帐篷,开始寻找那个压根就不存在的工具。 几人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音未落,劳勃又突然敛起笑容,狠狠地瞪向三人。 “都站这儿干嘛呢?有屁赶紧放!”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仍是艾德率先开口。 “陛下,国王亲自参加团体比武,並不恰当。” “天杀的,怎么还是这件事。”劳勃骂了一声,“你俩也是说这件事的?” 乔佛里和巴利斯坦继续点头。 劳勃烦躁地挥挥手:“我不过就是想打打人罢了,你们老拦著我干什么!” “因为这样一来,比赛就不公平了。”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道,“试问场上,有谁敢真的向您出手呢?” 劳勃喝了一大口酒:“管他是谁!只要他们有能耐碰到我,反正我肯定会……” “一直站到最后。”艾德平静地接过话,复述了昨晚蓝礼的调侃。 “而他们会故意失手,让您获胜。” 劳勃涨红了脸,他显然从未想到这一点。 “他们会让我?这帮胆小鬼有什么资格让我!”他怒吼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猪。 “连打场架都不行,这国王当的可真没意思!” 他突然停下,手指狠狠指向帐门。 “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 巴利斯坦和艾德躬身退出,乔佛里则在原地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奈德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讲。” “小乔你也赶紧出去。” 劳勃补充道。 乔佛里默默地回到河边,吃起了早餐。 唉,可惜,太愁人了。 这就是没攒齐天意值的下场。 想窃听点关键对话都不行。 第33章 无冕冠军 乔佛里再度被推到了选择的岔路口。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舅舅,另一边则是忠心耿耿的朋友。 不管支持哪个都不合適。 首先出场的是詹姆,他浑身上下的装扮都像是在宣告著凯岩城的富足。 其手中的长枪是用盛夏群岛的金木削制而成,就连胯下战马的环甲也镀了一层金。 相比之下,猎狗身上的装饰就少了许多。 除去那件菸灰色的板甲衣,身上就只剩下一袭橄欖绿披风,和他那顶辨识度极高的猎犬头盔。 “狗儿。”詹姆瀟洒地甩了甩他那头金髮,“看来你今天又得失望了。” “宰掉你老哥的计划恐怕要等下次了。” 猎狗默不作声,只是“鏗”的一声,合上了自己的面罩以作回应。 两人骑至两边,赛场中的空气陡然绷紧。 “一百枚金龙压『弒君者』贏。”小指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看台的后排。 “我跟!”蓝礼立刻接口,“我瞧著『猎狗』今天早上特別饿。” “狗就算再饿,也该知道不能咬餵他饭吃的那只手。”小指头的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微笑。 会不会咬乔佛里不確定。 但他知道劳勃现在最乐於看到的,就是兰尼斯特家的人出丑。 国王果然哈哈大笑:“我也跟!” “看看到底是金子硬,还是狗的牙更硬。” 號角响起,战马嘶鸣。 尘土飞扬之间,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对冲而去。 木枪爆裂的巨响震得大家头皮发麻。 在交锋的瞬间,詹姆灵巧地將盾牌一偏,轻盈地卸开了猎狗势大力沉的一击。 而他手中的金木长枪,却结结实实地捅在了对手的胸上。 猎狗在马上剧烈一晃,身体几乎被掀飞。 但他的双腿死死钳住马腹,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观眾席上立刻爆发出粗野的喝彩声。 他们並不关心危险,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小指头微笑著回身:“陛下,大人,看来我该想想花这一笔钱了。” 没有休整,没有喘息。 两位选手骑到场边后,立刻从侍从手里接过新的长矛。 第二次对冲在转瞬间开始。 这一次,詹姆打算故技重施,再度侧身躲避。 但猎狗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几乎同步侧移,手中长枪越过盾牌急刺而出。 “砰——” 这一次的响声更为沉重。 巨大的衝击力让詹姆像个破布袋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进泥地中。 观眾们倒吸一口冷气。 直到在那摊烂泥里,金色的身影挣扎著动了动,嘘声与零星的嘲笑才开始蔓延。 “好狗!”蓝礼兴奋地高喊。 隨即又惋惜的咂咂嘴:“真可惜小恶魔不在,他可是每次都会压他的老哥贏。” 劳勃也在这时笑得前仰后合。 “小指头,你的钱我就不要了!”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追忆。 “上次输我的那种瓦雷利亚钢匕首还有存货没有,我那把不知道丟哪个犄角旮旯了。” 小指头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又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陛下真是好记性。” “输给您之后,我確实又煞费苦心地从一个里斯商人那淘换来一把。” “可惜还没捂热乎呢,就又让小恶魔给贏去了。” “七层地狱!”劳勃不满地大声嘟囔,“小恶魔这傢伙又不缺钱,我想买过来都没处下手。” “那就先欠著,你再见到有货,记得给我弄一把过来。” 国王把这小小的不快忘到脑后,注意力再度回到赛场中央。 然而,一直坐在珊莎身旁,勉强维持著微笑的艾德,脸色已经彻底的阴沉下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位看似轻鬆的財政大臣身上。 乔佛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靠进椅背。 下面登场的一对,把气氛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魔山骑著一头黑色的大公马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浑身上下包裹在厚重的黑色板甲中,手里的长枪几乎有小臂一样粗。 仅是看到这种存在,人们便开始担心起他对手的性命。 而洛拉斯·提利尔爵士也无愧於“百花骑士”的雅號。 他的身姿十分纤细,穿著一身华丽无比的银色鎧甲,上面还镶嵌著无数颗切割成勿忘我形状的蓝宝石。 所有人都认为这將是一场力量与技巧的对决。 然而,胜负决出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或许是魔山的体重太过惊人。 又或许看似俊美的百花骑士耍了诈。 只一个呼吸,魔山就连人带马倾倒在地。 场边响起一片混杂著惊愕与失望的喘息和低语。 猎狗则发出一声粗哑而短促的嗤笑。 百花骑士优雅地勒住韁绳,他掀开面罩,露出一张俊美而略带傲气的年轻脸庞。 观眾们仅仅愣了一瞬,马上就为这出人意料的胜利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拿剑来!” 魔山起身,怒气衝天的吼著。 他手中的巨剑划过一道骇人的弧线。 只一下,他那匹刚挣扎著站起的可怜战马,硕大的头颅就应声而断。 欢呼立刻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洛拉斯脸色煞白,急忙翻身下马,从嚇呆的侍从手中夺过长剑。 可步战终究不是这位少年的强项,体型上的差距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弥补。 魔山像一头髮狂的巨人,劈头盖脸地狠命攻击。 措手不及的洛拉斯只和魔山过了几招,手中的长剑就被震飞了出去。 紧接著一记重拳砸在他的头盔侧面,年轻的骑士就像折断的花茎一般,当场倒在了地上。 可魔山不仅仅满足於此,他举起剑,想要彻底终结洛拉斯的性命。 “不要碰他!” 一道菸灰色的身影如雷霆一般撞了进来。 猎狗用他的双手剑架住了劈下的致命一击。 “滚开!” 魔山的咆哮充满了血腥的毁灭欲。 猎狗只是无声的和他交锋。 十回合,三十回合…… 这对克里冈兄弟的对峙,让眾人几乎看得呆了。 在兄弟残杀的惨剧即將上演之际,国王的声音终於平息了这场混乱。 “立刻给我住手!” 二十名武士手持长矛冲入场內,用寒光闪闪的枪尖把两人分隔开来。 猎狗率先做出反应。 他猛地向后撤步,退入长矛的保护圈內,隨即单膝跪地,朝著国王的方向垂下自己的头颅。 魔山的呼吸声如同拉动的风箱,带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越向国王,直到国王的身后。 然后拋下了剑,用肩膀蛮横地撞开长矛,推开人群独自离去。 “天杀的,让他走。” 劳勃和身后的泰温对视一眼,愤然地下了命令。 几分钟后,被救走的洛拉斯爵士也回到了场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包扎著亚麻布。 然后在侍从的搀扶下,对猎狗郑重地施了一礼。 “桑鐸爵士,我欠您一条命。” 洛拉斯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猎狗那沾满泥泞的钢铁手套,並高高举起,转向四方看台。 “冠军是您的了。” 人群在片刻的愕然之后。 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猎狗恐怕是生平里头一遭,受到如此多的民眾爱戴。 他那副烧伤的脸庞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茫然与无措。 “別叫我什么爵士。” 最终,猎狗只是生硬地低声回应。 不过也没有拒绝胜利与奖金。 看台中的乔佛里喘了口气,紧握的拳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不过他刚才的紧张,怎么也比不过正处於头脑风暴里的小指头。 乔佛里在心中嘖了一声。 走吧,快走吧。 还想留在君临狡辩些什么呢。 安排的这么多罪证,就等著你逃进谷地的时候一股脑丟出来呢。 第34章 余波再起 前往射箭场的路上,乔佛里凑到猎狗旁边,若有所思地问。 “你贏的那两万金龙,想好怎么花了吗?” 猎狗此时已换上一件绣著皮狗头的红色羊毛衫,似乎还沉浸在颁奖仪式给他带来的微妙感觉中。 听到问话,他疤痕下的那只眼睛谨慎地瞥了乔佛里一下。 “怎么?”猎狗闷声道,“你们这帮人的钱,本来就多到花不完。” “竟然还要打別人的主意?” “我这不是帮你算算帐嘛。”乔佛里抬手搂住他的肩膀,“这笔钱够置办个像样的產业,或者买下一座庄园了。” “別告诉我,你打算全用来喝酒。” 猎狗嗤了一声,脑袋转向別处。 看这样子,他似乎真的有这个打算。 片刻后,猎狗又扭回了脸:“你放心,我不会走。” “格雷果不死,我是不会罢休的。” 珊莎和艾莉亚跟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著两人的对话。 赛后,因为艾德公爵有急事要处理,没时间送女儿们回去。 找来找去,最终把她俩託付给了乔佛里,让他带著去看接下来的比赛。 而在这一路上,珊莎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只不过看了看猎狗那张脸,又有些不敢开口。 “有想问的就直接讲,狗又不会吃了你。”乔佛里鼓励道。 珊莎斟酌著用词,开始奉承起来。 “桑鐸爵士,您今天表现得真英勇。” “简直跟故事里的骑士一模一样” 猎狗听罢,“咔”的一下吐了很响的一口痰。 又开始重复起他说过千百遍的那句话。 “小妹妹,你们这帮人一个个的,不要叫……” “不要叫他什么爵士!”艾莉亚笑嘻嘻地抢答。 珊莎又露出不解的神情。 “猎狗的老哥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骑士。”乔佛里只好再次解释道,“但你瞧见魔山今天是什么德行吗?” “他哪里是比武,根本就是奔著杀人去的。” “就这,还是那位已故的坦格利安家族的雷加王子,亲自册封的呢。”他语气中带著讽刺。 “至於他干过的坏事,恐怕也没人跟你们讲过。” “所有多恩人都想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那些少儿不宜的內容,乔佛里还是在两位姑娘前避开了。 他看了看猎狗:“不过我外公却老护著魔山。” “刚才你们也瞧见了?他那样的不尊重国王,最后都能给放走。” “不过我估计父王可能会趁机敲敲竹槓,少还给泰温公爵几十万金龙了。” 乔佛里笑了起来。 但猎狗没有笑。 他紧盯著两位女孩的视线。 然后向四周打量了一眼,俯下身,撩起了遮住左脸的头髮,將烧伤的半边脸完全露了出来。 似乎有些恼怒。 “看吧看吧,赶紧看!” “你俩都偷看一路了!” 猎狗的那半边皮肤硬得像皮革,布满了麻点和坑洼,以及一道道一经扯动就会出现的润红裂缝。 他的左耳被整块烧蚀掉,只剩下了一个黑洞;那只眼睛虽然没瞎,可周围全是扭曲的疮疤。 至於下巴被烧焦的部分,则在隱约中能看见骨头。 “噢!”珊莎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可隨即意识到这似乎更加不礼貌,又连忙转回了头。 艾莉亚的胆子就大得多,直勾勾地盯起来看。 毕竟她早就好奇得不得了。 “这是怎么弄的啊?”她张口就问。 珊莎赶紧捂住她的嘴。 “艾莉亚!这太不礼貌了。” “桑鐸爵……我妹妹不是故意的。”珊莎满怀歉意地说。 猎狗闭口不言。 “连我他都不说,怎么可能会告诉你俩。”乔佛里接了话。 “但其实我早就知道原因了。” 猎狗震惊地转过头。 乔佛里一本正经地胡说起来:“是被龙息喷的。” “我舅舅,就那个矮的,小恶魔。他亲口告诉我的。” 女孩们被逗笑了。 猎狗哼了一声。 “这你们也能信?那小东西就是个自鸣得意的白痴。” 但终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毕竟他现在又没喝多,再加上这里的人很多。 小时候被自己的亲哥哥把头按到火盆里硬烧,这种事確实不怎么方便开口。 把他们送到射箭场后,猎狗便转身离开。 “你不看比赛吗?”乔佛里问道。 “我对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射箭场设在黑水河畔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箭靶立在三十步、五十步和七十步开外。 参赛者虽然挺多,可除去一些训练过射箭的骑士。 剩下的都是些君临的小市民,大部分是来充数赌运气的。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乔佛里瞥见了艾德公爵的身影。 他並没有呆在预留的席位里,而是把小指头叫到场地边缘,说起了悄悄话。 两人的姿態看似平常。 可艾德紧绷起来的肩膀,和小指头那过於鬆弛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在场的人太多了,乔佛里还是窃听不到他们都讲了些什么。 最终,射箭比赛的胜利依旧被一名叫做安盖的男孩夺到。 决赛中那百步开外的靶子,乔佛里都只能看见一个小点。 可他的七根箭却全都命中了靶心。 男孩被大奖冲昏了头,一口气地拒绝了所有人的招揽。 但乔佛里也不强求。 整整五千金龙的奖励,他肯定要留在君临花完才会走。 大概会全上供给小指头了。 接下来的团体比武则一如既往的血腥。 场地里的断肢与打烂的手指数不胜数,但仍然有僱佣骑士和刚受封的侍从,因为没能加入而捶胸顿足。 场內仍然是索罗斯站到了最后。 即便除去火焰剑的加持,他自身的武艺也颇有水准。 但乔佛里十分好奇。 明天下午的七子团战,猎狗他俩要怎么配合呢。 由於劳勃最终被劝了下来,也不再纠结参加比赛的事。 但可能是赌气,国王强迫所有的御林铁卫都要参加,並组成一方,对抗被另外选拔出的骑士。 名额便因此捉襟见肘起来。 但因为马上比武的四强中,伤了一个走了一个,又有了两个空缺。 就导致一大堆骑士又多留了一天,摩拳擦掌地准备明天上午的选拔赛。 而晚宴期间,艾德公爵依旧不在场。 可王后却鲜有的高兴,甚至对劳勃都不甩脸色了。 反常,大大的反常。 再加上乔佛里刚刚掐著时间用【观星】看了看艾德公爵的动静。 所以在饭后,他去往了学士塔。 “下午的时候有人找你送信了?” 看著骇然的派席尔,乔佛里突然有些担心。 自己再这样嚇他的话,大学士会不会提早退休啊。 可必要的问题还是要问明白。 “发往临冬城的?是也不是!” 第35章 七子团战 乔佛里刚获得【观星】的时候,对这个能力还是十分满意的。 但用著用著,就挑剔起来了。 为什么只能看见当下?为什么不能快进回放?为什么还听不见声音? 他紧盯著派席尔,又问出了另一个为什么。 “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乔佛里声音不高,却带著股不容糊弄的劲头,“大学士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派席尔枯瘦的手指又捻起他花白的鬍鬚,眼珠子在鬆弛的眼皮下转了转。 “殿下,別人寄的信,我怎么会知道內容呢……” 乔佛里不吃这套。 那封信发出去以后,瑟曦就心情大好。 肯定是对兰尼斯特有利。 “政务?军务?还是艾德大人的家务?”乔佛里步步紧逼。 派席尔额角渗出细汗,眼见著这关过不去,终於鬆了口。 “殿下,那就是封家书。”他声音压低,“那人说,最近看见了一只朋友的猎鹰,就想起他以前养的那只。” “养了许多年,以为很亲了。谁知道刚一放出去,啄他手指一下就直接飞走啦。” “於是就弄得他再也不信这些扁毛畜生了。” 乔佛里目光如针。 “信上真是这么写的?” 派席尔忙不迭点头,隨即又慌慌张张地摇头。 “不不,这是他同我閒聊时说的。” “信嘛,早就写好封好,递到我这里我就发出去了。里头具体写的什么,我哪会知道。” 那就是知道了。 …… 腥风从河面刮来,上百件钝头兵刃散发出钢铁的味道。 劳勃的骂声在看台中炸开。 “枪是钝头的,锤子不能带尖,斧头跟破甲剑也不让用!” “七神啊,这算哪门子的比武?” 毕竟对决双方只是参加比赛,搏一搏名声。 根本不想因此丟掉自己的小命。 所以为了省事,君临的铁匠铺就赶製出这一大批安全的武器。 比武规则也很简单。 倒地十秒不起,就算出局。 听著劳勃的谩骂,艾德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提醒:“陛下,您可是亲自签过字的。” “奈德,你小子也跟这帮人学坏了!”劳勃伸手直指他的鼻尖,“你明知道我不会看,递上来的时候连屁都不放一个。” “老子现在才知道规则是这样!” 乔佛里没理会这番爭执,把目光投向了赛场东侧。 御林铁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巴利斯坦立在侍从中间,任人將他层层包裹起来。 上好釉的复合鳞甲覆盖住上半身,並用皮带牢牢捆住。 胸甲由整块钢板锻打而成,缝隙处露出里面叠缀的鱼鳞钢片。 弧型的臂甲包住胳膊,金属状圆碟护住关节,铰接精巧的肘甲与膝甲也相继扣上。 老骑士深吸一口气,套好护颈,带好头盔,洁白的披风在身后纹丝不动。 其余五名铁卫也是这般打扮。 除了詹姆。 他仍穿著那身镀金鎧甲,头戴雄狮盔。 也不知是修好了原先那顶,还是又换了个新的。 西侧骑士们的装备则显得良莠不齐。 索罗斯被裁判强行套上了全身甲,却又偷偷把腿上的卸下,只留了腰间到大腿处的裙甲。 猎狗仍然穿著他那套板甲衣,但在心口处多加了块胸甲。 此刻他正紧盯著红袍僧,以防他又往剑上偷抹些什么。 午日高悬,参赛者纷纷在两侧就位。 號角三响。 第一声,十四骑从侍从手中接过长枪。 第二声,战马焦躁踏蹄,喷出的白气匯成一片薄雾。 第三声—— “轰!” 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河岸。 十四匹战马同时爆发,泥土从蹄后掀起,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土黄色的尾跡。 看台剎那间安静下来,所有观眾都身体前倾,微张的嘴没发出半点声响。 两队人马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左翼,曼登·穆尔的白马快如银箭,长枪稳得就像绑在了手中。 右翼,巴隆·史文的棕马四蹄几乎离地,黑白相间的斗篷在身后猎猎招展。 三十码。柏洛斯·布劳恩在面甲后急促呼吸。 二十码。派崔克·梅利斯特將盾牌护至下巴。 十码。 “砰——!” 十四支矛头同时炸裂,木屑如轰然绽放的黄花。 贝里·唐德利恩的枪尖正中亚歷斯·奥利克兰的盾牌中心。 圆盾向內凹出一块碗大的坑,这位御林铁卫惨叫著后仰,可马鐙却死死地掛在腿上。 他被战马拖行著衝出,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歪斜的轨跡。 几乎同时,詹姆的枪刺入贾拉巴·梭尔的肩甲。 伴隨著一声闷响,落难王子被当场挑飞了出去。 衝锋在瞬息间结束。 倒下的三人里有两位被拖走,只有“青铜”约恩挣扎著站起身,留在场边等待接下来的步战。 第二轮衝锋结束后 七对七变成了五对四。 眾人纷纷下马,拔出手中的武器开始短兵相接。 御林铁卫的阵型默契地收缩起来。 巴利斯坦和詹姆顶在最前方,其他三名白袍子护住他们的两翼。 骑士一方显得十分鬆散。 儘管少了一人,却呈现出包围之势。 战斗一触即发。 猎狗的双手巨剑抡出浑圆的斩弧。 “鐺——!” 柏洛斯的盾牌被劈得向內弯折。 马林·特兰的剑趁机刺向猎狗的肋下,但却被转身迎上的板甲衣硬生生接下。 在皮革的撕裂声中,猎狗闷哼一声,却借势旋身,巨剑由下反撩而上。 马林如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躺倒在地上后不再动弹。 柏洛斯看到这一幕,迟疑了半秒。 猎狗瞬息间突进向前,剑锋直刺他的胸膛。 紧接著用下劈骗出了对方的格挡,然后反手猛击他的头部。 最后欺身向前,配重球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柏洛斯应声倒地。 而在烟尘与泥泞中,场中的局势也定了下来。 索罗斯的火焰剑终究不敌,被巴利斯坦几下劈断后蹲地认输。 贝里刚解决掉曼登·穆尔,就被赶来的詹姆击倒在地。 猎狗在下一轮的围攻中也渐渐不敌。 喘息与钢铁的交鸣声渐渐稀落。 “胜负已分!” 劳勃的高喊压下场中的喧囂。 三名御林铁卫最终站到了最后。 劳勃重重坐回椅背,酒气喷到乔佛里耳边:“瞧见没?我眼光还是有的。” “凑出来的杂牌,打得再凶也贏不了老子亲自挑的人。” 乔佛里附和地点头。 虽然那三人里,有两个都是疯王留下的。 还有一个从头混到尾,从开局摸到最后。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傢伙的全名,只记得好像姓格林菲尔。 阳光刺破云层,將场內廝杀的痕跡照得如同一道道伤疤。 还能站起身的相互搀扶著离场,躺著的人则被他们的侍从急匆匆地抬走。 蓝礼又在一边呵呵笑了起来。 “还好这次我没上,不然躺著的准有我一份。” 劳勃拍手起身,高声大喊。 “我宣布,比武大会正式结束!” 乔佛里擦了擦手心的汗。 另一场会即將开始。 是时候请艾德大人来喝酒了。 第36章 无面之徒 红堡的地牢深埋在伊耿高丘的深处。 沿著螺旋石阶不断向下,光线被一寸寸吞噬,空气也变得粘稠而沉重。 第三层的黑牢关押著最为穷凶极恶的囚徒,绝对黑暗,只有狱卒的火把能短暂地撕破这里永恆的夜。 乔佛里踏下最后一级石阶。 靴底踩在渗水的石板上,发出了沉闷的迴响。 “哎呀,这种破地方,让我这个老头子自己来提人就可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怎么能麻烦殿下亲自屈尊到这里呢。” 乔佛里的笑容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意味深长。 “黑衣弟兄是史塔克家的客人,那自然也是拜拉席恩家的客人。” “守夜人为王国守御长城,而我身为王子,略尽心意也是理所应当。” 那名长相奇丑的驼背守夜人还想推脱一番。 但乔佛里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尤伦。” “说实话。其实我早就想来看看这地牢究竟是什么模样,只不过一直没有理由。” “您来到这里正好,可算是帮我圆了这份心愿。” 隨行的几名金袍子配合地发出低笑。 乔佛里目光扫过两侧的铁柵,隱约可见到在里面蜷缩的人影。 他此行当然另有目的。 前几日借著和杰诺斯商议收益分配的时候,他趁机把这位司令灌得酩酊大醉。 然后状似无意地问起,近期有没有抓到过一些形跡可疑的怪人。 答案指向了这层黑牢。 “就按名单提人吧。” 尤伦展开一卷羊皮纸,就著火光眯眼辨认著上面潦草的名字。 狱卒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噹作响地打开一道道铁门。 被拖出的人犯在火光下显露形貌。 一个没了鼻子,脸上只剩血糊糊的凹洞。 另一个是肥胖的光头,牙齿尖利如鼠,满脸流脓的疮皰在火光下泛著噁心的黄光。 他们跌跌撞撞地加入队列,脚镣拖过石地,哗啦作响。 但在最后一道铁门开启的瞬间,连见多识广的尤伦都愣了愣。 牢房里的人,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个子纤细,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乾草堆里。 他的手脚虽戴著铁镣,姿態却从容得像在参加一场宴会。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髮。 一半红,一半白,涇渭分明地从正中分开。 在火把光芒跃入牢房的瞬间,年轻人抬起了头。 他脸上竟然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男孩,好心的男孩。”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带著某种异域的韵律。 “某人的手腕被铁镣磨得很痛,口也很渴。某位仁慈的男孩,能否赏给某人一口水喝?” 乔佛里看向狱卒:“他犯了什么事?” 狱卒紧张地盯著牢中的人,压低了声音。 “殿下,这傢伙鬼鬼祟祟地溜进红堡內院,被巡逻队逮了个正著。” 红白头髮的年轻人微微頷首:“某人只是……迷路了。” “君临的街巷复杂如迷宫,某人不慎走错了门,不知怎的就到了城堡里。” “殿下你別信他胡扯!”另一名狱卒忍不住嚷道,並指著自己微瘸的腿,“这疯子脑袋不正常!” “往这押送的时候他突然反抗起来,打伤了我们三个弟兄。您瞧我这腿,差点让他一脚给踹断了!” 乔佛里凝视著这个自称“某人”的年轻人。 贾昆·赫加尔。 黑白之院的无面者,千面之神的使者。 在记忆里,此人神秘莫测,目的成谜。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乾脆直接在此处了结他,以绝后患。 或许是杀意太过明显,贾昆的眼珠转了转,最终落到乔佛里的身上。 “原来某位男孩是位殿下,某人失礼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某人对殿下並无危险,某人另有要事在身,只是途经君临……” 他顿了顿:“若尊贵的殿下愿放某人离去,某人將不胜感激,並欠您一份人情。” “万万不可啊殿下!”狱卒急道,“这种危险人物必须立刻处决才够稳妥,就算到了长城也是个祸害!” 乔佛里抬起手,止住狱卒的话。 “听口音,你来自布拉佛斯?” 贾昆迟疑了一瞬。 点了点头。 “你確定?”乔佛里向前半步,火光在他碧绿的眼睛中跳动,“你此行的目的地並非君临?” “你潜入红堡,没有其他的任务?” “某人確定。”贾昆的回答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 乔佛里眉头微蹙。 记忆中的碎片与眼前的现实產生了分歧。 如果贾昆不是为了刺杀艾德,也不是为了趁机混进守夜人的队伍,前往北境长城。 那他到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沉默在地牢中蔓延,乔佛里忽然想起这些刺客的另一面。 他们是千面之神最虔诚的信徒,篤信命运与因果。 既然三眼乌鸦这种存在都已经现身。 那么…… 一个念头如电光划过。 “这样吧。”乔佛里转身,不顾狱卒焦灼的表情,“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两小时后。 女孩的尖叫在一处小院中响起。 “我父亲就是个大笨蛋!” 艾莉亚像只被激怒的小狼,在地上气急败坏地乱蹦乱跳。 她刚被侍从带到这里,一见乔佛里就扑了过来。 “正好我要找你!有人要杀我哥哥!我告诉他,他却以为我在编故事!” 听到此话,乔佛里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你在哪里听到的?什么时候?” 艾莉亚抓住他的袖子:“就在昨天,我就知道你会信!” “我当时在追猫,然后到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像个地城。我不敢回头,因为后面有怪兽!” 她的语速飞快。 “我跑啊跑啊,突然听见有两个人在底下说话。” “一个是胖子,另一个是戴著钢盔的巫师。他俩一个长著黄色鬍子,另一个手上戴满了戒指。” “他们说私生子都死了,琼恩也死了,首相走歪了路,找到书也没用。” “还有狼啊狮子啊被鹰叼走了什么的,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任谁听来,这都像是一个孩子的荒诞噩梦。 可乔佛里却明白艾莉亚说的都是真的,也知道她无意间窥见了谁。 瓦里斯与伊利里欧·摩帕提斯。 这两个在阴影中编织棋局,试图让坦格利安,又或者是黑火,重归铁王座的人。 “你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对吧?”艾莉亚仰著脸,眼中满是恳求。 乔佛里按住她的肩膀。 “放心,琼恩在长城,有守夜人弟兄保护他。” “我也会告诉你父亲让他多多注意的。” “不过现在,我需要你去见一个人。” 他领著艾莉亚穿过庭院。 这处小院在比武大会后冷清了许多,但那些借调来的厨房学徒仍然呆在此处。 瑟曦似乎已经忘了这茬,乔佛里也乐得继续保留这块僻静的空间。 此刻,学徒们都聚在院子一角,对著角落里的一个人指指点点。 那正是贾昆·赫加尔,他的手脚仍然被牢牢地銬住,並用一条粗大的锁链拴在一根柱子上。 他那一头红白双色的头髮在微风中轻拂,看起来就像在悠閒地打盹。 当脚步声临近时,贾昆抬起了头。 当目光落在艾莉亚身上的那一剎那。 那双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睛,猛然瞪大。 第37章 风暴暗面 “好女孩。” 贾昆轻轻开口,裹著一股深藏的炽热:“您能凑近些,让某人好好看看吗?” 语气特別像是那种拐骗小孩的怪蜀黍。 艾莉亚並没有被他的模样嚇倒,反而真的往前凑了凑。 並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那缕奇异的红髮。 “竟然是真的欸!”她的灰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半红,一半白,还分得这么整齐。你是怎么弄的?” 乔佛里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贾昆的目光试图绕过他,继续追寻女孩的身影。 但乔佛里分毫不让。 “她叫艾莉亚·史塔克。”他的声音在庭院里落下,“是当今御前首相,临冬城公爵暨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大人的次女。” “同时也是我的客人。” 学徒们停止了窃窃私语,连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滯。 拴在柱子上的异域囚犯与站在他面前的王子,开始在无声中对峙。 贾昆的目光终於从艾莉亚身上缓缓剥离。 那瞬间的失態已荡然无存。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某种无形的代价。 “某人……”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异域的韵律。 但似乎多了一丝妥协的痕跡:“某人叫作贾昆·赫加尔,来自布拉佛斯。” “是去往维斯特洛的一个无名之辈,一个迷途的旅人。” “旅人?”乔佛里挑眉,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 “什么样的旅人会迷途到红堡最深的內院,並打伤三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贾昆·赫加尔,如果你想让我解开这锁链,就必须给我一个確切的保证。” “你,不会伤害我,以及我身边的任何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乔佛里的目光牢牢地扣住了贾昆的双眼。 艾莉亚似乎也嗅到了气氛中不同寻常的严肃。 她绷紧了小脸,手中那根树枝也被牢牢地握住。 贾昆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仿佛在与某种內在的准则挣扎。 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君临只是某人路途中的一站。” “某人来此,只为寻求一些……古老的智慧。”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在吟诵某种晦涩的诗文。 “某人真正的终点,通往风暴与盐水的交匯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乔佛里的身体,投向了某个遥远的彼岸。 “某人以千面之神的名义起誓,这便是某人道路的本质,亦是此刻全部的真相。”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看向乔佛里。 “那么,某位谨慎又可恶的王子,现在可以把某人放出来了吗?” 院子里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学徒们早已退得远远的,连艾莉亚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可能並不明白这些话都意味著什么。 但这么神叨,光听就知道很厉害。 乔佛里心下哑然。 他只是想要一个保证,又没让你把话全禿嚕出来。 虽然说得很隱晦。 但风暴与盐水,大概就是铁群岛了。 乔佛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朝旁边的狱卒点了点头。 “打开他的镣銬,杰诺斯司令那边,我会去说明的。” 铁锁“咔噠”一声弹开。 贾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转向乔佛里,行了一个流畅的布拉佛斯式礼节。 “某人的感谢,殿下。某人的债务,铭记於心。” “你可以走了。”乔佛里淡淡道,“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城,並给你马匹和少量的盘缠。” 贾昆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某人现在,还不走。” …… 同一日,红堡的议事厅。 信鸦带来的消息,吹散了比武大会残留的最后一丝欢庆余温。 “我要他们死!” 劳勃的咆哮震得整座大厅都在嗡鸣。 他重重地砸在议事桌上:“我要他们母子俩一起死,还有那个笨蛋韦赛里斯。” “天杀的奈德,我早就警告过你,现在倒好,那女孩怀孕了!” 御前会议的重臣们噤若寒蝉,几乎所有人都趴了下去。 但艾德挺直了脊背,对此不屑一顾。 “陛下,您纯粹是在捕风捉影。” 太监扭起他那双扑满香粉的手。 “大人,我怎么会编造假消息,欺骗国王陛下和诸位大人呢。” “狭海对岸的朋友看得真切,流亡的旧王朝遗孤,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 “確已与多斯拉克的马王卓戈卡奥成婚,並已经怀了孩子。” “这件事不可能出错的。” 艾德冷冷地看向太监。 “可如果情报有误,我们无需害怕;如果那女孩中途流產,我们无需害怕;如果她生的是个女儿,我们无需害怕;如果那孩子未长大就夭折,我们同样无需害怕。” “更何况狭海隔在中间,多斯拉克人又將海水视为毒药。” “等到他们教会自己的马在水上走路的那一天,我才会害怕。” 劳勃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那你是要等那条龙生的孽种带著兵马上岸了,才打算做些什么事吗!” “可那还只是个没出生的婴儿。”艾德和国王隔桌对望。 “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劳勃把酒壶狠狠砸向墙边。 “你忘了?!”国王又咆哮起来。 “你他妈忘了疯王怎么烧死你父亲,活活勒死你哥哥的时候了!你忘了雷加是怎么拐走莱安娜的了!” “我要是不杀他们,必遭天谴!” 他猛地扫视其他人:“你们说!该不该杀!” 蓝礼立刻点头:“该杀。” 太监、小指头和大学士纷纷附和。 只有巴利斯坦表达出反对的意见:“陛下,这件事確实不光彩。” 但谁也不知道,这位老骑士心中翻腾的是对婴孩的怜悯,还是对曾效忠过的血脉,最后的一丝复杂心绪。 艾德站起身,眼色复杂。 “判人死刑者,必须亲自操刀;取人性命前,必须直视其眼。” “劳勃,我绝不当谋杀共犯。”他说罢,解开了斗篷。 並把象徵御前首相的雕花银手徽章磕在国王面前的桌上:“我曾经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劳勃的脸色由红变紫。 “滚!快滚!滚回你的临冬城去!” “再敢让老子看见你,我就砍你的头!” 艾德不再言语,默默转身,朝著沉重的大门走去。 可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泰温公爵紧急求见。” 话音刚落,厅门就被猛地撞开。 泰温·兰尼斯特闯了进来。 他那对淡绿中带著金黄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即將离开的艾德身上。 “陛下,各位大人。” “我要在此,正式控告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 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到地上。 “他的夫人,凯特琳·徒利。” “於河间地国王大道,动用武力劫持了我的儿子。” “提利昂·兰尼斯特。” 第38章 青梅又煮酒 红堡的神木林比临冬城的小得多。 艾德站在心树下,仰头望著在枝椏之间漏下的点点天光。 虽然这只是棵普通的深色橡木,也没有刻脸。 可他依旧能听见树叶在风中低语。 就像北境里那无数个午后,他在心树下独坐时听见的那样。 “好风啊。” 艾德收回视线,望向一旁的庭院。 乔佛里王子正低头摆弄著小铜壶里的香料煮红酒。 肉桂和豆蔻的馥郁混著葡萄乾的果香,在微风中弥散开来。 “风从虎,云从龙。” “龙虎英雄傲苍穹。” 这孩子又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话。 可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却掛著一种艾德读不懂的神情。 艾德默默摇头。 维斯特洛可没有老虎,龙也都死光了。 “艾德大人,请吧。”乔佛里握住壶柄,把深红的酒液倒进了两只银杯中。 艾德接过,默默看著沉在杯底的果实。 乔佛里邀他来青梅煮酒。 可此时是伊耿歷298年初,梅树刚刚开花。 满君临都找不出一颗青的梅子来,他只好用去年晒的青梅干凑数。 “殿下邀我来此,不只是为了赏彗星,品红酒吧。” 乔佛里笑了笑,端起了酒杯。 “艾德大人,您最近可是做了件好大的事。” 艾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梅乾的酸涩混著香料的辛烈,烧灼著他的喉咙。 这味道像极了昨日那场会议。 又苦又涩。 那是一场十几年前就该结束的仇恨。 伊里斯死了,雷加死了,伊莉亚和孩子们也都死了。 可劳勃依旧没有放下,他愤怒的咆哮还在艾德的耳畔迴响。 “滚回你的临冬城去!” 然后。 然后是泰温·兰尼斯特。 “你夫人抓了我的儿子!” 就在那一刻,艾德忽然明白了。 他恨,恨凯特琳太过莽撞。 可他更恨的却是自己。 恨自己没让凯特琳多待一段,等查清楚了再走。 他本该料到的。 那柄匕首,那封从鹰巢城送来的密信,那些君临的流言,还有小指头在比武大会上的失言。 桩桩件件,早就该串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只不过是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莱莎会陷害自己的丈夫,不愿相信小指头会编织如此险恶的网。 不愿相信这场风暴,已经无可避免。 而此刻,在这棵不属於北境的心树下,他面对的是一个刚过十二岁命名日的王子。 这孩子的父亲是拜拉席恩,母亲是兰尼斯特。 他对即將燃起的战火忧心忡忡。 可艾德他自己却只想逃避。 只想逃回临冬城,满足自己的私慾。 並为可能的战爭做好准备。 乔佛里又为他添满了酒:“神木林里有旧神注视,没人愿意在心树面前说谎话。” 艾德再次看向那棵心树。 它沉默地佇立著,没有脸,没有眼睛,可他確实感到有某种存在正凝视著这里。 这是红堡里他唯一能感到安寧的地方。 “殿下究竟想说些什么?” 乔佛里垂下了眼帘。 在这一瞬,艾德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这张过早成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从心底里传上来的疲累。 “大人来此只有这些时日,就感到呆不下去了。”乔佛里的声音很轻,“既然您要走,那不妨告诉我。” “这满朝文武,有哪些是我需要担心的,祸国的奸贼呢?” 艾德抚摸著银杯的手指微微凝滯。 “我怎么敢议论各位大人?” “出您之口,入我之耳。”乔佛里抓住了他的袖子,“在这里,连太监的小小鸟都听不去半只。” “大人您也亲眼看到,我父母两家之间的针锋相对,再加上不怀好心的人挑拨离间。”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 那声嘆息太沉了,不该从一个孩子胸腔里发出来。 艾德看著他。 看著那双过早背负重担的眼睛,看著那张强撑镇定的脸庞。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在临冬城送別时强忍著泪水的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乔佛里的脸颊。 这孩子,比罗柏还要小。 可罗柏在北境有兄弟的陪伴,有鲁温学士的教导,有整座临冬城的城墙为他挡住外界的风雨。 可乔佛里在红堡,四面皆是奸佞与豺狼。 艾德收回手,沉默良久。 “財政大臣培提尔。” “他满口谎言,把国库视为私產,借职务的便利中饱私囊,还將官职明码標价。” “此人是个阴险小人。” 乔佛里摇了摇头。 “小指头?” “他不过是在默许下,用些精巧的手段填补王国的窟窿,充其量算是个聪明的蛀虫。” 艾德抿紧了唇。 “情报总管瓦里斯,总说自己忠心耿耿,为王国安寧劳心劳力。” “可说得太多,做得太少。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算是个奸贼。” “八爪蜘蛛啊……”乔佛里拖长了音调。 “他確实选择性匯报信息,养了一群小小鸟到处嘰嘰喳喳。” “可无非是想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角落。” 乔佛里抬起眼,平静无波。 “他是个谜,但称不上什么奸贼。” 艾德垂下头,思虑了一会,开始往外一个个地报名字。 派席尔,杰诺斯,以至於失职的蓝礼和史坦尼斯。 但每一个,都被乔佛里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失望。 艾德忽然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盘旋在舌尖许久,却始终不愿出口的名字。 “泰温·兰尼斯特。” “他野心勃勃,贪得无厌,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毫无荣誉可言。” “身无官职,却屡屡触犯王威,把自家势力安插在君临各处,图谋控制王室。” 艾德直视著乔佛里的眼睛,那双与兰尼斯特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 “殿下,虽然他是您的外祖父。” “可您一定要提防他。” 这一瞬间,艾德看到乔佛里怔住了。 看到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就像是等待许久,终於等来了一句应和的人。 乔佛里垂下了头。 “泰温大人。”他的声音很轻,“確实是个残酷又冷静的人。” “但他的权力建立在王权利益与债务之上,父王承认他的力量,也利用这股力量稳固自己的统治。” 他露出了一抹苦笑。 “和那些人相比,泰温大人確实要危险得多,可他与王国相互依赖,將彼此视为不可或缺的盟友。” 艾德正要开口。 乔佛里忽然前倾身体,手肘支在石桌上,凑近了他。 那对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 “艾德大人说了这么多,却漏了最该说的那个人。” 艾德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恐惧。 “谁?” 乔佛里的声音平静极了。 “维斯特洛当今最大的奸贼。” “最为祸国殃民,为所欲为的那个。” “正是铁王座的国王。” “我的父亲。” “劳勃·拜拉席恩。” 银白的电光撕裂云层,將整座庭院照得惨白如骨。 轰!!! 一道惊雷在天空中轰然炸响! 第39章 明辨忠奸 阴沉的天空很快亮起,遮挡太阳的乌云逐渐散去。 那一瞬间,乔佛里突然又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那种从脊背窜向全身的冰凉。 这让他浑身一抖,差点把杯子丟到地上。 要不要这么巧? 上头不会真有东西在一直盯著他吧! 他何德何能,能让大白天的突然打起一道惊雷来? 乔佛里下意识地去看艾德的脸,却发现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孔上,此刻也写满了骇然。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是真有著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存在,时时刻刻地关注著违背规则的人。 比如不遵守宾客权利者,比如弒亲族者,又或者背誓者。 他们最终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遭到毁灭。 可他乔佛里只是在嘴上说说,骂了两句而已。 犯不上用这种场面来警告吧。 歷史上也没听说谁因为这些事,就直接被雷给劈死的。 但最终,乔佛里还是神色如常地把杯子放下,隨口嘮了一句。 “一震之威乃至於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这雷把我嚇死了。” 艾德看著他,紧绷的脸忽然鬆动下来。 “看来殿下依旧是个小孩子,还会怕打雷。” 乔佛里怔了一瞬,也笑了起来。 “迅雷乃是神明的警告。” “大概是因为我刚才太过大逆不道了。” 艾德没接这句话。 他略作沉吟,酝酿了一会。 然后端起他那杯酒,慢慢饮尽。 杯底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缓缓开口道。 “殿下。”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话来。 “我认识您父亲二十年了。” “从鹰巢城的初识,到三叉戟河的战场,再到他坐上那把椅子。” “他勇猛、豪爽,又重情义,全天下的人都愿意追隨他。” 乔佛里开始静静地聆听。 艾德的眉心拧在了一起。 “但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雷加死了,也许是莱安娜死了,又也许是那把椅子,把他压得喘不过来气。” 乔佛里安静地与他对视,沉默著等他把话说完。 “又也许……”艾德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 “殿下,您是对的。” “我之前一直都在找坏人。”艾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找那个害死琼恩的凶手,找那些蛊惑陛下的奸臣。” “我以为只要找到他们,杀掉他们,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可如果……如果陛下自己才是问题的根源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我杀光了所有奸臣,陛下依然是那个不理朝政,挥霍无度的陛下。” “那又该怎么办?” 乔佛里继续安静地听著。 因为他知道,艾德不是在问他。 艾德是在问自己。 这个在风雪中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却在问一个,他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所以在大吵一架后,我就想著乾脆不管他了,直接辞官回家。” “回临冬城,守著我的妻子和孩子,等著漫长的冬天来临。” 艾德摇摇头。 “可如果我走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失望而离开他。” “那他就真的只剩下那群阿諛奉承的奸臣了。” 乔佛里看见艾德的手握成了拳,又缓缓鬆开。 “琼恩大人死的时候,我没有在他身边。”艾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独自一人在君临,面对那个挥霍无度的国王,面对那群各怀鬼胎的重臣,面对一个他不得不坐的首相位子。” “撑了几十年,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让劳勃也这样。” “他可能是我最后一个活著的兄弟了。” 艾德抬起眼,灰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乔佛里从未见过的神采。 “殿下,您放心,我不走了。”他站起身,脊背又重新挺得笔直。 “我会找泰温公爵,当面处理令舅的事情。” “凯特琳抓错了人,我会道歉,会赔偿,会承担一切责任。” 乔佛里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默默地点头。 艾德转身,步伐坚定地离去。 很快就消失在庭院的深处。 乔佛里独自坐在石桌旁,银杯里的残酒已经凉透。 他盯著艾德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七神啊。 太嚇人了! 听好人交底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吗? 他不过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人劝下来罢了。 …… 两日后,御前会议。 “致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我亲爱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 派席尔大学士展开羊皮纸,老迈的嗓音在大厅中迴荡。 “我在南下途中,偶然遇到了凯特琳夫人。” “在她的万般恳求下,我答应了与她一同前往鹰巢城,领略谷地的风光,並陪同她一起侦破一个可怕的秘密。” “您可千万不要因为某些人的閒言碎语,就贸然动粗,破坏了我们与史塔克大人之间的关係。” “这真的是我自愿和她去的。” “——您最可爱的儿子,提利昂·兰尼斯特。” 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泰温公爵坐在旁听席,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各位大人。”派席尔放下信纸,“看来这纯粹是一场误会。” “误会?” 泰温的声音冷得像凯岩城的石头。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了艾德身上:“他当时可是亲口承认,是他授意抓了我的儿子。” 瓦里斯软绵绵地开了口。 “大人,艾德大人当时必定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说出那样衝动的话。” 艾德从椅子中站起身。 “泰温大人,凯特琳找错了人。这是我的过错。” “我已经派出急信,勒令她即刻放回令郎。” 泰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审慎地打量起他来。 那目光仿佛在重新认识这只北境的冰原狼。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的耐心有限,史塔克。” 大厅中的空气又重新流畅了起来。 “那刺客……” 劳勃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显然今早又喝了不少。 “那有刺客杀你儿子的事,也是真的?” 艾德点头:“千真万確。” “哎呀,原来如此。”瓦里斯的声音又一次精准地插了进来,“看来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怪不得艾德大人那时反应如此激烈。亲生骨肉险些丧命,换做是谁,怕都难以同意那件事呦。” 太监嘆息著摇了摇头。 “只是不知,这件事为何会与提利昂大人牵扯上呢?” 劳勃有些不满。 “奈德,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艾德抬起头。 “陛下,我在此也要控告一个人。” “那就是——”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长桌旁炸开。 “陛下!” 一直没有吭声的小指头突然站起身。 他向后退了三步,膝盖重重地砸在地砖上,两条胳膊向两边展开。 “陛下,我有罪!” 第40章 孤注一掷 小指头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惶。 劳勃眯起眼睛,酒意未散的脸上闪过一丝厌烦。 “又关你什么事?国库没钱了?” “比那更重,陛下。”小指头深深地叩到了地上,“我犯了知情不报之罪。” 他抬起头,看向艾德。 眼睛里充满了哀伤。 “我也欺骗了艾德大人,为了阻止他发现那个可怕的真相。” 小指头接下来的话,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琼恩·艾林大人,是被他的妻子,莱莎·徒利夫人谋杀的。” 劳勃猛然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咆哮著,“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指控一位公爵的遗孀!” 小指头依旧伏在地上,颤抖著身体。 “陛下,我没有半句虚言。” “不信您可以问艾德大人,他最近就一直在查这件事。” 劳勃震惊地转过头:“奈德,是真的吗?” 艾德沉重地点点头。 但他此时却有些看不透,小指头又在打什么算盘。 “七神在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作妻子的竟然谋杀亲夫。”劳勃喃喃道。 隨即他狠狠瞪向小指头。 “到底怎么回事,从实说来!” 小指头开始低沉地讲述。 “一切都源自一段陈年旧事里的孽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和莱莎夫人在很小的时候相识,而她……她对我有些不该有的心思。” “从奔流城时便是如此。但大家都知道,我爱的其实是——” 他的目光谨慎地掠过艾德。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艾德的脸色已然铁青。 也都面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这段陈年八卦,整座红堡无人不晓。 “而在我与艾德的兄长决斗落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直到她举荐我掌管海鸥镇的税务,一直到我入朝担任財政大臣。” “我对莱莎一直心怀感激,却从来没有发现她潜藏多年的执念。” 听著小指头绘声绘色的讲述,就连劳勃也暂时搁置了先前的不满。 “然后呢?” “你凭什么说是莱莎杀了琼恩?” “因为她亲口告诉我了!”小指头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琼恩大人去世后,她写信给我:『他终於死了,我们终於可以在一起了』。” “我收到信时几乎嚇坏了,这可不像是一个丧夫的女人该说的话。” 小指头垂下眼帘。 “可我没有任何证据,毕竟那只是一封疯话连篇的信,而我只是一个她在少女时代爱慕过的男人。” “我能说什么?去指控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被送出去作养子?去指控一个公爵夫人因单相思而弒夫?” “所以我烧了那封信,並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女人的囈语。” “直到艾德大人来问我,而我因为对莱莎的私心作祟,就欺骗了他。” 听完后,太监用袖子轻轻地擦了擦眼泪。 “哦……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啊。” 但艾德只是紧盯著小指头,目光如锥。 “那匕首呢?你为什么要说匕首是提利昂的?” 小指头的身形微微一僵。 “大人,这件事我当真没有欺骗您。” “陛下从我手中贏去过一把瓦雷利亚钢匕首,这是真的。” “可后来我又觅得另一把。”他的声音压低下去。 “此事我在比武大会上说过,不久后提利昂大人便从我手里贏了去。这也是真的。” 艾德向前逼近半步。 “所以那把刺向我儿子的匕首……”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到刺客手里的。”小指头抬起头,直视艾德,眼眶泛红。 “但我知道这两把匕首分別在谁的手里。” “我当然不敢指控陛下,所以才只说那是小恶魔的。” 劳勃的脸色微微泛红。 “你该不会想说,刺客拿的是我的匕首去杀布兰吧?” 小指头又低伏下去。 “当然不是。所以我在比武大会上听陛下说匕首丟了,也是相当震惊的。” 眾人沉默。 艾德看向劳勃:“陛下,那把匕首还在我的房间。若您有时间,可否亲自辨认一二?” 劳勃点点头。 “好……好。” 但他八成根本记不清那把匕首长什么模样。 这时,泰温的声音从旁听席冷冷传来。 “所以你就让凯特琳夫人相信,是我儿子派的刺客?” 小指头转身,再次叩首。 “泰温大人明鑑,此事与在下绝无干係。” “我只是把事实告知凯特琳夫人,也就是那把匕首是提利昂的。除此之外,我並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没让你辩解!”泰温厉声打断。 “现在唯一的事实就是,就因为你的一句蠢话。” “我的儿子被人栽赃,被人绑架,此刻还被扣在一个疯女人的城堡里。” 艾德瞪向泰温:“再怎么说,那也是前任首相的妻子。” “也是你老婆的亲妹妹。”泰温回敬道。 隨即摔门而去。 劳勃抓了抓鬍子。 他看看地上跪著的小指头,看看门口泰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旁边艾德那张铁青的脸。 “七层地狱啊,这都是些什么事。”他嘟囔著,“老子不过就是办了场比武大会。” 劳勃挥挥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来人,给他找个房间,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財政大臣的差事先停了吧。” 小指头缓缓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他退到门边,脚步忽然顿住。 “陛下,刺客一案还没有著落。”小指头缓缓回过头,“究竟是谁派人去刺杀史塔克公子?” “又为何要对一个残废的孩子下此毒手。” “同时还能利用到在下的过失,从而挑动两大家族纷爭?” “望陛下彻查此案。” 隨后,他就在金袍子的押送下缓缓离去。 瓦里斯咯咯笑了起来。 “咱们这位財政大臣可真是心系王国啊。卸任之际,也不忘费心操劳。” “陛下!”艾德急切地看向劳勃,“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劳勃摆摆手。 “別嚷嚷,全是他一面之词,事情还没查清楚呢。” “再说……再说也没那么严重。他就是骗了骗人,大家都知道他爱骗人。” 艾德大叫起来:“就是骗了骗人?” “史塔克!”劳勃瞪住他,“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號施令。” 隨后,国王从兜里掏出一枚雕花银手徽章,丟到了艾德面前的桌子上。 艾德低下头,愣愣地看著。 然后伸手拾起,缓缓佩戴到自己胸前。 劳勃笑了起来。 他转向派席尔。 “往鹰巢城派只乌鸦。” “让那女人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君临来,好好把这些事掰扯清楚!” …… 与此同时。 首相塔。 乔佛里晒在暖阳下,百无聊赖地听著不远处两个带著异乡口音的男人,为谁来教导艾莉亚而吵得不可开交。 “西里欧才是女孩的老师,奇怪的人赶快走开。” “小猫在学习舞蹈,很有趣。但猫不仅需要知道如何移动,更要知道为何移动。某人可以教她。” 他懒懒地搔了搔耳朵。 又是平静的一天。 第41章 鸦讯无回 信鸦从学士塔顶腾飞而起,很快便化作一个黑点,湮没在北方的天际。 乔佛里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只了。 第一只送出,没有回信。 第二只送出,也没有回信。 第三只,第四只…… 这一只,大约也是一样。 “她会来的,他会放我母亲走的。”珊莎站在他身后,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是我姨妈,她只是害怕。” “她只是……需要时间。” 乔佛里没有回头。 窗外的君临依旧喧囂,比武大会的热闹也已经散尽。 居民们回到日復一日的生计里,就著海风把一碗碗褐汤填进自己的腹中。 只有红堡里的人知道,在那场狂欢之后,留下了怎样的一摊残局。 “她不会来的。”乔佛里说。 日復一日,信鸦去了一只又一只。 “她到底还来不来?”劳勃问。 艾德只是痛苦地点头。 “陛下,她会来的。” 御前会议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 泰温公爵不再出席,只是每天都派人送来同一句话。 “西境大军已候命,静待陛下裁决。” 劳勃最近也不再骂骂咧咧,只是阴沉著脸坐在主位,指节叩击桌面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最近他参加御前会议的次数,已经超过了过去好几年的总和。 “奈德,那女人到底还来不来?” “我没耐心了!” 她不会来的。 艾德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最糟糕的猜测。 莱莎不仅扣留了小恶魔,甚至连自己的亲姐姐也没有放过。 艾德给自己的岳父霍斯特·徒利写过信,请求他出面干预。 可这位老人臥病在床,奔流城现在由艾德慕·徒利当家。 这小子的话,没有半点分量。 艾德只好又把希望寄託於布林登·徒利。 因为又和某人重名,所以大家都叫他的称號,“黑鱼”。 他是奔流城公爵的弟弟,年逾五十仍未娶妻。 在十几年前因为受不了兄长的催婚,一气之下跟著侄女跑去了谷地,做起了血门骑士。 儘管和哥哥关係不好,但黑鱼对自己的两个侄女还是十分关切,艾德也与他素有往来。 可如今,连他都无法踏进鹰巢城一步。 黑鱼几番哀求,最后只拿到从门缝里塞出来的一封信。 甚至还不是莱莎亲笔,措辞客气而冰冷。 “公爵夫人哀慟过度,身体欠安,暂不宜远行。提利昂大人与凯特琳夫人系自愿来访,鹰巢城待之如上宾,待夫人康復,自当遣人护送南归。” 劳勃当场把信纸拍在桌上。 “放肆!放肆!” “她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要砍她的头,把脑袋插到枪尖上!” 隨即他又看了看艾德:“我只是说说,不会真的砍。” 和其他人相比,乔佛里最近过得十分自在。 由於瑟曦最近暗自欣喜,因为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莱莎给吸引走。 所以对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根本就不管他要去干什么。 乔佛里便趁此机会,把小指头埋在君临的钉子一颗颗拔除,再统统换成自己人。 至於杰诺斯大人,他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估计干不了多少日子就该主动请辞了。 这和乔佛里请他喝过的那些酒绝无半分关联。 每一次的御前会议,乔佛里也跟著劳勃出席,並掛著一副为国分忧的愁容。 在一点一滴的攒了好几个月后,天意值终於又一次涨满。 这次抽到的还是一个防身技。 【梦中杀人】 【睡觉就睡觉唄:假寐时如被行刺,身体会自动做出相应的反抗,並根据敌人层次陷入不同程度的沉睡。】 乔佛里对著屏幕沉默良久。 为什么这些技能的描述,总要跟某些东西强行扯上关係? 况且还必须是假寐。 如果真睡熟了,反而还不起作用。 下一个扮演角色也已经刷新。 【狡诈多端的权谋家】 同时,系统也刷新出一个新功能,可以花费抽奖次数,对有等级的技能进行升级。 至於莱莎那边,乔佛里也用【观星】確认过了两遍。 凯特琳和提利昂被分別关在各自的房间里,莱莎直接给两人禁了足。 她不打算放人,也不打算来君临。 因为来君临就是自投罗网。 她大概打定了主意,要倚仗鹰巢城的天险,把这件事无限期地拖下去。 一直拖到小指头,可能向她承诺过的那个时刻。 “待到天下大乱时,我们便成婚。” 至於莱莎胆敢违抗王命,也有著自己的底气。 从安达尔人征服,到坦格利安入侵,从未有过任何一支军队,能用武力攻破鹰巢城。 血门扼守著通往谷地的入口。 月门堡镇守在山脚下。 危岩堡、雪山堡、长天堡,三道关隘依次排开,牢牢锁死唯一一条登山险径。 而鹰巢城本身,又是一座坐落在巨人之枪顶端的小型宫殿,有著七座白色的塔楼。 马厩和铁匠铺等设施,也都建在外面的山间。 作为一个纯粹的要塞,鹰巢城至多容纳五百人,却有一个和临冬城一样大的粮仓。 只要填满,就够里面的人吃上一整年。 它与外界的唯一通路,除了运送货物的绞盘升降机,就是一条几百尺长,只容数人並行的崎嶇山道。 从下到上,轻装简行的人也需要爬一整个小时。 鹰巢城唯一一次屈服,还是在几百年前。 维桑尼亚·坦格利安,骑著巨龙瓦格哈尔直接飞上山顶,用龙焰逼迫当时的主人主动投降。 可到了如今。 別说找龙,又或者再建一座鹰巢城。 连能运上山去的攻城器械,恐怕都没人造得出来了。 维斯特洛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在又一次的御前会议中,许久未露过面的泰温公爵忽然出现在大厅。 他没有落座,只是站在长桌尽头,平静地陈述。 “提利昂被『自愿』扣押已逾月余,凯特琳夫人亦无音讯。” 他將“自愿”二字咬得很重,声调却听不出任何喜怒。 “西境大军已开赴金牙城。若莱莎夫人仍不放人,我只好亲自去接。” 艾德霍然起身。 “那可是要途径河间地。大军过境,你让徒利家族如何自处?” 泰温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先来请示陛下。” 至於劳勃的面色,乔佛里看不出他对此事抱有何种態度。 “再等等。” 泰温頷首,转身离去。 不对劲。 乔佛里心下诧异。 泰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劳勃的反应也古怪得很。 对西境集结重兵完全不置一词,不拦阻,不质问,甚至连场面上的恼怒都没有。 乔佛里的余光扫过艾德那张沉鬱的脸。 他忽然有了个猜想。 对於打仗,劳勃可是早就手痒痒了。 他不会是跟泰温,背著首相商量好了吧? 第42章 山雨欲来 劳勃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这挟质欺君之辈,囚亲弒夫之流。” “还,还还还敢命令我!” 派席尔捻著鬍鬚,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陛下骂的可是那莱莎夫人?” “正是!你们看。” 信纸被劳勃隨手掷在长桌上。 “莱莎给我发来一封亲笔信,说什么她不认为那是小指头的真心指控。” “非要让我把人给她送到鹰巢城,当面对质之后,她才愿意放人!” 拳头砸在桌面上,把杯中的酒液震了出来。 “莱莎算是个什么东西?” “原本一无权女辈,却要谎称是谷地摄政,欺世盗名嘛!” “趁自己丈夫病亡,窃取了偌大一座鹰巢城尚不知足,还敢跟老子提上条件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派席尔轻轻摇头:“世风日下,小人得志啊。” 看著议事厅中的鸡飞狗跳,乔佛里在心中默默盘算。 让莱莎和小指头在鹰巢城团聚,本就是他布局里的一环。 乔佛里原本以为还需要再等些时日,再费些周章。 没想到莱莎自己把这件事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这时,蓝礼站起身,朗声道。 “莱莎可恨。” “蔑视王权,抗命不尊,这已经构成了叛国罪。请陛下发兵剿灭!” 劳勃也站起了身。 “传命各地封臣,集结士兵。” “我要亲赴谷地,踏平鹰巢城!” 直到此刻,他的真实意图终於显露无遗。 並非因为有人违抗王命而感到震怒。 只是趁机找了个体面的藉口。 让他有机会从铁王座上站起来,从而酣畅淋漓打上一场大仗。 艾德亦站起了身。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您若亲征谷地,七国贵族会如何看待此事?” “奈德!”劳勃厉声打断,“看在你的份上,我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握成拳,仿佛正掂量著那柄久未出阵的战锤。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艾德沉默以对。 “喝酒,打猎,听他们念念帐本。”劳勃朝其他人抬了抬下巴。 “谁家跟谁家联了姻,谁家跟谁家结了仇,听得我头都大了。” 劳勃挥了挥拳头。 “打仗多省事,有敌人站在对面,直接抡锤子砸过去。砸贏了,完事。” “这次不一样。”艾德低声道,“这次您要打的可是自家封臣。” “那又怎样?”劳勃一脸的无所谓。 “当年三叉戟河,我砸死雷加的时候,有人管他是封臣还是王子了?” “九年前你我共討葛雷乔伊叛变,也没见你有这么多话。” 他斜睨著艾德,语气里添了几分嘲弄。 “年纪也没多大,怎么婆婆妈妈的。” 乔佛里垂下眼,把自己的表情藏进阴影里。 莱莎的第二封信,已经彻底把问题,从该不该打,上升到了该怎么打的地步。 可艾德不愿意退让的原因也很简单。 铁王座现在根本就没有钱,如果再开战端,劳勃肯定还要到处去借。 不过艾德如何据理力爭,他都不可能扭转国王的心意了。 “陛下,葛雷乔伊是主动谋反,自当以雷霆之势將其击碎。” “但进攻鹰巢城不一样,它从来没有被武力攻陷过,这註定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国王只挥了挥拳头,豪迈地说。 “那就让我来完成这桩壮举!” “陛下,莱莎夫人的手里还扣著人质,万一……”艾德再次请求。 劳勃笑了起来。 “奈德,你也知道那是人质啊。” 艾德还想再说什么,劳勃只管抬手打断。 “行了行了,我都放任你这么久了,你把人救出来了吗?” “还是要我去给她来硬的!” …… 时光流转。 艾德的劝说还是起了效。 小指头肩负劝降莱莎的重担,在三日前从君临登船,经海路驶向海鸥镇,再由那里转赴鹰巢城。 为防止他中途逃走,罗拔·罗伊斯爵士亲自陪同前往。 等到抵达符石城的时候,青铜约恩还会率军一路护送。 但国王也没有停止集结军队。 他的命令如同风暴一般席捲了七国。 王领诸侯响应得最为踊跃。 儘管人口不多,但也聚集了一万多人。 史鐸克渥斯、罗斯比、布克威尔、莱克……十几个家族都派出了自己的骑士和徵召兵为国王助威。 不出十日,国王大道两侧便扎满了各色旗帜。 毕竟此地靠近君临,每家来了多少人,都会明明白白落进国王眼中。 不过七国的军队来多来少,就全看他们对王室的效忠程度了。 在维斯特洛的封建体系下,封臣向宗主效忠,受其保护,也需要服从宗主在封臣间的协调与裁决。 战时,封臣有义务向宗主提供军事力量,並服从其指挥。 可因为各级领主层层分封,劳勃並没有权力直接命令王领之外的小贵族。 只能等这些公爵把军队集结好后,再统一带来。 但拜拉席恩的本家相当卖力。 蓝礼星夜驰迴风息堡,號召风暴地封臣起兵勤王。 这里的人听说国王要亲自上阵,纷纷云集响应,直接拉出了两万名战士。 北境则不同。 艾德深知谷地根本施展不开,来太多人也是无用。 只让各家领主带领各自的常备卫队与少量精锐,一共凑出六千多人,让罗柏率领,沿国王大道一路南下。 史坦尼斯还是缩在龙石岛不肯出来。 他称自己生病,只派了老婆的叔叔代掌王家海军,把舰队泊在黑水湾待命。 然后再无下文。 至於河湾地和多恩。 因为路途遥远,劳勃本就没指望他们出多少力。 可提利尔公爵还是派出了二千名骑兵星夜驰援,並號称上万名步兵和粮草还在后面,沿著玫瑰大道一路北上。 多恩相比之下就显得冷淡许多。 马泰尔亲王只派来一千名士兵来应应景,至於何时能赶到血门,根本没有人知道。 但铁群岛的反应才是最敷衍的。 巴隆只派来二十多条长船,载著几百名铁民远赴重洋。 这时大概刚飘到青亭岛。 至於离得最近,叫得最响的河间地,却没有往外派出一名士兵。 艾德慕把所有军队都集中到了奔流城,和西境军对峙了起来。 他的信鸦快把学士塔的笼子给塞满了。 一封恳请陛下让兰尼斯特另觅他途,不要走河间大道;一封控诉西境军践踏麦田,把百姓的粮食全部糟蹋了。 还有一封惊恐地报告凯冯已经率先锋越过金牙城,在这时进逼奔流城下。 劳勃只隨手擬了两道敕令。 一道是哄人的。 他让泰温在过境时,给沿途领主酌情补偿一些过路费。 但补偿多少,何时兑现,一概含糊其辞。 另一道敕令则压下了所有不满。 劳勃让西境军和河间地军全部原地待命,等他亲赴前线接管指挥,並率领两军一同赶往谷地。 这可不对了。 国王走了,那王领的士兵怎么办? 一直默不作声的乔佛里突然有种预感。 他抬起头。 正好和劳勃对上了眼睛。 “小乔。” “你把人带到血门去。” 第43章 万军盛容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比如没有任何带兵经验的乔佛里,第一次接手,摊上就是一支上万人的军队。 所幸劳勃没有那么的丧心病狂,还是把巴利斯坦留给了他。 “爵士,此行需要您多多指点了。” 乔佛里其实没什么架子,早些时候的倨傲,还是为了扮演强行装出来的。 所以他愿意事无巨细地请教。 “殿下言重了,能和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巴利斯坦也乐得与乔佛里打交道。 毕竟给王国继承人当军事老师,也算为他这大半生的传奇经歷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此刻正前往罗斯比城西部的一片营地,离君临较近的领主都在那里集结。 乔佛里也不是光杆司令般的直接出城,他还带著一百多位隨从。 其中有二十人来自凯岩城。 他们是泰温公爵调来君临,负责保护瑟曦的兰尼斯特精锐,一共有一百人。 瑟曦在得知乔佛里要出征后,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但劳勃坚持让他去,乔佛里也有这个意愿。 她拦不住,便拨了这二十人给他撑场面。 这些人的穿著是统一的精钢板甲,通体漆成红色,护肩护颈护手护脛一应俱全; 头上的狮纹头盔带有护鼻和护颊,盔顶还有一圈凸出来的弧形装饰; 长剑和饰有雄狮的盾牌也是专门打造的,身后还披著华丽的红色披风。 所以他们也被称为红袍子。 这一整套装备没有十金龙根本置办不下来,可兰尼斯特家族统一发放,不需要士兵掏一枚铜分。 其他的隨从则是金袍子。 理论上,都城守备队是不该出征的。 可劳勃见瑟曦派了人,也不想丟了份儿。 只可惜他这个大心臟的国王,在君临根本没安排拜拉席恩的侍卫,仅有的那几十名风息堡卫兵还是蓝礼的。 不过劳勃能调动都城守备队的人手。 於是他大笔一挥,划出一百个名额,让乔佛里隨便挑。 这不就是餵到嘴边的肉么。 乔佛里果断把那些较为正直的良家子选了出来,准备亲自带在身边歷练一段时日。 等日后撤换金袍子军官时,就把他们提拔上去。 不过与兰尼斯特的红袍子相比,金袍子的装备就差了一截。 他们足足有两千人,需求量很大。 以及多用於城內治安,也不需要太过精良的盔甲。 再加上层层腐败剋扣,大部分人只著一件长及臀部的黑色锁甲,里面衬著加垫的棉甲。 少数人会自己出钱,在胸前多加几块铁片增强防护。 头盔就是普通的黑色铁盔,护手是別想著分配了,大多只戴著一对皮手套。 毕竟安守本分的人,是挣不到外快的。 唯一统一的,就是他们身上那件显眼的土黄色披风。 虽然这一百多號人都有马,但也不是人人都能骑马作战,大部分还是属於骑马步兵。 即便如此,行动起来依旧很快。 他们在清晨时出发,没多久就赶到了目的地。 “殿下,前方就是罗斯比伯爵的营地。”巴利斯坦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杂乱的帐篷。 “史鐸克渥斯夫人的人马也在那边,他们两家向来走得很近。” 稍作沉吟后,巴利斯坦开始为乔佛里介绍起这些贵族之间复杂的关係。 “盖尔斯·罗斯比伯爵有过两任妻子,可是没有子嗣,所以他的养子对罗斯比城有一定继承权。” “但又因为坦妲·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是盖尔斯伯爵第二任妻子的姑母同时还是盖尔斯伯爵本人的远房表亲,所以史鐸克渥斯家族对此也颇有想法。” 虽然乔佛里在书上看过,也听派席尔讲过,但这一长串听下来脑子还是有点发懵。 只能暗自佩服,巴利斯坦不愧是成名多年的传奇骑士。 肺活量真好。 勒马立在一处矮丘上后,乔佛里二人开始俯瞰这支属於王领的军队。 旗帜倒是不少。 绿色底色上一头持金杯的白色羔羊,正蔫头耷脑地垂在旗杆上,活像刚被宰杀掉。 旁边那面是貂皮上的三条人字红槓,也是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跟它主人一样,看起来病怏怏的。 至於不远处的蓝底白色斜十字中的两柄交叉黑色战锤,金底上的绿色回纹…… 七八个家族的旗帜挤在一处,五顏六色,杂乱无章。 除去蟹爪半岛的军队,这里大概集结了王领一半多的兵力。 “他们各扎各的营?”乔佛里问。 巴利斯坦点点头:“王领的诸侯向来如此。” “他们的底蕴相比其他大家族差得太多,同时也没有一个显赫的贵族能够號令所有人。” 乔佛里策马下山,带著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缓缓朝那片营地靠拢。 途中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只有个倒尿的小僕好奇地看了看。 真没想到我朝的军队建设,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乔佛里让猎狗嗷了一嗓子,並把王室的大旗迎风展开。 宝冠雄鹿在半空中猎猎作响,终於引起了一阵轰动。 衣冠不整的盖尔斯伯爵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殿下!咳咳……”老人佝僂著身子,说两句就要喘一口气,“可算把您,咳,盼来了!” “陛下圣体可好?咳咳咳……这趟远征可是辛苦,辛苦啊……” 乔佛里没接话,只是越过他,看著稀稀拉拉集合起的部队。 站在队列最前面的是一小队骑士,全套的板甲鋥亮,罩袍整洁,马匹也餵得油光水滑。 罗斯比伯爵及其下辖男爵的私兵大约有二百多人,铁甲率刚刚过半。 其中只有少部分人穿著很旧的板甲衣。 再除去那些只有件胸甲或锁甲的,剩下的都是一件硬皮甲。 再后面那五六百號徵召兵,看起来就更烂了。 有甲的顶在第一排,也全是些发黑的皮甲;中间的人穿著脏兮兮的武装衣,勉强算是有层防护。 最后面占了一大半的,似乎是穿著平时的衣服就来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强抓来凑人头的。 至於头盔就更不用想了,有顶锅盔的都算精锐里的精锐。 大部分人都只戴了顶小皮帽,还有一半露著乱糟糟的头髮。 长矛倒是人手一根。 可那些矛杆粗的粗、细的细,长的长、短的短,有几根甚至还不如撑船的篙子。 乔佛里再往其他营地看。 帐篷扎得东倒西歪,又或者用几块破布搭在木桿上,勉强遮住了日头。 炊烟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升起,有粗有细,没人知道该在哪儿生火做饭。 拴马的木桩东一根西一根,战马和駑马也混在一起,偶尔有匹劣马嘶鸣几声,惹得旁边的骑士骂骂咧咧地衝过去抽鞭子。 有几个徵召兵正在空地上摔跤,周围围了一圈人吆喝助威。 另一个角落里有人在赌钱,铜分在脏兮兮的手掌间翻来滚去。 没有人出来维持秩序。 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乔佛里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君临被围的时候,王室寧愿招募城里的地痞流氓,也没人想起把这支王领军队调回来护驾。 他收回目光,看向巴利斯坦。 老骑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道微微垂下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习惯了就好,殿下。” 这可不行。 日后他筹建常备军,全指望这些人呢。 第44章 王领会盟 盖尔斯伯爵还立在原地里絮絮叨叨,尽力吹捧著王子的英武。 但乔佛里已经拨马越过他,径直朝营地深处骑去。 “殿下?”老人追了两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您这是?” 红袍子和金袍子分成两列,从他身后鱼贯而入。 马蹄铁踏在泥地上,发出了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盖尔斯伯爵的士兵纷纷向两旁避让。 远处那些躺著晒太阳的徵召兵,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一大堆人光著膀子钻出来,拎著刚啃了一半的黑麵包,对这一场景议论纷纷。 “那是谁?” “傻啊你,那么金的头髮,肯定是个兰尼斯特。” “可旗子上是只鹿啊,狮子呢?” “嘘!那可是王家的旗帜,恐怕真的是王子殿下来率领我们!” 窃窃私语在营地中迅速盪开。 王子到达的消息,也很快钻进了各路伯爵的帐篷。 策马巡视了一段后,乔佛里对营地里乱糟糟的现状越来越不满。 帐篷扎得东一簇西一簇,全凭各家心意。 有的挨著水源,有的躲在树荫下。 有的就大剌剌地横在路中央,把本该畅通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乔佛里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能是看出他的表情,巴利斯坦催马靠近,低声道。 “殿下,有件事需要您知晓。” “按律法,战时诸侯的军队確实要归於国王统一指挥。” “但陛下给您的命令只是……” 他没说完。 意思却已经明白。 乔佛里奉命把王领诸侯带去血门,不是奉命指挥他们如何打仗。 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 往大了说,乔佛里確实是临时的统帅。 但往小了说,他又只是个带路的,负责把这一万多人按时领到地方。 底下人怎么走,都是伯爵们自己的事。 更何况这支军队里的各级军官,在集结的时候也已经固定好了。 骑士带著自己领地里的十几个人找男爵,男爵带著集合起的一百號人去找伯爵。 伯爵最终带著上千名士兵来这里报到。 盖尔斯伯爵只管罗斯比城的,坦妲夫人的总管也只负责史鐸克渥斯堡的。 其他人都是如此,各管各的一支队伍。 最后这一万多人,匯聚到乔佛里的手里。 他可以分配哪个伯爵在哪儿扎营,可以协调后勤和军队补给,也可以颁布统一的行军纪律。 只要伯爵们愿意配合。 可他无权越过各个伯爵,直接指挥他们麾下的任何一名骑士。 更別提处置那些违反纪律的徵召兵了。 因为每一级领主都有自己的权威,每一名士兵都是领主的私產。 別说乔佛里。 就连国王也不能隨便踩过界。 除了早年间还有龙的坦格利安,能够用恐怖来强迫各级领主服从。 维斯特洛这么久的歷史,也就出来了一个泰温,凭藉一首《卡斯特梅的雨季》,压服了西境的诸侯。 可这终究也只是泰温个人的威严。 如果换了詹姆或者兰尼斯特家的其他人,底下的人照样阳奉阴违。 乔佛里看向了眼前的这支军队。 黑水湾的兵源,真是集齐了七国之精华。 他们有著北境的人数,铁群岛的纪律,和多恩的披甲率。 动员速度堪比谷地,骄傲的程度跟西境与风暴地一样高。 高昂的士气和精诚的团结,也与河间地、河湾地几乎不相上下。 “爵士。”乔佛里开口道,“如果我想让他们统一拔营,统一调度,统一行进的话。 “该怎么做?” 巴利斯坦笑了笑:“殿下,您说的这些就別指望他们了。” “据说厄斯索斯的无垢者和黄金团能做到。” “至於咱们的人,您只需要把各路伯爵召来,开一个军事会议,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就行了。” 乔佛里默然。 这样確实能把队伍拉到血门。 可拖拖拉拉绵延几十里,过了许久才赶到; 跟所有人整齐划一的赶到,是两回事。 太阳掛在头顶,把他的影子缩得很短。 乔佛里转向侍从。 “把各位伯爵请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巴利斯坦没有出声。 老骑士另有任务,乔佛里很清楚。 只要他没有重大失误,这位御林铁卫队长就不会出面干预。 可他此行的事无巨细,最后大概都会呈报给劳勃。 一个小时后,盖尔斯伯爵的帐篷里挤满了人。 “咳咳……能借给殿下用作军事会议,是本人的荣幸。”老人咳得就像个破风箱。 各家领主基本都是亲自到场,没有谁隨便派个军官来敷衍他。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毕竟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都是发號施令的一个。 “乔佛里非常感谢各位大人前来会盟,共襄大义。”看到人都到齐之后,乔佛里打开了话头。 “今日之会,真乃我王领贵族的空前之盛事。” 下面的人立刻接过话。 “就是七国的宫廷,也何曾聚过这么多的英雄豪杰。” “那徒利家的女人要是知道我等在此聚义,肯定是闻风丧胆!” “我等兵锋所向,破鹰巢城抓出莱莎,真如探囊取物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帐里透出一股欢乐的气息。 乔佛里跟著笑了两声。 “八位大人往这里一站,这大半个王领可就在咱们脚底下了。” 然而,他突然话锋一转。 “今日我初来乍到,有几件事想请教各位。” “首先是粮草輜重等,不知诸位大人都准备了多少天的?” “两个月。”“二十天。”“够吃到血门!”“咱们自己带著呢,不劳殿下费心。”…… 应答声参差不齐。 有的底气十足,有的含含糊糊。 乔佛里示意侍从记下。 “这第二件事,不知各家的人马,可都到齐了?” 眾人止住了笑。 盖尔斯伯爵咳了两声:“齐了,齐了咳咳……罗斯比城的军队都在这儿,一个不落。” 其他人都瞪了他一眼。 这地方就在罗斯比城附近,他当然是来的最快最齐的。 沉默了一会后,眾人的目光落在瑞佛雷·莱克伯爵身上。 这位中年人勉强地站了出来。 “殿下,暮谷镇的卫队已经赶到,但徵召兵还在路上。” “我的儿子正带著他们星夜前来,不日便可抵达。” “不日是几日?”乔佛里看了他一眼。 莱克伯爵僵了一瞬。 “这……三天?最多五天,殿下放心,肯定误不了事。” 乔佛里点点头,不再追问。 “这第三件。”他抬手指向帐篷外的营地。 “我方才骑马走了一圈,发现有几处帐篷把路给堵了。” “这是怎么回事?” 第45章 兵马未动 盖尔斯伯爵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被推了出来。 “殿下有所不知。”他恼怒地看了看后面的人,然后清了清嗓子。 “在您到达之前,各位大人就已经商量过,谁在哪里驻扎了。” “留的都有路,不会妨碍出入的。” 乔佛里看向他衣袍上的纹章。 哈佛家的。 不过他无法確定这个人是哪一位,毕竟哈佛城的领主现在还是个吃奶的女婴。 “这不仅仅是妨碍出入的问题。”乔佛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秩序和效率的问题。” “你的帐篷堵在路上,別人就得绕道,绕来绕去,营地就乱了。” 