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 第1章 天书与满级九阳神功 燕州府,慕家庄。 时值初秋,慕家庄內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今日乃是慕家庄二爷慕天雄六十大寿之期, 慕家四雄名动天下,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豪雄。 慕天雄排行第二,虽年届花甲,威名犹存。 时值寿辰,几府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人物,但凡有些头脸的,无不备下厚礼,亲来道贺。 慕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各色骏马香车络绎不绝,將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十数名县衙派来的捕快,此刻无暇他顾,受命在府门外忙碌奔走,疏导车马,接引宾客,维持秩序。 其中两人,一英挺,一黑瘦,正费力地分开几辆爭道的马车。 黑瘦捕快名唤张远,抹了把额上的汗珠,低声抱怨道。 “里面高朋满座,品著香茗,饮著美酒,咱们兄弟倒好,站在这当街吃灰,干这跑腿的苦差! 真是同人不同命。” 另一捕快,生得剑眉星目,目如点漆,虽也身著寻常皂隶服色,却自有一股挺拔之气。 李赴闻言微微一笑,手下不停,將一辆挡路的马车引至偏巷。 “职责所在,分內之事,这也没法,不能让车马堵住了道路,让城中百姓无法通行不是。” 张远见他这般,不禁奇道。 “赴兄,你我也认识一年半载了,少见你抱怨世事。 你这一股子心气,倒似永远用不完似的,仿佛日日都是好光景。” 李赴眼神闪动,打了个哈哈,並未深言。 任谁撞了大运,死而復生,重活这第二世, 也会如他一般,对这失而復得的每一天,都怀著一股期盼,一股劲头去活。 “说起来,” 张远將腰刀向怀里抱了抱,望向喧囂热闹的慕府厅堂,眼中露出艷羡之色。 “慕二爷这寿宴,排场真真了得! 你瞧里面,来了多少响噹噹的人物!” 他如数家珍般给李赴小心地指道。 “赴兄你看,我刚刚偷听別人议论, 那个紫袍虬髯、气度沉雄的,是开碑手赵镇岳赵老爷子,相传一双铁掌威震河朔。 旁边那位青衫佩剑、面如冠玉的,是铁剑先生柳无风柳大侠,剑术精绝。 还有那位身形魁伟、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乃是沧州神拳门门主……嘖嘖,都是跺跺脚一方地面乱颤的人物啊!” 李赴目光望去。 慕府厅堂,宽敞轩昂, 居中掛著一个斗大的金漆寿字, 四周布置得金碧辉煌,极尽豪奢,显是大富之家气象。 堂上宾客云集,不下百人。 其中多半是武林豪客,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炯炯,或佩刀悬剑,或气度沉凝,举手投足间皆显露不凡气场。 亦有身著锦衣、气派儼然的白道中人,以及衣著华贵、满面红光的富商乡绅。 这般龙蛇混杂却又井然有序的场面,足见慕家庄在燕州地面势力盘根错节,交游之广阔。 厅堂上首,並排放著四张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太师椅, 椅上铺著锦绣坐垫,此乃主人之位。 此刻已有三张椅上坐了人,正是慕家四雄中的三位,老大慕天英,老三慕天豪,老四慕天杰。 四雄名字正好是英、雄、豪、杰,各取一字。 三人虽也年岁不小,却依旧精神矍鑠,顾盼生威,正与往来敬酒的宾客寒暄。 宾客们对这三位武林名宿无不恭敬有加,言语间极尽推崇。 唯独今日的寿星公,排行第二的慕天雄尚未现身,时候未到。 张远看著这煊赫排场,满眼都是羡慕。 李赴也喟然嘆道。 “大丈夫生於世间,当如是也。 少年时仗剑江湖,扬名立万。 至老来,人脉遍及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皆要卖几分薄面。 家中豪富,儿孙满堂……真真是夫復何求了!” 张远转头看向李赴,忽地想起一事,“对了赴兄,若我没记错,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吧? 你今年该是……十八了?” 李赴目光从厅堂的繁华处收回,点了点头,心中亦不免生出一丝感慨。 不错,今日正是他李赴十八岁生辰。 只是他一个小小捕快,父母早亡,自幼由一位姓吴的叔伯抚养长大, 可嘆那位待他如亲子的吴伯,也在数年前说是要做一件要紧事离开不知去了哪,音讯全无。 如今孑然一身,又有谁会记得他的生辰? 更遑论为他贺寿了。 同样是生辰。 眼见里面寿宴喧天,贺客盈门。 自己却只能在这府门外,为他人疏导车马,这番对比,纵使他心性豁达,也难免有几分羡慕与失落。 他心中暗忖。 “我李赴今日十八岁,是这般光景,也就算了,待得几十年后,花甲之龄,不知能否有慕二爷这等声威? 车马煊赫,名望如山,受一方敬仰,成一方豪雄?” 就在他心绪波澜之际,异变陡生。 李赴眼前驀地一花,一幅古朴的水墨捲轴凭空展开,悬於虚空之中。 卷首四个墨色淋漓的大字赫然在目,惩恶天书! 未及他惊骇,一股庞大无匹的讯息洪流已涌入脑海,瞬间便让他明了此物之玄妙。 “天书所颁布惩奸除恶、除暴安良的侠义之举,完成之后,天书会给予武功绝学以为嘉奖!” 捲轴之上,第一行水墨字跡缓缓浮现。 【想惩奸除恶、除暴安良,大侠初出茅庐,岂可无傍身绝技? 无高深武功,何以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奖励大成九阳神功,望大侠行侠江湖,扬善天下!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请大侠开始你的惩奸除恶之路。】 字跡显现完毕,李赴顿觉丹田之中一股沛然莫御、至阳至刚的內力轰然爆发。 这內力精纯浩大,灼热无比,宛如春日骄阳,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冲开周身关窍! 李赴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周身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之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体內。 他强压住心头的震撼与狂喜,匆匆对身旁兀自踮脚张望的张远道。 “远兄,我……我腹中有些不舒服,须得方便一下,你且替我顶一顶!” 张远不疑有他,点头道:“赴兄快去快回,此地我且看著。” 李赴应了一声,脚下发力,身形竟比平日快了许多,几个闪身便拐入府邸旁一条僻静无人的深巷之中。 他寻了个角落,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凝神內视,引导体內那汹涌澎湃、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流转的九阳真气。 第2章 既然两车互不相让,那就都別坐了。 他寻了个角落,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凝神內视,引导体內那汹涌澎湃、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流转的九阳真气。 这真气至精至纯,运行周天打通任督二脉,与他自幼所习的粗浅拳脚功夫內息相比,直如云泥之別。 不过片刻功夫,这股浩荡真气已在他意念导引之下,如臂使指,运转如意,彻底融为己用。 李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如常。 他心中惊喜交集,几乎要忍不住长啸出声。 “九阳神功, 大成之后,百毒难侵,內力自生不息,更能反震外敌,疗伤续命,几无短板的神功绝学!” 怎么自己这穿越客的金手指十八岁才来,莫非这也有防沉迷? 他俯身拾起巷角一块半截的青砖,五指微一用力, 咔咔! 一声轻响,坚硬厚实的青砖竟如朽木腐土般,被捏成了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 李赴望著指间滑落的石粉,眼中精光湛然,心头豪气顿生。 这个世上存在高来高去、飞檐走壁的练武之人, 他对武功早有嚮往,奈何家中无钱,也没有拜师途径, 加之吴伯离开前,一直將他看管得严,不许他干这,不许他干那。 “道听途说过一些粗浅招式,练了十数年,也不过筋骨强健些,略通拳脚罢了。 似这般捏石成粉的骇人之功力,从前便是做梦也不敢想!” 现在的自己就算放眼整个天下应该也算是一方高手了吧? 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根据天书所讲,只要他触发天书列出的惩奸除恶事件,完成事件之后,还能获得更多的奇功绝艺! “说到吴伯,也不知吴伯去哪了?” 李赴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忠实汉子,心中慨嘆。 ***** 李赴消化了九阳神功的磅礴內力,周身百骸暖流涌动,精力沛然,步履也轻快了许多。 他转回慕府门前街口, 发现先前自己值守之处,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堵在巷口,车辕相抵,互不相让。 两位车夫在车辕上怒目而视,车帘紧闭,显是车內主人也互不相服。 四周围观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道路堵塞更甚。 张远正站在两车之间,对著右边那辆青幔马车的车夫拱手说话,脸上带著焦急与恳求。 “这位大哥,烦请尊驾稍退一步,让个道儿出来,大家也好通行……” 那车夫斜睨著张远一身皂隶服色,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屑,粗声道。 “滚开,你算哪根葱? 也配来指手画脚,调停我家大人的车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张远被这粗鄙之言噎得麵皮发紫,强压火气,依旧耐著性子道。 “大哥息怒,实在是道路拥堵,耽搁了里面慕二爷的寿宴,也累得两位大人乾等,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闭嘴。” 车夫陡然厉喝,引得更多人侧目。 “小小皂隶,贱役之徒! 也敢拿慕二爷和两位大人说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 便是你们那九品县令亲至,在我家大人面前也只有赔笑的份儿,轮得到你这等下贱货色来充大? 好大的脸面!” 话音未落,那车夫竟不由分说,手臂猛地一抡。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张远左颊之上。 这一下力道甚重,张远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 踉蹌著后退一步,半边脸颊立时红肿起来,五道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他捂著脸,眼中有痛楚,也有被当眾羞辱的羞愤,眼眶都微微发红,奈何身份卑微,只能死死咬著牙关,不敢发作。 “不就劝两句,怎么打人啊。” “那车夫是铁狮段刚的手下捕头,向来跋扈。” “唉,遇到捕快都这样,如果是平头百姓,平日还不得欺负死……” 路边有人低声议论。 “可怜这小捕快,遇上不讲道理的了…” “別说了,小声些。” 另一边的车夫也是冷眼看著。 李赴皱眉走上前。 张远见李赴回来,急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 “赴兄,你可回来了! 方才你走后……这事恐怕麻烦了。” 大人物不过一时爭强斗气,下面说不得就有多少小人物遭殃,小人物有气也得受著。 要不是刚刚他没离开,上前去劝,这嘲讽、白眼、巴掌只怕也得有他一份。 “我知道了……” 李赴没有多说,目光扫过那两辆马车, 两个车夫对於又回来一个皂衣捕快,也同样不屑一顾,只是彼此怒视,互不相让。 听到道旁人议论,这两辆马车的主人,是燕州府衙里两位鼎鼎大名的名捕。 那右边青幔马车里的,是绰號铁狮的段刚,性情暴烈,武功刚猛。 左边蓝顶马车里的,则是人称断江尺的韩文渊,心思縝密,处事圆融。 他也听说过一些关於这两位大人物的事。 传闻二人几年前曾爭夺一个调入京城六扇门晋升绣衣神捕的名额,明爭暗斗,不知谁先做过火,斗出了火气,甚至闹到有些不可收拾的地步。 后来听说上面觉得,两人权斗之心太重,恋栈权位,另选了他人候补。 自那之后得不偿失,两人间的仇怨就更不可开交了! 李赴上前,挺身而立,对著两辆马车抱了抱拳,道。 “今日乃慕家庄慕二爷花甲寿辰,高朋满座,喜庆非常。 两位大人前来道贺,足见情谊。 不过这条街口狭小,车马拥堵,恐扰了府內喜气,也耽搁诸位行人。 我有一法可令两位大人同时入府,不需爭先。” 这话一出,叫人都好奇。 右边青幔马车內,立时传出一声嗤笑,那声音低沉浑厚,带著金石之音,是铁狮段刚开口。 “哼,小子倒会说嘴! 这巷口不过一车半宽,你莫非有本事让马车插翅飞过去不成?” 先前打张远的,正是他的车夫。 眾人早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赴身上,看他有何高论。 李赴缓缓道:“法子简单,请两位大人下车,步行入府即可。” 声音不高,此言一出,四周却顿时一静。 眾人面面相覷。 会说话办事的见得多了,可没见过这么会说话办事的! 这年轻捕快莫非疯了? 请两位堂堂名捕下车步行? 此法虽解了谁先谁后入府的爭执,却是一下子將两位大人物都得罪死了! 还不如只劝一人退让,尚可得罪一人,討好一人,如今这般说法,岂非自寻死路? 段刚在车內一愣,难以置信,隨即气极反笑。 “好胆,你是什么东西? 也配请我段刚下车步行?” 第3章 『我记住你了』 此地距慕府大门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两位名捕若真因一个小捕快一句话就下车步行过去,传出去岂非成了笑柄? 左边蓝顶马车內,一个较为温和苍老的声音响起, 韩文渊笑道:“小捕快胆气可嘉。 只是眼下两车相持,路已堵死。 即便我二人下车,这两辆车马,又该由谁先退让,让出路来?” 周围人纷纷点头,这確实又是一个难题, 不单谁先进是问题,现在马车一起堵住巷口,谁先退又是一个问题。 先退让者,岂非也矮了一头? 李赴不慌不忙,道:“这有何不难。 无需谁退让,两车一起退开便是。”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步踏前,双掌按在两辆马车车轴之上,也未见他如何作势发力,內力一吐。 