年轻人又往前探了探头。 “殿下,打仗扎营的事,咱们不是不懂。”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您说的这些……” 在乔佛里的注视下,他本就发虚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殿下,是我莽撞了。” 乔佛里移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王领的诸侯,直接向铁王座效忠的封臣。” “我知道,你们的经验要比我多得多。” 他顿了顿,开始扯起大旗来。 “但我毕竟是国王任命的统帅,当然要弄清楚咱们这支队伍的情况。”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盖尔斯伯爵又咳了起来:“殿下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大伙都听著呢,肯定会遵守您的命令。” 乔佛里看了他一眼。 “那好。” 他指向帐外。 “晚饭之前,所有不合规矩的帐篷,全部挪开。” 哈佛家的年轻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明日午前,各家把实到和未到的人数,一一报上来。” “缺了多少都写清楚。” 莱克伯爵点了点头。 “还有。”乔佛里最后拋出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 “在营地建造一个中央仓库,所有粮草统一寄存在此处,纳入统一管理。” “每名士兵按照统一的定额领取口粮。” “殿下!”有人脱口叫了出来。 但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乔佛里循声望去,只看见几张匆忙垂下的脸。 这靴子看起来可真靴子啊。 “有问题?” 没人接话。 帐外的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晃。 “诸位大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乔佛里打破了沉默。 “粮草是自己带来的,凭什么交出去?” “可我也想问问诸位。” “大军开拔之后,如果有的部队顿顿吃饱,有的部队勒紧裤带,饿肚子的士兵会怎么做?” “偷?抢?” 乔佛里替他们回答。 “当然,各位大人可以在沿途向当地领主购买,又或者从自家领地运来。” “但大军不会因为一两支部队而停下脚步。” 乔佛里看著在座的眾人,揣摩他们的神色。 有人皱眉,有人垂眼,有人不停地用指节叩击著自己的膝盖。 “况且,此次进攻,就食於敌也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打的是血门,是鹰巢城,而不是整个谷地。” “明月山脉里除了野人,可没有能让你们掠夺的地方。” 眾人依旧沉默。 “当然,我不是让诸位白交。”乔佛里放缓了语气。 “谁交了多少大麦,多少咸肉,多少酒,都会一笔一笔地记清楚。” “我也知道有的人打的什么主意。” “吃自己家的,当然不如吃別人家的。” “吃完了,自然会等著王室调配,等我从粮食多的大人手里要过来拨给你。” 乔佛里看了看只带了十几天的那个,笑了笑。 “可他们要是不愿意给的话。” “你们吃什么?”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笑。 “是啊是啊,吃什么!” 那位伯爵羞得低下了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衣领里。 盖尔斯伯爵的眼珠转了转。 “殿下,可有人带的多有人带的少,这全部交上去一起吃,可不公平啊。” “况且我家的都是上好的咸牛肉,某些人就只带了一大堆大麦跟黑麵包。”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的某位同僚。 乔佛里早有安排。 “上交的粮草会折合成相应的金龙,转化成此次出征的贡献。” “届时不管是战利品,还是俘虏赎金,都享有优先分配的权利。” “殿下这话,可作数?”有人问道。 “国王任命的统帅,说的话自然作数。” “战后陛下自有封赏,诸位的贡献我也会如实呈报。” 乔佛里只管应下。 反正到时候有劳勃兜底。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被拽住的领主挣开同伴的手,梗著脖子开口。 “殿下,不是我们不信您。” “可万一……万一战后……” “万一战后我赖帐?又或者没打贏?”乔佛里接过了话头。 那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应。 “那诸位现在就带著粮草回去。”乔佛里往椅背上一靠。 “看看陛下会不会让你们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家领地。” “诸位大人,你们可是要明白。” “为国王效劳,就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统一管理,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口粮撑到打完仗;战后补偿,是为了让出力得多的人不会吃亏。” “谁要是觉得还不够,那也可以按老规矩来,各吃各的,各打各的。” “等打到半路,有人饿得跑不动的时候,別怪其他人没分他一口。” “我可没有理由管你们天天吃什么,这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眾人又陷入更深的沉默。 烛火映出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 “当然,诸位大人不用担心我说话不算数。” “我还能跑了不成?也不想想我姓什么。” 眾人垂下脸庞。 乔佛里突然意识到不对。 劳勃可是出了名的老赖,搬他出来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也不想想我母亲姓什么。”他赶紧补充了一句。 眾人开始交换起眼色。 “兰尼斯特。”有人开口道。 “下一句是什么?”乔佛里冲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有债必偿!”眾人齐声回应。 这声音比之前的都要响亮。 乔佛里摆摆手。 “明天报告人数的时候,把上交的粮草清单一起报过来。” “巴利斯坦爵士会作为公证人。” “散会。” 眾人鱼贯而出。 巴利斯坦踱到盖尔斯伯爵身边,脸上带著一丝琢磨不透的神情。 “大人,劳烦再借用一下您的帐篷。” “我要和殿下说点私事。” 帐篷的主人和乔佛里的侍从都被赶了出去,里面只剩下了三个人。 猎狗看了看乔佛里,似乎在询问自己也用不用出去。 “你留这儿吧,反正你也听不明白。”巴利斯坦隨意地说。 猎狗呲了呲牙。 “爵士,我做的可有不妥的地方?”乔佛里谨慎地开口。 毕竟拉老巴当公证人的事情,没有和他提前商量过。 “自然没有。”巴利斯坦笑眯眯地开口,“殿下的手段根本就不像是个初次掌兵的孩子。” “不过嘛。”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想要效仿泰温大人的话,可是要立下相应的威严的。” 第46章 粮草先行 烈日炎炎。 乔佛里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身后插著一面宝冠雄鹿旗帜。 猎狗和巴利斯坦分立他的左右。 台下,十几名士兵被按在空地上,还有几个伤號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边。 “诸位大人。”乔佛里的脸色阴晴不定。 “都来认领一下吧。” 盖尔斯率先挤在前面,扑到一个伤员旁边哭喊起来。 “我的孩子啊……咳咳,谁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呀!” 没人回答。 乔佛里看著下面乱鬨鬨的场面,一言不发。 他本想直接任命自己人为总粮官,统一管理全军粮草。 可话刚提了个头,底下的伯爵们就面露难色。 没人当面反对,但也没人愿意点头。 所以乔佛里退了一步,提出了个轮换制度。 每家各出一人,轮流负责粮草的分配,每三天轮换一次。 发粮的时候,各家派人盯著,帐目公开。 伯爵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毕竟自家能派人参与,那就不是外人掌权了。 至於轮换时会不会出乱子。 当然会出乱子。 而且在第二轮就出了个很大的乱子。 哈佛家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殿下,我有话说!” “今日发粮,我家明明报了七百多人,可小罗斯比只拨了六百人的份额,剩下的到现在还没有踪影。” “没有粮草,叫我的兵马饿著肚子赶路吗?” “盖尔斯,你答应拨给我的燃料和鞍具在哪里?”又一名伯爵露了面。 “还有我部!”瑞佛雷伯爵也趁机叫道,“上一次就没有发够,这一次也没有发够。” 眼看局面將乱,坦妲夫人的总管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诸位大人安静,不要吵了。” 一个声音混在人群里喊了出来。 “罗斯比给了你多少粮餉,你为何老替他说话,他是你……” 这一声就像点燃了野火,眾人的怨气被统统激发了出来。 指责、质问和翻旧帐的喊声此起彼伏。 “好哇,那我要问问你,你之前为何纵容部下坏我营帐。” “我部骑士的战马也丟了好几匹!” “你说说……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太阳从……” “#%#&@#%……” 眾人推搡起来。 几个年轻气盛的骑士甚至扭打在一起,滚得尘土飞扬。 乔佛里朝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鏘——!” 几十把长剑瞬间出鞘。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然后在一瞬间统统退了回去。 撕扯在地上的两个人愣愣地抬起头,连忙相互搀扶著站了起来。 还陪著笑替对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爵士,小罗斯比剋扣粮草的事,属实吗?”乔佛里看向一旁。 “属实。”巴利斯坦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道。 “今日哈佛家报七百零三人,实发六百人;莱克家报一千五百七十二人,实发一千四百人……” 他一口气报出五六家,每家都少发了至少一成。 “此外,燃料、草料、布料等,均有短缺。” “罗斯比家自己领的,却是超额的。” 全场寂静。 乔佛里点点头,转向一旁呆住的老罗斯比。 “盖尔斯大人,您的养子是今日的轮值粮官,剋扣粮草,证据確凿。” “您说,该怎么处置?” 盖尔斯跪了下来,嘴唇哆嗦著,只能一个劲地咳嗽。 乔佛里没有等他。 “小罗斯比剋扣粮草,该当何罪,自有军法处置。” “但內訌殴斗,也是违令,除去被当场抓住的,都还有谁?”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 哈佛家的年轻人率先站了出来。 隨后,人群中又跟出了七八名骑士。 乔佛里看向他们的领主。 “诸位大人,这是你们的人,还需要你们自己处置。” 瑞佛雷伯爵铁青著脸,走上前,拎过自己手下的一个骑士就是一耳光。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回去自己领二十鞭子!” 其他人纷纷照做。 “你叫什么?”乔佛里看向那名年轻人。 哈佛家的报上了名。 “自己找你家监军领二十鞭子。”乔佛里冲他頷首,默默在心中记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被带走,乔佛里才转向还跪在地上的盖尔斯。 “大人,轮到您了。” “殿下……”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复杂,“剋扣粮草,我认了。” “可他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他又使劲咳嗽了几下,对周围的人连连拱手。 乔佛里看向巴利斯坦。 “爵士,剋扣军需,按军中惯例该如何处置?” 巴利斯坦缓缓道:“可鞭笞,可罚款,可降职,可戴枷示眾。” “若情节严重,可剥夺骑士身份,並当场处死。” “这……这。”盖尔斯的脸白了。 其他人也譁然出声。 “殿下,念他还是个初犯,请饶他一命吧。” “我愿意补偿各家被剋扣的粮餉。”盖尔斯往前跪行了两步。 同时再向周围的诸侯使劲地拱手。 “诸位大人,我替他给你们赔罪了……” “殿下,饶他一命吧。”眾人纷纷求情。 乔佛里本来也没有砍粮官的意思,便顺水推舟地卖了人情。 “那好。” “罚没他此次出征的全部战利品份额,充作被剋扣各家的补偿。 “从今日起,免去他轮值粮官的差事,等伤好之后,在营门戴枷示眾三日。” 乔佛里看向其他几位伯爵。 “至於剋扣的粮草,明日之前,由罗斯比家按数补齐。” “补不齐的,从盖尔斯大人自己的份额里扣。” “诸位大人,这个处置,可够公允?” 眾人纷纷点头。 “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眾人正要鬆一口气,乔佛里却又开了口。 “不过嘛……”他的语气显得意味深长。 “今日的事,诸位大人都亲眼看见了。轮换制是好,让各家都能参与,可结果呢?” 没人接话。 “大家都不想让自己吃亏。” “可今天你多分一点,明天別人就会让你少分一点。” “后日又会出什么乱子?咱们还没走到血门,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乔佛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粮草是全军命脉,经不起这样三天两头地折腾。” “从现在起,改为一位德高望重者全权负责,各家派人协助,帐目公开,每日发放。” “就让巴利斯坦爵士担任此职,诸位大人可愿答应?” 下方的眾人纷纷低下头,齐声应和。 “那就这么定了。” 第47章 一路向北 队伍沿著国王大道向北缓缓蠕动。 乔佛里的目光扫过蜿蜒几十里的大军。 步兵居於前后,骑兵护卫两翼,輜重车队夹在中间。 很传统的行军队形,但就是被他们走出了一股別样的风采。 犹如一条常山之蛆。 別讲什么击其首而尾至了。 前队已经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后面,后队还在营地里收拾最后一批輜重。 真要遭到袭击,恐怕前面的人全死光了,后边也不会有人发现。 就这,那些伯爵们还感到十分满足,时不时地就找乔佛里夸耀一番。 “殿下真是治军有方。”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那副表情,似乎真的认为自己带的已经是罕见的精锐部队了。 乔佛里只是点头笑笑,懒得戳破。 毕竟和刚出发时相比,现在的队伍確实齐整了许多。 营地不再乱扎,炊烟也是井然有序的同时升起。 行军的时候,各家按序列依次前进,不再像之前那样你爭我抢。 偶尔有掉队的,也有专人负责收容。 有几个违纪的傢伙还被拴在輜重车后面,白天被拉著走,晚上接著示眾。 “殿下!” 熟悉的咳嗽声从队伍前方传来,一匹老马折了回来。 “盖尔斯大人。”乔佛里放缓马速,“您有事?” “咳咳……没什么大事。”盖尔斯脸上堆著笑,“就是来问问,殿下今日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前锋的事,办得可还妥当?” “妥当,妥当。” 乔佛里只管点头。 这老头本就三天两头地往他跟前凑。 自从上次处置了他养子后,非但没有躲著走,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献殷勤嘛,无非是想討个安心。 乔佛里心里明白。 罗斯比城离君临太近,所以盖尔斯对宫廷里的风向最为敏感。 生怕自己这个相对弱小的伯爵,在权力倾轧中遭殃,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乔佛里既然打了一棍,自然要给个甜枣。 见人家愿意笑脸相迎,他便把彰显荣誉的前锋交给了他。 这时,盖尔斯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后面一阵喧譁打断。 乔佛里回头,看见几个商贩推著板车正试图混进队伍中央。 几名士兵拦住了他们。 在爭执几句后,商贩塞了点东西,最后还是被放了进来。 乔佛里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管,是根本拦不住。 这些人早已成为了这支军队的一部分。 这就是徵召兵和常备军的区別。 由於日常的维持根本不用乔佛里掏钱,大家都是在自费打仗。 骑士自备装备马匹,领主负担自己部下的粮餉,统帅只管统筹调度。 一名骑士的身边起码要跟著一个马僮和一个侍从,讲排场的领主还要带上裁缝和厨师。 铁匠、皮匠、木匠和弓匠,各色工匠拖家带口,拎著他们的工具为士兵们提供服务。 车夫赶著满载粮草的大车,马夫牵著备用的战马,还有专门负责搬运杂役的脚夫。 卖小玩意的,卖零嘴的,还有那些提供特殊服务的帐篷。 只要大军稍一停下,他们就像雨后蘑菇一般从地里冒出来。 说是六千士兵,营地里的人早就过了万。 他能做的,也只是把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赶到外围驻扎。 仅此而已。 有的士兵拍著胸脯说,那就是给他擦皮靴的儿子,顺便做了点小生意。 他没法,也没必要查出来。 乔佛里那个提倡禁酒的二叔,倒是把军队管得严严实实。 结果士兵不喜欢他,平民也不喜欢他。 有这种前车之鑑,乔佛里可没法学。 “殿下。” 巴利斯坦策马靠近,指向北方。 “再走两天,就到鹿角堡了。” “蟹爪半岛的人在那里等著。” 乔佛里皱了皱眉。 那是个穷地方,荒凉贫瘠,遍布沼泽、山丘与森林,土地中还藏著数不清的走私者的山洞。 “爵士,您去过那里吗?” 巴利斯坦摇摇头。 “那里的居民十分封闭排外,平时就內斗不休,没人愿意去。” “更何况当上御林铁卫后,我基本就没有再离开过君临。” “偶有出门,也是陪同国王去参加比武大会,又或者奉命统兵打仗。” “上一次我……” 他闭了口。 乔佛里早就习惯了,没再追问。 这帮人一怀念就容易触碰敏感话题。 老巴上次亲自带兵,还是篡夺者战爭时期,他被疯王指派去收拢残部。 然后和雷加匯合,在三叉戟河被劳勃打了个稀碎。 但这些陈年往事还是避不开。 “据说蟹爪半岛的居民,血管里流著浓厚的先民之血,並以此为傲。” “征服战爭后,他们每一家又算得上是坦格利安的模范臣民。”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这么积极地出兵啊。”乔佛里问出了心里的话。 六个不大的家族,加上一堆小男爵,愣是凑出来四千多人,提前聚到鹿角堡等著他。 这热情有点太过头,他是真怀疑这群人另有所图。 可巴利斯坦也回答不了他的疑惑。 队伍继续北上。 偶尔路过村庄,村民们也都远远地站在路边好奇张望。 行进的士兵们会在这时挺起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有人甚至偷偷溜出队伍,去跟偶遇的家人说几句话,然后心满意足地再跑回来。 乔佛里骑在马上,百无聊赖。 思绪开始渐渐飘远。 真要扯一扯的话,巴利斯坦和他还能攀上点亲戚关係。 老巴曾经暗恋的那位亚夏拉·戴恩,为了艾德跳了崖。 而艾德的那个私生子琼恩,又有很多人传言其母亲就是亚夏拉小姐。 琼恩又是珊莎的哥哥。 所以。 巴利斯坦也就是乔佛里的未婚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的疑似母亲的疑似情人的情敌。 他俩也算得上是一对苦命…… 星夜兼程间,鹿角堡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以及蟹爪半岛的那四千名士兵。 弓箭手的比例挺多,一半人或背或挎著长短不一的猎弓,可是没见有多少人带了箭。 大部分人都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少数有鞋子的还露著脚趾,手里再捏根鱼叉。 往那一站,就像群逃荒的难民。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猎狗嘟囔了一句。 在此刻,连平日里最邋遢的王领士兵,也骄傲地抬起了胸膛。 乔佛里勒住马,等著领头的出来交接。 可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那四千名蟹民,嗷嗷叫著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第48章 王领大棒 等乔佛里带人赶到时,场面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蟹爪半岛的人堵在路中间,正扯著嗓子跟盖尔斯的人对骂。 “粮呢?” “说好的粮在哪儿?” “俺们走了十几天,就指著到这儿能吃上一口热的!” 上千人乱成一团地吼叫著,最终匯聚成一句话。 吃什么! “什么粮?谁跟你说好的!” “把你们家老爷叫出来说话!”盖尔斯手下的人也都吼了回去。 蟹民们丝毫不惧。 “老爷们说到了就有吃的!” “你算那根葱?让你们家老爷出来说话!” “別跟俺们扯这些,俺们就要粮!” 两拨人越吵越近。 推搡已经开始。 那些被调教过的王领士兵,在此刻自觉地摆开了阵型,並抽出武器,与蟹民对峙。 看著毫无秩序的这群人,他们的眼神里竟露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我们可是吃殿下亲自分配的中央配给。”有人扬著下巴喊道,“你们想要的话,得先把自己的那份交上来!” 蟹民们哪里听得懂这些规矩。 只高喊著,老爷说到了就有粮。 没有任何畏惧地继续往前挤。 这时,鹿角堡的城门缓缓大开。 一支几百人的队伍从里面涌了出来,在自家城门下列开阵型。 十几名骑士绕过人群,来到了乔佛里身边。 领头的那个看了看一旁的宝冠雄鹿旗帜。 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殿下!”他的语气里压著火,“这群人刚到,就把我领地的庄稼全糟蹋了!” “连那些刚长出来的麦苗,都让他们拔得一根不剩!” 骑士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现在他们倒好,还敢到这儿要粮?” 乔佛里辨认了一下他身上的纹章。 蓝底白斑毛皮纹上的一对金色鹿角,布克威尔家族,正是鹿角堡的领主。 “我知道了。”乔佛里点了点头。 “我会为你取回应得的公道的。” 蟹民那边毫不退让。 人群里有人扯著嗓子喊起来:“当年坦格利安家就发粮食!” “怎么换了人就不发了呢?” “现在的国王不管事吗?”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声惨叫。 两边立刻廝打起来。 拳头,木棍,和鱼叉,还有从地上捡起的石头,在人群里到处乱飞。 骂声,惨叫声,和怒吼声混成一片。 乔佛里冷冷地看向远方。 在那片混乱的边缘,有一些人正朝这边观望。 他们的穿著还算体面,却只是远远地看著,没有一个人上前约束自己的士兵。 乔佛里收回目光,侧过头。 “巴利斯坦爵士。” “在。” “去请各位伯爵带兵过来。” 巴利斯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拨马向后疾驰而去。 乔佛里又转向布克威尔。 “大人,让你的人列阵推进,堵住他们回头的路。” 布克威尔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自己人疾驰而去。 那几百鹿角堡士兵立刻动了起来。 长矛放平,盾牌挨著盾牌,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 蟹民们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推搡的势头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回头张望,人群里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乔佛里又转向猎狗。 “狗,把他们分开。” “儘量別杀人。” 猎狗裂开嘴,露出满口微笑。 他“咔”的一声扣上那顶狰狞的猎犬头盔,朝身后的金袍子们挥了挥手。 几十骑金袍子催动战马,提著包了铁皮的木棒,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衝去。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暴民了。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要出重拳! 木棒高高抡起,砸在肩膀、脑袋和后背上。 就像一把利刃砍过一样,人群立刻被从中间劈开。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当场被撞翻在地,抱著自己的胳膊哀嚎。 衝突转瞬间就停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个人,有的蜷著不动,有的还在挣扎。 大多都是蟹民。 “打架了!打架了!” 那些还站著的,终於反应过来,纷纷举起鱼叉和木棍,想把金袍子们包围起来。 但猎狗在这之前已经带人撤了出来。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后方滚滚而来。 瑞佛雷·莱克第一个赶到。 他带著二百名骑兵,从队伍侧面绕出,停在乔佛里身旁。 战马打著响鼻,骑士们按著剑柄,等著命令。 乔佛里朝蟹民右侧抬了抬下巴。 瑞佛雷一挥手,二百骑立刻散开,斜斜地插进那片空地,在蟹民右翼列成一排。 紧接著,罗斯比家的士兵也整理好了阵列。 史鐸克渥斯家的、哈佛家的,还有另外几个叫得上名字的伯爵与男爵。 他们带著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行军队伍里分出来,沿著空地在两侧展开,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 两千多人在蟹民面前列成一排闪耀的铁壁。 阳光照在甲冑和枪尖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最前面的蟹民终於慌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 但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用劲往前挤,嘴里依然喊著要粮。 “停!停!” 一个尖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几面乱糟糟的旗帜从蟹民堆里竖了起来。 那几个观望的人终於赶到,脸上全是汗,拼命朝乔佛里挥手。 “殿下!自己人!” “不要动手!” 乔佛里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胳膊,往前挥了挥。 “把那几个抓过来。” 金袍子们立刻衝进人群。 蟹民们四散而开。 那几个喊话的人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按倒在地,直接被拖到了乔佛里马前。 “殿下,我们可是……” “伯爵?男爵?”乔佛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几人面面相覷。 最终,一个光头抬起了头。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畏惧还是不服:“我是恐穴堡的布伦家族的伯爵。” “这些人是你的吗?”乔佛里的声音很平静。 “有一部分是我的。” “那他们到这闹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闹事?”光头睁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冤枉,“殿下,怎么能叫闹事呢!” “他们大老远地赶来为国王效劳,饿了这么多天,就是来要点粮食。” “这也能叫闹事?” “如何发粮,军中自有规矩。”乔佛里紧紧盯著他。 “前天我就已派出信鸦通知布克威尔大人,请他转告你们。” “所有粮草统一管理,到达后按规矩发放。” 他转向布克威尔:“大人,您可曾转告?” 布克威尔马上点头:“我当然派人说了。至於他们听没听,我就不知道了。” 乔佛里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光头身上。 “你们犯了三律。” “纵兵劫掠,引发內訌,当眾狡辩。” 光头的脸色变了。 “殿下,我们可没有……” 乔佛里没有听他说完。 他转向一直静立在旁的巴利斯坦。 “爵士。” “立刻召开军事法庭。” 第49章 公正审判 鹿角堡外,竖起了两台绞刑架。 两根粗大的横木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台上面已经掛起了三个,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旁边那台绑著五个。 他们脖子上的绳套鬆鬆地垂著,脚底下垫著木墩,正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地浑身发颤。 几千人的现场,鸦雀无声。 只有乔佛里一个人的声音在这片空地上迴荡。 “这名蟹民最先挑事,並用木棒砸烂了一个人的脑袋。”他抬手指向中间那具。 “几十个人都向我指控他。” “杀人偿命,所以他被吊在了这里。” 乔佛里的手指移向旁边那具。 “这名王领士兵,在刚起衝突的时候直接拔剑杀人。” “但他隨后就被人用鱼叉捅了个对穿,也算是罪有应得。” 下方的眾人咽了口唾沫。 “至於这几位。”乔佛里又指了指旁边绑著的那五个,“也被指认出来打伤了人。” “绑在这里暂时留观。” “伤者死了,他们也死。” “伤者活了,鞭二十,放人。” 底下没人出声。 乔佛里挥了挥手:“召见下一位证人。” 布克威尔伯爵从人群中走出。 他精神抖擞地进入临时搭起的证人席,面向乔佛里。 “我以诸神之名起誓,所证言辞真实而诚实。” “我指控,蟹爪半岛的诸侯,布伦伯爵、鲍格斯男爵……” “纵容手下劫掠王领土地,践踏麦田,毁坏庄稼,违反国王治下的和平。”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刺向那几个被押在一旁的蟹爪半岛领主。 “我要求对他们给予审判。”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审判。 鹿角堡的每个人都有资格上台指控。 他们轮番上前,指著那几个领主的鼻子,歷数他们手下的罪行。 麦苗被拔了多少垄,菜地被踩烂了多少片,有人的房子被拆了当柴烧,有人的女儿被…… 有些人讲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被旁边的人搀了下去。 而蟹爪半岛那边,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为他们辩解。 所有人都缩在一起,被四周的王领士兵恶狠狠地盯著。 光头的布伦伯爵几次想开口,都被旁边的金袍子一巴掌拍了回去。 审判一共持续了几个小时。 那几个被押著的领主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木然地站在那里。 终於,最后一个证人退了下去。 乔佛里站起身。 “按军法,纵兵劫掠,尤其是掠夺盟友粮食的,视为谋杀友军,如同叛国。 “当死。” 领主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场下再度譁然,但响起的却是一片片的叫好声。 “如果是泰温大人,会当场砍下你们的头掛在枪尖上。” 乔佛里看著那几个面如死灰的领主,慢慢补了一句。 “但念在你们是奉国王之命出征,我无权处置此事。” “死罪暂且记下。”乔佛里说。 “我只能暂时没收你们的指挥权,待你们面见陛下之后,再进行审判。” “可是活罪难逃。” “剃去头髮鬍鬚,当眾鞭刑十下。” “你们还需要向布克威尔大人及其领地百姓当场道歉。” “损害的农田转化为相应的赔款,没有余钱,就从你们领地的税收里扣。” 乔佛里转向下方眾人。 “这般处置可算公允?”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殿下公正!”“殿下明断!”“乔佛里王子万岁!” 其实大部分人都没听清,只是跟著起鬨。 待欢呼声稍稍平息,乔佛里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这才转向被牢牢看守住的四千蟹民。 “至於你们。” “一半人,没收武器,编入輜重队。” “另一半人,分散编入其他诸侯的麾下。” “等国王审判之后,再返回所属的部队。” “散会。” 窃窃私语顿时在人群中爆发。 几个王领士兵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殿下这是在包庇咱们吧?”一名年轻的士兵发问,“我就砍死了一个,你俩都看见了,可他压根没提这事。”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嘘……你傻吗?还说?不想活了!” 那人的眼睛忍不住地往绞刑架那边瞟。 另一个老兵压低了声音:“又没人指认你,你伸头干什么?也想被吊上去!” “可是……蟹民那边死了那么多,他们会答应吗?”年轻士兵还是有些不安。 “管他们答不答应。”老兵朝那些正在被整编的蟹民努了努嘴,“因为这事,殿下还鬆口暂且不追究让他们上交粮食的事。” “咱们还得分口吃的给他们。” ”到时候可得盯好了,別让他们占了便宜。” “就是就是。”另外几个人连连点头。 不远处,一堆蟹民排成一队,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武器被收走,然后换来了一块咸肉和硬麵包。 没有人反对。 他们只是狼吞虎咽地啃著,眼睛盯著地面,一言不发。 旁边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举著武器对著他们,矛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猎狗不知何时来到了乔佛里的身后。 “你故意的。”他说。 乔佛里没有回头:“故意什么了?” “偏袒。”猎狗的声音带著他惯有的沙哑,“你偏袒王领的人,大家都看出来了。” 乔佛里转过身,望向远处那些正在被重新整编的蟹民。 那些被没收武器的傢伙正垂头丧气地往輜重队的方向走。 而併入其他队伍的,则被王领军的骑士们像盯犯人一样盯著。 “他们都说了什么?”乔佛里问。 猎狗不屑地嗤了一声。 “还能说啥,夸你办事公平。” “不是他们。”乔佛里摇摇头,“是蟹民。” “你仔细想想,他们在闹事之前喊得口號是什么。” 猎狗又开始挠头了。 回想一阵后,他的表情变了。 “坦格利安!” 乔佛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你们这帮人真是记仇。”猎狗悻悻地补充一句。 那六千王领士兵,乔佛里还没有办法很好地调度。 对於整整四千名心念旧朝的人,他没把握在剩下的路上,控制他们不到处闹事。 但也没法全杀了。 这些人不是敌军,表面上还是他们的臣属。 他们是奉国王之命出征,为王室效力而来的。 所以只能拆散,只能分化,只能让他们在王领军士兵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地走到血门去。 至於公平。 乔佛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几具微微晃动的尸体。 他给的是王领士兵看的公平。 只要没人指认,那些真正杀了人的傢伙就可以继续扛著武器,跟著队伍往前走。 乔佛里翻身上马。 “走吧。” “陛下已经在三叉戟河的十字路口催我了。” 第50章 三军会师 又走了好几天,三叉戟河终於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那一望无际的营帐。 乔佛里勒住马,眯起眼睛望向前方,仔细分辨那两片截然不同的营地。 东岸的营盘扎得整整齐齐,帐篷按方阵列开,炊烟从固定的位置升起,就连拴马的木桩都排成一条直线。 营地四周有哨兵巡逻,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插著一面怒吼雄狮旗。 哪怕只是远远望著,也能感受到一股沉默的压迫感。 西岸的军营虽然也很整齐,也比乔佛里带来的王领军强上好几倍。 但和旁边一比,还是显得鬆散了不少。 纹章也是五花八门。 佛雷家的双塔,慕顿家的红鮭鱼,河安家的黑蝙蝠……十几面旗帜在营地中四处飘荡。 徒利家的银鱒鱼虽然掛得高些,却根本压不住这片花花绿绿的气势。 “西境军和河间地军。”蓝礼策马来到乔佛里身旁,“瞧见没?这就是有泰温和没泰温的区別。” 乔佛里只是抖了抖韁绳。 “走吧,我父亲要等急了。” 虽然风暴地在王领的南面,但蓝礼的行军速度终究要比乔佛里快得多。 离十字路口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他的前锋就从后面赶了上来。 这位三叔也是相当的放心,直接把大军丟到了后面,自己带著一队隨从赶了上来。 在找到乔佛里並取笑一番王领军后,也没有再回去。 乾脆和他一起同行了。 “不过嘛……”蓝礼扭头打量著周围的士兵,挤了挤眼睛。 “要是老巴利斯坦真没怎么干预的话,你小子倒是有些手段。” “怎么做到的?给你叔叔说说。” “恩威並施罢了。”乔佛里斜了他一眼。 “怎么,连你侄子的东西都要打听。” “问问而已。”蓝礼耸耸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帮人什么德行我可清楚地很。” “说实话,我是没本事能让他们这么听话。” “还有盖尔斯那老头儿,是不是天天找你?他还没在路上咳死吧?” 把军队安置妥当后,乔佛里便和蓝礼一同穿过设在桥前的关卡,向著营地最深处走去。 王帐扎在整个营地的正中央,比周围的帐篷足足大了三圈。 帐外站著两排全副武装的侍卫,看见他们来了,便纷纷挺直腰杆。 一边的侍从大声通报起来。 “王太子乔佛里,率领王领士兵一万人,前来匯合!” 进去一看,不出所料。 这帮人还是在喝酒。 里面坐著的诸侯纷纷抬头看来。 劳勃瘫躺在主位中,那张大脸比在君临时又圆了一圈,可精神头却足了不少。 他敞著怀,並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正捏著酒杯和一个红髮年轻人说笑。 这大概就是艾德慕·徒利了。 “小乔!”劳勃大声叫起来,“你终於来了。” 他故意瞥向一旁的泰温,朝乔佛里勾了勾手。 並讲起一个许久之前的笑话。 “我等可都是望眼欲穿了。” 泰温没有任何反应,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 周围的诸侯有些没太听懂,就算是知道的也不太敢笑。 但劳勃依旧乐此不疲。 “来,各位,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他又把乔佛里扯到身边。 “这位,就是咱们王领军的统帅,乔佛里·拜拉席恩。” 河间地诸侯与王领诸侯纷纷举杯致意。 乔佛里也一一点头回应。 “至於这几位……”劳勃眨巴眨巴眼,“你们还是自己介绍吧。” 他大概是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 而这种应酬就像过年逛亲戚一样,根本避不开。 艾德慕率先迎了上来。 在灌下几杯酒后,他努力装出的稳重终究还是暴露出了本性。 “殿下年纪轻轻就身为统帅。”他的脸上掛著殷勤的笑, “方圆八百里,都传遍了您率领大军前来的事。” “正可谓是……” “那是!”劳勃的嗓门把后半句压了下去,拍了拍乔佛里的肩膀,“不过你来得可真慢啊。” “我们都在这里等好几天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要是你再不来,我都打算把你丟下来,先去开打了。” “陛下,您可不能这样。”蓝礼从乔佛里身后挤了出来,笑嘻嘻地凑到劳勃跟前。 “我也是带著大军来的,您怎么就不问问我?” 劳勃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你?” “你来得倒快,可大军呢?” “风暴地的人呢?” “还在后面。”蓝礼毫不介意地在他旁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暮之星正带著慢慢走呢。” “我怕你在这里寂寞,先来陪您喝喝酒。” “滑头。”劳勃笑骂了一句,但还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乔佛里才在诸侯间周旋了一圈。 等的终於能喘口气的时候,他看见巴利斯坦凑到劳勃耳边,低语了几句。 可人太多了,密谋的什么根本就听不清楚。 “別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以后再说。”劳勃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 巴利斯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劳勃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行,行,我知道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史塔克家的小狼崽还在路上,到这至少还要十几天。” “咱们就不等他了。” “明日开拔,直指血门。” 帐內发出一阵参差不齐的应和。 劳勃转向乔佛里。 “你到得晚,开过的作战会议我也懒得再跟你重复了。” “回头让抄写员给你一份,不懂的就问艾德慕。” 乔佛里一怔:“父王,那王领军队……” 劳勃还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依旧是你来指挥。” 他说得很隨意,好像是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你都带著他们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再换个人吧?” 乔佛里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是。” 四周投来了各色各样的目光。 好奇,审视,若有所思。 从君临到三叉戟河,从一群乌合之眾到勉强能看的队伍。 从被从未明说的暗中质疑,到被劳勃亲口认可。 这一路来,乔佛里学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然而,在他走出大帐,望向东方的谷地方向时,心中突然生起一阵不安。 血门並不惧怕血与火,它也从来没有被外部军队攻破过。 可劳勃誓要做歷史上的第一人。 而乔佛里最怕的就是这点。 第51章 谷地囚笼 第51章 谷地囚笼 世上最令人气愤的事情,就是神功大成准备出山时,对面直接点了。 “叛徒!反贼!” 劳勃的吼声在山谷间迴荡。 “我等了这么久,就是来干这个的?” 站在血门前迎接国王的黑鱼,整个人都傻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打算依仗血门天险和国王周旋,用时间换取一个承诺。 期望鹰巢城被攻破时,能留给莱莎和那孩子一条活路。 但在大军抵达之前,源源不断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每一封都出自不同人的手,每一封都向他允下了一个相同的许诺。 一定要在劳勃到来之前,主动打开血门,献城投降。 这样,他本人及麾下將士都能够保全,既往不咎。 也能使谷地免於战火。 並会给莱莎留一个体面。 权衡之后,黑鱼还是放弃了自己的荣誉。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个侄女抓了另一个侄女,他也感到左右为难。 更何况这是一场根本不可能贏的战爭。 谷地贵族有一半直接跳反。 带头的罗伊斯家族直接拉起好几家,总共二千名谷地骑兵和三千多步兵。 牢牢地堵在了血门和鹰巢城之间的通路里,切断了黑鱼的补给线。 另一半贵族也在保持沉默。 他们有不少的家族成员,为了攫取利益而跑到鹰巢城,向莱莎夫人献殷勤。 结果被一併软禁起来。 此刻正眼巴巴等著国王去解救。 就这样,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拿下血门,大家皆大欢喜。 里面囤积的物资,黑鱼也没来得及搬走。 粮仓里堆满了为围城准备的粮食,武器库中码著成捆的长剑与盔甲,马厩里还有上百匹战马。 三家先头部队欢呼著衝进去,像过节一样往外搬东西。 可劳勃根本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千里迢迢地跑来,盼了许久的战斗。 没了。 眾人生怕他瞎出点子,比如把黑鱼硬逼回去打一场。 於是开始拼命地劝说著劳勃。 “陛下!”艾德慕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堆笑,“黑鱼大人这是识大体顾大局。” “您看,咱们连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血门就直接占领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劳勃瞪著他,“好什么事?” “老子召集几万人到这里,就是为了接收一座空门?” 蓝礼也在旁边赔笑。 “大哥,您想想,血门自古以来从未被攻破过,可今天它却向您主动打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您的威名比龙焰还管用啊!” “又开始在这儿放屁!”劳勃一把推开他。 “威名能当锤子使吗?只有手里的拳头才是最管用的!” 泰温甚至也开了金口。 “陛下,还有人质被关著呢。” “事不宜迟,还是儘早围困鹰巢城为妙。” 劳勃扭头四顾,试图寻找支持者。 但所有人都在躲避他的目光。 乔佛里也只顾望向面前的血门。 最初,这里只是先民立起的一道粗糙城墙。 而在歷代山谷之王的扩建下,逐渐变成了一座能够容纳几千名士兵的城堡群。 况且山谷大道与血门交匯处的道路非常狭窄,最窄处甚至只容四名骑手並肩齐行。 所以攻城锤根本就推不进来,强攻这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可现在。 这道天险被轻飘飘的几封信给攻开了。 乔佛里抬头仰望,开始估算城墙的高度。 “梯子。”劳勃压抑著声音。 眾人愣了愣。 “我说,把梯子给老子搬过来。”劳勃吼道。 梯子很快架好。 劳勃脱掉了碍事的披风,把那面宝冠雄鹿战旗往腰间一插。 然后拎起战锤,抓住梯子就开始往上爬。 刚开始他的动作十分迅捷,三步並两步地向上急窜。 但爬到一半后,进度逐渐慢了下来。 下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节。 又一节。 劳勃似乎有些心力交瘁,不得不停在半途喘了口气。 御林铁卫被蓝礼踹著赶了过去。 “在底下接著!我哥万一掉下来受了伤,有你们好看。” 白袍子们的脸色十分不情愿。 接近二百五十斤的劳勃,身上又套了件新打的全身钢甲。 这要是砸下来,能把他们当场砸死。 最终,劳勃的手还是够到了墙垛。 他撑著最后一口气翻上去,肥胖的身躯消失在城垛后面。 过了好一会,一面旗帜被插进了墙垛的缝隙中。 宝冠雄鹿在风中展开。 “陛下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 “陛下万岁!”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在山谷间久久迴荡。 但劳勃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似乎没有从这其中获得丝毫的快意。 他只是站在那儿,扶著墙垛。 低头看著脚下的大军从敞开的大门中缓缓而入。 这场叛乱终究是虎头蛇尾。 谷地里的贵族没有一个响应莱莎的號召。 他们纷纷投向劳勃,每天都有新的旗帜加入营地,帐篷从血门入口一路铺到巨人之枪的山下。 而月门堡也直接被莱莎放弃,艾林谷大总管,奈斯特·罗伊斯男爵根本就不在此处。 五百名守军糊里糊涂地就变成了俘虏。 —— 乔佛里站在城墙上,向上仰望。 亲眼见证巨人之枪的巍峨后,他更加地意识到了强攻的不现实。 血门还能前后包夹。 可鹰巢城,就真的只能靠几十个人慢慢地往上磨。 这地方既不缺粮也不缺水。 阿莱莎之泪,一条直落数千尺的瀑布,在巧妙的设计中,它的部分水流被直接引入鹰巢城的蓄水池。 若是真的在这里围困一年,恐怕劳勃的大军会最先撑不住。 可最坚固的堡垒永远都是从內部攻破的。 “殿下,是莱莎夫人把奈斯特男爵叫上去的,我们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被俘的骑士如是说。 “自从培提尔大人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下来过。” 关於“小劳勃是私生子”的谈论,自几天前开始漫天飞。 到处都有士兵聚在一起议论。 金头髮红头髮怎么会生出棕头髮? 恰巧小指头就是棕发。 但还在君临的时候,乔佛里並没有散播完全。 而莱莎为了蒙蔽手下的亲兵,也彻底封死了山下到山上的信息。 小指头现在肯定不知道后半句,关於他就是孩子的爹的传闻。 而他不想死的话,也只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是作为內鬼,哄骗莱莎放人並投降。 但这么久了怎么没动静呢。 乔佛里只能挠头。 终於,又过了好几天。 一只信鸦从山顶飞下,落在月门堡的鸦巢。 劳勃在大厅中看完之后,愣了好一会。 突然挥舞著信纸,大叫起来。 “知道吗?” “莱莎和培提尔结婚了。” “就在鹰巢城的圣堂,还给我发来了请帖。” “差点没把我笑死!” > 第52章 翱翔的雏鹰 第52章 翱翔的雏鹰 “让他们飞!” 乖罗宾很生气。 最近家里来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他们在城堡里跑来跑去,就像受惊的小老鼠。 有人在大声喊什么,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的,就像在用锤子敲他的脑袋。 乖罗宾討厌他们。 討厌他们的声音,討厌他们的味道,討厌他们挤在走廊里,围在妈妈身边。 让他们飞让他们飞让他们飞———— 飞起来的人很好玩。 他们从月门出去,飞啊飞啊,然后“啪”的一下,就不动了。 乖罗宾看过一次。 有个僕人偷了妈妈的东西,妈妈就让他从月门外飞了出去。 乖罗宾趴在窗台上,看见那个人往下飞,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落在山下的石头上,变成了一个小红点。 好小啊。 从那以后他就喜欢说“让他飞”。 柯蒙学士说这话不好,但乖罗宾不在乎。 他是公爵,劳勃·艾林公爵。 妈妈说,他喜欢谁就可以让谁留下,不喜欢谁就可以让谁飞。 公爵就是这么当的。 “让他们飞。” 可是妈妈骗他,妈妈不答应。 “他们是客人,要对客人有礼貌。”妈妈把他搂进怀里,“乖罗宾可是公爵。” “公爵要对客人好,知道吗?” 乖罗宾不知道。 但他没有再说,因为妈妈给他东西吃。 吃饱后,妈妈亲了他一口。 “乖,妈妈一会儿再来陪你。” 妈妈走了。 乖罗宾缩回被子里,蒙住自己的头。 外面还是很吵。 他还是想让那些人飞。 不久后,城堡里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和妈妈很像的红头髮女人,但比妈妈高,也没有妈妈那么胖。 妈妈叫她“姐姐”,並让乖罗宾叫她阿姨。 另一个是好矮好矮的小怪物。 他的头很大,头髮又金又白,就连眼睛也是两个顏色,大家都叫他“小恶魔”。 可后来,红头髮阿姨和妈妈吵了起来,吵得很凶。 那个小怪物又说了句什么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妈妈很生气,说他们是坏人。 从那之后,乖罗宾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又过了许久,城堡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乱跑的人不再出现。 大家似乎都很紧张,城堡外也再没有进来过別人。 除了那个叔叔。 乖罗宾认识那个叔叔。 还在山下的时候,还在有好多好多人的红城堡的时候,那个叔叔就经常来。 他总是在晚上来,在爸爸不在的时候来。 然后妈妈就会让乖罗宾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但乖罗宾不喜欢一个人睡觉。 可是他不敢说,因为妈妈会生气。 “乖罗宾要乖乖睡觉,不然就不乖了。” 他只好缩在被子里,听著隔壁屋子里传来妈妈的笑声。 后来他们离开了那个吵吵闹闹的红城堡,坐著大船,飘了好多好多天,来到这高高的山上。 乖罗宾很高兴,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討厌的人,妈妈每天都可以陪他。 结果那个叔叔来了。 那天,他本来在座位里看两个木头骑士相互打架,正开心地鼓掌。 妈妈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以为妈妈也是因为看到一个骑士死了而感到高兴。 结果妈妈却站在门口,紧紧地抱住那个叔叔。 “乖罗宾!”妈妈的声音像是唱歌,“快看看谁来啦!” 那个又瘦又小的叔叔站在他的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培提尔叔叔。” “在君临的时候我就经常来看你。” 乖罗宾盯著那双眼睛。 灰绿色的,就像故事里的坏狐狸。 乖罗宾不喜欢他,想让他飞。 可在后来的日子里,那个叔叔总是出现。 他在大厅里和妈妈说话,在走廊里和妈妈说话,在妈妈的房间里和妈妈说话。 每次他在妈妈旁边,妈妈都会笑,笑得很响。 有时候乖罗宾去找妈妈,推开门,会看见那个叔叔坐在妈妈旁边,离得很近。 妈妈会转过头来,脸上的笑会变得有点奇怪。 “乖罗宾,妈妈在忙,你先回房间。” 门关上了。 乖罗宾站在门口,拎著他的木头骑士,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晚上,乖罗宾做梦了。 他梦见一只狐狸蹲在他的床边,用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盯著他。 乖罗宾想喊妈妈,但喊不出来,他只能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狐狸突然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朝他咬了过来。 第二天,乖罗宾开始不停地抽搐。 柯蒙学士来了。 学士穿著灰袍子,脸上满是皱纹。 “来,喝点这个。” 学士端著一个杯子,杯子里是乳白色的液体,闻起来甜甜的。 乖罗宾认得这个。 喝了就能睡著,睡著就不难受了。 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乖乖睡吧,好孩子。” 学士说,声音越来越远。 醒来的时候,他的胳膊有些痛,上面还缠著白布。 乖罗宾总是会感到头晕。 柯蒙学士给他喝的甜睡花奶越来越多,放血也放得越来越勤。 有时候醒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嗡嗡嗡的声音在响。 妈妈来看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每次来,妈妈都会穿著漂亮的衣服,脸上抹著粉,笑得很好看。 但乖罗宾能看出来,妈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太亮了。 亮得嚇人。 有一天,妈妈捧著他的脸说。 “乖罗宾,妈妈要结婚了。” 乖罗宾眨眨眼睛。 结婚? “和培提尔。”妈妈的声音里有一种乖罗宾从来没听过的快乐,“以后他就是你的爸爸了。” 乖罗宾张了张嘴。 爸爸? 妈妈不是已经和爸爸结过婚了吗? 可是爸爸不知道去哪里了,很久都没有来找过乖罗宾了。 妈妈说爸爸死了。 被红头髮的阿姨,和阿姨的侏儒宠物给毒死了。 乖罗宾很想去见见那个侏儒,可是妈妈不让他去见。 婚礼那天,圣堂里点满了蜡烛。 妈妈穿著深蓝色的长袍,头上戴著花环,笑得很开心。 那个叔叔站在旁边,脸上掛著笑。 很多人在下面站著,脸上也掛著笑。 但乖罗宾能看出来。 除了妈妈,那些人的笑都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眼角都往下耷拉著,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光。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木头人,拍著手,点著头。 乖罗宾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膝盖里。 “让他们飞!”他喊著。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婚礼结束了。 那天晚上,乖罗宾又做了梦。 他梦见那只狐狸打开了好几扇门,门里面跑出来好多人。 他们拿著刀,血流得到处都是。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门开了。 柯蒙学士走了进来。 “乖罗宾。”学士的声音在发抖,“跟我来。” 他抱起乖罗宾,走出房间,走过走廊。 大厅里有好多人。 月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打开了。 乖罗宾认出了那个金头髮的王子。 因为乖罗宾不喜欢他。 这个王子总是在笑,可是乖罗宾能看出他的笑都是假的。 乖罗宾也认出了那个胖胖的国王,因为国王的名字和他一样。 胖国王很生气,一直在大喊大叫。 妈妈也在那里。 在婚礼之后,乖罗宾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他们都说妈妈生病了。 乖罗宾跑了过去,扑到了妈妈怀里。 妈妈似乎在哭,但乖罗宾管不了那么多,乖罗宾很饿。 大家似乎还是在吵架。 他们还一直指著乖罗宾和妈妈大叫。 那个討厌的叔叔正跪在国王面前,低著头,嘴里不知道在说著什么。 妈妈突然不哭了。 乖罗宾抬起头,看见妈妈的脸。 妈妈的眼睛瞪得很大,瞪得很嚇人。 乖罗宾害怕了。 他不想吃了,他想跑。 但妈妈的手突然伸过来,把他抱了起来。 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 妈妈在跑,跑得很快。 走廊在往后退,墙上的火把在往后退,那些大叫的人脸也在往后退。 乖罗宾看见好多人在朝他们衝过来。 他们还在大叫。 突然,风呼呼地往上吹。 乖罗宾看到了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 以及越来越小的白色城堡。 “我在飞!” > 第53章 血债血偿 第53章 血债血偿 小指头死了。 他就那么直愣愣的死了,红的白的从头上渗出,顺著身子流了一地。 那对永远带著胸有成竹神情的眼睛,此时正不肯瞑目的睁著。 直到脑袋“吧唧”一下从中间裂开,整个人才软软地倒下。 罪魁祸首把剑往地上一扔,乾脆利落地跪下。 “陛下,我认罪。” 数名御林铁卫瞬间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乔佛里站在原地,看著那具还在抽搐的人体,心中满是哑然。 这徒利家的,全都是一个德行。 看起来最为稳重的黑鱼,亲眼看到自己的侄女抱著孩子跳下月门之后。 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拔剑,当场把小指头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劳勃张著嘴,伸出手指使劲点著黑鱼。 “你你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点了半天也没憋出第二个字。 乔佛里把目光移到黑鱼身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鬍鬚上沾著血点,脸上却没有任何悔意。 这傢伙,人头抢的倒是理直气壮。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处理小指头。 毕竟在刚进入鹰巢城的时候,乔佛里就隱约地察觉到不对劲。 月门为什么打开了呢? 可在场的士兵们忙来忙去,都顾著解救人质和整理伤员,再顺便往兜里揣点值钱的东西。 贵族们也不想干粗活,於是就没人管这件事。 但终於,在小指头当眾指控莱莎的时候,一切都真相大白。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你。” “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从头到尾,我都是为了利用你。”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向国王表忠心。 是一个下贱的负心汉在拼命地撇清关係。 毕竟莱莎是叛臣,小指头作为內应献城投降,当然要和她划清界限。 而莱莎的反应呢? 她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崩溃,再到最后的疯狂。 然后抱著自己的孩子,跃进了恰好打开的月门。 乔佛里思索了一番,终於把跨越数月的碎片拼到了一起。 最初,莱莎用来毒死琼恩的毒药,就是小指头给的。 这件事除了他俩,以及开透的乔佛里,没人知道。 可在一系列的变故之后,小指头的谎言被层层拨开。 直到他再也编不出能掩盖上一个的谎言时,就卖掉了自己的同伙。 可这样一来,莱莎隨时都有可能说出实情。 到时候別说功劳,他连命都保不住。 小指头也不敢赌。 所以他必须要莱莎死。 但他不能亲手杀,也不能在围城的时候误杀。 不然徒利家不会放过他。 所以小指头用话逼死了她。 这样,莱莎死了,真相也埋了,他还能以內应的身份领一份功劳,乾乾净净地脱身。 乔佛里看著地上仅剩的血泊,忽然有点想笑。 他在来时的路上准备了好几个方案。 只为小指头妄图挣扎的时候,能彻底按死他。 结果黑鱼不讲道理,一剑就把事情全解决了。 看来还是这东西管用。 “你把他杀了干什么?他还有用!”劳勃终於憋出了后半句话。 黑鱼无所畏惧地仰著头,仿佛架在脖子上的是几根树枝。 劳勃弯下腰,和他对视。 “想要活命的话,就把缘由告诉我。” “因为您不会杀他,陛下。”黑鱼说。 劳勃一愣。 “我的一个侄女死了,另外一个侄女也生死不明。”黑鱼的声音不急不徐。 “我必须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 “我一定要他死。” 劳勃重重地哼了一声。 “可他毕竟是我的人。”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你就这样把他杀了,把王国的法律放在哪里了?” “陛下!” 艾德慕从人群中扑出来,一把抱住劳勃的腿。 “陛下,我叔叔只是一时衝动!他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 “我还没说怎么处置呢!”劳勃一脚把他踢开。 “陛下,小指头死有余辜。” “陛下。”“陛下————” 被困的谷地贵族们纷纷求情。 劳勃盯著不肯低头的黑鱼看了许久。 然后哀嚎了一声。 “去他妈的!全是些糟心事!” “回头再说!” 他转身,朝四周恶狠狠地喊道。 “人呢!这么久了,两个大活人怎么还没有找到!” 话音刚落,大厅侧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黑髮黑眼的佣兵。 他抱著膀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张脸生得如恶狼般凶狠,却偏偏透著一股吊儿郎当的痞气。 在他身后,凯特琳夫人被人搀扶著,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旁边是一一拐的提里昂。 他鬍子拉碴,但脸上扯著一种“老子还活著”的微笑。 最后面是被忘记的临冬城教头。 “母亲!” 终於又有机会露面的罗柏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凯特琳。 “姐姐!”艾德慕也扑了过去。 劳勃挥挥手,黑鱼被放了起来。 他们相拥在了一起。 小恶魔看著这一幕,在一边弱弱地说著。 “就没人抱抱我吗?” 詹姆快步走过去,把小恶魔浑身上下地拍了一遍。 在確认没少什么零件后,他压抑著心中的怒火。 “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小恶魔搂了搂詹姆:“那对狗男女唄。” “渴死我了,好哥哥。” “你能不能给我找点蜜水?”他舔了舔嘴唇,看向了远处面无表情的泰温。 “还有,要是老爹还没死的话,你帮我转告他一下。 “就说他儿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以及某位不怎么客气的夫人的命。” “卖出去了一座城堡,还有一个爵位。” 大厅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泰温的眉毛跳了一下。 小恶魔润了润喉咙后,朝一旁的佣兵招招手。 “波隆,过来。” “来见见国王陛下,见见我父亲,还有这些大人物。” 佣兵慢悠悠地走过来,朝国王点了点头。 “陛下。” 这就算是行礼了。 劳勃盯著他看了半天,也抱起了自己的膀子。 “你他妈又是怎么回事?” 佣兵扯了扯嘴,看了看自己的腿边。 小恶魔也缓过了劲,脸上又恢復成那种笑嘻嘻的模样。 “我们亲爱的財政大臣,用十万金龙雇了波隆,买我和那位好夫人的命。” “还有那个好教头。” “我没那么多现钱,我也不想死,就只好把凯岩城抵出去了,想来老爹会答应的。” 小恶魔在大厅里四处张望。 “小指头?培提尔?你在哪?” “咱俩还有一笔帐没算呢。” 眾人让开身体,露出了还趴在那里的小指头。 小恶魔也趴了过去。 並把脑袋合到一块,辨认了一阵。 “你他妈怎么死了?” 他站起身。 “他那个姘头呢?” “她说我又是杀老人又是杀小孩的,这笔帐也要算算。” 眾人露出了怪异的眼神。 小恶魔感到大事不妙。 “她他妈也死了?” 產 第54章 鹰巢黄昏 第54章 鹰巢黄昏 谷地的事情总算结了。 大军开始分批出山,剩下的人还在收拾最后一批战利品。 看著扛著大包小包的士兵,乔佛里忽然想起一个词。 蝗虫过境。 鹰巢城还在这里,刺向天空的七座塔楼依旧泛著苍白的光。 但里面已经彻彻底底空了。 金银珠宝,武器装备,华贵服饰,以及各种各样的粮食、布匹、工具和材料。 艾林家族积攒千年的財富,被一件件地搬下山,塞进大车后运往四面八方。 新任鹰巢城公爵,被大家叫做继承人哈利的,哈罗德·哈顿。 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欲哭无泪。 別说锅碗盘盆,就连吃饭的桌子都被搬走了。 “诸神在上————”哈利喃喃道。 乔佛里看了一眼,並没有可怜他。 不然谁来可怜这些参战的士兵呢? 劳勃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双目无神地打量著这座他曾居住多年的城堡。 他闭上眼,脚步声开始在长廊中迴荡。 直到进入一间没有门的臥室。 床没了,柜子没了,窗边的椅子也没了。 地上有几道拖拽家具而留下的划痕,墙上掛东西的钉子也被拔走,只剩几个歪斜的小洞。 劳勃走到墙边,缓缓蹲下身。 那里有一个凿出的小洞,通往隔壁的房间。 他试图把手伸过去。 但可能是洞变小了。 也可能是他长胖了。 终究还是没能塞进去。 於是他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贴在冰凉的石壁上,贴在那个他还在这里生活时。 或许每晚都会和伙伴交流的地方。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乔佛里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洋溢著幸福的满足。 过了许久,劳勃回过头。 “看你妈看?赶紧滚!” 乔佛里只能默默走开。 他看了看隔壁那间布局差不多的房间。 也没敢问劳勃。 这是艾德的,还是某个女孩的。 回到大厅时,哈利依旧蹲在原地,手指在地上画著圈圈。 几名佛雷家的士兵正在他面前掀地板扒墙皮。 “过分了啊!”乔佛里出声提醒道。 士兵们一愣。 有人想放手,也有人捨不得。 有人想跑,但被劳勃拎住,当场吃了两耳光。 並躺在地上,被同样捂著脸的同伴给拖走了。 最后,劳勃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小子,好好干。” “这座城堡可是千年基业,你一定能重现它的辉煌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墙上。 那面新月猎鹰旗还掛在那里。 劳勃走过去,轻轻地把旗帜摘了下来。 然后仔细地捲起来,夹在腋下。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乔佛里站起身,向哈利挥手道別。 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鹰巢城,就留你一人坚守!” 微风轻拂脸庞。 在下山的途中,乔佛里开始復盘这次行动的收穫。 他也拿了点东西。 比如琼恩大人当年在托布师傅那里打的盔甲和长剑,他早早地就让人收走了。 免得某些有心人又藉此联想到什么。 不过真正的收穫,还是在人心上。 “她们在君临过的好不好啊?” 这句话罗柏隔一天就要问他一次。 可怜孩子肩负著重任,欢天喜地的北境军队还需要他带回去。 所以他根本就没机会,去君临见一见他的父亲和两个妹妹。 凯特琳夫人由於被关押太久,身体很虚弱。 在商议之后,艾德慕把她接去奔流城静养,顺便陪伴一下臥病在床的霍斯特公爵。 临別时,凯特琳紧紧地握住了乔佛里的手。 “殿下,请您一定帮我向王后陛下澄清误会。”她沙哑的嗓音还没有缓过来,“此事因我愚蠢而起,请她不要因此迁怒到奈德身上。” “还有提里昂大人,他的智慧我由衷敬佩。” “再见到他时,请您代我向他致歉。” 乔佛里当场应下。 送几句话的事,大善人乔佛里最擅长了。 至於黑鱼,他走得相当早。 事发第二天,他就带著几个人离开了谷地,去承担自己应得的后果。 绝境长城。 这是他主动向国王提出来的,毕竟当眾杀人的事情无法逃避。 而东境守护这个头衔,最终还是落到了詹姆头上。 泰温是怎么说服以罗伊斯家族为首的公义者同盟,又付了多少钱,以及又达成了哪些协议。 没有人知道。 军队继续南下。 一路上,乔佛里听说了各路诸侯的动向。 多恩人压根就没到。 马泰尔亲王派来的一千名士兵,仗打完了还在风暴地里磨蹭。 听说鹰巢城被破后就直接原路返回了。 铁群岛的船也没有踪影。 他们航至石阶列岛的时候,直接转向了狭海对岸的爭议之地,据说去那里抢劫了。 相比之下,最卖力的还是河湾地。 洛拉斯率领的骑兵星夜兼程,在大军撤退的那天终於赶到了血门。 但只有一千人,另外一千实在是追不上被丟在后面了。 提利尔公爵號称的一万士兵也折了回去,但他带来的粮草倒是送到了君临,硬是把粮价压了下去。 毕竟出征前王室收购过一次,而这也確实解了燃眉之急。 半个月后。 大军回到了君临。 城门大开,居民们夹道欢迎,鲜花和彩带漫天飞舞,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就是胜利者的待遇。 只要贏了,你就是英雄。 劳勃依旧骑在最前面,朝人群招手。 但他的脸上並没有多少痛快。 因为他既没能亲手打,叛军首领也没能亲自审判。 一个母亲抱著孩子在他面前跳了崖,一个將军拎著剑在他面前砍了人。 他住了多年的鹰巢城被抢了个精光。 他还不能拦著,泰温根本就不借他钱用来赎城。 那些谷地贵族又投的太早,还承担了大军的粮草供应,也没办法抢他们的。 所以劳勃肚子里憋了一股火没处撒。 好心的瑟曦替他解了忧。 “陛下,”王后迎上前,笑容温婉,“有人报告御林中出现了一只白鹿。” 乔佛里的心里当场就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南归扎营时抽到的那项技能。 这次的天意值满的特別快,毕竟这一路上他都是本色出演。 而乔佛里本想把【观星】升到中级,但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手痒痒。 於是就抽到了这个。 【有情有义】 【我在想我的那些个蛐蛐儿:提升在动物眼中的形象,並可短暂感知与影响动物的情绪,越亲近,操纵力越强。】 【本期需扮演人物】 【义薄云天的国士】 乔佛里又仔细確认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抽奖绝对有黑幕。 第55章 御林打围 第55章 御林打围 艾德手里攥著一卷羊皮纸,用力地往国王的手里塞。 “陛下,这是此次出征的开支。” “您看看您看看!” “不看不看!”劳勃把头扭到一边,就像个顽劣的孩童,“我要出去打猎!” 艾德的额头青筋直跳。 “陛下,財政大臣的位子还空著,培提尔被卸任之后您就没任命新人。” “海政大臣也不在,史坦尼斯大人在龙石岛都呆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跟死了一样,您能不能去问问?” “死了正好!”劳勃一挥手。 “我要去打猎!” “那培提尔死了,您总是要找个人来记帐吧!”艾德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泰温打完仗直接带著西境军回凯岩城了,连句话都没留。” “您承诺给河间地的赔偿,到现在也没个具体数目。” “谷地的烂摊子也没收拾完,鹰巢城被抢得什么都不剩,连僕人都跑光了。” “哈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撑起那么大一座城堡?您也不管管!” 艾德就跟个独守空房的怨妇一样,嘟嚕了好长一串:“还有我妻妹,说好了罚她去静默修女会。” “结果却带著孩子不明不白的死了。” “凯特病了,我也没时间去看她,还要在这里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还有还有————” 艾德絮叨个没完。 劳勃默默地听著,没有打断。 “好奈德,好兄弟。” “这辈子能遇到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他的眼睛神采奕奕。 “所以。” “艾德·史塔克。” “我现在任命你全权处理这些事。” “不需要找我盖章。” “你放心去做,出了岔子就让我来担责!” 他轻轻地抚住艾德的肩头。 “现在我能去打猎了吧?” 艾德闭上了眼。 他才三十多岁,还年轻,可不能被气死了。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任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对於做自己喜欢的事。 劳勃的动作很快。 根本没用多久,打猎要用的装具就整理好了。 蓝礼鞍前马后地为国王效劳。 趁著劳勃心情不错,他笑嘻嘻地递上一个精雕细琢的黄金玫瑰坠子。 “大哥,你看这个女孩怎么样?” 劳勃接了过来,眉毛一挑:“这妞儿是谁?” “百花骑士的妹妹。”蓝礼说。 劳勃的脸垮了下来。 “提利尔家的女儿?那还是算了吧,那娘们会发疯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托曼还没有下家,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蓝礼凑上来,压低声音:“哥,提利尔家可是想出一位王后。” “那可不行。”劳勃摇头,“小乔和珊莎定好了,不能反悔。” 乔佛里本来正在旁边整理打猎用的十字弓,听到这里耳朵微微一动。 怎么还有我的事? 他垂下眼。 玫瑰家可不行,那群人心眼太多,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生。 而且河湾地太大太强了。 联姻固然是好,但他更想要的是削藩。 那么富的一块地盘,与其靠婚姻绑在一起,不如自己亲手捏著。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他的目光扫过忙活的人群,落在那个金髮碧眼的年轻人身上。 蓝塞尔·兰尼斯特。 他的堂舅,瑟曦的堂弟,劳勃的侍从。 乔佛里眉头微蹙。 劳勃现在可不能死。 瑟曦会想摄政,泰温会从凯岩城赶回来,艾德会和他们硬碰硬。 那两个叔叔也会起一些別样的心思。 各地诸侯皆会心怀鬼胎。 狭海对岸的势力也会蠢蠢欲动。 而他乔佛里,一个还没有建造起多大势力的孩子。 会被推上铁王座,成为所有人爭夺的棋子。 “这君临到底你们是主?” “还是我是主。” 局势可不能发展成这样。 现在他的偽装很好,除了躲在龙石岛的史坦尼斯,没有人再提过私生子的事。 而这傢伙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相信,只会缩在那里静观其变。 乱搞事的小指头也死了,只剩下一个瓦里斯。 不论是小伊耿还是丹妮莉丝,若没有十年八年的准备,太监也不会轻举妄动。 或者直接让贾昆给他杀了得了。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安稳稳地等著继承大权。 劳勃非常不喜欢管事。 再过几年,他会自然而然地把政务全甩到乔佛里手上,到了那时候,一切都能平平稳稳地过渡。 当然。 乔佛里看了看远处正和蓝礼说笑的劳勃。 他对这人也有些说不清的感情。 还是希望身边的人,都有一个圆满的好结局。 “走了,小乔。”劳勃冲他招了招手。 乔佛里翻身上马,隨著大部队向城外骑去。 出发。 去御林。 御林是君临城南部横亘黑水湾的一片巨大森林,面积达上千平方。 这里的狩猎资源十分丰富,曾经那帮臭名昭著的御林兄弟会也躲在这里,通过绑架贵族获取钱財。 疯王实在受不了,就派出御林铁卫把他们剿灭了。 詹姆也是在这次战斗中,对上了他记掛很久的微笑骑士。 但这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御林现在很安全。 —— 可劳勃还是把半个宫廷的人都叫了出来。 再加上隨从,又是一百多號人。 没別的意思,纯装点场面。 艾德得知后,气得追到门口骂了半天。 把劳勃连带他自己,一共死掉的六位爹娘都问候了一遍。 劳勃一点都不在意。 他骑在马上,灌了一大口酒,扯著嗓子唱歌。 唯一嫌弃的,就是觉得队伍走得太慢。 “小乔!让后面的人快跟上!都在那磨蹭什么呢!” “还有那个蠢货,把酒囊给我!这个没了!” 乔佛里策马跟在蓝塞尔身边,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个酒囊。 蓝塞尔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外甥————殿下————”他结结巴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乔佛里点点头。 並劈手从他手里夺过酒囊,自己先尝了一口。 又辣又冲。 “记得换成淡一点的葡萄酒。”乔佛里警告了他一番。 然后把酒囊扔给劳勃。 “你小子,还偷喝。”劳勃接过来,又灌了一大口,笑嘻嘻地看著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在您面前表现。”乔佛里说。 “我还是头一次出来打猎。” 劳勃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十字弓:“表现?” “表现就是,赶紧把你手里的那个狗屎给扔了。 97 乔佛里訕訕地笑了笑。 队伍在御林里又转了好几天。 打了无数兔子,射了几头普通的鹿,但传说中的白鹿连影子都没见著。 劳勃开始骂人了。 “那娘们肯定是在骗我!什么白鹿,根本就是编出来哄我出门的!” 但在穿过一片密林时,乔佛里忽然看见前方有白影一闪。 “父王!” 劳勃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眼睛顿时亮了。 “你跟我来。”他压低声音,翻身下马,悄悄地摸了过去,“其他人先別动!” 乔佛里紧紧跟在他身后。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情景让他俩都愣住了。 林中空地上,一头通体雪白的大公鹿正站在那里。 而在它周围,七八头灰狼正缓缓逼近。 劳勃拉起弓,又轻轻放下。 “小乔,你来。” 乔佛里端起十字弓,开始瞄准。 “砰!” 弩箭呼啸而出。 然后稳稳地钉在旁边的树上。 狼群受了惊,四散而逃。 “你他妈射哪儿呢!”劳勃跳了起来,“都偏到狭海对面去了!” 但乔佛里是有意射歪。 而他现在也顾不上理,只是伸出手掌,默默调动起那股奇异的感觉。 然后慢慢向白鹿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劳勃蹦了两下也不蹦了,骂音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白鹿没有逃跑。 它静静地站在原地,用漆黑的眼睛看著这个走来的少年。 然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紧接著。 它跪了下来。 把那颗长著繁茂鹿角的头颅,轻轻地搁在乔佛里的手边。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在他俩的轮廓上镀上一层纯洁的金白。 刚刚赶来的隨从们,全都愣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只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然后,不知是谁喃喃道。 “诸神在上————” 第56章 野猪之王 第56章 野猪之王 眾人看得呆了。 有人张著嘴,有人瞪著眼。 有几个虔诚的信徒甚至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唇翕动著吐出无声的祈祷。 “好!”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如浪潮般涌起,惊起林中大片大片的飞鸟,黑压压地掠过天际。 白鹿被这突如其来的喧譁惊得昂起了头,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惶然。 乔佛里连忙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颈侧。 再次建立起那种奇异的联繫。 它安静了下来。 然后扭过头,看向乔佛里。 清澈的眼神就像山间的溪水,里面映出了一个亘古不变的问题。 吃什么? 乔佛里忍不住笑了。 他从隨从那里要来一把加过盐的大麦碎,摊在手心,递到白鹿嘴边。 它嗅了嗅,然后低下头,温顺地舔舐起来。 “跟我走。”乔佛里轻声说,“好吃的大大的有。” 也不知它听懂了没有。 吃完后,它竟然真的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乔佛里的身边。 劳勃的目光在乔佛里和白鹿之间来回打转。 “老子打了半辈子猎,”他说,“从来没见过这种奇事。” 乔佛里朝他笑了笑。 “父亲,我替您试射的那一箭,可好?” “好?”劳勃大步走过来,近距离打量著这头畜生。 “好个屁!”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劳勃伸出手,想摸一摸那雪白的皮毛,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似乎怕惊著它。 又似乎怕这只是一道幻觉,一碰就散了。 “陛下!”一个贵族激动地凑上来,“鹿,可是王室的纹章啊!” “王子殿下驯服白鹿,这是诸神的庇佑!” “对对对!”另一个贵族连忙接话,“这是上天在注视拜拉席恩!” 劳勃看了那人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祥瑞这种东西,不管是哪里的人都喜欢。 “说得好!”他大声宣布,“把这头鹿带回去,养在红堡的花园里!”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儿子,乔佛里,竟然能让御林的白鹿主动臣服!” “陛下圣明!”眾人齐声欢呼。 日影西斜。 打猎的队伍在一片林间空地中扎营。 噼啪作响的篝火燃起点点火光,和漫天的繁星交织在一起。 乔佛里摆弄著煎锅里的培根,香气四溢。 他的眼睛不时地瞟向一旁的白鹿。 这畜生就这么安静地臥在旁边,脑袋搁在前蹄上,一双黑眼睛半睁半闭。 也不知它是不是真有点灵性。 乔佛里向它承诺,只要跟著自己走,回去供吃供住,还能找好几个老婆。 然后它就这么一路跟来了。 去搓了两下鹿头后,乔佛里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还好你当时没跑。 不然的话———— “这鹿肉鲜美无比,快去给艾德大人送去!” 可儘管这么想著,乔佛里依然轻鬆不起来。 他望著篝火,听著夜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也许是因为那头白鹿,也许是因为眾人十分僭越的欢呼。 又也许是对劳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那种说不清的不安。 乔佛里经歷过布兰坠楼。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想拦就能拦住的。 接下来几天,队伍继续在林子里转悠。 那头传说中的大熊始终没露面。 赶出的几头野猪也都是小个头的,劳勃看不上眼。 眾人只能一直跟著他在林子里窜来窜去,听他骂骂咧咧地嫌这嫌那。 蓝塞尔每次递酒,乔佛里都要先检查一遍,確保那种勾兑出的烈酒不再出现。 “打猎就和打仗一样。”劳勃灌过一口后,突然说。 乔佛里看著他。 “在打猎里,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劳勃望著前方的密林,声音难得地沉静下来。 “你看那些一遇著野猪就喊得最响的,真上了战场就是第一批逃的。” “那些见著猎物就往上冲的,八成是愣头青,最多活过三场仗。” “真正的好猎人,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 他转过头,看著乔佛里。 “你那天射偏那一箭,是故意的吧?” 乔佛里一怔。 劳勃咧嘴笑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猎,还能看不出来?” “你那一箭就是奔著嚇跑狼去的,不是奔著射鹿去的。” 乔佛里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劳勃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管你是可怜它,还是稀罕它。” “但你在下手前,一定要想好这样做的后果,確保自己能控制住局面。” 他一夹马腹。 “走了!” “今儿非得找著头大傢伙不可!” 乔佛里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黄昏。 他们找到了一口洞穴。 —— 劳勃只坚持三个钟头,就原形毕露了。 当那头大傢伙被从窝里赶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它的体型大得像头小牛,獠牙足有一尺多长,背上鬃毛根根竖起,一双小眼睛里闪著森然的光。 那头所谓的大熊早已没了踪影。 但这头野猪,比熊可怕十倍。 一见到这傢伙,劳勃立刻把自己不久前才说过的话,当成了一团屁拋到脑后。 “就是它!” 他翻身下马,从隨从手里接过猎猪矛。 乔佛里想拦,可劳勃眨眼间就冲了出去。 “都滚一边去,这傢伙是老子的!”他喊得震天响。 “谁敢过来,我就先扎死谁!” 野猪低下头,后蹄刨著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劳勃放低长矛,缓缓逼近。 一人一兽,在空地上对峙。 这时,野猪动了。 它低著头直衝冲地顶来,就好像背上有一位骑士在指引它前进的方向。 “好畜生!” 劳勃大笑一声,不退反进。 乔佛里立刻调动【有情有义】。 他要影响这头野兽,让它迟缓,让它逃跑,让它———— “嗯额!” 乔佛里的思绪被猛地弹了回来。 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一头普通的野兽。 它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思想。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纯粹原始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乔佛里缩紧了瞳孔。 