只听咯吱一声响。 两辆沉重的马车连同前面套著的健马,竟同时向两侧横移开去! 那马匹受惊,唏律律长嘶起来,可也抵御不住这股巨力。 尤其是右边,那打了张远的车夫,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一带, 整个人从车辕上摔下,重重撞在巷壁之上,顿时痛得齜牙咧嘴,面色煞白。 坐在车內的人也猛然一晃,坐立不稳,脑袋差点撞上车壁。 霎时间,整条街口鸦雀无声。 眾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只觉难以置信。 这两辆马车连同马匹,何止千斤之重? 竟被这年轻捕快轻描淡写地双掌一按,便如推纸鳶般平移数尺,让出了一条宽敞通路! 地上只留下两道清晰、深陷的辙痕。 李赴气息平稳,仿佛刚刚只是拂去微尘,他收手而立,对两辆马车道。 “路已畅通,两位大人请。” “好小子!” 右边青幔马车的车帘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掀开, 一个昂藏九尺、狮口阔鼻,手中拿著两枚铁胆的魁梧大汉跳下车来, 铁狮段刚瞪大双目,紧紧盯著李赴,面上惊怒之色未褪,更夹杂著一丝惊异。 “怪不得敢口出狂言,好深厚的內功。” 他扫了眼周围路人,瞥了一眼摔得狼狈不堪的车夫,似乎顾忌什么,冷哼一声,没有多言,大步流星,逕自朝慕府大门走去。 “我段刚记住你了!” 李赴用劲存乎一心,故意右边用了些猛力,还以为这个段刚会当场发作。 不想並没有。 莫非他觉得当眾打起来太丟面子,还是这位名捕也会顾忌民间舆情? 与此同时,左边蓝顶马车的车帘也被一只略显枯瘦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孔,年约五旬,眼神深邃。 韩文渊看著李赴,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上下仔细打量。 似乎难以相信,拥有如此雄浑內力的,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小皂衣捕快。 恰在此时,厅堂內匆匆跑出一人,身著九品文官服色,是李赴、张远所在县衙的县令。 他听闻街口出事,涉及两位比他官阶更高的州府名捕,嚇得魂不附体,慌忙出来请罪。 他先小跑到段刚跟前,连连作揖赔罪。 “段捕头息怒! 下官管教无方,衝撞捕头,罪该万死……” 段刚理也不理,鼻中重重一哼,扬长而去。 县令不敢发作,只得转身又急步到韩文渊车前,躬身赔笑道。 “韩捕头,您大人大量,万勿与无知小吏一般见识,都是下官……” 韩文渊却並未看他,目光始终停留在李赴身上,温言开口问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习武几年了,在哪处县衙当差?” 他语气温和,脸上隱隱带著欣赏之意,“真是少年英杰,身手不凡。” 旁边早有好事者低声议论。 “这位便是断江尺韩捕头,听闻不但智谋过人,一身功夫也深不可测! 三山五岳、九流三教,无不有他的朋友眼线! 州府捕班,多视他为领袖,更难得是礼贤下士,义气深重,待人至诚,不知多少豪杰愿为他效死力!” 李赴抱拳,不卑不亢道:“李赴,燕州府下辖清平县衙皂班捕快。” 那县令见韩文渊垂询,忙不迭在一旁帮腔,一股脑说道。 “是是是! 韩捕头,此子正是下官治下清平县人氏,父母早亡,他为人勤勉,只是性子有些木訥,早先我特意……” 话语间他信口开河,表示多有把李赴带在身边耳提面命,极力想將自己与李赴绑在一起。 可韩文渊仍旧看也不看他。 “李赴……好名字。” 韩文渊捻须頷首,看著李赴,目光深邃,“我也记住你了。” 言罢,他也缓步下车,神態从容,嚮慕府走去。 与段刚那记恨的记住不同,他这话语中分明带著几分惜才与招揽之意。 韩文渊身影没入府门,县令兀自对著那方向拱手作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转头望向李赴,似惊似疑。 他记得这李赴平日没有显露什么本事,不过县衙中一寻常皂隶,今日却一鸣惊人? 但本事就是本事。 念及此,他堆起笑容待要说话,“李赴……” 十数名清平县捕快发怔过后,早已按捺不住,呼啦一声围將上来,將李赴围在核心。 眾人七嘴八舌,惊诧讚嘆之声不绝於耳。 “李兄弟,好俊的功夫!” “我的天爷,方才那两辆车……” “赴兄儿,你竟有这等本事,以前从未见你显露过?” “也对,你才当捕快不到半年……” 其中几人更忍不住伸手去摸李赴臂膀,似要验证眼前之人是否还是旧日同僚。 张远挤在最前头,脸上红肿未消,眼睛却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將李赴打量了七八遍,终於憋出一句。 “赴……赴兄?当真是你?” 语气里三分惊,七分喜,倒有十二分的不敢置信。 “自然是我。” 县令也对李赴前所未有的客气,脸上堆满笑容:“李赴啊!好,很好! 今日你为本县……为本官长脸了!来来来,隨本官一同进厅堂,找个位置坐下!” 他心思活络,眼见韩文渊对李赴青眼有加,便想藉机攀附。 眾捕快听得县令竟邀请一个最底层的皂隶捕快入席寿宴正堂,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等殊荣,他们做梦也不敢想。 李赴脸上依旧平静,只有嘴角带著礼貌的轻笑。 大丈夫有本事,到哪里不能受到尊敬。 他现在已有一身奇功绝艺,看人看事的態度不同。 不会因为大人物一点点的青眼,就心情激动不已到不能自持。 第4章 喜事变丧事 县令执意拉李赴入席,寻了一处偏席坐下。 李赴一身皂衣公服,在满堂綾罗绸缎、江湖劲装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甚是扎眼。 初时,邻近几桌宾客目光扫过,见他年轻又身著捕快服饰,坐於席间,多有眉头微蹙,或嘴角轻撇,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 然则,不过盏茶功夫,外间李赴双掌推开两辆马车的惊人举动,便如长了翅膀般飞入厅堂。 消息在觥筹交错间悄然传递, 初闻者无不面露惊疑,待向门口僕役再三求证后,惊疑便化作了震动。 “哦?竟有此事?那两车少说数千斤……” “千真万確!段刚和韩文渊两位名捕都在场亲眼所见!” “双手一按,千斤重的车马横移数尺?脸不红气不喘?这……这得何等深厚的內力?” “这样的人物,怎会来做一个小捕快?” “了不得! 真人不露相啊!” 窃语声渐起,先前些轻蔑的目光,此刻再投向李赴时,已全然不同。 惊疑、探究、好奇,全都化为对武功高手的敬重。 江湖中人,最是慕强。 一个魁梧的方脸大汉率先离座,端酒杯大步流星至李赴席前,声若洪钟:“哈哈哈,小兄弟可是清平县李赴? 听闻老弟露了手惊世功夫,双掌推车,举重若轻! 俺推山掌周猛平生最服真本事汉子! 敬你一杯! 不知老弟师承哪位高人?” 目光灼灼,满是结交之意。 李赴面色平静如常,无半分得色,亦无受宠若惊之態,端起面前清茶:“周大侠谬讚。 些许微末之技,师承浅薄,不足掛齿。 以茶代酒,见过。” 他言语谦和,举止沉稳,气度令周猛暗自点头。 赵猛开头,立时又有数人上前。 青衫悬剑中年文士踱步而来,拱手笑道:“在下铁剑先生……” 一时间,李赴席前围拢多位人物,或豪爽结交,或出言试探,或意图招揽。 攀谈热络,敬茶不断。 李赴身处其中,始终神色平静,应对得体。 言语谦逊有礼不卑不亢,举止沉稳大方气度自生。 从容镇定,令眾人暗自心折。 被冷落一旁的县令,看著眾星捧月李赴,脸上笑容僵硬。 数次欲插话或攀谈豪客,总被旁人话语打断,没什么人理会, 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豪强,瞧不起他一个文酸县令,只得了尷尬。 厅堂中央寿字高悬,金碧辉煌。 本应由寿星公坐镇主位, 却迟迟不见慕二爷身影。 只由慕家其余三位老爷待客。 品香茗,饮美酒,看似宾主尽欢。 然寿星迟迟不露面答谢,於礼数终究有亏。 “远道宾客皆为贺寿而来,岂能如此怠慢?” 慕家大老爷慕天英,银须拂胸,白眉垂颊,身形頎长,面含慈和, 此刻也微蹙眉头,他轻声唤来近身老僕。 “去后宅瞧瞧二老爷, 何事耽搁了这许久?” 老僕领命匆匆而去。 “大……大老爷,” 不多时却脸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奔回厅前,满面惊惶,手足无措。 慕家三爷慕天豪,发间黑白相间,长髯飘洒,性情向来冷峻倨傲,见状沉声低斥。 “慌什么!这般模样,成何体统,丟尽我慕家顏面!” “大老爷!三爷,四爷!” 老僕扑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二老爷……二老爷他……” 待他附耳將噩耗低语几句, 三位慕家老爷如遭五雷轰顶,猛地自紫檀太师椅中弹起,双目圆睁,儘是不敢置信! 尤以四爷慕天杰为甚, 他浓眉环眼,性情最是暴烈, 闻言眼珠瞪得铜铃也似,起身力道过猛, 咔嚓一声竟將椅座震塌! 他一把揪住老僕衣襟,鬚髮戟张,嘶声低吼: “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老僕魂飞天外,泣不成声: “二老爷……他……遇害了!” 遇害二字如九天惊雷,原本在喧闹的寿宴厅堂,觥筹交错之声戛然而止, 满堂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是不是听错了,慕二爷…出事了? 席间李赴闻之亦是一怔。 大喜的寿辰,寿星公死了? 死寂过后,惊呼四起,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慕家三老哪还顾得其他,悲愤欲绝,直扑后宅东厢! 宾客骇然失色,紧隨其后。 燕州武林泰山北斗般人物,竟无声无息死於寿辰当日? 眾人直涌向东厢院落。 几个僕从面无人色,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廊下。 几位闻讯赶来的女眷,早已哭得肝肠寸断。 慕天英强抑悲怒推开门,身形猛地一震,僵立门边! 新房原本为贺寿装点得通红喜庆,此刻却更是红得刺目惊心! 满地鲜血,几乎浸透方砖, 浓重血腥气直衝鼻子! 二爷慕天雄倒在血泊中央,身上那件簇新锦袍寿字犹在,半个身子无力倚著楠木桌脚。 一手兀自紧捂心口要害,致命伤口深可见骨,且不止一处! 淋漓血跡自洞开大门起始,一路泼洒蜿蜒至尸身处。 慕家几位大爷什么阵仗没见过,这里的宾客哪一个是等閒之辈,都是燕州白道和绿林中的大人物。 可是见此也都心神震动,难以置信。 慕家兄弟更是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女眷哭倒在地。 慕天英强忍无边悲慟,扶住几欲昏厥的二弟遗孀: “弟妹…千万节哀…二弟血仇, 我兄弟三人…誓死为二弟报仇雪恨!” “真…真箇死了……” “慕老英雄…竟遭此毒手……” 眾人兀自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凶手是谁?!” 群情登时激愤。 老三慕天豪钢牙紧咬,面颊肌肉绷如铁石,浑身骨节爆出咯咯脆响,眼中杀意凝若寒冰。 “是谁?!谁害我二哥?!” 老四更是哭喊,怒吼不停,拳头直捶胸口,发泄不出胸中的愤恨杀意。 他扑到二哥的尸体旁 “二哥,二哥,你告诉我是谁偷卑鄙偷袭杀了你。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替你报仇。” 慕家老大最先从悲痛中回神,强自镇定道:“府上我兄弟遭人杀害,这件事我看还是要先报官料理比较妥善。” 他指使下人,现在就去报官。 宾客之中就有人道。 “说起来,我们之中为慕二爷来贺寿的人中就有县令和捕快,还有两位不就是天下名捕吗? 有段捕头和韩捕头两位名捕在,赶紧让他们看看,也好破案,找出真凶。” 眾人闻言恍然,目光如电, 齐刷刷投向人群中的段、韩二人。 李赴一身皂衣公服, 在满堂锦绣中亦极是醒目。 然见他年轻面嫩, 多数目光一掠而过, 仍聚焦於两位办案无数、成名已久的捕头。 第5章 奖励—降龙十八掌 慕天英如见救星。 “韩兄弟,段捕头,天可怜见,二位恰在此间! 二弟案情必能儘快寻出真凶 务请你们帮我们慕家看一看,是哪个贼子害了我家二弟……找出凶手,討还血债!” 就在此时,李赴眼前又浮现了水墨字跡。 【一州武林泰斗,年轻时多有打抱不平,为民除害,六十大寿当天却惨死家中,亲人痛绝,惨绝人伦。 请大侠揪出惩戒真凶,惩恶扬善。 奖励——降龙十八掌大成!】 李赴听得侠义天书奖励是降龙十八掌大成,眼睛猛地一亮。 “我如今九阳神功內力深厚,正缺一门拳脚功夫。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最配九阳真气,此功一定要得手!” 只是追查凶手一事,此刻毫无头绪。 这凶手是谁?为何要杀慕天雄? “多谢慕大爷看重,文渊一定倾力破案,以安慕二爷在天之灵!” “我段刚最钦佩英雄豪杰,慕二爷年轻时,不知多少凶徒宵小,犯在他的手里,倒毙在他的剑下。 他的死让人痛惜万分,我定將那个该死的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韩文渊、段刚受慕天英相邀,立刻开始清场。 韩文渊对眾宾客拱手:“诸位高朋,慕二爷突遭不幸,此乃惊天惨案。 为存逝者体面,更须细细勘察现场,烦请诸位暂移玉步,回前厅稍坐。 若有需查问之处,稍后定当请教。” 段刚魁梧身躯立在一旁,目光如电扫视,虽不说话,凛然威势已说明一切。 宾客虽惊疑,名捕神色凝重,情知重大,就要陆续默然退出。 就在眾人退去之际。 韩文渊目光扫过人群,停在李赴身上。 他略一沉吟,竟开口道:“这位李小兄弟,可曾办过案?一同上前勘验,大家集思广益,儘快找出杀害慕二爷的凶手。”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人群中的李赴。 眾人脸上浮现诧异,韩捕头竟邀请这年轻捕快参与? 是有看重考校之意? 李赴面对眾人目光,毫无怯场,大大方方上前。 他前世乾的是私家探查,可也是类似追索真相的活计,只不过少了官家身份。 他能参与到案子中再好不过,最好能儘快揪出凶手。 不少人听说了府门外李赴推车的浑厚內力,的確武功不俗, 可判案缉凶,讲究的是经验阅歷,这嘴上没毛的小子行吗? 疑问浮现在许多人脸上。 “诸位,请先离开。” 有的人还想留下来看看, 但没等他们多想,韩文渊已再次拱手请眾人离开。 段刚抱著臂膀,斜睨了李赴一眼,从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 显然对韩文渊邀请这小捕快和他们站在一起勘验现场十分不满。 人一走空,现场悽惨,亲人愤恨,肃杀凝重之气瀰漫。 三人不再迟疑,立刻俯身查验。 