但清醒的劳勃不需別人干预。 他把手中长矛精准刺出,扎进了野猪的前腿窝上方,直直切入心臟。 那是致命的一击。 时机、角度、力量,全都恰到好处。 就好像十六年前在三叉戟河畔,他把战锤砸进雷加胸膛的那一下。 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乔佛里揪起的心也缓缓放下。 劳勃高抬左手,似要迎接眾人的欢呼。 “噼啪!” 突然间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猎猪矛应声而断。 > 第57章 顶级智斗 第57章 顶级智斗 红堡。 国王的臥室烧得很热,热得令人室息。 但乔佛里却觉得浑身发冷,是从骨子里往外渗出的冷。 他握著劳勃的手,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就像一场混乱的噩梦。 他只记得那里流了很多血。 很多的血。 劳勃的,野猪的,全部混在一起,把那片空地染成暗红。 他拼尽全力去操纵野猪的思想,进入野猪的意识。 然后他感到全身上下都被长矛刺穿,脑袋也被一把尖刀搅了个稀巴烂。 等他缓过神时,劳勃就已经被压在野猪身下,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然后是狂奔。 担架,马蹄,顛簸的道路。 乔佛里骑在旁边,看著点点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尘土上。 劳勃一直闭著眼睛。 偶尔会动动手指,或者含糊地骂一句什么。 门开了。 劳勃睁开眼,轻轻地勾勾手指。 “奈德,快过来。” 乔佛里让出位置,默默地站在一旁。 艾德快步穿过房间,然后猛然停在劳勃面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场面。 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劳勃,此刻软塌塌地堆在床上,像一个被抽空了的皮囊。 “天哪————”艾德的喉咙像被钳子夹过,“是什么————?” “一头该死的恶魔。”劳勃面色苍白,嘶声道。 他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很费劲。 “我以为那傢伙死了,就没躲开————结果它却————咳咳。” 毛毯被掀开。 派席尔大学士竭尽所能地把伤口缝合在一起,但那道狰狞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臭死了,给我盖回去。”劳勃皱了皱眉。 “天哪————这回我可被整惨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血红的笑容。 “不过我没让它好过————我拿尖刀捣烂了它的眼睛。” “你们说是不是啊————说啊!” “是。”蓝礼的头上全是汗,“那畜生把长矛折断,把獠牙顶进我哥的肚子里。” “我们在它身上扎了好几根长矛,可这傢伙还在往前顶。” “最后我哥把它的脑子搅烂了,那畜生才彻底死了。” “死了也不行————咳咳,尸体你们有没有带回来?”劳勃看向蓝礼。 “立刻准备晚宴。”他似乎想笑,但因为疼痛又转为一声闷哼,“你们得把它给我吃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瑟曦身上。 “你也得吃。”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那只手在半空中抖了抖,瑟曦连忙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劳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释然。 “臭女人。”他咳嗽了两声,“咱俩这十几年,你烦我,我也烦你。” “我打你的时候,你肯定想过————乾脆一刀捅死我得了。” “不过————咳咳————不过算了。”劳勃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以后你再也用不著见我了————高兴吧?” 瑟曦的眼眶红了。 “劳勃————亲爱的————”她轻声说,声音哽在喉咙里。 “还有你。” 劳勃喘了口气,目光转向蓝礼。 国王的幼弟连忙凑上来。 “多大人了,別整天瞎混。”劳勃歇了歇,胸口起伏著,“赶紧成家,养几个孩子。” “还有,也別老跟史坦尼斯较劲了————他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脾气臭了点。” 蓝礼愣愣地点点头。 “还有你————老东西。” 派席尔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你已经尽力了。”劳勃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越来越弱。 “这全是我自食其果,我不怪罪你。” “大家也別————因为这件事怪罪他。” 派席尔张了张嘴:“陛下————” 他看著劳勃,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小乔,你也过来。” 乔佛里走到床边。 劳勃看著他,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 有骄傲,有不舍,有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看出来了。”劳勃沉沉地眨了眨眼睛。 “那不是运气————那就是命。” “你就是该当国王的料。” 他伸手,想揉乔佛里的头髮。 那只手抬得很慢,很慢,每抬起一寸都像在耗尽全身的力气。 乔佛里连忙低下了头。 “別学我。”他拇指在乔佛里的髮丝上蹭了蹭。 “別像我这样————活了一辈子————最后才发现自已活错了。 他的手滑落下去。 “行了————都出去。” “出去出去。”劳勃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著,“我要跟奈德————谈点私事。” “你们等会再回来。” “我————”瑟曦开口。 “你也出去。”劳勃没睁眼。 他的声音里有著往日的执拗,但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这一会————都等不了吗?” 门轻轻地合上。 走廊里,眾人沉默地站著。 只有蓝礼来回踱步,脸上掛著一种恍惚的茫然。 “我哥会好的。”他的声音发飘,“他一定会好的。” 他转向派席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说是不是?他一定会好的!” 派席尔被他拽得一个踉蹌,点头捣蒜般回答:“是是是————是是是————” 乔佛里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他在脑海里反覆回味著,回味劳勃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以及那只手落在他头顶的重量。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想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扇门终於打开了。 艾德站在门口。 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叫你们进来。”他的声音木木的,好似刚咽下一大口乾柴。 眾人冲了进去。 瑟曦、蓝礼、派席尔作为见证者。 他们站在床边,看著劳勃艰难地拿起国璽,把它按在艾德滴在羊皮纸上的热黄蜡泥上。 “等————咳咳————等我走了————”劳勃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由御前会议开启。” “现在————给我点止痛的东西————我要睡觉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入夜。 红堡笼罩在肃穆的寂静中。 僕人们踮著脚尖走路,生怕发出声音。 走廊里的火把都换成了蜡烛,烛泪一滴滴落下,像凝固的眼泪。 眾人陷入了深深的哀悼。 因为就在今天。 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和全境守护者。 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 他———— 他走了。 他拋弃了整个王国,走了。 换句话说。 他妈的劳勃拋弃了整个王国。 他妈的走了。 > 第58章 假死脱身 “爹啊!” “你老人家原来没死哪!” “你对不住孩儿啊!” “诸神哪!” 红堡內传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瓦里斯踮著软拖急匆匆赶来,扯了扯失神的巴利斯坦。 “爵士,殿下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如此痛苦?” 老巴抽了抽鼻子,声音发颤。 “刚刚得到消息。” “劳勃国王,他偷偷坐船跑了!” “为他安排船出航的,就是他任命的首相艾德啊……” 瓦里斯听后大惊,却又不敢相信。 这时,屋內又传来乔佛里的声音。 “父亲啊!” “你真不慈啊。” “你对不住孩儿吶。” “呱……” 巴利斯坦抓住太监的袖子。 “瓦里斯啊,殿下在里边痛苦万分,捶胸顿足。” “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你到里面去安慰他一下吧。” 瓦里斯沉吟片刻,抬起手轻轻一摆。 “不急,不急。” “且让殿下再痛哭一会儿吧。” 他重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你……你这……” 老巴不可置信地支吾了两下。 屋內又传来一声更响亮的“额啊啊啊——!” 过了许久。 乔佛里依然没有缓过劲来。 “可恨!可恨!” 他手里用力攥著一封信。 劳勃留给他的。 “儿啊。” “你老子其实没啥大事。” “但让那头野猪顶穿腰子的时候,老子確確实实地在地狱里转了一圈。 “在那一瞬间,老子就悟了。” “人活著就是要吃喝鏢?,胡作非为。” “你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决定去享受享受了。” “七国就交给你了。” “——厄斯索斯的游侠骑士,佣兵国王,爱你的劳勃·拜拉席恩。” 读完后,乔佛里感觉自己有大事了。 他首先找上了派席尔。 “殿下……”大学士诚惶诚恐地磕头,“是陛下逼我给他偽造伤势的。” “不然他就要砍我的头!” “所以从头到尾,他的伤都没那么重?”乔佛里厉声追问。 “是是是!只是看起来很嚇人,但其实就没有伤到內臟。” 乔佛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他又找上了艾德。 “殿下。”首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堆文件,眼神却飘向窗外。 “劳勃骗我说他快死了,硬逼著我赌咒发誓。” “我糊里糊涂就答应了。” “然后……然后他才告诉我真相。” “所以您帮他安排船只,让他偷偷跑了?”乔佛里简直不敢相信艾德会这么做。 “他还跟我聊了许多……” “判人死刑者,必须亲自操刀;取人性命前,必须直视其眼。”首相的眼睛有些失神,喃喃地重复这些话。 “所以劳勃要亲自去杀掉那两个龙家的孩子,以绝后患……” 乔佛里去找了瑟曦。 “小乔,其实我和你的弟弟妹妹都知道。”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爹能出去玩,你能做国王。” 母亲的语气轻描淡写:“事已至此,你就隨他去吧。” 乔佛里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行。” 行吧! 一个个的全都知道。 全都在瞒著他! 唉。 罢了。 只当是我乔佛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些! 铁王座。 乔佛里在那把由利剑铸成的椅子上,俯视著下方的群臣。 瑟曦坐在他旁边,脸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 艾德坐在首相的位置,神色恍惚,显然还在为帮劳勃做出了如此出格之事,而感到心神不寧。 一名小贵族上前一步。 “殿下!请允许我率一条快船前往潘托斯,五日之內,定將陛下带回!” 另一人也站出来:“我也愿去!我定把陛下寻回,重登王位!” 一时间,七八个人爭先恐后地请命。 瓦里斯抬起手。 “不。” 他软绵绵的声音压住了喧譁。 “为什么要去潘托斯啊?” 眾人一愣。 太监看了看铁王座上的乔佛里,又看了看艾德和瑟曦。 “陛下自愿出发。” “送走他的是首相大人,偽造伤势的是大学士,按下消息的是王后陛下。” “诸位別再提这些事了,还是先退下,让殿下稍作休息吧。” 支走他人的含义再简单不过。 乔佛里思索再三,朝下面的眾人摆了摆手。 大臣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躬身告退。 “母亲,你也先回去歇息吧。” 瑟曦摸了摸他的头,起身离去。 瓦里斯瞥了瞥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猎狗,假装没有看见。 拱手道。 “奴才一者为殿下悲伤。” “二者,给殿下道喜。” 乔佛里挑了挑眉。 “蜘蛛,你胡说什么。” “我爹刚刚走了,我又有什么可欢喜的呢。”他的语气似乎有点嗔怒。 瓦里斯微微一笑。 “殿下心如明镜,怎么还要考问奴才呢?” 他面朝东方行了个虚礼。 “陛下自起兵以来,势如破竹,威震四方,但却有一桩难言之隱。” “他……” “从来没觉得当上国王开心过。” 乔佛里向前探出头,似乎听到了某段韵律悠长的音乐。 太监微微一笑。 “陛下毕竟有责任在身,想要满足自己的愿望,就要找好接班人。” “最合適的人选就是殿下您了。” “因此,陛下才找来艾德大人,处理好谷地风波。” “並秘密地向各位大臣交代任职之事,然后才能放心地离去。” 瓦里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乔佛里。 “殿下肯定明白这些。” “否则的话,在刚才的痛哭声中,怎么会带著那样释怀的感嘆呢?” 乔佛里支著脑袋,挠了挠自己的上唇。 “嗯。让你说著了。” “我就是想让他们把我的悲伤之情传出去,传给维斯特洛的诸侯。” “国王是自己走的,我痛不欲生。” 瓦里斯眨了眨眼。 “此时此刻,大学士的信鸦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但是殿下啊。”他话锋一转,“您这个位子並不好坐。” 乔佛里点了他一下。 “继续说。” 瓦里斯伸出两根手指。 “奴才认为,您继位有两难。” “这第一难,劳勃国王只是去厄斯索斯当游侠骑士,去为您杀那两个龙家遗种。” “那要是他十年八年玩够了,又回来了呢?” “这第二难嘛。” “是北境的艾德,西境的泰温,龙石岛的史坦尼斯,甚至连多恩的马泰尔,都对铁王座垂涎三尺。” “他们之前望而却步,探而不取。” “就是怕触怒劳勃,被群起而攻之啊。” “如今国王走了,他们能听凭殿下您的號令吗?” 乔佛里沉默片刻。 “那你说。” “我是称王呢。” “还是……不称王。” 第59章 君临夜影 瓦里斯躬身一礼,声音轻柔如丝。 “陛下亲下密詔,任命您为继承人。如果不称王,诸神难容。” 他抬起头,眼中闪著精光。 “殿下,容奴才大胆冒言一句。” “艾德大人正直近乎迂腐,宽仁如同愚昧,像这样的人,他配充当摄政王吗?” “殿下不必等到十六岁,等他大政奉还。” “依奴才之见,还是儘早亲政为妙。” 太监的声音愈发圆润。 “君临扼黑水湾而往龙石岛,坐镇此处,能够纵横南北。” “诸神把君临送给殿下,就如同送狂风给一桿大旗,送剑鞘给一把宝剑。” “殿下不称王,又待何时?” 乔佛里盯著他看了许久。 “蜘蛛。” “听你讲话如饮美酒,令人陶醉啊。” “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殿下,奴才建议。”瓦里斯深深伏了下去,“立刻召集群臣,举行加冕仪式。” “同时派人传报各地诸侯,劳勃国王是自愿出游,並非出了意外。” “以免他们误以为宫中出现混乱。” “到那个时候,殿下接管朝政,上合天意,下合人情。” “名正言顺!” 乔佛里沉默了一会。 “你的目的,瓦里斯大人。”他难得地叫了次太监的名字,“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和平。”瓦里斯伏著头,毫不迟疑地回答。 “国家最需要的就是和平,陛下。”他直接改了称呼。 “奴才以失去的命根子起誓。” 乔佛里冷眼瞧著趴在地上的太监。 这狗货,难道也是忠奸二象性? 一名服侍两朝的情报总管,一只把小小鸟撒遍七国的八爪蜘蛛。 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也不知道忠诚的是鹿家治下的和平,还是龙家治下的和平。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乔佛里淡淡地说。 二十尺高的橡木大门重重合上。 大厅內只剩下了乔佛里和猎狗两人。 乔佛里瞅了他一眼。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这人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 自打乔佛里摸过白鹿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猎狗扭过脸,把被烧伤的那一面朝向王座。 “怎么,还要我恭喜你可以称王了?” “那你倒是恭喜啊。”乔佛里往椅背上小心地靠了靠。 猎狗哼了一声,没接话。 乔佛里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起这几天的烂摊子。 劳勃是在昨天夜里秘密出城,还拉上了十几个想要和他一起冒险的骑士与贵族。 坐的是王家海军的旗舰“劳勃之锤”號。 上面的水兵只知道要送人去潘托斯,却不知道乘客就是这艘舰船名字的主人。 而他这两天查了查帐,发现只见出不见入。 每一年的税收也是稀里糊涂。 还有那个该死的小指头,乱贷乱借了一堆帐本。 现在他死了,再也没人能搞明白该找谁收钱,该找谁还钱。 “你任命个新的財政大臣不得了。”猎狗突然开口。 “你爹不就是把事情一丟,自己乐呵去了?” 乔佛里一拍掌心。 对啊。 我是国王! 为什么所有事还要亲力亲为呢? 之前为了在別人面前露脸,都忙习惯了。 现在明明只需要定个大方向就够了。 他立刻开始琢磨起自己的领导班子。 首先是最重要的財政大臣。 泰温不行,他只想当首相。 要是坐在艾德的下面,这俩人肯定又要天天吵架。 梅斯·提利尔可以考虑,王室还欠他们家一大笔钱。 但充气鱼大人又笨又老,看起来和泰温年纪相仿,实际上却不比瑟曦大上几岁。 不行,乔佛里是要来找个办事的,不是摆在这里供人看的。 想来想去,还是要任人唯亲。 “你想让我做財政大臣?” 提里昂使劲瞪著他的大小眼,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不愿意?那我就找盖尔斯老头了。” “愿意愿意愿意……” 提里昂一把抱住乔佛里的腿。 “好外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第二亲近的人!” “我给老爹的信里全是替你说的好话。” “不然你去凯岩城的时候,我让克雷伦学士翻出来给你看看!” 至於法务大臣,依旧由乔佛里的三叔担任。 “大侄子。” 蓝礼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脸上堆满了笑。 “我可是一直都向著你的,这你平时能看出来吧?” “大哥跑出去玩了,交代过我好好辅佐你。这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 乔佛里点点头:“我知道的。” 至於摄政的位子嘛。 “你不知道?” “小乔,他可是个奸贼!” 瑟曦的面色很不好。 “你儘早把你那俩叔叔撤了。” “爱打扮的那个小的,昨天找来一堆骑士,还去跟那只老狼密谋。” “爱板著脸的那个老的一直窝在岛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蜘蛛报告我说,他跟一个异教徒不清不楚,还找了一堆海盗。” “我看他们是想谋反!” 她越说越激动。 “如果不是劳勃没有什么大碍,他们肯定会对咱们不利的。” “你还是下令让我做摄政吧,我肯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乔佛里花了一个钟头才把母亲哄走。 天色已晚。 他还得再找一趟艾德。 为了省事,两人乾脆站在梅葛楼的吊桥上说话了。 夜风从闕间吹来,带著丝丝凉意。 “明天就把事情正式公布出去吧。”乔佛里轻轻嘆了口气。 劳勃只交代过在他走后,让艾德在御前会议上宣读此事。 除了瑟曦、蓝礼、瓦里斯这些有內部渠道的,大部分人都是在今天,和乔佛里一起知道真相。 所以劳勃离开的消息目前只在红堡內流通。 “恐怕各地诸侯的来信,要把鸦巢塞满了。”艾德无奈地低下头。 乔佛里望著桥下的黑暗。 “王国的未来……” “以后要全靠您的支持了。” 他抬起头,笑著叫了一声。 “岳父大人。” 艾德也被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乔,你继位之后,有几件事必须儘快处置……” 他开始一条一条地说起来。 乔佛里听著,偶尔点头,偶尔插话。 两人就这样站在吊桥上,影子在火炬的光芒下变换摇曳。 “有点冷啊。” 明明还在温暖的夏天。 今夜的风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显得格外冰凉。 乔佛里搔了搔有些痒的脖颈,隨口开了个玩笑:“是不是凛冬將至了?” 但艾德这次没有接话。 他的眼睛有些迷惘。 然后是震惊。 恐惧。 “不!” 乔佛里的脖颈上突然传来一丝刺痛。 他闭上了眼。 “好睏啊。” “我要睡了。” 第60章 红神的祭司 长夏之后,星辰泣血。 冰冷的黑暗將笼罩世界。 在这个恐怖的时刻,將有一位战士自烈火中拔出燃烧之剑。 那把剑是『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 持有该剑者便是亚梭尔·亚亥转世,而他將驱离黑暗,救赎眾生。 梅丽珊卓匍匐在龙石岛的地图桌上,感受著那柄红剑从她体內缓缓拔出。 灼热。 滚烫。 带著撕裂的痛楚。 也带著神圣的狂喜。 亚梭尔·亚亥的种子留在了她体內。 她会生下一个孩子。 那不是普通的孩子,那是光之王许诺给她的武器。 用国王之血淬炼的一道阴影,能划破异端喉咙的一把利刃。 梅丽珊卓闭上眼,手指扣住桌沿,任由最后一波余韵席捲全身。 君临的那个男孩。 那个偽王。 那个被阴影笼罩的,异神的僕从。 他必须死。 …… 梅丽珊卓初到龙石岛时,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並不相信她。 这位严苛冷硬的公爵坐在石头宝座上,只用一双深蓝如黑色汪洋的眼睛审视著她,就像审视一个骗子。 但光之王的僕从从不缺少耐心。 既然公爵不愿倾听,她便先找上了公爵的妻子,赛丽丝·佛罗伦。 “夫人,您很焦虑。” 这个和她丈夫一样高瘦的女人,谨慎地抬起眼睛。 梅丽珊卓在火焰中看得很清楚。 生育的焦虑,婚姻的不幸,就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的心中。 史坦尼斯长年驻守君临,把她一人留在龙石岛,每年只履行一两次婚姻义务,却总埋怨著只生出了一个女儿。 赛丽丝认为是七神诅咒了她。 因为在结婚当晚,劳勃国王占用了她的婚床,与她的堂妹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信仰的真空需要填补。 而梅丽珊卓的声音就如同火焰般温暖。 “光之王才是唯一真神,夫人。” “祂不会拋弃忠诚信徒,祂会让您诞下一位王子,会让您具有权威,会让您得到神圣的使命。” 赛丽丝皈依了。 她还以公爵夫人的身份发展信徒,成为了梅丽珊卓最为忠诚的追隨者。 而在她不懈的努力下。 终於。 预言中的那位王子。 可能是被老婆说的受不了了。 也可能是作为大哥阴影下的千年老二,积攒的压力太高给爆了。 他终於来了。 “你都能在火里看到什么?” 梅丽珊卓摊开双手,掌心朝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 “您想知道什么,大人?” “什么都行。”史坦尼斯说。 於是她看了。 金黄与猩红的幻象在她眼前明灭不定,流转变化,时而聚合为一,时而离散四溢,又在翻涌中彼此交融。 她看见一座高耸的山峰刺破云端,白石砌成的城堡上七座塔楼直衝云天。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站在边缘痛哭。 下一瞬,塔楼崩塌。 女人和孩子坠落。 坠落。 最后消失在翻卷的云雾里。 梅丽珊卓將视线从火焰上移开。 “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会死,她们被从一座建在云端的城堡中推下。” 史坦尼斯不屑地嘁了一声,转身离去。 但他没有赶她走。 不久之后,信鸦飞来,证实了鹰巢城的变故。 …… 日子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流逝。 梅丽珊卓无数次跪在圣火前,为肩负世界命运的国王寻找徵兆。 从而让他统御王国,率领良善的人们驱逐长夏后的黑夜。 突然,火焰变了。 她看见一只鹿从中走出。 它通体雪白,鹿角如古树的枝椏,纯洁的模样宛如光之王的馈赠。 如果能帮史坦尼斯得到它,一定能巩固眾人对她的信服。 可一个金髮男孩走了出来。 他伸出手,无数道邪恶的阴影从掌心涌出,缠绕在白鹿身上。 强迫它跪下,强迫它低头。 强迫它臣服在他的脚下。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灼起升腾的火焰。 但火焰中又涌出更浓重的阴影。 阴影从男孩的脚下升起,缠绕他的双腿,攀上他的胸膛,最后凝结成一顶鱼梁木编织的王冠。 七面一体的虚影盘旋而上,为他加冕。 这时。 一千张脸在他身后浮现。 一千只眼睛在他身后睁开。 梅丽珊卓的心臟猛地一缩,急忙从火焰前退开。 她的手心竟然沁出了滴滴冷汗。 那一夜。 她去找了史坦尼斯。 “偽神?”公爵皱起眉头。 “旧神,七神,那些虚假的神祇。”梅丽珊卓的声音低沉。 “光之王才是唯一真神,其他的都是黑暗中的窃贼,是寒神的帮凶,是拉赫洛的敌人。” “那个男孩被他们选中了。” 史坦尼斯沉默了一会儿。 “国王的那个儿子?” “他是不是劳勃的儿子还两说呢。” 梅丽珊卓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见过劳勃的私生子。”史坦尼斯的声音没有起伏,“风息堡的,谷地的,还有君临的几个。” “全部都是黑髮。” “我把这件事告诉琼恩·艾林,让他帮我查一下。” “然后他就死了。” 梅丽珊卓明白了。 那个男孩的血脉是假的,那些神也是假的。 他的王位是偷来的。 “火焰里还有別的。”她说,“还有劳勃国王。” 史坦尼斯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再次看向火焰。 一头巨大如山的野猪冲向一名持矛的男人。 它折断长矛,把獠牙顶进男人的腹部。 画面撕裂开来。 她看见一座红色城堡陷入了深深的哀悼,一艘船载著国王驶出,消失在雾气深处。 “劳勃死了。”她告诉她的国王。 史坦尼斯沉默了很久。 “不可能。”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大哥天下无敌,他不可能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向了黑水湾的方向。 “那个男孩,”梅丽珊卓说,“乔佛里。如果劳勃死了,他就是国王。” “可他不应该是国王。”史坦尼斯自言自语。 “他是狮子的孩子,不是鹿的孩子。” “按照法律,王位应该是您的,大人。” “法律管什么用?”史坦尼斯转过身。 “他有北境和西境撑腰,我那个傻弟弟还和他混在一起,整个君临都为他欢呼。” “我只有龙石岛的几千人,和一群海盗。” “可您有光之王。” “您有国王之血。” 史坦尼斯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光之王能给我多少军队?” “不。”梅丽珊卓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前,感受著那颗心臟的跳动。 “祂不会给您军队。” “祂能帮您直接杀了他。” 第61章 毋庸置疑 “小乔。” “小乔……” 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呼唤。 乔佛里动了动手指。 他下意识地去摸床边的剑,但指尖触到的只有柔软的织物。 眼前有一张脸凑得很近。 金色的头髮,碧绿的眼睛,泛红的眼眶。 瑟曦。 “我……”乔佛里张了张嘴,嘴唇乾裂得厉害,“我昏迷了多久?” 瑟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他用力搂进怀里,搂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天哪,你终於醒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都以为要失去你了。” 乔佛里没有挣扎。 他感觉到母亲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这是在她身上很难看到的一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瑟曦才鬆开手。 派席尔大学士的那张老脸適时地凑了过来,手里端著一个银杯。 “殿下,已经过去三天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首相把您抱回来的时候,不管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三天。 乔佛里接过银杯,低头闻了闻。 没有酒味,就是普通的水。 他凑到唇边,假装喝了一口。 “艾德大人呢?”他问。 瑟曦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怎么还在管他!”她的声音先是陡然拔高,然后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那老狼跟疯了一样,就只会叫著什么影子,影子!” “我看就是他谋害的你!还假装有什么刺客。” “哼哼,我当场就叫人把他抓起来了。” 乔佛里重新躺了回去。 温馨的亲情转瞬间变成了无尽的疲惫。 哎呀我的妈呀。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只有划破皮肤的一点刺痛。 那天夜里的事情,乔佛里已经记不清了。 毕竟在发动【梦中杀人】的瞬间,他就立刻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道反击是怎么生效的。 可在红堡里,能有什么东西刺杀他呢? 他和艾德站在吊桥中央,前面是广场,后面是梅葛楼的城门。 除了他俩,以及负责守桥的御林铁卫,就根本没有其他人了。 那里也没有可以潜藏起一个人,用弩射杀他的空间。 除非…… “母亲,你抓艾德的时候,和他的手下有流血衝突吗?”乔佛里问道。 瑟曦的表情十分古怪。 “没有。” “那老狼坚持说是道影子伤的你,我怎么可能会信。” “但我让他下令,叫他的手下投降,这犟货竟然也乖乖照做了。” 她站起身,在床边来回地踱步。 “所以我就让巴利斯坦带人,去把他手下的武器全都收缴了,人也都关到首相塔里了。” “还好大学士说你没事,只是受了点刺激才昏迷不醒。” “不然我肯定要把他们统统杀掉!” 她坐了回来,又思考了一下。 然后一拍床沿。 “不对!” “会不会是那个蓝礼派人干的!他在你昏迷那天的半夜,就出城跑了。” “你当时真应该听我的话,让这些人全都滚蛋的。” 乔佛里坐直了身子。 “母亲,在我昏迷的时候,诸侯们有什么异动吗?” “事情有传出去吗?父王离开的消息有通知吗?” 瑟曦搓了搓他的头。 “你受了伤,我怎么会有时间管这些事!”她的语气有些委屈。 “你舅舅带人把红堡封锁了,君临也闭了城,现在连只耗子都出不去。” “不过外面確实有件事值得注意。”她咬了咬牙。 “那个该死的史坦尼斯造反了!” “他还往君临寄来了一堆信,散布一些谎言。” “说你父亲死了,还说他才是国王,让大家臣服他。” “他还说……”瑟曦的语气有些犹豫。 “反正是一些胡话,他要砍你和你弟弟妹妹们的头,还有我的。” “我已经召集封臣,並让你外公派兵往君临来了。” 乔佛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就是史坦尼斯派的刺客。”他的语气很肯定,“是他找的那个红袍女做的,亚夏的缚影术。” “啊?”瑟曦懵掉了。 她愣愣地看著乔佛里,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也在说些胡话”。 乔佛里没有理会她的表情,深深地陷入了思索。 史坦尼斯真该死啊。 他千防万防,到最后也没有防住这种超自然的力量。 真没想到既不是蓝礼,也不是科塔奈·庞洛斯,反而是他自己先挨上了一刀。 而且时间还非常精准,下手也十分果断。 正好卡在劳勃离开,乔佛里准备继位的权力交接时刻。 “母亲,你把艾德大人关到哪里了?快把他放出来,我要去见他。” 乔佛里撑起腰想站起来。 但虚弱的身子晃了晃,又倒了回去。 如果不是能力的副作用的话。 那应该是饿的了。 ……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后,艾德也来到了臥室。 他穿著便服,头髮有些凌乱。 一进门,就快步上前,撩起乔佛里的一边头髮仔细查看。 然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小乔,你没事了。” 瑟曦在一边大为不满。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这么称呼你的国王的吗!” 艾德抬起头,坦然地看向了她。 “劳勃临走前把他託付给我,照顾他是我的使命。” “別吵了別吵了。”乔佛里靠在床头,朝两人摆了摆手,“艾德大人,麻烦你再复述一遍那天晚上的经歷。” 艾德闭上眼,开始整理他混乱的思绪。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就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 “那时我也感觉到很冷,就好像有一股风吹了过来。”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你的影子站了起来。”他的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它拿著一把剑直接砍向了你的脖子。” “於是我赶快扑了上去,却扑了个空。” 他睁开眼,里面满是困惑。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上,那个影子也不见了。” “我让普列斯顿爵士赶快去请大学士,然后把你抱了回来。” 他看了旁边一眼。 “再然后我就被关起来了。” 瑟曦蹙起眉头,露出了个诧异的表情:“你们北境人这么会编故事的吗?” “这是真的!”艾德使劲地锤了两下大腿。 乔佛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思虑再三,决定冒一个风险。 “母亲,劳烦你把史坦尼斯寄来的信给艾德大人看看。” “不行。”瑟曦果断拒绝。 “让他看。”乔佛里的语气不容拒绝。 瑟曦瞪了他一眼。 但还是叫过大学士,把那捲羊皮纸不情不愿地递到艾德手上。 艾德接过,展开,然后缓缓地读了起来。 “眾人皆知吾乃风息堡公爵史蒂芬所生之嫡子……” “吾之兄长劳勃过世,並未留下嫡系后裔……”艾德皱起了眉头。 “盖男童乔佛里、托曼……实乃瑟曦与其弟……所生之孽种……”艾德瞪大了眼睛。 “吾於今日声明,吾乃七大王国铁王座之所有人……”艾德的声音抖了起来。 “奉承真主明光照耀……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一世封印手书。” 艾德狠狠地把羊皮纸摔在了桌子上。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 “恶贼!逆贼!奸贼!” “我想起来了!” “那道影子的模样,就是史坦尼斯!” 第62章 心向吾王 “愿战士赐予他勇气,佑他穿越艰险。” “愿铁匠……” “在七神的光辉之下,我宣布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一世,为安达尔人和先民……” 听著总主教“胖子”在一边喘著粗气,拖著那一长串他妈的鬼头衔。 乔佛里突然有种衝动。 要不直接把冠冕接过来自己戴上得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可没有老近卫军撑腰,大炮也没有造出来。 而在维斯特洛南方,七神信仰深入人心,只有经过总主教加冕的国王,他的统治才会被教会和民眾视为“承蒙神恩”。 不然的话,正统性就会哗哗的往下掉。 哪怕是骑著巨龙的坦格利安家族,在征服战爭后为了更好的统治,也皈依了七神。 何况是政令不出城的乔佛里呢。 还是等著吧。 许久,总主教终於念完了那些词。 他喘了几口气,转向神坛,从上面捧起那顶劳勃留下的金冠。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乔佛里头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高声宣布。 “愿他江山永固!” 圣堂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王冠也比乔佛里想像中要重得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鼓掌的面孔。 瑟曦站在最前排,一袭海绿色丝质长袍衬得她光彩照人,金质头环下的眼睛也弯成了一对月牙。 最上心的就是她。 这场仪式她筹备了两天两夜,从宾客名单到蜡烛数量,每一件事都要过一遍手。 詹姆站在她身侧,用两只完好的手乾乾地拍著巴掌。 他的脸上掛著一副恍惚的表情,好像在做梦一样,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提利昂则贴在他哥腰边,歪著脑袋向上打量。 似乎想要分析出这到底是什么含义。 艾德大人带著两位女儿在另一侧,也是满面笑容地鼓掌。 乔佛里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更深处。 王领的贵族几乎都到了。 罗斯比家、史鐸克渥斯家、哈佛家、莱克家…… 离得近的家主亲自出席,赶不及的也由留在君临的亲戚代为露面。 这里面有不少人跟他行过军,在鹿角堡前拔过剑,又或是和他一起穿过血门,最后揣著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回家。 此刻他们前来,或许是为他再度赴汤蹈火。 也或许,只是怕自己在接下来的战爭中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仪式结束时,已经到了下午。 太阳从西边斜照过来,將贝勒大圣堂的正面染成一片金黄。 台阶两旁挤满了人,从广场一直蔓延到远方的街道。 乔佛里踏出大门,抬手致意。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无数朵鲜花向他拋来。 在君临经营许久的名声,自然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刻吃上臭鸡蛋和大粪。 再加上这里的观眾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而且他还安排了一个托。 圣堂廊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步出。 夕阳照在它的皮毛上,泛出了纯洁的光。 嚼了一把玉米后,它乖乖地跪了下来,任由乔佛里骑上它的脊背。 人群在剎那间的安静后。 立刻陷入了更大的疯狂。 “诸神在上!”“神佑吾王!”“乔佛里国王万岁!” 此起彼伏的呼声最终匯聚成一句话。 “国王万岁!” …… 回到梅葛楼后,乔佛里摘下金冠,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这玩意压得我脖子疼,怪不得老爹平时都不愿意戴。” 小恶魔坐在对面,正在给自己倒酒。 他一路跟著乔佛里回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那是金的,不是铁的。金的本来就重。”他抿了一口,咂咂嘴。 “不过你那张脸,戴啥都好看。” “珊莎在底下都快晕了。” 然后他跳下椅子,踮起脚扒上了窗台。 “说真的,你不会真会什么魔法吧?” “那畜生凭什么让你骑啊!”小恶魔的声音里满是不爽,“这种东西也是看脸的吗?” 那白鹿被牵回来的时候,他就想要去摸摸。 然后差点被啃下来半边脸。 乔佛里也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红堡的庭院中,士兵正在换岗,君临的城墙上闪著星星点点的火光。 艾德走了进来。 “王领诸侯的回覆到了。”他把一张羊皮纸摊在桌子上。 “盖尔斯伯爵愿意拨出一百家族卫队和三百徵召兵协助守卫君临,坦妲夫人也派来了一百卫队。” “但瑞佛雷伯爵只带了二百名徵召兵,並请求您原谅。” “他说暮谷镇紧邻黑水湾,离龙石岛太近,害怕史坦尼斯先进攻那里,所以把士兵都收缩回去了。” 乔佛里点点头。 意料之中。 其他小诸侯也都是派来一两百人,多半是扛著草叉鱼叉的农民渔民,稍加训练后也就是站城墙的料。 “泰温大人到哪里了?” “西境的步兵正沿著黄金大道全速前进,先头部队已经进入河湾地了。” “北境呢?” “罗柏已经集结了一万二千人。”艾德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信上说他们到颈泽了。” 乔佛里又捏了捏头。 河间地和谷地也是如此。 艾德慕號称能集结三万大军,可封臣们拖拖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公义者同盟说谷地骑兵已出动,星夜间可出血门支援君临。 但詹姆这个负责统兵的东境守护根本不在那里,瑟曦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 这些部队,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赶来。 可史坦尼斯两天就能带著舰队压进城下。 “龙石岛那里现在有多少战舰?” “这个嘛……”提利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金色葡萄酒。 “王家舰队一大半都在他那儿,好像是一百五十艘吧。” “据说他又从里斯那里雇来好多海盗船,现在肯定超过二百了。” “君临只有四十多条,咱们最大的旗舰还被好劳勃带走了。” 他喝了口酒。 “主动权在史坦尼斯手里。” 主动权。 乔佛里反覆咀嚼著这个词。 “你另一个叔叔有回应吗?”小恶魔问,“风暴地虽然没有海军,但步兵很快就能支援过来。” “我老爹的舰队太远了,雷德温家的也要从青亭岛绕过来。” “对了,河湾地愿意出兵多少,你还没说呢。”小恶魔看了眼首相。 艾德的表情更加阴鬱。 然后他摊开了另一张羊皮纸。 “蓝礼和提利尔也反了。” 小恶魔拿起来,读了一遍。 然后用力挤了挤他那双大小眼。 “清君侧?” “靖国难?” 第63章 尊王討奸 “吾以风息堡公爵之名,昭告天下。” “吾侄乔佛里·拜拉席恩,遭奸佞毒手,死於非命。” “此等滔天罪行,实乃首相艾德·史塔克与太后瑟曦·兰尼斯特二人勾结所为,意图把持朝政,祸乱七国。” “吾今起兵,乃为先王之子復仇,诛艾德,討瑟曦,清君侧,靖国难。凡忠於王室者,当共击之。” “——先王劳勃之胞弟,蓝礼·拜拉席恩。” 念完后,小恶魔的鼻涕泡都乐出来了。 “艾德大人啊,你什么时候跟我姐混到一起了?我竟然都没有发现,哈哈哈……” “陛下还在这里呢!”艾德的脸已经阴沉得绿了起来。 碰见这种离谱的理由,乔佛里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他只能一甩袖子。 “召集群臣,开会!” 议事厅。 乔佛里刚坐进椅子,就感觉屁股陷进了一个大坑。 劳勃明明都没有来过几次,他是怎么压成这样的? 御前会议的人员变化也不大。 少了个没头脑,多了一对兰尼斯特。 而那两个被蓝礼指控为歼夫滛妇的当事人,分別坐在乔佛里的左右手,垂著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其他人也都是默不作声。 乔佛里只好率先开口。 “五天前,史坦尼斯派人用法术刺杀我。” “现在又自立为铁王座之王,打算攻打君临。” 他把那封檄文往桌上一推。 “蓝礼又派来信鸦说,他已派出七路人马,要为被首相和太后谋害的我,报仇。” “信中言语近乎恳求。” “怎么样,议一下吧。” 他指了指在座的眾人。 “该如何应对?” 派席尔把老脸埋在鬍子里,眼珠子转了转,没敢出声。 瓦里斯则在挠他的光头,仿佛那里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提利昂倒是想说话。 只不过他一张嘴就开始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根本停不下来。 瑟曦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蓝礼是个蠢货!你也是个蠢货!”她低声吼著。 “真不知道你们的脑袋顶在脖子上是干什么用的。” 小恶魔只是揉了揉脸,並不生气。 “好姐姐,那请你告诉我。” “你们俩究竟发生了什么关係,能让蓝礼大人这样用自己的名誉指控呢?” “这事没法解释。”艾德沉沉地开口,“您知道我和太后陛下在那天夜里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谁都没害小乔,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小恶魔笑得更厉害了。 瑟曦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明摆著?” “这几个蠢货可不这样想。” “那个蓝礼跑迴风息堡,脑袋一拍,就想出了这么一出大戏。” “我倒是好奇,他怎么不和他那个呆子哥哥串通一下,乾脆说劳勃也是我害的?” “太后陛下。”瓦里斯那绵软的声音滑进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容奴才多一句嘴。” “蓝礼大人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离开的太早,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眾人看向了他。 “那天夜里,红堡突然戒严,到处都有人搜集刺客。”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陛下和首相大人谈话之后。” 太监的眼睛溜溜地扫过眾人。 “隨后,首相大人就在您的命令下,把他的人全部叫到了首相塔,还往外面运出了好多的武器。” “然后不管是首相大人,还是那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哎呦,那时候的气氛,就连我都要嚇坏了。” 小恶魔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原来如此,蓝礼他以为你们在搞政变!” “连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好姐姐,你在別人眼里的形象是有多坏啊。”他的脸变得更加灿烂。 瑟曦哼了一声:“我管他怎么看呢。”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首相。 “史塔克,你说说,咱俩是一伙的吗?” 艾德沉默了一瞬。 “不是。” “那不就结了。”瑟曦理了理袖口,“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叛徒要怎么对付?” “让小乔给蓝礼发封书信,解释一下那时的情况……”艾德试探著说。 话音未落,周围就投来了好几道目光。 这里怎么坐了个傻子? 乔佛里嘆了口气。 “艾德大人,蓝礼大人已经打出了名號。” “哪怕他现在知道了真相,底下的人也不会想著停下来了。” “那些跟著他、催著他起兵的诸侯,图的是什么?是战利品,是封地,是更高的爵位。不是真相。”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那天夜里,洛拉斯爵士也带人离开了君临。” “他和蓝礼大人的关係……不一般。” “我们要赶快给泰温大人送信,告诉他河湾地已经不再安全,过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乔佛里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还有史坦尼斯大人。” “您亲自写信给他解释,他相信了吗?” “他认定我父亲已经死了,还放言说你当时替我父亲写的信是偽造的。” 瑟曦听到这话,也顾不上掐小恶魔的脸了。 转过头来跟了一句。 “都是这个该死的史坦尼斯,害我们小乔连个像样的加冕仪式都来不及准备。” 乔佛里也点点头。 由於他昏迷了三天,史坦尼斯的信已经传遍了君临和王领。 所以他必须立刻出现在眾人面前,宣布自己並没有死,並拿出劳勃盖过王室印章的信,以此证明他才是七国真正的统治者。 然后赶快向外派出信鸦,说明史坦尼斯其实在谋反。 但在信息不通的维斯特洛,两边各执一词。 大家根本就不知道应该信谁。 这地方也没有全图通报。 “最好的方法,还是把他们打服了,才能心平气和地坐到一起,把这些事解释清楚。” 艾德默默地点点头。 “要是劳勃还在就好了。”他嘆著气,“或者给眾人宣布一下再走。” “那这样的话,你肯定就不会让他走了。”小恶魔插了句嘴。 “咱们的好劳勃八成还在海上飘著呢,就他那颗大心臟,等咱们打完了,他都不会发现自己的两个弟弟造了自己儿子的反!” 他阴惻惻地笑了笑,看向瑟曦。 “再得益於老姐在这儿的好名声,大家寧愿相信他真的死了,王室只是秘不发丧。” “都不会相信他是跑出去玩了!” 眾人沉默片刻。 最终,討论的结果呼之欲出。 乔佛里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拍桌子。 “诸位大臣,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 “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南北大战!” 第64章 优势在我 五国对三国。 在座的各位都觉得自己的优势很大。 “那史坦尼斯和蓝礼为什么要反呢?”艾德挠破头也想不明白,“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底气呢?” 瓦里斯软软地摇起手指,声音一如既往地绵软圆润。 “大人,就像奴才之前所说的,全都是因为情报啊。” “史坦尼斯大人以为劳勃国王死了。” “如果那天晚上,那个可怕的魔法成功的话,陛下也死了。” “当然,我说的是如果。”他朝乔佛里低下头,以表敬意。 “蓝礼大人的眼里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劳勃国王没死,却以为陛下死了。” “所以他不敢称王。”艾德接道,“只是说来君临给陛下復仇。” “可这是蓝礼的动机,提利尔为什么要跟著他?” 小恶魔本来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踢著他那两条小短腿。 听见这话,便转过头来。 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艾德大人,您坐在这里享受权力,却在问他们为什么不满足。” “您看看河湾地,人口眾多,兵强马壮,富得流油。”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可咱们这儿有一个他们的人吗?” “劳勃心肠好,篡夺者战爭结束后,我们这些晚到的他不计较。” “他们那些帮著坦格利安的,也不计较。” 小恶魔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史坦尼斯大人可不一样,据说他被河湾地联军堵在风息堡吃了一年的……嗯,可疑的肉。” “所以不管是咱们,还是换个人坐在这里,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他又晃了晃手指。 “而且蓝礼大人也精著呢。” “他打著给侄子復仇的旗號,既能收买人心,又不用背负叛徒的骂名。” “所以河湾地诸侯愿意跟著来赌一把。” 瑟曦蹙起眉头:“他们就不怕劳勃回来?” 小恶魔笑了。 “好姐姐,蓝礼可能告诉他们了,劳勃没死,只是去厄斯索斯了。” “可万一呢” “万一劳勃回来得晚了。” “又或者,他回不来了呢?” 他戳了戳瑟曦的手臂。 “假如,我也说假如。” “要是咱们的小乔,真的被谋害了,你会怎么做?” 瑟曦把他的手打到一边,没有回应。 小恶魔转向艾德,笑容里添了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那红堡里流的血可就多嘍,至少某位首相大人肯定没法活了。” “首相的儿子又会怎么做呢?” 艾德也別过了脸。 小恶魔不依不饶,扳著自己的手指,开始一条一条地列举。 “假如你的那个大儿子,比看起来要聪明一点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按兵不动。” “也可以借著母亲的名义率军南下。” “河间地是凯特琳夫人的老家,艾德慕大人会站在自己的姐姐那边吗?谷地的诸侯呢?我哥那个东境守护,在铁王座统一的时候可以调动他们。如果小乔死了,那君临就传给了托曼,更相当於是兰尼斯特掌权,谁还会听他的……” “所以史坦尼斯真正需要对付的,就只剩下王领和西境,他只需要在我爹的援兵到来之前,一口气攻下君临,把我哥我姐我侄子的漂亮脑袋和我的丑脑袋砍下来,往城门上一掛,他就大业有成了……” 小恶魔抬起手,做了个利落的斩首动作。 他的眼中闪烁著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已经彻底陷入推理无法自拔。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敢起兵。” “史坦尼斯是怎么想出这个点子的?太聪明了!肯定是有人给他出的主意!” “蜘蛛,你回头帮我打听打听……哎呦!” 乔佛里朝他扔了个杯子。 “我还没死呢!分析这些有什么用!” 小恶魔嚇了一跳。 然后悻悻地把掉进怀里的杯子放回桌子。 接著清了清嗓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是是是,还好陛下英明神武,一点事都没有。” “导致这些奸贼的阴谋没有得逞。” 他换成了一副正经一些的表情,跳上椅子,指点著桌子上的地图。 “各位大人见谅,我有些忘乎所以了。” “但我还是要泼一些冷水。” “儘管陛下的手里有著半个维斯特洛,局势对我们依旧不够乐观。” “目前咱们的军力只有君临的都城守备队,以及那些忠心臣属送来的两千多人。” “马赛岬和蟹爪半岛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人都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小恶魔依次点过紫色的王领,红色的西境以及蓝色的河间地。 他踮起脚,试图够到北方的颈泽。 但伸了两下就放弃了。 “至於北境的军队还在玩泥巴,咱们的东境守护还閒在红堡里数乌鸦。” “而史坦尼斯的海军就在龙石岛,隨时都能打过来。” 在座的眾人都搓起了头。 都城守备队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乔佛里从不敢对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抱太大期望。 他可是亲自带过一百人的。 去欺负那些蟹民的时候,手里的大棒子倒是挥舞得虎虎生风。 但真遇上正经的骑士和军队,还有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士气跟一般的徵召兵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这些傢伙,理论上归於法务大臣管辖。 蓝礼跑了之后,瑟曦很自觉地就接替了他的座位。 发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把金袍子司令给换了。 在乔佛里被刺杀的那天夜里,君临戒严。 可杰诺斯直接放跑了几十个人。 也就是蓝礼,洛拉斯,还有和他们关係好的那些个骑士。 瑟曦一查,发现这傢伙翘班在家睡大觉,城门守军也溜了几乎一半。 恼得她直接把这些人带进红堡底下,管住不管吃了。 乔佛里之前给这位前司令喝了半壶好酒,等著他主动告老还乡。 这也不用再等了。 “招人,扩编。”乔佛里下了命令,“金袍子的名额直接提到五千。” “那又要不少金龙吧。”小恶魔开口,“国库可是一分没有,现在都是打的欠条。” 瑟曦瞪他一眼。 “钱算什么?让父亲送来一些不就行了?” “五千人也有点少,要扩就直接扩到一万。” 乔佛里笑了笑。 “不需要钱。” “我只需要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出门卖命。” 第65章 民心似火 在这个时代里,人们的娱乐活动並不多。 哪怕是君临的居民,他们平日里干完活,也就是去酒馆里喝喝小酒。 然后再钻进某些瀰漫著笑闹声的房子里玩上一把城市大鏢客。 所以有文化的,能讲故事的人是很受欢迎的。 “乡亲们吶,快来听啊。”一个修士站在跳蚤窝的十字路口,声音洪亮。 “卑劣的史坦尼斯背弃了七神的信仰,和红神的女祭司勾搭在一起,焚烧了龙石岛的七神像!这是天大的褻瀆啊!” 但这种没什么意思的就不受欢迎了。 围观的人群只是咕噥了几声。 烧神像?关他们什么事? 七神在上头,他们在底下,中间还隔著好几层贵族老爷呢。 倒是有个小贩在旁边趁机吆喝起来。 “新鲜老鼠哪!烤老鼠哪!” 只可惜在场的眾人依旧兴趣寥寥。 河间地的士兵虽然还没到,但那里的粮食正一车接一车地往君临送来,大家並不缺吃的。 虽然小恶魔没有小指头那种,能够把一个金龙掰成两半,当两个花的本事。 可他会打欠条。 掛名的是乔佛里,掏钱的是凯岩城。 如果泰温不介意的话,那就是双贏的局面。 这时,酒馆內的吟游诗人开始拨动琴弦,缓解了有些冷掉的场面。 “银髮紫瞳的余孽,坦格利安的遗腹孤。” “竟与那多斯拉克蛮族缔结婚盟,於草原深处。” “他们誓要横渡狭海,携烈风与业火。” “把我们的城墙粉碎,將我们的城镇烧灼。” “只不知。” “领头的是骑马的龙女,还是那驭龙的马王?” 酒馆中的听眾哄然大笑,外面的人也都凑了进去。 吟游诗人的手指拨动琴弦,歌声逐渐转向高昂。 “英雄的劳勃国王,为此事奔赴异乡。” “他跨过黑水,穿越狭海,亲执战斧与长枪。” “誓要斩杀那蛮族酋首,终结那血脉的荒唐!” 此时琴音陡然悽厉,弦索如断裂般哀伤。 “谁知祸起萧墙,逆贼出自至亲的身旁!” “史坦尼斯,那阴鬱的公爵,劳勃的亲生兄弟。” “竟散布国王驾崩的谎言,行巫术的卑鄙!” “他在迷雾中召唤暗影,用邪法夺去光芒。” “意图谋害我们的小乔佛里,雄鹿纯真的儿郎。” “去把那铁王座抢,好让自己加冕成王!” 眾人听完后,纷纷鼓掌。 但是没一个掏钱的。 “弒亲族者!”修士高声补充。 “七神最厌恶的就是弒亲者!这种人死后要下地狱的!” 酒馆內的人相继对视著。 有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下地狱?饿死的人才会下地狱。” 旁边一个正喝褐汤的接过了话茬:“对啊,老爷们打来打去,最后受苦的都是咱们。” “换了这么多国王,也没见哪个让咱们的活少一点了。” 这话引起了几声稀稀落落的应和。 乔佛里国王是挺好的。 他在跳蚤窝里开了好几家食堂,里面有时候还会有比武大会时卖过的好东西。 可再好,也不会白送给他们吃。 所以换谁来当国王,其实都一个样。 修士和吟游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诗人放下鲁特琴,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只告诉你们”的神秘语气说。 “你们还不知道吧?” “史坦尼斯在龙石岛,可是把技院和酒馆全关了。一家都不留。” 酒馆里突然安静了。 修士走了进来,郑重地点点头。 “关了。” “他信奉的那个红神,不许人喝酒,不许人嫖技,连唱歌跳舞都不许。”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就好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 “他还严惩酗酒的。”吟游诗人补了一句,“抓住了就鞭子抽。我有个朋友刚从那里回来。” “这他妈的……”有人骂了一句。 “要是他来了君临……”修士拖长了声音。 话音未落,酒馆里炸了锅。 “不能让那狗娘养的进城!” “保护我们的技……保护我们的城市!” “史坦尼斯下地狱去吧!” “乔佛里国王万岁!” …… 虽然略有些夸张。 但散播出去的,其实大部分都是些大实话。 自打小指头死了之后,君临领导班子的底线就直线上升。 毕竟艾德这个道德標杆,可是在隨时盯著呢。 不过光靠嘴皮子是守不住城的。 史坦尼斯的兵力不算多,手下的封臣也只有瓦列利安和赛提加有些实力。 几座海岛加起来也就几千名士兵。 所以他另一半的兵力,都是“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拉来的。 这傢伙是走私者出身,和海盗有些关係,换成其他人可叫不来那么多条船。 至於君临这边。 经过宣传后,百姓们同仇敌愾,爭先恐后地加入城市守军。 有战斗经验的编进都城守备队,剩下的和王领诸侯送来的徵召兵混在一起加紧训练。 虽然一半都是没摸过刀的新兵,但守城的话,人数够用了。 目前只有时间做这些了。 蓝礼没有称王,史坦尼斯多半不会先去打风息堡。 所以他的舰队隨时都会出现在黑水湾中。 下一天,又或者下一个小时。 “去打探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吗?”瑟曦扯过小恶魔,面色不善地质问道。 “没有,那些自告奋勇的渔民一个都没回来。” 他舔舔嘴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傢伙最近喝的越来越多了。 “那你的小小鸟儿呢,瓦里斯大人?他们不是无处不在的吗?” 太监也有些垂头丧气。 “太后陛下,恐怕那个红袍女真的会魔法,从上个月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消息了。” “据说这个异教徒会把叛徒活活烧死,献给她的异神。” “可他们只是些可怜的孩子啊……”他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乔佛里瞅了瞅神色各异的眾人,不免在心中猜测。 也不知道这蜘蛛是真没收到消息,还是不愿意告诉他们。 另两个兰尼斯特最近也是到处抓人。 一个心善,见不得大家住烂房子,所以把沿河的建筑拆了个精光,然后统统赶去修补城墙。 另一个把全君临的铁匠集中起来,鼓捣他的那些铁索连环。 而首相大人干不明白这些事,也不想参与,就负责练兵去了。 “舅舅。”乔佛里开口。 不能再让他们瞎忙活了。 小恶魔转过头。 突然听到这个称呼,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预感不妙的表情。 “麻烦你去炼金术士公会走一趟。”乔佛里的语气很平静。 “帮我看看野火还有多少存货。” 第66章 相亲相爱 君临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片由浓烟构筑的云层。 飘荡的黑尘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那道划破天际的红彗星。 乔佛里仰头望向那片不祥的灰幕。 然后咳了两声,喉咙里泛起一股焦糊味。 为什么兰尼斯特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 起因是烂泥门外那一大片摇摇欲坠的窝棚。 那些用烂木板和破布搭成的房子,密密麻麻地紧贴在城墙上,刚好充当现成的云梯。 人美心善的瑟曦太后给出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让那里的住户转移財產。 並僱佣他们互相拆掉別人的房子,工钱就直接用拆走的东西结清。 至於那些不愿意走的。 就让詹姆带著人,一把火给点了。 提利昂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有的商贩都开始称呼他为“只吃不拉的畸形小魔猴”。 作为还没有干多少天的財政大臣,小恶魔刚上任就发布了一堆命令。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並撤换了十几个商会代理商,又把港口里的商船全部徵用,凿沉之后堆积在河滩上。 发出去的还是一堆欠条。 更绝的是,由於蓝礼的斥候部队已经出现在御林边缘。 小恶魔二话不说,开始效仿他姐姐的行为,也放了一把火。 为了测试野火的效果,他还从炼金术士公会要来了几罐“水果”,丟进林子里一起点了。 “这下蓝礼大人要训练他的马儿吃灰烬了。” 三位兰尼斯特姐弟其乐融融地凑到一起,为自己的壮举哈哈大笑。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瑟曦就来告状了。 “小乔!赶快把提利昂抓起来!” “他要把你弟弟卖给多恩人了!” 乔佛里嘆了口气。 然后摆弄起了手里的十字弓。 密尔產的,上面刻满了异域风格的花纹,精巧的机括一次能够连发三矢。 “我觉得可以叫它『乔佛里连弩』。” 被请来吃饭的小恶魔笑嘻嘻地说,这玩意就是他昨天派人送过来的。 但乔佛里只是把准星对了过去,一下一下地扣动扳机。 咔噠,咔噠,咔噠。 每一声都让小恶魔的眼皮跳一下。 “舅舅。”乔佛里终於开口,“咱们一家人可是要相亲相爱的,不能老想著內斗啊。” 托曼又胖又软弱,养的一只小鹿也是母的,还被乔佛里做主许配给了他那头大白鹿。 可毕竟是一同长大的亲弟弟。 把托曼送到多恩,那就是羔羊进了毒蛇窝。 小恶魔纯粹就是个失败主义谋士,现在的局势哪里会到那种地步。 於是乔佛里捻起三根弩矢,装出一副要往上面装填的样子。 “又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的了?” 提利昂局促不安地在椅子上踢起了腿。 大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几次,最终垮了下来,苦著脸指手画脚地开始解释。 比如最近一查帐才发现,小指头哪怕是死了,也是无处不在。 王家的四库总管、会计和度量员,甚至铸幣厂的负责人,以至於港务长、包税人、代理商…… 整个君临,但凡和钱沾边的职位,全是他安排进去的人。 短短几年,这傢伙就把整个王国的財政体系换了个遍。 “就凭他在鹰巢城隨口许诺出去的那十万金龙,我就敢说王室欠下的债里,有一多半都是他贪走的。” 提利昂眨了眨他的大小眼。 “那又怎么样?”乔佛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谎话,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著他。 “现在是战时,操心这些事情干什么?你这个財政大臣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所有资金动员到作战上。” “快点老实交代,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紧张。” “明明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二十天,等泰温大人的军队一到——” “我老爹不会来了。”提利昂插了句嘴。 乔佛里差点背过气去。 “不来了?!” 泰温可是最重要的一个。 只有他到了,君临的守军才有底气,那些观望的诸侯也才会彻底倒向这边。 乔佛里的声音拔高了些:“外公之前不还来信说,他已经进入河湾地了吗?” 提利昂万念俱灰地仰起了头。 “正因如此。” “所以在收到我们的信时,他认为再走黄金大道穿越河湾地过来太危险了,蓝礼和提利尔的人隨时可能把他夹在中间。” “再拐回去走河间大道也太耽误事。”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所以老爹乾脆带兵南下,直接进攻金树城去了。” 乔佛里沉默了。 看来这一大家子自作主张的行为举止,都是有源可溯的。 瑟曦常常以“君临女泰温”自比,从这就能看出正主的手段和下限是什么样的了。 “我会统治这片土地,或是看它化为一片焦土。” 这句话不是泰温说的,但能干出的事情估计也差不多。 攻城大概只是个幌子,在他的放纵下,西境士兵那就是地上的铁民,烧杀抢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加上三鹿相爭,各有各的说法。 像艾德这种把北境管得服服帖帖的领主,一声令下就能动员所有封臣,让他们浩浩荡荡地南下勤王。 可罗柏的大军还没走出颈泽。 谷地骑兵也在磨嘰。 现在还能指望的援军,只剩下散装的河间地了。 霍斯特和黑鱼还在时,徒利家勉强有一些威望。 可老公爵臥病在床,黑鱼自请去了长城,现在当家的是艾德慕。 布莱伍德和布雷肯是几百年的死对头,一个来另一个就不会来。 瓦德是出了名的“迟到的佛雷侯爵”。 至於离君临最近的那几家,女泉镇的慕顿和戴瑞城的戴瑞,又是响噹噹的坦格利安保王党。 赫伦堡的河安则严守中立。 这几家连一点粮食都要乔佛里掏钱买,出兵更是扭扭捏捏。 诸神啊,指望艾德慕把他们带过来? 那乔佛里更愿意相信自己。 “马泰尔家答应给你多少人?”他脱口而出。 但又迅速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行。” “史坦尼斯的海军在龙石岛,陆路又被风暴地隔断了。” “再说托曼这么小,完全就是害他。” 小恶魔跳下椅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小托曼值两万人,而且道朗亲王还只愿意把士兵压到边疆地。” “如果要让他们真正发起进攻,必须把格雷果也交过去。” “而且还要让我爹亲口承认在当年,他对伊莉亚公主和孩子们犯下的罪行。” 乔佛里翻了个白眼。 “那这场联姻一点用也没有,你出这种餿主意干什么?” “我不是病急乱投医嘛。”小恶魔仰头喝了一大口,“这事是瑟曦给你说的吧。” “好外甥,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你对我太好了。” “所以你妈想杀我。” 第67章 內忧外患 由於身份的缘故,乔佛里总是会忘记一件事。 瑟曦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性。 骄傲任性,富有野心,而且自认为颇有政治天赋。 在她看来,这世上唯一阻碍她施展才华的,就是身上少了一根东西。 正如她对乔佛里的溺爱难以撼动一样,乔佛里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治她。 人家硬赖在君临不走,他能怎么办? 暂时派个法务大臣的閒职,让她自己玩去吧。 按照权力划分,瑟曦確实能调动金袍子。 但如今是战时,是特殊时期。 君临的所有士兵,都被划归首相暨摄政王艾德统一指挥,詹姆和巴利斯坦从旁协助。 这三位声威显赫的大神往那一坐,瑟曦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来。 当然,乔佛里有资格指点一二。 但他自认为没有那种本事,又大敌在外,还是把军权放给更合適的人吧。 大忠臣瓦里斯之前教唆的也没错。 依照法律,国王需要度过第十六个命名日,才能从摄政手中取回权力。 但艾德不在意这些。 他在临冬城时,很早就让罗柏参与政事了,到君临了依旧是那一套。 再加上乔佛里表现得十分早熟,他还是相当看重国王的想法和行动的。 换成泰温来,可就没有这种好日子了。 因为他就是那个控制欲很强的男性。 现在的君临,依旧是大老粗居多,少数愿意动脑的又只想著勾心斗角。 乔佛里那些个奇思妙想,就只能全交给小恶魔操办了。 俗话说医死的人越多,医术就越高明。 小恶魔完成得越好,乔佛里就越给他安排活儿。 一来二去,他这个財政大臣的权力比名义上要广得多,在核心决策中也颇有分量。 可这恰恰戳中了瑟曦的死穴。 儿子不依赖妈了,天天去找那个最惹人厌的舅舅。 所以她的嫉妒心要压不住了。 更何况,她一直被困在那个预言里。 “valonqar將扼住你苍白的脖子,夺走你的生命(瓦雷利亚语,意为兄弟)。” 所以,她对提利昂做一些旁人看不见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奇怪。 而小恶魔呢? 在凯岩城的时候,除了詹姆,没有人重视过他。 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渴望著被人需要,被人认可。 但由於乔佛里的干预,小恶魔被关在鹰巢城里两个月,最后才被救下山。 然后便跟著大部队一起回君临了。 所以现在的他,既没有山地氏族,也没有雪伊。 连波德瑞克·派恩都没有。 身边只剩下一个天天追著他要帐,跟他斗嘴的波隆。 因此,当被任命为財政大臣后,他格外珍惜这个机会。 经常加班到半夜,还替乔佛里背了一大堆黑锅。 “我身子不高,很多人都瞧不起我。” “但他们总得违心地称呼我一句提利昂少爷。现在托你的福,变成提利昂大人了。 “因为他们知道,我身后有整个兰尼斯特家族撑腰。” 提利昂疲惫地嘆了口气。 “可你们要与我为敌。” “我就只剩驼背和短腿了。” 乔佛里沉默了。 坏了。 看来是派的活儿太多,这位的压力也有些爆了。 瑟曦之前很可能折腾过了。 托曼的事,大概就是提利昂用来试探心意的工具。 他性子又要强,自己不说出来,乔佛里根本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乔佛里再一想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拿著人家送的十字弓,一下一下扣动扳机嚇唬人家。 乔佛里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他站起身,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提利昂面前。 “舅舅,刚才的事是我错了。” “咱们可是一家人,怎么会发生『与我为敌』这种事情呢?” “应该是『与我们一起』。” “至於我妈那边……”乔佛里挠了挠头。 “要不你搬到梅葛楼来吧。从现在起,咱俩同吃同住。” 提利昂张了张嘴。 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外甥,这可不行。” 小恶魔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恢復了以往的神色。 “我把你的屋子占了,珊莎可是会生气的。” “她的狼被关在狗舍里天天嗷嗷叫,放风的时候,万一被指挥著扑过来咬我一口怎么办?” 乔佛里一愣。 “淑女很乖,喜欢乱叫的是娜梅莉亚。” “管它是哪只,反正我一看见就心里害怕。”小恶魔摇头晃脑著。 ”你那头大白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跟故事里的古灵精怪一样……”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大多都是些不著调的事。 儘管声音里依旧带著一丝沙哑的哽咽,但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最后,他略带醉意地说。 “行了,东西没吃多少,酒我可是喝饱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然后跳下椅子,一瘸一拐地离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住脚步,背对著乔佛里。 “放心,我真的没事了。” “还有一场仗等著咱们打呢。” 然后用力拉开门,步伐坚定地走了出去。 却一头撞到了猎狗的臀上。 “一顿饭,你们怎么吃了这么久?”猎狗转过身,扯扯嘴角。 “史坦尼斯来了。” …… “史坦尼斯冲我来了?” 瑞佛雷伯爵直接扑到了铁王座底下:“首相啊,我就是担心这一点!” “陛下把所有士兵都调集到君临,可史坦尼斯迟迟不露面。” ”他就是等著这个时机!趁各城堡的人都不在,无法相互支援,就大摇大摆地直接进攻暮古镇了!” “求您快快发兵救一救啊!” 艾德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慌什么?” “暮谷镇有一千士兵,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史坦尼斯就算倾巢而出,短时间內也休想攻克。” “更何况,蟹爪半岛的诸侯早就在鸦棲堡集结完毕,已经开始南下了。” “他们一定会发现暮谷镇的情况,从而转向支援。” 瑞佛雷伯爵的脸色缓和了些,但眉宇间仍残存著不安。 “可……可万一他们不去……” “会去的。”艾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君临整编了一千名骑兵,全都是饱经战阵的好手,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我派快马通知蟹岛诸侯,让他们相互配合,两路夹击,史坦尼斯必將腹背受敌,重新退回海上。” 瑞佛雷伯爵终於把悬著的心放回肚子里。 “多谢首相……多谢大人……”他连连欠身。 就在这时,蜜糖一般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 “首相大人,您的希望可能要落空了。” 太监的双手拢在袖中,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小鸟儿传来了消息。” “蟹爪半岛和龙石岛的书信往来,这几天可是十分密切呦。” 第68章 虚张声势 大敌在前。 先开场会。 詹姆立在议事厅的墙边,率先发言。 “救!当然要救。” “暮谷镇就在东北面,与君临互成犄角之势。” ”如果那里陷落了,史坦尼斯的士兵就能从容登岸,再跟那些叛徒合兵一处,从陆上进攻我们。” 他走到艾德旁边,跃跃欲试,眼中燃著激情的火光。 “首相大人。” “你儘管把士兵交给我。只用一天,我就能把史坦尼斯的人头提回来。” 他又转头瞥了一眼乔佛里,露出一个金光灿灿的笑容。 “当然,你要是不想让他死的话。” ”活捉也行。” 位於旁听席的盖尔斯伯爵咳嗽了两声。 “詹姆爵士言之有理。” “如果让史坦尼斯在暮谷镇站稳脚跟,他就能从容地从北方包围君临,建造攻城器械。” “到那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坐在他旁边的瑞佛雷伯爵,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附和。 “是啊是啊,说的是啊……” 这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能救!” 瑟曦和提利昂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你先说。”作姐姐的抬了抬下巴。 弟弟也不客气,手指虚点著桌子上的地图。 “虽然君临有一万守军,但其中只有三千人可堪一用,其他都是些训练不到十天的新兵,比春天的青草还嫩。” “再就是用钱雇来的一些佣兵。” “他们加入守城军,也就是听到咱们的宣传,保护自己的麦酒和相好罢了。” “只要势头不妙,就会像这样……”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然后鬆开。 “砰。” “立刻崩溃,逃之夭夭。” “让他们守城还好,起码有城墙负责壮胆。可让他们主动出击?” 小恶魔摇了摇自己丑陋的大脑袋。 “那就是把羊群往狼窝里赶。” “嗯嗯嗯。”瑟曦点头,难得地没有挖苦他,“我也是这样想的。” 詹姆满脸不爽。 他小声嘀咕了起来:“侏儒跟女人懂什么打仗……” 然后被瞪了一眼后,憋回了后面的话。 可仍不甘心地大声请命。 “首相大人,我不需要那些嫩草,我也不需要步兵。” “你只用把骑兵都交给我,趁史坦尼斯立足未稳,还在进攻暮谷镇的时候。” 他抬起右手,一记手刀虚斩在瓦里斯的脖子上。 “喀嚓!” “我直接抄他后路,手刃红袍女,直取那杆烈焰红心旗!” 太监被嚇得弓起背,缩回脖子,侧过头露出了个哀怨的眼神。 小恶魔冷笑一声。 “傻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史坦尼斯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攻暮谷镇呢?” 詹姆抠了抠脸。 “因为他在钓鱼,故意引诱咱们出击。”小恶魔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他有海军优势,运兵速度可比我们快多了。” “而且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史坦尼斯到底去了多少条船,是佯攻还是真的进攻……” 太监软软地举起了手。 “回大人,是一百艘,领头的是那个海盗,萨拉多·桑恩。” “他的瓦雷利亚人號是条三百桨的巨舰,起码能载上五百人。” 瑞佛雷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 “一条船就五百,一百条那不就过去几万人了吗?” “各位大人,史坦尼斯这是全军出击啊!我的暮谷镇只靠自己是肯定守不住的!” 小恶魔的眼珠往上翻了翻。 “要是每一艘都是那种大船,那咱们还是乖乖躺回床上,等死得了。” “瓦里斯大人。” “下次再有这种消息,你就早点告诉我们,而不是问的时候再讲出来。” “遵命,提利昂大人。”太监用袖子遮住嘴,轻轻地笑著。 詹姆仍旧一脸不屑。 “一群海盗而已,臭鱼烂虾。” “就算加上那群叛徒,顶多有一万人。” “就让我带那些好小伙去,也就一个打十个,保准没问题。” 瑟曦终於忍不住了。 她霍然起身,绕过长桌走到詹姆面前,双手使劲推著他的胸口。 “去去去!你把人带走了,君临怎么办?” “史坦尼斯剩下的人趁机攻城怎么办?也不知道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詹姆被她推回原来的墙边:“那我重新赶回来不就行了?” “高踞坚城,以一抵十。” “这可是老爹说的。” “你们还有九千人,又有这么高的墙和投石机,起码要九万人才能攻打下来。” 瑟曦咬牙切齿地拧著他的嘴。 “老爹还说过,守卫不算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耍贫嘴?” 盖尔斯又咳了一声:“唇亡齿寒啊。” “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史坦尼斯毫无压力地进攻吧?” “是啊是啊。”瑞佛雷使劲握住盖尔斯的手,“老罗斯比,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睿智明事理的人呢?” 小恶魔邪恶地笑了笑。 “因为罗斯比城就在中间。” “要是暮谷镇丟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那里。” 瑞佛雷甩开了手。 趁著瑟曦重新落座,詹姆又探出头来。 “首相大人,您听听,还没开打他们就已经人人自危了。” “如果不救暮谷镇,这群墙头草明天就能转投史坦尼斯了。” “哼,你们就在这儿激他吧。”瑟曦阴沉著脸。 “荣誉高於一切。詹姆,你们让他出兵去救,他真敢出。” ”等咱们全死在君临的时候,他回北境继续当他的临冬城公爵。” “说不定还能在史坦尼斯面前领个大义灭亲的赏呢。”她的语气十分的阴阳怪气。 “太后陛下!”艾德终於开口了。 瑟曦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怎么?我说错了?” “咱们的珊莎,还有她妹妹可也在城里呢,你要是想让她们和君临一起陪葬,儘管派兵。” 小恶魔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抿著。 “好姐姐,你这威胁的水平,也就比詹姆的战术高了那么一点点。” “闭嘴!”瑟曦喊道。 “起码比你身子高点。”詹姆也贫了一句。 “好好好,我闭嘴。”小恶魔把酒杯放下,看向艾德。 “不行,我还得说一句。” “首相大人,这就是一个陷阱,史坦尼斯赌的就是您的荣誉感。” “您派骑兵去救,他就直接打君临,逼咱们来回驰援。” “您派步兵去救,他直接就地登陆,和咱们在野外打决战。” “您不救的话,他就联合叛军直接拔掉暮谷镇,並大肆宣传铁王座的软弱。” “我说完了。” “怎么办就看首相大人的抉择了。” 艾德轻轻敲著桌面,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向左边侧过头。 “看我干嘛?您是摄政,您负责下决定。”乔佛里立刻摆摆手。 艾德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炯炯有神的光芒。 “当然要救。” “而且我们还要大肆宣扬,传告四方。” “我,艾德·史塔克,將亲自出征,御敌於城下,壮我声威!” 第69章 將计就计 “我早就看出来了。” 瑟曦的嗓音十分尖利。 “艾德大奸似忠,大偽似真。” “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暗藏祸心,是个七国罕见的偽君子!” 艾德率领的大军刚出城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乔佛里跟前,开始进献谗言。 “在他父女三人没进红堡之前,君临城里太平无事;进来之后,是非不断。” “先是劳勃任命他做首相,再是城里突然冒出一堆污衊咱们身份的密信。” “然后是今天,明明军力不敌,他偏要一意孤行地出兵!” “我看他要不是史坦尼斯的奸细,要不就是蓝礼的奸细。” “或者同时是他们两个的奸细!” 乔佛里“哼哼”地冷笑两声。 “要不让伊林爵士持剑斩下他的头颅,以释母亲之疑?” 瑟曦嚇了一大跳:“小乔!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別太相信他。” “可不是让你隨隨便便地砍人家的头。他可是你岳父啊!” 阿呀阿呀,这种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啊。 乔佛里在心里嘆了口气,耐著性子解释道。 “母亲儘管放心。” “虽然我十分倚重艾德大人,但他永远也取代不了您在我心中的地位。”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猎狗在场后,便压低声音悄声说。 “更何况,我们並不是真的出兵。” 瑟曦瞪大了眼睛。 “不是真的?那怎么宣传得煞有其事的?” 对此,乔佛里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像兰尼斯特的几位是君临的道德下水道。 那艾德就是道德天花板了。 虽然蓝礼传来的那些下贱的小道消息让人们津津乐道。 可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觉得一个以正直闻名的首相会去骗人。 艾德確实率军出城,也確实往北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但他的大军只会沿著海岸线慢慢行进,並在君临北部逛上一圈,製造出主力已动的假象。 这样一来,问题就被拋回给了史坦尼斯。 要么他放缓围城,让剩下的部队直接登陆,对抗这支援军。 又或者完全不管,趁机进攻空虚的君临。 可艾德根本不会带人走远。 而且他广撒斥候,隨时注意敌军的动向,以保证隨时都能撤回来。 詹姆也请命成功。 但他的任务只是带著骑兵去暮谷镇周边游弋,给史坦尼斯的攻城部队製造压力。 以帮助暮谷镇再多撑几天。 这一切都是为了展现一副姿態。 铁王座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封臣。 但其实,根本没人会去救援暮谷镇。 瑟曦看不出来。 感恩戴德的瑞佛雷伯爵也看不出来。 只不过龙石岛上有梅丽珊卓。 对此,乔佛里只能寄期望於她的火焰预言没有那么夸张。 起码不是比【观星】高出好几个量级的那种,连他们在未来的动向都能看出来。 无论如何,乔佛里如今能做的,就只有將计就计。 暮谷镇丟了就丟了。 