韩文渊蹲身细察慕天雄尸体,锦袍撕裂,胸膛数道深创。 他二指轻拨衣料,紧盯伤口深浅走向:“伤口边缘锐利平滑,凶器极薄极快。” 段刚立於门边,眼扫地面血跡、门槛痕跡,又踱步丈量尸体与门口距离,看桌椅倾倒方向。 “血跡自门槛泼洒至尸身处,桌椅倒向內侧,显是自门口遇袭,一路退至此。” 李赴目光冷静,同样仔细查看尸体伤口和地面痕跡,补充道。 “伤口方向多自下而上斜刺,且死者脚后跟有拖拽血印,凶手应是趁其开门不备,骤然发难,慕二爷仓促后退抵挡。” 韩文渊点头:“所言不差。 看情形,慕二爷是在门口猝然遇袭,毫无防备。 以此推之,行凶者必是慕二爷熟人,且关係匪浅。 否则怎能让他开门相迎?” “自然是卑鄙偷袭!”慕天豪鬚髮怒张,“凭二哥身手,天下恐怕无人能正面交锋几招內重伤他致死!” 他怒视门外,“如此说来,今日宾客中,会有凶手?” 既然是关係匪浅,寿宴自然邀请在席。 “去,一个也不准走,全给我扣下!” 慕天杰怒火攻心,直接厉声下令。 “四弟不可!”慕天英急忙阻拦,强忍悲痛,“宾客中或有凶手,但更多是无辜。 强留眾人,太过失礼,更会惹出乱子!” 李赴一旁听著,心中明了慕天英顾虑。 宾客皆一方人物,强行扣留,纵使有人愿配合查案自证清白,也难保他人不满。 “难道一日不破案,一日不放人?慕家再势大,也不敢如此霸道。” 段刚接口分析,语速极快,似要与韩文渊较劲。 “凶手武功极高。 寻常庸手面对慕二爷就算偷袭也难成功,更无法让慕二爷毫无还手之力,踉蹌退至桌旁毙命。 招式快如闪电,凶器似短刀所致……” 韩文渊细看全身伤口补充:“第一招直刺要害,戳破肺腑,令慕二爷无力呼救,窒息呛血。” 想到二哥死状,慕家兄弟目眥欲裂,慕天豪虎目含泪。 李赴紧接接话。 “此人与慕二爷仇深似海。 偷袭得手,第二下即可致命,却连刺十数刀,显然为泄愤虐杀!” 道出现场能分析出的最后一点线索。 慕家三老、县令及在场捕快,原本对李赴参与只是惊疑观望,但隨著案情分析完成,他们发现李赴开口都是切中要害。 无论是分析伤口特徵、推断遇袭过程,还是点破凶手必为熟人,其见解竟与韩、段两位名捕不谋而合。 他言语清晰,逻辑分明,毫无少有办案之人的青涩。 慕家三老一怔,对李赴参与案情勘验再没有不满。 韩文渊这时问道:“慕二爷有何深仇大敌?” 慕家三兄弟相视苦笑。 慕天英长嘆:“江湖结怨难免。 我兄弟四人年轻时纵横燕州武林,诛杀黑道宵小无数。 到了一把年纪,交下的豪杰朋友不少,可是仇家,知道的,不知道的,同样更是不少。” 线索至此,陷入困局。 韩文渊环视眾人。 “从尸体来看,慕二爷遇害不足一炷香。 当务之急,需查问前厅宾客,出事时谁曾离席? 所有受邀者,无论来否,皆需留意。 慕二爷江湖老道,若非今日是他大喜的寿辰,理应有人来拜见他,凶手恐难轻易近身偷袭。” 李赴默听,心中综合线索。 凶手乃死者极熟之人,地位不低,武功高强,起码尤擅快刀快剑,与之有深仇大怨。 ……但仅此线索,排查仍如大海捞针。 第6章 邪刀后人 点出来接下来的办案流程后,韩文渊扫了眼身边沉思的李赴,眼皮掀了掀。 一个人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就算了,办案积累的经验似乎也不少? 段刚更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皱。 县令和一眾捕快瞪圆了眼睛。 李赴这断案的本事,从何而来? 突然,外间喧譁大作。 一名僕人面无人色,连滚带爬闯入,扑倒在地,喘息如牛。 “老爷,听说二爷遭害……小的……小的过走廊……想给贵客添茶,柱子后忽伸出一手,铁钳般掐住小的咽喉……” 是凶手? 李赴眼神一凝。 慕家三雄与名捕齐声问:“你如何脱身?可见凶手样貌?” 僕人抖若筛糠:“不…不是小的逃…是那人放小的…咽喉被扼…动弹不得…哪敢回头? 他…他塞给小的血书…要我面呈老太爷……” 言罢,抖索著掏出血跡斑斑的书信! 慕天英劈手夺过,展开一看,血字狰狞。 “慕家四条老狗,可记二十年前剔骨邪刀的血债? 今其后人索命,先诛慕家二狗,三日之內,尔等死绝,了却血海深仇! ——邪刀后人。” “邪刀后人?!”慕天英、慕天豪、慕天杰、段刚、韩文渊,五人脸色瞬间剧变! 剔骨邪刀,这名號如雷贯耳。 “剔骨邪刀匡天放竟然还有后人在世? 犹记二十多年这魔头肆虐燕州,杀人如麻。 一手快刀迅疾无伦,瞬息间能剔净人臂骨,骇人听闻。” 段刚道。 当年数十正道好手联手围剿,尽数殞命其刀下。 最终慕家四兄弟以命相搏,苦战方诛此人,一战惨烈无比,兄弟人人重伤垂死。 虽以眾敌寡,貌似不光彩,然为武林除害,江湖称快。 提及当年的凶险一战,慕家兄弟犹有心悸。 如今,大魔头后人竟来寻仇索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房中气氛骤然凝固,寒意刺骨。 老大慕天英嘆了口气:“唉,从未听闻剔骨邪刀尚有儿女在世。 不过也能料想,他那等凶徒行走江湖,不敢拖家带口,怕遭报復,定將妻儿藏得极深。 待他死讯传出,其子女只会更加隱姓埋名,深藏不露。” 老三慕天豪接口道:“剔骨邪刀定將他自身刀法传於后人。若真叫他们练成了,恐怕不易对付……” 此言一出,厅中侍立的慕家僕役与女眷们,脸上掠过一片惊恐之色。 老四慕天杰怒极,重重一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杯盏乱跳。 “怕他龟儿子作甚! 有种他便跳出来试试,他老子都死在我们兄弟手里,如今二哥虽遭毒手,俺也定要取他性命!” 他鬚髮戟张,声若洪钟。 慕天豪语气森然,透出决绝杀意,道:“我等虽老,手中剑却还未锈钝!” 韩文渊微微頷首,沉稳开口。 “慕家『飞龙剑法』威震江湖,三位武功我等毫不怀疑。 敌暗我明,邪刀后人究竟是谁? 我们全然不知。 这般情形,只怕会吃暗亏。” 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寻出这邪刀后人的身份。只要找到,便好对付。” 这番话条理分明,引得在场眾人纷纷点头赞同。 韩文渊话锋一转:“说起快刀……此番宾客之中,倒有一位使刀的好手,『翻影刀』程易?” 慕天英眉头微皱,思索道:“韩兄说的是他? 论一手快刀,程易確为江湖少见的快。 未曾听闻他与二弟有何仇怨。 倒是听说他曾和二弟几次切磋过,都败在二弟手下。 不过是正常的江湖同道武功切磋而已,他应该不会因落败而心生嫌隙吧?” 一旁的段刚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据我所闻,此人曾在常州身负命案嫌疑,有得罪他的人惨死家中,一度遭官府传唤。 只因证据不足,最终未能逮捕通缉。” 此言一出,慕家三老一时语塞,其实江湖仇杀寻常,官府鲜少深究, 但涉及命案嫌疑,终究不便多言。 韩文渊接话道:“对嫌疑凶徒,自当先行盯紧,不可错放。 我等先盯住此人,再查其过往行跡。 或许不用深查,他便会自行露出马脚。” 说著,他转向清平县县令:“此乃清平地界,还请县令调派人手,协助破案。” 清平县县令连忙躬身,语气恭敬:“这是自然!两位名捕大人放心,县衙所有捕快,悉听二位调遣!” “由谁去盯梢程易?” 韩文渊沉吟。 程易非泛泛之辈,寻常捕快恐难胜任。 段刚猛地一拍胸脯,声震屋瓦:“交给我!我带人盯他!他若真是凶手,逃不过老子这双鹰眼!” 两人身为捕快,在命案面前,虽互有爭斗,可並没有互相使绊子挑刺,而是似乎要通过比谁先破案来证明谁更高明。 段刚认为那个程易很是可疑。 “好,那便分头行事。” 韩文渊点头同意。 他需留在府內排查,疑凶也许是早早就偽装僕役混入慕府,或潜伏四周,府中或附近或有人目击凶手行踪。 慕府大门外。 李赴、张远与一眾清平县捕快中等待差遣。 张远凑近李赴,压低声音,面露忧色。 “赴兄,早先你推开段刚马车,让他不得不下马车走进府里,怕是得罪了他。如今他暂为我们上司,只怕……” 他欲言又止。 李赴道:“无妨,他能如何?” 天书需惩凶除恶、宣扬侠义方能得到武功奖赏。 如此看来,这捕快身份与天书所求的惩奸除恶倒是极为契合,既可惩凶获取武功,又能办案借公差身份升迁。 当今天下纷乱,江湖豪强、黑道梟雄迭起,有个公门身份,好处多多。 日后若居高位,更能调动朝廷人力物力,办自己的事,追惩奸凶。 当然,天书和捕快又不是绑死了。 若有人令他做捕快做得不顺心,他隨时就不干了。 他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有一身高强武功,干什么不行。 张远见李赴神色自若,似胸有成竹,便转了话题。 他想起李赴曾被邀入寿宴,眼中带光问道:“赴兄,方才宴厅里如何? 慕二爷的寿宴定是极尽豪奢,酒菜定是珍饈美味?快说说,我们没眼福进去,听著也解馋!” 其他捕快也纷纷围拢,一脸好奇。 “是啊是啊,赴兄儿,你和我们说说。” 李赴摇头:“有何好说?刚坐下,凳子未及坐热便出事了。我一口菜都未动。” 张远闻言咂咂嘴,环顾左右,低声笑道:“不打紧。 慕家二爷死了,府中很快便会再设宴席。县令大人多半还会带赴兄你进去,到时……” 他挤挤眼,“赴兄回来定要细细讲给我们听!” “死者为大,先莫说这些。” 李赴摆摆手。 他察觉眾捕快神情紧绷,方才已听说將由段刚带领他们去盯梢那位翻影刀程易。 有人无意识地摸著刀柄,有人频频望向府门方向,还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秋风吹过,一阵凉意。 程易乃江湖一流快刀客,若真是凶手,他们这些盯梢的必定首当其衝,凶险万分。 眾人心中惴惴不安,不停说话,试图驱散那份深切的紧张。 第7章 太祖长拳 慕家以家中惨事不便待客为由,请宾客散去。 许多与慕家交情深厚的宾客拍著胸脯保证,就住在附近客栈,隨时等候慕家吩咐。 別人一开口,剩下的人也不好独自离开,怕显得不够义气。 府上宾客很快走空。 段刚带著那个车夫手下走出慕府,对李赴等人冷冷丟下一句:“跟我走。” 李赴、张远及清平县捕快只能跟上。 眾人很快打听到程易落脚在悦居客栈。 段刚选了客栈正对面一间空屋,窗户正好能看清客栈大门,他铺开一张简易手绘的城中路线图。 他手指点著地图,开始分派任务。 “慕二爷遇害,其他好汉都表態留下帮忙。 唯独程易,一声不吭!” “而且我看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心里绝对有鬼,恐怕是想找机会开溜!” 李赴听著,也觉得要真是如此,此人行为確实反常。 “你们几个,”段刚在地图上划出几条街口,“盯死这些地方,程易想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他要真敢跑,立刻堵住。” 他眼中闪过冷光,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一条线上。 “李赴,你守这条道!” 那条路直通最近的城门,是出城最快、最可能被选中的逃跑路线。 李赴眉头微皱,没说话。 旁边的张远脸上隱隱有不忿。 他之前挨过段刚手下耳光,此刻见段刚又针对李赴,火气直冒:“段捕头,这条路最危险,程易要是凶手,逃跑肯定走这! 赴兄就得直接对上他那手快刀! 您是名捕,手下捕头必然精明强干,也是好手,为什么不让他守这险路?偏叫赴兄去?!” 段刚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张远:“我的安排,轮得到你多嘴?” 他指向身边抱胳膊隱隱有冷嘲的捕头手下,“他得跟著我,联络州府捕快,调动府里三教九流的眼线人手。 我但有吩咐,全靠他跑腿传信,他离不得我身边! 少了他,谁来替我传达命令?” 他位高权重,理由听著冠冕堂皇,张远被噎得脸涨通红,说不出话。 段刚斜眼看向李赴,好像忽然变得很好说话:“当然,你要是怕了……也行。” 他隨手一指捕快队伍里一个面相老实、有些年纪的汉子,“你替他去守!” 捕快中老丁被点到名字,嚇得浑身一哆嗦,指著自己:“我、我?!” 他脸色刷白。 一眾捕快脸色变了变。 谁都知道这差事凶险,程易的快刀不是好惹的! 老丁年纪稍大早已成家,家里有老婆,还有个七八岁的儿子。 “不用换人。”李赴开口,“这条路,我守。” 他说话间目如冷电,扫了眼段刚那个狐假虎威对他们这些小县捕快一脸得意冷嘲的捕头手下。 那人顿时本能一个激灵,在慕府门口前,他可见过此子的厉害。 “赴兄。” 张远担忧。 李赴抬手止住他,示意不必再说。 他並非逞强斗狠。 就在刚刚,他眼前无声无息展开水墨捲轴,字跡浮现。 【传闻曾经杀人后一时侥倖逃脱官府追捕的凶徒,在遇到凶案,看见大动干戈的捕快们,心中有鬼,疑似准备逃走。 大侠的面前怎么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是坏人的人。 请大侠先將之擒下,完成奖励太祖长拳,大成。】 太祖长拳大成,此功虽不是什么出名的神功绝学,可也易学难精,若练至登峰造极,拳劲刚柔並济,威力非同小可! …… 任务分完,捕快们各自守好位置。 四十多岁的程易,看著就格外精壮,精力十足。 从慕府出来,脸上不见半点悲伤。 回到住的悦居客栈,出门要了两壶酒。 他眼睛很毒,感觉很敏锐,似乎察觉到什么,扫过客栈门口前大道的几处巷口,皱了皱眉。 拎著酒回房,就再没出来。 天色彻底黑透,夜色像张大网罩下来。 月亮掛在天上,照得四下亮堂堂。 远处近处,时不时响起几声狗叫,又长又刺耳。 李赴抱著衙门发的腰刀,缩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眼睛盯著街口。 越是晚上,凶手想跑的心思可能越重。 城防宵禁拦得住普通人,可拦不住程易这种高手。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背著包袱,脚步匆匆地来了。 正是程易!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脸上又急又忧,显然知道有人盯梢著他。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光。 李赴缓步踏出,横在长街中央,挡住去路。 程易脚步一停,看清只是个穿皂衣的小捕快,眼里全是看不起,接著像没看见什么似的走。 他白天就发现有人盯梢,现在並不意外。 程易一句话都欠奉,走到近处,右手隨隨便便一挥,想一巴掌把这碍事的捕快拍晕了事。 岂料手腕一紧,竟被李赴铁钳般五指牢牢扣住。 “朋友,袭击官差,可是重罪。”李赴眉毛挑了挑。 程易大吃一惊! 这小捕快能抓住他? 他急催內力欲要挣脱。 李赴一捏,体內九阳真气沛然勃发。 一股浑厚无匹的內力顺臂直透程易全身。 程易顿觉如遭雷亟,四肢百骸痛麻难当! 整个人被震得双脚离地,直挺挺飞起来! “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脸朝下! 摔得他眼冒金星,脑子嗡嗡响!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著月光下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和那双清亮的眸子,完全不敢相信! “你……这小捕快哪来这么深的內力?! 