能牵扯住敌方的一半兵力,它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史坦尼斯假装分兵去打,他们也假装派兵救援。 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为了拖到援兵赶到。 然而,这並不容易。 因为他们的敌人不只有史坦尼斯。 小恶魔的拦河铁链计划完全泡了汤。 时间紧任务重,短短一两周的时间里,北岸的石塔连一半都没有建起来。 南岸的更惨。 刚搭好地基就被拆了个精光。 风暴地北部的诸侯在河对岸公然扎起了营。 锣鼓喧天,十步一灶,一车车粮草和一队队人马络绎不绝地进出。 而瓦里斯也再次证明了他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陛下,蓝礼的大军根本不在那里,只是几个小领主虚张声势罢了。” “他们让人晚上偷偷溜出去,白天再装成援军回来,哎呦呦,埃洛尔大人可真是精明啊。” 乔佛里笑著感激,但心里却更加忌惮。 据说太监连你三天前吃的什么早饭都能查出来。 儘管如此,君临仍然分不出兵力去驱赶。 维拉斯率领的红袍卫士也被编入守军后,瑟曦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身边不够安全。 可金袍子在之前刚被她大清洗了一波。 少部分的忠勇之徒也被艾德挑出去,和新兵混在一起重新整编。 这些人也都被带走了。 如今,城里只剩下杰诺斯在时,他召来的一堆流氓渣滓,以及瑟曦这两周雇来的佣兵。 这两拨人混在一起,忠诚度感人。 如果落入下风,他们会非常乾脆卖掉自己的主子,投靠敌人。 可艾德依旧放心地发放武器装备,让这帮人接替了这几天的防卫。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史坦尼斯。 对於献城投降的叛徒,龙石岛公爵会在口头上奖赏一番。 然后当场砍掉领头人的脑袋,再让剩下的人面临抉择。 要么掉一只手,要么滚去长城。 乔佛里天天让人宣传这些,总主教还亲自背书。 史坦尼斯哪怕不是这种人,他在君临居民心里的形象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且瑟曦雇一个佣兵,提利昂就派波隆收买一个。 姐弟俩在这时候还在斗智斗勇。 所以神通广大的瓦里斯就报告给了艾德。 艾德传达给乔佛里。 他如今也有时间了,就把佣兵的头头叫过来,准备亲自问问话。 头头的穿著很气派。 身上是兰尼斯特的红色板甲,背上却是绣著冰原狼纹章的白色披风。 头盔一摘,那张脸一露出来。 乔佛里当场就无语了。 “某位王子成了国王,变得很忙。” “怎么这时候想起某人了?”贾昆拨了拨他半边红半边白的头髮。 前些日子里,这傢伙天天往艾莉亚身边硬凑,西利欧非常不满意,最后跑去告了一状。 首相本打算把人撵走,但贾昆当场撂倒了三个侍卫,还主动请缨效力。 艾莉亚又提了两嘴之前的事,艾德就来问了乔佛里的意思。 “这傢伙挺老实的……大概挺老实的,就是脑子有病。” “可是实力十分高强。艾德大人你的许多侍卫都被派出去了,乾脆就收下他吧。” 贾昆只是在红堡找资料的话,確实没什么危险。 给无面者卖点人情也没什么错。 可这已经过去很久了,贾昆最近在干嘛,乔佛里也没时间过问。 “你是怎么混进佣兵里去的?而且穿成这样不伦不类的?” “首相派某人去的。”贾昆咧嘴笑了笑。 然后他扭了扭自己的肩膀。 “不好看吗?这顏色多搭某人的头髮。” 第70章 雄狮的利爪 夜色將至。 詹姆·兰尼斯特披著一身黑色的罩袍,藏身在一棵橡树的阴影下,慢慢地摩挲著腰间的剑柄。 它已经好久没见过血了。 前几个月的比武大会上,被猎狗挑下马已经足够丟脸。 在那什么团战的时候,本打算找这狗东西单挑,结果被人抢了先。 让人家完成一打二,出尽了风头。 自己再去接手,根本显不出有多少能耐。 巴利斯坦爵士只想著贏,又或者是怕被顶替了那个七国第一剑士的名头。 非要在旁边喊两声,把猎狗叫得心乱了。 最后没几下就结束了战斗。 不过癮。 真不过癮。 “詹姆爵士。”有人在一边小声叫他。 “我们的目的不是解围,而是假装大军的前锋部队。” “首相根本没让我们去作战。” 詹姆瞥了维拉尔一眼。 老爹用人,要么找那些丑得能嚇唬人的,要么就是模样板正的。 这人靠一张脸,和那点比鹅强不了多少的剑术,做了他们在红堡的侍卫队长。 结果他的胆子和原则跟只绵羊差不多,就连提利昂都能隨便使唤。 “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干看著敌人攻城,什么都不做的。”詹姆说。 “可是……可是首相大人……” 首相? 詹姆不屑地撇了撇嘴。 首相把荣誉当成他的生命,可实际上那就是一泡狗屎。 人们都以为艾德要出征,就连詹姆刚开始也觉得是这样,认为这人还算有点骨气。 可结果呢? 结果把他们叫走偷偷开了个小会,布置出这么个安排。 不出击,不接战,只游弋,只施压。 卑鄙!卑鄙! 当年在极乐塔,肯定也是用的卑鄙手段,把兄弟们给杀掉的! 不然艾德把“黎明”送回去的时候,那个戴恩家的女孩怎么会跳崖? 还把一个私生子抱回北境,到现在也不肯说他母亲是谁。 灰头髮,长马脸,长得跟他爹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就像小乔。 詹姆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小乔长得越来越像他了,可瞎眼的劳勃一点都没有发现。 现在那个酒鬼走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去找瑟曦,享受瑟曦给他的爱了。 除了小乔。 这该死的小东西,自打出世就分走了瑟曦一半的时间。 长大了也不像是个正常小孩,整天心思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远不如托曼和弥赛菈可爱。 也比不上提利昂,至少那小恶魔还会编些笑话逗他开心。 “爵士?詹姆爵士?” 绵羊又在旁边咩咩叫了。 詹姆不睬他,只是继续观察远方的营地。 这帮蟹民的攻城营地简直就是个大鸡窝,一点章法都没有,连个哨兵都不派。 隨便一个衝锋就能让他们烟消云散。 他们也根本不会围城。 壕沟不填,木板不搭,连保护射手的挡箭板都没有。 一根可笑的树干丟在边缘,几只呆头鹅正在往上面钉把手,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攻城锤了。 要是老爹指挥,保准把领头人的脑袋全砍下来掛在枪尖上。 “维拉尔队长,首相还带著大军在后面野餐,看不到这里的情况。”詹姆突然开口。 他和蔼地拍了拍绵羊的肩膀。 “再说了,不打两下,別人怎么会真的相信我们到了呢?” “放心,我有分寸。” …… 暮色已至。 营地外围,篝火噼啪作响。 “刺啦,刺啦。” 蟹民们一下下地磨著新发的斧头。 “这个海里的国王就是好,咱们刚到就送过来不少武器。”一名蟹民把斧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就连饭也隨便吃。” “前一阵子我跟著那个小鬼国王出征的时候,那抠唆的,想多盛一碗汤都不行,光让我给他推车了。” “推车?”旁边的人笑起来,“推车还算好的了,最后爬山的时候你们不用跟著上去。” “好傢伙,那么高的山我这辈子头一次见,早上走晚上才到顶,腿都要累断了。” “上去之后,歇都不让歇,还得往下搬东西。”另一个豁牙的蟹民接话,“下山以后全都要交出去。” “一件都不给你留,被发现私藏了还要吃大嘴巴。” 说完后,他左右看了看。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银戒指,套在手指上得意地晃了晃。 眾人惊呼著凑过去。 “他们连衣服都扒了,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豁牙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正待开口。 大地突然颤抖起来。 战马的嘶鸣扯碎了繁星下的夜色。 “奇怪,老爷的马不是都在里面吗?”豁牙疑惑地开口。 他站起身,想要看清外面的动静。 在篝火那跳跃的红焰后,一轮金色的太阳踏著轰轰作响的雷声飞了过来。 片刻,一头雄狮浮现在火光之上。 金色的鬃毛,狰狞的面孔,张开的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豁牙呆呆地看著。 看著雄狮探出一只冰凉的爪子。 他只感到脑袋一阵刺痛,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然后他倒了下去。 在最后的意识里,是无数的骑士越过火堆。 金色的狮子和银色的长爪在火光中交错闪耀。 號角呜呜地吹响。 “敌袭!敌袭!” …… 夜阑人静。 蟹民的中军大帐內挤满了人。 衣著亮丽的里斯海盗大声詰问。 “哪来的敌袭?” “几十个人,几十匹马,就在营地外面逛了一圈。” “杀了几个人,烧了几个帐篷,你告诉我这叫敌袭?敌人的大军呢?” 一颗光头在烛台旁闪著通红的光。 “你让我故意装出乱糟糟的样子,我不是装了吗?”恐穴堡的布伦伯爵反呛一口。 “什么故意引敌人上鉤,我看就是一个餿主意。” “等你的人慢吞吞地上岸,他们早就趁机溜走了。” 萨拉多海盗骂了一句里斯俚语。 “行了行了。”洋葱骑士戴佛斯打起了圆场,“据报,敌人打的旗帜是兰尼斯特,领头的穿著黄金鎧甲,带著雄狮头盔。” “应该是弒君者了,他可是个狠角色。” “国王陛下告诉我们,这里会发生一场大战,说明敌人的先锋部队已经到了,我们多加注意才是……” 话音未落,號角又呜呜吹响。 “敌袭!敌袭!” 几人脸色大变,纷纷抓起自己的武器冲向帐外。 但只看见一支小小的骑兵队消失在林间。 …… 万籟俱寂。 值班的蟹民正拿著一枚银戒指大声吹嘘。 “我告诉你们啊,这戒指可是我……”他呲著满口黄牙,讲述著获得它的经过。 但同伴只是惊恐地丟下长矛,吹了两下號角便钻回营门。 黄牙想转头,却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无比沉重。 “敌袭!敌袭!” …… 斗转星移。 “这戒指可是……” 黑牙刚说了两句,就感觉胸口传来一股刺痛。 他转过头,只看见一黑一白的两只天鹅,叼著一把弓在天空掠过。 “敌袭……” …… 黎明前夕。 “这……” 没牙只吐出半句话,他的手指就和戒指一起掉到了地上。 “敌……” …… 晨光熹微。 地上的银戒指已经没有人再捡了。 第71章 猎兽的弓箭 维斯特洛的士兵们总是能找到乐子。 即便在战场上,即便隨时可能丟掉性命。 他们把一颗毛茸茸的,也不怎么圆的皮球传来传去,在草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跡。 这玩意还相当硬,踢上几轮,脚趾头就能肿得像胡萝卜。 詹姆靠在树干上,闭眼假寐。 他对这种粗鄙的游戏毫无兴趣。 林子外传来一阵喧譁。 “嘿!臭螃蟹!来抢啊!” “软蛋!缩在窝里不敢出来吗?” 几个胆大的小子故意跑到林边空地上,把球踢得老高,朝著敌军营地那边大喊大叫。 而每次都会有忍不住气的蟹民衝出来。 埋伏在旁边的弓箭手就嗖嗖放箭,让那几个倒霉蛋贡献出新的皮球。 巴隆·史文爵士站在不远处,抱著双臂,满脸不赞同。 他已经向詹姆提过好几次意见,认为这手段太下作。 詹姆无所谓。 又不是他下令乾的。 反正蠢蛋到处都是,这些人閒得无聊,以为这样能多杀几个人来討好他。 再说了,真打又不让打。 首相只让游弋骚扰,所以詹姆严格地执行著这个命令。 起码到现在,他都忍住没去攻击那个一衝就倒的营地。 每次只派几十上百人轮流出击。 摆出一阵全军衝锋的架势,杀几个没防备的倒霉蛋,烧几顶帐篷,然后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掉头就跑。 没意思。 跟杀鸡一样。 那些蟹民毫无还手之力,只会乱糟糟地吹號集结,最后傻站在原地,吃他们留下的马粪。 除了几个自己不长眼的傻蛋,骑著马撞到敌人的长矛上。 这一整夜下来,詹姆这边几乎没有损失。 而那些蟹民,回回都要大张旗鼓集结一次。 號角吹得震天响,可每一次都不长记性。 既没加强防御,也不敢追出来。 听著一夜没断过的號角声,詹姆的脑子根本静不下来。 老爹太自私了,竟然跑去河湾地,害得他们只能死守君临。 这地方照理来说十分安全。 可谁能想到,负责守卫君临门户的龙石岛,竟然先反了? 詹姆跟史坦尼斯交情不深,况且那傢伙连劳勃都不喜欢。 但王家海军还是被他控制了大半,凯岩城的又调不过来。 不然就能像葛雷乔伊叛乱那次,直接攻上龙石岛把事情解决,哪用在这里白耗时间。 可惜啊可惜。 “呜——” 號角声又响了。 但这一次,声音不一样。 更近。 更急促。 是从林中传来的。 詹姆猛地睁开眼,翻身上马。 “全体注意!”他厉声喊道。 士兵们立刻丟下那些破皮球,抓起了武器。 一千骑兵迅速集结,马蹄声在林间迴荡。 詹姆策马挤出,在林地边缘勒住韁绳。 晨光熹微。 一群乱糟糟的蟹民主动朝他们攻来。 看到这一幕,詹姆忍不住笑出了声。 “爵士,他们……他们怎么出来了?”维拉尔凑到了旁边。 “恼了唄。” 这帮傢伙因为睡不成觉,竟然主动离开了保护他们的营地,跑到了河滩的开阔地上。 跑到了骑兵的地盘上。 “詹姆爵士,敌人开始进攻了,我们撤吧。”维拉尔在一旁提议道。 可詹姆眯起了眼睛,仔细地观察著敌方的阵型。 看起来乌泱泱一大片,但这种乱阵却更加体现出他们的杂乱。 这帮蟹民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连双鞋都没有。 手里攥著斧头、鱼叉或者短矛,而且都没有盾牌。 只要一轮齐射,就能让他们躺地上等著被抬回老家。 但可惜的是,詹姆的手底下只有骑兵,会射箭的也不到五十个。 他们当然能撤,而且隨时能撤。 可詹姆有些不想撤。 “人家大老远跑来,咱们不招呼一下,多失礼啊。”他说。 维拉尔愣住了。 “爵士?对面可是有三千个人!” “我看见了。”詹姆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有三千个人。” 骑士们都凑到了他的旁边,声音中的战意已经按捺不住。 “詹姆爵士,打吧!” “让那帮臭螃蟹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 詹姆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压下维拉尔的劝说。 “大家心意已决,你就不要再多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又看了看远处那群乱糟糟的蟹民。 那些可怜虫乱糟糟地衝著,队形越来越散,越来越乱。 “巴隆爵士。” “在。” “你带二百人,从正面迎上去,把他们引进林子里来。” 巴隆点点头,开始点兵。 “其他的人都跟我来。” 八百骑兵悄然隱入树林深处,向南疾驰。 林子外,巴隆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在空地中来回驰骋著。 蟹民的推进停了一瞬。 但他们发现只有这么一点人后,激动地喊著乱七八糟的口號,誓要把这群討厌的坏蛋赶走。 巴隆开始带人后退。 不快不慢,刚好吊著蟹民往前追。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蟹民离树林越来越近,离自己的营地越来越远。 詹姆带人从南方远远地绕了出去,停在了蟹民阵型的侧翼。 从这里看过去,那三千蟹民就像一只横行的螃蟹,前面的腿已经扒到了巴隆身上。 后面的还在慢慢爬行。 詹姆举起剑。 八百骑开始加速。 先是小跑,然后快跑,最后是全力衝锋。 马蹄踏碎泥土,风声在耳边呼啸。 八百骑如同一把巨大的尖刀,从侧后方狠狠撞进蟹民阵线。 詹姆的剑划过一道弧光,一个蟹民的脑袋高高飞起。 鲜血喷溅在他金色的鎧甲上,温热而腥甜。 “为了凯岩城!”他大吼一声。 “为了君临!”“为了罗斯比!”“为了哈佛城!”…… 混乱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些光著脚的可怜虫尖叫著丟下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 詹姆没有停。 他一剑劈开一个逃跑的蟹民后背,又一剑刺穿另一个的胸膛。 鲜血从缝隙中溅入头盔,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这才叫打仗。 不是用下作手段勾引几个倒霉蛋,而是直接碾过去,让对面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士。 他一口气砍翻了七八个,浑身浴血,金色的鎧甲都变成了红的。 可就在这时,號角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在不远的海岸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从中涌出。 那些人头上戴著插羽毛的头盔,腰带上掛满了匕首和飞斧。 几面黑色或彩色的旗帜升起,上面画著血红色的怪异符號。 海盗。 至少五千海盗。 他们藏到了礁石后面,趁机包围了过来。 “妈的。”詹姆低声骂了一句。 嗖嗖嗖—— 突然间,雨点般的箭矢从营地中泼洒出来。 詹姆刚想抬起盾牌。 一支箭却不偏不倚,正好钻进他右臂盔甲缝隙。 第72章 傲慢代价 詹姆走进议事厅时,那副模样让眾人全都怔住了。 金色的鎧甲上布满刀痕箭孔,血跡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块,裸露的右臂上胡乱地缠著布条。 可他的嘴角竟然还掛著一丝笑。 “哟,这么多人迎接我。”詹姆扫了一眼屋子,“受宠若惊啊。” 没人接他的话。 他耸了耸肩,自顾自地走到长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那条受伤的右臂就那么隨意地搭在扶手上,仿佛上面缠的只是一块普通的脏布。 “说吧。”艾德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 詹姆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中了埋伏。”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负责攻城的蟹民都是诱饵,他们主动进攻过来时,我没忍住。” “所以我下令衝锋,杀了他们几百个人。” “然后营地里的懦夫就开始放箭,连著我们和他们的人一起射。那些弓箭手全藏在帐篷后面,连面都不露。” “有些倒霉蛋被射中马掀了下来,还有个倒霉蛋穿著甲都让射中了胳膊。” 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打算向南突围,往罗斯比城撤,结果那边突然冒出来一堆海盗。” “他们坐船藏在了崖壁下面,趁著夜色爬了上来,我没发现。” “可你们都骑著马。”小恶魔插嘴,“他们怎么拦得住骑兵?” “是拦不住,可是巴隆爵士在另一边,我打算和他匯合一起从树林里撤走。” 詹姆的嘴角扯了扯:“结果我们刚进去,林子突然著火了。” “还不是一点一点烧起来的那种。”他的语气中罕见地掺上一丝惧意。 “是在一瞬间燃起的熊熊烈火。” “马受了惊,我们被逼了出来,等回头再看的时候,那片林子已经烧成了火海。” “就这样被耽误了时间,海盗已经在南边排开了阵线。” “东面又是蟹民的攻城营地,暮谷镇的那帮胆小鬼从头到尾也没出来接应我们一下。” “所以你们就往北撤了。”艾德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是。”詹姆应道。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结果史坦尼斯就在北边等著我们。” “史坦尼斯?”眾人惊呼。 詹姆点点头:“龙石岛的人都在那里。” “烈焰红心,瓦列里安的银色海马,还有赛提加的红螃蟹,以及那些岛上的小领主。” “几千个人在那里排好了,长矛兵跟刺蝟一样,后面还站了一堆十字弓手。” “他妈的,跟迎接贵宾一样。” 小恶魔眨了眨眼。 “老哥,照你所说的,就好像史坦尼斯完全知道你的行动一样,又是放火又是设伏兵的。” “这总不能都是那个……” 他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大家都明白指的是谁。 梅丽珊卓。 艾德拧起眉头:“詹姆爵士,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確定史坦尼斯在那里?” “我他妈的確定。”詹姆跳了起来,“我们好不容易才……才杀出来。” 然后他坐了回去,垂下头。 “杀出来了三百个人吧。” “巴隆爵士带人回来了吗?他在林子里的时候就跟我们走散了。” “至今没有消息,生死不明。”艾德摇了摇头。 詹姆抿了抿嘴唇。 “那就是死了。” 提利昂紧盯著他,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看向了艾德。 “首相大人,我老哥是蠢了点,可是他毕竟——” “该罚罚,我认了。” 詹姆打断了他。 “我违抗军令,擅自出击,中伏损兵。该受什么罚,我都接著。” 艾德点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詹姆·兰尼斯特。”他说,“现在褫夺你的一切军权,闭门思过。” “战后你要向因你而死的士兵家属亲自道歉,並负责回收他们的遗体。” “行。”詹姆也点点头,“首相大人公道得很。” “我算是知道劳勃为什么喜欢你了。” “还有別的事吗?” “当然有。”瑟曦终於忍不住了,“你的胳膊怎么了?” 詹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脏兮兮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我不是说了吗,有个倒霉蛋全身包的严严实实的,结果愣是中了一箭。” “让我看看。” 詹姆迟疑了一瞬,还是把胳膊伸了过去。 瑟曦绕到他身边,开始解那些布条。 “我当时没工夫管,就光把箭杆掰断了。”他的语气仍旧十分隨意。 但微微挑起的眉峰,足以证明他此刻的疼痛。 “后来维拉尔帮我把箭头挖出来,拿酒冲了冲,隨便缠了两下就赶紧回来了。” “不碍事,让派席尔弄点药抹抹就行。” 一股淡淡的臭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眾人没有忍住,全都倒吸了一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髮紫,泛著不正常的黄绿色,中心处是一个深洞,边缘翻卷著,隱约能看见里面的腐肉。 “派席尔。”瑟曦的声音在发抖,“派席尔!” 大学士颤颤巍巍地凑过来,眯著眼睛看了片刻。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花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 “詹姆爵士,你中毒了。” 小恶魔的声音尖锐起来:“大学士,这里的人都不瞎。” 派席尔没有理会他。 “蟹民常用当地的毒芹製作毒箭,可从您的伤口上来看,不止用了这些。” “我听说他们还会混杂毒蛙的分泌物,有的人还会在粪便或者动物尸体中泡上几天几夜。” “箭头你还带著吗?” 詹姆在腰间摸了摸,把东西丟到了桌子上。 派席尔从袖子中掏出根小棍拨了两下,然后取出一块油布仔细地包裹起来。 “我需要带回学士塔分析一下成分。” “但詹姆爵士,你这种情况,可不是敷点药就能解决的了。” “估计要截肢了。” 詹姆本来还在硬撑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和提利昂在一边开著玩笑。 听到此话,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你要砍我的右手?” “光右手可不够啊。”派席尔缩了缩脖子,“您中箭的部位在小臂,要从手肘以下全部截下来。 “而且您在中箭后又剧烈运动了这么久,毒素可能已经扩散了。” “保险起见……” 他咽了口唾沫。 “还是从肩膀下面全锯掉为妙。” 詹姆翻起了白眼。 第73章 刮骨去毒 派席尔战战兢兢地站著,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爵士,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詹姆瞥了一眼搁在旁边的锯子,闔上了双眼。 “你要是敢把我的右臂截了,最好连左臂也一起卸掉。” “不然我保证用它掐死你。”他承诺道。 派席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 “那好吧,爵士,我只用蛆虫吃掉里面的烂肉,然后用水蛭吸出毒血,別的都不动。” “再用沸酒处理,最后敷上麵包霉。” “这样就能治好?”詹姆问。 “可能吧。”派席尔含糊其辞。 乔佛里靠在门外的走廊上,屏息窃听著里面的动静。 “这样就能治好?”他低声问。 “我觉得不能。”猎狗回答。 乔佛里揉了揉眉心,他刚得知詹姆大败而归的消息。 可红堡却在往外宣传,斩敌数千,史坦尼斯抱头鼠窜。 当然,这种时候不能披露真相。 关於詹姆的伤,事情並不是很巧。 他的天意值还卡著,並没有抽出那种能够疗伤的技能。 可瑟曦有啊。 她之前为了扩军,不论什么人都往君临招揽。 活跃在河间地的那群匪徒就这么过来了。 勇士团。 大家背后都叫他们血戏班。 事情就是这么巧。 血戏班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大多是各地的罪犯和被放逐者。 比如浅黑的多恩人,金髮的里斯人,辫扎铃鐺的多斯拉克人,多毛的伊班人以及浑身炭黑的盛夏群岛人。 领头的团长叫瓦格·霍特,是个口齿不清的科霍尔人,外號山羊。 但乔佛里要找的不是他。 是他们的学士。 一位训练有素的医生。 科本。 人在做,天在看。 看来詹姆终究要挨上命中注定的这一刀。 乔佛里找到瑟曦时,她正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一个被学城驱逐的学士,能行吗?” “母亲,他被驱逐是因为从事一些不道德的活体实验,还研究邪恶的死灵术。” “正因如此,他对人体解剖十分擅长。”乔佛里说。 瑟曦盯著他看了片刻,一双翠眼充满了不信任:“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个嘛……”乔佛里考虑了一下,“贾昆告诉我的。” 这是实话。 “那个红白头髮的怪人?”瑟曦的眼睛闪烁了几下,看来她也认识贾昆。 “那就让他来吧。” 於是科本就被绑了过来。 “不能让他来,太后陛下。”派席尔很不赞同。 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权威。 “他是个被学城除名的人!他的方法违背医学常理,褻瀆人体,甚至还……” “你的方法有用吗?”瑟曦打断他。 派席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在他的精心治疗下,詹姆的胳膊成功地肿了一圈,溃烂的肉正在逐渐蔓延。 而且还发起了高烧。 科本拎著箱子轻轻上前。 他披著一身朴素的灰袍,微微驼背,但仍能看出个头很高,眼角的皱纹昭示著他的年纪。 与派席尔那股正气凛然的派头相比,他显得阴鬱而古怪。 科本俯身观察了一下伤口,然后用指尖轻轻按压边缘,脓液从溃烂处渗出,混合著暗褐色的血水。 他凑近嗅了嗅,看向瑟曦。 “太后陛下。” “不知是谁给詹姆爵士进行的治疗,竟然只在表面上做出了处理。” “还故意用草药糊的清香盖住了浓臭。” “再不医治,非但这只胳膊要废了,恐怕性命也难保啊。” 派席尔涨红了脸:“胡说!” “我服务过五个国王,担任大学士长达四十年,治过的病数不胜数,而且……” “那你能治好詹姆吗?”瑟曦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派席尔又擦起了汗,“詹姆爵士不许锯胳膊,我只能採取保守治疗,这样就是生效的慢啊。” “我不截肢就能排毒。”科本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用尖刀挖去所有的腐疮,然后割开皮肉,露出下面的骨头。” “接著用刀刃刮去骨头上的箭毒,再把药直接敷在里面,最后用羊肠线缝合伤臂,再敷药,这样便能治好。” 瑟曦的嘴巴张大了。 “这听起来太恐怖了,不行不行!” “是啊是啊。”派席尔连忙附和,“完全就是瞎胡闹。” “让他做。”詹姆睁开了眼,“只要能保住我的胳膊,我什么都愿意。” 病人已经答应,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去拿罌粟花奶。”科本说。 “不要!”詹姆偏过头,“万一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趁我睡著把胳膊切了怎么办?” 科本的褐眼开始微微发亮。 “这会很痛。”他说。 “我会尖叫。”詹姆答。 “这会非常非常的痛。” “我会大声大声地尖叫。拿酒来。” 科本打开木箱,展示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刀具、钳子、针线。 他把詹姆的手臂绑在架子上,用皮扣紧紧勒住,然后示意两名御林铁卫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和双腿。 刀锋落下。 詹姆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 科本的动作很稳。 烧红的刀锋沿著肌肉纹理缓缓划开,皮肤翻卷,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流淌而下的血液顺著臂膀淌进下面的铜盆,发出了单调的滴答声。 “骨头露出来了。”他的声音中带著异样的激动。 派席尔本来端出了一幅不屑的架子,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扬。 但科本的动作逐渐深入,大学士的脖子也不由自主地越伸越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詹姆没有食言,他的尖叫声足以匹敌正在生產的妇女。 其间还夹杂著各种赌咒发誓。 他以后一定尊敬七神,再也不去嘲笑那些残缺之人,並念叨著混进了各种脏话的祷词。 一刀一刀又一刀。 不知过了多久,科本停下手。 他仔细检查著露出的骨面,点点头:“可以了。” 詹姆喘了口气。 但隨即,烧沸的烈酒就浇了上去。 “啊啊啊——” 科本终於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將切开的伤口重新闭合,最后敷上药膏,並包扎上了乾净的亚麻布。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洗手,然后用手帕仔细擦乾。 “爵士,好了。”科本说,“三天之內,不能活动这条手臂。” 詹姆虚弱地点点头。 他又不傻,只要能保住这条胳膊,就是十天不动他都愿意。 “学士,要是我好了,我愿意付给你一千枚金龙幣,还要封你做骑士。” 科本摇摇头。 他看向瑟曦,又看向乔佛里,“陛下。” “我不需要钱,我也不需要爵位。” “我只请求你们能给我一份赦令,好让学城恢復我的学士身份。” 第74章 战前动员 自打妻子乔安娜·兰尼斯特去世之后,泰温就再也没有了笑容。 而在成功地报復了至交兼仇敌,疯王伊里斯之后,他如今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 怎么把詹姆的那件白袍扒下来,让他继承凯岩城。 但这一家子的脾气都是驴粪蛋。 瑟曦不走,詹姆就不会走。 而瑟曦又沉溺於君临的权力不肯撒手。 所以乔佛里有时候会想,如果能找个办法,真的能让他俩心甘情愿地回到凯岩城的话。 “把泰温叫来!” “给我笑两下!” 这真是一种双贏乃至於三贏甚至四贏的局面。 可惜现在没有这种好事。 大敌当前,艾德根本不会做那种临阵斩將的事,他对詹姆的处置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兰尼斯特家的这几位是什么德行,全红堡都知道。 知错改错不认错。 不过这说的是两位弟弟。 姐姐是不知错不改错也不认错。 瓦里斯的小小鸟儿报告说,詹姆去慰问阵亡士兵家属的时候,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 可一回到议事厅,他的说法立马就变成,失败全是因为敌人的诡计。 乔佛里听完只能摇头。 “蜘蛛。”他问道,“风暴地都有哪些诸侯回復我们了?” 瓦里斯软软地回应。 “丰收厅的赛尔弥家可以爭取,毕竟咱们的巴利斯坦爵士可是亲自斥责过蓝礼大人的谎言的。” “柯林顿家的態度很曖昧,虽然劳勃国王把他们的封地鷲巢堡还了回去,可手下的封臣都剥夺走了。” “他们的意思是,只要陛下还回他们曾经的属地,便愿意在交战时倒戈相击。”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诸侯偷偷和君临往来。 只不过迫於封臣的使命和地缘的压力,都不敢公开。 城外传来一声呼啸,让瓦里斯瘪了瘪嘴角:“陛下。” “史坦尼斯大人真是不愿意消停。” 乔佛里也不免向外看去。 几架投石机搭在了城外,正远远地往城墙上拋洒石块。 大部分都砸在了城外的空地上,偶尔有几块撞上城墙,也只是掀下了一点点灰泥。 守军也用城头的投石机与其对轰,可两边的准头都十分感人。 君临的巨型投石机都建在了烂泥门下面的广场上,用於防备史坦尼斯的舰队。 所以对陆地上的这些,他们有点无可奈何。 在詹姆撤回君临之后,暮谷镇只坚持了三天便宣告陷落。 莱克家的士兵们全缩进了家堡,任由海盗们劫掠他们的市集和村庄。 既然王领內最大的封臣都不敢出击,那些被拉走家兵的诸侯们更是闭门不出。 於是史坦尼斯就带著大军星夜南下。 他大摇大摆地跨过王领的数座城堡,在君临的北面扎下了连绵的营寨。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还分出了上百艘舰船,停泊在东面的黑水湾中,彻底封锁了所有进出的航道。 黑水河南岸也飘扬起了宝冠雄鹿旗。 只不过是蓝礼的,和红堡上方掛著的旗帜遥相呼应。 可惜这个叔叔一直忍著,没有贸然称王。 不然按他们的亲戚关係,这君临城下也算是一场三王会战了。 当天夜里,乔佛里召集了城中的各级贵族、骑士以及指挥官,开始作战前的最后动员。 艾德在会前低声叮嘱。 “陛下切记,千万不要在他们面前说史坦尼斯兵多將广,士气最重要。” “理解,理解。”乔佛里点头。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大厅中烛火通明,眾人纷纷落座,脸上神色各异。 乔佛里简单说了几句后,便让大家自由发言。 瑞佛雷伯爵忧心忡忡地问道。 “詹姆爵士和史坦尼斯在暮谷镇进行了一场激战,但由於敌军的援兵赶到,无奈撤退。” “所以陛下可否告诉我们,史坦尼斯的士兵到底有多少?” 乔佛里环视一圈,发现下面的人都有这种疑问。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史坦尼斯的海军步军加起来,恐怕有一两万之眾。” 厅內传出异口同声的低呼。 艾德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但乔佛里却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史坦尼斯起兵反我之前,在龙石岛上就已经有士兵二三千人,再算上他手下的封臣应该有五六千。 “之后半年他又广招佣兵,不管是狭海对岸的自由贸易城邦还是石阶列岛的海盗,徵募的又有六千人。” “暮谷镇陷落后,他又和蟹爪半岛的叛臣合兵一处。” “加起来,確实有一万五千名士兵。” 艾德在旁边咳嗽了两下,声音重了许多。 “那史坦尼斯的骑士又如何呢?”又有人问道。 乔佛里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史坦尼斯吹嘘他有骑士上千,那是说谎。” “不过能征善战者,也有三百位左右。” “我略举几位。” “潮头岛伯爵莫佛德·瓦列里安,青年英俊。” “蟹岛伯爵阿德里安·赛提加,人称红蟹,手持一把瓦雷利亚钢斧,勇猛异常。” “此外,还有臭名昭著的萨拉多海盗,狡诈多端的洋葱骑士,以及掌控魔法的红袍女。” “等等等等,都是一些狠角色。” 隨著乔佛里每报出一个名字,厅內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说到红袍女时,不知是谁在角落里画了个祈祷的手势。 乔佛里环视一圈,將眾人的面色尽收眼底。 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猛然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砰!”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但我看史坦尼斯的大军,就像地上的蚂蚁。” “只需要举手之劳,群蚁都將化作齏粉!” 眾人愣愣地看向了他。 “十几天前,史坦尼斯污衊我父亲已死,导致七国大乱。” “如今三分天下,可我们独占五国和王领。” “只有剩下的两国和龙石岛,受了我那两个叔叔的欺骗,跟著造反。” “请各位自己判断一下。” “劳勃国王亲下詔令,选定我为铁王座的继承人,那两个逆贼只是口说无凭,胡乱造谣。” “如果我率各国士兵与之交战,他们手下的诸侯岂不披甲便拜,望风而降?” 有人开始点头。 乔佛里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况且,史坦尼斯的士兵多是水军,上岸之后战力就要折去两三成。”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史坦尼斯召集的军队,大部分都是只想著抢一笔的海盗和佣兵。” “这些人虽然投入他的麾下,却不会倾心效忠,战力又要折去两三成。” 接著是第三根手指。 “然后,史坦尼斯长途进军,披星戴月。” “刚刚攻克暮谷镇就急著来围攻君临,已经是强弩之末,战力还要折去两三成。” “所以,史坦尼斯的大军,只能看做一成左右的战力,不过两千人而已。” 话音刚落,厅內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乔佛里握紧了拳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史坦尼斯刚刚以为自己打了一场胜仗,已成骄兵。” “而骄兵必败!” 第75章 遇事不决 乔佛里站在廊间,眺望著君临城的北面。 星夜之下,地平线上亮著无数道篝火,连成了一片燃烧的星河。 而在真正的战爭打响之前,最先交锋的还是信息战。 蓝礼和史坦尼斯彻底统一了口径,开始一唱一和地宣传乔佛里已死。 以及首相和太后的那档子破事。 结果艾德慕真的发信了。 派席尔提前截了下来,送到乔佛里手中。 “姐夫,我姐姐那么爱你,你不会真的拋弃她了吧……河间地都传遍了,说是你为了独占朝政,和太后合谋,害了陛下……” 在北境冻了那么多年,被劳勃气了那么久。 乔佛里头一回见到艾德的脸能紫成那个样子。 首相大人当场提笔回信,勒令艾德慕別再等那些拖拖拉拉的封臣,立刻率军南下。 並且他要在战后,亲自去奔流城一趟,好好教育一下小舅子如何成为更好的领主。 罗柏那边倒是利落。 在收到消息后,他把北境的步兵全部丟在后面,亲率四千骑兵沿著国王大道一路狂奔。 最终。 北境、河间地和谷地的援军又一次匯聚到三叉戟河口,星夜南下,朝著君临赶来。 “小乔。”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 乔佛里转过头,看见瑟曦披著一件浅红色的斗篷,站在月光下。 “母亲,都半夜了,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瑟曦走到他身边,並肩望向远方,“这种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著呢。” “小乔,你还记得你父亲临走前,留下的遗言吗?” 乔佛里一怔:“哪句遗言?” 当时发现劳勃假死后,他光顾著生气,那些感人肺腑的话早就忘了个精光。 “內事不决问艾德。” “外事不决也问艾德。” 瑟曦慢慢重复著,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 “你今天怎么能擅作主张,把城外的真实情报告诉那些贵族呢?” 自打詹姆使不了剑,外面又大军压境,瑟曦最近收敛了许多。 连权权又谋谋的宫斗都顾不上了,全心全意地配合著艾德守城。 乔佛里沉吟了一下。 “正因如此,我才要告诉他们真相。” “那些士兵可做不了假,出去一千,只回来了三百。与其让他们传来传去,远不如让我来把事情定个性。” “况且,我担心的不只是史坦尼斯的军队。”他的眼睛倒映著远方的火光。 “我担心的是君临的人心。” “守城的主力眨眼间就失去了一半,各位大人都把压力藏进了自己的心底。” “所以我贬低史坦尼斯的军队之后,艾德大人也趁机放出了援军將至的消息,藉此振奋人心。” “从而让他们知道,只需要坚持一段时间,我们最终会取得必定的胜利。” 瑟曦浅浅地点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我可以睡觉去了,你也早早地歇息吧。” 浅红的身影逐渐离去。 可乔佛里还是睡不著。 他只觉得有一大口气闷在自己的胸腔,堵住了脖颈。 有些想喊,但大半夜的又太过奇怪。 於是他在梅葛楼里上上下下地转了两圈,最后鬼使神差地晃了出去,往首相塔的方向走。 “贾昆不在?” 首相的侍卫点点头。 “他妈的贾昆怎么能不在呢?”守门的人没有生气,被叫醒的猎狗先骂了起来。 “人家都在睡觉呢,小点声。”乔佛里抬抬手。 侍卫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自从老爷派他去管那些佣兵,他就一直神出鬼没的,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人,连艾莉亚小姐都找不到他。” 乔佛里皱了皱眉。 他在之前根本就没有过动用贾昆的想法。 可敌人打到了家门口,心思难免活络了起来,万一战事吃紧的话,也许能让这名无面者去做点什么。 虽然他俩之间的合作关係,只是靠著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来维持。 乔佛里也仅仅是因为把他放出黑牢,而获得了一个简单的承诺。 多一个保险总是好的。 可惜多不得。 “首相大人睡了吗?”乔佛里问道。 侍卫摇摇头:“应该没有。” “提利昂老爷好早之前就来了,现在都没走。瓦里斯老爷当时也跟著来了。” 乔佛里快步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蓝礼的部队在南岸扎营,虽然没有渡河,但已经切断了黄金大道。” “泰温大人和蓝道·塔利打在了一起,河湾地的军队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屋內烛火通明,三名眼窝深陷的男人一同看了过来。 乔佛里抽过一把椅子,在墙边坐下。 “各位大人这么晚了,还在议论军务?” 太监轻轻笑了一下:“陛下不也没睡嘛。” “提利昂大人吩咐过,小小鸟儿一传来消息就要给他报告,正巧首相大人也要议事,我就乾脆一起来了吶。” 乔佛里扫了一眼首相的书房。 两个人趴在一张堆满了地图的桌子上,另一个人站在一把椅子上。 和上次来相比,这里多了不少东西。 墙上掛著几幅画,角落里放著一块砂轮,旁边搁著几把长剑和寒冰。 但就是没见到一本书。 乔佛里的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不合时宜的念头。 比如读完一本烧一本,又比如我比你多了个二叔三叔。 他赶紧晃晃脑子,把这些杂念清除出去。 瓦里斯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报告。 “史坦尼斯在城外大肆抓捕村民,役使他们砍伐树木以用来建造攻城器械,据我所知,至少有两台攻城梯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伸出扑过香粉的手指:“主攻方向是君临东北面的钢铁门和巨龙门。” “那里主要是瓦列里安家族的海蛇军,还有赛提加家族的重装步兵。” “史坦尼斯本人並不在城外的营地里,他似乎去统领泊在黑水湾中的舰队了。” “但那个红袍女在城外,她还搭了一个台子。” 说到这里,太监罕见地咬起牙关,语气里夹杂著压抑的愤怒。 “我们之前都被索罗斯蒙蔽了,以为红神的信徒都是他那样的,却没有想到还有红袍女这种人物!” “之前的消息是真的!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夸张的说法。” “我的小小鸟儿一旦被发现,她就把人直接绑在那个台子上,献祭给她的异神……” 他抬起手,用袖子抿了一把光头上的汗珠。 “天哪,陛下,我在这里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 瓦里斯转过身,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里竟然闪著水光:“陛下,您在战后,一定要严惩这个红袍女!” “而且……而且据我所知……” 他有些吞吞吐吐,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 所知啥? 难不成那个台子叫童炔台? 虽然乔佛里的暱称是小乔,但这不还差了一个嘛。 第76章 黑水激战 “据我所知,史坦尼斯已经答应了那个红袍女。” “战后,他会儘量活捉王室成员,把国王之血献给异神。”瓦里斯轻声说道。 “国王之血。”艾德重复著这个词,拳头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可恨!” “我只知道史坦尼斯行事偏执,却没想到他已经墮落到了这种境地!” 乔佛里没有接话。 夜色深沉,敌军的营火清晰可见。 “诸位大人。”他收回视线,“大战在即,最要紧的还是水战。” “虽然史坦尼斯有一半都是海盗船,可那些船长大半辈子都在海上劫掠,水战经验远胜於我们。” “而我们的水军既不精悍,数量也不如史坦尼斯战船的一半。” “如何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不知各位大人可有主意?” 小恶魔坐回椅子上,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都这样讲了,肯定已经有说法了,別再卖关子了。” 乔佛里微微一笑。 “我之前交代你办的事,都弄好了吗?” 小恶魔立刻反应过来指的是什么。 “火术士哈林说有一万三千罐野火。”他耸耸肩,“我全要了。” “这么多吗!”太监假装惊讶道。 “我起初也以为他在吹嘘,可他亲自带我看了一圈。” “还有,他们说自从出现了那颗红彗星,製作这种玩意就越来越顺手了,还有那些什么法术也能够生效了。” 说到这里,小恶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当然,他们八成是在胡扯。” “这帮人平日里就喜欢装神弄鬼,有事没事嘿嘿傻笑,我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信。” “你確定野火不会自己著了?”艾德带著常有的谨慎。 “我可不想史坦尼斯还没打过来,先被自己人炸上了天。” 小恶魔挠了挠头:“我看他们保管得挺好的。” “都埋了那么多年了,总不能在咱们用的时候出差错吧。” 他也嘿嘿地傻笑起来。 “反正都已经拉出来了,各位大人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 鐺——鐺——鐺—— 大钟敲响。 沉闷的轰鸣从钟楼传遍了整座君临。 乔佛里站在梅葛楼顶层,眺望著远方的黑水湾。 海天相接处,史坦尼斯的战船已经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桅杆仿佛一片光禿禿的森林,在晨光中泛著惨白的顏色。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晨风吹起了那头枣红色的秀髮,少女的双手挽住了乔佛里的臂弯。 “珊莎你看。” 他抬手指向宽阔的河面。 “这大河东去,天高地阔。” “真是一处好战场啊。” 少女莞尔一笑。 “我家小乔肯定会在这里建立盖世功勋的。” 乔佛里转头看去,正对上那双湛蓝如天空的眼睛。 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 似乎是被阳光染的。 她抿了抿唇,整个人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你……”乔佛里正待张口。 可就在这剎那间。 大风骤起。 城楼上的旗帜隨风飘扬。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失声大叫起来。 “天意!” “天意啊!” 珊莎一惊,连忙问是什么事。 “我们忙了这么久,什么都料想到了。” “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乔佛里闭上眼,细细感受著城外刮来的气流。 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正值盛夏。” “王领刮的,当然是东风啊!” 一段时间后。 乔佛里换上一身厚重的钢甲,腰挎宝剑,站在雉堞之间,扶著冰冷的石头。 詹姆的教训就在眼前,不是万不得已,他连胳膊都不愿意抬一下。 黑水湾中,史坦尼斯的舰队已经开始行动。 战船乘著满潮,降下风帆,数百支长桨齐齐划动,逆风而来。 虽然其间並没有铁链相连。 但船与船之间的间隔也不超过二十码,排成了严整的战列阵型,缓缓向河口推进。 城墙上,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和十字弓,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战列已经入河。 史坦尼斯把最精锐的战舰全都排在了最前面。 领航的是一艘巨大的三层划桨战船,船头的鹿首像长著巨大的犄角,高高地仰著头。 那是怒火號。 史蒂芬公爵號和海鹿號紧隨其后,都是两百桨的大船。 它们的船尾飘扬著红神的烈焰红心旗,红橙黄三色交织。 里斯战舰也混在其中,那些彩绘船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浮华。 “呜呜呜——” 战號长鸣。 红堡上的守军开始向下方倾泻箭雨,千百支箭矢在空中划出一条利落的直线。 “投石机准备!”艾德的吼声从城头传来。 “投石机准备!”城下的传令兵齐声呼应。 装弹手把装满沥青的陶罐放进皮兜,手中举著火把,死死盯著长官的手势。 “放!” 巨型投石机的手臂骤然弹起,发出沉闷的轰鸣,几十只橘红色的赤鸟跃过红堡上空,俯衝向河面上的舰队。 大部分砸进了水里。 但也有几艘战舰被命中,陶罐在甲板上炸开,火焰瞬间吞噬了来不及躲避的水手。 惨叫声与號令声混成一片。 舰队並没有停。 第一战列已经深入河道,第二战列紧隨其后。 黑贝丝號、海灵號、玛瑞亚夫人號……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从乔佛里眼前驶过,甲板上挤满了士兵,矛尖如林,旗帜如云。 隱藏在港口中的君临战舰顺流而下。 领头的是神恩號,陈旧笨重,但船头装著一根巨大的撞锤。 后面跟著狮星號、莱安娜小姐號、丝绸夫人號和夫人之耻號…… 两支舰队在河心相遇。 “轰——” 第一声撞击炸开,当头两艘战舰的船首狠狠地撞在一起,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 爪鉤拋向对方的船舷,绳网搭在两船之间,士兵们尖叫著越过,刀剑相击,標枪撕开皮肉,斧头砍裂骨头,鲜血溅上甲板,染红了一片河水。 时间似乎很短。 又似乎很长。 君临的战舰完成了使命。 它们用船身和血肉,短暂地拖住了敌舰前进的步伐。 敌军的第一战列被堵在障碍前,而第二战列已经驶过了红堡,由小型桨帆船组成的第三战列也进入了河口。 “差不多了。”小恶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乔佛里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在激战的两军之间,几十艘破烂的废船和驳轮偷偷地漂到了战场中央。 而船尾拖著的航跡里,绿色的果汁正缓缓流进河面,无声无息。 小恶魔的眼中倒映著那片绿色,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就要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紧张。 突然间,他的声音卡住了。 “嗯?” “他妈的!” “那个红袍女怎么在那儿!” 乔佛里一把扑到墙头,从面甲的眼缝中拼命向外张望。 在未经交战的敌舰中央,一道身影出现在其上。 红铜色的长髮在风中狂舞,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 她的双臂向两侧张开,胸前的红宝石闪闪发亮。 仿佛在拥抱什么,又仿佛在召唤什么。 乔佛里的心中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抄起一旁的连弩,架在墙垛上,瞄准那抹红色。 “射那个红袍女!快!” 弩箭呼啸而出。 可为时已晚。 一道火墙剎那间从河心升起,横亘在火攻船和史坦尼斯的舰队之间。 第一艘火攻船撞了上去。 “轰——”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绿色的火焰一朵接一朵升起,每一朵都有几十尺高,像恶魔张开的手臂,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进去。 火攻船一艘接一艘的被引爆。 还没等靠近敌舰,就已经变成一团团漂浮的残骸。 乔佛里脱口而出。 “有掛狗!” 第77章 烂泥血战 绿色的火光映照著那抹红色的身影,在上面增添了一丝不属於凡人的光晕。 然后,红色的眼眸看了过来。 隔著燃烧的河面,隔著漫天的箭雨,隔著数百尺的距离,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她看向了他。 那一瞬间,乔佛里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是人?还是…… 答案很快揭晓。 她是人。 数支弩箭穿透了她的身体。 红袍女愣是一声都没吭,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砰的一声砸在了船板上。 几名士兵赶忙扑了上去,举起绘有烈焰红心的盾牌,连拖带拽的把她拉进后方的船舱。 “快看河面!”小恶魔的尖叫把乔佛里目光拉了回来。 虽然火攻船被提前引爆,但野火依旧在水面上燃烧。 它顺流而下,扑向那些来不及撤退的战舰。 率先被舔到的是一艘里斯海盗船。 绿色的汁液刚一触碰到船舷,立刻就像活过来一样,眨眼间便吞没了整个侧面。 水手们拼命扑打。 用斗篷闷,斗篷反而著火;用手掌拍,手掌反而燃烧。 有个莽汉解开了裤子,试图浇灭那一摊蔓延到脚边的火苗。 结果火焰顺流而上,直接点燃了那活儿。 他一头栽进水里,火焰却在水下继续燃烧。 非人的惨嚎开始在河面上传出。 “投石机!继续发射!” 这次弹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火罐。 绿色的水果在敌舰甲板上迸射开来,渗进了每一道缝隙。 一支支火箭紧隨其后。 从桅杆开始,火焰顺著缆绳向下攀爬,像无数条火蛇追逐著逃窜的水手。 “呜呜呜——” 敌军的號角变了调子。 那些还没有被野火波及的战舰开始拼命倒退,逃离前方那片被点燃的河域。 虽然利用野火直接杀伤敌人的目標失败了,但燃烧的残骸依旧在那里构筑成了一道屏障。 烧焦的桅杆歪斜著戳出水面,沉没的船只堵塞了航道。 史坦尼斯的舰队无法更一步的深入。 但敌人並没有就此放弃。 既然大船无法靠近,那就解下小艇。 桨手们咬著牙拼命划动,在死亡中穿行,载著全副武装的士兵向岸边靠拢。 第一波登陆的人踩上了河滩。 他们翻倒小艇,举在头顶作为盾牌,护著下方一台包铁的攻城锤,向烂泥门的方向推进。 他们一步步越过坑洼,然后面对眼前的景象,傻了眼。 一道深深的壕沟裂在城墙脚下,不知是君临在何时受到的一道伤口。 乔佛里和艾德等人在商议之后,一致认为没有出城迎击的必要。 在河边的建筑被清理乾净后,便动员居民星夜劳作,从烂泥门开始,沿著城墙一路延伸,硬生生挖出了这道防线。 这一批莽撞的士兵没有路躲,只好全部缩在小艇底下,进退两难。 很快,第二波登陆的人也到了。 他们冒著从城头倾泄的箭雨,扛著从甲板上拆下的木板,拼命地往壕沟上铺。 箭矢如蝗,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可活著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片刻不停地向前衝锋。 终於,一条歪歪扭扭的通路被填了出来。 “咚——咚——咚——” 城门下响起了沉重的撞击声。 “喀嚓——” 一声脆响传出。 城下的人发出欢呼,以为门閂断了,便迅速聚拢到一起。 他们拼命地撞著,撞得越来越起劲。 但大门不知为何巍然不动。 因为里面已经被各种木箱、沙袋和石块彻底堵死。 哪怕他们把城门卸下来,也越不过这一堵比城墙还厚的新墙。 几罐野火从城头砸下。 几十个燃烧的人在地上翻滚、嘶嚎,像一团团移动的火炬,最终蜷缩成焦黑的尸骸。 史坦尼斯的士兵开始后退,在射程之外重新集结,互相交换著惊恐的眼神。 第三波人扛著长长的木梯,从滩头向两侧散开。 他们不再集中攻击烂泥门,而是到处寻找可以攀爬的位置,把梯子一架架地搭上城墙。 最终,第四波人开始进攻。 这些人都是身披重甲的勇士。 但君临的城墙有十多米,比一般的小城堡还要高一些,运送这样的梯子已经十分不易,更何况要爬上来。 大部分人手举盾牌护著头顶,一步一步往上挪。 但也有些不要命的。 一名里斯人口衔短剑,手脚並用,飞一般地攀援向上。 眨眼间就扒上了城垛。 他面露喜色,正打算翻过去,可一支早就准备好的长矛直直捅出,正中他的面门。 矛尖从眼眶刺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秽物。 一具尸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了城墙根下。 警铃四处响起,传令兵开始来回跑动。 艾德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派出部队支援那些遭到登墙的地方。 “十字弓手,集中射击扶梯的!” 滚木礌石砸下去,开水热油泼下去。 数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手持斧枪和推桿,把没有扶稳的梯子一架架掀翻。 这时,史坦尼斯调集了一批弓箭手,开始向城头拋射,试图压制上面的守军。 但投石机立刻调整了目標,巨大的石块呼啸著砸向了集结的地方。 很快,愿意爬墙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少数硬撑著翻上城垛的,也被早早准备好的士兵一剑攮死。 史坦尼斯的士兵再一次退到了远方。 歪门邪道只是添彩。 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实打实的力量。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燃烧的船只在河面上噼啪作响,焦臭的烟味在空气中瀰漫,伤员的呻吟从墙上墙下断断续续地传来。 乔佛里感觉手套中攒满了热汗。 “君临万岁!” “拜拉席恩万岁!” “乔佛里国王万岁!” 虽然仗还没有打完,但为了提振士气,骑士们开始带头欢呼。 传令兵的脚步声从城楼下传来。 “陛下,钢铁门的情况不容乐观。” 北面由巴利斯坦爵士负责坚守。 那里的城门虽然更坚固,城墙也更高。 但史坦尼斯在那里准备了攻城车和攻城塔,等到一切就绪才从海陆两面同时进攻。 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短暂的喘息中,乔佛里的眼角余光瞥向黑水河南岸。 在那里,原本静默的旗帜开始移动。 蓝礼的军队开始移动。 第78章 红蟹的效忠 攻城塔缓缓地向前推进,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虽然已经挨了两发投石,但它幸运地避开了要害,仍被士兵们执著地推向君临的城墙。 阿德里安·赛提加站在阵后,为他们加油喝彩。 他曾经也勇猛过,手持巨斧衝锋陷阵,砍下过不少脑袋。 但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现在,这种出风头的活儿,还是交给更想出名的人干吧。 他也见过真正勇猛的人都是什么样子。 比如雷加王子。 可惜死了。 还有弒君者,这小子运气好,倒是捡回好几条命。 当年他身为御林铁卫,竟然一剑把伊里斯国王的脖子抹了,还坐了那把阿德里安连想都不敢想的铁椅子。 史坦尼斯认为这种行为太过可耻,人神共愤,起码要扒下那身白袍,送到长城去。 很好。 阿德里安觉得这主意相当不错。 可篡夺者却把这事轻轻搁下了。 他说弒君者只是个大男孩,杀国王不是件容易的事,总得找个地方歇歇屁股。 不过弒君者並不感激他。 毕竟这个外號,就是篡夺者在加冕仪式的宴会里,带头往外传的。 当然,在史坦尼斯面前,没人敢这样称呼劳勃国王和詹姆爵士。 但那个女人敢。 那个烧掉七神神像,藉此获得法力的女人告诉史坦尼斯。 “弒君者中伏后,必然败走此道。” 於是他们乘船星夜起航,赶到暮谷镇北部,用盾牌和长矛组成了一道壁垒。 没多久,弒君者的部队就过来了。 他果然没注意。 埋伏的十字弓手一轮攒射,当场射倒了一百多人。 但那个女人只说怎么设伏,没说怎么杀。 阿德里安没有拦住,被弒君者用剩余的骑兵衝破阵型,让他们逃走了。 “轰——” 那座攻城塔还是塌了。 巨石正中塔身中部,木屑横飞,整座塔直接被拦腰砸断。 但另一座还是搭上了外侧城墙。 士兵们如同发现了食物的蚂蚁,沿著塔梯拼命往上爬,爭先恐后地涌上去。 有的人想当第一个破城的英雄,也有的人怕去晚了分不到第一杯羹。 阿德里安记得上一次君临陷落时,是什么样子。 那次还是开城投降的。 结果兰尼斯特家照样烧杀抢掠,带走了几百条人命。 而这一次,守军顽冥不化,偏要拼死抵抗。 於是,似是而非的消息在士兵中间流传开来。 攻陷君临后,大掠三日。 可掠夺城市又能为他带来些什么呢? 阿德里安摇摇头。 大家传言说,蟹岛伯爵很富有。 说他在蟹岛的城堡里塞满了名贵的密尔地毯,以及各种金银器皿、珠宝酒杯。 还有一只雄奇的猎鹰,一把瓦雷利亚钢斧,一个可以唤醒海底怪兽的號角,无数箱红宝石和喝不完的葡萄酒。 然而,他们说的几乎没错。 除了號角是假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所以阿德里安不缺钱。 他只缺权力和土地。 这些財富都是靠先辈们在数百年间的贸易中攒下来的,而现在的行情也早就不如从前。 蟹岛太小,根本发展不了別的营生。 而他们赛提加家族对蟹爪半岛,本应享有统治权,歷代家主都想要往西扩张。 但当地居民不认帐,派去的税收员都杀了好几个。 蟹民们仰仗著在征服战爭时协助过维桑尼亚·坦格利安,放言说他们不服从任何领主,直接效忠铁王座。 可铁王座换人了,他们效忠的是哪个呢? “忠於合法的国王是每个人的职责,高过对领主的效忠。”史坦尼斯是这么说的。 嘖。 阿德里安对这句话有不同的看法。 篡夺者揭竿而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去效忠伊里斯国王呢?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说。 他只会说很好。 “赛提加伯爵,你去和戴佛斯坐一桌吃饭。”史坦尼斯说。 走私者? “很好。” “赛提加伯爵,你看看这封揭露乔佛里身世的信写得怎么样。”史坦尼斯说。 编得挺真的。 “很好。” “赛提加伯爵,我需要你率步兵进攻钢铁门,你的战舰暂时用不上,我就带走了。”史坦尼斯说。 我的红蟹號! “很好。” 很好很好很好。 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扫兴的老头。 可幽默又有什么用呢? 阿德里安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几个儿子也不怎么成器。 等他死了,赛提加家族可能就一直被困在这座小岛上,慢慢衰落,最后消失在歷史里。 “大人!” 一名信使匆匆赶来。 “国王命令你们立刻发起强攻,不计损失,拿下这两座城门!” “攻破君临后,他会把国库里的金子全部赏出来!” 重赏之下,士兵们悍不畏死地爬上城墙。 瓦列里安家的那个傻小子冲在最前面,手起剑落,砍翻了好几个拿长矛的守军。 在他的鼓舞下,攻城部队竟然真的占领了一截外侧城墙。 有些士兵看到这情形,跃跃欲试也想往前凑,被阿德里安赶紧拦下。 伊里斯国王已死,篡夺者也生死不明。 三只鹿为了铁王座相互廝杀。 急著给他们卖什么命? 唉,伊里斯国王,他在年轻时是多么英明的一个人物啊。 巴利斯坦爵士曾经说过,伊里斯国王是从瓦里斯来了之后,才开始变得昏庸的。 那个太监的心思实在太过縝密,让人琢磨不透。 阿德里安想起自己回蟹岛调兵那天的情形。 他刚走进自家大厅,就看见一个神秘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等他。 “某人来这里寻找一些东西,蜘蛛也让某人来传一句话。” “好!” 城头上突然响起一阵欢呼,把阿德里安拉回现实。 烈焰红心和瓦列里安家族的银色海马旗,在巨龙门上高高飘扬。 阿德里安又摇摇头。 红堡和梅葛楼才是最后的防线。 作为城中之城,那里的城墙比君临的更高更厚,没有几个月休想攻下来。 他们不会以为占了外城,振臂一呼,其他诸侯就会乖乖投降吧? 况且他们的时间很紧,北面的援军很快就要—— “嗷呜呜呜……” 北方突然响起一声狼嚎。 阿德里安猛然回头。 山坡上,一只前所未见的巨大灰狼昂首向天。 然后是一名骑著骏马的骑士。 然后是一排排全副武装骑著骏马的骑士。 朝阳刺在他们的盔甲上,闪出一道道炫目的光芒。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铁流奔涌,那面灰白色的冰原狼旗在风中拉得笔直。 那一刻,阿德里安几乎忘了呼吸。 “援军到了!” “敌人的援军到了!” 传令兵尖叫著,四处乱窜。 阿德里安一斧子就砍翻了叫得最响的那个。 “整队!” “集合!” 赛提加家族的士兵迅速聚拢,他们並没有在钢铁门处投入太多的兵力。 因为那人开出了一个让阿德里安无法拒绝的条件。 代价仅仅是效忠。 “升起旗帜!” 烈焰红心被一把扯掉,踩在脚下。 一面早就绣好的宝冠雄鹿在风中展开。 “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扫兴的阿德里安笑了起来。 红蟹我啊,其实早就是乔佛里国王的人了! 第79章 光明使者 烂泥门下焦黑一片,曾经熙熙攘攘的港口彻底变成了死亡的疆域。 “左手真没用!连剑都使不了。” 詹姆用那条好胳膊指著下方,一直叨叨个不停,充分发挥著兰尼斯特家族的优良传承。 “要不是我受了伤,怎么能轮到猎狗来干这件事呢?” 要不是你送了一波大人头,局势能到这种地步吗? 看来不彻底断一条胳膊,他这种骄纵的性格是改不掉了。 由於巨龙门告急,艾德便点出一百骑兵,让他们从雄狮门出去,向北迂迴,袭击敌军的侧翼。 “克里冈,你带人去。” 猎狗对此安排十分满意。 毕竟烂泥门这边到处冒烟起火,从河面一路烧到城下,这令人应激的场面,把他看得嘴角直抽抽。 而作为乔佛里的侍卫,他又离不开身。 现在有理由换个地方可再好不过了。 而猎狗离开的代价,就是换过来了一个詹姆。 閒不住的他在下面抢了套別人的盔甲,想偷偷跟著混出去。 结果那囂张的姿势被猎狗一眼认出来,一把手就捏住了他的右胳膊,並狠狠地掐了一下。 然后詹姆就抱著膀子过来了。 “我爹养的一条狗而已,竟然敢这么对我?等我胳膊好了,非得扒了你的皮!” 乔佛里只把这零零碎碎的嘟囔当做耳边风。 史坦尼斯的部队在短暂的混乱后,也重新整队完毕。 但他们这次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长长地散在河滩上,摆出一副全线推进的架势。 同时,还有几十个人搬来了一堆还算完整的木板,在阵前搭起了一座柴火堆。 然后他们就围著那堆玩意转起了圈,时不时还有人往里面扔些什么。 “是不是在咒咱们呢?”詹姆凑过来,“那什么红神的仪式?” “我看著像是。”乔佛里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红袍女不在,但谁知道这帮人做完后,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加成。 乔佛里可不打算冒险。 “喷火弩。” 几只燃烧的火罐呼啸著砸了过去。 你提前点我的船,那我提前点你的祭坛。 轰的一声,火花四溅。 一个身穿绣有红金狐狸罩袍的骑士被溅了一身,惨叫著滚倒在地,旁边的人围在他身旁,使劲地踩著他身上的火焰。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窃笑。 笑声还没落,有一人像士兵一样大步向前。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他穿著一套灰色的板甲,胸甲上鏨刻著一颗和他旗帜相同的烈焰红心。 腰间悬著一把长剑,剑柄上镶著一颗四四方方的大红宝石。 他的头上戴著一顶赤金的王冠,边缘处刻意弄成了火焰的形状,堪堪盖住了那仅剩一圈的黑色短髮。 从城头往下看,正好能望见中央那片光滑的禿顶。 史坦尼斯没有理会那个还在打滚的骑士,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出鞘的瞬间,剑身上就开始闪起了诡异的光芒。 先是余烬一般的暗红,然后是新生火焰的亮橙,最后变成一道炽烈的白芒。 就连周遭的空气也似乎感应到剑刃四射的热力,开始扭曲颤动,跟著变换发光。 为什么红神总是有这种炫酷的玩意? 詹姆吹了声口哨:“这东西好啊!” “小乔,等仗打完了,能不能先让我玩玩?” 因为个子高了点,所以底气也壮了点,他的嘴也比那个矮弟弟更加磨人。 乔佛里只是紧盯著对面。 天无二日。 铁王座上只能有一个国王。 史坦尼斯举起发光的长剑,向前一指。 剑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灼热的残痕。 他的士兵齐声发出震天的吼声,再一次向君临发起衝锋。 城头的十字弓手开始射击。 乔佛里也端起他那把连弩,架在城垛上往下瞄。 詹姆依旧在旁边乾瞪眼。 他自己说过,十字弓是懦夫的武器,现在这句话像迴旋鏢一样,牢牢地钉在他的头上。 冲在最前面的仍然是龙石岛的正规军。 他们身穿锁甲,头顶尖盔,举著盾牌顶著箭雨,吸引了最多的火力。 可他们用生命所爭取的时间,並不被同伴们看在眼里。 那些海盗精得很,冲三步退一步,儘可能地把身体全都缩到那扇大圆盾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瞄著战局。 这买卖越来越不划算,到城墙底下就不好再回来了。 可城头上的守军也好不到哪去。 那些佣兵迫於史坦尼斯的恶名,也不敢投降,而艾德又派人死死地盯住他们,便只好往敌军少的地方钻。 新兵们更惨,被激动人心的口號骗去训练了几天,然后立马就被拉上了城墙。 乱炸乱射乱戳的一片腥风血雨,把他们嚇破了胆。 见了点血受了点伤,就哭爹喊娘的往墙垛下躲。 毕竟好防具都配给都城守备队和有经验的老兵了,他们只发了个头盔,穿了件棉甲,一箭过来就是个透心凉。 “砰砰砰……” 几个膀大腰圆的斧兵衝到了城门下,抡起斧头开始轮番劈砍城门。 “急了。”碎嘴的傢伙又开始点评,“连这种方法都逼出来了。” 除了詹姆,城上城下的人都十分心急。 因为在黑水河的上游,密密麻麻的木筏出现在河面,上头的人用简陋的桨拼命划水,往北岸驶来。 是敌?是友? 又或者两者皆是。 一把火根本不可能把御林烧乾净,风暴地的军队还是获取了足够的材料,赶製出这些渡河的工具。 临近滩头,士兵们便跳进齐腰深的河水,抬著护甲举著武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跋涉。 也有不怕死的,直接穿著全套防具坐在筏子上划过来。 结果半路上翻了两艘,咕嘟咕嘟地沉进水里,再也没冒出头。 城下有一名骑士举著烈焰红心旗,飞马朝著登陆的部队赶去。 他勒住韁绳,似乎在和岸边的士兵说著什么。 然后就被拽下了马。 登陆的风暴地军队发出一声吶喊,嗷嗷叫著直接扑向了史坦尼斯的侧翼。 正在登墙的部队本来看到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攻势就已经有些停滯,现在这种情况更是阵脚大乱。 “他们打起来了!”詹姆开始描绘起显而易见的事实。 君临的守军也纷纷放下了武器,开始看起了热闹。 並非所有的风暴地士兵都发起了进攻,他们大多数人都神色茫然,根本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也有一部分人被裹挟著,稀里糊涂地就跟著冲了上去,打著打著就打红了眼。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升起旗帜,大声喊起了口號。 “狮鷲万岁!狮鷲万岁!” 柯林顿家族。 乔佛里想起瓦里斯的情报,不免感慨了一句。 “真是国家昏乱,有忠臣啊!” 第80章 三度背叛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著我曾经被困在风息堡。” “仿佛这黑水湾战场,对於我们註定了凶多吉少。” 乔佛里趴在墙头,看著那颗在阳光下反光的光头。 心里默默给史坦尼斯配著音。 他会不会这么想呢? 会不会呢? 詹姆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 “我听別人讲,史坦尼斯是块纯铁,又黑又硬又坚强。” “但头一次见有人能硬到这种地步,放著咱们不打,先去打他亲弟弟!哈哈哈哈!” 城下的战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史坦尼斯的弓箭手本来就不多,稀稀拉拉的一百號人,看装扮都是从蟹爪半岛上临时徵调的猎户。 所以他的远程部队和君临守军一样,多为十字弓手,並不能做到压制城头。 毕竟在摇晃的船上拉弓瞄准,確实强人所难。 至於那些海盗倒是带了一堆投掷物,可面对十几米的城墙也只能干瞪眼。 所以他进攻的方式还是靠蚁附登城。 靠人命填。 但填著填著,侧翼突然出问题了。 那些本该属於他的封臣,非但没有向他效忠,竟然还朝他背后捅刀子! 柯林顿家族和君临的那些小小密谋,別人当然不知道。 所以在他们率先发难的情况下,风暴地诸侯也不能干看著友军被围攻,多少要支援一下。 毕竟这片地区的人民,有著属於自己的骄傲。 和王领境內广袤的平原不同,风暴地多为险峻的山地和茂密的丛林。 海岸线虽然很长,但遍布磐石,根本发展不了海军和贸易。 又因为夹在多恩、河湾地和曾属於河间地的王领之间,战乱频繁。 所以艰苦的环境造就了坚强的人种,风暴地的居民们武德充沛。 他们精通於防守,所建造的城堡也比其他地区的更为坚固。 善守那就善射。 风暴弓手的实力七国闻名。 在统一的指挥下,千余名弓箭手摆出了一个个楔形小方阵,开始朝史坦尼斯的军队拋射箭雨。 和友军打在一起的不能射,正在攻城消耗敌人军力的也不能射。 那目標就很明確了。 自作聪明的海盗们立刻招来了泼天的打击。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藉助从天而降的动能,轻而易举地穿透那些抢来的劣质护甲,凿进肩膀,钉穿后背。 海盗们慌乱地举起盾牌,却发现自己被夹在了两股火力之间。 城头上的守军趁机弩箭齐发,倏忽间又撂倒一大片暴露出的躯体。 海盗们又一次地溃散,不管不顾地冲向河边。 但史坦尼斯的亲卫队牢牢地守住了渡口。 光明使者也在这时候见了血。 和传说一样,最先伤害的还是自己人。 砍了好几个想要夺船逃跑的海盗后,他才算是稳定了局面。 乔佛里抬起手,示意守军们停止射击。 他发现以柯林顿家族为首的几百人,发动的突袭並没有取得多大战果。 毕竟他们如今只是一个小势力,一个有產骑士家族。 他们的伯爵头衔早就在篡夺者战爭后被剥夺,在风暴地联军中应该没有多少话语权。 大概是趁著这个机会表演一番,给乔佛里提前交个投名状罢了。 而他们的行为也並不是很奇怪。 风暴地诸侯选择在这时候渡河,无非是觉得君临和史坦尼斯已经两败俱伤,正好过来捡便宜。 同时,在那里也升起了同样的宝冠雄鹿旗。 但可惜的是,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 你什么国王,也配和我打一样的旗帜? “万岁!” 可小兵们並不知情。 他们只看见底下打起来了,以为是自己人来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河心的野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残骸沉在水底。 南岸剩下的风暴地军队明显觉得用木筏运兵太慢,便利用那些残骸,用木筏搭起了一座座浮桥。 北岸的风暴地军队越聚越多,並在君临西南方的国王门处,集结了三千多人。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封臣私兵,战斗力不容小覷,更何况还有一大半的军队没有渡过来。 乔佛里很担心。 那史坦尼斯应该也很担心。 而且乔佛里可以肯定的是,史坦尼斯这傢伙的特点就是记仇,一生气就要磨牙。 从记事起,他就不止一次听到劳勃在那念叨。 什么史坦尼斯又在抱怨了,又在说对他不公了。 什么风息堡应该是他的,风暴地也应该是他的,凭什么要给蓝礼啊。 可越是这样,劳勃就越是要折腾人。 他一边吊著史坦尼斯,说会给他应有的待遇;一边又回到屋子里哈哈笑著,说又糊弄住这小子一次。 所以。 又一次经歷背叛后,史坦尼斯恼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直接撤下了攻城的军队,亲自带队,朝著西方掩杀而去。 某个胜利主义谋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机会!”詹姆叫道。 “小乔……陛下!我们应该趁著他们混战,从国王门衝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某个失败主义谋士立刻阻止了他。 “傻哥哥,你又不想活了?”小恶魔讥讽道。 “我们的人已经消耗很多精力了,光是抵抗史坦尼斯就已经很艰难了。” “况且蓝礼军队的弓箭手比咱们的多,射程也比咱们的长。” “君临西边的三座城门並没有被彻底封死,他们可能会从那里突入进来。” “我们已经没有生力军派出去了。” 詹姆想反驳。 “还有。”小恶魔看了看四周,凑到他们身边低声说道。 “巨龙门那边可不容乐观,巴利斯坦爵士已经把外侧城墙让出来了。” “虽然咱们在巷道里提前布置了陷阱,但能拖多久只有异鬼才知道。” “首相大人都去那么久了,还没有回来。” “有可能是……” 说艾德,艾德到。 首相气喘吁吁地登上城头,满脸通红。 “陛下,请您立刻调集部队,出城迎击!” 乔佛里等人立刻看向他。 “红蟹带人占领了北部海岸,史坦尼斯留在那里的舰队全被他控制住了。” “瓦列里安家族被堵在城中,巴利斯坦爵士亲手斩杀了潮头岛伯爵。” “敌军全员投降,北城之围已解。” 艾德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神采。 “陛下,援军到了。” “我儿子到了。” 第81章 我来我上 “我也要去。” 乔佛里掀开了面甲,透了口气。 在里面闷了那么久,他额头上的汗一直顺著鬢角往下淌,把眼睛蛰得生疼。 詹姆立刻表示赞同。 “猎狗天天吹牛说他十二岁就杀人,你长了这么大的个子,也该出去亮亮剑了。” 但艾德有些不乐意。 “陛下,您在城头上为我们鼓舞士气,就已经足够了。” “出城迎击,终究要冒著一些风险的。” 乔佛里不这么想。 “出城確实危险。”他摘下手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但我不去的话,守军们会怎么想?” “冒死守城是本分。” “可出城迎击呢?是为了国王那看不见摸不著的荣耀。” 他抓了抓手心,感受那股湿热的触感。 “我躲在城里,他们会在战后说,我们取得了胜利。” “可我站在他们的前面,他们会说,是乔佛里国王带领他们取得了胜利。” 艾德抿住了嘴。 “更何况,罗柏不也是这样吗?”乔佛里搬出了便宜兄弟,“他只比我大两岁,就已经率军打仗了,而且还是两次。” “从临冬城到谷地,然后没几个月,就又从临冬城到君临。” “史塔克家可没多少这样的人物吧?” 艾德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那我也要去。”一个声音从底下冒了上来。 小恶魔摸上了城楼。 他穿著一身上好的红色重甲,怀里抱著一把两面开刃的精钢战斧。 这下轮到詹姆不乐意了。 “提利昂,你跟著凑什么热闹?”他夸张地上下比划著名,“现在情况已经恶化到,连我的小弟弟都要出战了吗?” “別人弯个腰,你在马上就够不著人家。还是说你想去砍他们的膝盖?” 小恶魔扮了个鬼脸。 “陛下去了,別人当然要去。”他捏著斧刃,把斧柄重重地敲在地上。 “而我这个侏儒去了,別人不更是要去?” …… 国王门下,战马打著响鼻,用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马,你可要把我好好地带回来。”乔佛里拍了拍它的脖子,往它嘴里塞了一颗苹果。 他能感觉到,马和他一样紧张。 也和他一样惜命。 这是一匹三岁的公马,是劳勃在三年前送他的命名日礼物。 名字就叫马。 乔佛里是个取名废,能想到的好名字都被別人用了,他也不想费那个脑子。 同理,那只白鹿就叫鹿。 等仗打完了,有时间了,得好好训训那只鹿。 以后出门打仗,骑著它往阵前一站,对面的士气就先崩一半。 话说回来,和混不上盔甲的小兵相比,马的待遇简直好得离谱。 它披著一身上好的锁甲,脖颈和脸上戴著精钢打造的颈甲和护面,软皮马鞍的边缘还镀了金。 “全体整队!” 艾德的声音在城门下迴荡。 倖存下来的金袍子和老兵还有一千多人,加上那些摸鱼摸了半天的佣兵,以及刚训练没多久的新兵。 勉勉强强凑出了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乔佛里扫了一眼那些面孔。 有的紧张,有的麻木,有的乾脆就是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 而罗柏的援军也从最开始的三万,变成两万。 然后是现在的两千。 他在行军中选出了最精锐的骑士,抽调了所有的马匹,一人三马,星夜兼程。 从三叉戟河到君临,正常行军要七八天。 他只用了两天。 不得不说,走维斯特洛的国王大道,就是快。 但代价也明摆著,路上还有不少掉队的。 罗柏的援军人困马乏,又在北城经歷了一场恶战,需要进行短暂的休息。 红蟹也精明得很,他以帮忙看守舰队和俘虏为由,只派出自己的大儿子和一半的士兵前来助战。 但时间不等人。 乔佛里需要趁著史坦尼斯和蓝礼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时候,赶快加入进去,为混乱的战局再添一把火。 但看著士兵们的眼睛,听著士兵们的议论,乔佛里意识到。 他们似乎並不想打。 “什么,出城迎击?原来那些人不是咱们的援军!” “那出去干啥?让他们打唄,咱们看戏不好吗?” “就是就是,在墙里头多安全。” 乔佛里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和这些人讲大道理是行不通的,御敌於城外也完全是假大空的屁话。 他们听不懂,也不在乎。 但他们知道,待在城里安全,出去就可能会死。 硬逼著当然能赶出去,可乔佛里不想这样做。 这些人虽然是群烂兵,但已经是君临城里能凑出的最强大的,直属於他的军队。 他需要把他们带出去,在血与火中完成一场真正的歷练。 更何况。 乔佛里自己也需要这一场歷练。 “你们这帮懦夫。” 小恶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上了一只空木箱,在上面俯视著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 “连我这个半人,我这个小魔猴都敢出城迎击。” “你们这些四肢健全的完人,却在这里畏畏缩缩的?” 骑士们低下了头。 但更多的士兵只是看著,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乔佛里策马上前。 战马踏著碎步,士兵们纷纷向两边让开,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 他摘下头盔,露出自己年轻的脸庞。 “诸位,我明白你们的心思。” “老爷们在这里打来打去,受伤的、送命的,都是你们这些小兵。谁贏了谁输了,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我也不说谁对谁错,这场仗又是因谁而起。” “这都没用。” 乔佛里抬手指向城外。 “但你们听好了。” “城外那两位,史坦尼斯和蓝礼,是我的两个叔叔。” “他们打进来,是为了要我的命,也为了要我们这些老爷们的命。” “同时,他们还想要整座城市的命!” “破城之后会怎么样,你们比我清楚。抢钱,抢粮,抢女人。你们的家,你们的妻子,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孩子。” 乔佛里抽出剑,高高指向天空。 “我不要求你们喊什么乔佛里万岁,也不要求你们喊什么君临城万岁。” “我出城,是为了我自己。” “我也要你们这一次,也为了自己。” “跟我来!” “跟我上!” “把城外那些想烧杀抢掠的杂种,赶下河!赶出我们的土地!” 乔佛里猛地一夹马腹。 马蹄踏碎城门下的积水,衝上城楼,跃出突击口。 片刻的寂静后。 身后脚步雷动,马蹄轰鸣。 “啊啊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那声音里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啊啊啊——!” 第82章 铁蹄之下 风暴地的弓箭手们感觉这场仗十拿九稳。 他们可是有三万大军。 虽然有一半被蓝礼大人带走了,可剩下的这一万多人,对付史坦尼斯那几千残兵和君临的那帮缩头乌龟,也是绰绰有余。 只要等他们全员渡过黑水河,压上北岸。 先败史坦尼斯,再破君临,分分钟就能砍掉那对狗男女的脑袋。 然后蓝礼大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摄政王,全境守护者。 届时大赏功臣,国库里的金子少不了他们的一份。 以及城里的那些漂亮姑娘。 这几天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史坦尼斯那帮人,什么龙石岛精锐,什么海盗亡命徒,被他们几波箭雨就射得抱头鼠窜。 至於君临的守军? 哼哼,被围了好几天,连屁都不敢出来放一个。 由此可见,都是一群又弱又菜的胆小鬼。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啊啊啊——” 什么怪动静? 风暴弓手们转过头,循声望去。 一排排骑士急冲而来。 “长矛兵!长矛兵呢!” “我们的长矛兵在哪儿!救一救啊!” 可哪里有什么长矛兵。 他们才渡过来四千人,大部分上了岸,就赶紧穿戴好装备,去和史坦尼斯的人绞杀在一起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来打算等人多了再上,可鷲巢堡那帮人太急,非要抢什么头功。 结果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混战。 风暴弓手们想要撤,可发现没地方撤。 南边就是黑水河,河面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在卖力地往这边划。 西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两条腿根本就跑不过四条腿。 恍惚之间。 乔佛里带著骑兵即將近前。 “举盾!” 敌方的弓箭手乱成一团,有的在逃窜,有的还在徒劳地拉弓放箭。 箭矢嗖嗖地飞过来,砸在骑士们的板甲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然后无力地弹开。 骑士们仗著自己甲厚,直接硬顶了上去。 带盾牌的也只是简单地护著脸。 弓箭手和十字弓手的区別,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由於十字弓的构造,使用的多为鋌装箭。 这种箭在箭头后面有一根细长的鋌,在安装时会在鋌上涂胶,直接插进箭杆里面。 构造更稳定,穿透力更强,但同时也更贵,製作起来更麻烦。 弓箭手用箭量大,大多使的是銎装箭。 也就是常见的那种,直接把箭杆削尖套进箭头銎部。 说得直白一点。 一个是刺伤,一个是砍伤。 因为乔佛里的长枪使得不是很好,又吸取了某个倒霉舅舅的教训。 这次出城他特意带的是剑盾,以防被流矢射中。 不过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首先,维斯特洛的箭头製作工艺本来就不咋地,铁匠们研究了一辈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更好穿透小兵的棉甲或皮甲。 要真有人做出来那种,能射穿贵族老爷板甲的破甲箭。 不等推广开了就会先掉了脑袋。 由此可见,詹姆完全是被诸神安排的这一劫。 其次,乔佛里根本就不是冲在最前面吃箭的那个。 他的马速已经很快了,可其他人更快。 上百名骑士纷纷提速,全员挡在了他的前面。 又有三名御林铁卫紧紧把他护在中间。 詹姆的右胳膊还没好,又不甘心派不上用场。 这人再一次发挥莽夫本色,也不带盾,充任了掌旗官。 他用左手牢牢地抓著那面宝冠雄鹿,旗杆笔直地刺向天空,隨著奔行轻轻摇动。 离敌军还有五十步。 乔佛里挥下长剑,直指前方。 “全体衝锋!” 冷冰冰的长矛和骑枪被陆续放平。 铁蹄飞速。 重骑兵突击进只配备了短剑匕首的弓箭手阵地,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般,出入如无人之境。 无数把利刃刺进了胸膛和后背。 有的骑士力气大,刺穿之后用劲一挑,直接撕裂了敌人的身体,继续向下一个目標衝锋。 哀声遍地,血肉和黑泥被踩在一起。 乔佛里並未带人恋战。 “撤!整队!” 碾过一遍后,他立刻带队衝出敌阵,在侧面重新整好队形。 “锥形阵!再冲一次!” 刚刚没得手的人被排在最前面,利用长矛为眾人打开缺口。 其余人则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或钉头锤,散进人群中乱砍乱砸。 乔佛里找准目標,横向一挥,剑锋划过腰腹,立刻在上面造出一条可怖的伤口。 那人惨叫一声,捂著身体缓缓软下,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有人把匕首狠命地掷过来。 乔佛里侧身一躲,却发现匕首扎进了离他三米远的地上。 他拨马前行,利用惯性向前疾刺。 长剑透胸而出,剑尖从后背露出来,隨后手腕一甩,带出了一蓬血雨。 三百名骑兵就这么势如破竹地在敌军阵型中横衝直撞,千余名弓箭手被打得鬼哭狼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们寧死不死地冲向河边,想要获得援军的保护。 “收队!”乔佛里下令。 “收队!”眾人齐声高喊。 用十字弓杀人,只需要远远地扣动扳机,“噗”的一声,就有一人倒在了地上。 用剑杀人,则是另一种感觉。 由於头盔的限制,乔佛里的视野只有眼前的一条缝。 他能看到的,就是面前的人和那一点点血红色的世界。 曾经学过的任何技艺,在此时都被彻底忘记,他能做出的,就只剩下了最简单的刺和砍。 抬手。 放手。 一条条生命就此被剥夺。 那些偶然对视到的眼睛,乔佛里却只能在其中看到无边的恐惧。 “哈哈哈哈!” 小恶魔在一旁放声大笑,挥舞著手中的精钢战斧。 斧刃和他的胳膊上都沾满了血跡,在阳光的照耀下,比他那一身红甲还要鲜亮。 “首相的步兵马上就要到了。”詹姆说。 真没想到,在场的人里最冷静的是他。 乔佛里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黑水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右手边。 君临城和衝出的步兵则在他的左手边。 全副武装的金袍子手持剑盾顶在最前面,新兵们则是捏著长枪跟在后面。 佣兵和赛提加的部队被部署在左右两翼。 他们在艾德的带领下,排成线型阵,往战场赶来。 可是跑不了几十步就开始变得零零散散。 前面的太快,后面的太慢,中间的人不知道是该追还是该等。 艾德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整队。 乔佛里收回目光。 风暴弓手的大部已经撤到河边,剩下的则是四散而逃,再去追击有些浪费时间。 乔佛里向前看。 那里,史坦尼斯的军队和风暴地的步兵还在缠斗,刀剑相击,喊杀震天。 好多后背暴露在那边。 乔佛里举起剑。 “诸位,隨我去干他们的屁眼!” 第83章 瓮中捉鱉 君临沿黑水河而建,烂泥门外的河滩呈三角状,由西向东逐渐收窄。 横著能摆开上万人,可纵深却只够並肩站下几百人。 再加上城墙上的守军看哪边占上风,就往哪边射两下找找平衡。 所以打著打著,两拨人全踩进河里了。 “噢,噢!我的老友!”老海盗大叫起来,“萨拉多的人要顶不住了!” 虽是如此,他还是跳了过来,帮戴佛斯解决了眼前的敌人。 戴佛斯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皮袋。 这是他的幸运符,里面装著他被切下来的指头。 “陛下没有下令撤退,我们就不能撤。” “嘎,陛下?”老海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告诉你,陛下躲在后面,让戴佛斯和老萨拉多替他卖命!” “不划算,不划算!人死了拿到金幣也没用!” 他矫健地挥舞弯刀,又砍翻了一个风暴地士兵。 “你的陛下骗萨拉多,说小鬼国王没有援军,可这帮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看他们的旗子和红城堡上的一模一样!” 戴佛斯旋身向前,用右手中的剑隔开了一支刺向萨拉多的矛尖。 “那是蓝礼大人的人。”他顺势劈碎了那人的手腕,又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他们不是来救君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管他什么蓝礼红礼绿礼!”老海盗摇头晃脑,扇形绿帽上的孔雀羽毛跟著一跳一跳的。 “萨拉多只知道他们在打我们,而且人比我们多!这仗没法打了!” 洋葱骑士本想辩解。 可突然间,前方的风暴地士兵像炸了锅似的,阵脚大乱。 马蹄声响了起来。 马? 这里怎么会有马? 他们都是步兵,小艇根本载不了马。蓝礼的人更不可能,那些木筏连人都快装不下了。 除非…… 洋葱骑士抽空向河面瞥了一眼,发现那些木筏正在往回划。 难道是瓦列里安和赛提加攻破北门,来支援他们了? “上!快上小伙子们!”老海盗瞬间变了脸色,“他们退了!咱们能打过了!” 那些海盗也立刻像换了批人似的,趁势反扑,標枪飞斧齐发,怪叫著向前衝锋。 打了这么久,这帮傢伙居然还藏著这么多玩意儿没有扔出去。 风暴地的士兵根本就没地方逃。 往城墙那边跑,会被弩箭射成刺蝟,便只好扔了武器脱了盔甲,往河里跳。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上百名骑士,正在追砍那些逃窜的风暴地士兵。 “我们的人到了!”老海盗笑嘻嘻地迎上去。 那些骑士朝著他们冲了过来。 “他们的人到了。”老海盗哭丧著脸退回来。 “跑!快跑小伙子们!” 跑得慢的是前排。 戴佛斯撤到后方的河滩,找到了他的国王。 “陛下,撤吧。”亚塞尔·佛罗伦爵士正在旁边说话,“我看到赛提加的旗了,那该死的红蟹背叛了我们!” “君临北面的攻城部队肯定完了,咱们留在这儿会被夹死的!趁著舰队还在,赶快撤回龙石岛吧。” 远方,曾经重创过他们的风暴弓手,只在原来的阵地上剩下一滩血跡。 那些骑士还在四处追杀著溃逃的士兵。 若不是梅丽珊卓设计埋伏到弒君者,这些骑士肯定会给他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而在上游渡口处,另一场屠杀正在进行。 从君临出发的一批训练有素的军队,正迈著整齐的步伐,以盾墙阵势缓缓推进。 前排的重步兵悍不畏死,把仓促登岸的风暴地士兵往河里挤;后排长枪兵精准刺出,配合得严丝合缝。 什么新兵? 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常备老兵! 他们全被君临里的人骗了! 那些人故意装出一副很弱的样子,让他们和蓝礼因为分赃不均而提前打起来。 然后趁机出击,一举歼灭他们两支部队。 胃口真大! 可他们完全有资格装得下。 不远处,又有上千名骑兵小跑著赶来。 灰白冰原狼旗,银色鱒鱼旗,橙黑卵石旗,绿黑破碎车轮旗…… 那不急不躁的样子,就好像觉得,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鱉。 “洋葱骑士,你的意见是什么?”他的国王开始问他。 戴佛斯看向城墙脚下。 上千具尸体横陈在烂泥门外,大多数是龙石岛的直属部队,都是这十几年里一点一滴攒出来的精锐。 “陛下,撤吧。”他言简意賅。 “我们败了。” 他的国王磨起了牙。 “撤。” …… 敌人的小艇缓缓离岸,烈焰红心的旗帜从河上远去。 乔佛里没派人追。 罗柏的人还没有恢復战斗力,只不过是跑过来亮亮相,给对面一点儿士气打击。 更何况,困兽犹斗,逼急了反而添乱。 那些海盗为了抢船,已经开始对友军拔刀相向。 跑得慢的没船坐,就跳下水扶著船帮想往上爬。 可迎来的却是一斧子,把他的手掌留在船上。 殿后的士兵打著打著发现身后没人了,就很乾脆地扔了武器,蹲地投降。 “万岁!”眾人欢呼了起来。 乔佛里也掀开了自己的面甲。 目光所及,大多都是风暴地的士兵和海盗,偶有一些君临骑兵被戳下马,围殴至死。 有的没死透,还在嘶嘶地喘著粗气。 有救的抬回去,没救的给予仁慈。 城墙脚下则躺了一大批史坦尼斯的士兵,他们也是给君临守军造成最大杀伤的敌人。 “嘎——” 黑色的翅膀开始在空中盘旋。 一大批乌鸦嗅到了鲜血的味道,想要参加这一场盛宴。 “把我们的人挑出来,贵族交给静默修女会,平民……” “平民看看有没有人认领,届时建造一个公墓,集体安葬。” 至於敌方士兵的尸体。 乔佛里沉默了一瞬。 “也统一埋了吧。” 按照维斯特洛的惯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大多数人只能落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更何况战场就在黑水河旁边,曾经有些心黑的人就直接全丟进河里一衝完事。 乔佛里在河滩上缓缓巡视。 国王下完命令,艾德他们去执行。 毕竟战后的事情才是最多的,犒赏、抚恤、俘虏处置……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慢慢来。 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靴子上沾满了黑红的泥浆。 “陛下,鷲巢堡的柯林顿家族求见,说有很重要的事。” 乔佛里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一旁的侍从。 来的人有一把火红的鬍子,声音却很年轻。 他单膝跪地:“陛下,我是罗兰·柯林顿。” “我的伯父是……” 这些事可以先往后放放,乔佛里现在更在意別的。 “蓝礼去哪里了?” 黑水河南岸的士兵並没有全部渡过来,再加上游回去的,那边还有五六千人。 五六千,不应该这么少。 红罗兰愣了一下。 “蓝礼大人去夹击泰温公爵了。” 第84章 借刀杀人 维斯特洛並没有爵位那一套,所有人都统称为领主。 也就是所谓的大人。 平民们带点口癖,会叫老爷。 不过乔佛里为了方便区分他们的实力,就在脑海中自適应出爵位了。 各王国的统治者,比如艾德、泰温等人就是公爵,多恩的马泰尔家搞特殊,叫亲王。 他们的封臣就是伯爵。 封臣里面,兵多钱厚实力强的,像孪河城的佛雷,旧镇的海塔尔,或者被灭族的塔贝克与雷耶斯,就叫侯爵。 只有一座城堡几个村庄,家底掏空了凑几百个兵的叫男爵。 再往下的就是有產骑士了。 他们没有审判权,也不再算是领主老爷,只被称为爵士。 柯林顿家族就是从伯爵,一路削到了底。 “我伯父琼恩·柯林顿当年站错了队,致使家族蒙羞。”红罗兰沉声说道。 “在鸣钟之役中,他满城搜捕劳勃国王,闹得人心尽失最后还一败涂地。疯王一怒之下,剥夺了我们的头衔。” “我父亲接任家主后,第一时间和他断绝关係,宣誓效忠劳勃国王。战后,国王把家堡还给了我们。” 他这茂密的红鬍子可比艾德慕的威猛得多,乔佛里心想。 “从小,我父亲就一直在教导我,一定要看清楚,谁才是真的值得效忠的人。”红罗兰继续大力表达忠心。 “逆贼起兵后,我一直苦於没有机会。幸好瓦里斯大人的访客点醒了我们。” “所以我率兵隱藏在风暴地诸侯中,趁机挑起爭端,为您尽一份力。” “陛下,请接受柯林顿家族的效忠。” 乔佛里点点头。 红罗兰跪在地上,开始背诵那串冗长的誓言:“我以新旧诸神之名起誓……” 念完后,乔佛里扶起了他。 同时也没忘了防一手假效忠真行刺的戏码。 “请起。我会给你们家族应得的公正。” 不就是要地盘吗? 给! 对於这种主动投诚的封臣,乔佛里自然要树立为榜样,当场就把伯爵头衔还了回去。 然后再一张嘴,许诺了一堆空头支票。 比如把洋葱骑士的城堡扒掉赏给了他。 那地方和鷲巢堡没多远,是史坦尼斯在风息堡之围后,封给洋葱骑士的,属於是龙石岛在风暴地的一块飞地。 至於其他的地盘,乔佛里暂时不想动。 那些都是被劳勃在战后封出去的,属於是忠心於拜拉席恩的家族。 可惜忠的不是乔佛里这个拜拉席恩。 所以就暂且把他们划到柯林顿家族名下,让红罗兰回头自己处理吧。 毕竟仗还没打完,地盘都还在別人的手里,想要的话就得尽力地卖命。 同理。 蟹爪半岛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新仇旧恨一起算,乔佛里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不管有没有加入史坦尼斯,头衔通通地都拔了个遍。 但是那地方又穷又险恶,居民还十分排外,正经人都不愿意去。 也只有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小家族的次子,又或者想藉此翻身,准备搏一把的僱佣骑士才有勇气答应。 然后再把那地方全塞给赛提加,也不管他会不会撑死了。 当然,那地方的领主不会老老实实地交出自己的土地,蟹民们也不会认自己的新主子。 所以乔佛里连帮手也安排好了。 “特许状?”小恶魔挤了挤他那双大小眼。 “国库又没钱,可该有的赏赐又不能少。” 虽然招募佣兵用的是瑟曦的名义,金子该由凯岩城出。 可泰温那边被蓝礼抄了后路,局势不明朗,现在开口要钱不是时候。 但佣兵的钱不能拖。 那帮人逼急了真会反水,乔佛里以后还要用他们,摆鸿门宴赖帐是下下策。 不过欠提利尔家的,乔佛里打算赖了。 还有兰尼斯特家的。 多叫几嘴外公就行了,都是一家人。 於是乎,乔佛里就想到了借刀杀人的手段。 佣兵要钱,给他们一个机会;赛提加要地盘,给他一群打手。 先垫一点金龙表示诚意。 然后特许状一发,把他们派去蟹爪半岛,帮著红蟹清理那些还不肯低头的领主。 抢到的东西全归他们所有。 至於会不会误伤无辜,答案是肯定的。 乔佛里也不给自己找补。 什么蟹民们曾经支持坦格利安,现在又支持史坦尼斯,是反贼。 这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少花钱,还能哄住两方的最好手段。 至於士兵那头由艾德在管。 在先进的封建制度下,屁民们为国王效忠是义务,自费打仗是荣耀。 大部分人想捞点油水,全靠战后的战利品。 如何分配由艾德负责,乔佛里到时候去发一下,落个好名声就行了。 但他还想更进一步。 战爭尚未结束,征来的新兵不能让他们走。 趁著血性还在,直接改编制转为君临的另一支部队。 守家的金袍子叫都城守备队,而他们要跟著乔佛里渡河收復失地,那就叫…… 叫都城突击队吧。 不管他们是抱著什么想法,在最后都跟著乔佛里出城迎击了,还是要好好表彰一番的。 国库里剩的那一点金子也要花到他们身上。 金子。 金子金子金子。 劳勃这个败家爹,临走的时候也没忘记装走一大兜金子,除了一张烂纸,什么都不给乔佛里留。 要不是蓝礼知道他没死,不敢称王。 风暴地和河湾地那边,会支持蓝礼的肯定要更多。 唉,又要借钱。 或者卖官鬻爵。 乔佛里灵机一动,拽过来了另一个舅舅。 “艾德慕爵士,你当海政大臣不当?” 接近三十岁的奔流城准公爵张著个嘴:“啊?” “啊!” 然后他点头如捣蒜般地同意了下来。 不过这件事还得要御前会议决定,可大抵是没人反对的。 里面那两个兰尼斯特根本就不会抱团,而且还会排挤更多的兰尼斯特进来,一个毛头小子影响不到他们的利益。 剩下两个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老头,和一个不愿意发表意见的光头。 首相跟他是亲戚。 艾德慕的身份也十分够格。 那还有什么话说。 更何况君临的舰队已经彻底完蛋了,乔佛里暂时也不打算重建,这纯粹就是一个虚职。 就是拿来骗钱骗支持的。 御前会议的这六个席位,管民生的乔佛里交给了得力助手,比如艾德,比如小恶魔。 管军事的就交给这些笨蛋。 他们连自己有什么权力都搞不明白。 现在又是战时,是特殊时期,乔佛里藉助艾德,把军权牢牢地捏在自己手上。 没他的命令,军队是没办法隨便调动的。 可惜的是黑鱼去长城了,不然有他坐镇奔流城,乔佛里也不用担心艾德慕不在河间地,他底下的封臣会不会乱来。 但转念一想,艾德慕就是在奔流城也没用。 援军的统帅是罗柏,一个年龄比他小一半的孩子。 艾德慕对此没感到一点奇怪。 然后,惦记了一下罗柏,罗柏也到了。 “铁群岛又反了。”他过来,张嘴就是一个坏消息。 这不奇怪。 “席恩·葛雷乔伊报的信。” 这不奇……谁报的信? 第85章 帷幕之下 席恩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乔佛里在临冬城时,和他的交情並不深。 印象中,他总是掛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见谁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除了罗柏,史塔克家其他几个孩子都不待见他。 “席恩在颈泽的时候跟我说,龙石岛的海军太多,君临的船不够用。”罗柏说道。 “他主动请缨,说要回去劝他父亲派出铁舰队来支援,我就放他走了。” “那他去铁群岛,是怎么把消息传出来的呢?”乔佛里问,“他父亲在进攻前,肯定不会放他走的。” 罗柏挠挠头。 “席恩到了铁群岛,发现他父亲正在调集长船,並在后来才发现这是打算进攻北境。” “於是他虚与委蛇,骗过他父亲,从而获得了一支小舰队。” “因为只有席恩有马,所以他上岸后直接逃跑,星夜赶到磐石海岸的一座城堡,借了只信鸦告知临冬城。” “鲁温学士又把信转到了君临。” 君临? 那我怎么不知道? 罗柏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他还让我帮忙道个歉。” “这消息几天前就到了,但他觉得战事正紧,一直瞒著没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这就不奇怪了。 乔佛里听完,心里已经理清了脉络。 近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条魷鱼披上一身狼皮。 铁民的风气又不好,风评也和佛雷家一样臭,席恩以为自己衣锦还乡,换来的恐怕只有一双双白眼。 他又觉得自己有一些小聪明。 他爹又是一根筋的轴。 当年劳勃已经统一了好几年,铁王座治下一片歌舞昇平。 他都敢造反。 现在铁王座在打內战,那不更加机不可失吗? 而一边是形同陌路,无勇无谋,註定失败的亲爹。 另一边是养育自己近十年,又供吃又供穿的养父。 国王的岳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 席恩怎么选,席恩怎么想。 一目了然。 原来我一直都是一个史塔克啊。 可是,在分析完之后,乔佛里的心里却涌出不少情绪。 首先是生气。 派席尔老年痴呆了?临冬城来的信,不知道截下来先给他看看? 接著是感动。 艾德大人是真能扛事,老家被人偷袭,愣是没在脸上露出一点痕跡。 最后是多疑。 不对啊? 这位岳父大人在君临待了大半年,难不成跟那群滑头学坏了? 最近的这些手段,可不像传闻中那样看重荣誉。 荣誉。 艾德天天掛在嘴边的荣誉。 可这是艾林家族的箴言,“高如荣誉”。 史塔克家的是“凛冬將至”。 而且,比席恩更早,艾德八岁就被送到鹰巢城当养子了。 琼恩·艾林教育他的时间,远比亲生父亲瑞卡德要长。 想到这里,乔佛里突然觉得,艾德身上说不定真的掛著几根鹰毛。 他有点可怜起罗柏来。 “走吧,別在这儿耗著了。”他扳过少年將军的肩膀。 “想见谁赶紧去见一见,你这次南下的时间也不会长,马上就得北上回家了。” 罗柏一脸不解。 “你可是要破记录了。”乔佛里一本正经地说。 “一年之內,带著军队在国王大道上来回跑两趟的北境人,可没几个。” “艾德大人得守著君临,回去抵抗铁民的,只有你了。” 罗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然后,他突然露出了一个阴惻惻的表情。 “兄弟。既然你让我不自在,那我也得让你不自在。” …… 王座厅里挤满了丝绸、缎子和天鹅绒。 一群呆瓜轮番上前,说著同样的话:“陛下,恭贺您的胜利。”“陛下,您……”“陛下……” 乔佛里微笑著和每一个客人交谈,和每一位贵族碰杯。 史坦尼斯退回了龙石岛,风暴地诸侯缩进了御林。 而泰温正在河湾地被锤得头破血流。 可这些人只看见君临城外杀了几千敌军,就已经觉得是大获全胜了。 好吧,他们这样想也好。 御前会议也认为,需要举办一场庆祝活动来缓解城市的情绪。 所以整座红堡和君临城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这要是有人杀个回马枪,墙上的士兵们连站都站不稳。 不过乔佛里拿【观星】看了一眼,风暴地的人並没有什么动静。 这次的天意值,他用来把这项技能升到了中级。 可效果只是增添了一个回放功能,冷却时间还是七天。 更可恶的是,还只让升一次,之后的就需要抽取到重复的技能来提升了。 这破系统是从哪里学来的糟粕? 【本期需扮演人物】 【多智近妖的谋士】 而这次胜利宴会的食物和酒水,都是邻近的几家伯爵的无私贡献。 没被史坦尼斯抢走,於是全进了红堡的厨房。 而那些参战的士兵,除去得到了一大笔钱,还有一项非常体面的犒赏。 这一周,君临城內所有酒馆和学技术的院校,花销全由王室承担。 怎么承担呢? 酒馆收了钱肯定要交税,拿以后的税抵了不就行了。 可能会有人骂,不过有小恶魔负责承担。 这时,一道道菜品端了上来。 前菜是拌了坚果碎的甜菜、李子沙拉和各种水果。 主菜还是那些花样。 泡在杏仁奶里的咸猪肉,撒了一层胡椒;肚里塞满洋葱、蘑菇和栗子的阉鸡,配著炸麵包和脆皮热麵包。 各种汤。 鹿肉汤,牛尾汤,奶油浓汤。 还有烤苍鷺,烤天鹅,以及连羽毛一起烧的烤孔雀。 甜点则是散发著肉桂香气的烤苹果,和某人最爱的柠檬蛋糕。 还好,没有乔佛里最最討厌的鸽子馅饼。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对身边的人耳语几句。 一个瘦长的黑衣人被叫了出去。 片刻后,他托著一只蒙著黑布的盘子走回大厅。 “陛下,真的要这样做吗?”艾里沙·索恩有点不安。 乔佛里点点头,面色庄重。 “这是在御前会议上商量过的。” “是个谨慎的决定。” 罗柏看到这一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艾德,艾德对他点点头。 於是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怎么了?”艾莉亚问。 罗柏不答。 “他到底怎么了?”艾莉亚转向身边的艾德。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唉。” 乔佛里拍了拍手。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诸位。就在前几日,我们贏得了一场血战,获得了喘息的时机。” “可战爭尚未结束。” “因为有些威胁,比叛军更可怕。有些战爭,比爭夺王位更残酷。” “而就在这个动盪棘手的关口,我们的黑衣兄弟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带来了一件礼物。” “一个古灵精怪。” 守夜人掀开了盘上的黑布。 第86章 一致对外 那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东西。 惨白的皮肤,漆黑的手指,在玻璃罐里扭动个不停。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出声。 “一个死人的手掌。”艾里沙爵士的嗓音和他的外貌一样尖锐。 “我们在长城外面发现了两个失踪已久的游骑兵,死掉的那种。” “可等我们把尸体运回长城,他们却活过来了。” “活了?”有人难以置信地重复。 “都活了。”艾里沙点点头,“死人復活,从储藏室里走出来,杀了我们三个弟兄。” “死人的脑袋都被砍掉了,可它还是抽出了杰瑞米爵士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肚子。” “另一个则试图谋害总司令大人,被及时阻止了。” 话音未落,罐內的那只手猛地贴到玻璃內壁上,开始疯狂抓挠,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就像用指甲划过木板,在场的人无不头皮发麻。 角落里传来呕吐声。 一位贵妇把刚咽下的烤孔雀和奶油浓汤全喷了出来,正狼狈地瘫坐在一旁。 一名大胆的骑士走上前,端详片刻,指著罐子。 “它还在动!” 艾里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享受:“它本来就是活的。” “或者说,是某种邪恶的力量,把它从死亡中驱役了起来。” “那你们是怎么杀死一个死人的呢?”那名骑士又问。 “用火。”艾里沙说,“黑鱼大人用火烧死了外面的那个,野种……” 他咕噥了两下,改口说道。 “雪诺大人用火烧死了另一个,顺带把整座司令塔也点了。” “他的狼在这之前把手咬了下来,总司令便派我把东西带来,给各位开开眼。” 罗柏不满地皱起眉头:“那切口分明就是用剑砍的。” “这人满嘴胡言,如果不是他穿著黑衣带著任务,我才不带他来。” 艾里沙是从长城东端的东海湾坐船出发,本打算直达君临,却被史坦尼斯的舰队堵在外面。 不管是谁的船,都不放进黑水湾。 於是他折返回到谷地的海鸥镇,骑马出血门,又正巧遇上罗柏的大军,便一路跟了过来。 “莫尔蒙总司令没送信来?”乔佛里问。 “当然送了!”艾里沙瞪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眼,“我来之前,伊蒙学士就把他最好的鸟儿送过来了。” 乔佛里可没有收到什么信。 他虽然知道尸鬼的事情,也隱约记得会在最近的节点中发生,可具体的时间並不清楚。 於是乔佛里转向首相。 “陛下,这种大事可比铁群岛那帮海盗要紧得多。”艾德无辜而哀伤地回望,“我怎么会隱瞒呢?” 乔佛里又转向派席尔。 大学士开始冒汗了:“陛下,我是真的没有收到信!” “乌鸦虽然强壮,但它们在路上也会被猛禽捕食,鹰、隼,都有可能。” “並不是每一封信都能平安抵达啊。” 乔佛里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战爭期间,交战双方本来就会刻意射杀对方的信鸦。 虽然从黑城堡到君临都属於己方阵营,没有敌军。 但士兵们会自发地创造出敌军。 说不定就有哪个该死的弓手,压根不管是什么鸟,一箭上去,射下来就是一顿晚餐。 腿上绑的信又看不懂,多半丟进了火堆。 这时,一只温软的手搭上了乔佛里的手背。 他將其翻过来,轻轻地握在手心,感受其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北境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尸鬼,异鬼。 凛冬將至。 在长城之下,在冰川之上,在千年之前。 巫妖……夜王作为第十三任守夜人总司令,爱上了一个肌肤如月亮般苍白,又如坚冰一样寒冷的女人。 他把她带回长夜堡,封为他的王后,並开始了十三年的统治。 但在最终,北境之王和塞外之王联手打败了他。 而夜王的名字,就叫做…… 布兰登·史塔克。 不过这是老奶妈的故事,大概是嚇唬布兰用的,乔佛里在临冬城的时候也听过。 哈慕恩博士所著的《长城上的守卫》一书中,並没有提过夜王的出身。 倒是提到了那位绰號为“解放者”的北境之王。 还是叫布兰登·史塔克。 至於乔佛里记忆里的版本,夜王是被森林之子创造出来,用来抵御先民的武器,在后来失控了。 但这是二德波两只笑面鯊的设定,和姓马名丁的天意爷无关。 所以他现在也不清楚夜王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有什么目的。 但有一点確定无疑。 他是乔佛里的敌人,也是人类的敌人。 没说不等於没做。 乔佛里之前给过长城一点支持,但很小也很少,他当时也没有多么大的能力。 后来事情一多,便搁置了。 他想著今天送点食物,明天送点衣服,再塞几十个罪犯,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不如等整合好七国的实力,带著大军直接推过去,一劳永逸。 可现在,乔佛里想起了洋葱骑士的话。 “靠贏取王座来拯救国家,是本末倒置;应该拯救国家,从而贏取王座。” 长城之外的威胁,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经由御前会议决定。”乔佛里站起身。 “我,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在此號召维斯特洛的所有人,全力支援长城。” “並即刻停止自相残杀的行动,一致应对外界的敌人。” “守夜人守卫王国数千年,我们不能再把这份牺牲视为理所当然。” 大厅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热血沸腾。 也有人交头接耳,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著那只还在玻璃罐里扭动的手。 並认为这是乔佛里找人弄出的一个道具,编造的一个政治把戏。 至少在御前会议中是这样的。 艾德是真心想救长城。 但某些人立刻想到,这正好可以用来攫取某些利益。 奉异鬼以討不臣,挟异鬼而令诸侯。 拯救世界的大义握在手里,那些还在造反的,立马就变成了人类公敌。 所以。 结果很明显。 乔佛里派出的信鸦也石沉大海了。 史坦尼斯压根没回,蓝礼那边则是一如既往的轻佻。 “王后陛下,”他在信里写道,“您莫不是见我击败令尊,俘获甚眾。” “如今便想使些小花招,骗我停战?” 乔佛里读完,嘆了口气。 对的。 外患虽急,可內乱不除,何以御敌呢。 第87章 御驾亲征 烂泥门外一片荒芜。 曾经挤满窝棚的地方,只剩下灰黑色的余烬和焦骨。 可无家可归的人们,又开始在上面慢慢搭起了歪七扭八的帐篷,並用木桶和推车在路边叫卖著渔获。 鱼。 乔佛里最近一口鱼都没有吃过,河里都泡了些什么,大家心里门清。 “这群人是蠢货吗?”小恶魔骑著他哥哥送他的马,在一边抱怨。 “才烧完一遍,现在又搭起来了,战爭可还没结束呢。” 波隆漫不经心地接话:“如果你愿意让我带几十个人过来。” “我是说,如果国王愿意的话。” “我能把他们通通杀完,保证再也不会回来。”这傢伙由於表现优异,被提拔为金袍子里的一个小队长。 “得了吧。”小恶魔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再坏下去。” “现在身边不跟上几个人,我都不敢出门。” “你带人把他们的狗窝拽倒就行了。” 听到有人叫狗,猎狗的耳朵动了动。 他瞥了一眼小恶魔,然后继续跟身边的人攀谈。 此人胸膛宽厚,身材壮实,浓眉大眼,阔面重颐,一看就是个忠勇的好骑士。 只可惜右脸上有一大块烧伤疤痕,但和猎狗並骑时,倒显得相得益彰。 巴隆·史文爵士,传闻已死的那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经歷並没有多少可歌可泣的地方。 暮谷镇之围,他们被困在林子深处,火又从四面八方烧过来,大部分人想硬衝出去,却倒在了半路上。 他和十几个倖存者找到一片烂泥潭,用剑用手刨出坑,把身子儘可能地埋进去。 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他的都在高温和浓烟中,永远躺进了亲手挖出的坟墓。 火烧了一整个白天才熄灭。 他爬出林子又花了一天,然后找到人求助,在外休整了一段时间。 然后也遇到了罗柏的部队,也跟著南下参加了北城之战,並在战斗中和猎狗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或者说找到了共同话题。 巴隆现在也有火焰恐惧症。 “今天的视察就到这儿吧?”小恶魔问道。 乔佛里点点头:“明天召集各工会,把师傅们都带来,商议一下港口的重建计划。” 君临港口的规模仅次於旧镇,收入大部分都来源於贸易。 黑水湾的封锁已经结束,商船被陆续放行,只需要在通过的时候,给那位叫做萨拉多的“黑水湾总督”交份税便可以了。 而河间地和谷地的贵族们在烂泥门之战后,响应速度快了三倍甚至四倍。 连佛雷家都派了两千长矛兵南下助阵。 有了这些人在城外驻扎,史坦尼斯再也不可能攻下君临。 可他的舰队还在,乔佛里暂时也没有手段攻上龙石岛。 还是需要时间。 需要钱。 说到钱,布拉佛斯铁金库的人前几天来了一趟,据说是考察投资收益。 首相大人和小恶魔把他们搪塞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正好是贾昆值班的缘故。 这傢伙神神秘秘地消失了一段后又回到红堡,开始旁敲侧击地问乔佛里,有没有办法把他送到龙石岛上。 哈哈。 没有。 乔佛里越发肯定,贾昆来红堡要找的知识,应该和龙有关。 而他要去铁群岛,八成是去杀巴隆的。 姓葛雷乔伊的那个巴隆,不是在和猎狗聊烧伤护理的那个巴隆。 无面者不会无缘无故出动,能雇得起他们的人屈指可数。 光是刺杀一个寻常商人,半价就足够僱佣一整支佣兵组成的军队;刺杀国王或者一个公爵,那价格更是不可想像。 但某个人完全有这种能力。 “鸦眼”,攸伦·葛雷乔伊,巴隆的长弟,寧静號的船长。 他的船员全被拔了舌头,船也因此得名。 有时乔佛里也想拔掉几条舌头,让自己的身边能多一分寧静。 这四个人能聊出来四百个人的噪音。 这个攸伦身上的好东西可不少,龙蛋,龙之號角,还有一套举世罕见的瓦雷利亚钢甲,都是他从瓦雷利亚废墟里刨出来的。 攸伦很可能就是用一颗龙蛋,僱佣了贾昆去杀巴隆。 然后贾昆再顺路干点私活,找点关於龙的知识。 毕竟无面者和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是死敌,现在有机会研究一下敌手的大杀器,当然不会错过。 瓦里斯也在最近匯报了消息,说某位坦格利安家的小女孩孵出了三只龙。 龙。 龙有三个头。 海盗,异鬼,魔龙。 怎么刚打跑一个史坦尼斯,就立马刷出来了三波野怪? 下一步是不是全球灵气復甦,红彗星带来了魔法之风,黑水湾內出现一个大漩涡。 然后塞外的北极点冒出一个传送门,一堆恶魔从里面涌出来? 头疼的乔佛里问了问有没有梅丽珊卓的消息,她总不能就这么草率地被几支弩箭给放翻了吧。 他的【观星】还在冷却,不想浪费在这上面。 瓦里斯说没有消息。 真可惜索罗斯跟劳勃一块出海走了,不然宫里还能留一个红袍僧,问一些光之王的情报。 魔法和军队要两头抓。 黑城堡那边还是要拖一阵子,乔佛里让派席尔发了好几只乌鸦,饱和式送信,警告他们不要擅自出击。 罗柏马上就到。 没错,这倒霉孩子在君临呆了几天,又开始往回赶了。 但大部分步兵留在了这里,准备不日之后的决战。 泰温之前在金树城一带,已经与蓝道进行了小规模作战五十余次,不分胜负。 然后凯岩城公爵的老毛病就犯了,开始派出手下的那些疯狗到处搞破坏。 深入敌境还分散了兵力,又不得民心。 於是就被蓝道抓住机会,强行缠住了大部队。 蓝礼从黄金大道星夜兼程,截住了他回到西境的道路。 泰温生死不…… 泰温跑了,他见势不妙,强行渡河撤往秧鸡厅。 可西境军一口气在河湾地交代了一万五六。 兰尼斯特果然是一家,送得最大的,还得看老傢伙。 所以,乔佛里目前有联军八万多人。 分別是王领的一万,北境的一万五千,河间地的三万,谷地的两万五千,以及各路佣兵。 敌方则是风暴地的近两万,以及河湾地的四万,不到六万人。 艾德建议他留守君临。 他不打算接受。 此战,决定著未来五百年的歷史,决定著铁王座的最后归属。 生死存亡,祸福荣辱,王朝天下。 尽决於此战。 乔佛里要御驾亲征。 第88章 战前了帐 自己有多少能力,乔佛里在心里还是清楚的。 他在战场上的全部经验,就是拖著王领那群歪瓜裂枣去鹰巢城逛了一圈。 除了教训了蟹民们一顿,全程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 守城也是艾德在指挥,他只是在最后带著几百骑士冲了几波。 但也就是带著头欺负了一些弓箭手,偷袭了一次后背,追了一群逃兵。 更何况还有詹姆帮忙整队,带的又都是精锐。 看著城外这浩如烟海的十万多人,乔佛里可说不出来多多益善这种话。 像什么,弩手阵地向左移动五米这一类微操,更加的不能干。 御驾亲征,图的是给大军提振士气。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首相大人才是真正的联军之主。 史塔克一家真是鞠躬尽瘁啊。 而在出征之前,必须先把君临的事情安排妥当。 最重要的就是后勤,乔佛里把人事彻底捋了一遍,保证瑟曦翻不起什么浪来。 代理首相的位子也交给了小恶魔。 乔佛里在他的心里,彻底变成了和詹姆並驾齐驱的那个。 各地士兵驻扎在城外,又相继涌入君临,让商贩和酒馆发了大財。 艾德慕接任海政大臣后,徒利家族在纸面上又多了几分分量,河间地诸侯也比之前积极了不少。 现在不用乔佛里开口,粮食就已经一车车向君临运来。 由於北境骑兵回援,西境骑兵全部完蛋,联军目前的机动部队全靠谷地骑士。 因为劳勃在当初选了艾德当首相,事后要对兰尼斯特做出补偿。 所以詹姆这个东境守护有王室背书,泰温又和公义者同盟谈妥了条件。 史坦尼斯被赶走后,他们也彻底倒了过来。 至於运输輜重的民夫,乔佛里让人在跳蚤窝放出了消息。 管饭,有肉,还发钱。 连哄带骗,招出来一万多人。 这又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好事,乔佛里早就看这个名为君临的大粪坑不顺眼很久了,尤其是臭名昭著的跳蚤窝。 藉此机会把年轻力壮的都骗出去,让小恶魔带人把这片烂地方整修一遍。 他这几天四处巡视,研究的就是这些。 工匠行会在维斯特洛发展得不怎么兴旺,除了炼金术士公会曾经红极一时,其他的都是一片散沙。 君临的铁匠全是学徒制,都挤在钢铁街。 由於同事之间都是仇人,他们之间的竞爭远多於合作,守著各自的那点手艺生怕被別人学了去。 但战后就不一样了。 乔佛里强行把他们按到一起,为出征的士兵打造装备。 君临突击队也改编完毕。 说是突击队,但乔佛里就没打算让这些人主动进攻,他交代下去的训练目標,就是能站好位置,抗住战线。 所有的伤害都交给远程来打。 那些身材高大好勇斗狠的,全挑出来训练成重装步兵,手持短剑或战斧,配发镶有铆钉的橡木盾。 军械库中最好的板甲衣、环甲衣和锁子甲都配发给他们。 剩下的充任长枪兵和斧枪兵,混在后排保护阵內的十字弓手,防备敌军的骑兵。 因为射箭不是短时间內能练出来的,一手持矛一手持盾对他们的要求也有些高。 所以配发的都是双手长枪,长度在十尺到十五尺之间。 他们的护甲就次一些,发放一顶带有护鼻的弧形半盔,穿一件加垫棉甲。 搜刮到的煮沸皮甲也是他们的。 虽然维斯特洛的板甲工艺已经相当成熟,但价格仍旧降不下来。 乔佛里甚至都开始考虑开倒车,一路退到扎甲上。 这装备携带方便,比锁甲都容易列装。 可惜铁王座根本没有大规模生產的实力,维斯特洛的环境也把科技树限制死了。 地广人稀,长夏和长冬的交错毫无规律。 大部分人聚居在城堡附近的村庄,中间是大片大片的无人荒野。 这种环境催生出了更加畸形的武装体系。 老爷们的板甲越来越精良,已经开始在雕花和渗色上互相內卷。 他们的私兵也能根据领主的实力,领到不同水准的装备。 可这些常备部队终究是少数,军队中七成以上还是穿著布衣的徵召兵。 以至於每一场战斗,比的都是谁的精锐部队更加精锐,老农们只是负责垫脚的外置血条。 而在几千年的歷史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整顿过此事。 最大的限制还是环境。 长冬一来,手下的人越多,需要管理的事务就越多。 然后就是三百年前,伊耿·坦格利安完成了大一统,但他也没有搞集权。 因为他的屁股底下有龙。 谁反了,骑过去一喷就完事了。 於是乎,千年百年的过去了,维斯特洛的技术没有一丁点长进,反而因为魔法的消失而开始衰退。 乔佛里也想过慢慢点科技树,慢慢种田。 结果劳勃“死了”,他又遭遇了刺杀,紧接著就是七国內战,一点时间都没留下。 但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 乔佛里不会。 为什么其他人到了异世界,各种科技物品变著花样的往外掏? 可他绞尽脑汁,也不明白那些东西是怎么造的。 什么水力锻锤、高炉炼铁、渗碳炒钢的,乔佛里光听过名字,但从来没有见过。 他造不出来。 不过没关係,他是国王。 他不会,有的是人会,把命令发下去,让別人研究去吧。 至於对错。 烂泥门之战后,乔佛里在君临的威望已经到达了顶点,他就是指著便桶说里面装的是美酒,都有大把的人抢著去喝。 铁匠里负责这些的,是托布·莫特。 已死的詹德利的师傅。 那个黑髮男孩的面貌,乔佛里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眉眼和劳勃差不多。 他也想过把人送去长城,或者塞到狭海对岸。 可那时君临的有心人太多,万一把人偷走了,捏在手里当把柄,乔佛里找都没地方找。 更何况,拜拉席恩的种性强韧,根本就不符合遗传学规律,这个家族的血脉中带著魔法。 就连坦格利安和外族联姻,生出来的孩子都有其他发色的。 可劳勃的一定是黑髮。 况且艾德和劳勃太熟了,如果是劳勃的私生子,他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多做多错。 乔佛里在书上改几个字都小心翼翼的,要是大张旗鼓地造一堆假孩子,以后圆起来更麻烦。 所以他下了狠心,把事情告诉了瑟曦。 后面的事,他不再问,也不再管。 於是在很早的时候,他们出发去临冬城的半路上,托布师傅的铁匠铺失火了。 除了某个抱著牛角盔的孩子,还有不少学徒受到了牵连。 是因为乱世吗? 大概不是,琼恩的死也不是。 但乔佛里知道,为了自保,他手上已经沾了不少无辜者的鲜血。 而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狗,把太监叫来。” “为了嘉奖他的忠心,我要请他吃饭。” 第89章 真龙天子 小指头很危险,瓦里斯也很危险。 可他们在宫廷中就是有用,非常的有用。 小恶魔使尽浑身解数,也摸不清楚如何恢復铁王座前些年的流水。 如今的收入直接缩到了小指头时代的十分之一。 瓦里斯更不用提了,他手里的情报网覆盖七国,小指头那点下沉市场跟这一比,那就是小尸鬼见大异鬼。 瑟曦养的那帮人,更是连对比的资格都没有。 但乔佛里要出征了。 要离开君临,可能会很久。 他不能在外打仗的时候,让一只蜘蛛在城里慢慢结网。 哪怕他在乔佛里继位时立刻效忠,哪怕在之前的战爭中尽心尽力,哪怕他在这段时间没有犯出任何错误。 乔佛里也要彻底解决掉他。 而经过小指头的教训,乔佛里也明白,对付这种人不能贪心,谋划越多越容易出错。 所以最终的方法很简单。 国王有事相商,来吃个饭吧。 瓦里斯高高兴兴地走进门。 猎狗在后面捂住嘴,脖子一敲,当场放倒。 麻袋一塞,黑牢一运,椅子上一绑。 齐活。 而红堡深处的黑牢,乔佛里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彻底清空。 没有狱卒,没有囚犯,只有死寂的石墙和跳动的烛火。 猎狗淹没在阴影里,安静地守卫著唯一的出口。 沉默像地底下的潮气,一点一点漫上来。 最终,瓦里斯率先开口。 “嗬嗬嗬……陛下真是挑了个好地方。”他的声音依旧绵软,但少了往日的圆滑。 “奴才还真以为是请我来吃饭的呢。” 乔佛里没有接话。 瓦里斯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 “陛下……不问点什么?” 乔佛里还是不说话,他就是要让瓦里斯先开口。 因为他確实想问点什么,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该问点什么。 瓦里斯闭上眼,思考了一会儿。 再睁开时,多了一丝释然:“刺客確实是我的人。” 乔佛里面色一沉。 哪个刺客? “劳勃不管是谁都往队伍里收,塞几个人进去再简单不过。” “小指头也塞了好几个,可惜他没我藏得深。” 布兰。 乔佛里想起来了。 “一个远在北境的孩子。”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觉得他是个威胁呢?” “他当然威胁不到任何人,我的陛下。”瓦里斯吐了口血沫,“杀他,是为了帮您。” “帮我?” “您对小指头的敌意,奴才看得一清二楚。”瓦里斯笑了笑。 “他这种人,为了往上爬,会把整片大陆都拖进七层地狱。” “您想除掉他,我也想除掉他。” “可你明知道兰尼斯特和史塔克並不和睦。”乔佛里不同意这种说法,“这种事只会挑起两个家族之间的爭端。” “我並没有授意他怎么做。”瓦里斯辩解道,“我让他见机行事。” “可他选了最危险的方式,也因此丟了性命。” “陛下您知道,小指头这人最喜欢见缝插针。一把原来属於他的匕首,一把现在属於国王的匕首。” “他能编出点什么瞎话来?就连奴才那根被火烧掉的老二都能猜到。” 乔佛里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求我饶命?” 瓦里斯抬起头,眼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陛下,奴才求饶有用吗?” “我只想知道是怎么输的,又是谁出卖了我。” 乔佛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哪知道是谁出卖的你?我就是有透,知道你是坏的。 所以为了预防性搞事,提前把你抓起来了。 他最终只是装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龙,可是帝王之徵。” “我找到了你所效忠的真正的主子。” 瓦里斯听完后,面色变了两下。 “龙。”他重复著这个字。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风暴降生,不焚者,龙之母。” “真龙回来了,陛下,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乔佛里摇摇头。 “一个小女孩罢了,她那三条龙长大到能骑的时候,早就过去十几年了。” “你又没有见过她,为什么会觉得她一定比我强呢?” 瓦里斯也摇头。 “强者,並不一定能成为一名好国王。” “伊里斯国王很强,他烧死了无数条生命都没人敢反抗他。” “劳勃国王更强,他掀起了篡夺者战爭终结了坦格利安的王朝。” “但他们是好国王吗?” 瓦里斯抬起头,乔佛里身后的烛火在他眼睛中跳动。 “身为强者的坏人得到权力,好人就会死。不是强者的好人得到权力,好人还是会死。” “我见过太多惨剧了,疯狂,战爭,饥荒……” “每一次的权力更迭,死的都是平民百姓。” “所以我想找一个……一个能真正让七国和平的人。” 乔佛里用手指轻敲著自己的膝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所以你选择了丹妮莉丝,而不是我?” “我就不能带来和平吗?” 瓦里斯咳嗽了两声。 “陛下,我並不是选择了她,放弃了您,我只是需要时间观察。” “陛下知道奴才的身世吗?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吗?”他拙劣地转移了话题。 “一个孤儿,在一个戏班里面当学徒。”乔佛里思考了一下,“后来被一个巫师买下了命根子,当成施法材料给烧了。” 瓦里斯嘆了口气。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陛下。” “从那天起,我就痛恨魔法和所有操行魔法的人。” “所以我要帮助您,我要梅丽珊卓死,我要史坦尼斯死。” 乔佛里沉吟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著帮助我呢?难道我的行为算不上仁德吗?” 瓦里斯笑了笑。 “陛下,您是个好国王。” “比疯王好,比劳勃好,比您的父亲母亲都要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国王都好,都要英明。” “可疯王在年轻时也很英明。” “谁又能知道,您现在的英明,会不会在未来变成更恐怖的疯狂?” 乔佛里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我会这样,丹妮莉丝就不会这样吗?硬幣的两面,指的可是坦格利安。” 瓦里斯没有回答。 “还有那个男孩?那个男孩也不会这样吗?” “小伊耿,小格里芬。” “红龙?黑龙?” “雷加的儿子?还是伊利里欧的儿子?” 瓦里斯的脸僵住了。 那一瞬间,瓦里斯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不是偽装出来的震惊,不是刻意表演的意外,而是真真切切,猝不及防。 瓦里斯突然笑了起来,就像一个破风箱在使劲地吸气。 “嗬,嗬,嗬,嗬……” 终於,在乔佛里想著怎么还没有停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年轻,聪明,善良,他会是个好国王。”瓦里斯的眼眶微红。 “我认为他会成为一个好国王。” “格里芬教他军事策略,罗利教他武艺,莱摩儿修女教他信仰,哈尔顿教他语言和歷史。” “可您的老师比他的更好,您也比他更有希望。” “劳勃需要活著,让七国和平,一直和平到他成长起来。” “劳勃需要死了,让七国混乱,让他以结束战爭的英雄身份重登王座。” “可劳勃没死,您又立刻把握住了局势。” “我不能让史坦尼斯坐上王座,所以我要帮您。” “可我也不能让您这么顺利地结束战爭。” “因为您真的会成为一个好国王。” 瓦里斯的眼泪流了下来。 “陛下,我对不起您。” “我知道您的习惯,您喜欢在晚上对著月光独酌。” “所以,为了他。” “我在您房间的酒里。” “下了毒。” 上架感言 列位诸公,突然发现,这本书也到了吃什么的时候。 它的诞生没有什么奇怪的原因,就是作者新三国入脑,最近又回味了一遍权游。 然后看了某些梗,一拍脑袋,就拉了出来。 金手指的设定也是为了製造一些节目效果。 本来是要帝王之徵开局,但韦赛里斯太多了,没有什么新意。 就选择了乔大帝,超级大恶人。 因为作者觉得他和曹大佐简直是绝配,而且还要英雄十倍。 时间也考虑了很多次,比如在被“噎死”之后起死回生。 但之前的恶就处理不了。 所以还是一切故事的起点,北境之行。 虽然也同样是“私生子开局”,但因为角色之间的关係太紧密了,他们之间的交集都要依照原作来演变。 这就导致每句话都要反覆打磨,比如小指头的匕首阴谋在比武大会上被揭露后,他所做出的垂死挣扎。 那几句话卡了几个小时,感觉不管怎么说他都死定了。 又因为剧情时间也很紧凑,別说原创角色了,原著角色都没有多少时间登场。 淑女和娜梅莉亚已经被关在狗笼子里好久了。 同时,写著写著就发现了马丁爷的大坑。 他自己都没把书写完。 更何况对权游所有的不如意,也是基於这个原因。 电视剧和原著已经完全变成了两种设定。 所以在最后,作者还是做出了让歷史发生巨变的决定。 哪边的设定有利於写书,就用哪边的。 以及,本来就是为了弥补遗憾。 作者也写不出来阴暗沉重的故事,都是轻鬆明亮的。 只希望能在酒余饭后,给诸位找一些乐子罢了。 再加上作者是个新人,前面也有胡乱玩梗的地方,写作方式也在变化,有些毒点也对不住大家。 给列位诸公磕头了。 砰砰砰! 不过,只有留下这些。 才能让列位诸公知道。 吃的是野史,是新维斯特洛演义。 吃什么! 第91章 酒倾火起 第91章 酒倾火起 冥冥之中果然存在著天意,乔佛里的东西没白带。 他从腰间解下酒囊,拔开塞子,当著瓦里斯的面喝了半袋。 “大人,渴了吧?” 乔佛里上前,亲切地为其餵下后半袋。 紫色的酒液汩汩流入,又从嘴角溢出,沿著下巴滴落在那身华贵的紫色长袍上。 充满恐惧的压抑嘶喊从喉咙中发出,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翻涌著更大的恐惧。 “你————咳咳,你怎么会————” 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黑。 最终,瘫在椅子上的只剩下一具尸体。 乔佛里小心地把一小罐野火浇到他身上,然后走出房间,取过火把。 “你走前面?” 猎狗不发一言,快步离去,沉闷的脚步声很快到达甬道的黑暗尽头。 乔佛里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椅子上的轮廓。 火把脱手。 热浪扑面而来,他赶快关上门,把那片炽烈的绿光隔绝在身后。 石阶漫长,螺旋向上。 夜空繁星点点。 次日,乔佛里打著哈欠走出屋门。 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交头接耳,见他出来立刻散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乔,你听说了吗?黑牢里出现了一个————” “出现了什么?异鬼还是恶魔?” —— 一只手赶快捂住了他的嘴,可没来得及压下那句话。 “该死!”瑟曦瞪著他,“如果刚才没有的话,现在你肯定要把它们召唤到这里了!” 某种奇怪的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乔佛里不打算折腾人,更何况是正在疑神疑鬼的瑟曦。 最大的鬼当然是行为可疑的猎狗。 他大晚上地扛著个大袋子往地牢里钻,说是有任务,让卫兵们別多嘴。 乔佛里披著斗篷遮著脸,跟在后面,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侍从。 出来的时候,麻袋没了。 但仍然没有人多问。 不该看的別看,不该问的別问,这是红堡由来已久的规矩。 况且黑牢那一层本来就没有人去,狱卒也很少,还有一名是瓦里斯偽装的罗根。 除了他,最近也就关过三个人。 贾昆和他那两个顺利抵达长城的小伙伴。 所以失了一场能把人彻底烧成灰烬的小火,算什么呢? 无非是为黑牢的鬼魂传说再添一个案例罢了。 瓦里斯本来也是神出鬼没的一员,等他被人想起来,异鬼都要南下了。 唯一可惜的是,想前往地牢塔,必须要经过叛徒走廊。 或者利用密道。 如果说热水是临冬城墙壁里的血液,那密道就算红堡的血管。 它们四通八达,蜿蜒曲折,能通向城堡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有一条就连接著黑牢之下的第四层,也就是审讯间。 但如果不认识路,在里面瞎走的话,可能永远都出不来了。 如今最了解的人也彻底消失在下面。 那还是走正门吧。 可瓦里斯的威胁终究奏了效,乔佛里回到屋子后,死活睡不著。 他挪开衣柜,掀开地毯,敲遍每一块墙砖,把房间翻了个遍。 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进入这里的密道入口。 虽然不怕被毒,但也架不住有个小矮人半夜从墙里钻出来,趁他睡著的时候射上一弩。 乔佛里念旧,这间臥室他住惯了,不愿意搬,所以劳勃的国王套房就暂时空在那里了。 可这些事很快就要顾不上了。 再过几天,就要出征。 出征就要先研究战术。 一切战术转换家。 “我打算分兵去围攻风息堡。”艾德说。 乔佛里瞧著桌上的地图,眉头微皱。 分兵可是大忌,更何况围攻的对象是號称不可陷落的风息堡。 史坦尼斯当年只靠几百人,就拖住了河湾地上万大军。 现在守在那里的是科奈塔·庞洛斯爵士,蓝礼的代理城主,经验丰富又固执得要命,而且存储的粮食也很多。 没有奇招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打下来。 越古越强,维斯特洛也不例外。 风息堡这地方跟“筑城者”布兰登有关係,城墙里带著魔法,可比红堡这个谁都能进的千疮百孔安全的多。 据说它的城墙有三十米高,十二米厚,上面宽得能跑马。 临海那面的厚度更是达到了夸张的二十四米。 这种设计就是为了抵抗海啸,哪怕有人能从天上召唤出大洪水,都冲不垮它。 进攻风息堡纯粹是给自己上压力。 首相大人不会是因为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开始觉得优势在我了吧? 乔佛里瞧了瞧正在思考的艾德,忍下去没有贸然开口。 因为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我反对。”詹姆说道。 “蓝礼已经沿著黄金大道一路西进,大肆砍伐树木建造攻城器械。” “哨骑探报,已经有两台投石车建好了,正在被一路拖到深穴城。” “那里不可能撑很久,一旦告破,蓝礼就能深入西境,直逼凯岩城。” “我们应该全军出击,救援西境!” 有人的老家被打了,心里开始著急了。 “史崔佛·兰尼斯特已经召集了一支新军。”艾德不急不躁,眼中没有多少波澜。 “泰温大人也带著残兵撤了回去,他们绝对能守住凯岩城。” “可兰尼斯港怎么办?”詹姆又叫道。 “那里根本驻扎不了多少人,新兵蛋子们又不可能去硬碰硬,等到蓝礼一到,他们就得乖乖撤退。” “守城还是要靠守备队,就算他们一个能顶的上十个金袍子,也抵抗不了蓝礼的大军!” 詹姆担心的没错,兰尼斯港战绩可查。 这座西境最大的城市,维斯特洛第三繁忙的港口。 歷史上曾三次被烧为平地,二十多次遭到洗劫。 哪怕熬到了泰温当权,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他倾尽全力打造的舰队,还没怎么用过,然后在葛雷乔伊叛乱时被铁舰队一波奇袭,全部焚毁在锚地里。 “还有金子。”詹姆补充道,“西境的金子多半存在凯岩城,兰尼斯港也有不少。” “如果蓝礼拿到金子,又有河湾地的支持,钱粮在手,他马上会变出十万精兵来!” “而且南方已经有了一些传言,说蓝礼就是劳勃第二,英俊、慷慨、会打仗。” “再这样放任他一直贏下去,那些胆小鬼们又要左右摇摆了。 为了让艾德去救援凯岩城,詹姆甚至扯起了他最討厌的劳勃。 艾德不为所动。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 “所以,我们才要派兵去风息堡。” “既能解掉深穴城之围,还能逼蓝礼主动过来,找我们决战!” 乔佛里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难不成艾德真有说法? 不是因为泰温最近垫了一场,大败而归? 所以他们已成哀兵,而哀兵必胜? 第92章 声东击西 第92章 声东击西 黑水河横亘在君临城下,既是天堑,也是障碍。 从神眼河匯入的地方开始,一路到入海口,上百里的河道上没有一座桥樑,两岸往来全靠渡船。 而此刻,那些船只正並排地泊在河心,沉下铁锚,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曾经的船夫们推著一车车的木板,在船与船之间铺出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道路。 “大人,还要再加十艘船。”建造浮桥的负责人跑了过来,仰起脑袋看向站在木箱上的小恶魔。 “现在间距太大,不够稳定,要是大军踩上去,中间那段非得沉了不可。” 小恶魔擦了擦额头上被晒出的汗珠,眯著眼睛望向河面。 南岸的方向空空荡荡,风暴地的人早就跑了。 他们看到北岸这边来了这么多军队,压根没有半渡而击的念头。 斥候在前几天还偶尔露个面,远远地骑马晃一圈,后来便连道影子也没有了o 临走的时候,他们也不忘顺手把南岸的渡口给焚毁掉。 “加,都可以加。”小恶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底气十足,“只要浮桥一建好,剩下的金子就立刻结算给你们。” 负责人眼睛一亮,欢欣鼓舞地跑开了。 波隆抱著膀子站在旁边,歪著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只木箱上。 “怪不得有个小矮子非让我搬个箱子来。” “这样傻子们就能高看他一眼,从而相信他的话了。” 小恶魔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在这儿閒著没事,也下去扛几块木板。” “加钱就行。不过你还有钱吗?” 他还真没钱,那些结帐的话確实是骗傻子的。 但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都加把劲!”小恶魔高声喊道。 他扭过头,望向西方。 君临城外的平原上,扎著数万顶营帐,远远地看过去气势十足。 巡逻的骑兵绕著边缘来回奔驰,扬起阵阵尘土。 但这只是一层皮。 绝大多数的主人已经到了更远处。 马蹄踩进河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皮靴,裤腿很快被浸透,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乔佛里勒紧韁绳。 数千先锋正鱼贯涉水,艰难地在没过大腿的水流中行走,搅起了一片片浑浊的浪花。 上游处,上百名士兵肩並著肩,手挽著手,用身体挡住衝来的急流。 另一些人则接过装满了石块的麻袋,一个接一个地沉入河底,在上面搭起木 板。 一辆辆满载輜重的大车缓缓驶过这座更加简陋的渡桥。 前方就是交界地。 河间地,西境,河湾地,三国的边境在此接壤。 黄金大道也在这里蜿蜒向西,消失在连绵起伏的丘陵之间。 七万大军分散在河滩上,缓慢而沉默地跨过河流。 渡河还需要时间,乔佛里的思绪不免飘回了几天前的作战会议。 声东击西。 “诸位大人,蓝礼的性格你们都知道。” “贪心。” 艾德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从君临开始,向西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了凯岩城。 “他大张旗鼓地行动,就是想逼我们派出援军。” “到时候他可以凭藉主场优势,选择有利地形和我们交战。” “同时,他还想分化我们。” “王室绝不会干看著兰尼斯特灭亡,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詹姆扭头看向周围。 那些参加作战会议的各地诸侯纷纷別过头,尤其是河间地的几个领主,脸上明显带著不自在。 “可风息堡也是一样。”艾德的手指又挪向君临南端。 “它是蓝礼的封地,政治象徵意义极强,但是河湾地诸侯並不关心那里。” “说服他们放弃即將到手的凯岩城和兰尼斯港,横跨整片大陆去救援一座城堡,蓝礼同样要费一些口舌。” “我分兵,他也要分兵。” “这样就能轮到我们以逸待劳,吃掉他的援军。” 有人小声嘀咕:“那如果他不管风息堡,在打下深穴城后,直接进攻凯岩城呢?” 艾德的声音掷地有声:“那他就是在自取灭亡!” 乔佛里当时没吭气,只是在心里默默琢磨。 现在看来,艾德说得没错。 確实灭亡了。 但他也说错了。 是深穴城被自己人灭亡了。 在信鸦被截断的情况下,泰温这头狠辣的老狮子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会来。 就很乾脆地把那里卖掉了。 他把凯岩城到深穴城一线的城堡和村庄全部搬空,粮食一粒不留,水井全部填死,甚至连果园里的树都一把火给点了。 对自己人也能坚壁清野到这种地步的,七国上下恐怕找不出来第二个。 就算有,也多半是泰温亲手带出来的兵。 可这却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西境多山多丘陵,与河间地接壤的东边界就像个巨大的口袋。 蓝礼在打败泰温后,大概是太想乘胜追击了,便选择了最近的道路,一口气钻进了山里。 他现在虽然占领了深穴城,却也进退两难。 要么继续往前拱,顶著漫长的补给线去啃凯岩城这块硬骨头。 但联军完全可以缓缓推进,堵住口袋的出口,把他彻底夹死在山里。 又或者见好就收,及时撤出来,放弃占领的城池,一路退回到河湾地去。 这样的话,西境的压力就小了,联军完全可以挥师东进,威胁腾石镇,打通黑水河南岸东西连接的要道。 如果蓝礼向南绕道苦桥,渡过曼德河,再回师风息堡。 巴利斯坦爵士率领的那一支偏师,也可以顺势撤围。 跟著带路党红罗兰,简单地吃掉一些风暴地外围的城堡,那些摇摆的诸侯也能爭取一下。 亦或者。 蓝礼直接率军来到这里,放弃那些弯弯绕绕,一战定乾坤! 而这样,联军就变成了守方。 “艾德大人,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吗?” 乔佛里把这些分析头头是道地说出来的时候,艾德听得眼睛都亮了。 “若不是陛下的身份,我还真以为有人把我的作战计划给偷走了。” 嘻嘻,我果然是战略天才。 可没过多久,帐外传来一阵嘈杂。 “陛下!前线急报!” 一名斥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进攻深穴城的只是一支偏师,主攻方向並不是那里!” “蓝礼的大军在击败泰温后,直接回到了高亭,隨后从滨海大道沿著海岸线一路北上。” “直扑秧鸡厅!” > 第93章 神狮的臆想 第93章 神狮的臆想 马蹄踏踏,轻尘浮起。 乔佛里的命令又迴荡到詹姆的耳际。 “那好啊。” “他过河我也过河。” “他过河打我的凯岩城,那我就过河,直捣河湾高亭!” 詹姆觉得自己足够激进了,但没想到小乔比他还要勇猛。 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青铜约恩骑在他身侧,灰白色的鬍子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穿著那身刻有魔法符咒的祖传青铜盔甲,腰板挺得笔直,好像他才是先锋统帅一样。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詹姆这个东境守护被架空了。 就因为在之前被埋伏了一次,小乔也不向著他了,还在会上特意说一遍,让他在作战时和这老头商议著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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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那姑娘怎么样了,提利昂和老爹都没说,所以詹姆也不知道。 算了,不想这个。 斥候的马一匹接一匹地回来,每一次都有新情况。 詹姆抬头看了看太阳。 再追下去,天黑前应该能撑上那帮敌军。 他伸伸手,一个堂弟递来了他的骑枪。 掂了两下后,詹姆感觉自己的右胳膊还是使不上劲,只好又把骑枪递了回去。 堂弟没接住。 这傢伙原本是劳勃的侍从,劳勃走后被小乔塞到了他这里,好像叫什么蓝赛尔? 咱家的兄弟太多了,詹姆记不清。 他当年当侍从的时候可没有堂弟这么糟糕。 他在秧鸡厅给萨姆纳·克雷赫爵士当侍从,没几年就在清剿御林兄弟会的战斗后,被“拂晓神剑”亚瑟·戴恩封为了骑士。 那之后又不久,他被派去奔流城送信,结果老霍斯特把他拖在那儿半个月,顿顿饭都让他那个小女儿坐旁边。 那丫头笑起来跟只蠢鹅一样,詹姆恨不得把盘子扣她脸上。 根本不如黑鱼有意思。 又之后,詹姆去君临拜访了多年没见的瑟曦,她在宫廷里变得更加迷人了。 老姐告诉他,老爹想让他娶莱莎。 门都没有。 老姐给他出了个主意。 加入御林铁卫,又体面,又能留在她的身边。 一个月后,詹姆披上了白袍。 然后老爹被气炸了。 再后来他才知道,疯王是故意这么做的。 用一个御林铁卫的名额,就把凯岩城的继承人变成了终身不娶的护卫。 然后老爹就辞去了首相的职位,带著瑟曦回到了西境,把詹姆扔在了君临。 唉,后来又是一堆糟心事。 这时,青铜约恩在旁边说了几句,骑兵分出了两队向侧翼散开。 詹姆眯起眼,看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 他拔出剑,照了照自己的脸。 帅得很。 现在劳勃跑了,等把这几个捣乱的傢伙收拾乾净,就再也没人能拦著他跟瑟曦了。 回去之后小乔也要娶那个珊莎。 可他依旧要偷偷摸摸的,不能和瑟曦成亲。 凭什么? 虽说御林铁卫不能结婚,可要不是为了瑟曦,他披这身白袍干什么? 就因为他们是姐弟? 老爹娶的也是他的堂妹啊! 况且史坦尼斯还把他和瑟曦的事到处宣扬,虽然根本没人相信,但我为什么不乾脆公开了呢? 龙王们不也是兄妹通婚? 几百年下来,修士也好,贵族也罢,老百姓也是,谁管过他们。 当然,这样一来,小乔继承王位就有点麻烦。 可替劳勃打下江山的又不是什么狗屁血统,是刀剑,只要实力够硬,小乔照样能坐稳铁王座。 “呜呜呜” 战號吹响。 詹姆一夹马肚,跟著部队向前衝锋。 等打完回去,不如让那个珊莎滚蛋,让小乔迎娶弥赛菈。 让世人都知道,咱们兰尼斯特卓然不群。 像坦格利安。 像神。 > 第94章 陌路同桥 第94章 陌路同桥 乔佛里总觉得,詹姆除了胳膊上受伤,脑袋也可能挨了一下。 最近他特別的偏执,跟精神病一样。 有时乔佛里甚至都开始后悔把科本找来。 当初真应该让派席尔锯掉詹姆一条胳膊,把他的性子好好的治一治。 可惜军中无大將,先锋还得让他当。 詹姆一个外人,在谷地没有利益纠葛,诸侯们反倒会拉拢他。 因为公义者同盟並非铁板一块。 他们当时结盟,是为了给被谋害的琼恩·艾林討个公义,让莱莎·徒利伏罪,再顺便从中分一杯羹。 公义討完了,传承千年的艾林家族也死光光了,他们便惦记起老封君的遗產了。 鹰巢城如今落在哈罗德·哈顿手中,他是琼恩的妹妹的女儿的儿子,血脉已经相当淡薄。 韦伍德家族的安雅夫人早早投资,把他收为养子,並琢磨著怎么嫁过去一个孙女。 罗伊斯家族也蠢蠢欲动。 人人都盯著那座山巔的白城。 乔佛里也惦记。 只不过他想要的是另一块石头。 瑟曦天天在他眼前晃悠,还时不时地冒出些蠢主意,比如把兰尼斯特的雄狮绣在王室纹章的另一边。 他都忍著,並笑盈盈地答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转头便进行稍作修改。 大庭广眾之下,他不会戴任何与兰尼斯特有关的標识,就连红色的衣服都很少穿。 任谁看去,都只能见到一个拜拉席恩。 但在私下见面的情况里,他又会换回兰尼斯特的风格。 尤其是找泰温的时候,句句不离西境的好,哄得这老头看他跟亲孙子一样。 都是为了凯岩城。 可凯岩城眼下救不得。 如果从深穴城向西驰援,正中蓝礼的下怀。 他的谋略和艾德如出一辙,同样是把疑兵布在东边,真正的刀锋指向西方。 在敌情未明之前,联军不得不谨慎前进。 七万的作战部队,再加上隨行的工匠、民夫、商贩,总计数十万人。 行军队伍能绵延几十上百里。 更糟的是,人人通用的就食於敌的计划,在富饶的北河湾地却行不通。 因为泰温已经抢过一遍了。 所以在发现进攻深穴城的也只是一支疑兵后,乔佛里权衡了一番,还是恢復了最初的计划。 换家。 蓝礼北上打秧鸡厅,威胁凯岩城; 乔佛里便南下打金树城,威胁高庭。 两军刚好隔河相望。 又因为七万人不能全挤在一起,所以在一阵调派后,乔佛里做出了如下安排o 艾德慕带著三千人去接收深穴城;詹姆带著谷地军队作为前锋,去拦截从那里撤走的敌军。 艾德带著河间地与北境的军队负责围困金树城。 乔佛里则带著君临和王领的部队负责殿后,护卫补给线,灵活支援。 同时缓缓向苦桥方向靠拢,阻截可能从风暴地过来的敌军。 但从理论上讲,不会有人来打他。 所以乔佛里舒舒服服地扎了营,等著前线的捷报。 “报——!” “陛下。西方发现一支敌军部队!” “总算把小鬼国王的追兵甩掉了。” 马图斯·罗宛伯爵勒住战马,回望身后仅剩的几百残兵,又望了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曼德河,终於鬆了口气。 他悔,悔不该没听蓝礼大人和蓝道伯爵的话。 被泰温堵在金树城的那段日子,太让人窝火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帮疯狗在自己的领地上烧杀抢掠,把一座座村庄和城堡化为灰烬。 可梅斯·提利尔的大军集结得慢吞吞的,非要等海塔尔和雷德温的部队赶到,才敢动身来救。 在接近两倍的兵力优势下,他还慑於泰温的凶名,不敢主动进攻。 幸好蓝礼大人及时从风暴地赶来,一战便杀得泰温丟盔弃甲。 可他在这之后既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回救风息堡。 蓝道伯爵分析了一番,说如果去救,就落进了艾德的圈套。 马图斯当时还不信。 哨骑探报,那小鬼国王的十万大军都聚集在君临,一直等到浮桥建好才开始南下。 “马图斯大人,那你大可以带人北上。”蓝道说,“只要你不怕死的话。” 於是蓝礼大人就拨给他七千人,下了道虚张声势的命令,让他去嚇唬泰温。 泰温果然弃城而逃。 可在占领深谷城后,马图斯没有依照当晚就撤走的命令行事。 他怀著一种报復性的心理,让士兵们掠夺了一天一夜,把城里城外抢了个乾净。 然后哨骑又探报。 小鬼国王的十万大军,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西进到不远处,还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黑水河。 那一刻,马图斯感觉自己掉进了七层地狱。 拋弃所有战利品,迅速撤退! 可士兵们塞进裤腰的东西,哪里掏得出来? 他们跑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被追上了。 来的是谷地骑兵,那一匹匹体格粗壮的山地马,连成了一道会移动的城墙。 打的是怒吼雄狮旗。 恶名远扬的弒君者来找他报仇了! 马图斯一点对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扔下了大军,带著自己的私兵偷偷溜了o 到处躲藏了几天,南边又传来了噩耗。 金树城又被围了! 这回换成了艾德·史塔克,另一位战功赫赫,军队还更多的国王之手。 跑吧。 可南边有敌军,北边也有敌军。 就连西边的河上都漂著小鬼国王的船。 唯一的路,只有向东。 去苦桥,撤往东河湾地。 可这样一来,就彻底失去了与蓝礼大人的联繫。 马图斯含泪告別生活了几十年的金树城,从敌军的缝隙中小心钻过,一路风尘僕僕地往东赶。 经歷了一段传奇般的逃亡后,他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蓝礼大人一定会贏的!”马图斯给失魂落魄的骑士们打气。 “你们的城堡丟了不要紧,金树城还有好几百的守军。” “高庭更是有著上千的军队,等蓝礼大人攻破凯岩城,那里的金子足够给你们每个人再建一座新城堡!” 还有我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突然间,北方烟尘扬起,一支部队出现在视野里。 马图斯嚇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难道苦桥已经被小鬼国王占领了? 可看清那面飘扬的旗帜后,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宝冠雄鹿。 “风暴地的援军到了。”马图斯朝骑士们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大家快下马,去欢迎啊!” 第95章 真心相待 第95章 真心相待 “陛下。” “你没死啊。” “你还活著?” 乔佛里缓缓转过头。 他目光如电,锐利地审视著被押在下面的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长得结实雄壮,鼻直唇长,只可惜下巴前突,鼻翼上还有许多疙瘩。 “怎么对我们的客人这么粗暴?还不赶快把他放开!”乔佛里假意呵斥旁边的侍卫。 他又吩咐人搬来一把椅子,亲手扶著此人坐下。 “马图斯伯爵。”乔佛里语气温和地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不好好的守护金树城,大老远地跑到苦桥来做什么?” 马图斯左顾右盼,惊恐地眨了眨眼皮,眼珠子在里面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他回过神,看了乔佛里一会儿,睿智地思考了一阵。 “陛下,陛下。” “饶了我!我投降!” 接著,乔佛里便从他嘴里听到了一段声泪俱下的故事。 “按律法,我本应该效忠铁王座,可我是河湾地的封臣,局势不明时只能听从封君的指挥。” “蓝礼大人到处宣扬陛下您被害死了,说现在铁王座上的是您的弟弟托曼,只是一个傀儡。” “真正把持朝政的是瑟曦太后与艾德首相。” “所以我才在梅斯公爵的命令下,对抗您啊!” 马图斯懊悔不堪地讲述著。 什么梅斯公爵昏庸无能,蓝礼大人华而不实,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却只能屈服於他们的淫威。 如今喜迎王师,乔佛里国王神兵天降。 他愿意带路,让儿子主动献上金树城,为平叛之路添砖加瓦。 乔佛里在心中呵呵冷笑。 早干什么去了? 你就在这里编吧! 他让派席尔往河湾地发了那么多只乌鸦,没有一个人回復。 况且,根据某位已经成渣的太监留下的情报。 马图斯·罗宛伯爵广受爱戴却又生硬古板,行事极为谨慎,深得梅斯公爵器重,攻打深穴城的疑兵正是由他率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表现得如此不堪? 肯定是诈降! “那可真是太好了!”乔佛里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他上前把住马图斯的袖子:“河湾地素来有孤忠。” “想当年,我父王在盛夏厅一日三捷,生擒了格兰德森伯爵和卡伏仑伯爵。” “战场上各为其主,是敌人;战场下却是朋友。” “我父王和他们坐在旗帜下,一整夜都在喝酒欢宴,第二天还带他们去打猎。” 乔佛里沉吟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可我二叔却说应该把他们关在地牢里” 。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他话锋一转。 “我父王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无论是敌是友,每一位贵族在我这里都会得到尊严的处置。” “来人。”乔佛里拍了拍马图斯软甲上的灰尘,“给大人换身乾净衣裳。” “再拨四个侍从,隨时服侍大人的起居。” 他转向传令兵:“马图斯大人的士兵都是友军,別再关著了,赶快放出来。” “他们赶了一路也累了,让澡堂的姑娘们好好给他们搓一搓,衣服也一併洗了。” “然后在营地里安排个地方让他们驻扎。 1 马图斯感激涕零。 “陛下仁厚!陛下仁厚!” “我这就写一封信,让我儿子献出金树城。” “我愿意带领我的人作为前锋,为陛下开路!” 哼,竟然还想里应外合。 “大人一路上风尘僕僕,这么急干什么?”乔佛里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当晚,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马图斯大人,你肝胆照人,忠义千秋,我敬你一杯。” “来,干。”乔佛里道。 —— 马图斯满面红光,双手捧起银杯,一口闷下了一整杯的多恩烈性葡萄酒。 瑞佛雷伯爵、布克威尔伯爵等一眾王领诸侯相继敬酒。 就连猎狗也得到了乔佛里的密令,乾巴巴地背起台词。 “我敬你一杯。” “你饮一杯,我就饮三杯。” 马图斯已经醉眼朦朧,但碍於猎狗的恶名,还是灌下一杯。 “好,好志气!”巴隆爵士讚嘆道。 觥筹交错间,马图斯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没等散席,乔佛里已经把他城堡里的情况摸了个明明白白。 第二天一早,马图斯带著两张羊皮纸前来拜见。 “陛下,按您的吩咐,我专门写了两份。”他还没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 乔佛里仔细查验了一遍。 信中言语近乎恳求,而且明辨利害,並带有家主的命令。 確实是一封劝降信。 假如其中有密语,乔佛里看不出来。 “一封用乌鸦送去金树城,另一封交给艾德大人。”他向侍从吩咐。 “陛下,那我现在就动身?”马图斯急切地问,“我怕去晚了,首相大人已经开始攻城了。” 乔佛里沉吟片刻,握住他的手:“大人的焦急我心里明白。” “但毕竟途径战场,路途中难免有些危险。” “这样吧,我派巴隆爵士带一队骑士护送您,他为人谨慎,遇到情况也会隨机应变。” “至於您原来的部下,他们连日奔波,不少人身上带伤,就先留在这里休整。” “大军不日就会南下与艾德大人匯合,我让他们隨行,一起回金树城。” 马图斯热泪盈眶:“陛下思虑周全,罗宛家族永远都会效忠於您!” 乔佛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一旁的巴隆。 “爵士,一路上好生照料马图斯大人。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巴隆心领神会:“遵命。” 等马图斯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后,乔佛里立刻变了脸色。 “传令下去。” “马图斯的旧部严加看管,全部赶到后方,暂编为辐重队,武器鎧甲统一收缴,” “立刻打造攻城器械,向东进发,围攻苦桥。” 艾德站在河畔,眺望著对岸连绵不绝的敌军营火,眉头紧锁。 蓝礼的军队已经抵达河西,数万人燃起的篝火將夜空映成暗红色。 小规模试探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两边都在抢修临时码头,並派人捣毁对岸的浮桥。 艾德在和蓝礼抢时间。 他必须在秧鸡厅陷落之前,先一步攻破金树城,在河湾地钉下一颗钉子。 可金树城没那么好啃。 它建在河边的高地上,一面临水,底部直接扎根於岩石,厚重的城墙有十几米高。 几座塔楼在城堡中耸立著,里面的守军可以用巨弩封锁上山的小道。 艾德在心中权衡著强攻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报——!” “首相大人,陛下有密信送到。” 他展开信纸,眼睛越睁越大。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金树城布防图,塔楼位置、守军分布、粮仓所在,一清二楚。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 “金树城或可不战而下,但要提防罗宛家族的人倒戈。” 两天后。 蓝礼大惊失色。 “什么!” “金树城丟了!” > 第96章 三鹿的转进 第96章 三鹿的转进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蓝礼大笑著挥动衣袖。 “我给金树城派去了八百精兵协助防守,八百呢!” “再加上原本的守军,艾德怎么也要啃上一个月,怎么可能说丟就丟!” 蓝道·塔利伯爵垂著眼帘,思索片刻。 “大人,完全有可能。” 蓝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向前逼近两步:“你说什么?” “马图斯大人奉命出师,却在撤退时被敌军抓到。”蓝道伯爵沉声道。 “金树城可是罗宛家族的家堡,守將是他的大儿子。” “如果马图斯大人被俘后投降敌军,完全可以下令骗开城门,放艾德入城。” 蓝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把小罗宛叫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快步走进帐內,头髮有些蓬乱。 他听完蓝道伯爵的分析后,脸庞刷地一下涨红了。 “我父亲就是个变色龙!”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还有我哥哥i ” “大人,等我再见到他们,我一定————” “嘘——”蓝礼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抵在自己的唇边。 “不要说这么过分的话,那可是你父亲。” 他弯下腰,把小罗宛搀扶了起来。 “事情现在还不明朗,这只是我们的推测,马图斯大人那么直率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降就降?” “他就是被抓了,等著被赎不就好了?” “五百,一千,隨那个艾德怎么开价,我们把你父亲接回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小罗宛张了张嘴,羞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先下去吧。” 脚步声渐远。 蓝礼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眼睛盯著晃动的帐帘,仿佛能透过那层厚布看见小罗宛踉蹌的背影。 然后他转过身,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该死的马图斯!”蓝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明明只需要按计划撤退,就能顺利回到金树城。 “他是怎么被抓住的?还损失了七千大军,这可是我们八分之一的兵力!” 他的手指狠狠地点在金树城上面,仿佛要在那里戳出一个洞来。 “我是真的不明白,他又遇到了什么情况,选择在战爭时期投降到对方的阵营?” “只有最为臭名昭著的佣兵才会这样做。” 蓝道伯爵並没有说话。 两人都心知肚明,金树城陷落得如此之快,唯一的解释就是马图斯父子里应外合,同时叛变。 並用邪恶的阴谋害了他驻扎在城里的军队。 而让一个响噹噹的伯爵不惜赌上家族名誉,做出这种事情。 要么是被巨大的利益所诱惑。 要么就是觉得,他们已经输定了。 蓝礼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打仗不如艾德,能拉起这支大军,靠的是个人魅力,靠朋友够多,靠所有人相信他会贏。 所以他必须在人前表现得完美、大度,从不怀疑追隨者。 哪怕他在心里早已认定马图斯背叛了他,是个背叛者。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背叛者? 起兵的每一天,蓝礼都在提心弔胆中度过,生怕劳勃哪天突然回来,用战锤把他的脑瓜砸得稀巴烂。 劳勃会原谅他吗? 但是史坦尼斯这个傻子却说劳勃死了。 然后他就称王了。 小乔也被艾德谋杀了。 七国在短短几天里就陷入一片混乱。 前所未有的机会展现在蓝礼面前。 洛拉斯劝他也称王,说整个河湾地都愿意支持他,为他夺得铁王座。 称王? 蓝礼不敢。 但是御前首相和摄政王的位子他想坐一坐。 他把劳勃没死的真相告诉了洛拉斯,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仍然全力支持,还把妹妹嫁了过来。 不过蓝礼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这妹妹的心思比洛拉斯复杂太多了。 结婚的那天夜里,他问她。 “我又不打算当国王,嫁给我,你可成为不了王后。” 那姑娘只是甜甜的笑了笑:“我可以等。” 当时蓝礼没反应过来。 后来一想,这不就是在咒他大哥回不来吗! 气得他当场想扇这娘们一巴掌,还好洛拉斯及时过来安慰了一阵,才把火泄了下去。 从那天起,他就和自己的妻子分床睡了。 “大人?” “大人!” 蓝道伯爵的声音把蓝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金树城丟了,艾德就在河东站稳了脚跟。”他指著桌上摊开的地图。 “他在河湾地北部获得了一个前进基地,我们在这边不再是万无一失。” “那我们直接退回高庭?”蓝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行,大人。”蓝道伯爵摇摇头,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秧鸡厅必须打下来。” 蓝礼点点头,眉心却拧得更紧:“那要怎么打?” “凯岩城有泰温的残兵和西境的新军,弒君者的骑兵现在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道他是去和艾德匯合,还是绕回深穴城,沿著黄金大道去支援凯岩城了。” “我们一动手,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围过来。” “我们就是要让他们围过来。”蓝道伯爵抬起眼。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金树城拿下来了?” “马图斯不是诈降,是真降?” 乔佛里看著传来的战报,搔了搔下巴。 我又多疑了? 金树城里不只有罗宛家族的部队,蓝礼也派了几百人。 一是帮助防守,二是提防这种叛变的情况。 但大罗宛设了个酒宴,把蓝礼的骑士们灌了个大醉,还把城墙上的士兵都调走了。 艾德派出精兵,一个晚上就控制了城堡。 嘖。 罕见,非常的罕见。 马图斯的小儿子可是跟在蓝礼的身边。 虽说每个家族都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像巴隆·史文的哥哥,还有青铜约恩的次子罗拔·罗伊斯。 联军中有不少人的兄弟或儿子在为蓝礼效忠,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大家打来打去,见到的都是亲戚。 但带著整个家族投降过来,这种情况確实罕见。 乔佛里之前许诺出去那么多利益,才换来两个家族倒戈。 结果马图斯刚见到他,直接就反水了,顺利得让人不得不怀疑里面有没有阴谋。 “狗,你瞧瞧我身上,有没有那种让人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 猎狗骂了他一句。 乔佛里也不指望能从狗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打趣之后,他回望眼前的攻城营地。 眾所周知,苦桥带了个桥字,所以它是一座城堡。 因为建造在桥边,所以得名。 城堡不大,城墙是石木混合结构,四周还是平坦空旷的原野,拿下这里可比攻打金树城轻鬆多了。 结果还是比艾德慢了一步。 乔佛里要赶快了,他可不想错过接下来的大战。 “诸位,再拖下去,高庭的姑娘们可就轮不到你们了!” 第97章 货真价实(最近有试,单更几天,之后补上) 第97章 货真价实(最近有试,单更几天,之后补上) 乔佛里国王抵达了他忠诚的苦桥。 联军所到之处,民眾皆成幻影,无不担石护疆,喜迎王师。 好心的洛伦特·卡斯威男爵和士兵们进行了一场小游戏。 规则很简单。 攻方的火焰流星雨砸了几下城墙,点燃了一座塔楼,攻城锤往城门前推了一段。 守军探头一看,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比曼德河里的鱼还要密集。 