李赴扯了扯嘴角:“小瞧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易一手快刀凌厉非凡,要不是他存了轻视之心,又怕杀了捕快麻烦更大,只想隨手解决。 李赴空有內力不懂招式,还真没这么容易在眨眼间拿下他。 这任务完成得轻鬆。 李赴脑子里侠义天书立刻显字。 无数拳法精要和苦练多年的经验瞬间塞进他脑袋! 眨眼功夫,太祖长拳这门看似简单实则难练到顶的拳法,他就像浸淫几十年一样,彻底吃透,运用自如,融会贯通。 就在这时—— 远处长街传来急促脚步声。 第8章 有人灭口 段刚带著一眾捕快疾奔而来。 眼见程易狼狈趴伏在地,刀未出鞘,已被制服。 李赴气定神閒,浑无打斗痕跡。 段刚心头剧震,此子武功竟如此之高? 不…… 他目光扫过程易脸上屈辱不甘之色,瞬间瞭然。 定是程易轻敌,被李赴出其不意制住! 但即便如此,这小捕快功力也深得嚇人! 段刚脸色阴沉。 咻!咻咻咻——! 就在此时,破空厉啸陡然响起! 十数道暗器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 又快又准! 月光下暗器泛著诡异青芒,赫然淬了毒! 李赴反应奇快,脚下猛蹬,抓著程易向后倒纵三丈,闪入巷內! “啊!”“呃!” 两声惨叫! 两名躲闪不及的捕快中招倒地! 眾人慌忙躲避。 刚才连程易都在暗器攻击之中,段刚大喝:“有人灭口,护住程易!” 话音未落,街道两旁屋顶跃下二三十个黑衣蒙面人。 长刀映月,寒光慑人! 直扑李赴带著程易藏身的巷口。 李赴放开一时半会站都站不起来的程易,横身挡住狭窄巷口。 一夫当关! 他竟大步迎上,施展新得之大成的太祖长拳。 拳招舒展,刚柔並济,法度森严,深得其中三昧。 九阳真气灌注之下,不惧刀剑。 “鐺!”“咔嚓!” 铁拳硬撼刀刃。 长刀应声崩折。 拳劲所至。 嘭!噗嗤! 中者或筋断骨折,或臟腑碎裂! 惨嚎声中,当先七八名黑衣人如秋叶般纷纷仆倒。 第二批死士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上,刀光织成一片寒网,直取李赴周身要害! “进退有据,招招搏命,是豢养训练经年的死士!” 然而李赴拳劲雄浑,沛然莫御。 砰! 一拳正中胸口,胸骨立时塌陷! 啪! 一腿横扫腰际,人影如败絮横飞! 咔嚓! 反肘挥拳,肩胛应声粉碎! 第二批死士亦如摧枯拉朽,顷刻间毙命当场! 第三批人紧接著又冲! 廝杀声里,有人大叫。 “哪来的捕快这么厉害,这廝太厉害,我们敌他不过。” “挡不住了,撤!” “不行!首领严令,必须把人杀了!” “杀不过啊!” 李赴拳脚不停,快如闪电,重如山岳! 嘭嘭嘭! 拳拳到肉! 第三批死士也被他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第四批人衝到半途,眼见同伴惨状,胆气尽丧! 无心再战,转身欲逃! 李赴岂容他们轻易走脱?身形如电追出! 拳脚所向,又有数人毙命! 余下数人仓皇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在李赴与死士激战的同时,另有一部分黑衣人杀向段刚等人。 捕快们奋力抵抗,仍有人受伤,更有两人当场身亡! 死士退去,劫后余生的捕快们心有余悸。 李赴料理完残敌,浑身浴血,回身看向巷內。 程易受內力衝击,此刻才勉强恢復知觉,手脚並用想爬起来逃走。 一抬头,正对上李赴那双在月光下清亮却慑人的眸子! 以及他衣袍上刺目的鲜血! 程易嚇得浑身僵住,嘴唇动了动,再不敢动弹分毫。 张远快步跑来,面带悲戚:“赴兄…王五和赵七…没了…他们家里还有老小…” 李赴心头沉重,暗嘆一声。 这便是有武功高手存在的残酷江湖。 李赴蹲下身,扯下几具蒙面尸首的面巾。 皆是陌生面孔。 搜遍全身,无任何標识线索。 显然都是被精心豢养的死士。 几个重伤未死的,段刚带人正要上前擒拿。 噗! “呃!” 那些人竟毫不犹豫咬碎口中暗藏毒囊,瞬间毙命! 张远等人看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性命竟如此轻贱。” 段刚看著满地尸体,又瞥了眼李赴,脸色难看。 “昔年剔骨邪刀,不过是一人武功高强,凭藉一手快如闪电的刀法,横行江湖,杀人如麻。 但现在他的后人不但继承了他一身刀法,更懂得收买手下,经营势力,潜藏死士,无疑是更加可怕了。” 张远凑到李赴耳边。 “说什么名捕,李赴你打死放倒的杀手不下二三十个,方才混战,我瞧得清楚,他只放翻了三四个杀手。” 他心中愤愤,对段刚表示不屑,段刚偌大的名头,不如李赴厉害。 李赴脸色发冷。 他在激斗中也留意到, 段刚出手其实十分威猛,一拳一脚好似皆有千斤之力,轻鬆击倒三四人后,他好整以暇却没有著急再出真力,一边打还冷眼朝他这边看来,一点也不掩饰。 怕不是故意划水,让这么多危险的杀手都由他一人对付。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轻易將这群杀手收拾了。 “这怎么办?这些人都服毒自杀了,没剩下一个活口。”张远懊恼道。 李赴转头看向程易。 “活口,这不还有一个么?” …… 剔骨邪刀后人扬言三日內取慕家四雄性命,第一夜过去,慕家还有三位老太爷活著。 第二日正午,县衙班房內,气氛阴冷压抑。 程易被死死銬在沉重的刑椅上,铁链冰凉。 捕快厉声喝问:“说,你是不是剔骨邪刀后人,还是派来的杀手?! 昨夜慕二爷是不是你害的?!” 被打了一顿后,程易脸上青紫肿胀。 “你別冤枉人,慕家四雄,武林人人敬仰,我程易再浑,也干不出这等袭杀前辈的卑鄙勾当!” 他眼睛通红,带著被侮辱的愤怒。 段刚手下那个车夫捕头抓住话头,猛地逼问:“你怎么知道是袭杀?我们可从未提过!” 语气带著发现破绽的得意。 程易怒喝,“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少年? 慕二爷的尸体,我当时在场也扫了两眼,以他老人家的高强武功,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杀他,除了偷袭还有什么其他可能么? 段刚坐在一旁,闻言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刑具叮噹响。 “狡辩! 不是凶手,你昨夜为何急著逃?!做贼心虚!”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著程易。 程易被问得一窒,眼神闪烁,一时语塞。 “不见棺材不掉泪!” 段刚不再废话,直接示意手下动刑。 顿时,刑房內响起悽厉刺耳的惨叫! 第9章 又添血案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烧红烙铁靠近皮肤发出的滋滋声, 夹棍收紧骨头摩擦的咯咯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程易原本还算完好的身体很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李赴站在角落,看著这血腥场面,眉头紧锁。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作呕。 