於是黄色半人马旗帜乖乖降下,洛伦特男爵换上一身乾净袍子,站在城门口迎接新主人。 “陛下,卡斯威家族为您效忠。”他躬下身子,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 乔佛里打量了一下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笑道。 “现在相信我是货真价实的乔佛里了?” 他只是把腰弯得更低。 城堡大厅里,长桌拼成了几条长龙。 仓库的粮食经由厨房变成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餚,麦酒的气息混著烤肉的焦香,熏得人昏昏欲醉。 “各位大人奋勇作战,士兵们也卖力进攻,真不愧是铁王座的忠心臣属。”乔佛里举杯敬道。 盖尔斯伯爵立刻接上话茬,咳嗽也顾不上了:“陛下指挥得当,宛如伊耿再世!” 其他的老熟人不甘落后,附和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爭抢玉米的乌鸦,恨不得把他捧成七国开天闢地第一明君。 乔佛里一概笑盈盈地应下。 过度的谦虚会让人以为你软弱。 只可惜这一仗的过程实在乏善可陈,里面的守军只剩三四百的老弱。 大多是临近村庄拉来的村民,不是头髮花白,就是头顶没几根毛。 能打的早就被蓝礼抽调走了。 这个洛伦特男爵脑子里一点数都没有,大军压境了,他还硬说乔佛里是某个兰尼斯特家的远方亲戚偽装的,死活不肯投降。 这也不奇怪,七国各地,传言满天飞,什么说法都有。 同时,乔佛里的目的也没有达到。 从君临出来到现在,士兵们要不在作战,要不就在闷头赶路。 令行禁止还做不到,但起码不会跑散或者掉队了。 士气也挺高,见到敌人不至於溃散。 所以乔佛里原本打算带著君临突击队和王领士兵守卫苦桥,以防风暴地的军队过河断了他的补给线。 再藉机练练兵。 结果艾德打太快了。 太快了不好,把乔佛里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扫了一眼厅中的贵族和骑士,一个个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外面的士兵们也是。 毕竟贏了一路,在神武无双乔佛里大帝的带领下,敌人全是些土鸡瓦狗,弹指间就能灰飞烟灭。 可这全靠同行衬托。 唯一一场硬仗是对史坦尼斯,但那时有城墙优势,还策反了两股敌军,消耗了对手的精力。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自己太强了。 这让乔佛里有些不敢走。 他害怕苦桥守不住,毕竟这里面没有一个能顶事的。 但不走吧,哨骑探报。 金树城以西的敌军全撤了,蓝礼似乎放弃了西河湾地一线的防御,率兵回援高庭。 可秧鸡厅那边还有一小支部队留在那儿围攻。 艾德请求援军。 乔佛里捏著眉心想了半响。 “艾德慕大人將会接替我来指挥。” “你们要听从他的命令,严格提防河对岸可能来的敌军,死守苦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眾人的眼睛里全写著“陛下你不能走啊陛下”。 乔佛里也无奈,他是真没人可用了。 给艾德慕下达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死命令,让他不要做任何主动出击的事情。 就不至於再搞事了吧? 詹姆那边,把他的骑兵分出一支去支援凯岩城。 另外的人马与艾德匯合,对高亭围而不攻。 然后强行渡河,袭取西河湾地,解除秧鸡厅之围。 把北方和已经占领的地盘连成一条线,彻底压死蓝礼。 计划通。 宴席继续。 城堡的主人坐在角落,看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面前的盘子也没动过。 但卡斯威家族的先祖没有佛雷家的精明,又能怨谁呢? 横跨曼德河的石拱桥同样位居要害,可城堡压根没建在桥头,也收不了多少过桥费。 王领的贵族们也早就开始琢磨著城堡的归属。 比如怎么让自家的儿子或亲戚娶了洛伦特男爵的女儿,获得继承权。 可乔佛里不打算把地盘隨隨便便地封出去。 胜者当然可以没收叛徒的基业,剥夺他们的家產。 但国王不能永远把土地捏在自己手里,必须要有法理支撑。 说白了。 头衔超上限了,底下的人会嫉妒。 况且分出去的地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捞回来又要费好大一阵功夫。 乔佛里留了小指头那么久,就是想借他和莱莎的关係,看看能不能从谷地里分一杯羹。 军权確实是拿回来了,但是鹰巢城他是一点手都插不进去。 再加上维斯特洛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能够生长出中央集权的土壤。 有文化的人只有贵族和学士,想要治理打下来的地盘,就必须分封给他们。 卖完命不赏,画的大饼就没人再相信了。 况且,这些人不仅仅想要金银,他们更想要土地,要能传给子子孙孙的基业。 所以乔佛里打算在北河湾地建立一个试点,转进那个一切终局的尽头。 行政制。 当然,他只打算吸取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也就是借著平叛的名义,从河湾地里拆出一块,划归王领。 然后把土地打碎,分封给忠心於他的贵族,主要是那些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们o 他们终身享有领地的租税,可以支配领地上的农民,维持治安,並按照固定的份额上缴税金。 但是没有世袭权。 当然,这些都只是构想。 维斯特洛几千年来都是长子继承,土地世袭,想改谈何容易? 不过乔佛里必须试一试。 开局就当上了国王,已经少奋斗了十几年,不做点什么出来都对不起他的身份。 再说了,失败了也不过是退回老路,铁王座已经足够封建割裂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况且乔佛里也懂得循序渐进。 政令官、治安官、代理城主,维斯特洛本来就有封建官员的雏形。 他们负责为领主徵收赋税,也有权执行律法,以及负责城堡的防御工作。 给领主们干是干,给国王干也是干。 先借著战时的特殊情况,用这种名头骗一段再说。 至於之后怎么办? 那就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第98章 水面的交锋 第98章 水面的交锋 从西境的山地中流出一条河,穿过银厅的丘陵,绕过金树城的峭壁,一路向南流淌。 最终在高庭那纯白的大理石墙下,匯入曼德河。 又因为这条河没有名字。 所以它现在叫无名河。 而在此刻,它成为了分割两军的生死线。 艾德带著近五万的主力部队压在河东,耐心地等待时机的出现。 他每隔十里就设置一处哨所,並让河间地的斥候骑兵星夜巡逻。 对岸的蓝礼军队也在不断变化。 起初,那边只有千余人在河岸游弋,后来便增加到了两万。 因为联军的动作在艾德的指挥下,虚虚实实。 他今天派出前锋向南直捣高庭。 明天又在金树城以北集结船只,摆出一副向东强渡的架势。 蓝礼的军队在来回调动中被折腾得疲惫不堪,防线隨著人数的增加反而变得越来越薄。 终於,蓝礼的军队开始撤退。 河西的土地就这样空了出来,只剩下了凌乱的营地和燃尽的篝火。 艾德派兵渡河查看。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甚至有几面旗帜都来不及拔,还插在泥里。 消息传回了大营。 而在白色冰原狼的旗帜下,形制朴素的营帐里,一种骄纵的情绪同样开始蔓延。 “首相大人,打吧。”鸦树城伯爵,泰陀斯·布莱伍德率先开口。 “我们兵力占优,陛下已经拿下苦桥,整个北河湾地尽在掌握。” “渡河之后,先攻破红湖城与古橡城,然后一路扫平西河湾地,最后两路夹击高庭。” “提利尔必亡!” 北境诸侯纷纷点头,河间地贵族出声附和。 就连布莱伍德的死对头,布雷肯家族的杰诺斯伯爵。 他用自己粗壮的手指拨了拨粗糙的棕发,琢磨了一会儿,竟然也没有出声反对。 艾德只是掛著他那副惯有的冷淡而內敛的表情,仔细揣摩敌人的想法。 蓝礼既不饱读兵书也不懂打仗,指挥权一定在蓝道·塔利手中。 此人以奇兵著称,最光鲜的战绩就是在十六年前的岑树滩之战中,击败了连胜的劳勃。 “七层地狱啊,奈德。”劳勃当时跟他抱怨,“打输了不丟人,我不抱怨。 “ “虽然人家的人数是我的五倍,战斗规模也不大,我也没有什么损失。输了就是输了。” “可我不敌的是蓝道率领的河湾地前锋,而不是那个裹在绿树叶里的死胖子!” “梅斯他妈的提利尔竟然说是他的功劳,我他妈在他找到战场前就已经撤退了,连他妈的面都没有见上!” 可劳勃后面並没有机会报復回来,梅斯公爵在那之后就去围攻风息堡了。 一年后,艾德率军南下解围,並贏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一场伟大的兵不血刃的胜利,因为梅斯见势不妙直接投降了。 所以艾德清楚。 他虽在战场上从无败绩,可並非別人所说的那般战无不胜。 年轻时他有著一腔热血,只觉得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战场中,奋力杀敌就可以;但现在考虑的就要多了。 艾德紧紧地盯著地图,在心中一遍遍的问自己。 蓝道为什么要撤? 虽然无名河的水位正值枯水期,不高不低。 但终究是道险隘,蓝道不该隨便放弃,这相当於把半个河湾地拱手让人。 况且,他的大军正在向南撤退,看样子是打算和缩在高亭的梅斯匯合,把战爭拖下去。 但拖得越久,对蓝道就越不利。 那蓝道为什么要拖呢? 蓝道·塔利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他在怕,怕艾德看出他的谋划。 怕自己放出的诱饵没有被吃下,艾德带著大军直接进攻高亭。 所以在接到消息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艾德终於渡河了!” 但很快,蓝道就把笑容藏进了他那把短硬的灰色鬍鬚后面。 ——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北方四国的实力加在一起远胜於河湾地,风暴地的军队又被牵制住了一半,多恩那边也始终没有动静。 无名河太长了。 只要艾德时不时派兵渡河袭扰,利用浮桥和渡船四处出击,他们迟早会疲於奔命。 就像磨麵粉一样,一点一点把他们的军力磨成粉末。 到那时候,甚至不用打下高庭,河湾地的诸侯自己就会撑不下去。 所以北河湾地一定守不住。 可是撤回高庭也是等死。 他必须把艾德的军队分化调动,然后以多打少。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放弃无名河防线,用空间换时间,引诱艾德分兵占领西河湾地。 同时还要保留对秧鸡厅的围攻。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大军会经过那里,所以不能让敌人透露出一点消息。 但孤军围攻相当於找死,又深入西境,他们迟早会被艾德渡河的军队抓到。 蓝道找不到一家贵族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那就摇骰子吧。” 这种荒唐的提议只有蓝礼·拜拉席恩做得出来。 最后,岑树滩的岑福德伯爵扔出了最小的点数。 “记住。”蓝道看著他那张紫红色的胖脸,心里嘀咕这人到底靠不靠谱,“一只乌鸦都不能放出去。” 可临到告別的时候,这胖子仍然没什么底气。 他拽著蓝礼公爵的袖子:“大人————你们回来的时候,別忘了接我们走啊。” 蓝道只是默默地上船。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安静地泊在水面上,帆布收卷,桅杆如林。 雷德温家族的深紫色葡萄被漆在船身上。 士兵们踏上跳板,盔甲在暮色中微微反光。 最先起航的是几艘小型快船,它们像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港口。 紧接著是中型战舰,最后是旗舰。 船尾的航跡慢慢消散在如墨的海面上。 身材细瘦的派克斯特伯爵站在船头,垂著肩膀。 他的儿子在旁边不满地看向蓝道。 哼。 麻雀怎么能明白猎鹰的志向? 大军南下,只是幌子。 蓝道早就让蓝礼召唤青亭岛的舰队星夜北上。 他要利用海军优势,绕过秧鸡厅,直扑兰尼斯港,逼艾德回援。 这计划不可能被发现。 不可能。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乔佛里退出【观星】,揉了揉眼睛。 早用早冷却,时间一好他就观察了蓝礼的动向。 三叔怎么跑船上了。 > 第99章 谨慎行事 第99章 谨慎行事 你们听说过兰尼斯港的故事吗? 哦,听过啊。 那就再品鑑一次吧! 伊耿歷130年,血龙狂舞,铁群岛大王加入黑党,发动海怪之战,挥军袭击守备空虚的西境。 他们夺取了四分之三的西境战舰,並涌过城墙洗劫兰尼斯港,掠夺走了不计其数的財物,以及超过六百名的妇女。 其中还包括当时的凯岩城公爵最宠爱的情妇,和他的几名私生女。 六十六年后,黑火叛乱,叛军又在兰尼斯港城下大破西境军队。 十几年后的春季大瘟疫,也是这里的情况最严重。 九年前的葛雷乔伊叛乱,铁舰队的第一把火还是点在这里。 而这样一个来了就能走、走了还能再来、每次都满载而归的宝地。 乔佛里只需要动一动詹姆那种程度的脑子,就能猜出蓝礼的船是往哪儿去的。 况且,维斯特洛从遥远的英雄纪元中,还传下来一句俗话。 优势换家稳贏局,均势换家占先机,劣势换家能翻盘。 现在支持换家的人还特別多。 “凯岩城何其雄伟!”帐內有人高喊。 “它是在日落之海畔的一块巨岩上开凿出的城堡,这块巨岩的顶峰有七百米高,是绝境长城的三倍!” “陛下,不用管蓝礼,他只会在那儿磕得头破血流。” “我们快快南下和艾德大人匯合吧。” 联军的兵员素质完全可以用风林火山来形容。 抢功疾如风,进军徐如林,掠夺猛如火。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凯岩城若被打,泰半的人都会在心里暗叫一声打得好,然后加紧脚步赶去高庭分战利品。 毕竟在他们的心目中,战爭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乔佛里最初的设想並非如此。 他本以为两军至少会在金树城和秧鸡厅拉锯一个月,结果一个用计谋破掉了,另一个直接被舰队绕了过去。 现在再派人支援凯岩城,恐怕来不及。 乔佛里只能往泰温那边派去几拨信鸦,让后续补充的部队沿黄金大道进入西境。 他再带著五千君临突击队,紧赶慢赶地前往高庭。 同时派出快马,让艾德派往河西的部队多做侦察,一定不要孤军深入。 一定要小心行事,一定要注意敌人的袭击。 “这里怎么可能有敌人?” 黑瓦德·佛雷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佛雷家的士兵像蝗虫一样铺满了这座北河湾地的小村庄。 他们撬门,翻锅,用剑尖捅进乾草堆,用斧头劈开储物的木箱,无所不做。 有人从马厩里拽出一匹瘦骨嶙峋的玩意儿,掰著牙观察半天。 “这马至少二十岁了。” 旁边一人拍在他的头上:“白痴,这是头驴!” 鸡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士兵怪叫著追上去,靴子上沾满大块泥巴。 黑瓦德冷眼看著这一切。 无名河对岸就是北河湾地。 肥美的北河湾地,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葡萄园里掛满了果实,庄园主的小城堡里堆满金银。 此时正值作物成熟的季节,隨便找个地方都能榨出几十枚金龙。 可他们却来抢这个巴掌大的破村子。 连老鼠都要饿瘦的地方,能翻出什么油水出来? 佛雷家这次出了三千人,在君临和大军匯合后,一路跟到这里。 统帅是他的爷爷史提夫伦。 这个又老又软弱的废物,被艾德几句话就支使得团团转。 “史提夫伦爵士,你派一千人渡河,注意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泰陀斯伯爵的指挥。” 於是他就派了一千。 正好一千,不多也不少。 “剩下的人跟我南下,围攻高庭。” 然后剩下的人就乖乖地南下,去跟蓝礼的大军硬碰硬。 黑瓦德飞起一脚,踢开一个棕毛球。 他的目光越过村口歪斜的木柵栏,落在远处起伏的田野上。 没有敌人,没有驻军,只有仓皇逃窜的农民和来不及带走的財物。 那才是该去的地方。 黑瓦德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胖子。 他的父亲莱曼爵士正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满头大汗地啃著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鸡腿。 血水顺著下巴滴到绣有双塔的外套上,浸出一片深色污渍。 又是一个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蠢货。 身为爷爷史提夫伦的长子,李河城的第二继承人,这头肥猪但凡愿意少喝两杯,也不至於在请命时被叔伯们挤得一句话都说不上。 要不是他的曾爷爷瓦德侯爵一锤定音,让自己的大儿子出来露露脸。 他们一家哪有机会南下来捞好处? 结果史提夫伦这个老废物不懂,把这美差交给了他的儿子。 儿子又把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儿子。 於是黑瓦德的哥哥艾德温就成了这支军队名义上的指挥官。 艾德温站在村口另一侧,瘦削的背影裹在一尘不染的蓝色罩袍里,正和几个骑士说话,还微微侧著头。 装模作样。 他那苍白纤细的哥哥连剑都挥不动,却偏偏是长子,偏偏是继承人。 偏偏能够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更可恨的是,因为艾德温知道黑瓦德睡了他的老婆,就故意把他踢出指挥层,一兵一卒都不分。 让他像条野狗一样跟在队伍后面吃灰。 还说著什么。 “我们要服从命令。” 服从谁的命令? 首相的忠犬泰陀斯?满嘴荣誉的史塔克?还是那个乳臭未乾的小鬼国王? 他们让佛雷家最后渡河,他们就最后渡河;他们让佛雷家吃別人的剩饭,他们就乖乖啃剩下的骨头。 几千精兵,就这么被当成役使的牲口,指哪儿去哪儿。 都过河了,还有谁能管住他们? 还有谁能看住他们? 现在应该干些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泰陀斯伯爵让他们从红湖北上,侦察有没有蓝礼的军队。 傻子艾德温竟然真的听从指挥,一路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不是他黑瓦德眼尖,恐怕连这个村庄都找不到。 可艾德温非但没有给予他奖赏,竟然还剥夺了他搜刮战利品的权力,让他来放哨! 除了那几个走不动的老头,这地方连只异鬼都没有,哪里需要放哨? 黑瓦德打著哈欠,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剑柄上的皮革纹路,眯著眼睛,瞧著他的哥哥和父亲。 战场上刀剑无眼,死几个佛雷再正常不过了。 等史提夫伦死了,再等老不死的瓦德侯爵也死了到那时,他就是新的佛雷伯爵。 想到这里,黑瓦德的嘴角咧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 全然不顾那截没入后颈,从咽喉探出的箭尖。 > 第100章 高亭之下(明天恢復更新,有多的就补回来) 第100章 高亭之下(明天恢復更新,有多的就补回来) 顺著曼德河一路向西南行进,乔佛里终於望见了那条自北向南匯入的无名河。 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河岸高处绵延数里的军营。 木柵栏如锯齿般排开,每隔百步便立起一座瞭望塔,炊烟裊裊,与晚间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像一层灰色的纱幔笼罩著整片营地。 喇叭声骤然响起,一队骑兵从门口奔出。 领头那人身著锁子甲,外罩一件灰白相间的羊毛披风,翻身下马。 “陛下。”乔里·凯索单膝跪地,开始背诵乔佛里听过百八十遍的问候。 “奉国王之手与摄政————” 乔佛里摆摆手:“行了行了,別客气了。” “艾德大人在忙什么呢?” 乔里站起身,咧嘴一笑:“大人正在和诸侯们开会呢,陛下来的正好。” 他朝身后一挥手,营门处的士兵立刻搬开拒马,为大军腾出通路。 马蹄踏过被压实的泥土。 营地扎得颇有章法,比乔佛里弄出来的强上好几倍。 北方人的帐篷多用厚重的灰羊毛毡搭成,比较单调,河间地贵族的花样则多得多,而且还根据各个家族的喜好把他们隔开或扎在一起。 比如波顿家的剥皮人和佛雷家的双塔就凑到了一块。 乔佛里把部队交给隨行军官安置,与乔里並行,向中军大帐前去。 “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战事?”乔佛里问道。 “任咱们怎么叫骂,梅斯公爵就是不出来。”乔里耸耸肩,“依我看,今年的丰收宴会怕是要在这河边过了。” 乔佛里笑了笑:“那北境的粮食不就省下来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战爭偏偏卡在收穫的时节,而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被徵集过的麦田。 河间地与河湾地这两大粮仓,到头来还是只能保住一个。 片刻,中军大帐出现在乔佛里面前。 它虽然比周围的帐篷大上一圈,却朴素得和河间地的二线贵族差不多。 劳勃的那顶足够搭起来一百个这样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侍卫通报后,艾德亲自掀开帐帘迎了出来。 “陛下,一路上辛苦了。” 乔佛里摘下手套:“首相大人才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要开会。” 他踏进大帐,一股子汗味衝进了鼻腔。 “这他妈是十二岁?” 一个大嗓门突然在耳旁炸开:“你们都说国王长得漂亮,没说他这么高啊。” “可惜没有鬍子,不威猛。” 乔佛里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凶猛可怕的魁梧男子正低著脑袋观察自己,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比猎狗还要高,和临冬城的阿多差不多,但身材足足要壮上两倍。 大琼恩·安柏。 他妈的,怎么还是这人先挑事。 可惜乔佛里没有把灰风借来,咬不了他的手指头。 但还没等到开口,一个矮小的身影挤了过来。 “瞎说,没鬍子才好呢!这么標致的人物,怎么能跟你家一样打扮得跟野人似的?” 这是个女人,但身体却异常强壮。 可大琼恩只撅了一下屁股,就把她拱到了一边。 “去你的,母熊,人家早就跟艾德的女儿订婚了,別惦记了。 97 “赶紧给你那女儿也找头熊得了。不过我儿子倒是缺个老婆。” “放屁!你儿子跟你一样是个野人,谁嫁谁倒霉!” 乔佛里哭笑不得,只能朝那位熊岛的梅姬·莫尔蒙夫人点头致意。 对方有礼有节地还了一礼,然后揪著大琼恩的袖子走到一边,似乎在吵架,又似乎在商议。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寒暄。 波顿、卡史塔克、曼德勒;布雷肯、河安、梅利斯特———— 乔佛里耐心地跟一眾人翻来覆去地说著爱卿辛苦了。 毕竟他没办法跳过剧情。 费了好一阵口舌,乔佛里才坐进艾德为他留出的那个位置。 “诸位大人,议一议吧。” “高亭该如何攻下?” 艾德清了清嗓子:“陛下,我们暂时僵持在河边。” “梅斯公爵在城堡內留有最少三千守军,城堡外还有七千左右。” “高亭又在曼德河的对岸,我们暂时在河这边与他僵持。” 攻守之势异也。 现在轮到乔佛里开始琢磨怎么过河了。 同样建在河流交匯处的城堡,高亭並不像奔流城那样塞在了夹角里。 放弃天然屏障的同时,换来的是大得多的规模。 它建在一座山丘上,有著三圈环形城墙,全是白色巨石砌成,一道比一道高。 最底下那道把整个山脚都围了起来,和第二道城墙之间还有一个植物迷宫。 这迷宫在平日能用来玩乐,在战时也能抵抗入侵者。 不熟悉的人只会走进死胡同,然后被安置在里面的陷阱伤害。 “这南方人还真有閒心。”大琼恩粗声粗气地喊道。 “老子还以为他们的城堡造得跟花园一样,是说著玩的,结果里面还真他妈有座花园!” 瑞佛雷·莱克提议道:“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 “咱们在河这边架上投石机,把火油泼过去。”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出一道声音。 “大人,此言差矣。” 马图斯·罗宛从座位上站起身,挤到了桌边:“园丁家族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防范这种情形了。” “迷宫里挖了许多水池,绿植选用的也是多水的品种,根本就烧不起来。” 在发现这傢伙真的投诚后,乔佛里联合艾德星夜为他转了正。 他的人也星夜调了回来。 嗯,在后方休息好了吧,这是你们原先的武器盔甲,帮你们修补过了,坏的也直接换成新的了。 当然,马图斯以及大部分人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乔佛里和艾德当时都是秘密处理的,做出的行为也是按照投诚的友军对待。 或许有人察觉到异样,但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吭声。 “那野火呢?野火能烧吗?”瑞佛雷又问。 帐內一静。 艾德轻轻摇头:“大人,这种物质太过伤天害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还是別用了吧。” 大部分诸侯只听过野火的传说,从未亲眼见过。 此刻见首相反对,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兵力占优,胜券在握,为什么要用那种阴损手段呢? 直接一路平推过去拉倒。 然后爭相请战,请求作为前锋,一个个叫得脸红脖子粗。 乔佛里看著那一张张自信满满的脸,心里却沉甸甸的。 如今联军一路连胜,从上到下都飘了,都觉得蓝礼不堪一击,高庭唾手可得。 泰温先前垫的哀兵已经用完了,现在轮到他们当骄兵了。 能快速结束战爭才是乔佛里最想要的,他不愿再这么內耗下去。 用野火多稳妥啊。 莽过去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不行,得找一家不顺眼的去卖一波,稳一稳这帮骄兵悍將的脑子。 突然间,帐外一声喊。 “报一” 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 乔佛里接过他手中的羊皮纸,打开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史提夫伦。 “佛雷,你儿子和孙子被抓了。” > 第101章 兵临城下 第101章 兵临城下 与几近单传的艾林不同,兰尼斯特的分支多如牛毛,乔佛里隨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表亲。 佛雷家则是另一种形式的人丁兴旺。 全靠著瓦德侯爵数十年如一日的勤耕不輟,才硬生生攒出来了好几打家业。 在一夫一妻制的维斯特洛,他前后娶了八房夫人,生下的儿子、孙子、曾孙、私生子、私生子的私生子,摞起来能堆成一座人山。 所以死几个佛雷,根本没人当回事。 不过史提夫伦很当回事,因为他已经当了六十年的继承人了。 六十年!足够让一个人从呱呱坠地熬到鬚髮皆白。 他有三个老婆,也有三个儿子。 可二儿子伊耿·佛雷是个傻子,三儿子的继承权又十分落后。 如今眼看著自己没什么活头了,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 可大儿子和大孙子都被抓了,二孙子生死不明。 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那些弟弟侄子外甥们肯定要把他们家吃干抹净。 还好的是,贵族之间总还讲点体面。 抓到对方的继承人,一般都会好吃好喝地供著,胜方靠赎金髮財,败方花钱买回人。 有些讲究荣誉感的,甚至允许俘虏在缴纳赎金前假释出营,让他们自己回去筹钱。 宾客权利这东西,大家看得很重。 “不是贵族抓的。”乔佛里搔了搔下巴,提醒史提夫伦继续往下看,“叫什么无名兄弟会。” 信里还附带著一根手指,切口整齐,用一块绣著双塔纹章的布包著。 那布原本大概是灰蓝色的,此刻被血浸透,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后面写得很明白。 狼崽或者鱒鱼再不滚蛋,他们就一天寄一根出来,手指用完了用脚趾,脚趾也用完了,就用剩下的那根。 史提夫伦大张著嘴嚎了起来:“我的儿啊!” “陛下,各位大人,求你们想办法救救他们吧!” 这老黄鼠狼哭得过於感人肺腑,让在场的贵族们纷纷別过脸去,用袖子掩住面容。 只不过他们的肩膀却在剧烈的耸动。 好心的杰诺斯伯爵站起身,抿著嘴,走到史提夫伦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顺变,老兄。”他嘴里说著场面话,手上却不含糊,半拖半架地把人搀起来,顺势带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剩下的贵族们互相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琼恩咧嘴笑了起来:“老子都打算去安慰一下了,结果被人抢了先,杰诺斯大人真是热心肠。” “可不是嘛。”杰森·梅利斯特接了一句,“布雷肯家族向来愿意对自己落难的邻居伸出援手。” “虽然欒河城在我们海疆城旁边,和他家离了上百里远。” 帐內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从北境的冰原到南方的沙漠,佛雷家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个靠收过桥费的暴发户,也配跟他们这些传承千年的老牌贵族平起平坐? 哈哈。 好死。 这事已经彻底没救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河湾地哪里会有什么土匪? 信上连去哪儿找人都没写,纯粹就是恐嚇佛雷用的。 更何况用的还是上好的羊皮纸,真正的土匪能送块树皮过来就够不错了。 大琼恩把拳头捏得嘎嘣响。 “陛下,让我带兵去把这什么会的脑袋拧下来,省得他们在咱们后面捣乱。” “用不著。”乔佛里摇摇头,“主力不能动,派些斥候出去打听打听这个无名兄弟会是什么来路就够了。” “再说了,你现在走了,攻城的先锋我就交给別人嘍?” 大琼恩哈哈笑了两声,坐了回去:“那不行,陛下。我不去了。” 艾德用手指轻轻敲著桌子:“这大概是蓝道的后手。” “他放弃无名河防线时太过乾脆,不可能不留些钉子,换了是我,也会埋些人手在敌后。” 马图斯伯爵清了清嗓子:“陛下,河湾地確实没有成气候的土匪,这一定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怎么?”大琼恩瞪起眼睛,“你意思是我们来了,才导致你们这里这样的帐內一静。 眾人垂下眼瞼。 看破不说破,你这莽夫扯这些干嘛? 事实大概如此。 维斯特洛的兵,不管是哪里的都一个德行。 艾德、蓝道、史坦尼斯这种治军严的,在管控中还稍好一些,但也只能看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 离远了,谁知道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乔佛里拍了拍手,制止了可能爆发的爭吵。 “天色已晚,都回去歇著吧。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著曼德河。 从苦桥一路行来,乔佛里多见的都是泥泞崎嶇、水流浑浊的河段。 而到了高庭附近,河面骤然开阔,变得清澈平缓,泛著粼粼波光。 —— 太宽了。 比黑水河还要宽,河面上同样空空荡荡的,没有一座桥。 浮桥也没可能造出来。 乔佛里一路赶来时,曾想搜集些渡船,但沿途的村庄要么把船凿沉,要么拖走藏起来。 艾德费了好大劲,也只从金树城调来几十条板。 好在附近虽然没有大片的树林,但造一些简单的木筏也足够了。 更好的是,联军位於河流上游,倒是不用担心蓝礼也藏一些火攻船,在半路就把他们撞翻。 大琼恩站在岸边,对著河面浇完一泡黄汤,水柱在晨光中升起裊裊热气。 他提上裤子,扯开嗓子朝身后的士兵大声喝:“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他妈掉河里可没人去捞!” 北境的汉子们轰然应诺,手上却一刻不停,木筏入水,激起大片浪花。 第一批渡河的是三千北境人,他们要在对岸建立阵地,控制渡口,以待后续大军。 如果梅斯公爵有点胆量,这时候派兵出击,半渡而击,能让他们吃大亏。 但梅斯显然不敢这么做。 因为在同样的时间里,杰诺斯带著河间地的军队渡过无名河,一路向西南推进,扫荡著沿途的村庄和哨所,直插滨海大道。 切断这条路,高庭与西河湾地的联繫就彻底断了。 至於秧鸡厅方向,原先派去西河湾地的部队已经收缩回来,只留下少量斥候与守军周旋。 其余人开始星夜南下,准备与杰诺斯的人会合,形成一道从北面封锁高庭的弧线。 艾德和乔佛里带著剩下的一万余人作为预备队,留在大营,准备隨时向两岸支援。 在这样的压力下,梅斯是彻底龟到底了,他那一万大军连斥候都不往外派一个。 乔佛里望著对岸那座白色城堡,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高庭啊高庭。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兵临城下了。 也不知道詹姆现在到哪了。 第102章 平川的坦途 第102章 平川的坦途 曼德河是维斯特洛第一大河。 没有船的话,马匹便无法渡过去。 那就绕过去。 一万五千名谷地的骑兵和步兵,在东河湾地囂张地向南行进,毕竟这么多人,想藏也藏不住。 阳光晒得铁甲发烫,可他们深入敌境,为了安全,必须全副武装。 詹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盔。 没有镀金,也没有雄狮的恐怖巨口。 那后面藏著一条扭曲的疤痕,皮肉翻卷过的痕跡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左脸上,每逢出汗就痒得钻心。 “以后我再带那个雄狮头盔,我就是七国的头一號大傻瓜!” 那头盔已经害他两次了。 头一次是比武大会,被猎狗挑下马时摔歪了,拔不下来。 观眾们看著他像只翻倒的乌龟一样在地上挣扎,把他当月童一样嘲笑。 第二次就是不久前。 他为了证明自己,又一次冲得太深,结果在乱军中被流星锤砸中了后脑。 因为里面垫了內衬和锁甲头套,所以脑袋没事,但头盔又歪了,遮住了他半边视线。 瞎子比没有头盔更危险,詹姆只能摘下来。 然后。 然后右手上的剑就飞了。 詹姆很清楚地记得那个人,没有纹章,没有罩袍,连盔甲都是拼凑的。 一个自由骑手,还是最底层的那种,给钱就卖命,死了都没人收尸。 放在以前,顶多三招。 手腕一转,剑尖一挑,那人的武器就会脱手而出,然后他就会跪在地上求饶,喊他“爵士”“我投降”“饶我一命”。 可现在。 三招都撑不下去却是詹姆。 明明瞄准的是咽喉,剑尖却从耳边划过。 对方的剑刺过来,他躲开了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划在他脸上。 剑锋从颧骨切入,一路撕开到下頜,那一瞬间他几乎能听见皮肉裂开的声音o 詹姆蠕动嘴唇,轻轻地喊出了那两个字。 “投降————” 声音小得像蚊蝇,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那个人狞笑著上前,打算把他收为俘虏。 然后罗伊斯从后面赶到,一枪把那傢伙的脑袋豁开一个大窟窿。 血溅了詹姆一脸。 他舔了舔。 又腥又咸,一股子铁锈味。 根本不是以往那种甜美的、胜利的滋味,而是一种充满了恐惧的味道。 不是战场上面对强敌的紧张,不是被围困时的焦虑,而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让人想丟下剑转身逃跑的恐惧。 他的右手再也不可能好了。 他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自那之后,詹姆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 那些谷地骑士,那些士兵,那些负责餵马的侍从,甚至他的堂弟蓝塞尔。 “这就是弒君者?未来的七国第一剑士?哈哈!” “一个右手用不了剑的残废罢了。” “脸上还多了道疤,嘖嘖,现在美貌都没有了。 3 没有人当面说,他们不敢。 但詹姆能看见,能感觉到。 那些自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一根根细针,扎进皮肤里,拔不出来。 他把头盔掀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能明显地感觉到凸起的疤痕和周围皮肤的温差。 如果当时选择去凯岩城,他当然可以找到最好的学士,接受最好的治疗方法。 但那就相当於为了自己,把大军拋弃在脑后。 詹姆失去了右手,失去了脸庞,他不想再失去自己的威严。 所以他只让隨军学士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没有罌粟花奶,只是用煮沸的烈酒烫了烫伤口止血,然后用针线胡乱缝了几针。 缝得很丑。 所以他不想告诉別人。 但只要是熟人见到他,都会问上一句。 “詹姆爵士,你的脸怎么了?”巴利斯坦爵士满是关切地说。 詹姆的左脸抽了抽。 “被姑娘亲了一下罢了。”他扯出一个笑,声音儘量放得隨意。 老年痴呆的老骑士点点头,捋了捋他那花白整洁的短须,拨马走了。 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 他们在那时刚刚接收了从君临运来的补给,一路南下,向高庭急行军。 俗话说得好,国王吃席,首相接屎。 他们这些小兵找不到东西来擦,就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大迂迴,大穿插,运动战。 小乔的命令总是带著些奇怪的用词,让人摸不著头脑,可含义又十分简单,没办法反驳。 拋弃輜重,从苦桥向东,巴利斯坦的部队会接应你们。 你们只需要渡过蓝布恩河与舟徙河两条小河,穿过绿谷城、长桌厅、白杨滩三座城堡,就能和北境军队匯合。 再顺便攻下夜歌城和角陵这两座小城堡,就能彻底包围高庭。 真容易啊! 詹姆用力嚼著用水泡过的咸牛肉,只感觉自己的牙要被崩掉了。 那肉硬得像石头,只能含在嘴里慢慢用唾沫润湿,然后一点一点磨碎。 旁边几个骑士也在啃同样的东西,腮帮子鼓得老高,表情扭曲得像是在受刑。 “我寧愿啃自己的皮靴。”一个年轻骑士小声抱怨。 詹姆同意他的说法,但巴利斯坦只送来了这些东西。 配著麦酒应该能美味很多,可学士说喝酒对伤口不好,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酒,沿途抄来的那一点早就被分光了。 这一带到处都是害羞的河湾地居民。 他们看见大军来了,一个个的都藏了起来,根本就不愿意分享自己的麵包与盐。 派出去的斥候也探查不到情况,出去七个,回来四个。 然后詹姆就发现,他们遇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迷路了。 “这到底是哪条河啊?” 青铜约恩骑在马上,捧著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对著太阳仔细查看,嘴里念念有词。 詹姆也答不上来。 西境和谷地的居民都习惯了沟壑纵横的群山,走惯了小道。 可现在,他们突然进入到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四周全是金黄的麦田和起伏的丘陵,每一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个村庄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条河看起来也都差不多。 那就抓一个嚮导吧。 终於,他们在一个村庄中揪出一名捨不得离开自己麦田的老农。 “走哪边能去高亭?”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詹姆脸上扫过。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嚕一声。 “左边。” > 第103章 曼德两岸 第103章 曼德两岸 一朵金色的玫瑰绽放在青翠绿野之上,可在那座由白色大理石筑成的最高的塔楼顶端,飘扬的却是宝冠雄鹿旗。 “梅斯大人真是忠诚,竟然愿意让我们家的旗帜掛在他们家的上面。”乔佛里调侃道。 可惜艾德不愿意用他那稀少的幽默感来接话。 “陛下。”他摇摇头,“那是蓝礼的旗,不是你的。” 高庭自然没有这么快就打下来。 但两边各自宣称自己为正统,所以打的旗帜一模一样。 还好史坦尼斯换成了烈焰红心,不然在黑水河一役中,要有更多士兵被弄得晕头转向。 风暴地军队撤退时,乔佛里这边有十几个糊涂鬼跟著过了河,划到一半才发现木筏上的是敌人,嚇得赶紧扑进水里游回来。 蓝礼那边更离谱。 不知哪家的士兵跟自己的老爷走散了,也搞不清输了贏了,一看城头掛的都是拜拉席恩的旗,就糊里糊涂地跟著鷲巢堡的人进了君临。 最后也不是红罗兰发现的,是那群士兵自己喝高了自爆的。 他们痛饮了两天庆功酒,直接开问蓝礼什么时候登基。 然后他们就喝到牢房里了。 烛光微动,乔佛里拆开一封信。 乌鸦来报,兰尼斯港外打了一场海战,结果自然不怎么好。 信上的字跡没有任何花哨连笔和修饰,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 “乔佛里国王陛下亲启:” “雷德温舰队於三日前抵达兰尼斯港外,因陛下提前示警,港內已作防备,然敌船过眾,我军不敌。” “敌军分兵两路,一路约两万人於港口南部登陆,正在修建攻城营地。” “哨骑探报,活动在西境与河湾地交界处的无名兄弟会,系洛拉斯·提利尔的偽装。” “另一路约两万人从海上强攻港口,已被击退,但港口外墙有多处破损。” “凯岩城无法容纳太多军民,我已將新军及城中百姓撤往西方半岛上的凯切镇。” “兰尼斯港守军不足,若敌军全力攻城,港口恐难久守。 “陛下,万急,请速发兵救援。” ” —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泰温·兰尼斯特” 乔佛里把信纸递给艾德。 “外公总算是愿意低头了,我还琢磨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来求救呢。” 艾德读完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又开始砰呼地敲著桌面。 “陛下真的捨得放弃兰尼斯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詹姆爵士会愿意吗?” “所以我把他派出去了,省得这急性子把人拉到西境送人头。”乔佛里靠向椅背,一下一下地往后压著。 艾德只审慎地看著他。 乔佛里嘆了口气:“大人,不是我狠心,是我们没有能力去救。” “与抵抗史坦尼斯时一样,他们坐船,我们走路,蓝礼就是在故意调动我们。” 艾德摇摇头。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这种做法已经理性到决绝了————唉,算了。” 算什么算?怎么开始偷摸骂我了? 我外公又不是你外公,泰温享受了一辈子,该吃点战爭的苦头了。 卖他,乔佛里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怎么你艾德还惺惺相惜上了。 “还有一件事。”乔佛里翻出一份文件。 “北河湾地由铁王座暂时接管,仍然负隅顽抗的敌人,我下令剥夺他们的財產和头衔。” “愿意回来的农民,继续耕种,回头给他们换个新老爷;无主的收归王室。” “我已经派出乌鸦飞回君临,让提利昂在城里贴告示,招募那些混吃等死的贫民来这里种地。” 虽然已经打过招呼,但艾德的表情还是有点不乐意。 “陛下,这可是步险旗啊。” 打贵族分田地当然危险的很。 乔佛里作为维斯特洛最大的封建主义头子,这种行为做过火了,就是在革自己的命。 不过乔佛里不打算跟艾德辩经,这傢伙倔强的很,所以他用別的事情晃过去了。 “去看看君临突击队训练的怎么样了。” 曼德河与无名河的上游交匯处有个夹角,乔佛里的大营就扎在此处。 除去留下的部分预备队,君临召出的五千人是这里的主力。 因为是市民兵,所以与常规的徵召兵不同,里面没有从军士到骑士到男爵这样自下而上的各级分配。 乔佛里也不用考虑怎么把任职权收回来,便开始在里面夹带自己的私货。 十人一组设组长,百人一队设队长,千人为一团设团长。 队伍里的长官都由乔佛里亲自任命,不看爵位,只看能力。 有人问,就说是从狭海对岸的黄金团学的。 话虽如此,有真本事的也都带点贵族关係,大部分人的指挥经验也就停留在带人打打群架,还是拼勇气的层面。 他们的胆子比农兵大得多,也更加的不服管。 哪怕是艾德在当时只带了一半的人,都没办法让他们跑齐。 那需要著重训练的就是纪律。 乔佛里设了两个团长,一黑一白。 猎狗和巴隆·史文。 剩下的暂时在手里捏著。 猎狗纯莽夫,让他当先锋可以,但带兵就差了点,不过有他在场可以恐嚇住这些人。 巴隆勇敢有礼好志气,经由之前的战役也有些名望。 再加上陛下亲自从国库里贪湾,时不时给他们加点餐,发点好东西,再去讲两句壮壮志气。 好赖是让他们服服帖帖地接受训练。 而训练的內容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行走坐立、前后左右,维斯特洛已经有现成的体系了。 不过针对的是几百人的亲卫,人数上到五千之后便没有先例可循。 无垢者倒是能做到整齐划一,但代价是把蛋噶了。 乔佛里现在最大的成果,就是让这些人彻底搞清楚了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o 代价就是他们每个人只有一只鞋。 曼德河对岸的状况与这里不同,那里已经化为一个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木匠们光著膀子爬上爬下,锤声叮噹响成一片,正在加班加点地建造一座攻城塔。 已经立起的塔身接近十米高,外面蒙著新剥的生牛皮,还有人提著木桶往上面泼水,以免在推进中被喷火弩破坏。 大琼恩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了一根巨大的橡木,粗度大概在两围。 可这是相对於他和他儿子小琼恩的標准,换成普通人,三四个壮汉未必抱得过来。 木头顶端已经削成了锥形,打了几个贯穿孔,几个工匠正围在那里,把一个鹿型的撞头往上面装。 旁边停著一辆六轮的攻城车,车顶的厚木板上同样蒙了兽皮,还涂了一层厚厚的湿泥浆。 一万五千名人就在高亭以东的不远处驻扎,乔佛里勒令他们不要擅自进攻,等待援军。 同时注意保护攻城器械,不要被西方的敌人破坏。 “呜” 结果南边来人了。 1 第104章 疑云密布 第104章 疑云密布 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从南边的丘陵后面冲了出来,扬起一路烟尘。 號角声呜呜响起,正在休整的北境士兵们纷纷抓起武器。 大琼恩那庞大的身躯像头野牛一样拱开人群,衝到了最前面。 烟尘散去,双方隔著百步的距离对峙。 北境士兵们在拒马后形成一道盾墙,长矛向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友军,我们是友军!”对面有人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大琼恩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们把我们当傻子吗?”他的嗓门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两边都是鹿,谁知道你们是哪边的?连一点偽装都不愿意做,我们哪有装饰成这样的盔甲?” 这话倒是不假。 对面那些骑士的板甲鋥光瓦亮,胸口和肩甲上鏨刻著繁复的藤蔓花纹,带著明显的河湾地风格。 领头的骑士沉默了一瞬,然后摘下了头盔。 “哎呀!弒君者!”大琼恩愣住了。 “你的脸怎么了?” 詹姆的左脸抽了抽。 他这一路上已经被问烦了,不管是不是熟人都要提一遍。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还有人上来就问这件事,他一定要抽那个人的脸。 可他琢磨了一下大琼恩的身材,发现这傢伙光是站著就已经到他的下巴这里了。 好像有点打不过。 那还是算了吧。 “陛下在哪里?”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我要找他。” 乔佛里正在营帐里研究地图,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譁。 他掀开帐帘,正好看见詹姆翻身下马。 那一瞬间,目光就定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脸怎么了?” 乔佛里琢磨著那道伤疤,总觉得有种既视感,想了半天,好像和某只大灰狼十分相似。 詹姆的脸又抽了抽。 “陛下,我们按你的命令千里迢迢地过来,您就是这样迎接的吗?”他的语气好像有点阴阳怪气。 乔佛里暂时按下心中的好奇,把詹姆让进帐內。 “怎么会呢,我的好舅舅。”他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我是在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詹姆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要不是我们迷路了,到这里的速度能更快,而且有个白痴还想骗我们。” “我去问路,他告诉我走左边,结果那里是一片大沼泽地。” 乔佛里挑了挑眉:“你没信吧?”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詹姆翻了个白眼,“我派斥候左右两边都查了,结果另一面是条大河。” “那老农想把我们引到死胡同里,让他的老爷把我们一锅端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他家老爷的城堡里住了几晚。” “並发现那地方叫白杨滩,在舟徙河中游。” 乔佛里嘖了一声。 半个月內奔袭三百里,穿过数座敌占区城堡,还顺手端了一座。 不愧是在未来能带著大军直接从西境折跃到高亭的詹姆爵士,这战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大书特书。 “何其速也!”乔佛里忍不住讚嘆道,“这件事交给你果然没错。” 詹姆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 “到的只有我们几百人。”他说,“其他人还在后面。” 乔佛里的笑容凝固了:“那你跑过来干嘛?怎么又把大军扔下自己走了?” “在后面割麦子呢。”詹姆咧开一口白牙,“这可是他们的老本行。” “为了赶路,我们把輜重全扔了,一路上紧著吃,到白杨滩的时候已经快断顿了。” “我们在那儿留了两天,让士兵自己去割麦子,又借用水车磨坊做了些麵包。” “反正都要交税,我就提前收了,並用你的名义免了他们今年的租子。 ,乔佛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詹姆左右看了一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小乔,我们在那之后沿著边疆地一路南下,在亲王隘口那里发现了非常多的多恩士兵。” “我怀疑他们动机不纯,於是假装蓝礼的援军,骗开了夜歌城的大门。 ,7 “並让青铜约恩带兵在那里守著,我赶快来找你商量情况了。 乔佛里的表情严肃起来。 道朗亲王来横插一刀完全在预料之中,小恶魔之前联繫过他,说要把托曼入赘过去。 但他不乐意,这件事就没有了下文。 思考一阵后,乔佛里嘆了口气。 “先做好当下的事吧。” 而詹姆坐了一会儿,听著外面的喊声,开始閒不住了。 “一二一,一二一。 “” 整齐的號子声从远处传来,带著某种奇怪的节奏。 他掀开帐帘,往外探去。 “这些人干嘛呢?” “训练。” 两人走出营帐。 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数千名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还有一队队人在跑操。 他们穿著统一的护甲,虽然新旧不一,但都擦得鋥亮。 没有徵召兵那种懒散和麻木,没有佣兵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是一种詹姆只在凯岩城兰尼斯特卫队脸上见过的傲气。 精锐才有的东西。 “你们是谁的人?”詹姆忍不住问出口。 没人理他。 “告诉爵士,你们是谁的人。”乔佛里开口。 “我们是乔佛里国王的人!”眾人齐呼,声音震天。 詹姆扭头看了过来,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你是不是找他们来逗我玩呢。 乔佛里微微一笑。 好吃好喝的供著,大把的银鹿发著,又是国王的亲兵,思想工作当然做得很足。 詹姆开始在营地里四处转悠。 “道路规整,压的够平,连石头都给挖走了。”他蹲下身抠了抠地面。 “艾德教你的?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他掀开一顶帐篷。 然后退了出来,掀开了另一顶,又一顶。 里面的铺位整整齐齐,武器也都按长短排好,木盾在合適的地方堆放著,就连被子都叠了起来。 “这下我可以肯定不是艾德教的了,你从哪学来的这一手?”詹姆问道。 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就是非常俗套的剧情。 乔佛里把军训的东西搬过来了。 但豆腐块太严格了,他没有要求的那么深,毕竟大多数士兵根本就没有被子。 只要不是隨便捲成一团扔在那里就行。 而在帐篷的木桩上还掛著一块树皮,上面刻著一个时间表。 起床、吃饭、训练,標得清清楚楚。 “他们都是按照这个时间安排的?”詹姆问道。 乔佛里自得地点点头。 虽然和心目中的强军差了不少,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一步,他自认为在维斯特洛上是没有第二个的。 “他们怎么会愿意呢?”詹姆又问。 十一抽打。 不找那个犯错的人。 而是在这一组里隨机抽取一个,让其他人打他一顿。 乔佛里含糊地解释了一番。 而詹姆盯著他看了半响。 “快说快说,你从哪学来这些的?” “巴利斯坦?不可能。还是哪个北境人?河间地人?” “这个嘛。”乔佛里开始胡诌。 “睡觉的时候,感觉七神摸了一下我的脑袋,突然就会了。” > 第105章 不惜代价 第105章 不惜代价 乔佛里一直坚信一句名言。 只要运营好了,剩下的直接平推过去就行。 打仗嘛,说到底拼的是经济。 哪边甲兵更坚,哪边补员更快,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 可惜他现在只能搞一些歪门邪道。 “第一批盔甲送到了,怎么没人买呢?” 乔佛里翻看著帐本,眉头越拧越紧。 詹姆从后面探出脑袋,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小乔,你知不知道一套像样的盔甲要多少钱?”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嘲讽,“他们怎么可能买得起。” 在高个邓肯的年代,一套带护喉、护颈和全覆盖头盔的锁甲要八百银鹿,也就是四金龙。 但这位御林铁卫有七神赐福,久经锻炼的肉体完全胜过精钢打造的板甲。 他穿著锁甲去比武,身上被敲被捅十几下愣是没事。 换个人挨了一下就不行了。 所以身上有套好装备,能给人大大的心理安慰。 不过现在过了几十年,劳勃国王和小指头又一阵乱搞,工艺虽然没有怎么变,但物价上涨了不少。 而在生產力低下的维斯特洛,钱其实只是个数字。 四金龙一套锁甲,四百金龙一百套锁甲。 但到了四万,四十万金龙,能买到的还是只有一百套锁甲。 资源不够,人手不足,有钱也造不出来。 更何况乔佛里还没钱。 供应这五千名常备兵已经把君临的后勤能力拖到了极限,他把军械库搬了个精光,也武装不全所有人。 为了让士兵有战斗力,乔佛里开的工资比佣兵还多,还提供制式武器与武装衣。 装备比徵召兵强不少,但和正规常备军没法比。 想升级的话,要自己掏钱。 乔佛里和隨军商人达成了合作,用铁王座的资格给他们背书。 小恶魔在君临给铁匠下订单,商人负责转运过来並在军队中售卖,士兵用工资购买。 金龙左手倒右手,最后只消耗一些本该发放的东西,披甲率就上去了。 一个完美的循环。 “你是黑心赫伦再世?”詹姆听完后,张大了嘴巴。 乔佛里不以为然,他这可是吸取了后世的先进经验。 而且还愿意承担风险,给士兵们提供赊帐服务,让他们把本月的工资预支出来,武装自己。 更何况,乔佛里都没让打造什么贵重货色。 板甲得靠工匠一锤一锤地敲,锁子甲又太费工时。 那就整些铁片铁环铆到面料上,製成简易的板甲衣和环甲衣。 因为高品质的铁矿不多,时间又紧,所以甲片也不大,在形制上其实更接近布面甲。 价格他已经压到最低,算上一路缴获的战利品,士兵们绝对买得起。 “可你没有考虑到人性啊。”詹姆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仗可是玩命的事,有点钱他们早花到別处去了。” “加加餐,洗洗澡,找一两个姑娘。我敢保证,你不管发多少钱,他们到月底都能花得一铜板不剩。” “你光让他们叠被子,却没发现他们许多人根本就不需要被子?” 这句话点醒了乔佛里。 他有些一叶障目了。 因为在生活上也是要士兵自己掏钱的,换洗衣物、被褥毛毯,这些东西都得自备。 放在没有工资的徵召兵身上,他们是真的在自掏腰包给老爷们打仗。 所以大部分人压根就没被子。 毕竟这边的天气比较热,晚上有点温差也就凑合了。 大部分人睡觉时,就直接往草蓆上一躺。 冷了就抱在一起,或者几个人共同分享一条破毛毯,再不然就裹些乱七八糟的麻布对付一夜。 乔佛里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 “除了思想,改变这种得过且过的心理,也要儘快提上日程啊。” 他走出营帐,眺望著河对岸的高亭。 而那座白色城堡还在静静矗立著。 论高度,它比不上临冬城和风息堡那种不讲道理的奇观,但三层城墙层层叠叠,处理起来也相当麻烦。 攻城器械根本运不进去。 再加上这只是供提利尔家族居住的家堡,需要防守的地方不像君临那么多。 据大琼恩报告,城墙上每隔一步就站著一个人,也不知道那些是士兵,还是城外市镇的居民。 城外的小镇扎满了河湾地军队,大琼恩也不敢贸然靠近。 梅斯公爵大概把高庭的粮仓塞得满满当当,城墙上还有几台投石车和喷火弩,对轰起来,乔佛里这边占不到便宜。 虽然不想把时间拖得很久,但速胜明显不可取,要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算了。 兰尼斯港不差这一回了,不要了。 城外两里。 一面面金黄色的战旗迎风招展,明晃晃的锤矛剑戟光照夺目。 在低闷的战號声中,士兵们推著赶製出的攻城器械,坚定地向兰尼斯港推进。 蓝礼骑在马上,深绿色的鎧甲吸收了最炫丽的阳光,金色的光辉从扣子和饰品上跃动出来。 金线织成的厚重披风盖住了战马的后腿,上面还有黑玉镶成的宝冠雄鹿。 这一套花了上百的金龙,具体数目是多少已经记不清了。 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战锤。 眾所周知,战锤不是锤。 这玩意儿有两臂长,一头是带锯齿的锤首,另一头则是用於破甲的鹤嘴,顶端还探出一根长尖刺。 —— 老哥最爱这种东西,但蓝礼用不明白。 可玛格丽说,用这样的武器能让士兵们想起劳勃国王,从而提振他们的士气。 玛格丽的意思,就是荆棘女王奥莲娜夫人的意思。 不得不说提利尔家族仅靠联姻,真是得到了不少成果。 梅斯公爵的母亲是雷德温家的,他的妻子是海塔尔家的,女儿又嫁给了自己。 仅用三代人,他们就联盟到了手下最强的两个诸侯和一个公爵。 號角声骤然炸响,士兵们开始衝锋。 蓝礼回想起蓝道伯爵那近乎冷酷的话语。 “我们必须速胜,赶在艾德来援之前,拿下兰尼斯港,並儘可能地洗劫財物。” “然后用这些钱收买巴隆·葛雷乔伊,派他去劫掠河间地,扰乱艾德的后方。” “铁群岛的人在北境没捞到好处,他们不会拒绝这种事情。” “大人,无非就是一个名號,叫他一声巴隆大王又能怎样?等拿下了铁王座,再处理他也不迟。” “我们的目標只有胜利,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 第106章 燃烧的狮港 第106章 燃烧的狮港 兰尼斯港比君临和旧镇小得多,但又比海鸥镇和白港大得多,属於是维斯特洛的第三大城市。 而在此刻,这座城市被三面包围。 蓝礼稳稳地立在最显眼的地方,两名骑士隨侍在他两侧。 左边的那位身形异常高大,比他手下许多骑士还要魁梧,身材只比猎狗小了一点。 蓝礼的自光悄悄掠过,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可惜,这偏偏是个妄想当骑士的女人。 “美人”布蕾妮,通过打败了他手下诸多骑士,也包括洛拉斯,从而换得这个荣誉护卫的地位。 蓝礼刚成年时在风暴地大巡游,造访塔斯岛时第一次见到布蕾妮。 那时的她还是个女孩,远没有现在长得这么引人注目。 良好的教养让他以绅士般的態度对待这个怪物,然后老塞尔温就把人塞到风息堡里了。 “您为什么要收留她呢?”洛拉斯在不久前问过他。 蓝礼只是笑著回答。 “其他骑士追隨我,要不是为了荣誉,要不是为了土地,但布蕾妮愿意为我而死。” “再说,长得丑又不是她的错。” 她爱他,瞎子都看得出来。 蓝礼当然要利用好这一点。 况且,位於右侧的洛拉斯和他认识的更早,长得更加俊美,关係也更加亲密。 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被梅斯公爵寄养在风息堡,做蓝礼的侍从。 此刻,洛拉斯正骑在银甲绿袍的马上,用那双漂亮的眼眸望向远处的城墙,里面跃动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蓝礼收回思绪,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他的军队以兰尼斯港的南门为主攻方向,集结了大约一万人。 其中有五千多是风息堡和高庭的主力,这些是他最精锐的部队。 东门外,五千人正在佯攻,统帅是贝里·唐德利恩伯爵。 按威望本该由塞尔温担任此职,但那老好人推脱腿伤犯了,只派出一千多名步兵敷衍了事。 这种行为相当可疑,蓝礼目前最信任的还是河湾地的贵族。 风暴地的大部分家族並没有尽全力支持他。 古里安·史文才四十岁,却说自己老了不中用,只肯把儿子送来。 阿斯坦·赛尔弥这个棒小伙子硬说自己生病,派了一个远方亲戚。 明明在不久前远征鹰巢城的时候,他们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这才过来多久,身体就开始出毛病了。 分明是他们仗著有人在艾德那里效力,开始两头下注。 最可恶的是柯林顿家族。 红罗兰散尽家財拉起一支大部队,倾巢而出,鷲巢堡一个兵都没留,蓝礼当时还很感动,想著日后奖励他一些土地。 结果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这傢伙带头造反了。 也是,巢堡离风息堡太近,他知道守不住,乾脆就不守了。 里面就剩一个病懨懨的父亲,蓝礼让人抓了之后,还要派个学士好生呵护。 塔利、培克、佛罗伦,还有红绿苹果两个佛索威家,以及眾多河湾地诸侯都在北门,由蓝道伯爵率领。 他们既要进攻,也要牵制凯岩城方向,以免被泰温藏在里面的军队夹击。 海面上,派克斯特伯爵带著青亭岛和旧镇的舰队在港口外游弋,隨时准备登陆夹击。 时机已至,蓝礼开始向前行进。 他的攻城营地扎得极好,城外的沟壑早已填平,西境南部的抵抗力量也被彻底清空。 风暴弓手在阵前一字排开,千余张弓同时扬起,弓弦震动的声音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鸣,箭矢如黑云般腾空而起,然后铺天盖地地砸向城墙。 西境的十字弓手拼命还击,但他们人数占劣,宣泄出的弩矢完全无法和城下匹敌。 箭雨落在城垛上,射倒一个又一个来不及躲避的守军,惨叫声此起彼伏。 攻城塔逐渐靠近城墙。 “嘿—哈——嘿——哈” 数百名士兵在塔后推动,號子声沉闷而有力,汗水砸在地上,伴隨著车轮碾压地面的吱呀声,每向前一寸都带著千钧之力。 顶部的桥板轰然落下,砸在墙垛上,激起了一片片碎石。 烟尘还未散尽,重步兵已经冲了上去,一手举盾护住头脸,一手持剑,吶喊著衝进敌阵。 城墙上的廝杀声瞬间炸开。 金属碰撞,惨叫闷哼,剑刃劈开头盔,盾牌砸碎盔甲。 有人被刺穿腹部,內臟混著鲜血喷涌而出:有人被砍断手臂,断肢握著长剑掉落城下;亦有人被推下墙,在空中翻滚著坠落,为猩红的土地填上一抹涂鸦。 血顺著城垛流下来,匯成一道道细小的红色溪流,在阳光下发著暗沉的光。 攻城锤撞破城门,露出了幽深的黑暗。 “进城。” 骑士们策马衝锋,踏过破碎的城门,溅起一地木屑。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排十字弓手。 弩箭呼啸,在板甲上炸开一朵朵火花。 第一排骑士应声落马。 撤下来的人拔出身上的弩箭,发现那箭头足有一根手指那么长,精钢锻造,破甲能力惊人。 这种弩箭在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明显是最近的產物。 “盾墙。” 步兵迅速上前,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壁。 弩箭透过厚实的橡木盾,刺穿了士兵的手掌,但更多被挡了下来,再也伤害不到后面的人。 敌方的十字弓手见势不妙,迅速隱入一道道房屋,消失在巷道深处。 蓝礼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仔细思考泰温还会有什么手段。 这时,前排有人惨叫起来。 他们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脚掌痛呼,伸手拔出一个四角尖尖的东西。 铁蒺藜。 这东西有四根尖刺,总有一面朝上,专门用来刺伤马蹄和士兵的脚掌。 西境矿多,又离铁群岛近,两家打来打去,也会做一些生意。 泰温这头老奸巨猾的狮子,知道巷道狭窄骑兵施展不开,竟在城中布置了这种阴险的陷阱。 “继续前进。” 步兵们忍著刺痛,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隱藏在泥土和碎石中的尖刺。 巷战开始了。 西境的守军退入城中,依託熟悉的地形层层抵抗。 他们从屋顶上扔下石头,从地窖里衝出劈砍马腿,从窗户里射出冷箭。 一个年轻士兵刚转过街角,就被埋伏的长矛刺穿腹部,鲜血喷了一地,他张著嘴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蓝礼的士兵们心中带著恨。 他们的家园正在被敌人蹂躪,他们一定要报復回去。 “烧。” 火焰舔著乾燥的木材,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红光冲天。 远处也传来了喊杀声。 北门外,蓝道发动了进攻。 派克斯特也开始从海上登陆。 蓝礼握了握没有用过的战锤,等候著这座城市的沦陷。 第107章 廊间的血战 第107章 廊间的血战 破门的巨响穿透整座市政厅,达冯·兰尼斯特深吸一口,感受著空气中的腥味。 “喀嚓”一声,大门似乎迸裂。 粗重的喘息和踏在地上的脚步传进耳际。 “稳住。” 身后,十字弓手们绞紧弓弦。 达冯沉下左臂上的盾牌,使其和自己的肩膀与倾斜的身体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廊外出现了一片被火把搅动的混乱光影。 “放!” 响声破空,宛若陌客的低语掠过耳际。 叮噹作响,第一名敌人被迎面钉中胸甲,在跟蹌后退时,又被数支弩矢射中盔甲缝隙,直没至羽。 第二名,第三名也隨即倒下。 但敌人太多了。 第四人,第五人踏著同伴的尸体突入进来,长戟和钉头锤封死了狭窄的门廊空间。 第一柄战斧带著风声劈向盾墙左侧。 达冯没有去看,他的目光锁死在正前方那个挺矛刺来的身影上。 他左肩向前一顶,盾牌斜面迎上矛尖,金属在盾面上刮出刺耳的锐响,滑向一旁。 敌人失力的瞬间,达冯向前踏出,长剑自下而上地刺入咽喉下方的缝隙。 抽剑时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突然间,达冯感到左肩一震,钝痛炸开,某柄战锤擦过他的肩甲,使下方的肌肉感到一阵痉挛。 他借势旋身,左脚后踏半步,剑走偏锋,斩中持锤者的膝窝。 骨裂声被惨叫掩盖,但另一柄长剑已迎头劈来。 达冯后仰,身体如弓般弯曲,剑尖下垂,剑柄上挑,护住自己的头颈。 敌剑擦著胸甲划过,火星进溅。 就在对方因劈空而前倾的剎那,达冯如弹簧般弹回,剑隨身进,贯入对方腋下甲片的接缝,温热的血喷溅在手甲上。 己方盾墙的缺口被打开。 一名敌人狂吼著用巨剑猛劈,左侧的一名年轻骑士闷哼一声,被砸倒在地。 达冯来不及思考,左臂肌肉賁张,將盾牌如重锤般横抡过去,狠狠撞在敌人的面甲上。 敌人踉蹌著后退,而达冯的剑瞬间追袭而至,连击三次,砍断了一截手臂。 “补位!” 那名年轻骑士赶快爬起身子,咬著牙把盾牌推了回来。 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衝散,更多的敌人挤了进来。 门廊陷入一片混战。 格挡、撞击、推挤,达冯的长剑在劈砍与刺击中来回切换。 突然间,一柄长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绕了过来,又一次地砸中了他的左肩甲。 剧痛让达冯眼前一黑。 他顺势跪下,卸去部分力道。 然后猛然撞了过去,长剑从肋下刺入腹部。 “退!退到楼上!”达冯的声音嘶哑而破裂。 骑士们且战且退,干字弓手在楼梯转角重新装填,弩机扳扣声如同催命的节拍。 达冯拖著一名被刺穿大腿的侍从,最后一个登上台阶,鲜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黏稠的轨跡。 预备队立刻补上缺口。 片刻,敌人退却。 战斗暂时停歇。 达冯坐在角落里,要来了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擦著手中的长剑。 剑刃上布满缺口,象徵著刚才血战的印记。 凯冯爵士开始对士兵们训话。 “泰温公爵永远不会犯错。”他说,“他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 “坚守在这里,就是在为整个西境爭取时间,兰尼斯特一定不会倒下,我们必將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妈的。 那现在输得这么惨,意思就是我们错嘍? 达冯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眉心拧出了三道竖纹。 他想起自己家族那些复杂的关係。 他的姑姑是泰温公爵的妻子,乔安娜夫人。 所以老爹既是公爵大人的堂弟,又是大舅哥。 而达冯是泰温的侄子,也是外甥。 由此,坐在这座即將陷落的城市里,听著凯冯爵士到处重复著打气的话。 他突然想到。 他们这样地为国王卖命,会不会是因为史坦尼斯编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啊? 很久以前,达冯见过乔佛里,在兰尼斯港的比武大会上,詹姆跟大熊折断了九次长枪,打成平手的那次。 乔佛里在那时还是个小孩,不过已经有了他母亲的诸多神韵。 不行,越想越他妈的觉得像。 如果传言是真的话,这个孩子既是詹姆的外甥,又是詹姆的儿子。 啊啊啊。 凯冯还在那里扯淡,但达冯的思绪已经停不下来了。 长辈们眼瞎看不见。 可他自己的表哥表姐是什么样,他还能不清楚? 詹姆和瑟曦,如果是他俩的话,还真的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老爹史戴佛曾经提议过,谁敢再谈论这件事,就拔掉谁的舌头。 难怪大家都叫他呆瓜叔叔。 “言语就像风,你越在乎它,它就传得越快,越广。”泰温公爵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们要用行动终结传言,而非用语言进行辩论。让大家知道那是史坦尼斯为了王位而公布的无耻滥言就足够了。” 好吧,確实没有人在明面上说了。 大家都在偷偷谈论。 酒馆里,军营里,甚至凯岩城的走廊里。 达冯听过无数次窃窃私语,但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惋惜。 毕竟,那可是凯岩城的金色双胞胎,西境最耀眼的两颗明珠。 兰尼斯港有一半人都想和詹姆睡觉。 女的那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男的,他们想和瑟曦睡觉。 啊啊啊。 凯冯爵士还在那里讲。 “————兰尼斯特的勇士们,等到援军一到,我们就能內外夹击,让叛徒们尝尝苦头。 “” “泰温公爵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只需要坚持住。” 达冯听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这位伯父,或者说姑父,哪里都好,但只要一牵扯到泰温,立刻就变成了一个无条件服从的魔怔人。 公爵大人坐在凯岩城,让他们来兰尼斯港卖命,他一点怨言都没有。 凯岩城確实可以坚持很久,但兰尼斯港守不住,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泰温也知道。 “公爵大人说了。”凯冯当时给他们少数亲戚说过悄悄话,“我们要做出像样的抵抗。” “至少要给蓝礼造成足够的代价,不能让人说兰尼斯特不战而逃。” “適时体面的投降,是公爵大人允许的。” 唉,兰尼斯特都沦落到投降了。 泰温给国王发了好几封求援信,收到的永远是那一套。 “再坚持一段,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从开战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连个兵毛都没看见。 据说有几千谷地人从深穴城那边过来,但蓝礼的人早就把凯岩城东门的黄金大道卡死了。 等他们到的时候,芜菁菜都要放坏了。 援军不会来了。 达冯把剑刃举到眼前,寒光刺眼,锋口整齐。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剑收回鞘中。 凯冯终於讲完了,走过来,然后在达冯身边坐下。 “伤怎么样?” “没事。”达冯活动了一下左肩,非常疼。 凯冯点点头:“泰温大人和国王有计划,我们不会输的。” 达冯沉默著,听著外面隱约的號角声和远处的喊杀,没有接话。 “他们又来了!”哨兵从窗户边回头大喊。 他一跃而起。 去他妈的计划,去他妈的国王。 先杀爽了再说。 河湾地,高亭。 曼德河北岸,乔佛里嚼著肉乾,眺望河对岸的战斗。 “阿嚏。” 他捏了捏鼻子,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 下雨了。 第108章 黑云压城 第108章 黑云压城 “好火啊。 “比御林之火还好啊。” 乔佛里望著升腾而起的火焰,喃喃自语。 绿色的植被燃出了绿色的花朵,爭相绽放在夜空之中,宛如一只只舒展翅膀的恶魔,从喉咙深处向下吐出翡翠般的胆汁。 洁白的城墙逐渐出现黑色的焦痕,比黑夜更黑的黑烟翻滚上升,將星辰遮蔽了大半。 王领的诸侯们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又一贯以此攀比,爭相给乔佛里拍著马屁。 “陛下,高亭可以平定了!河湾地可以平定了!” “铁王座,可以统一了!” 艾德的脸色一贯很黑。 “维斯特洛整整数月不曾下雨,今日,为何暴雨倾盆哪?” “首相大人,诸神自有祂的用意,您不要难过。”瑞佛雷伯爵在脸上堆起了笑。 他伸手指向对岸的城墙:“我们南征数月,好不容易才把蓝礼逼入绝境,而挡在胜利之前的,就只剩下这一座高亭。” “植物迷宫迟迟破解不了,诸神才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要儘快做出决定。” 乔佛里在心中暗暗点头。 都说泰温能拉出来金子,那梅斯撒出来的就是玫瑰水。 他能弄灭普通的火焰,对野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些精心修剪的植被和建造的防火设施,在野火面前统统变成了最好的燃料。 所以,这场大雨非但救不了梅斯,反而还害了他。 使用野火的最大阻力,其实是艾德。 他认为这种炼金术士的屎尿一旦烧起来,就完全无法控制,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艾德不愿意鬆口。 可普通的火焰投石机砸了两天,根本就没起到多大的效果,又被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给全部浇灭了。 这下艾德也没有理由再力排眾议了。 毕竟拖得越久,百姓要受的苦就越多。 而自打君临守城战之后,王领诸侯都很清楚野火的威力。 其中又以瑞佛雷伯爵最为痴迷。 他看著绿色的火焰顺著城墙攀爬,从瞭望塔的窗户中躥出,將整座塔楼变成一支巨大的火炬。 然后嘿嘿地傻笑。 “智者,火还能烧多久?” 一个长相猥琐的火术士笑了起来:“嘿嘿嘿,大概能持续到凌晨吧。” “不过我们带来的水果————嗯,你知道的,没有那么充足。” “为了儘可能烧得久一些,我们发射一次的间隔很长,但完全可以把那个漂亮的花园烧得精光。” 他搓了搓手。 “如果你们胆子大的话,嘿嘿嘿,在墙脚埋上几罐,我能把城墙也炸塌。” 乔佛里继续望向对岸。 高亭的第一道城墙已经被提利尔家族彻底放弃。 虽然上面的那些投石机射程更远,但没人愿意当作固定靶,顶著野火和城外守军对轰。 绿色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空,火焰烧了整整一夜。 清晨时分,南岸的军队吹响了总攻的號角。 西边是驻扎在市镇中的河湾地军队。 他们本与高亭互为特角,但看到城中守军的遭遇后,早就被嚇得肝胆欲裂。 昨夜他们曾试图突袭攻城营地,想要趁乱破坏投石机和野火罐,但乔佛里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严令加强防御。 更何况还下著暴雨,骑兵在泥泞中根本就跑不快,刚衝到营地边缘就被巡逻队发现,一通乱箭给射了回去。 所以这次突袭没有任何效果。 东边,两万多人已经列阵完毕。 以北境军队为主,辅以谷地的步兵和下马骑兵。 战斗刚开始,一面火红底色的锁链巨人旗就衝到了最前面,大琼恩提著一把比寒冰还要大的巨剑,紧紧护卫在旗帜旁边。 安柏家族的卫队大多穿著锁甲,一只手扛著带有矛尖的长斧,另一只手则持著一面大盾牌。 徵召兵也个个身材高大,手持双刃战斧或樵夫斧,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装备最精良的是临冬城守卫。 他们在锁甲外面又套了一层板甲衣,黑色的厚皮革和下方的铁板足以抵挡任何刀砍剑劈。 手中的长剑皆为临冬城铁匠密肯用精钢打造,向外散发著遥远北境的寒气。 而人数最多的,却是红色剥皮人下的军队,恐怖堡伯爵位居阵线的最中央。 或许是上头有人压著,再加上卢斯·波顿的性格本就不张扬。 他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血红盔甲,只是在暗红色的皮革加垫外衣上,外罩了一件黑灰色的板甲。 但有心人还是能注意到他的腋甲,那东西被锻造成人头形状,张著大嘴,仿佛在向外发出痛苦的哀嚎。 其余的北境军队和谷地军队风格各不相同。 但很明显能看出来,西边河湾地士兵的装备要更加精良。 他们的披甲率足足达到了联军的两倍。 但面对如此悍不畏死的衝锋,生长在鲜花国度的人们却心怯了。 他们只是立定在原地,以防御的姿態抵抗来袭的大军,没有人敢主动迎上去o 弓箭手才进行了三轮射击,两支军队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金属碰撞声、惨叫闷哼声、盾牌碎裂声,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囂。 北境人进攻猛烈。 大琼恩带著安柏家的斧兵,狠狠地劈向河湾地阵线的薄弱处,他们乱突乱搅,很快就把防线撕扯成了七八瓣。 卢斯领著长矛兵从缺口处穿插了过去,直接向著后方的弓箭手阵地挺进。 在人数的优势下,联军很快从两翼包抄了过来,河湾地士兵腹背受敌,溃逃者不计其数。 而南方的不远处,万余士兵也渡过了曼德河,正好拦下了逃跑的敌军。 这算是因祸得福。 由於一晚上的暴雨,曼德河的水位上涨了一些,虽然流速变快,但也不至於让船只和木筏失控。 反而因为水涨船高,更容易越过那些浅滩和暗礁。 他们本打算趁著河湾地军队被拉扯住,在交战地点的西侧登陆,结果被水流衝下去了一段。 曼德河两岸多为冲积平原,地势平坦,隨处都可以登陆。 河间地士兵刚好包抄过来,將敌军彻底夹在了中间。 河湾地的士兵南逃无望,便又想撤回高亭。 那边是乔佛里故意放出的缺口。 他想趁敌人撤退的时候,让溃兵冲乱城门,然后找机会夺取。 可惜梅斯公爵太过胆小,硬是放任自己的士兵在门外哭喊著拍门,也没有打开一条缝。 如此,河湾地士兵纷纷丟下武器,做了俘虏。 城外的抵抗势力彻底扫清。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攻城。 但大雨之后,攻城器械的移动变得十分困难,它们歪歪斜斜地陷在泥里,像一群垂死挣扎的巨兽,每推一步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弃了吧。” 几名士兵抱著罐子,小心翼翼地摸到城门前。 大门被泼上了绿色的汁液,在晨光中泛著诡异的萤光。 火把拋过。 片刻。 城门被一脚踢开,化为焦黑的碎片。 > 第109章 草木皆兵 第109章 草木皆兵 维斯特洛的城门通常为木製,辅以铁条加固。 而野火这东西,见缝就钻。 它能渗进木料的每一道缝隙,从內部烧毁大门的结构,也能附著在铁条上,用高温將其烧得通红。 但它也遵循万有引力。 被泼上城门后,会缓缓下淌。 所以大门的上半部分远比下半部分完整。 还有几根扭曲的铁条横在门洞里,被烧得变了形,歪歪斜斜地卡在那里,勉强算作一道障碍。 好在守军在第一道城墙被突破后就彻底放弃了这里,联军不用担心杀人洞里突然刺出长矛,也不必头顶砸下一罐滚烫的热油。 重赏之下,总有勇夫。 一个身材纤细的士兵深吸一口气,侧身从铁条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衣服蹭到了尚未完全冷却的铁条,立刻冒起一缕青烟。 他没理会,接过后面递来的大锤,摸到铰链和门门的位置。 一下,两下。 报废的铁件应声而碎。 残破的城门被拉开,露出其后的景象。 石砖小径被烧得四分五裂,灌木的根茎七歪八扭的戳在泥里,翻起的土层中混著灰色的余烬。 数千年来,或许有无数的少年少女在此游玩嬉戏。 他们在花墙间追逐,在树荫下密语。 但如今,植物迷宫已彻底变成一片焦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糊味。 其余几座城门也被联军从內部打开,高亭的外围防线就此彻底瓦解。 三千守军全部挤在第二道城墙里面。 第二道墙只有十米多高,相比那些不讲道理的奇观城堡已经算低矮。 可高亭建在山丘之上,每道城墙都比前一道更高、更厚,而两道城墙之间这百米多的距离,是一个向上抬升的缓坡。 这意味著站在第二道城墙上往下射箭,与山脚的外墙之间足足有著二十米的落差。 对射依然吃亏。 向前推进,还是要靠步兵的血肉之躯。 目前的局势大概是这样。 乔佛里坐在曼德河北岸的大本营中,看著传令兵送来的战报。 有些胜利靠宝剑和长矛贏取,有些胜利则要靠纸笔和乌鸦。 所以他让人放出了不少假消息。 城外大军已被全歼,蓝礼拋弃了你们,根本就不打算救援。 他如今被困西境,自顾不暇,听说已经在兰尼斯港送了命。 然后再放回几个好吃好喝的俘虏,让他们说乔佛里国王仁德爱民。 主动投降的话,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负隅顽抗,下场就和那道城门一样。 当然,也得有人唱黑脸。 瑞佛雷伯爵叫了整整一天,说再等下去,他就要用野火把整座城市烧成焦炭。 而且,巴利斯坦爵士已经抓住了风暴地的残余军队,与之交锋並大获全胜。 你们已经完了! 风暴地,御林边缘。 天色將明未明,晨雾贴著地面游走,把远处的树冠吞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德莫特爵士蹲在灌木丛后面,用剑尖拨开面前的枝条,雾水顺著叶尖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身后,两百多人伏在草丛里,传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哨兵从雾中钻了出来,胸膛起伏不定。 “爵士,运粮队来了,三百个人,但是有两百多都是民夫。” 身后有人低语:“不到一百来號的护卫,这是头大肥羊啊!” 德莫特在心中反覆掂量。 蓝礼把主力全部带走了,只留下他们一万人在风暴地周旋。 可这么久了,诸侯们迟迟推选不出一个强有力的统帅,而敌人又是赫赫有名的巴利斯坦。 结果,他们被追得一路打,一路逃。 大军被拆了个稀巴烂,大家全部躲回了自己的城堡。 而他们这批人走散了,又不想去做俘虏,便猫在御林中,干起了强盗的事业。 人不能被尿憋死,总是要找一条活路。 “大人。”眾人还在等他的命令。 德莫特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 一双双的眼睛中全是血丝,全是飢饿,全是被逼进墙角的狠劲。 “等车队进林子,听我號令。” 雾越来越重了。 车轮声碾过泥路,闷闷的声音在向眾人暗示著物资的充沛。 马拉的板车出现在视野里,上面垛著堆积成山的麻袋。 赶车的是个老头,缩著脖子,一脸麻木,旁边走著两个扛矛的士兵,打著哈欠,矛尖歪歪斜斜地戳向天空。 车队拉得很长,前后拖了上百步。 押送的士兵稀稀拉拉地散在车队两侧,甲冑不整,有的连头盔都没戴。 其中只有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但那人的罩袍上没有纹章。 想来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拿钱卖命的僱佣骑士。 最前面的几辆车从德莫特眼前驶过,车轮碾过泥坑,溅起黑色的水花。 他能闻见食物的味道。 麵包,咸牛肉,还有一丝丝酒香。 车队的中段进入了伏击圈。 德莫特站起来,拔剑出鞘。 “给我冲!” 两百多人从草丛里杀出来,喊声撕破晨雾。 德莫特跑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这种活几他干过许多次,经验相当的丰富o 等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盯上一个扛矛的士兵,那傢伙正和一个手下格斗。 於是德莫特绕到他背后,双手握剑,狼狠地劈了下去。 剑刃划破那层单薄的布衣,发出一声脆响。 手感不对。 根本没有击中肉体的顺畅,反倒像是———— 布片飞散,露出下面那件精良的锁子甲。 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士兵,三两下就把德莫特的人扫倒在地,然后一矛捅穿了对方的胸口。 他转过身,眼中透出了凶狠的光芒。 那些民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四散而逃,他们像是排练了无数遍,掀开布袋,从里面取出十字弓,嫻熟而冷静地在乱军中上弦。 弩箭破空,惨叫连连。 德莫特扭头就跑。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这不是运粮队。 这是陷阱。 突然间,德莫特的背上挨了一记重击,剧痛袭来,使他踉蹌著扑倒在地,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泥水里。 一只靴子踩住他的后背。 德莫特侧过脸,看见那名没有纹章的骑士摘下了头盔,露出一把火红的鬍子“呦,老熟人啊。”红罗兰说。 第110章 狮鷲的证明 第110章 狮鷲的证明 红罗兰把剑收回鞘中,环顾四周。 无论是四处逃窜的溃兵,还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身影。 这些人在不久前都是他的友军,如今却是最可恨的敌人。 站错队的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他想起了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这位传奇的御林铁卫队长,他们这支军队的统帅。 篡夺者战爭时期,巴利斯坦在战场上砍倒过劳勃的多名伙伴,为坦格利安王室战斗到最后一刻。 战后他身负重伤,本该被处死,劳勃却派学士救了他。 伤愈之后,他坦然接受了赦免,继续心安理得地穿著那身白袍,侍奉一个覆灭了自己国王的新国王。 可七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指责他是变色龙。 人们依然將巴利斯坦视为忠诚的代表,认为他是最敬业、最值得尊重的一名骑士。 他和劳勃的故事,甚至成了一段佳话。 那一年红罗兰还不到十岁。 因为表亲琼恩站错了队,柯林顿家族从伯爵被贬为骑士家族,封地被削,荣耀尽失。 自那时起,红罗兰就开始琢磨一件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就是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跳反。 可惜这门学问他始终没学到精髓。 红罗兰拋下自己的城堡和病重的父亲,倾尽家財拉起部队为铁王座卖命,可大家还是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不少人说他是墙头草,那把红鬍子就是叛徒的標记。 指不定哪一天又背叛了他们,刚好能用鬍子打个结掛在城头上。 红罗兰在心里总是憋著一口气。 所幸国王没有亏待他。 他本觉得能收回一小片土地就心满意足了,但没想到乔佛里国王竟然如此大方。 当著诸侯的面,他不仅归还了柯林顿家族歷代的领地,还以诸神的名义额外赏了几块。 红罗兰的私生子和国王差不多大,大家都说那孩子的性子十分凶悍,他听了之后还颇为得意。 可自打见过乔佛里,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气宇不凡,做事爽快,以及承诺的事情从不拖泥带水。 怪不得自己的父亲都快死了,还一直很感激劳勃国王,没有一句怨言。 在君临守城胜利那天,乔佛里国王亲自犒赏士兵,还跟每一个人碰杯,亲手为有功的人倒酒。 红罗兰当时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但国王却始终清醒。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当时的承诺。 “你是罗兰吧?”国王当时说,“风暴地这边全靠你了。” “跟著巴利斯坦爵士好好干,等仗打完了,你的奖励跑不了。 红罗兰当时舌头打结,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使劲点头。 这个安排他很满意。 巴利斯坦爵士是他的偶像,老骑士的事跡他倒背如流。 十岁就借了一套盔甲参加比武大会,十六岁击败高个邓肯爵士,九铜板王之战中斩杀末代黑火凶暴的马里斯,二十三岁加入御林铁卫———— 最重要的是,他侍奉了四任国王,身上却没有一片污点。 现在借著乔佛里国王的面子,他完全可以凑到巴利斯坦爵士身边跟著学。 一个被赦免的叛臣之后,跟著一位被赦免的御林铁卫学打仗、学做人,这剧本简直像是专门为他写的。 结果两个月过去了,红罗兰什么都没学到。 蓝礼把风暴地的主力尽数调走,这里的留守部队群龙无首,诸侯们又一直推选不出一个强有力的统帅。 巴利斯坦相当於是一路平推过去的。 他们沿著国王大道向南稳步前进,控制了沿线的几座城堡后便不再冒进。 没有一对一传奇的战斗,也没有以少胜多的传奇战例。 红罗兰曾提议过,让他带著部队从鷲巢堡穿插过去。 他知道那里的小路,可以直接通向雨林,从而占领风怒角。 但巴利斯坦没有答应,反而安排他负责押运粮草,將他从前线调到了后方。 这差事让红罗兰浑身不自在。 骑士崇尚衝锋陷阵,运粮草是僕役的活儿,跟荣耀和战功沾不上边。 他没法在决定性的战役中斩將夺旗,名字也不会被写进歌谣,战利品和声望都远不如前线的战士。 更让红罗兰憋屈的是,粮队是敌军最优先袭击的目標。 一旦出了差错,不管什么原因,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那些被打散的敌军残部四散逃入御林和乡间,时不时就窜出来袭击运输队,像一群赶不走的老鼠。 看来大家还是不信任他。 而老骑士看出了他的心思。 “国王信任你,”巴利斯坦这样劝他,“所以我才敢把军队的命脉交到你手上。” “我们看重的不是你们多么勇猛,多么会杀敌,而是你们的忠诚、谨慎和可靠。” 红罗兰心里的不平之气已经消了大半。 可他骨子里还是閒不住。 那些溃兵时不时窜出来,咬一口就跑。 巴利斯坦似乎不急著收拾他们,但红罗兰觉得,这些人留著迟早是祸害。 他把自己的计划说给老骑士听,巴利斯坦很痛快地点了头,让他全权负责。 红罗兰找到几个负责运输的同伴,他们早就被袭扰得苦不堪言。 听说他有主意,纷纷愿意帮忙。 最精壮的士兵被调给红罗兰指挥,一共凑出三百多號人,全部偽装成民夫。 他又让人放出消息,说有一大批粮草要从御林边缘经过。 敌人没有丝毫反应,直接就中了计。 现在,战场已经清理乾净,红罗兰把德莫特揪了起来。 这位来自雨林的僱佣骑士在风暴地颇有名气,他俩之前打过照面。 “爵士,怎么连你也当起强盗来了?” 德莫特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投降,我们投降。罗兰爵士,我们这是实在没办法了。” “当俘虏给不给吃的?”他舔了舔嘴唇,瞟向了旁边的板车,“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那得看你知道多少了。”红罗兰鬆开手,任由他摔回泥地。 据报,乔佛里国王已破金树城,並带著重兵压到了高亭。 而弒君者不久前才从他手中接走一批輜重,正沿著东河湾地星夜前进。 国王发现蓝礼从海上袭击兰尼斯港,知道决战会在不久之后的某天打响,便让巴利斯坦爵士根据情况抽调军队过去。 红罗兰很想去。 所以他此行,也有抓一个俘虏以问出敌军部署的目的。 但德莫特的眼睛又转了转,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 “他妈的。那除了你们,御林里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 红罗兰在不经意间踩到了一截手指。 “知道知道————哎呦,还有好几家,我带你过去。” 高亭。 乔佛里接过学士送来的信鸦。 “风暴地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敌军。”他看向艾德。 “但巴利斯坦爵士大概是赶不上了。” “据报,蓝礼的军队已经开始星夜南下。” 第111章 並驱西境,鹿死谁手 第111章 並驱西境,鹿死谁手 麦子熟了两次,伊耿歷298年也过去了大半。 高亭的二三道城墙相继陷落。 儘管那是两道没有任何木製结构的铁柵门,但大琼恩身著重甲顶著箭矢,亲自抱著野火罐,刷漆一样一点一点涂了上去。 精钢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炙烤,最终在火焰中像融化的蜡一样淌下来。 梅斯公爵把自己关进了主楼,再也没有出来过。 而在城外的大帐中,关於最终决战的地点选在哪里,诸侯们眾口不一。 “先挥师北上,攻取古橡城。”詹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然后我们和泰温大人南北夹击,会师於秧鸡厅下。” 艾德思量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爵士,你在那里做过侍从,明知那是座坚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蓝礼花了三个多月才拿下来,如今正带著四万大军在那里驻防。” “蓝道伯爵又智勇兼备,惯於打硬仗、恶仗。” 他指了指高亭上方的河流。 “我认为,不若以无名河与曼德河为界,拦住敌军南下,甚至还可以故意放跑一部分士兵,削弱他们的战力。” “敌军现在分成两派,一边是家园被占领的北河湾地士兵,另一边是暂时安全的南河湾地士兵。” “可他们都想回家,越拖下去就越心急。困在北河湾地,时间长了自然会溃散。” “蓝礼一定会被逼迫著主动发起进攻,而我们依仗大河防线,优势很大。” 艾德的战术一如既往的稳妥,对於到手的地盘也是徐徐图之。 但很明显,这种方式不被眾人喜欢。 你把功劳都拿完了,那我们吃什么? “我同意詹姆爵士的看法!”青铜约恩第一个叫起来。 谷地贵族纷纷响应。 “对对!我们愿意做先锋!” 看来这已经是商议过的,不单单是詹姆的意思。 北境、王领和河间地的诸侯都有收穫,只有他们这些谷地人,除了抓了一堆逃兵,就是兜了一个大圈子。 最后还有一半人为了防备多恩军队,没能参与对高亭的掠夺。 如今渡口已经控制住,不用担心在背后遭到袭击,无法撤出河湾地的问题了。 所以他们被悉数调了过来。 谷地士兵的锐气很足,而乔佛里也不想再拖下去。 他还想回君临过自己的命名日呢。 “詹姆,罗伊斯听令。”乔佛里站起身。 “命你二人统谷地士兵为先锋,明日出发,先取古橡城,然后驻扎在林外的河滩中,不要轻举妄动。” “等我提领大军前往红湖城,彻底切断蓝礼任何逃离的通路!” “梅斯·提利尔真是个废物!” 秧鸡厅城外的树林中,看著无家可归,被迫在此扎营的士兵们,蓝道伯爵的心中满是悲愤。 奇袭西境是对的,成功的拖延了艾德北上的时间。 调动联军的行动也是对的,他们的补给线被拉的很长,兵力也分散在各地。 而风暴地和河湾地的主力一直都抱在一起,以空间换时间,找机会再吃掉对方一两万人。 以此达到一场战役中兵力持平的目的。 葛雷乔伊的袭扰也能破坏河间地士兵的战心,王领和西境又互为东西两端,无法相互照应。 断其一臂,之后再慢慢收復失地。 这才是以弱胜强的正途。 他的每一步都是对的,可最后却逐渐走向了失败。 蓝道完全没有想到,有一万精兵坚守的高亭,竟然连一个月都没撑住,使他破城之后立刻回救的计划彻底破產。 雷德温的舰队虽然能运走一半的人,可泰温这头老狮子一改坚守不出的態势,又恢復了以往那种张牙舞爪的姿態。 他不要命地带人冲了出来,死死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上船的人又被迫下来,共同对敌。 然后泰温又带人跑了。 如此反覆几次,蓝道只能带人走陆路南下。 可高亭已失,他们无法撤回南河湾地;东进也不现实,无名河对岸的北河湾地已经尽数被艾德掌握。 当怒吼雄狮的旗帜出现在南面不远处的时候,蓝道明白,弒君者已经包围了过来。 决战无可避免。 而这正是蓝道一直想要避开的,他对正面硬碰硬並没有什么信心。 “大人怎么一脸愁容?” 蓝礼倒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 自从前几日那场暴雨之后,天气一直阴著,时不时飘些濛濛细雨。 他大刺刺地踩在泥坑里,在士兵中到处巡视,还经常能叫出几个名字。 塔斯家那个女儿笨手笨脚地给他撑著伞,可蓝礼的衣服还是湿了半边。 此刻他巡视完回到大帐,看到蓝道在这里嘆息,反而宽慰起他来。 “艾德被我们牵扯奔袭了几百里,又连续作战数月,早就疲惫不堪。” “而我们不久前才攻破兰尼斯港,抓获不少俘虏,得了不少补给,士兵们也休整完毕,如今士气正旺。” 蓝礼笑了起来。 “再说,十几年前,你打败了我的大哥,最后却败给了艾德。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虽然那时梅斯公爵下令投降,但我能看出来,你在心里还是很计较这件事情的。”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错过呢?” 蓝道重新振奋了精神。 因为他確实对那件事一直耿耿於怀。 河湾地和风暴地的诸侯被悉数叫来,开始了决战前最后的一次会议。 “下雨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蓝道说。 “艾德是北境人,完全不了解河湾地的地形和气候。” “如果他坚守不出,把我们困在这里,对我们不利。但现在艾德主动出击,想要包围我们,反而露出了破绽。” “在这么泥泞的道路中,艾德的军队无法同时赶到,况且秧鸡厅周围都是树林,他们不知道我们藏在哪边。” 蓝礼捋了一把头髮,用湿噠噠的手指戳著地图。 “哨骑探报,泰温驻扎在五十里外,没有两天休想赶到,艾德在东面的军队还在红湖城一带。” “可暴躁易怒的弒君者只留下一小部分人围攻古橡城,直接带兵在距离林地边缘十里远的浅滩附近扎营。” “看来他害怕我们从那里坐船逃走,一路急行军过来堵住了渡口。” “可他却不知道,那里將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蓝礼最大的优势就是打一个时间差,主动出击,以人数优势先破一路。 把一对三变成三个一对一。 蓝礼和蓝道对视一眼,后者退进了人群。 “岑佛德伯爵。”他点出一个名字。 一个紫红色脸的大胖子走了出来。 “在我进攻兰尼斯港期间,你很好地完成了围困秧鸡厅的命令。” “现在我把这片土地分封给你,並拨给你八百名弓箭手。” “你务必坚守此城,在我们出击期间,不能让泰温的一名士兵经由滨海大道穿越这里。” 岑佛德单膝跪地,接受了命令。 “佛索威伯爵,奥顿·马瑞魏斯伯爵,埃伍德·梅斗伯爵。”蓝礼叫了三个名字,却站出来四个人。 佛索威分红苹果和绿苹果两家,另外两个也是东河湾地的贵族。 “各位大人的城堡在东边,东面的防线也交给你们。” “我把所有轻骑兵都派给你们,务必阻截艾德可能赶到战场的援军。” 其余的风暴地和河湾地诸侯由蓝礼亲自指挥。 经过数月征战,还有战斗力的剩下三万多人。 “今夜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与弒君者决战!” 清晨的风卷过原野,带著泥土与远处河水的湿气。 詹姆·兰尼斯特捏了捏自己的右臂。 他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在战斗中是多么的不中用。 所以他把指挥权尽数交给谷地贵族,自己乖乖待在后方,像老爹那样,指挥一支可以隨时支援的预备队。 中军由青铜约恩指挥。 他们一大半的长矛兵都被调集过来,在最前方排成密集的线型阵,后方是手持短剑和斧头的轻步兵。 再往后是谷地的弓箭手,散成一大片乱阵。 谷地多山,狩猎资源丰富,猎手眾多,弓箭手多用射速快的短弓,而非適合集团作战的长弓。 左翼的河滩上集结了所有重装步兵,右翼的道路上全是骑兵。 大部分骑士也聚集在那里,他们纷纷放下面甲,世界在眼前缩成一条窄缝。 远方传来撼动大地的响声,咚咚咚地敲进每个人的胸膛。 “呜” 身旁的號手鼓起腮帮,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进攻的號角,那声音高亢、悽厉,瞬间刺破了战场上空凝滯的寂静。 上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大地,匯成一股催命的洪流。 两道钢铁铸造的墙壁开始接近,向外探出一根根代表著死亡的尖刺。 詹姆能看清敌军前排骑士盔甲上的花朵,也能辨认出他们盾牌上的纹章。 距离缩短,两军反而开始加速。 这是重装骑兵之间最残酷,也最纯粹的逻辑。 勇气,纪律,以及最重要的运气。 谷地的飞鹰骑士与河湾地的鲜花骑士都想证明自己才是七国最优秀的骑兵。 他们將马速提到了极限,將衝锋变成了狂飆。 骑士们把身体挺得笔直,把骑枪紧紧夹在腋下。 即使站在远离衝击线数里外的小丘上,詹姆也能感受到这种令人战慄的衝击o 曾经,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成千上万声巨响在同一瞬间爆发。 整个世界都在雷鸣中远去。 木材爆裂,金属扭曲,骨骼粉碎,血肉横飞,所有声音被压缩在一起,融合成一股恐怖的音爆。 两股钢铁洪流迎头相撞的瞬间,无数人被击飞到后方,被敌军和剎不住脚步的同袍践踏。 人仰马翻之中,陌客降临在属於他的领域。 后续的骑兵无法停下,只能竭力控马,从倒地的同伴和敌人身边掠过,或者乾脆踏过去,然后迎上第二排,第三排衝来的长枪。 战斗迅速从一次性的衝锋对撞,演变成前沿的残酷混战。 长剑和钉头锤从腰间抽出,在极近的距离內劈砍、砸击,怒吼和哀嚎取代了衝锋的利响。 不同的號角声响起,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攻击性。 立定在原地的长矛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满山的长矛战戟压了过去。 锤砧。 但在这里,重骑兵是砧,步兵才是锤。 他们像一座移动的山,不是等敌人来撞,而是主动朝敌人碾过去。 那些比较灵活的自由骑手发现势头不对,开始从侧翼溜走,赶在被这座大山压平之前逃离战场。 射手们捡起插在泥地上的箭矢,在近距离上专门瞄准大腿和盔甲的缝隙。 长矛手从方阵的间隙里探出矛尖,將骑士捅下马来,斧兵和长戟兵蜂拥而上,起起落落间溅起一片血花。 可就在这时,上万名步兵突然从树林中涌出,切向了谷地中军暴露出的侧翼。 號角声变了调子,从进攻变成告急。 原来,两方的骑士都是最美味的弃子。 左翼的重装步兵开始转向,试图挡住这股洪流,但他们正面的敌人突然开始发力,死死咬住不愿意鬆口。 中军的长矛阵被两面夹击,阵型像被揉皱的羊皮纸一样扭曲变形。 预备队压了上去,为中军解围。 可在这时,西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艘舰船,上面刷著一串串紫色的葡萄。 詹姆开始觉得嘴中一阵苦涩。 曾经那些美味的金色葡萄酒,在现在变成了一口口难喝的毒药。 就在战斗陷入胶著的时候,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探出一面旗帜。 然后是一根根矛尖。 看著那面熟悉的宝冠雄鹿,蓝礼的士兵知道,那不是他们的援军。 然而,令他们最为震撼的却是,一头硕大无比的纯白巨鹿出现在最前方。 一名身穿金红战甲的骑士正稳稳地端坐其上。 远东的夷地国度中有位姓孙的说过。 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则擒三將军———— 大意是急著赶路,体力好的先到,身体弱的掉队,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一个送人头。 但是兵贵神速也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更何况维斯特洛的甲冑根本卷不起来,要么穿身上,要么用马车拉。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调动大规模军队是件极其麻烦的事。 为了防止蓝礼突然从林中杀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艾德没有让士兵走得太快。 更何况还有许多河湾地的游骑出现,似乎是蓝礼的先锋。 —— 所以他们白天行军,夜里扎营。 可詹姆的哨骑在大半夜里像催命的陌客一样赶来,说树林边缘出现了大量河湾地斥候,不远处的海上还有舰队出没。 谷地士兵精力最充沛,被单独挑出来独立成军。 他们的人数也相对最少,看起来確实像只软柿子,蓝礼挑谷地士兵来打,一点也不奇怪。 昨夜,乔佛里思索片刻,把艾德喊了起来。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早就睡得著觉。 “陛下要带君临突击队趁夜赶过去?” 乔佛里点点头。 “北境与河间地的士兵损耗太高,不能再急行军了。” “如果詹姆那边是蓝礼的疑兵,主攻方向在这里,大部队可能会措手不及。” “但又不能不管他,由我带人过去最合適。” 数月下来,就属这些人最清閒,除了打了个苦桥,一点苦头都没吃过。 进攻高亭时,因为人数太多施展不开,所以乔佛里就把他们留在夹角地,整整训了一个月。 如今君临突击队的战意被拉到了顶点。 或者说,除了站军姿和跑操,让他们进七层地狱都愿意。 而到了现在。 乔佛里掀开面甲,眺望著远方的战局。 “把马牵来。” “这鹿走起来一跳一跳的,我坐不稳。” 心 第112章 荣耀的虚妄 第112章 荣耀的虚妄 洛拉斯·提利尔贪婪地望著战场。 飘扬的旗帜,如林的长矛,闪亮的盔甲。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过的场景,而今就在眼前。 数不尽的骑士就在自己后方。 白色的参天塔,红衣的健步猎人,光彩夺目的红金狐狸————每一面旗帜下都是一个古老的家族。 而洛拉斯立於最前方,头顶一朵盛放的金玫瑰。 提利尔家族同样歷史悠久,却从未在河湾地称过王,一直等到伊耿征服才获封高亭。 因此,有许多家族在私下里抱怨,说他们这些管家不该坐在至高统领的位子上。 洛拉斯要用这一仗让他们闭嘴。 谷地骑兵在对面不远处列阵。 他们铁蓝色的盔甲灰扑扑的,没有什么光泽,看起来毫无生气。 山地马也矮了一截,毛髮粗糙,远不如南方战马这般神骏。 而河湾地骑士则是一片流动的金绿和鲜红,坐骑高大,鬃尾梳理得十分整洁,都披著五顏六色的马衣。 仅从外表上看,高下立判。 蓝礼说过,谷地骑兵是联军最锋利的刀尖,只要把这里敲断,艾德就没有能力追击他们了。 而这项任务,就交给了最受信任的自己。 “我和青铜约恩在比武大会上交过很多次手,了解他的性格。”蓝礼在战前对他说。 “这人看起来十分严肃,但骨子里相当骄傲,稳不下性子。” “你先率领骑兵和谷地骑士交锋,一定要把他们打回去,並故意做出一副冒进的姿態。” “以此引诱约恩放弃坚守,主动进攻。” “而你们剩下要做的就是撑下去,等敌军侧翼暴露出来的时候,我们的步兵会及时赶到,碾碎他们。” 洛拉斯懒得去想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蓝礼说的肯定没错。 事实很明显,他们的人更多,甲也更厚,在一起绞肉的话,谷地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况且,清晨的海面还浮著一层薄雾,雷德温的舰队就藏在不远处。 等战局最焦灼时,他们会袭击弒君者的背后。 进攻的號角已经吹响,两方的旗帜同时向前倾斜。 弒君者藏在后面,无法在战场上和他交手,有些可惜。 但没关係,还有其他对手。 洛拉斯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为了蓝礼!为了高庭!” 似乎只在眨眼间,敌人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洛拉斯却觉得时间又突然变得很慢。 他的长枪精准命中一名谷地骑士,穿透了那件天蓝色的胸甲,直刺心臟。 他扔掉残杆,拔出长剑。 这不是比武大会。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投降后被人扶起来的体面。 但洛拉斯却感受到一种,多年来在比武场上追逐,却从未真正获得过的东西o 血液在燃烧,胸腔中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崇高感。 展现勇武,贏得荣耀,谱写歌谣。 他將成为歷史的一部分,將被眾人与莱安·雷德温和龙骑士伊蒙並列称颂。 他会像“镜盾”萨文那样,举著擦得闪亮的镜盾,一枪刺穿巨龙的眼睛;亦或者击杀巨人,救回被困的公主。 没有人能拦住他想去的地方。 一剑,又一剑。 洛拉斯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狂热的兴奋中,他突然发现自己家的步兵从对面冲了过来。 环顾四周,不知在何时调了个头。 而谷地骑兵就如同战前所料的一般不堪一击,被他们直接推到了谷地步兵旁边。 虽然也因此拉开了一些距离,河湾地的步兵要多跑几步才能赶过来。 几支箭矢飞来,敲在银甲上,在清脆的响声中弹落地面。 他不怕射,战马也披著板甲。 但並不是全覆盖式的,那样太重,太耗体力,而这次战斗又是一场持久战。 洛拉斯轻巧地拨马混进人群,遮挡射手的视野。 敌军的预备队开始移动,弒君者的怒吼雄狮旗插进了战场中央。 就在这时,数根枪桿从西方海面上冒了出来。 蓝礼说得没错,舰队按时到了。 洛拉斯嘴角上扬,余光扫过战场,估算著那些船靠岸还需要多久。 “呜” 號角声从东方响起,可那里来的绝不是友军。 洛拉斯转过头。 传说中的英雄出场时,总是会骑著白马,身后跟著千军万马。 但此刻,从晨雾与烟尘中走出的是一头硕大无朋的白鹿,犄角如王冠一般,罩在一名骑士之前。 洛拉斯呆呆地望著,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战场。 战爭从来不是什么荣耀的事。 —— 巴隆·史文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生死离別。 他是家中的次子,並没有继承权。 但有著一身好武艺,所以为了博取功名,他不远千里地跑到君临,想要在宫廷中出人头地。 但是在比武大会中並没有取得什么好成绩,引以为傲的箭术还被一个升斗小民打败。 不过他的表现还是入了乔佛里国王的眼。 “有兴趣加入都城守备队吗?”那时他还只是个王子。 “父王不管这个烂摊子,但我可不愿意君临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所以我需要一些正直的人来整顿金袍子。” “巴隆爵士,你愿意帮我吗?” 这是个好差事,但巴隆当时不太了解乔佛里的底细。 而金袍子又是一潭浑水,他害怕自己成为权力斗爭的牺牲品。 “当然,这么突兀的事换谁都要考虑。”王子说,“这样吧,我给你找个练兵的差事,先在红堡里干著。” “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熟悉。” 这看起来很安全,巴隆也不想得罪王室,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进了套。 没多久,巴隆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钢铁门的卫队长,手底下还有一堆新招来的金袍子。 杰诺斯司令那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还是专程跑来,威胁让他趁早滚蛋。 巴隆本想辞职,可乔佛里王子去远征谷地了,回来后又一直找理由不见他,只让猎狗传话。 再然后,就是打猎,刺杀,打仗,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 接著是那场大火。 可怕的火。 被烧过之后,巴隆觉得自己开悟了。 干啥不是干,琢磨那么多干嘛?有一天是一天,履行好自己的责任就完了。 然后乔佛里国王说。 战爭是残酷的,只是无意义的屠杀,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他人的工具。 但乔佛里国王又说。 只有儘快获得胜利,结束战爭,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巴隆又不明白了。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所以灌了猎狗好几瓶酒,趁机问了一下。 “去你妈的,想这么多干嘛?” “我告诉你,在这群人旁边,少动脑子才能活得久。” “当然,我不是说他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別瞎琢磨他们后面的布局。” “听我的,我的经验丰富得很。” 那好吧,就听老前辈的。 巴隆本以为他们跑了一路,看到友军正在挨打,马上就要败了,所以要赶快支援。 但国王却让他们先在这儿歇一会。 那歇著吧。 > 第113章 以逸待劳 第113章 以逸待劳 大敌当前,最忌讳的就是左顾右盼。 本来压著谷地人打的河湾地士兵,因为乔佛里的突然出现,开始瞻前顾后。 蓝礼甚至硬生生从河滩的激战中抽出三个队伍,调转向东列成横队,挡在了乔佛里前往战场的必经之路上。 毕竟这黑压压的一片人,確实是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对此,乔佛里並不急著去支援。 既不是因为谷地人的命不算命。 也不是因为他没有瑟兰迪尔的技术,为了造成士气打击无鞍骑了一段白鹿,硌得屁股疼。 真正的原因是,他手下这群人已经筋疲力竭了,爱兵如子的乔佛里国王必须让他们缓一阵子。 为了在清晨赶到,君临突击队全副武装地跑了整整一夜,辅重也全甩在了后面。 此刻这些人个个双腿打颤,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冒冷汗。 而在金钱的奖赏和挨揍的惩罚下,哪怕有人走不动了,同队的士兵也会把他硬拖过来。 不过让你们休息,还真的休息啊? 有些人听到命令,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甚至躺了下去。 猎狗带著人到处巡视,一个个的踹了过去。 “都站起来。”他的声音像吞下了一大口沙子,“谁他妈敢躺下睡觉,老子让他永远起不来!” 各级军官也有样学样,逼著士兵们原地慢走,或者弯腰拍打自己的小腿。 给他们讲血液循环的大道理根本没用,不上点手段没人会听。 所以士兵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迫於压力呲牙咧嘴地活动起来。 意志替代不了身体。 哪怕是在死亡的恐惧下,突破极限后该晕照样会晕。 君临的市民在吃苦耐劳上远不如农兵,但胜在身体素质好,没有跑死在路上的。 乔佛里养了他们几个月,面包管够,咸肉和血肠轮流燉大麦汤,偶尔还发一次煮鸡蛋。 都是在河湾地里拾的,没人要的东西。 所以这些人虽然称不上膘肥体壮,但也不是瘦巴巴的模样。 更何况,除去乾粮,乔佛里在出发前还从补给里抠出些东西发给了他们。 此刻,那些没有在半路上偷吃掉的人,从身上各种稀奇古怪的角落中翻出一块硬邦邦的奶酪。 各组成员围在一起,共同分享一袋淡啤酒,佐以远方正在进行的战斗。 並对此嘖嘖称奇。 “老爷们可真拼命啊。” 在冷兵器时代,杀伤效率其实很低。 大部分士兵的阵亡並非发生在正面交锋中,而是在一方溃败之后的追击。 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哪一方能够率先把骑士抽调出来,衝垮敌方的无甲步兵,引发连锁溃散。 可乔佛里看了半天,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两边的指挥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丧心病狂地把精锐重骑兵拿来在正面硬碰硬。 照理说,只要不是被逼著,老爷们连点伤都不愿意受。 哪怕是在对冲的时候,大家也不会同归於尽,本能中还是会躲避。 一百个人能有一个刺中对面就不错了,而且多半是把人震落马下。 而真正能扎穿钢板刺进身体,除去那些天赋异稟的,就是对手的盔甲质量太差。 就算落了马掉到地上,那也是个大铁疙瘩。 只有北境因为太穷,骑兵多穿锁甲。 再加上他们信仰旧神,没有骑士传统,只有少数人,比如临冬城的罗德里克爵士,曾在南方受封过。 这里的大部分贵族都不会专门为此置办一套板甲,顶多在要害部位加装一些加强件。 但在南方,尤其是河湾地和谷地这种骑士文化浓厚的地区,那可真是骑士遍地走,侍从多如狗。 身上的装备比他们的脸都要重要。 或偷或抢或靠传,哪怕是借钱,只要能攒出来一套,就有机会编造自己是哪里哪里的骑士。 所以这两个地方真的能拉出过半板甲比率的骑兵部队。 於是,就在此刻,在眾人眼前上演的是一场百年难见的奇景。 近万名骑士老爷不顾脸面,在泥地里打滚摔跤,完全打红了眼,疯狂地想要致对方於死地。 最冷静的反而是平民为主的步兵。 他们缩在盾牌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蹭,在外围寻找落了单又分心的骑士,一矛捅下来,身旁的队友一拥而上,用重武器补刀。 有人在反击中被颳了几下,掛了点彩,就立刻抱著伤处往后面钻。 更夸张的是,有些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是看见旁边的人跑了,也跟著掉头就撤。 呼啦一下,上百人就没了,然后那些不明所以的被赶来填上。 如此反覆几次,反而是那些身穿重甲的骑士倒下了一大片。 逃跑的徵召兵又被两边收拢起来,重新驱赶回战场。 老农对老农,欺软怕硬的劣根性立刻暴露无遗。 不管是哪里的老爷,伤到了总归不好;但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谁又会怕谁。 人少的就是打不过人多的,痛打落水狗的本事又是天生的,刚才还在磨洋工的人,转眼间就红了眼,追著溃兵又砍又戳。 乔佛里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去凑这种热闹。 过了大概一袋酒的时间,詹姆最先绷不住了,派人来求救。 “陛下,为什么还不来解围?”蓝塞尔举著旗帜,从后方兜了一大圈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乔佛里望了望战况,笑著向前指了指。 “因为我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让士兵们往前走了几十步,然后站在那里,朝著对面一起大喊。 “乔佛里国王已到!铁王座的七万大军已到!” 河湾地步兵又是一阵骚乱,更多人被拉到了他们面前。 乔佛里也不与他们交战,只是保持著一个隨时能威胁到的距离。 突然间,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谷地人都勇敢了起来,掉回头开始追著对面打。 只要我不出手,没人知道我有多少实力。 此时,在乔佛里面前的是一摊僵局。 右翼的骑兵和左翼的重步兵都在相互纠缠。 敌方的中军又在溃散,雷德温的舰队则泊在岸边徘徊,迟迟没有下来。 最好的结果,就是能把蓝礼逼回秧鸡厅,让他在那里坐著舰队逃走。 这样乔佛里就能收拢被留下的人,再辅以政治宣传,不需要打一场仗就能贏下胜利走吧。 走吧。 远方那面宝冠雄鹿旗动了几动,蓝礼终於做出了选择。 唉。 还是冲我来了。 > 第114章 坚不可摧 第114章 坚不可摧 礼崩乐坏的维斯特洛並没有致师这一套仪式性的挑战。 这边的单挑都是奔著打死人去的。 要么贏,要么死,眾目睽睽之下投降是莫大的屈辱。 “一对一决斗!” “谁敢来!” 百花骑士一身银甲,在阵前大声叫器。 猎狗有点跃跃欲试。 毕竟这傢伙在之前的比武大会上枪挑他哥哥魔山,正好趁这机会去试试水准。 “你是骑士吗?你就去单挑。”乔佛里一句话就给他呛了回去。 猎狗万一没打过那就亏大了,而洛拉斯死了又会跟高亭结仇。 虽然后者乔佛里並不怎么在意。 因为他在之后打算做的事情,只会结下更大的梁子。 至於其他人,他这边还真没什么好用的了。 巴隆不一定打得过,那些没名字的小骑士就更不用说。 不打。 坚决不能打。 但直接拒绝有些影响士气,闷声不回应也不是十分合適。 所以有人向乔佛里提议。 要不要当作没听见,直接射死他得了。 很符合他们这边的道德水平。 毕竟君临突击队里就没几个骑士。 可乔佛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这种事情在维斯特洛的歷史上好像没有先例。 嗯———— 那还是別开这种坏头了。 七神虽然不怎么显灵,但祂那些规则怪谈般的规矩倒是挺管用的。 乔佛里派人传话,说想和蓝礼在阵前小敘。 能找机会跟这个三叔说上话是最好的,毕竟他起兵的合法性可不要忘了。 蓝礼可是在为被谋害的可怜的小乔佛里陛下报仇啊! “蓝礼大人还在指挥大军,哪有时间跟你这个冒充者见面?” “有事就跟我说。” 那算了,乔佛里也不出去了。 小命要紧,万一对面有人不讲武德,趁他说话的时候一箭射自己脸上怎么办。 这种牵扯极大利益的事,绝对有人敢挺而走险。 劳勃当年就是在三叉戟河上一锤定音,直接结束了七万人的大混战。 乔佛里让眾人又缩得紧了一些。 乌龟王八阵是练得最快的,大盾牌往前面一支,六米多长的长枪搭在盾上,枪尾抵住地面。 此外,还有单兵使用的长矛夹在盾缝中,整体构成三个大方阵,成品字形布置。 左右后方的阵面向斜侧微微內弯,以便敌军的骑兵包抄过来后,能及时护住屁股。 阵中每隔百人就留出部分空隙,为塞在中间的十字弓手提供交叉火力的射界。 一衝一个不吱声。 而君临突击队站了几个月的军姿,早就站习惯了,这样打完全是他们的舒適区。 蓝礼的预备队大概有三千多人,被全部拉到了这边,再加上抽调出的一部分,勉强比乔佛里的士兵多了一些。 他们看见人数差不多的敌军却抱成这么小的一团,反而站在不远处迟疑起来,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们不动,乔佛里就动。 各级军官依次下令,眾人开始向前小步移动,阵型却丝毫未乱。 这又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景象。 虽说一些公爵或者大伯爵,从自己领地也能招来这么多人。 但都是各种武器混编在一起的部队,哪怕集结到了一块,也都是听从自己领主的指挥。 而被集结起来的谷地长矛兵虽然在战前也站得整整齐齐,可一旦打起来就变得乱糟糟的。 蓝礼军的骑兵开始往后绕,想要找一找有没有破绽。 但乔佛里的机会已经来了。 看著傻傻愣在原地的敌军,前排步兵立刻散开,然后立定在原地。 偷袭! “颯颯颯一” 弩箭的破风声撕裂空气。 第一排十字弓手齐刷刷单膝跪地,弩身斜倚膝头,弩弦微微颤抖。 后排的弩手早已端平武器,震颤的余音尚未散尽,第二轮箭已破空而出。 猝不及防的敌军当场躺了一排。 方阵已经再度合拢,將正在装填的十字弓手护在身后。 金属与木材的碰撞声中,士兵们各自动作。 有人踩住弩身前端的脚蹬,弯下腰,用掛著的腰带鉤重新开弩。 也有人卸下推桿卡在弩轨上,把末端抵在自己的胯骨上借力。 由於弩箭较短较粗还没有羽毛,以及弩弦的回弹行程要短得多,所以在直射中它的弹道更远更平直。 但抬起来就白瞎了,因为初速太快,在上升过程中动能反而被消耗掉了。 所以找到一个合適的输出位置对十字弓手相当重要。 而蓝礼的弓箭手还在向谷地联军那边泼洒箭雨,根本来不及调过来。 在逼迫之下,敌军也只能强行衝锋,步骑混杂的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前排骑兵呈现楔形队列,试图凭藉速度与重量打开一道缺口。 有些勇猛的骑士驱策著坐骑直接撞了进来,枪尖从马匹的脖颈处没入將近一尺,枪尾在地上型出一道深沟。 但更多的在撞上之前便闪避开来。 步兵的浪潮紧接著拍上。 他们从矛杆的缝隙中钻进来,用斧头使劲劈砍,或向前推搡,和顶在盾牌后面的士兵比力气。 “快来快来,他们推不过我!” 有人大叫。 后方的人本想帮他一把,却看见盾后高高举起一把斧枪,直接劈碎了他的脑门。 有几面盾牌开始向后退却,一名冒进的披甲步兵急切地往前一挤。 “我进去了!” 却突然感觉脚下一软,低头一看。 地上探出了一把鉤镰,直接在没有保护的小腿上划出一道大口子,並把他拉倒在地。 刚躺在地上呼喊一声,旁边就交叉刺来数支长矛,使他的下半身顿时多了好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有些精明的士兵以为自己找到了阵型的破绽,钻进预留的空隙之中。 然后迎面看见一把指向自己的十字弓。 “鐺一” 他连忙举盾,左臂在巨力下微微发颤。 可还没来得及欣喜,另一支弩箭从侧面穿入腰际。 几次徒劳的衝击之后,盾墙前沿已经躺倒了一大片人马。 各个骑士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喊,来自不同领主的部队也显出混乱。 而乔佛里的方阵始终坚如磐石,在敌方暂停进攻的间隙中,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节奏,整体向前碾动。 终於,又一次的试探被弩箭和长枪轻易逼退。 而在更远方,谷地的部队也彻底將河湾地步兵衝散。 紧接著就是一系列的大溃逃。 君临突击队也想去追击,但乔佛里又把他们拦了下来。 “我看著呢,你们的功劳少不了,用不著去跟別人抢了。” 而在这时,一面造型特殊的旗帜从战场中划来。 七彩的条纹,连著七条长尾,举在一个顶端有七芒星的杆子上。 和平旗帜。 “不打了!不打了!”那名骑士高声叫著。 第115章 两全其美 第115章 两全其美 乔佛里可不想背负杀害叔叔的骂名。 七神可不管这的那的,弒亲族者就是会被诅咒。 但战场上刀枪无眼,击杀掉敌军的统帅是光荣而合法的。 比如某个士兵失手造成的一道伤口,又或者乱军中飞来的一支弩箭,只要跟他没关係就行。 所以乔佛里在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假如蓝礼死了,大家务必要好好保管尸体。 千万不能为了討好他,送来一堆七零八落的肢体,又或者把头颅穿在枪上到处炫耀。 害得乔佛里还要去找静默修女,把手脚重新缝合到一起,然后运迴风息堡,好生安葬。 可是现在。 乔佛里望向那些飘扬的七彩条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妈的。 一身不怎么显眼的盔甲,一个不会被作为目標的使者,举著一面代表七神的和平旗帜。 虽然这旗子並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效力,但正常人確实不会攻击下面的人。 再说,万一是哪个诸侯被打怕了,想要在这时候找他投降呢。 使者被放了进来。 掀开面罩一看。 他妈的蓝礼。 还是健健康康,身上一点事没有的那种。 两人就这么在上万人的注视中,尷尬地对视。 蓝礼翻身下马,把旗子插在地上,几度开口,但最后只是不安地搓了搓手。 “陛下,原来你真的没死啊。”他拧出一句话。 乔佛里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本来是他最好用的一个武器。 无数河湾地或风暴地的贵族,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基本上是在宣布转投他的阵营。 但现在,它偏偏从一个乔佛里最不想见到的人的口中吐出来。 打之前见一面,可以用和平的手段解决这场衝突。 打之后见一面,只能把乔佛里架起来没办法处理。 所以这个三叔,不知道到底是机智还是莽撞,是死要面子还是死皮赖脸。 几个心跳之后。 乔佛里想明白了。 他突然跳下马,扑了过去,在七步远的地方,真情实意地哭诉起来。 宛如孔明吊公瑾,四叔泣侄儿,李二吮亲爹。 “三叔啊!你被奸人蒙蔽了这么久,终於认清事实了!” “是谁?是谁!” “是谁蛊惑你起兵反我的?” “我绝不会有软弱的妇女心肠,只要我一日为王,叛国之罪必將严惩!我一定要砍下他的头!” 他的侄子,现在的铁王座国王,乔佛里,喊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 甚至引得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开始咬牙切齿,怒目相视,个个都想要去把那个奸人大卸八块。 蓝礼张了张嘴:“啊————呃————” 诸神啊,他怎么会知道是谁? 那几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 大哥渡海,侄子被刺,首相和太后密谋。 於是他当时鬼迷心窍,想著搏一搏,风息堡变红堡。 侄子嚎了一会儿,突然像恍然大悟了一样,说道。 “是不是你的妻子,高亭家的那个女孩,在枕边吹耳旁风?” 玛格丽?鼓动他起兵的其实是洛拉斯。 “还是————还是蓝道·塔利,那个角陵伯爵!” 这是个只知道打仗的呆子。 “一定是他们!”国王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父王在当年没有给他们利益,又在去年让艾德大人充任御前首相。” “蓝道伯爵一直嫉恨首相在十几年前打败过他,而提利尔家族又想插足君临” o “他们便在一起密谋,然后派人蛊惑你,从而掀起了铁王座的內战。” 国王从地上站起身,眼睛中迸发出一道摄人的精光,宛如恶魔般的野火,又像两轮金光流转的太阳。 他逼近了两步。 “是也不是!” 肯定不是。 “是————”蓝礼低低的囁嚅出一个字。 好死不如赖活著,不然他何必冒著风险跑出来呢? 在乔佛里的援军到达战场的时候,他们袭击弒君者的计划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蓝礼在当时就有了撤退的意图。 虽然高亭丟了,但旧镇在短时间內无法被威胁到,风息堡也在自己手中。 多恩那边也有消息,红毒蛇奥伯伦亲王以私人的名义答应援助,只要求魔山的脑袋和泰温认错,以及得到一个迟来的正义。 战爭还能往下拖。 但仅仅只是能往下拖,他们胜利的希望非常渺茫。 因为对面一直在喊“乔佛里国王来了”。 这个他亲口告诉大家,一个死亡的亡灵。 还有那头白鹿,蓝礼见过的,被乔佛里亲手驯服的白鹿。 那一剎那,他的內心动摇了。 他不確定还能不能继续这样欺骗自己。 蓝道伯爵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提出捨命一搏的战略。 敌方的援军一路赶来,肯定非常劳累,不会有什么战斗力。 只要一波把他们衝垮,直衝王旗,在战场中击杀掉统帅,局势瞬间就能反转。 而且也能藉此揭穿艾德和瑟曦的骗局,也就是他们一直在用一个冒牌货来顶替。 可是。 万一那真是他侄子怎么办? 但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他们最后的挣扎宣告失败。 衝击没有效果,这一支军队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 之后,蓝道伯爵收拢残兵,还想继续战斗。 但蓝礼打够了。 他输了。 可他想去確认一下,自己的侄子到底有没有死,红堡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蓝礼跟乔佛里很熟了,知道这个大侄子大度的很。 万一还能留他一条小命呢? “那就好。”国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转念一想,如果贸然宣判死刑,恐怕会引起七国的震怖。” “但是牵扯到的家族有些太多了,一个个审判过去,又太耗费时间和精力。 “ “还是不砍头了吧,我要学父亲那样给予他们仁慈。” 看来之前的话就是用来嚇唬他的。 “异鬼来袭,长城急缺人手,莫尔蒙总司令已经来要过很多次人了。” “我正好把他们送过去,两全其美。” “你觉得怎么样啊?” 蓝礼低下了头。 长城啊,他倒是没有去过。 老哥去请艾德的时候,把王室都带走了,所以他在那时候想要在君临做一些小动作。 也因如此,没有机会去领略一下北境的风光。 “我也想去那里看看。”蓝礼如释重负地说。 第116章 公私兼顾 第116章 公私兼顾 守夜人不娶妻,不生子。 他们以责任为妻,以荣誉为妾。 可是去鼠窝挖宝藏,却是各代总司令默许的一种公开的违规。 誓言只禁止建立家庭,却没有禁止发生关係。 而维斯特洛又有艾菊和月茶这种,不讲道理的控制新生儿数量的药草。 当然,乔佛里並没有逼迫蓝礼去干什么,但这位三叔还是很主动地去劝降各个领主。 大部分人发现大势已去后,乖乖缴了械。 也有少数听说要被送去长城,当场反悔,又带著人钻回了林子。 不过派克斯特早就带著青亭岛舰队逃之夭夭了,他们完全被困在秧鸡厅,只需要慢慢清剿,並在之后作为负面典型,予以强力打击。 把河湾地贵族打包去长城,是乔佛里早有目的的安排。 於公,这些人去了之后必然拉帮结派。 带上十几个隨从都算少的,他们的家族为了自家孩子或父亲的日子好过些,也会为长城提供物资。 比如在艾德慕的大力支持下,黑鱼去了没多久,就当上了首席游骑兵。 更何况,乔佛里日后分割河湾地,也需要扶持支持者,削弱反对者。 於私。 嘻嘻,蓝道伯爵和山姆威尔·塔利在长城见面,能看到这一幕,就是异鬼打来也值回票价了呀。 可惜蓝道是个一根筋。 “长城是流放人渣和罪犯的,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这话一出口,乔佛里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他不配听。 还是等艾德来跟他辩论吧。 至於剩下的士兵,翻不起多大的浪。 他们都是淳朴的平民百姓,只是在某天接到了老爷的召唤,便穿著破烂的衣服去打不认识的人———— 算了,乔佛里编不下去了。 他们都是生產力的一部分,是赏赐给胜者的財產。 虽说是两万多人需要看两万多个俘虏,但把上面的老爷们控制住后,底下的人就全抓瞎了。 回头处理完后,各回各家,继续种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时间不变的话,乔佛里还有一年的夏天。 而后,凛冬將至。 北河湾地的秩序在慢慢恢復。 那些逃跑的农民小心翼翼地回到家乡,站在空无一物的茅屋前茫然四顾。 可他们曾经耕种过的土地上,却有了新的人在其中播种。 —— 驼背就发现了一个。 “看见了吗?这可是小恶魔大人签发的文书,上面有字,还盖了財政大臣的章。” 一个脖子上长了颗大痦子的男人站在他祖祖辈辈种过的地上,朝自己挥舞一块木片。 驼背攥紧了拳头。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接替父亲为老爷种这片地。 因为个头太高,不管进哪扇门都要弯腰,所以村里人都这么叫他。 “这是格雷夫斯老爷的地,我给他种了四十年。” “格雷夫斯?”瘩子把木片懟到他眼前。 “看清楚,这是国王的地了。你家老爷跑了,这地就归国王。国王又让我来种,有毛病没?” 驼背不识字,所以对字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他又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圆圆的,红彤彤的,確实不像是假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走了。 痦子在身后喊:“別走啊!” “国王说,如果有人回来,能证明曾经在这里种过,要和他对半分。” “我好多年都没下过地了,这么大一片我也种不完,我也不要国王再给我分別的了,咱俩一块吧。” “我力气大,能扛东西,到时候咱俩四六,我四你六。” 痦子是河间地人,家在戴瑞城附近,世代给老爷种地。 他五六岁就能扶型,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单独下地。 虽然很累,但是有屋子住,有麵包吃。 后来打仗了。 —— 大概是十几年前,戴瑞老爷打了败仗,被关进城堡里。 然后来了一群新老爷,指著他们种了几代人的地说,这里要用来养马。 他们被赶走,屋子被推平,田里的麦子还没熟就被连根拔了。 痦子一家开始往南走,爹娘死在了半路上,弟弟和妹妹也丟了。 只剩他自己,走进了一座巨大到让人忍不住想跪下的大城市。 君临。 他扛过麻袋,挖过沟渠,给死人守过夜,然后住在跳蚤窝,每天靠褐汤度日o 就这么混过了十几年。 以后大概也是这样。 “种地?种什么地?” 消息是从食堂里传出来的。 “乔佛里国王在南边打了大胜仗,河湾地的老爷们全跑了,地撂荒了,要招人去种。” 有人开始嗤笑:“那也是给老爷种地,到时候累死累活,还不如在这里混日子。” 瘩子站起了身,走了出去,进入一座挤满了人的广场。 “你叫什么名字?”登记的人问他。 “痞子。”爹给他起过名字,但早就忘了,而这里的人都这么叫他。 “你会种地吗?现在干什么的?” 痦子迟疑了一下,跳蚤窝里能有什么正经工作? “我爹是农民,我以前种过。”他舔了舔嘴唇。 登记的人没有细问,只是在一块木片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拿起一枚印章,稳稳地盖了下去。 “去那边等著,下午有人来讲规矩。” 痦子捧著那块木片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什么都看不懂,却觉得这上面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穿著华服的老爷开始在台子上讲。 分到的地不能买卖,死了之后,如果没有儿女继承就收回铁王座;头一年种子和农具由铁王座借,收了粮再还;交四成租子,涵盖教会的什一税———— 天哪,才收这么点? 给戴瑞老爷种的时候,好像要交一大半。 驼背和几名回来的农民在村口蹲了一下午。 他看见那些从君临来的人被几个穿盔甲的士兵领著,一队一队地走过来。 有个老爷拿著张图,指著一片一片的地,念著名字分给他们。 之前那个痦子大概就是这样,分到了他家的那一片,还有旁边的几块。 那些人都在地里又蹦又跳,还趴在地上闻起了泥土。 —— 驼背啐了一口。 一群外来盗匪,这地可都是格雷夫斯老爷的,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在给格雷夫斯家种地。 再过多少代,也应该如此。 旁边的人开始议论。 “听说租子只收四成。” “那是收买咱们呢。” “可是整整少了一成呢,而且还免了教会的,那就是两成————” 驼背听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格雷夫斯老爷会回来的。” 格雷夫斯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几千年,比现在的国王久的多。 而几千年过去了,国王来了又走,不知道换了多少家族,而且离他们那么远,一辈子都见不了一面。 可老爷却一直在这儿,眾人看他。 驼背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底气,声音也大了些。 “等著吧,过不了多久,老爷准能打回来。” “像之前一样,这些人统统杀了肥田!” 第117章 狮子开口 第117章 狮子开口 在维斯特洛找一些熟悉的东西,是乔佛里喜欢的消遣之一。 “你姓格雷夫斯?你是法外狂徒吗?” 面前的贵族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的纹章是一面绿白相间的盾牌,上面绘著一只双头鹰,两个头朝相反方向张开。 一点都不像霰弹枪。 贵族听不懂这个玩笑,只能悻悻地笑了笑,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垂下眼帘,单膝跪下。 开始重复几分钟前另一个贵族刚讲过的誓言。 “我以新旧诸神的名义起誓,愿意前往长城,披上黑衣————” 说完后,乔佛里点点头:“可以起来了。” 格雷夫斯退到一旁,和其他十几个小贵族站成一排。 “诸位大人都有著高贵的血脉,你们的誓言我信得过。” “都各自回家准备吧,一个月之后在君临集结,到时候你们一起北上长城。” 等屋子里的人尽数离开之后,乔佛里往后一靠,慵懒地伸了个腰。 他坐的椅子是梅斯公爵的,比他的屁股大了將近三倍,垫了好几层垫子才勉强不陷进去。 “咱们什么时候走啊?”猎狗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你不会想在高亭住下了吧。” “马上,马上。”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瑟曦的信一封接一封,战爭结束后送来的频率更加过分。 內容大同小异,都是催他赶紧回君临。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仗都打完了,还留在那里干什么?我都把典礼仪式所需要的东西全准备好了,你不回来怎么举办呢?” 当然,信里也没忘了家族內斗。 “我告诉你啊,你那个侏儒舅舅可不怎么称职,我发现他最近收了不少贿赂————” 小恶魔的信是同时到的。 他除了报告君临的情况,也不忘反击一下。 “好外甥,你妈快把我逼疯了。君临的工作多到我只能睡四个小时,她还要我每天匯报你的情况。” “所以你能不能编点行军记录出来,我好应付她。” 对此,乔佛里有理有据地回復。 这些被送去长城的诸侯,没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他必须在河湾地再驻守一段时间,把该办的事情办完。 对,就是这样。 对於大中小不同等级的贵族,乔佛里安排了不同的处理方式。 像格雷夫斯家族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男爵,一座塔楼,十几个卫兵,上百户农民。 送去长城大概也只是充个人头,起不了多大作用。 大部分都是起个誓,交个人质给点赎金就放回家了。 但格雷夫斯他们比较特殊,出生的地方不太好。 他们的领地在北河湾地,而这片地乔佛里想要收走。 小破城堡可以给儿子留著,大部分的土地都被分给了战爭功臣和从君临迁来的新农民。 非要给个理由的话。 “你们的抵抗意志最强,给联军的工作造成了非常大的破坏。” “艾德大人本来想吊死你们,但因为陛下心善,才改了处罚方式。”正直的巴隆爵士说。 至於各地伯爵作为主要的叛乱力量,决不能轻易放过,必须全部去长城。 这个事情乔佛里交给了艾德去办,史塔克家族的荣誉和保证在这种时候特別好用。 加上一些对抗异鬼的国家大义,以及答应之后能够对家族宽大处理,基本上都能搞定。 不去又正好给乔佛里个理由。 之前的叛逆是接受封君的命令,现在可是违背誓言加上谋反。 抄你的家一点暴政值都不加。 不过这样只能处理那些已经抓在手里的。 雷德温家的派克斯特伯爵和他的两个儿子,带著青亭岛的军队全部跑了。 乔佛里发去信鸦,勒令他赶快前往君临主动认罪,不然就要杀鸡做猴,给予雷霆般的打击。 但实际上,又確实没什么办法。 史坦尼斯缩在龙石岛上这么久了,都没有机会管他,而雷德温家的舰队和军队还没有一点损失。 全是如何上岛的难题。 先进行经济封锁吧。 铁王座的所有港口都禁止青亭岛的船只出入,雷德温家的商队也不许交易。 少喝几顿金色葡萄酒死不了人,更何况最大的买方就是红堡的宫廷。 海塔尔家代表著另一种情况。 旧镇老翁雷顿·海塔尔窝在参天塔看书,根本就没出门,他的继承人欢笑贝勒的肠胃不好,负责防守家园。 出来打仗的是次子和三子,他俩的承诺没什么用,送去长城的价值也不大。 只能先捏在手里和旧镇慢慢协商。 至於大反派梅斯·提利尔公爵,本应该作为严厉打击的对象。 但乔佛里打算放他一马,只让洛拉斯陪著蓝礼去长城,然后把他的次子勇武的加兰带去红堡作为人质。 带走家主是为了让各个家族换代继承,引发动盪,趁机扰乱河湾地。 可剥夺了梅斯的头衔之后,他的大儿子维拉斯就要接替公爵之位。 这样一个好名声的人物,比他的废物老爹难对付得多,那还不如让梅斯继续坐著呢。 也能以此为代价,逼迫提利尔家族接受乔佛里的提议。 把河湾地分割成南北两部分。 马图斯·罗宛被晋升为东河湾地公爵,曼德河上游的诸侯以后都向他效忠。 並向外声明,马图斯大人作为內应,率领一支河湾地部队进入联军包围圈,且献城有功。 至於在北河湾地没收的土地,需要等乔佛里回到君临,在御前会议里商议之后才能向联军诸侯们发放。 毕竟他还在摄政期,稍微要顾及一下各位大臣的面子。 这样一来,他就能把土地在手里多捏一段时间,把钉子埋好之后再慢慢往外放。 最起码要让那些从君临去的曾经的无產工人好好记住,这好日子都是谁赏的。 以后赋税上涨,都怪新老爷,跟国王无关。 不过光把命令在口头中说出去,或者写在羊皮纸上,可落不到实处。 异鬼才知道底下的人能把事情办成什么样。 瑟曦说得没错,在北河湾地的分地中,行贿之事屡见不鲜。 土地分配对迁来的新农民根本就不公平,肥田和瘦田的差別大得离谱。 资质检查也不规范。 跳蚤窝里没摸过锄头的人確实很多,但可以让他们学。 但残疾人是谁送过来的?必须要严查! 这事又只能让乔佛里自己的人去办。 而打了这么久,河湾地出现了不少逃兵,又只能让他的人负责镇压。 本地贵族的兵权不能放回去。 他们的盔甲和武器也都被乔佛里收走了,並且不打算还了。 一部分赏给联军的诸侯,剩下的带回君临,修补之后发给突击队。 最后,还要去凯岩城看看。 西境伤得有点重,自己这个大外孙不去看看外公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泰温真的是狮子大开口,不当面说实在讲不清楚。 他一张嘴,就想要无名河以西的所有土地。 > 第118章 荣归故里 第118章 荣归故里 路途最远的北境人最先告別。 大琼恩·安柏站在高亭城门前,那副壮硕的身躯竟透出几分戚戚然,像是丟了什么宝贝似的。 “安柏伯爵,你不会是在南方呆久了,不想回去受冻了吧。”乔佛里趴在城垛上打趣道。 “哪有。”大琼恩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金窝银窝,终究不如我们在北方的老窝。” 这话说得硬气,若是把他盔甲底下那层丝绸和锦缎脱下来,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些。 北境人耐寒不耐热,他们的衣裳本就厚实,又没有为南方添置新甲冑的閒钱。 战斗时为了活命顾不上这些,但在平时便个个叫唤著受不了,恨不得脱得只剩件单衣。 安柏家那帮汉子更是乾脆,光著膀子四处晃荡,露出胸膛上茂盛的毛髮。 可到了临走这天,他们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盔甲底下塞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就连艾德也是默许的。 他们都是在攻城时出过大力的,牺牲最多,留守高亭的也是他们为主,这点好处是应得的。 以此,乔佛里把后面立功的机会也分给了別人,雨露均沾。 而他们装点钱和丝帛可以,拿些银盘子和刀叉也可以,但不许像当初洗劫鹰巢城那样,把別人生活用的东西都给搬走了。 艾林家族后继无人,又加上没有其他的战利品可分,大家就顾不上继承人哈利的眼色了。 而这一路打来,本来就收穫颇丰。 况且提利尔家族依旧是河湾地的至高统领,虽然只剩下半个,却终究要留些脸面,涉及尊严的就不能动了。 抢的太过火了,日后不好再见面。 所以要有限度,有纪律性地掠夺。 那种钻进仓库,把衣服脱下来当成包裹,装了几百枚银鹿的,都被好言相劝著放了回去。 他们不服,结果就被找来了领主。 倒出来一看,嚯,最底下藏的都是闪闪发亮的金龙。 但基本上赔个不是,东西还回一点,领回去抽几鞭子意思意思就行了。 可卢斯·波顿不一样。 他把他家犯事的士兵剥了皮,血淋淋地掛在剥皮架上,立在了城外的平原。 然后还温文尔雅地说:“和谐的土地,安静的人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们找些乐子我不会阻止,但行事这么张扬,却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有礼貌的闷不作声,害怕的人尊称他为水蛭大人。 但像大琼恩这样的就没这么客气了,当面骂他是老剥皮。 “对自己人都这么狠,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打仗的时候他跟在我后面,我都怕他偷偷捅我一刀。” 他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又拐了回来,恋恋不捨地摸著高亭的白色城墙。 然后对著河湾地女孩那纤细的小腰开始流口水。 但这是严令禁止的。 城堡內的侍女和厨娘等,士兵们不许对她们动手动脚,有需求就去找城外的技师。 “自愿”也不行,谁知道他们是威逼还是利诱。 若有违反,就一同被发配去长城。 “听说史坦尼斯可是直接阉了的。”大琼恩咕噥道,“那傢伙自己不和老婆上床,却还要拦著別人。” 他往城里望了一眼,留下自己最后的评语。 “南方的女孩太瘦了,一看就不好生养,我喜欢屁股大的。” 被乌鸦啄食的士兵们被丟在了这里,北境的眾人结伴回家。 海怪们仍在北境与河间地的西海岸肆虐,深林堡和海疆城这样的沿海城堡虽然没有陷落,但沿岸的村庄被烧了不少。 所以这两地的人都急著离开。 乔佛里也不想在高亭久留。 待得越久,越招人恨。 所以他把善后的事情交给艾德,自己轻装简行,往凯岩城去了。 “我果然赌对了!” 席恩·葛雷乔伊捏著南方传来的信,不禁面露喜色。 蓝礼已降,河湾地与风暴地已定。 他把信纸攥成一团,又展开,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席恩在史塔克家名义上是养子,可实际上却当了半辈子人质。 但回到派克城后他才明白。 在那里,他才是个真正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把他当傻子看。 不,不是。 是他们是傻子。 他叔叔,他父亲,她姐姐全都是傻子! 一辈子窝在那几块破岛上,守著几条长船,根本就没有踏足过多少他们口中所谓的青绿之地。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维斯特洛有多大,铁王座的实力有多强。 罗柏当时派出去好几只信鸦,可没有一条长船来迎接他。 席恩在海疆城等了三天,最后等来一条旧镇的商船,买了个舱位自行前往铁群岛。 到达君王港之后,也没有任何一名荣誉护卫来护送他。 最后是叔叔湿发伊伦找上门来。 而且还出家了,变成一名席恩几乎不认识了的僧侣。 “岛外四处打仗。”他顾不上寒暄,急著把自己的打算倒出来,“劳勃国王的两个弟弟,绝对对抗不了联合起来的狮子和狼。” “新日子要来了,我们要抓住机会,躋身被七国承认的大公爵之列。” 但叔叔不睬他,只关心他的淹神。 他让席恩跪在泥地上,让席恩的好裤子沾满泥土和马粪。 “逝者不死。”他说,並把一桶海水浇在头上。 “逝者不死。”席恩说。 “叔叔,我父亲在派克岛集结长船,要去打哪里?” 席恩发现了这一点,他要抓住机会,赶快提出自己的意见。 “你父亲有计划。”叔叔说,“我不能对外人说。” 外人! “我父亲要出兵,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不知道!” “我哥哥全死了,我可是派克和铁群岛的继承人!” “还有你姐姐。”叔叔说。 席恩大惊。 叔叔以为他在临冬城住了十年,就变成了狼崽子,变成了个外人。 他们还活在过去。 年老贵族就是这副德行,一直到死都不愿意放下陈年旧帐。 席恩不再说话,默默跟隨叔叔回到派克城。 父亲没有来迎接他,只让人把他安排进血堡的一间套房里。 血堡! 千年之前,某个河流王的儿子在熟睡时被统统砍成了碎片。 诸神哪,这可是违背宾客权利的啊。 况且,在铁群岛,兄弟阅墙的事情时有发生,好在席恩的哥哥们全都死了。 他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见父亲。 父亲缩在火盆前,身穿发霉的海豹皮连身长袍,转过头上下打量著。 “这身衣裳是艾德·史塔克教你打扮的,当他的乖乖女儿?” 席恩张了张嘴。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玩意?” 父亲又扯住了他带著的金炼:“用金子换的还是用铁换的?” 北境又不能抢劫,他不用艾德给的钱去买,还能从哪儿弄? 席恩含糊其声。 “是金子————” 父亲抓住金炼猛力一扯,险些把他脖子扭断。 “史塔克家果然把你养成了个小狼崽!” “不是!”席恩叫道。 “艾德是囚禁我的狱卒,我的体內仍然流淌著海盐和钢铁的血脉。” 他拿出好不容易劝动罗柏,让他答应下来写的信。 “王家舰队已经毁了。”席恩硬著头皮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维斯特洛最强的海军,就是我们的铁舰队。” “只要我们帮铁王座拿下龙石岛,立下关键的战功,一定能” 父亲把信扔进火炉里。 “你疯了吗!” 父亲反手就是一巴掌。 席恩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铁种只付铁钱,不会跪在地上请求狼的赏赐。”父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需要任何人施捨,我要亲自夺取。” 席恩站在临冬城的塔楼上,望著外面灰暗的土地。 父亲要来打北境,不告诉他,瞒著他,因为他觉得他是个狼仔。 可他在那时猜出来了。 席恩坦诚了这件事,父亲哈哈笑著,说他还有点用处。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艾德召唤封臣时,特意让海岸附近的城堡留下了三分之一的军队用来防守。 假如他及时通知罗柏,就更没有拿下任何一座城堡的机会。 於是席恩没有坦诚这件事。 他朝下面啐了一口,如同在那时回到血堡后,朝灰濛濛的海面啐的那口一样。 一点点村庄可抢不了什么东西,艾德已经打贏了,肯定要去找铁群岛算帐。 他和乔佛里国王又有过一面之缘,让罗柏帮忙求求情。 等到父亲的脑袋掛在枪尖上时,他就是新一任的铁群岛公爵。 说我是狼仔。 那我就当个狼仔给你们看看。 第119章 伤者的归途 第119章 伤者的归途 小乔在出发前就发布了一道禁令,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离队。 不过詹姆认为这纯粹属於是脱裤子放屁的行为。 假如沃野四布,到处长著苹果树和草莓丛,那这群少爷们难免要溜出去跑马射箭,驱赶牛羊,顺便偷几个果子解馋。 可他们在滨海大道上骑了整整五天,触目所及,只有成片的焦土和断壁残垣。 赤地千里香无人烟。 是谁干的,好难猜啊。 虽然战爭已经结束,但这里作为最后的战场,无法像平时那般安全,谨慎些总没坏处o 远方忽然传来喇叭声和號角声,一小队骑兵从丘陵后转了出来。 詹姆本能地伸手摸向背后的剑柄。 然后捏了捏自己的右臂,暗自骂了一声。 打了这么久的仗,人都打应激了,土匪可不会吹喇叭开路。 来人打著西境诸侯的旗帜,应当是父亲派来迎接国王的荣誉护卫。 小乔带著猎狗和巴隆上前交涉,詹姆便驻马原地等著。 照例他这个御林铁卫该寸步不离,可右胳膊至今没有好利索,帮不上什么忙。 再说,小乔给他的那个好东西,暂时还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虽然同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光明使者没从我二叔那儿弄来,这个就给你玩玩吧。” 要是小乔不提这件事,连詹姆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碎心,塔利家族的瓦雷利亚钢剑。 他妈的,鬼知道他和蓝道伯爵这个大臭石头是怎么谈的,竟然把人家的传家宝都撬过来了。 可能是以此交换了一些代价?不过这些阴暗的交易他懒得去了解。 刚到手的时候,詹姆的心情也是十分激动。 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用这种双手巨剑,到了手里跟一根笨重的烧火棍一样。 艾德那傢伙是怎么把这种东西挥舞的虎虎生风的?有机会得去討教一下。 兰尼斯特家族曾经也有过一把瓦雷利亚钢剑,叫做光啸。 据说当年花了足以武装一整支军队的金子才换来。 可才到手一个世纪,凯岩王托曼二世就把它丟在了瓦兰提斯。 此后多少人去找过,都空手而归。 詹姆最喜欢的叔叔吉利安,也因此失踪了许多年,大概是送了命。 唉,这都是被老爹逼的。 几位叔叔全活在老爹的阴影下,拼了命地想要出人头地,到头来只有肯乖乖听话的凯冯叔叔活得最久。 “詹姆,陛下真的把碎心赏给你了?”叔叔骑马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不是吧。”詹姆答,“他说让我玩一段,估计是把我当成剑架子了,这玩意背起来沉得要死。” 叔叔在此时眯起了眼,此举让他的眼窝显得更加深陷:“我看未必。” “无心的玩笑里常常藏著深意。陛下知道你父亲最想要什么,也知道拿什么能堵回咱们的损失。” “而且————算了,我不该妄加猜测,等见到你父亲大人后,让他们谈吧。” 叔叔摇摇头,拨马走了。 这种贵重物品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就给他了。 好像真的给他了。 小乔可没说什么时候还。 算了,管他呢,等要的时候再说。 老琢磨这些事情,代价就是身体一个个都不好。 老爹当年也有一头蓬厚的金髮,可在短短几年里就掉得只剩一圈。 於是他让理髮师直接剃成了光头,还把唇边和下巴的鬍子统统刮乾净,只留下从双耳覆盖到下頜的两颊鬢须。 詹姆摸了摸,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 凯冯叔叔也是个禿头,而且顶著个大肚子,肩圆腰粗,方下巴上全是肉。 不过现在一看,他佝僂在马背上的身子好小好小。 当一段时间的俘虏对减肥果然有好处。 打完仗后,他们从蓝礼的军队里解救出不少人,都是在兰尼斯港陷落时被抓的。 大多数人仍然留在高亭休养生息,等恢復一段时间后再返回家乡。 也有人待不住,跟著国王一道来了,就比如凯冯叔叔。 还有达冯。 “老表,你的肩膀上是又长了一个脑袋吗?” 那时看到自己这个表弟包成那样,詹姆的嘴不由自主地就揶揄了起来。 “总比你的胳膊强,詹姆。”达冯回敬道,“起码我当场报了仇,不像某人,连是被谁射的都不知道。” 两人哈哈大笑,抱在一起。 不过表弟眼里分明还藏著別的话,只不过没有说出来。 大概也是因为受伤,所以想从自己这里知道对战斗碍不碍事吧。 前方响起一阵熟悉的號角声。 凯切镇的肯罗斯爵士又开始吹他们家传下来的赫洛克之號,一个刻有古代黄金条纹的该死的特別响的號角。 “壮猪”李赫·克雷赫把眾人领到了他们的家堡,秧鸡厅。 这座城堡在战爭中被反覆爭夺,外墙还留著火烧过的痕跡,有座塔楼也塌了半边。 老爹的消息並不灵通。 小乔和詹姆他们把蓝礼的主力都击溃了,艾德也带人赶到了,他却还带著军队在城堡外磨嘰。 直到大军压境,留守的岑福德伯爵才乖乖献城,而老爹和小乔谈了一晚上后,先带著人返回了凯岩城。 壮猪的父亲罗兰德伯爵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端出一只只塞满了蘑菇和胡萝下的烤乳猪。 “这是我们藏在地窖里的,看来蓝礼的人没翻出来。”壮猪笑道。 他是维斯特洛第————呃,第三强壮的人,比魔山弱一些,应该也不及劳勃。 而且速度也没有猎狗快,並且不够野蛮。 瑟曦还说他是个笨蛋。 这个笨蛋现在把他们家藏东西的地方全嚷嚷了出来。 虽说詹姆在这里当过侍从,本来就很熟悉,可旁边还坐著好多王领的骑士与一些家族的俘虏呢。 假如再打一仗,这些食物怕是藏不住了。 宴席上,罗兰德伯爵举杯向小乔祝酒:“衷心感谢陛下帮我们夺回城堡。” 又是这套高谈阔论,然后是没完没了的喝酒。 “少喝点,对伤口的恢復不好。”詹姆对达冯说。 自打受伤后,他喝的就比以往少得多,慢慢地竟然也习惯了。 可小乔跟劳勃一个德行,纯粹就是一个大酒鬼,进宴会后都没见他停过杯,又显露不出一丝醉意。 都喝到哪儿去了呢? > 第120章 金碧辉煌 第120章 金碧辉煌 城市好比女人。 如果说君临是从未洗过澡的街头技师,那么兰尼斯港就是朴实清新的挤奶女工。 而在曾经,她的髮髻中带有草木的清香。 可此时只剩下了烟尘味。 工人们正在废墟上忙碌著重建工作,乔佛里不愿打扰,便一路穿行而过,带著队伍直奔凯岩城。 他的排面还没大到让全城百姓夹道欢迎,翻修道路的程度。 不过泰温还是派出了几百名兰尼斯特武士,从雄狮之口这个两百尺高的天然巨洞,沿著宽阔的台阶一路迎到地面。 他本人则大开城门,立在里面的庭院中。 乔佛里一路骑了上去,跳下战马,看向眼前的这位公爵。 “陛下,凯岩城听候您的差遣。”泰温单膝跪下。 突然间,乔佛里有了一种恍惚感。 数月未见,泰温似乎没有从前那般那么威严了。 或者说,乔佛里发现他老了。 他总是一副喜怒不形於色,不苟言笑的模样,十分嚇人,再加上那颗光头,一直都让乔佛里担心自己会英年早禿。 而泰温的个子虽然也很高,但远不如劳勃强壮,也比詹姆矮一些。 可詹姆总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不熟的人会觉得他迷人机智又冷酷傲慢。 可接触的多了就知道,这其实是个不爱动脑子的啥胚。 “泰温大人。外公。跟我还客气什么。” 乔佛里上前几步,赶快把他搀扶起来。 两人虽然表面是爷孙,实则不熟,但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走一遍的。 好在乔佛里也没有去墓窖的动机,不会得罪到什么人,犯不著前往英雄之殿看一堆死人的尸骨。 兰尼斯特的歷代家族成员都埋藏在那里,並陈列了上百位骑士、领主和国王的珍贵盔甲。 对此,临冬城的墓窖就要寒酸得多。 他们只能雕刻一座石头雕像,並在腿上横置一把铁製长剑。 这种待遇还只有北境之王和临冬城公爵才能享受到。 艾德的妹妹莱安娜,以及又叫做布兰登的哥哥是被他额外添加进去的,属於特例。 客套之后,乔佛里一行人穿过黄金长廊,前往凯岩城的大厅。 长廊两侧陈列的珍宝,让不久前还在高亭惊嘆的乡巴佬们再次看直了眼。 如果史书没瞎编的话,凯岩城始建於黎明纪元,距今已有上万年的歷史。 城堡的名字来源於一个先民家族,凯斯德利,这地方在后来被兰尼斯特的祖先机灵的兰尼窃取了,而他们也没有再改名字。 在传说中,兰尼的手段有很多版本。 比如全身包裹著黄油钻进密道,在所有沉睡的凯斯特利耳边悄声威胁,还像恶魔一样哀嚎。 也有说他是送进去一群老鼠和狮子,把人都吃掉或嚇跑。 但大家最喜欢的仍然是那一套。 兰尼独享了城中所有睡梦中的处女,九个月后,她们统统怀上了金髮的孩子。 无论如何,凯斯德利家族突然从歷史中绝跡,兰尼斯特家族横空出世。 他们的祖先作为一个传奇盗贼,活了三百岁,有著一百个勇敢的儿子和一百个敏捷的女儿。 这也导致兰尼斯特的分支比其他古老家族多得多,对史塔克和艾林这种单传的更是降维打击。 同时,城堡底部的矿井数以百计。 即便开採了几千年,丰富的红金和黄金仍在岩石深处闪烁。 换句话说,只要凯岩城不倒,兰尼斯特就永远有翻身的机会。 在一片讚嘆中,平时闷不作声的巴隆的嗓门在这时显得最大。 “我原本以为高亭和红堡已经足够富丽堂皇了,没想到有城堡比它们还要奢华。 “这都是金的吗?”他拽著猎狗问道。 当猎狗的父亲死於一场非常可疑的狩猎意外,哥哥魔山继承遗產之后。 他便离开克里冈家族,直接效忠於主家兰尼斯特。 所以他应该是见过的。 乔佛里手下的人不敢直接去问詹姆,都眼巴巴等著他开口。 可猎狗在那时和乔佛里差不多大,泰温又把他当狗用,没事了扔根骨头逗逗,绝不会当作家人看待。 所以他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名堂。 又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便缄默其口地回答。 “镀金的。” 但这已经足够了,眾人等的就是这个拍马屁的机会。 他们在后面夸张地喊了起来。 “那也不得了啊!连墙壁和装潢都镀了一层,这得用多少金子!” “兰尼斯特的金子果然花不完。” “凯岩城不愧是西境第一雄关!” “看来泰温大人的————” 嘴快的那个还好在进地牢之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看来泰温大人的屁股都没停过。 乔佛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后半句。 这个巴隆,看著十分正经,其实背后闷骚得很。 有次私人宴会上,盖尔斯为国王祝酒时,他顺口就是一句“那咱们需要两个杯子”。 史坦尼斯在这时候刚刚称王,正准备打君临呢。 瓦里斯在那时也活得好好的,非常卖力地工作,便把这事报告给了乔佛里。 不过这种话无伤大雅,詹姆和猎狗平时说的才叫过分。 话说回来,这仨已经是他最能信任的將领了。 没头脑,不高兴,以及一个好志气。 话说要不要找个桃园,攛掇他们结个义?就这么二三四的排下去。 乔佛里的辈分差了些,就不屈尊凑热闹了,给他留个名义上的老大位子就行。 进入大厅之后,又是喝酒吃饭,又是轮著敬了一圈。 虽然不会醉,但乔佛里真的是喝伤了。 这种陋习回去之后必须整改。 西境诸侯的旗帜沿墙悬掛,毕竟泰温要招待国王的事情被传了出去,所以大半的贵族都快马加鞭地赶来。 他们在战爭中光顾著挨打,此刻全看自家的公爵大人能从国王手里抠出些什么补偿。 可乔佛里和泰温只是坐在高台上,在宝冠雄鹿和怒吼雄狮的旗帜下,其乐融融地谈著家常,对公事只字不提。 因为该谈的早就谈完了。 古橡城的奥克赫特家族在君临有位御林铁卫,亚歷斯爵士,而此地在歷史上也曾被凯岩王征服过。 红湖城在北面,乔佛里为了地图好看,一併转封为西境的封臣。 但不能剥夺克连恩家族的土地去封给新家族。 可这样,好处都让泰温得了,西境的诸侯肯定需要补偿。 这事就由泰温自己去办。 他答应得也很爽快,脸色也很好。 没什么奇怪的,乔佛里把碎心给了他。 瓦雷利亚钢剑可遇不可求,泰温买了几十年都弄不来一把。 乔佛里不是不心疼,这可是他答应蓝道,放弃剥夺角陵的土地,让他的儿子狄肯继承一切权力才换来的。 不过嘛,给泰温就相当於是给詹姆。 而詹姆的就相当於是乔佛里的。 ! 第121章 生者的分赃 第121章 生者的分赃 詹姆天生就是个战士,对政治和谋略只能说小有兴趣,学习的时候也不怎么认真对待。 对於主要家族的政治立场与实力,以及有关战爭和军事的事情,他比较熟悉。 但详细的地方行政知识,比如哪些家族在哪些地方有分支。 嗯———— 如果没有机智的学士来提醒一下,那还真容易搞忘记了。 而继承权就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尤其是佛雷这种大家族。 克里奥穿著一件绣有双塔和雄狮纹章的衣服,自打宴席一开始,就凑到詹姆旁边,既端盘又倒酒地献著殷勤。 这傢伙是吉娜姑妈和愚钝的艾蒙·佛雷的长子,在战爭时詹姆和他打过交道。 “爵士,不久前的经歷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能和你这样伟大的骑士並肩作战是我这辈子中的荣幸。” 詹姆会意地笑了笑,假装这个无耻的马屁精成功的討取了他的欢心。 可实际上,这场战爭他一个人都没有砍到,就指挥了几下,青铜约恩所做的事比他多很多。 战略上的布局也都是小乔和艾德定的。 让他提意见,心里的念头就只有操傢伙跟別人打。 直到这时,詹姆才第一次仔细观察克里奥的外貌。 说老实话,谁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兰尼斯特。 这傢伙血脉中的佛雷明显更多。 模样是头黄鼠狼,打斗起来像只鹅,勇气又相当於比较勇敢的绵羊。 简直把詹姆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东西全部集合到一起。 “行了克里奥,放过我们的好詹姆吧。”吉娜姑妈挤了过来。 旁边坐著的几位骑士十分有眼色的让开了位置。 “久別重逢,你就不想给你肥胖的老姑妈一个拥抱吗?” 她边说著边张开双臂,把她的佛雷丈夫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吉娜·兰尼斯特年轻时相当有形,可如今的她四四方方,脖子粗得跟撑墙的柱子一样。 虽然这里的人很多,但詹姆只能接受,並等待著姑妈捏他的耳朵。 从有记忆开始,姑妈就喜欢捏他的耳朵。 不过她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左脸,露出了一个惋惜的表情,然后在上面印下一个潮湿柔软的吻。 詹姆摸了摸自己的伤疤。 老爹和他见面后,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对这件事更是连问都没问。 接著就急匆匆地跟小乔去屋子里密谋了。 “拂晓神剑亚瑟·戴恩在和微笑骑士交战时,用黎明击断了对手的长剑,所以亚瑟主动停手让他再取一把。” “而我在和一名骑士交战时,打落了他的头盔,可战场上寻不到新的,我就把自己的摘了下来。” “他在我脸上造成一个伤痕,我则在他脖子上造成一个伤痕。” 詹姆一脸平静地编著瞎话。 “那你们两个都是大傻瓜。”吉娜姑妈尖刻地评价。 “夫人,詹姆爵士既是一位伟大的骑士,又是一名御林铁卫。” 艾蒙姑丈好不容易挤了进来,神经兮兮地扭著手。 “这种事情足以彰显出他的荣誉。” 这些蠢猪拍马屁的时候能不能想一下他的外號?七国上下谁不知道詹姆·兰尼斯特视荣誉如狗屎。 可詹姆只是把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庄严地点点头。 穿著羊毛衣的姑丈就像一根芦苇,体重还不及姑妈的一半,而且还没有下巴,突出的喉结显得相当可笑。 他还特別喜欢咀嚼酸草叶。 哪怕吃饭的时候都不停下来,一说话就往外溅出粉红色的唾沫。 “荣誉能让疤痕復原吗?”姑妈坐到了长凳上。 “假如那人当时砍得再深一点,哭泣的就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我了。” 詹姆感觉屁股下面的凳子往上升了一些。 “我的剑术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说,同时胳膊和脸上的伤口有些发痒。 “最好不要发生。”姑妈说。 “提利昂和瑟曦没有来,他们两个都在君临吗?” “新任首相难道不认识他俩?” 小乔好像也担心这个事情,出发之前还让他去劝劝瑟曦。 姐姐和弟弟似乎有点小矛盾,不过詹姆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准趁著他们出来打仗的这段时间,他俩相处了一段,反而关係变好了呢。 “他们现在都在御前会议,提利昂还被国王任命为代理首相。” “首相————”姑妈沉吟了一会儿,“你父亲那时没当上首相,看起来挺生气的,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和国王的关係不错。” “战爭也结束了,他们这些大人物还要忙著善后的事情,比如赔款啊,分封土地啊,埋葬死者啊————” 艾蒙姑丈挤到了另一边,清清嗓子,突出的喉结上上下下。 “因为战爭,我敬爱的兄长史提夫伦失去了两个孙子,他的大儿子莱曼爵士也被敌人折磨傻了。 “唉,战爭太可怕了。” 原来在这儿等著他呢。 詹姆终於明白了。 “我当时和谷地士兵在东边,並不太清楚这些事情。”他下意识地辩解,並不想参与这种麻烦事。 “那你可真是幸运,爵士。” “我听克里奥说,那帮该死的无名兄弟会把艾德温和黑瓦德的身体肢解了,布置在被他们掠夺过的村庄中。” “还好他当时没有跟著去,不然性命难保哦。” “阿蒙,大家正吃饭呢,提这些糟心事干什么。”姑妈叫起他丈夫的小名。 “好,不说,不说。”艾蒙扭了扭手。 “爵士,你看。”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这是我家的族谱和继承顺位。” 诸神慈悲,詹姆一看见这么多字就头疼。 “噢,快把这个蠢东西拿开!”姑妈叫道。 “詹姆,其实这事儿很简单。”她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给詹姆也倒了一杯。 “史提夫伦比我家阿蒙还老,又经歷这种打击,八成是活不久了。” “莱曼傻了,他的两个儿子也死了,就剩下小儿子疙瘩脸培提尔。” “而且他还是个小孩。”艾蒙插嘴道,“在十岁的时候就跟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结了婚,这样是不会有许多孩子的。” 姑妈接著补充:“虽说史提夫伦又结了两个老婆,但一个孩子是个傻子,甚至还取名为伊耿。” “照理说,长子的儿子的继承权优於次子。” “但他们都死光光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出息。” “我们家阿蒙作为瓦德侯爵的次子,对於孪河城是不是能爭一爭呢?” “而你父亲大人在当年,因为我和阿蒙的婚姻和你爷爷大吵了一架。” “吵得你爷爷泰陀斯脸色苍白,而瓦德·佛雷浑身打战。” “那时他才十岁。” “现在我这个长大的胖妇人想要自己的大哥哥再保护她一次,可泰温大人只愿意和凯冯商量。” “我就只好找他的儿子了。 第122章 泥足之梦 第122章 泥足之梦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详,是为天下王。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喜欢好处归自己,灾祸归別人。 慷他人之慨的事情,乔佛里这一下午做了不少。 而除去他在檯面上知道的,台下那些人群中的密谋要更多。 詹姆就来问了李河城的事情。 而泰温似乎显得很不耐烦。 “人还没死呢,就这么著急地惦记上了。”他抿起嘴唇,握住了拳头。 乔佛里叉起一块烤猪皮:“法律上的继承顺序只在纸面上,实力才决定一切。” “虽说艾蒙爵士前面还有他哥哥的儿子孙子什么的,但已经不成气候了。” “佛雷家族內部又是一堆墙头草,只要泰温大人您表示支持,他们绝对会倒过来。” “艾蒙爵士的长孙不是就以您的名字命名吗?泰温·佛雷。” 乔佛里笑笑:“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瓦德侯爵可能不会答应,毕竟艾蒙爵士是兰尼斯特的上门女婿。” 提利昂给乔佛里讲过这些故事。 还说泰温公爵给艾蒙的结婚礼物,就是帮他减肥。 在凯岩城唯唯诺诺地生活,周围全是能把他生吞下去的狮子,而且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到宴席,艾蒙便紧张的吃不下饭,而他夫人就坐在旁边,大喇喇地和其他的骑士调情。 並给了艾蒙四个孩子,声称说都是他的。 当然,这事在凯岩城没人敢去问。 提利昂也不敢。 可泰温一听到瓦德侯爵,嘴唇就抿得更紧了。 这人一向被泰温瞧不起,尤其是死一任老婆就赶快续娶一任的行为,在他这样的纯爱战士面前显得更加討厌。 “贪婪是他的纹章,斤斤计较是他的箴言,大厅中的子孙多的像老鼠,却分不清嫡庶尊卑,简直就是缺乏秩序的典范。” “最可恶的是,他渴望得到古老家族的认可,却又因为嫉妒而怨恨他们。”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吧,守序邪恶最討厌的果然是混乱邪恶。 詹姆也听呆了。 似乎连他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这样去骂一个人。 “回去告诉你姑妈,她想给自己的儿子们找个老窝,用不著这样子试探我。” “我会考虑的。”泰温挥了挥手中的杯子,把詹姆赶走了。 他转头看向乔佛里。 竟然嘆了一口气。 “有了一罐金子的人,总想著要另一罐。”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別的意思。 可泰温只是自顾自地接著说。 “我妹妹的大儿媳妇是戴瑞家的女儿,这是我为了补偿她当年所受的委屈,专门安排的。” “戴瑞城的雷蒙伯爵很討厌我的家族,而且他的三位兄长在战爭中,都为了坦格利安而战死。 “这么久了,雷蒙只有一个八岁的男孩,自此再也没有別的男系血脉。” “如果他们出了意外,城堡就会落在他的妹妹身上。 泰温很冷静的说著很冷酷的事情。 他又抿了抿嘴唇。 “可瓦德侯爵似乎也有这种想法,让他的第九子梅里娶了另一个女儿。 97 “这个人的母亲是克雷赫家的,曾和詹姆一起在秧鸡厅做过侍从。” “但行为很不检点,还被营技传染了疹子,並因头部受伤再也做不了骑士。” “而雷蒙伯爵就这么答应了。” 故事到此结束,泰温闭了口,开始继续对付盘中的食物。 乔佛里皱了皱眉。 除了性格上不和,泰温和瓦德很明显在利益上也有仇。 但给他讲这些,是炫耀?还是试探? 还是只因为自己刚才的话,想要找回来一些场子? 泰温的行动显然属於战爭之外的布局。 通过政治联姻,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钉子埋进了敌对家族的继承序列中,牺牲的还只是一个外姓的孩子。 或许泰温是在教育他,做事不要急。 我五十多了都不急,你才十几岁瞎忙活什么。 只需要耐心等待,慢慢玩下去,总有一天都能把东西拿到手。 可他们並不知道,总有几个威胁时刻压在乔佛里的脖子上,想要斩下来。 自打瓦里斯死后,狭海对岸的消息也断了,丹妮莉丝跑到哪里忙活也没人清楚。 假如过几年,劳勃把她解决了。 不管是用上面的锤子还是下面的长矛,都皆大欢喜。 但失败的情况决不能不考虑,可能性最大的还是劳勃玩疯了把这事忘了。 应对登陆的威胁不能不准备。 虽说丹妮莉丝的三条龙在短时间內都是一种象徵意义,本身並没有多少战斗力。 或许两三年之后能从家猫长到马匹大小,可到达骑乘的程度,顶多是最大的卓耿。 翼展好像是六米来著?確实很大,但远远达不到夸张的地步。 现在孵出来没多久,大概跟狗差不多。 除非在魔法的影响下,这几条龙跟打了激素一样膨胀,不然过去十年,这也是三条青少年龙。 要长到遮天蔽日的程度,起码要几十年。 应该吧? 这红彗星一冒出来,乔佛里也不敢肯定了。 所以他办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稍显粗暴一些。 儘管和动不动就抄家灭族相比,已经算很谨慎很温和的那种了,但反弹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乔佛里目前的势力就像尼布甲尼撒的泥足巨人之梦。 金头、银胸、铜腹、铁腿和泥足。 他自认为时刻在警醒自己,没有因为获得一些收穫就傲慢自大,所以稍微往脸上贴一些金,不算过分。 联盟到的这些贵族属於银胸,比如艾德、泰温等公爵,办事还是相当给力。 王领往河湾地扩张了一部分,蓝礼走后,风暴地也收归铁王座直辖,不再有风息堡公爵赚差价,这算是铜腹。 再下方的伯爵、骑士等是铁腿,属於实际作战和治理地方的管理者,对乔佛里的认同感也在逐渐上升。 但到了最底下就直接变成泥足了。 乔佛里对基层完全没有控制力,他们也完全依附於领主。 就像才结束没多久的內战一样,老爷们一句话,下面就跟著造反。 不加以解决的话,终將会像歷代王朝一样,在上面的重压下轰然倒塌。 这也是乔佛里急切结束战爭的原因。 越打越乱,越打越穷,越打越饿,到时候坦格利安振臂一呼,心系前朝的绝不会少。 最危险的南境守护的力量被一刀砍下去一半。 马图斯的爵位在先前只是乔佛里的隨口一说,正式名称还没起好。 不知道御前会议的各位有什么看法。 他倒是没有被这种好事冲昏头脑,如果不是做事谨慎,也不会在那时果断跳反。 再加上用河湾地人治理河湾地人,也不会生起太大的抵抗情绪。 不然乔佛里直接插手进去,还需要整合消化,反而拖累了自己的实力。 青亭岛和旧镇那边,仍然在慢慢谈。 南方的事情差不多结束。 这么久了,也该回君临了。 > 第123章 甲光向日 第123章 甲光向日 穿过群山,跨过黑水,乔佛里远远望见了那座红色的城堡。 “君临!” “我们到家了!”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行军,来自君临的士兵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他们把头盔拋向天空,在叮叮噹噹的砸落声中痛得大呼小叫,然后互相搂著肩膀,围著篝火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多恩人的妻子像艷阳一样美丽,她的亲吻比阳春还暖意————” “多恩人的刀剑却是由黑铁製成,它们的亲吻则恐怖无比————” 这首歌唱的是一个睡了別人老婆的男人,在公平决斗后受伤而死。 放在这时却显得格外应景。 眾人收穫了不尽的果实,但丝毫没有被荆棘刺伤。 出征五千人,征战数月,屡战屡胜。 一个个的腰包中鼓了不少,连身体也养的强壮起来,还结识了不少值得託付的袍泽。 当场战死者寥寥无几,伤病造成的减员占了绝大多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此役虽然大获全胜,但直到下次收穫之前,乔佛里不打算再动刀兵了。 除去置身事外的多恩,六国九地都因这场战爭耽误了半年的收成,为过冬储备的粮食也消耗了大半。 在正面作战的士兵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民夫在背后千里迢迢运送补给。 即便如此,还有好几个铺张浪费的仪式在等著乔佛里。 “陛下还没回到君临,大捷的消息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城中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可都翘首以盼哪。” 小恶魔骑在装有特殊马鞍的大母马上,带著留守君临的几名御林铁卫,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你母亲准备了盛大的凯旋典礼,就等你回来了。” 黑水河沿岸站了几里长的人,呼喊声和流水声混成一片。 环境中的嘈杂声逐渐清晰,接著是挥舞的旗帜和长矛齐声磕地的声响。 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乔佛里也摘下头盔,捋起自己的头髮,挥舞著手臂策马前驱。 那身金黄的大隨风翻涌,长长地拉在身后,化为一道流动的弧光。 耳际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万岁!” “万岁!” “万岁!” 大军早已到达君临城下,却被拦在外面,暂时不许回家。 国王在昨日伴隨著欢呼声进城,但最后却大骂著重新骑了出来。 “妈妈的,真麻烦!” 太后陛下似乎和总主教大人达成了协议,想要让大军从诸神门进入。 可乔佛里国王得知后,断然拒绝。 然后就改成了国王门。 —— 於是为了重新修改布局,他们在君临城外又等了整整两天。 城中赶出来不少铁匠和裁缝,挨个找到士兵,把他们的盔甲擦得鋥亮,衣服也全部修补一番。 那种比较烂的或者风格不搭的,就直接发一套新的。 这显然是为了彰显铁王座的威仪。 但马图斯·罗宛是见识过世面的,心中对此举有些不以为然。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老骑士。 他身上披著一件绿白相间的双头鹰罩袍,对方叫什么自己没有印象。 应该是河湾地里哪家不知名的小领主。 “上一次这样的盛会,还是在葛雷乔伊叛乱之后。”马图斯说。 那骑士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凑过来问:“大人参加过那次战爭?” “何止是参加。”马图斯说得轻描淡写,“史坦尼斯大人所领导的仙女岛之战,就有我家族所贡献的一份力。” 但其实他那时並没有出什么力。 “劳勃国王为了庆祝胜利,便在兰尼斯港举办了一场比武大会。”马图斯接著说,“比去年在君临的那场还要盛大。 “毕竟是凯岩城公爵出的钱。” “还有篡夺者战爭结束后,也举行了一场凯旋仪式,我在那之前从没见过那么多贵族聚在一起。” 话一出口,马图斯便有些后悔。 他如今身份不同了,是公爵,这种敏感的事还是少提为妙。 好在骑士似乎没有听出什么,只是嘖嘖称奇。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穿过国王门后,两侧的居民挤得密密麻麻,沿著街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么多人都来迎接————”身旁的骑士低声说道。 马图斯本以为今日的仪式再盛大,也比不过当年那一场。 毕竟今天参加的主要是君临和王领的人,別的诸侯早就各回各家了。 可当队伍穿过城门后,他才愕然发现,临河道的两侧,从街道到屋顶,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金袍子们背对人群站成一排,用长矛隔出一条通道。 都城突击队的步兵皆穿戴崭新的铁甲,肩上扛著斧枪或长戟。 有的佩戴厚重的盾牌,手持尖利的长矛,有的背著一把沉重的巨弩。 在阳光的照射下,真可谓是甲光向日金鳞开。 人群开始骚动,但却是爭先恐后的踮著脚尖,想要一睹士兵的英姿。 国王在队伍的中间,向周围招手示意。 他又骑上了他那只招牌的大白鹿,上面似乎还加装了一个鞍具,使他比周围的马都要高出一大截。 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马图斯看向左右。 身边的骑士都是河湾地的人。 他们大部分都是新任领主,跟著军队顺道来君临完成覲见,並和他们即將前往长城的父亲或叔叔告別。 还有被送来的俘虏。 一个个都苦著脸,似乎在为之前的事情而后悔。 篡夺者战爭时,马图斯也是作为战败者参加的那场仪式。 街道上还跪著一群穿著破旧兽皮的人,大概是蟹爪半岛上的蟹民,被拉来一观铁王座的威仪。 此刻他们全部匍匐在地,浑身发抖。 城墙上的几名画师注意到这个情景,对著那边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要不要把他们画进去。 还有几个身穿长袍的学士,手里攥著羽毛笔和羊皮纸,奋笔疾书地写著什么。 马图斯看向旁边那名骑士,对方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人,您说的那两场盛会,比今天如何?” “当然不如今天的。”马图斯摆正了心態。 他可是陛下亲封的金树城公爵。 “在乔佛里国王的带领下,铁王座的赫赫之威无可匹敌。” 第124章 业已伏诛 第124章 业已伏诛 还好七神信仰里没有祖先崇拜这一教义。 乔佛里也犯不著去不存在的高庙中,对著那些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列祖列宗匯报战况。 铁王座打了场大胜仗。 小子我把两个表面上的亲叔叔打得大败,再送几个脑袋过来给你们尝尝鲜。 所以为了避嫌。 宣布俘虏去长城的事情,乔佛里全交由艾德处理。 首相大人,再帮你的好女婿扛扛压力吧。 圣堂的集合钟被敲响,钟声一波波盪过屋顶和街巷,传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所事事的人开始往维桑尼亚丘陵涌去,有事的人也要抽空去凑个热闹。 但大多数人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昨天不才办完典礼吗?今天又要干什么?” “昨天只是开胃小菜,今天才是重头戏呢。” “叛徒们要被带去大圣堂审判,听说国王要亲自来嘞。” “有砍头吗?” “肯定会有,而且砍头算什么。” “国王的那头大白鹿可不是吃素的,听说在打仗的时候,它一口气顶死了一百个人都不带停的。” “我敢保证这群叛徒的脑袋会被它一口咬掉。” 这话一传开,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於是连静默修女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流一路向上,直到丘顶,涌进圣堂前的白色大理石广场。 广场中央,贝勒一世的彩绘大理石雕像高高矗立。 总主教站在圣堂大门外的讲坛上,裹著一身纯白的长袍,臃肿的身体几乎要把衣服撑裂。 他头上那顶金箔和水晶做成的冠冕,隨著动作向外散著七彩虹光。 而在圣堂的大门边,讲台后面,挤著一大群河湾地的俘虏。 都城守备队在巴隆的指挥下把群眾挡在外围,以防他们衝上前把这群倒霉鬼撕碎。 “鹿呢?国王呢?” “蓝礼大人呢?他怎么也不在?” 人群开始叫囂。 钟声夏然而止,所有人同时闭了嘴,一阵寂静慢慢笼罩住整个广场。 总主教开始说话。 “因为我们有罪,所以我们痛苦。” “叛徒们已经当著诸神的面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天上诸神是公正的,受神祝福的贝勒也教导过我们,他们同时也是慈悲的。” “艾德大人,请问该如何处置这些叛徒呢?” 艾德从他身后走上前,长脸上的嘴唇低声咕噥了一句,但没有人能听清。 他稳了稳情绪,先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临冬城公爵暨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 “今天我来到这里,当著天上诸神和地上凡人的面,宣判这些人的叛国罪行。” “现在,请总主教,受神爱护的贝勒,以及至高七神,为我所说的事情作见证。” “蓝礼大人虽起兵,但念其被阴谋蒙蔽,且主动投降、劝降诸侯有功,应当从轻发落小恶魔偏了偏头,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你不是信旧神的吗?怎么说瞎话的时候还专门不带呢。 可底下的群眾们纷纷点头。 “我就知道,咱们的蓝礼大人长了对金鹿角,一看就是个正直的好人。” “坏的只有老二史坦尼斯,他是个禿头,而且还有个异教徒姘头。” “也不知道是谁骗的蓝礼大人。” “会不会是他新娶的媳妇?听说她是个巫师,那儿是玫瑰花瓣,你闻的时候就被迷惑了。” “我觉得是那个小花骑士,用自己的花蜜把蓝礼大人灌晕了。” 议论声毫不遮掩。 艾德耐心地等著,等声音渐渐小下去,才提高音量,压住眾人。 “如今奸人业已伏诛。” “经由御前会议决定,其余人等將穿上黑衣,成为守护王国的坚盾。” “铁王座不会再让自己的子民流一滴血。” 话音落下,广场沉寂了一会儿。 眾人同样耐心地等候著艾德接下来的话。 但艾德迅速下台,溜进了圣堂的门廊里。 “这就没了?”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 广场里立刻炸开了锅,嘲弄和脏话满天飞舞。 “奸人死了?奸人是谁我们还不知道呢!” “那我们大老远的跑来看什么啊?我连饭都还没吃!” “我的银鹿啊,我用一整枚银鹿跟人赌今天有砍头的!” “乔佛里国王可是个坚强的人,这种软弱的决定肯定是御前会议私下商量的。” “我们要看砍头,对,砍头!” “砍头!砍头!砍头!” 傻乎乎的总主教还在那里劝告眾人要慈悲,然后就被飞来的一坨大便糊在脸上。 站在旁边的金袍子赶紧举起盾牌,把他护在身后。 巴隆带著人装模作样地驱赶了几下。 全员转信战士的群眾们嘻嘻哈哈,转眼间就散了个乾净。 讲台后面的俘虏们看著这一幕,脸色从绿转黑。 等艾德经过时,他们纷纷抓住他的手,请他代为转告自己对国王的感激。 至於蓝礼和蓝道等主谋,为了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压根就没让他们出来露面。 此刻的乔佛里,正听著响彻全城的钟声,在红堡里和蓝礼进行男人间的对话。 也就是喝著酒吃著烧烤,大谈特谈政治局势。 “三叔啊,你是没见过我二叔招来的那个红袍女,那手段真是谁见了谁害怕。” “谁能想到她还能在河面上点火,直接把我埋伏的野火船全部引爆了。” “而且还给他弄来了一把魔法剑,可以发光,也是个十分唬人的玩意儿。” 蓝礼听后,露出一个微笑:“那我还真是不幸。” “假如我当时在场的话,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嚇得屁滚尿流了。” “哪还有后面的这么多破事呢。” “欸,你还真別说。”乔佛里道。 “那时我真的在想,要是能和你见一面,把事情讲清楚就好了。” “结果你竟然带人夹击泰温大人了,这一点真是谁都没有料到。” 两人就这么隨意地聊著。 但更深层次的东西,能够破坏这种氛围的事情,谁都没有细说。 “海塔尔家和雷德温家你打算怎么处理。”蓝礼问道,“他们可是个大隱患。” “提利尔家和他们有联姻关係,他们三家几乎连成了一个整体。” “虽然河湾地的地盘变小了,可他们对內部的压制力,相对来看就变得更强了。” “那里如今只剩下佛罗伦一家跟他们不对付。” “剩下的,比如黑冠城的亚丽珊·布尔威伯爵夫人,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和玛格丽的关係非常好。” “还有阳屋城的库伊家族,他们是海塔尔的死忠。” 乔佛里默默地听著:“我记下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蓝礼笑道,“虽然对外宣称过,但我其实还没跟玛格丽圆过房。” “要不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就看你的了。” 守夜人的誓言並没有强制离婚的作用,没有教会的裁定,女方是无法改嫁的。 钟声已停,蓝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话说,真的有异鬼吗?” > 第125章 百废待兴 第125章 百废待兴 回到梅葛楼那间久別的臥室后,乔佛里也没有直接往床上一瘫。 这倒不是他有多勤奋,还把工作搬回来接著干。 出去了这么久,他的臥室每天都有人整理,而且外面还会有人轮流站岗。 但是,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接近成功的时候越不能鬆懈。 危险总是出在內部,乔佛里可不想自己也被编出来一个谐音字顺口溜。 在確认厕所里没有藏人后,他才放心地窝回床上。 梅葛楼的贵族套房中有私人卫生间。 为了不让污物直接暴露在外墙上影响美观和卫生,这里採用的是管道式结构。 虽然更乾净、更私密,但这种设计也更加危险。 里面完全可以埋伏进一个瘦小的人,用长矛往上捅屁屁。 而且这还是有案例可循的。 由此,甚至还催生出了一种职业,也就是粪便男僕,专门在旁边进行辅助工作。 可乔佛里没有被人盯著上厕所的习惯,那就只能改造设施以保证安全了。 在梅葛楼之外,红堡的卫生间都是公用的,包括首相塔。 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建在城堡外墙上的突出结构,排泄物顺著石槽直接掉进底下的粪坑。 话说伊耿或梅葛在当年,是不是故意这样设计的? 以此证明国王之手同样是他的奴僕。 红堡中的密道,也在乔佛里出征的这段时间里被彻查了一遍。 主要的驱动原因,就是瑟曦终於发现。 这么久了,瓦里斯跑哪儿去了? 再加上地下黑牢的火灾,失踪的狱卒罗根,以及惶惶人心的恶魔传言。 於是被搁置在背后的事情终於被抬到眼前。 这项工作由伊林·派恩爵士负责。 又因为没有舌头,他只能阿巴阿巴的表示不满。 作为御前执法官,除了砍头之外,他还负责管理各级监狱总管和狱卒,並向法务大臣匯报工作。 法务大臣正好是瑟曦。 一切都被连起来了。 瑟曦倒是没有蠢到直接把地牢堵死,而是派人去探索更深处,也就是第四层的审讯间0 没有钥匙,那就把锁砸开,或者把石壁凿烂,直接给整扇门都卸下来。 卫兵和工人们有些不乐意干。 有童谣说,里面藏著怪兽和恶魔,这是专门阻止它们出来害人的封印。 可他们最后还是屈从了。 因为相比怪兽,太后陛下要更加可怕。 除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地牢下方有条通道通向一个圆形小房间。 房间的地板上,用红砖和黑砖拼出了一副三头龙的马赛克图案。 屋顶是个天井,墙壁间从上到下有串铁环。 爬上去之后,直接通往首相塔,以及首相臥室的壁炉。 艾德了解此事后,当天晚上就失眠了。 其他失眠的人还有很多。 除去通向地牢和黑水河的通道,那个圆形小房间还剩下四扇门。 分別通往御林铁卫的白剑塔、红堡內的七星圣堂、以及它前面的处女居—————— 几乎就没有遗漏的地方。 而且有些密道离房间非常接近,小小鸟儿就是用这种方式窃听谈话的。 最要命的是。 这事压根不是瑟曦给乔佛里说的。 而是在红堡內眾人的七嘴八舌议论中得知的。 派去探索密道的人太多了,高效完成任务的同时,消息在整座君临都传开了。 不过大家更在意的其实是闹鬼。 “有七个人到现在都没有上来。”小恶魔说,“如果把耳朵贴在墙壁上,还能听见他们绝望的呼嚎。” 乔佛里盘起腿,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还敢跟著下去,不怕自己也上不来了?” 小恶魔耸耸肩。 “有人说在下面发现了巨龙头骨,我不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白天的御前会议只商议了战后封赏和处置。 比如为了防止风暴地诸侯又倒向史坦尼斯,再加上这里是拜拉席恩的本家,都宽大处理了。 但因为事情很多,一场会谈不完,小恶魔在大晚上的追进乔佛里的臥室。 钱钱钱。 从不为钱发愁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在当上財政大臣后天天都在抱怨缺钱。 “我在之前说服了布拉佛斯铁金库的使节,先偿还一部分。” “虽然史坦尼斯还在龙石岛上负隅顽抗,但我们不能再用这个理由,说战爭还未结束,继续拖欠下去了。” “而且在表达出诚意之前,他们也不愿意再借新的款项让我们重建王家舰队。” 乔佛里搓搓脑袋:“那海鸥镇和白港的商船改装计划怎么样了,达到登陆作战的需求了吗?” “格拉夫森家族不怎么配合,嫌弃这事会影响他们的贸易。” “但就是建好了也不会出太多力,毕竟他们当年可是顶著整个谷地的围攻,都要对抗劳勃的。” “曼德勒家非常积极。” “鰻鱼大人声称自己对史塔克家族一等一的忠心,铁王座下达的命令更不会反对。” “但在我看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有建造舰队的意图,毕竟家门口就是海盗扎堆的三姐妹群岛。” “只不过艾德这个老传统在之前一直不批准,认为造战舰耗民耗材,对於北境没什么用。” “所以说,咱们的舰队仍然在未来,现在没有能用的?”乔佛里问。 小恶魔的腿在椅子半空中隨意地踢著:“君临的船烧了,兰尼斯港的船也烧了。 “现在能攻上龙石岛的,就只剩下铁舰队和青亭岛舰队了。” “巧的是,这两支都不是我们这边的。” 乔佛里摩挲著手指:“这倒不一定。” “派克斯特伯爵请求说,他们家族愿意献出自己的船,进攻龙石岛,以换取免除前往长城的惩罚。” 但铁王座没有进行回应。 异鬼的消息他们一刻不停地在向龙石岛宣传,要是能把史坦尼斯赶去长城,就用不著放弃这个对雷德温家族的强牵制。 经由这一段时间里的战爭,长城的兵员补充十分充沛,而且素质也很高。 再加上乔佛里也警告过莫尔蒙总司令,让他不要急著出去送人头。 信上肯定不会这样说。 而是讲后面还有一大批人,等他们到齐了训练好了再出发。 因为曼斯·雷德也带著野人在往长城赶,到时候自然会见面。 但这样一来,就算莫尔蒙还是死了,排资论辈下去,也轮不上琼恩当总司令。 至於君临的跳蚤窝,在出征的这一段时间里也被拆了大半,跟著回来的民夫们看到后全傻了眼。 但他们住哪里,乔佛里早就想好地方了。 虽然在河湾地收了一批土地,可那里太远了,肯定不如眼皮子底下方便管理。 所以他做了一个劳勃得知后,要大骂他是逆子的决定。 开放御林,建立新城区。 並把君临突击队拉去屯田。 > 第126章 无根之水 第126章 无根之水 御林铁卫叫做国王的卫士,跟御林没关係,这是世人皆知的。 正如同君临附近的御林已经徒有虚名一样。 由於小恶魔放的那一把野火,河对岸到现在还是焦焦的一片。 两岸军队为了过河,砍下的树木都是从更深处拉出来的。 这倒为乔佛里省了不少事,应该循序渐进的清场砍伐可以直接跳过了。 他要干的事也牵扯不到什么森林保护法,在这种年头,要毁灭一个上千平方哩的森林可太难了。 更何况砍树容易除根难,后面还要翻耕以及开垦荒地。 能在冬天来临前,弄出一片让士兵们自给自足的土地就不错了。 这倒不是乔佛里没事找罪受。 王领境內地势平坦,几乎没有山脉,最有名的就是君临城內的三座丘陵。 可面对一片片的平原,他却只能干瞪眼。 无他,这些土地是別人的。 而在地广人稀的情况下,劳动力才是最稀缺的资源,维斯特洛的种植方式也谈不上什么精耕细作。 种一半,休一半,以此让土地恢復自然肥力。 再加上庄园制的施行,自耕农才是少数,农民们终日劳役却所得甚少,也没有什么能动性。 土地买卖倒是有,但也是老爷们换来换去,跟平民没有半点关係。 只有御林,这片皇家森林,是实打实完全属於国王的私人狩猎区。 照例说乔佛里是可以隨意处置的。 可在自己的土地上推行此事,仍然出现了不少反对声。 而令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最先找上门的竟然是瑟曦。 “你糊涂啊你?把自家的猎场给这些贱民种地干嘛!” 乔佛里这次是真疑惑到挠头了。 “母亲不是最討厌打猎的吗,怎么还要反对这件事。” 这其中可是有著小故事的。 每当瑟曦的產期一近,咱们维斯特洛的第一巴图鲁,劳勃国王,就要躲进御林中打猎0 然后带回来一堆毛皮和一个鹿头,换过来一个孩子。 乔佛里如此,他的弟弟妹妹也是如此。 所以瑟曦不止一次的诅咒过,赶紧来个野猪把他顶死,或者叫囂著要把御林烧乾净,让劳勃再也没有东西去打。 “此一时彼一时。”瑟曦摇摇头。 “御林的意义从不止於打猎,更是王家的特权象徵。” “疯王当年被御林兄弟会逼得无奈,才向平民授予了伐木和打几只鹿的权力。” “哪个御林铁卫提的我记不清了,反正是詹姆天天掛嘴边的那个。” “可只是这样,就有很多贵族认为他十分软弱,为了清剿几个土匪竟然向平民让步。” “战爭结束后,御林周边的领主纷纷来到铁王座向劳勃请愿,让他收回这一成命。” “劳勃没同意。” “因为他觉得能在打猎的时候,去伐木工的营地或者猎手的小屋中,喝上一杯他们的酸啤酒,是件大好事。” 但看到乔佛里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瑟曦有些著急。 “更重要的是,这与河湾地的分封不同,你给的不是贵族,而是平民,大家可是会物伤其类。” “今天为了安置一些贱民,用了王家的土地;明天会不会剥夺他们的地盘呢?”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对此,乔佛里只是温和的摇摇头。 “母亲,你多虑的,我並不是真的把土地赐予他们。 “我的做法与各地领主並无二致,只不过这次所划的庄园要大一些,有几千人罢了。 “” “他们仍然是为我服劳役,种的也是公田。” “况且,这些士兵本来都是君临的人,正好把他们安置在周边,有个照应。” 这是纯粹的瞎话。 乔佛里打算收的税,低到任何一个农民都会朝他磕头,跟把土地真的授予出去没什么两样。 但往外肯定不会这样宣传,而且在表面上看也是正常的,但会通过各种福利反馈回去。 毕竟谁发钱谁是老大,而他手下的这些士兵又不准备解散。 物质上的甜枣又少不了,儘量让他们自给自足,减轻国库的压力。 至於搬迁的贫民,跟乔佛里肯定没关係。 他们是自己聚集到军营周边的,还能撑走不成。 君临五十万的人口,募集出了五千脱產常备军,百分之一的比率,在和平年代属於是比较健康的区间。 不过这纯粹是靠一座城市支撑,和从全国招兵不同。 又因为有金袍子和辅助兵种的存在,实际数值要往上再高一点。 况且,这里面其实有不少是在守城时,乔佛里从王领诸侯手里昧来的,並用各种手段留了下来。 毕竟在权力的游戏中,不是胜者,就是败者。 国王选择贵族,贵族们又何尝不会选择国王呢? 真到要命的时候,对背刺稍微犹豫一下都是不合格的。 相对於贵族的誓言和荣誉,乔佛里更愿意相信亲自扶持起来的无根之水。 他们的权势、財富和地位,全都来自於乔佛里,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如果乔佛里倒了,他们获得的一切,也会化为乌有。 所以他和瑟曦的分歧,归根结底是要依赖於谁的问题。 瑟曦的观点並不是说多蠢。 在维斯特洛数千年的规矩中,王权稳固的根基,从来都是各地的贵族。 她之所以反对,就是害怕乔佛里步子迈得太大,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至少乔佛里觉得瑟曦是这样想的。 这么看来,泰温还真是难。 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只喜欢舞刀弄枪。 最想继承身份的是个女儿,还因为没有好好教,在自学中长歪了。 而最有希望的却是个侏儒。 但又因为泰温太过强势,不讲人情,骄傲到了残酷的地步。 大多数人对此只会幸灾乐祸,並认为这是诸神对他的惩罚。 况且,乔佛里暂时不打算打破现有格局,创造一个新阶级出来。 在征服战爭前可以这样搞,大家都是敌国,无需顾虑。 但现在,维斯特洛的地盘早就被分了个精光。 就是有一些战败贵族,各地的领主也都虎视眈眈的盯著,乔佛里相当於是从他们的嘴里抢食吃。 所以他不妄想做什么土地革命,连军功爵都不搞。 只是在维斯特洛已有的架构上修修改改,做些適合当下的微调。 能够乖乖合作的贵族儘量不动,只打那些有实力带头反对自己的出头鸟。 不过蛋糕就这么点,分来分去总是会有人不满意。 乔佛里只能在慢慢做大的同时,把最多的分给自己,养成一支死心塌地的铁桿。 等到时机成熟,自己的力量足以压制所有反抗之时,再挥起屠刀,完成真正的集权。 第127章 孤岛的余暉 第127章 孤岛的余暉 ”奉七神之名,承铁王座之命。” “以国王之权,討不臣之罪。” “吾等旌旗所向,蓝礼束手;风暴河湾之民,望风来归。” “今统雄兵十万,骑士千员,欲邀二叔会猎於长城,共御异鬼,永结盟好。” “幸勿观望,以免自误。” ” ——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 戴佛斯拿著木片,磕磕巴巴地念完,每隔几个字还要停顿一下以仔细辨认。 “萨拉,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老海盗摇摇脑袋:“这玩意已经在喉道里飘满了。” “我的好小伙们不识字,只当是刻著花纹的垃圾。” “但我看到之后可是嚇得魂飞魄散呦。” “几个月前的黑水河一战,小鬼国王的鬼魂带著城里的军队左冲右杀,把咱的人打得七零八散。” “他到底是死啦还是活啦!还是死后又復活啦?” “嗨,这种恐怖的事情直到现在都有人讲,我老嘍,听了过后连饭都吃不下。” 戴佛斯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红色的火焰在头盔上幻化出鹿角和狮首,一身金甲在野火的映照下闪烁著幽灵般的光芒。 陛下和梅丽珊卓说,那是弒君者假扮的。 但大家都在传乔佛里死而復生。 一想到这里,戴佛斯的胃中就开始剧烈地翻涌,使他趴到船沿,大口地呕吐起来。 “我的橄欖!”萨拉多大叫。 其实,戴佛斯吐出的还有蜗牛、鰻鱼以及各种海產,都是精挑细选的美食。 他是个老海员,如果不是生病,肠胃自然能承受住这些东西。 可是———— 可是一切都恍如隔世。 亮水城伯爵,前任首相艾利斯特·佛罗伦,因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和错误,被塞进了龙石岛的黑牢中。 他说史坦尼斯的希望已在黑水长河燃烧的当晚彻底破灭。 那时,由於黑贝丝號冲得太靠前,来不及躲避河面上的野火,旁边的海灵號和玛瑞亚夫人號也同时燃烧。 戴尔和阿拉德是她们的船长。 他们要和船共存亡。 而在上游,烟火撕裂天空,火柱衝起五六十尺高。 戴佛斯绝望地跳入河中,可站在身边的马索斯却不见踪影。 他在急流里拍打挣扎,沉没,上浮。 然后猛吸口气,潜入水下,向著河底猛扎,从燃烧的战船及水面四散漂流的野火底下穿过去。 绿色的水帘中,无数身著板甲和锁甲的骑士被拽进河底。 戴佛斯的身上並没有盔甲。 他需要空气,却不敢上浮,假如上面是野火,第一口呼吸就会把肺烧成灰烬。 可他需要空气。 爬上船后,戴佛斯认出这是怒火號,陛下的旗舰。 马利克是她的桨手长。 不知为何,怒火號在野火中倖存了下来,可能是因为陛下在上面。 但因为人数不足,他和戴佛斯也作为步兵的一员,跟著陛下登陆。 最后战死在了君临的城墙下。 那一天,他活了下来,却失去了四个几子。 这是诸神给他的惩罚。 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是戴佛斯替梅丽珊卓划船,载她潜入黑水河,钻进红堡下的一个密道。 然后在一个有著天井、地砖铺成三头龙图案的圆形小房间內。 她开始分娩。 黑如墨汁的液体从股间涌出,枯瘦的黑手攫住血流不止的大腿,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扭动著爬出鼓胀的肚子。 头戴王冠的小孩几乎顶到房间顶部,阴影从闸门的铁条间穿出。 戴佛斯只来得及看上一眼。 然而这一眼,就让他足够认得映出影子的那个人。 梅丽珊卓让陛下杀死了乔佛里,並鼓动著陛下进攻君临。 所以他的儿子们也是被她杀死的。 可跟著戴佛斯来的有五个儿子,唯一倖存下来的,是戴冯,陛下的侍从。 他在战前被梅丽珊卓从陛下身边要走了。 以及和妻子玛瑞亚呆在风怒角的两个小儿子,用陛下和陛下的父亲来命名的小史坦尼斯和小史蒂芬。 他回到龙石岛的每一天,都在想,乾脆带著戴冯回家,回到风怒角和玛瑞亚身边。 再不理会国王和权力。 萨拉多高兴坏了,拉著他要重新去做海盗。 “黑水湾总督算什么玩意,咱哥俩联手,一起当狭海亲王。” “我的船被烧掉好多,但我的老友要船,萨拉多当然会满足。” “只需要在漆黑的夜里摸进布拉佛斯、密尔或瓦兰提斯,神不知鬼不觉,帮贫穷的萨拉多悄悄载著丝绸出来。” 那时,戴佛斯的幸运符还没有丟,所以他摸了摸。 “你对我很好,萨拉。可战爭还在继续,我的职责就是为史坦尼斯效忠。” “————“ “你这个卖洋葱的走私犯!” “跟你那位国王一块见异鬼去吧!” 萨拉多一语成讖,他那时的气话可能要成真了。 局势一天糟过一天。 因为叛国,陛下封给戴佛斯的那片土地被铁王座剥夺,玛瑞亚和儿子们陷入了危险之中。 陛下命令他去爭取风暴地诸侯的支持,实际上是给他机会去拯救家人。 戴佛斯没把握住,还丟失了自己的幸运符。 而艾利斯特伯爵的错误更加可怕。 被接上大船后,萨拉多告诉他,首相大人写了封信,托他带去君临呈给瑟曦太后。 包括但不限於史坦尼斯放弃对铁王座的要求,收回对乔佛里出身的言论,以及向国王宣誓效忠,交出领地。 並让史坦尼斯的女儿席琳嫁给托曼。 这事情是首相偷偷做的,毕竟史坦尼斯把印章和王国大权都交给了他。 “你背叛了艾利斯特?”戴佛斯当时问。 萨拉多很委屈。 “怎么可能,我的老友,你把萨拉当成什么人了!” “就在萨拉想要坐船离开的那天。” “红袍女直接找上来了!” 而战爭也快要进行不下去了,反覆无常的臣属们成百上千的倒戈。 红蟹只是个开头,赛提加家族並不是狭海中最强的诸侯。 瓦列里安伯爵死后,潮头岛由他五岁的儿子继承,但大权却被他的私生子兄弟控制。 奥雷恩·维水想要投靠瑟曦太后,但梅丽珊卓预见到了这一点,让陛下把他骗到龙石岛囚禁了起来。 戴佛斯让陛下失望了第二次。 他又被派去铁金库借钱,但那里的银行经理严词拒绝。 他们更看好能復活的乔佛里的势力。 戴佛斯不能再让陛下失望第二次。 他从泰坦巨人的裤襠下,偷渡出一整船的宝石、龙骨和香料,以及萨拉多的丝绸,去面见陛下0 还有这些捞上来的、字跡一模一样的木片。 第128章 一路漂流 第128章 一路漂流 “十指尚有长短,更何况红堡內的群臣呢。”私下里,乔佛里国王总是唉声嘆气。 “再说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其中的深意,巴隆没有去管。 但这句话里的紕漏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七星圣经遍布在维斯特洛的城堡和圣堂,父亲的臥室里就有一本。 还是精装的,封麵包著牛皮,四角镶著金属装饰,还有条链子锁在书桌上,以防被偷走。 可巴隆从来就没见父亲翻开过。 至於指头—— “只可惜洋葱骑士的护身符丟了。”巴隆说。 罗纳德·风暴一脸不解地转头看他。 “不把手指接上的话,那他的左手可就一般长了。”巴隆补充道。 罗纳德哈哈大笑。 他是鷲巢堡伯爵红罗兰的私生子,在战后被他的父亲送来君临作人质乔佛里国王把他塞给了巴隆做侍从。 这孩子的性格十分凶悍,也承袭了他父亲的容貌和一头红髮。 但作为同伴而言,远不如桑鐸·克里冈有意思。 桑鐸比红罗兰更加凶悍,看起来也更加嚇人。 但每次都能接住巴隆的话茬。 再加上桑鐸手头阔绰,从比武大会上贏了上万金龙。 国王帮他在君临內买了个酒馆,巴隆经常被叫去免费喝酒。 就在某天下午,他俩一边喝,一边討论这件事。 那就是史坦尼斯切手指的时候,是一刀还是四刀。 桑鐸篤定是一刀。 “一刀下去切不整齐,中间三根都断了,小拇指顶多剪剪指甲。”巴隆说。 桑鐸伸出他那个宽大的手掌,用右手的食指在上面比划:“斜著切不就行了。” 巴隆摇摇头:“那这样就证明史坦尼斯在说谎。” “他可是承诺过只切未端指节,这么一来,中指和无名指要多砍下去大半截。” 桑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我敬他是条汉子,正常人挨第三刀的时候就该跑了。” 两人爭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最后折中了一个说法。 那就是两刀。 中间三根一刀,小拇指单独再砍一刀。 没成想,酒馆里有奸人去打小报告。 “我看你俩挺閒的。”乔佛里国王把他们叫了过去,“不如多帮帮忙,乾脆把戴佛斯和史坦尼斯抓来,当面问个清楚。” 就这样,在君临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因为桑鐸的主要职业是国王的贴身侍卫,好歹能留在城里。 可巴隆就没有这样的好差事,直接被打发到城外,苦哈哈地管著士兵在御林里种地。 这片地有一个正式名称,叫做戍军农业垦殖区。 名字又复杂又拗口,巴隆以前听都没听过,感觉就像是国王生造出来的词。 但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陛下有话让我转达给你。”一名运送补给的骑士找到巴隆,“是关於你什么时候能回君临的巴隆希冀地看了过去。 “等鸡啄完了谷,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 “等你操练出四十万水军,打造出八千艘战船的时候,就能回来。” “到时候,陛下还封你做领主。” “好文章!” “气吞山河,雄视古今。”瑞佛雷伯爵捧著一块木片,连声讚嘆。 “让这些木片漂去狭海,人人都能看见。” “龙石岛的军心民心,定要为之大乱!” “陛下,现在史坦尼斯的桌头,肯定堆积了不少这样的木片了。” 哎呀呀,这个瑞佛雷都快变成一个大佞臣了。 不管乔佛里做什么,他都要捧一句好。 不过这种未攻城先攻心的手段,他早已用过很多次了,並不算什么新奇招数。 “大人,你再看看另外几张木片。”乔佛里示意道。 瑞佛雷取过,仔细观摩了一番。 “这些字怎么全都一模一样?甚至连位置都不差分毫?” 小恶魔拿起一块,在手里轻轻地扇著风。 “这其中的原理,和比武大会上的卡片图案一样。” “都是先製造出模具,再把字格上去,用的材料也是盖房子的边角料,算是废物利用了。” 这算是雕版印刷的前身,技艺已经相当成熟了。 但目前却卡在材料上。 如果用木片做载体,就得铸铁模,还印不了太多字。 换成木板,纸张的成本又太高。 虽然在遥远的东方,那个名为夷地的国度里,有个姓蔡的人发明了成本低廉的纸。 可一路辗转贸易到维斯特洛,价格比羊皮纸还要贵上数倍,而造纸术他们更是严防死守,外人没有一个了解的。 乔佛里在之前凭藉自己模糊的记忆,跟小恶魔提过造纸的办法,让他找人去研究。 可做出来的东西又薄又粗糙,连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再说维斯特洛本来就由学士垄断知识,识字的人根本不多,也没人愿意费力气钻研这些。 给手下的士兵上上课,教他们认点字。 一块泥板、一截粉笔,就足够应付了。 乔佛里没再继续纠结造纸,转而说起了正事。 “对抗异鬼,靠的主要是龙钢和龙晶,也就是瓦雷利亚钢与黑曜石。” “前者太过稀少,不用指望。” “但龙石岛有大量的黑曜石,怎么让史坦尼斯乖乖交出这些东西,是个大麻烦。” 红堡內既有主战派,也有主和派。 “暮谷镇积极响应铁王座的號召,一粒粮食都没卖给龙石岛。”瑞佛雷上前答话,语气里满是对史坦尼斯的恨意。 毕竟他们家被海盗抢过。 “史坦尼斯困守龙石岛长达数月,储备粮差不多该耗尽了,只要咱们严格执行陛下的封锁策略,他最后必定主动投降。” 小恶魔却耸了耸肩。 “龙石岛是座军事堡垒,岛上只有几座小渔村,从来没法自给自足。” “史坦尼斯在去年就已经谋划造反了,你能知道他储藏了多少食物吗?” “再说,谁又能保证其他诸侯都乖乖遵守禁令。” “只要史坦尼斯愿意出高价,绝对会有人偷偷走私粮食。” “更何况,他完全可以去狭海对岸拉粮食过来,哪怕路途遥远,成本高,但绝不会因为此事而乖乖投降。” “依我看,不如放开粮食禁令,达成贸易条约,换取黑曜石出来。” “打仗归打仗,生意归生意,两不耽误。” 当然,能往里面安插几个间谍就更好了。 > 第129章 烈火新田 第129章 烈火新田 “我们是高贵的智者,钻研的是炼金术的奥义。”火术士哈林委屈地抱怨著。 “这么说,你不愿意干了?”乔佛里俯身前倾,手指扣紧了铁王座的把手。 “不敢,不敢。” “嘿嘿嘿,陛下,我这就去办。” 黑水河一战中,哈林所率领的炼金术士公会为铁王座献上了数量可观的野火。 凭著这份功劳,他获封了伯爵爵位。 不过和瓦里斯一样,只是个虚衔,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城堡。 乔佛里还拨了一笔资金给他们用於研究,连炼金术士的公会大厅也翻修了一遍。 最起码要保证他们称为魔法的那些机关还能正常运转,別让埋在下面的野火把君临城炸上天。 这次叫哈林来,也是有关野火的事情。 那就是让他去勘测一下御林中的土壤结构。 首先,烧山並不能肥地。 从短期来看,地表上覆盖了一层富含矿物养分的草木灰烬,確实能帮助作物生长。 但从长远来看,剧烈的火焰会摧毁土壤表层的有机物和微生物。 而且灰烬中的养分极易流失,几场暴雨之后,就会被衝到黑水河。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是加速水土流失最剧烈的行为了。 但是乔佛里向来目光短浅。 凛冬將至,有的是时间让土壤恢復,先抓住眼前的肥力,种一年粮食再说。 但问题是,这片地是小恶魔用野火烧出来的。 吃了上面种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变异啊? 哈林把他那又软又湿的手捂在胸口,苍白的脸上堆起諂媚的笑意。 “一点问题都没有,陛下,嘿嘿。” “红彗星出现后,我们製作出来的果汁质量越来越好。” “嘿嘿嘿,如果不是没有真龙血脉,我还真想尝一口试试。” “別跟我扯这些。”乔佛里对这些疯话没有耐心了,“我对野火的炼製方法没有任何兴趣。” 科本学士上前一步,摸了摸颈间掛著的项炼。 “陛下,我愿意协助哈林智者研究此事。” “您可以让人用寻常火焰再烧一片地出来,並运回一些土壤样本,我可以做对照检验。” 乔佛里頷首同意。 “既然如此,暂时不急著播种,让巴隆爵士继续带人平地吧。” 重型型的数量现在也不够。 它和板型同属於维斯特洛农耕技艺中最为关键的革新,並在北境中应用得最为广泛。 毕竟那边多是肥沃厚重的粘土。 南方的土质相对疏鬆一些,用寻常的硬型和刮型就能满足耕作需求。 不过在御林中开荒,需要把树根都刨出来,这就用得上重型型了。 君临城里的数量不多,附近的城镇中也买不到。 从北境运来又太远,何况人家自己也不够用。 乔佛里只能先找人改制几具,暂且让士兵们练练手。 再从北境招揽熟练的工匠,从艾德家里挖些人才过来。 同时,马颈軛技术普及后,型马也出现在农业生產中,较之行动迟缓的型牛,它们要更加灵活口不过还是牛更普遍。 究其原因,大家更喜欢吃牛肉,而不是马肉。 但现在在御林里锄地的,既不是马也不是牛,而是跳蚤窝出身的平民。 他们向来以出卖笨力气为生,或者掌握些粗浅的手艺,根本没有农耕经验。 区別就是从打零工,变成给乔佛里国王当苦力。 而让他们去驱赶牛马,鞭子抽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心疼。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人力可比畜力便宜多了。 对此,瑞佛雷说,他愿意把自己领地里最嫻熟的农民送来御林。 而盖尔斯伯爵连说都没说,就已经把人送上门了。 至於从跳蚤窝中清理出来的地方,乔佛里打算在那里兴建一片全新的手工业区域。 並把城中零散的手工业者集合起来,再协助他们组建行会。 君临的工匠阶层杂乱无章,行业秩序十分混乱。 乔佛里想下什么订单,只能单独去每一家铺子找里面的师傅。 如果能把零散的人纳入制度化的团体,既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也方便拉拢中层工匠和市民阶层。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法虚报人口逃税了。 目前在炼金术师之外,建制最完备的是铁匠行会,毕竟在战爭时期就已经打好了基础。 公会长是沙罗利恩,君临城的盔甲锻造大师,技艺和托布·莫特不相上下。 託了某人的福,后者的铁匠铺被烧了,实力大不如前。 因为有些交情,乔佛里藉机提出让他为王室服务,托布也想东山再起,便答应了下来。 想要研究的新技术也交给他负责。 很久之前,乔佛里曾去托布莫特的铁匠铺中参观过,在里面见过高炉炼铁的雏形。 只不过是小高炉,大概三米出头的样子。 上面收窄,下面向外扩,看起来像个胖胖的梨子,並用石头和粘土砌成,燃料用的也都是木炭。 高炉高炉,乔佛里起码知道高炉很高。 让托布研究的方向,无非就是增高炉身,並换成更坚固的材料。 但毕竟是外行,重点仍需要工匠们自行摸索。 不过当了这么久的国王,乔佛里不满足一下心中的指导癮是不行的。 既然要在御林建一个新城区,不如把水排也顺便研究一下。 “除了人力和畜力,师傅为什么不试试水力鼓风呢?” 托布想了想,画了一张简图递到乔佛里面前。 “陛下,您说的东西,我在老家科霍尔好像见过。” 乔佛里装出一副內行的模样,嗯嗯地点头。 怎么维斯特洛外面什么都有? 虽说风车磨坊和水车磨坊早就在七国出现了,但只用於碾磨穀物。 铁匠铺又多在城中,承接贵族们的零散订单,並没有大批量锻造东西的需求。 所以传统的鼓风方式,都是靠学徒手动去压风箱。 至於在乡村,哪怕是物產丰饶的河湾地,依旧是铁製农具和石器骨器混著用。 话说铁群岛这个地方,是先有铁还是先有名? 最先住上去的是先民,他们手持铜剑和皮盾牌,打败了用石器的森林之子。 直到手持钢铁的安达尔人在五指半岛上登陆,並经过了上千年的征服和联姻,才把铁器传开。 看来,发展新事物终究要经过艰难的歷途。 第130章 文明之城 第130章 文明之城 “猎狗来了!猎狗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一个蹲在路边的水手顿时感到后庭一紧。 他再清楚不过这意味著什么。 身旁的同伴反应极快,提起裤子就开跑,跟蹌著就往巷子的深处钻。 水手也想跑,但因为这条裤子才洗过,有点捨不得弄脏,便捡了块石头弯著腰飞快地颳了两下。 可就这两下,误了大事。 刚直起身,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揪住肩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一名身材魁梧的恐怖战士绕到他面前,锐利欢骨上的浓眉拧在一起。 而在那半边被烧烂的扭曲脸庞中,一只灰色的眼睛正燃烧著怒火,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只那一眼,水手便如坠冰窟。 “猎狗大人,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不想被扔进粪坑里淹死啊!” 他哭喊著求饶。 桑鐸·克里冈只是让开一步,小心翼翼地跨过那滩秽物,看了一眼就建在十几步远的,被小乔叫做公共厕所的地方。 嘴角不免抽了抽。 他妈的。 没多久,另一个逃跑的人也被抓了回来,金袍子们干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了。 “带走。”桑鐸懒得再看,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胳膊上戴著红袖套的金袍子立刻狞笑著上前,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掐住两个蠢货的后颈,拖拽著就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途中还用各种刑罚恐嚇他们。 他们要被带去广场,与其他的违法者一同等候“审判”。 回到君临后没多久,小乔在整理完一堆公务之余,还颁布了一堆新法律。 就比如禁止隨地大小便的这条。 违者罚款,还要被抓去清理三天公共厕所,並负责把大粪挑到城外。 为了让君临的每一个人都知晓这条新规,他派人挨家挨户地登门告知。 甚至连修士们都站在每一条街道的路口,从清晨宣讲到日暮。 可即便是做到了这种地步,违反禁令的人依旧屡见不鲜。 不自由毋寧死,君临这帮隨心所欲的居民偏要触犯这条规矩。 小乔被逼急了,派人开抓。 都城守备队本来就负责城中的治安,现在又被多加了这一项任务。 小乔特意製作了一堆红袖套,用来表彰那些战果丰富的人。 发放之时,他还会亲自上前,將袖套戴在他们胳膊上,再轻轻拍拍肩头,说几句鼓励的话语。 就这么著,把这帮傻子忽悠得够癮。 “讲文明,树新风,为创建维斯特洛卫生城市而努力。” □號又漂亮又好听。 要是跟他没什么关係就更好了。 桑鐸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外號。 他妈的巴隆,喝个酒话真他妈的多,不知道哪句閒话传到小乔耳朵里了。 自己被扔出城外不成,还连累他被安排这么个脏活。 狗和屎放到一块,一点好听的都传不出来。 他们家族的家徽,是黄色土地上的三条黑狗,猎狗的含义就这么简单。 可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並非如此。 他们都觉得,这是因为他对主人无条件服从,任由泰温和乔佛里驱使,是他们的乖乖狗,所以才叫做猎狗。 克里冈家族並不久远,被授予爵士头衔也不过是这几十年的事。 桑鐸出生前的某一个秋天,泰温的父亲泰陀斯大人出去瞎逛,碰见一头正在追逐猎物的母狮。 那母狮也不管他妈的自己是兰尼斯特的標誌,一口就咬死了泰陀斯大人的坐骑,还差点把大人也吞下肚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的爷爷,凯岩城的驯兽长,及时赶到。 用了三只狗和自己的一条腿把狮子餵饱,救了大人一命。 兰尼斯特赏给他一座塔堡和一片封地,还收了桑鐸的老爹做侍从。 可老爹不是个战士,並没有绰號,格雷果又被叫做魔山。 那猎狗这个標誌性的名称,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头上了。 至於公共厕所这个东西,桑鐸並不陌生。 出门打仗的时候,每次扎营,小乔都会张罗著让士兵们到处挖坑,说是防止瘟疫传播。 不过那只是用铲子刨一个土坑出来,远没有君临里面的这么————豪华。 確实很豪华,里面都能住人了。 挖出来的粪池用坚硬的石块砌成,缝隙里还糊上了厚厚的泥浆。 据说这样可以防止污染什么地下水。 墙壁也是用石块垒起来的,地面铺著平整的石板,只有屋顶是用橡木劈成的木板搭建而成,遮风挡雨,比很多人的房子还要结实。 大家都把这玩意叫做堡垒。 要知道,君临城里的大多数平民,住的房子不过是用木头搭个框架,在空隙中填充上黏土和麦秆。 又或者连木头都没有,直接糊出来一面土墙,屋顶上铺一层茅草。 堡垒每隔一条街就有一座,有大有小,里面既有坐的,也有蹲的。 蹲坑的前面还放了个架子,专门让蹲不下去的人扶著。 一开始,堡垒里面还提供了装水的木桶,以及一根海绵棒供人使用。 但是被偷了好几次,就变成一根掛在坑位旁边的粗麻绳了。 金袍子的两个军营也修了堡垒,小乔强制所有士兵都要进这里面处理个人问题。 士兵们一开始还不习惯。 但据进过红堡的金袍子所说,城堡里的设计也是这样的,他们如今享受的可是贵族老爷们才有的待遇。 於是便一个个地真香起来。 毕竟在这里,確实比隨便找个草丛舒服得多。 与此同时,乔佛里还规定,即便是家中有便桶的平民,也不许隨意將污物泼洒在街道上,必须统一倒进堡垒里面。 每隔几天,就会有雇来的或者被罚来的人,从堡垒的侧门进去,用长柄勺把东西舀出来,装进木桶送出城。 进行一种叫做堆肥的处理。 具体的做法,桑鐸就不清楚了。 似乎要换到一个大坑中,混上河泥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浇上水捂上一个月。 並且每隔几天还要翻一遍。 至於这些玩意最后的终点,桑鐸心中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巴隆爵士,这是这一批的肥料,请您验收。” 第131章 陆行的铁舟 第131章 陆行的铁舟 巴利斯坦·塞尔弥扶著长剑,站在高台前。 身后有一尊钢铁铸成的怪物。 狰狞的尖刺、锋利的稜角、扭曲纠缠的金属,像一丛直接浇铸出来的荆棘。 国王坐在上面,用手托著下巴,胳膊肘支著膝盖,每隔一会儿就要换一下姿势。 似乎感觉这铁王座非常的不舒服。 但好歹国王有椅子可坐。 在王座厅中,除了王室家族和几位重臣,其他人都得毕恭毕敬地或站或跪。 晨光透过狭窄的高窗斜射进来,在石墙上投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条纹。 龙头曾经高悬於此。 劳勃国王在战爭结束后,立马就把龙头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堆描绘著狩猎情景的掛毯织锦。 此举倒是让王座厅中的阴冷气息减轻了不少。 日头尚早,国王偷偷用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巴利斯坦却觉得精神抖擞。 上了年纪之后,需要的睡眠也越来越少。 做侍从时,他能睡十个小时,而六十二岁的他一晚睡五个小时都绰绰有余。 当了这么久的御林铁卫,他早就练就了充耳不闻的技巧。 可现在的王座厅吵得就像是鱼市。 新任海政大臣拉来了一堆自家的平民百姓,到铁王座前诉苦。 “陛下,温德镇里面就剩下这点人了,其他的全都死光光了。”艾德慕·徒利大人吹鬍子瞪眼地说。 蓝道伯爵对他邀请铁民劫掠河间地的事供认不讳。 如今他已经去了长城,但铁民们收了兰尼斯港的財宝后,不乾净的手脚依然没停。 “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国王下令道,“站起来说。” 跪在厅中的平民纷纷挣扎著起身。 派崔克·梅利斯特爵士指著一个双手发绿的染匠:“快跟陛下讲讲你们的惨状,还有铁民的残忍。” “不许添油加醋。” 那染匠拘谨地搓了搓胸前的围裙:“启稟国王陛下。” “俺————俺是个学徒,跟俺师傅学染艺,就在温德镇里学,因为俺师傅的手艺是镇里面最好的,陛下。” 他咽了口唾沫。 “可他们把俺师傅的房子烧了,还把俺师傅按在染缸里淹死了。” “本来他们还打算把俺也淹死,可俺跑得快,没淹成。” “不是淹死的。”旁边一个矮胖的男子接话。 他生著一副铁匠的臂膀,看著像是专门换上最好的衣服来上朝。 可那条裤子上充满了补丁,斗篷也是风尘僕僕。 “在那之前,你师傅的脑袋就已经被斧子劈开了花。” “而且他们是故意放你跑的,拿著飞斧在后头扔你,就是手气太臭,没扔中。” “他们都是强盗。”铁匠旁边的农夫说。 “他们住在闹鬼的城堡里面,大半夜跑到镇上,见什么烧什么,谁阻拦谁就没命。” “我家的乳牛就被他们抢走了。” “还有我儿媳妇。”一个老太婆颤颤巍巍地站著,“他们把我儿子的脑袋砍掉,让我抱著,看他们去————去————” 在她哭的时候,派崔克爵士接过话茬。 “温德镇的居民躲进庄园,可房子是木头建的,铁民铺上稻草,把他们活活烧死在里面。” 太后陛下开口问道:“照这么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財政大臣把脸扭到巴利斯坦这边,翻了个白眼,以免被太后陛下看见。 “他们只抢东西,如果乖乖交出来就不会杀人。”铁匠说。 农夫瞪了他一眼:“净放屁,就是交出去也杀。” “我邻居把自家门打开后,还被人在后面劈死了。” “我听人说,你被铁民抓走的时候,帮他们修斧头和盔甲。你不会是这么被放回来的吧?” 眼看著下面就要吵起来,首相大人敲了敲桌子。 “肃静。” 他转向派崔克爵士。 “海疆城没有发现海面上的长船吗?” 派崔克抓了抓头髮:“我父亲早就敲响了洪钟塔上面的青铜钟,让村镇居民和地里的农民都躲进来了。” “可是温德镇在蓝叉河东岸,离我们有一日的骑程,异鬼才知道铁民是怎么溜过去的。” 鸦树城伯爵,泰陀斯·布莱伍德的继承人,又一个叫做布林登的傢伙站了出来。 “铁民在荒石城的西边登陆。”他说,“他们把船背上了岸,一路扛到蓝叉河。” “甚至都划到美人集去了。” 派崔克转过头:“你们发现了,怎么不派兵呢?” 继承人没回应。 首相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河间地的军队如今都布置在哪里?” “我让他们去鸦树城集结了。”艾德慕插了句嘴。 “海怪离开海洋,只会干死在岸上,只要把海疆城沿岸控制住,他们就没办法再撤回铁群岛。” “既然如此,河间地自己就能处理这件事。”太后陛下道,“那你们还上朝来做什么?” 艾德慕看了一眼铁王座。 “三河流域的领主以国王之名维持境內和平。” “我们要求血债血偿,以牙还牙。”派崔克说。 “我们要求再度攻上铁群岛,让铁民永远不能再进行劫掠。” 这话勾起了巴利斯坦的回忆。 九年前,葛雷乔伊叛乱时,史坦尼斯征服了大威克岛,他则领军进攻老威克岛。 劳勃国王和艾德公爵並肩作战,发动了对派克岛的总攻。 可那一切的前提,是史坦尼斯在仙女岛之战中设伏击垮了铁舰队。 现在的铁王座刚刚经歷过分裂和內战,国王不久前才下达了休养生息的命令。 如今他会因为这些事再掀起刀兵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铁王座。 巴利斯坦也看了过去。 如果是伊里斯,大概会尖叫著要把铁民砍成碎片,却半步也不会离开君临。 如果是劳勃,会高喊著拿战锤来,不管铁王座刚打完仗,也要彻底踏平铁群岛。 不过乔佛里国王年纪虽轻,但行事稳重,想来————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境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一世之名。” 国王站起身。 “褫夺铁群岛所有贵族的一切官职与职权,收回其一切封地、税赋和房產。” “凡不来君临供认罪行者,破城之后,明令处之以死刑。” 第132章 强取苦耕 第132章 强取苦耕 铁群岛土地贫瘠,山石遍布,產不出什么粮食。 平民也没有牛马可供耕种,只好自己充任牛马。 但河间地可是七国第二的產粮大地。 要是让铁民在这里肆意放肆,那大家以后还吃什么? 铁群岛自古流传的习俗使他们认为,劫掠和捕鱼是最为高贵的营生。 所以在矿山和农场中工作的奴工,都是他们在劫掠中抓获的俘虏。 强取胜於苦耕。 葛雷乔伊的家族箴言尤为体现这一点。 虽说铁群岛的矿產资源比不过富饶的西境,但毕竟叫做这个名字,最容易开採的铁矿也在这个地方。 所以在乔佛里的眼中。 必须要出重拳,把黑恶势力打掉,再给刁民们好好调教一番,以后老老实实的给他打工挖矿。 只不过铁群岛的人口是一笔糊涂帐。 像君临及周边的五十万人是被確切统计过的,毕竟这关乎到铁王座最重要的税收。 而在七国五大城中,还能达到这种规模的就只有旧镇,能有三四十万人,其次是二十来万的兰尼斯港。 正是在这种財力和人口的支持下,这两家可以拉出比其他诸侯多几倍的兵力。 至於海鸥镇与白港,人口便直接跌落到五万三万了。 再往下就是暮谷镇、美人集跟荒家屯这样几千人的市镇。 王领的平原面积非常大,可在千年间被诸多势力反覆爭夺,直到伊耿登陆后才被单独划出来,所以人口还没有涨上去。 广大的乡村加到一起还不到一百万人。 不过这是因为诸侯们为了少交点税,会瞒报一些,实际上应该要高点。 至於其他地方,河间地和谷地是一档。 一个坐拥三叉戟河支流滋养的沃土,一个据守群山环抱的盆地。 用某皇叔只借不还,和进位汉中王的这两块地来做对比,应该容易明白一点。 河湾地的人口能达到这两地的总和,甚至还要多出许多。 至於剩下的,风暴地和多恩是一档,气候与地形都不好。 北境和西境又是一档。 一个是面积太大,史塔克家到现在都没统计明白。 至於另一个,泰温应该清楚,但是他不对外人说,提利昂的嘴里也问不出来。 不过乔佛里觉得这里的人口不会太多,至少达不到全国第二的程度。 仅凭军队的数量来推算並不准確,毕竟用金子是能砸出好几倍的徵兵率的。 这就要说回铁群岛。 这个破地方能爆出来一两万的士兵,已经跟北境差不多了。 总不能说他们也有一百多万的人口吧。 “陛下,我恳请您赐予我荣耀,代您出征。我发誓绝不会让您失望。” 乔佛里面带笑意,看向在底下嚷嚷的艾德慕。 真是一瞌睡就有人来递枕头。 这傢伙快三十岁了,却跟个十六岁的孩子一样毛糙,被稍微钓一下就主动跳出来了。 真看不出来他是和猎狗差不多年龄的人。 此次討伐铁群岛,乔佛里是一个兵都不打算出。 一口气扒了这么多头衔,就是为了將其作为封赏的筹码,在场的人看铁群岛又都不顺眼,也没人会反对此事。 古有黑心赫伦兼任铁群岛之王与三河之王。 现在来个即將就任奔流城公爵的艾德慕,当一下河屿总督也不为过。 乔佛里的手里边还捏著席恩,届时把他送回派克岛,可以用来制衡岛上的势力。 铁王座下方的议事桌旁,御前会议的眾臣们似乎有著不同意见。 瑟曦大概是觉得铁群岛贫瘠无用,就没有帮他父亲爭取这个差事。 提利昂只嫌又要花钱。 派席尔唯兰尼斯特马首是瞻,巴利斯坦则是站在一旁扶著剑,一句话也不吭,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瞌睡。 艾德慕又是当事人。 真正存有疑虑的,便只有艾德。 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不成器,担心把这么大的事直接交给他会出麻烦。 地板上的影子缓缓变短。 又处理完一堆琐碎杂务后,今天的请愿终於宣告结束。 瑟曦和派席尔拍拍屁股就走了,艾德则留在原地,收拾散落在议事桌上的文件。 “我腿短,帮不上什么忙。” “你既然閒站著,就不能帮帮你姐夫?”小恶魔挤了挤眼睛。 艾德慕茫然地点点头,抓起桌上的羊皮纸就胡乱地堆叠到了一起。 “算了吧,你忙你的吧。”艾德无声嘆息。 这些活在之前都是瓦里斯乾的。 但情报总管还没人接手,又因为涉及机密不方便交由僕人来做,只好让首相亲自处理了。 乔佛里小心翼翼地走下陡峻狭窄的铁台阶,来到议事桌前。 “咱们的御前执法官,似乎不太高兴啊。”小恶魔跳下椅子,一病一拐地走近。 “这可是他的工作啊。” 乔佛里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哑巴骑士低著个禿头,双耳上方仅剩的几撮毛被他留的像女人家一样长,软软的耷拉下来。 虽然乔佛里自己的也垂在肩膀上,每次戴头盔还要提前扎起来。 “哪有。”他说,“伊林爵士恪尽职守,舅舅你又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小恶魔则是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把我哥哥打的那么惨,也是他的工作吗?” “好詹姆天天晚上拉著他————” 詹姆听到后,两步就走了上来,匆匆地给眾人道了声歉。 然后捂住他小弟弟的嘴巴直接就拖走了。 终於,议事桌前只剩下三个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密谋了。 磨蹭了半天的艾德坐了下来,乔佛里也扯过一把椅子。 天杀的。 他在上面坐立不安,底下眾人的椅子却还铺著软垫。 艾德慕呆在了那里。 “坐啊,站在这干嘛。”艾德语气平静。 “哦,哦。” 然后是无休止的沉默。 “艾德慕大人,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乔佛里向来奉行著烂地塞別人,好地给自己的分封方式。 尤其是铁群岛这种连信仰都不一样的地盘,洗文化就是几十上百年起步。 他料定,艾德慕必然是想私下商议如何进攻,以及日后怎么处理当地居民。 “不用担心被窃听。”艾德说,“红堡的密道已经被清查过了。” “什么窃听?什么密道?”艾德慕有点懵圈。 乔佛里提醒道:“你散会不走,难道不是有不方便公开的安排?” 艾德慕连忙摇头。 “不不不。”他的脸涨得跟鬍子一样红,“我只是————只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会议。” “刚才太投入了,还没有回过神。” 第133章 恶魔的低语 第133章 恶魔的低语 时至傍晚,提利昂前往太后的臥室。 “堂弟,你怎么在这里?” “詹姆爵士让我来的。”蓝赛尔说,“他让我帮忙站一会岗。” 今晚负责把守的竟然是詹姆? 也不知道这种安排是羊入虎口,还是引狼入室。 提利昂想要绕过去,但堂弟一个跨步就挡在了他前面。 “我有事找他俩。” 提利昂抬起头,勉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威严。 蓝赛尔绷著脸,不为所动。 “爵士说了,不许让任何人进去。” 这让提利昂心里有些气恼。 这小子自打跟著出去打过一仗后,身体拔高了三寸,並因战功被封为了骑士。 蓝塞尔今年十六岁,正是最为傲慢的年纪,强壮英俊的外表又给了他足够的底气,最近的擢升更让他气焰囂张。 这號人,软硬不吃,只有实实在在的威胁才能够让他们低头。。 “姐姐!哥哥!”提利昂扯开嗓门尖叫起来,“可爱的小弟弟来看望你们了!” 喊了几下后,臥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指甲嵌入胳膊,掐得好疼。 提利昂被一把拽进臥室,门被重重地摔回去,门閂也落了下来。 几缕金色的秀髮垂在他脸上,蓬乱而美丽,一身金绿相间的锦袍映出闪烁的烛光。 她真美。 “亲爱的姐姐。”提利昂道,“实在很遗憾,打搅你们的雅兴。” 瑟曦用那种打他出生起便惯有的鄙视眼神膘了他一眼,然后赤裸著双脚钻回华盖大床,把头蒙进了被子中。 天哪,她竟然还留著劳勃的这张床。 但詹姆並不在上面。 他站在窗边,全副武装地穿著白盔甲,漂亮的緋红和金色服装扔在脚下,两条长腿僵得像木棍一样。 “財政大臣。”哥哥微笑著,语气有些阴惻惻的,“您大晚上的跑到太后陛下的臥室来做什么?”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妙。 而聪明人不往火盆上浇野火。 提利昂便一一拐地朝詹姆旁边的餐具柜走去,想藉机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说。 可詹姆却把手按在了酒壶上:“少喝些对身体有好处。” 哥哥,你难道出家了吗? 提利昂顿时感到一阵口於舌燥,以往只有和瑟曦独处时才会这样。 “乞丐帮————”他斟酌了一会儿,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途经鞋匠广场时所见到的场面。 有位“先知”搭了个皮质天棚,在底下大放厥词。 “这就是警告!这就是天父之鞭!”那人指著空中那颗模糊的红彗星。 “姐弟在国王的寢床上苟合,叔叔和侄子自相残杀,北方的蛮子控制朝堂,畸形的小魔猴抢走所有黄金,就连总主教也忘记了诸神!” “傲慢先於祈祷,蛆虫统治城堡,黄金就是一切————这些都必须终止!” “腐烂的夏天即將结束,漫长的黑夜即將到来,我们必须自我净化,否则诸神要把我们自世间完全抹除。” “沐浴正义之酒,否则便会烈火焚身!烈火焚身!” 提利昂当时听完后还稍感安心。 起码附和的人几乎没有,大都是嘲笑他的。 “哈哈哈哈————” 詹姆捧腹大笑:“老弟啊,原来你也是被叫来说这件事的。” 瑟曦猛的掀开被子。 “你胳膊断了,难道连勇气也失去了吗?连几个乞丐都不敢去抓!” “他们在大街上公然散播骯脏的谋逆邪说,你却干看著不做任何处理。 “小乔天天跟首相混在一起,心肠都变软了。” “但我作为法务大臣,整治城中的风气可是分內之事,我下达的命令,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推三阻四的?” 因为你是个被塞了块糖就能糊弄住的大傻瓜。 提利昂暗自腹誹。 小乔出征后,把巴隆爵士调走了,钢铁门的卫队长又空缺了出来。 他趁机把波隆安插了进去。 烂泥门守备队长,铁手杰斯林·拜瓦特爵士现在也是他的人,提利昂还用代理首相的职务收买了各级军官。 虽然猎狗在回来后分了一部分权力。 但如果没有提利昂的命令,瑟曦是没法隨便调动金袍子的。 “你到底去不去干?弟弟?”姐姐叫道。 提利昂囁嚅了一下,但知道叫的肯定不是他。 哥哥止住了笑:“国王有令————” “国王还是个孩子!在他成年之前,王国应该由摄政王统治。” “我好不容易趁著首相出去打仗,把他在城中的势力给架空了,你们一个个的却胳膊肘往外拐。” 姐姐从床上爬了出来,走到詹姆身前,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烛光照在她的头髮上,发出金色的辉光。 “哦,詹姆。”她当著提利昂的面,亲吻起他脸上的那道伤疤。 那玩意让哥哥更多了一股男人味。 “帮帮我,我们把艾德赶走吧。” “你代替他做国王之手和摄政王,小乔需要你。” “父亲被打的躲在凯岩城里不敢出来,我们要重振兰尼斯特家族的荣光。首先就是把城里的乞丐帮————” 哥哥推开了她。 “哈,姐姐,別开玩笑了,我怎么能適合统治呢?” “那我来。”姐姐说,“我儿子成年之前,王国由我来统治。”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哥哥耸耸肩,“不论是小乔还是七国。” 她给了他一耳光,但哥哥如灵猫般举手格挡。 “滚!滚!”姐姐如同一只发狂的母狮。 提利昂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被彻底搅黄了,便先一步的溜出屋子,詹姆紧隨其后。 “你何苦要这样惹她生气呢,哥哥。”提利昂嘆了口气。 詹姆揉了揉胳膊。 “她想要我带著红袍子把乞丐帮全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可你知道,为了解决这件事,小乔和首相已经谋划很久了,我告诉瑟曦了,但她不听。” “为了七国,我只好忍辱负重了嘛。” 提利昂和蓝赛尔离开后,走廊重归寂静。 詹姆默默地站在臥室门口。 然后见四下无人,赶快调整了一下涨得难受的弹道。 本来都已经被诱惑得忍不住了,想著管他妈会怎么样,只管答应得了。 结果提利昂嚎了两下给嚇回去了。 > 卡文了,今天一更 卡文了,今天一更 越写字越少,今晚大抵是码不出来了 第134章 各有所图 第134章 各有所图 沉寂阴暗的圣堂里,只有摇曳的烛光和重重的阴影。 乔佛里大大咧咧地箕踞在地上,没有半点礼数。 提利昂倒是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 但话语间没有一丝敬意。 “总主教胖得跟座房子似的,却比派席尔还会装腔作势。” “我总算弄懂小指头从前所说的,討价还价的本事堪比多恩鱼贩是什么意思了。 “你確定这法子真能行?”提利昂抬眼问道。 “或许吧。”乔佛里答。 异端比异教要更加可恶。 他希望这道理在维斯特洛同样適用。 不信仰七神的人,还可以用没听说过正道来解释,不过是无知蒙昧。 但自称为七神信徒,读过七星圣经的人,明知真理却故意歪曲,得出了与主流完全不同的结论。 那就是家中的叛徒,最为可恶。 真是饱暖思淫慾。 乔佛里可没让君临的居民缺一口吃的,但该说的閒话一点都没少。 亲族相残是什么胡话? 更何况,还是教会內部的修士带头嚷嚷,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没管好,跑上街肆意妄为。 我看这贝勒大圣堂的主教们是不想干了吧! 调查一番后。 嗯———— 来这宣传的乞丐帮成员,好像都是北河湾地的修士。 虽然说当初把你们的家园和信眾折腾了一遍,但乔佛里已经派人去重建了,算是有个交代。 怎么还跟到君临来不肯罢休呢。 这不是瞎捣乱嘛。 王者无畏,知错改错不认错。 可部分极端分子为了让乔佛里承认错误,开始在城里编瞎话上压力。 麻烦的是,乞丐帮成员作为七神教会內部的修士,不管他们说的多么荒谬、多么无稽。 但乔佛里只要用刀剑对付他们,就会落人口实,惹来非议。 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將混入城中的乞丐帮宣判为异端,从教会方面结束此事。 但大主教们的配合程度远不如抵抗史坦尼斯的时候积极。 总主教“胖子”是个大个,思想腐化,作风腐败,饕餮成性,还总是喋喋不休。 他对七神的虔诚,从来都比不上为自己牟利的心思重。 再加上王室欠了教会九十万金龙———— “是九十万零六百七十四枚金龙。”小恶魔压低声音说。 劳勃真该死。 七个王国,一个国王。 可铁王座收到的封建贡金,比起总收入来说,实在少得可怜。 国库的主要收入全靠王领直辖领地,和最重要的铸幣权。 关税和通行税也只能在君临一城徵收。 其他城市早在坦格利安王朝时期就已经购买过自治权。 好在收回风暴地之后,铁王座今年的收入近平翻了一倍。 但在还钱上依旧是杯水车薪。 根源就在於,国家財政与王室开支混为一谈,没有国库与內帑的区分。 这就导致国王借钱,国家欠钱。 劳勃想办比武大会直接就从国库里扒,小指头又对他有求必应。 再加上永无止境的夏天,劳勃这人又粗豪,在民间的名声相当好。 大家都乐意借给他,然后趁机占点便宜。 可劳勃一走,这些债主全都找上门来。 提利尔家的一笔勾销,泰温就塞给他几块地盘当作抵押。 铁金库这边,只要展现出足够的投资价值,也能暂且应付。 天天来要帐的就只剩下教会了。 他妈的。 乔佛里突然意识到,劳勃的这种行为,不就相当於把国內能借的擼了个遍,最后直接润国外躲债了吗? 就在这时,一名金袍子悄悄溜进圣堂。 “陛下,首相大人已与总主教商议完毕。” 乔佛里缓缓站起身,走到祭坛前,点燃一根蜡烛。 手持提灯的老嫗象徵著智慧,看在我这般虔诚的份上,帮帮艾德吧。 一个古板的旧神信徒,跑到七星圣堂里跟总主教谈还钱的事,可是百年难见的奇景。 事情成了算你一份功劳。 事情不成就把香火钱还给我。 轿子缓缓爬上伊耿高丘,瑟曦靠在柔软的红垫子上休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 的笑容。 “母亲,什么事让您这么开心呀?”弥赛菈仰著小脸,轻声问道。 自然是尝到胜利的滋味了。 瑟曦搂过女儿,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亲。 “你哥哥可比你那白痴舅舅聪明多了,几句话,就把麻烦全解决了。” 小乔带著王室成员来贝勒大圣堂做礼拜,还借著珊莎的关係,把首相也一併带来。 商议一阵后,艾德批准在御林的新城区中修建教堂。 提利昂更是把本该偿还教会的欠款,直接转为这项工程的经费。 如此一来,教会终於鬆口,答应出面赶走乞丐帮。 大家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除了只会带著剑傻站著的詹姆。 一想到弟弟,瑟曦心里就来气。 为了迎接詹姆归来,她特意找裁缝定製了一套红金相间的华服,暗示在夜里穿给她看。 可詹姆倒好,披著一身白袍子就过来了,连鬍子都没刮,看起来既沧桑又粗鲁。 再加上脸上不知道怎么弄的那道疤,丑的要命。 “红堡人多眼杂。”他解释道。 瑟曦等在原地,等著詹姆主动要求。 一如从前。 弟弟向来没有耐心,刚见面就要抱抱,但冰凉的钢铁上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瑟曦暂且给他一嘴巴吃,即使胡茬在唇边扎得生疼。 如果有所要求,就要利用好自己的长处。 她蹲下身,开始摸索这该死的盔甲要怎么解开带子。 “瑟曦,我们结婚吧。” 詹姆一句话就把她嚇干了。 “剑砍在盔甲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人活一世,一定要及时行乐。”詹姆笨拙地解著身上的披风,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为了来见你,处处都得小心翼翼,这憋屈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坦格利安都是兄妹通婚,凭什么我们就不行?嫁给我吧,瑟曦,勇敢地站出来说,你爱的就是我,我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结婚典礼。” 他疯了吗? 瑟曦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好笑。” “劳勃可还没死呢,小乔的王位继承权也来自於他。 “还有,你可是御林铁卫,你怎么能结婚呢?” “一码归一码。”詹姆咕噥了一句,“你俩离了不就行了。” “或者我们回凯岩城,在那里,没人能阻拦我们。” “我让小乔把托曼送去,然后就能以保护他的名义一同前去。瑟曦,和我一起走吧,离开君临。” 这倒有一分可能性,父亲大人也会同意这种安排。 但让她离开君临?绝无可能! 瑟曦已经尝到了权力的滋味,甚至比和弟弟的结合更加美味。 “我不走。”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詹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肯定是別人教的,並且还故意先用一个不可能的事情掩盖他真实的意图。 “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我自己想的。” 那你可是真的疯了。 > 第135章 铁血王座 第135章 铁血王座 “为什么大家都叫总主教为胖子,他没有名字吗?”女儿问。 哈,这下可让她逮著了,弥赛拉上课的时候肯定没有好好听。 也有可能是派席尔这只老蛆虫忘教了。 这老傢伙多大了,好像有八十岁了吧? “他以前当然有名字,修士都有名字。”瑟曦耐心地讲,“如果那人是贵族,加入教会时,就要去掉家族姓氏,只保留自己的名。” “可一旦成为总主教,就必须放弃所有姓名,因为教会认为他已当上诸神的代言人,不再需要凡人的名字。” “比方说现在的总主教叫胖子,上一任则叫胖子前的那位。” 弥赛菈嘻嘻地笑了起来。 “我听月童说,主教大人敬拜七神,信仰虔诚,一旦肚饿,就要为七神各吃一餐。” 瑟曦仔细地瞧了瞧女儿,突然发觉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几分影子。 美丽而有理,勇敢又坚强。 还拥有著极高的智慧。 也不知道七国上下有哪个傻小子能配得上她。 配得上自己和詹姆的女儿,兰尼斯特家的女儿。 而不是白痴劳勃的。 曾几何时,她还爱过这个白痴酒鬼。 虽然只有一个白天。 和劳勃·拜拉席恩成亲时,上千名平民到圣堂为她喝彩,群眾的欢呼声能从君临传到兰尼斯港。 “他们爱你,我的王后。”劳勃凑在她耳边低语,“瞧,每张脸都笑得那么开心。” 那一瞬间,她的婚姻是如此美满幸福。 直到她看见詹姆。 詹姆就跟吞了一大口马粪一样,把整张脸拉了下来。 可她要成为王后,詹姆並不能让她成为王后。 她成为一个白天的王后。 新婚当晚,劳勃浑身酒臭,还在嘴里悄悄念著莱安娜。 为了报復,她趁著劳勃出门打猎的时候,去找詹姆。 可那也不是瑟曦想要的。 她想要雷加王子。 小时候,父亲许诺一定会让她嫁给雷加王子。 “千万別说出口哦,孩子。”父亲的脸上掛著瑟曦只见过一次的秘密微笑,“从现在开始,这是我俩之间的小秘密。” 她把这话藏在心底,直到某天忍不住画了一幅画。 结果被詹姆发现了。 他骗她说,这是亚莉珊王后坐在飞龙上,抱著杰赫里斯国王。 既不读书又没文化的詹姆立刻就相信了。 直到十岁那年,瑟曦亲眼见到她的王子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俊美的人。 他不是凡人,他有古瓦雷利亚的血统,巨龙和诸神的血统。 可她没有嫁给他,父亲让她失望了。 瑟曦的美梦碎了一地,巫姬的诅咒也如毒花般生根发芽。 “来日你將母仪天下,直到另一个女人的到来,比你年轻,也比你美丽。她会推翻你,並夺走所有你珍爱的东西。” 可瑟曦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个女人和珊莎放在一起。 这个蠢女孩想嫁给小乔想的发疯,正如同她当时想嫁给雷加王子那样。 为此,她甘愿充当瑟曦的小小奸细,报告艾德大人平日里的一举一动。 但在这么久的相处中,瑟曦开始明白劳勃为什么喜欢他了。 这头北方的老狼是个傻瓜,既单纯又忠诚的傻瓜,七国中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这么放心地把背后交过去的盟友和僕从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一直占著摄政的位子。 回到红堡后,瑟曦躺在劳勃的床上,心里寂寞得发慌。 她经常独守空闺,但从未喜欢过一个人睡的滋味。 虽然有过许多床伴和侍女,但都是父亲的封臣的女儿,净是些神经兮兮的小傢伙。 只有詹姆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能感到安全和温暖。 她才能湿。 这一点,只有詹姆才能做到。 新婚当晚的劳勃也行,但只有那一次。 她在君临的日日夜夜,都无比的渴望著詹姆赶快回来。 结果打完一仗,他却变成了个傲慢自大的討厌鬼,甚至还想摆脱她的控制。 门突然被敲响。 这么晚了谁还会找来? 是珊莎,她的脸庞红红的。 “我————我的————来了。” 瑟曦明白了一切。 乔佛里感觉自己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 於是他站起身,揉了揉腰。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下台阶。 这年头,得了破伤风可是件性命攸关的大事。 每一次从铁王座上爬下来,乔佛里都要注意自己不被割伤。 傲慢的伊耿真该死。 收天下之兵,聚之君临,销锋鏑,铸以为铁王座,以弱天下之民。 伊耿一世用敌人的武器熔铸成王座,无非是为了象徵他的征服和权威,並时刻提醒统治的责任与艰辛。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作国王的不能舒舒服服地坐著。 可他是骑在龙背上不嫌腰疼。 歷史中的某位夷地皇帝靠著六代祖宗的积累,好不容易完成了统一。 所以就没有折磨自己和后人,收集武器造了十二个金人,纯当作奇观手办。 然后二世而亡了。 有这种案例存在,乔佛里也不好辩论这两种做法敦优敦劣。 七个王国,一种语言。 通用语由安达尔人带到了维斯特洛,整片大陆上的人都在说。 无论是北境的先民还是多恩的洛伊拿人,除去口音上的差异,不同地域的人都能听懂对方所说的话。 所以,乔佛里用不著去做车同轨书同文这样的丰功伟业。 只需要在文字载体和传播效率上多下些功夫就足够了。 羊皮纸作为主要的书写材料,无论是宫廷文件还是贵族间的往来书信,都在上层中广为使用。 如果能达到学富五车的地步,那这人就算是七国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毕竟一本书就要消耗几十上百只羊的皮,这也就导致所有典籍都是手抄本。 就比如讲述贵族谱系的那本大部头。 据乔佛里所知,只有派席尔的手里有一本,旧镇的学城並没有副本。 丝帛又都是从东方买来的,贵族们好不容易弄来一些,就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根本捨不得往上面写字。 平民又不识字。 若真是要在下沉市场里推广知识,那就是在地上用树枝画两下,又或者削块木片刻几个字。 可这样一来,中层就被断绝了。 羊皮纸用不起,削块木头又掉格调。 那些新分封到河湾地的小领主,甚至单独养不起一个学士,需要几家合伙才能让学城派一个过来。 再加上在士兵当中慢慢办起来的扫盲班,这些人在日后都要当作骨干来培养的。 人数一旦多起来,还是需要物美价廉的纸张。 乔佛里在君临呆烦了。 他打算过几天去巡视一下纸造的怎么样了,再顺便看看种地司令巴隆的屯田工作。 回到房间,確定屋中没人后,乔佛里才放心地躺到床上。 他习惯於一个人睡,最起码被子是一个人盖。 不然翻身什么的总感觉不方便。 门突然被敲响。 这么晚了谁还会找来? 是瑟曦,她的脸上掛著阴翳的笑容。 乔佛里的提防心立刻升了起来。 毕竟他之前给了詹姆一些隱晦的暗示。 並希望詹姆能在暗示中,通过自己的方式悟出那个想法,从而把瑟曦带回凯岩城。 可不会是悟得太多,把他给供出来了吧? “珊莎————”瑟曦开口,说的是別的事。 那就好————好吗? 乔佛里愣了一下。 这么早,这会挨电的吧? 第136章 河边烂鱼 第136章 河边烂鱼 没有圆满的婚姻是隨时可以废除的。 但根据不等式法则,订婚不等於结婚,劳勃和艾德商议的时候,讲得也是过几年再说。 毕竟有天意在上面盯著,所以乔佛里对此事自有安排。 他先去找自己的种地骑士了。 烂泥门外的水面上泛著浑浊的黄褐色,风一吹,带来了淡淡的鱼腥味与河泥气息。 经过数月的疏通和重建,黑水河中的沉船终於被清理乾净。 港口处的码头也恢復了昔日的繁忙。 乞丐和技师在泥地上游荡,叫卖渔获的渔妇敲著面前的木桶,扯开嗓子吆喝。 “田螺、蛤蜊、梭子鱼,新鲜捞上来的,快来看看啊!” 她突然眼前一亮,连忙打开另一只木桶,从里面捧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我家男人刚刚挖回来的红蟹,要不要尝尝?” 乔佛里冲她微笑著点点头,但並没有下马。 “去按市价买过来。”他对身旁的蓝赛尔说。 年轻的骑士一般对僕从般的差事都不会满意。 可蓝塞尔毕竟当过劳勃的侍从。 劳勃把对兰尼斯特的不满,用各种方式发泄到他身上,所以这种程度的折腾简直就是毛毛雨。 蓝赛尔点了两名金袍子赶过去,乔佛里则望向烂泥门附近的城墙。 挖出的壕沟早已填平,鱼市上的建筑又从泥土中冒了出来。 食堂、仓库、酒馆、商铺,还有廉价技师的勾栏。 不得不承认,君临居民的主观能动性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重建速度比跳蚤窝快了数倍乃至数十倍。 假如史坦尼斯发动偷袭,这些玩意就是现成的云梯。 不过大家都觉得战爭已经结束,曾经的紧迫感如过眼云烟。 支点小摊对恢復经济有利,乔佛里也就隨它去了。 蓝赛尔在那边倒是大力推动了经济发展。 他一过去买东西,所有小贩都围了上去,举著手里的东西拼命往他怀里塞。 至於乔佛里这边。 因为有位叫猎狗的天天带著大棒子抓人,此刻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人敢往这里凑。 但乔佛里並没有让他去帮忙解围,而是想看看蓝赛尔能不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他是泰温的弟弟凯冯爵士的长子,常常被人说长得特別像詹姆。 乔佛里感觉不太像。 虽然都有兰尼斯特那对標誌性的碧眼,但詹姆的头髮是太阳般的金光灿灿,也就是乔佛里这样的。 蓝赛尔的则是沙棕色。 不过,既然有人这么说,那就不能不防。 但这件事属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乔佛里总不能掏出一管洗衣粉,说他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所以就找各种机会把他支开,比如詹姆出征时,特意把蓝赛尔塞了过去。 但最好的办法还是把人赶得远远的。 因为凯冯在守卫兰尼斯港时有所付出,所以在凯岩城的时候,泰温明里暗里地暗示乔佛里,给他弟弟的儿子一点奖赏。 虽然並没有听说蓝赛尔有什么战功或斩获,但乔佛里还是找了个理由,让詹姆封他为骑士。 隨后,乔佛里又在御林的军营里给他安排了个职位,这次巡查正好把人捎带过去。 这傻小子还很高兴,以为自己得到了重用。 不过嘛,泰温暗示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要乔佛里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那就是把詹姆赶出御林铁卫,泰温则去安排他去迎娶玛格丽。 “詹姆舅舅肯定不会愿意的,他把白袍子看得比自己使剑的手还重要。” “我愿意一笔勾销国库拖欠兰尼斯特的所有债务,陛下。” 那咱爷俩还说啥啊。 虽说只需要慷慨地赠予总主教一份小礼物,他就很乐意办成此事。 但御林铁卫一经宣誓,无论残疾与否,必须效命终身,歷史上还没有解除职务的先例。 对乔佛里的名声也不好,不能硬来。 而且直接解职的话,詹姆肯定会恨他。 此事要慢慢来。 “陛下。”蓝赛尔提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就连他带去的两个金袍子都掛了一身。 “堂弟,难道我叔叔也能拉出金子吗?”小恶魔讥讽地笑了起来,“那我父亲总算可以歇一歇了。” 蓝赛尔仗著骑士称號肆无忌惮,对自己的侏儒堂哥也不怎么尊敬。 “我在为陛下服务,小恶魔。”他高高昂起头。 “而你所说的还是对我父亲和泰温大人最恶毒的玩笑。” “或许吧。”小恶魔微微一笑。 “那么请告诉我,陛下让你去买螃蟹,可你却提了一大堆鱼回来。” “这用的是陛下的钱还是你自己的钱。” 蓝赛尔有些窘迫。 可几条鱼並不值多少钱,於是他脖子一梗。 “当然是我自己的。大家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陛下,我怎么能拒绝他们的好意呢?” “你倒是十分大方,堂弟。可你要明白,我们这次出来並不是买鱼的。”小恶魔开始上纲上线。 “如果在战场上,陛下命令你去占领一座城堡,结果其他人叫你去帮他们烧几座村庄,你也要跟著去吗?” 蓝赛尔涨红了脸。 “我————我————”他闪烁的碧眼看了过来。 乔佛里开口道:“好了,舅舅,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既然是居民的好意,那收下也是应该的。东西今晚上就一起分了吧。 “可蓝赛尔爵士,提利昂大人可是財政大臣,你怎么能直接称呼他的外號呢?” 蓝赛尔的耳朵也变红了。 他朝小恶魔的马低下了头:“大人,请原谅我刚才的莽撞。” “知错就改仍然是好孩子。”小恶魔满足地骑向港口。 他揪著这件小事不放,或许是想讽刺蓝赛尔办事不力,也可能是觉得年轻骑士太过傲慢。 不过相处了这么久,乔佛里知道,提利昂就是天生的嘴贱。 看见能讽刺挖苦人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造纸厂建在黑水河南岸,乔佛里等人还需要坐渡船才能过去。 毕竟在生產过程中要用到石灰水和草木灰水,用完就当成废水直接排进河里。 虽然大家连泡过野火和两脚鱼的都喝过,不差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