张远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个段刚都传他是名捕,就是好像说他审讯刑问之术十分的了得。 铁打的汉子到了他手下,也要乖乖开口。” 李赴沉默地看著。 確实,段刚对刑讯极有心得,县衙里寻常的刑具被他玩出花样,精准地折磨著程易, 每一次下手,都带来最大痛苦却又不至於伤势危重,后续还有更多刑罚可以上,看得人后背发凉。 终於,程易熬不住酷刑,精神崩溃,嘶哑著交代。 “我说…我说…是,我是杀过人! 几年前…有个不开眼的傢伙得罪了我…我一怒之下…摸上他家…把他宰了…” 他喘著粗气,眼中满是恐惧和痛楚。 “事后…官府没通缉我…不是他们不想…是那些捕快废物,没查出实情! 查不出来证据罢了。 可这次不一样! 来了你们两位名捕…有一手快刀的我一旦被盯上…列为嫌犯…你们一查…我过去的案子如果翻出来…我就完了! 昨天…昨天我感觉被人盯著…心知不妙…才想赶紧跑路…” 段刚根本不信,並不满意:“避重就轻,老实交代慕二爷的事!” 他下令继续用刑。 更残酷的刑罚加身,程易浑身抽搐,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几乎不成人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无论怎么折磨,他翻来覆去就是这番话,咬死自己只是怕旧案暴露才逃,根本不承认与慕二爷之死有关。 最后,他承受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李赴眉头皱得更深。 程易最后的神情和供词,不像说谎。 可昨夜那些悍不畏死、明显要灭口的黑衣杀手又怎么解释? 难道幕后真凶在故布疑阵? 但花那么大代价,牺牲那么多死士,就为了遮掩事情一时半刻? 这代价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意义何在? 李赴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疑云重重。 他忍不住想起天书的奖励,降龙十八掌大成! 昨夜初试太祖长拳的威力,配合九阳真气,已然强横无比。 若能再得至刚至阳、威能无比的降龙十八掌…威力何止倍增,一身武功必將暴涨! 这念头让他心头火热。 可眼前的案子,却像陷入泥沼,非但没清晰,反而更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一个捕快气喘吁吁地衝进刑房,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报,段大人!不好了!幕府…幕府又出事了,慕家四爷…被人发现死在…死在自家花园里了!” “什么?!” 段刚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李赴心头也是一震,难以相信。 第二夜未至,第二位武功高强的慕家四雄就死了,凶手竟在光天化日的正午出现?! 竟如此猖狂?! …… 听闻慕家再添血案,李赴等人心头一沉,火速赶至幕府。 案发地点在府中花园。 日头正烈,阳光本该明媚,此刻却照得满地猩红,分外刺眼。 慕家四爷仰面倒在花园小径上,双目圆睁,凝固著震惊与滔天的愤恨不甘,仿佛临死前认出了凶手,却已无法出声。 腰后十几处刀伤,短促狠辣,与慕二爷身上的如出一辙。 慕家大爷与慕家三爷立在尸旁,悲愤欲绝。 慕三爷平时心情冷傲,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狂怒难抑,一掌拍在旁边碗口粗的树上,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 他鬚髮戟张,朝著高耸院墙四面嘶吼。 “滚出来!剔骨邪刀的魔崽子!有种的出来!与你三爷大战三百回合!” 李赴目光扫过尸体。 这位慕四爷性如烈火,昨日对邪刀后人三日诛尽慕家四雄的狂言最为不屑,叫骂得也最狠。 如今他成了第二个目標,是报復?是挑衅? 凶手难道就在昨日宴席之上? 他抬头环顾。 慕府深宅大院,院墙高耸,飞檐翘角。 此刻看去,只觉得那些阴影角落、屋脊之后,仿佛都藏著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嘲弄地注视著他们的惊骇、慌乱与悲愤,將一切尽收眼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刚盯著慕家大爷。 慕天英,这位曾叱吒风云的老英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身形显得异常枯瘦。 他悲愴地俯身,颤抖著为四弟闔上那不甘的双眼,声音沙哑:“听到惨叫…我们赶来时…老四已经…已经…死了。”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李赴蹲下细看伤口,道。 “又是毫无防备的偷袭。 程易此刻还在县衙刑椅上,路都走不了,今日之事起码绝非他所为。 但范围没变,凶手必是慕家四位老英雄熟识、极为信任的熟人,且深厚到慕四爷明知慕二爷死於熟人偷袭,竟也没有怀疑是对方所做……”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心中疑竇丛生。 能让慕四爷这等老江湖在二哥惨死后,依旧不设防地將后背亮出,这熟人的身份,得是何等亲近? 地位是何等威信? 是去而復返,假借安慰之名接近,猝然发难? 韩文渊脸色凝重,沉声道:“我闻声最快赶到,可惜…只远远瞥见凶手一个背影,我没有追上。” “背影?!” 眾人眼中骤燃希望,哪怕是一点轮廓也好! “一身灰衣,身形高大,轻功不俗,翻墙而去…仅此而已。” 韩文渊嘆息。 一个匆匆背影,线索太少。 慕大爷和慕三爷喃喃念著:“身形高大…身形高大…” 貌似总算有了点方向,可在武林中,筋骨强健、身材高大者比比皆是。 慕二爷、慕四爷本身,还有不少宾客,都符合。 范围依旧太大。 李赴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段刚。 说起来,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身形高大”? 段刚有作案时间么? 一上午的用刑中,好像他在审讯中,曾去过茅房,还去歇息了一阵,让手下继续用刑。 第10章 线索又断 “从现在起,”韩文渊目光扫视几人道,“所有人,务必两人同行! 绝不给凶手落单杀人的机会,就算还能害人,也能有人在旁边呼喊报信。 尤其是慕大爷、慕三爷身边,不能再有闪失!” 慕四爷就是在花园独行时被害。 慕大爷面容苦涩,英雄迟暮的悲凉涌上心头。 “想不到…我慕家兄弟纵横一世,如今在自家花园中走一走,都不能落单,会被人所害。” 仅剩的两兄弟,满腔愤恨憋屈,却只能咬牙承受。 花园里的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 就在此时,一个慕府家僕匆匆跑来,脸上带著一丝激动。 “稟大爷、三爷,各位大人! 我等按韩大人吩咐打听目击者…有消息了,隔壁刘府一个家丁,说他看到了凶手!” 眾人精神一振,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 “那人在哪?” 慕大爷急问。 韩文渊追问关键:“何时所见的凶手?” 李赴也关注这个问题,凶手潜入、动手的时间范围关乎不在场证明,这点对破案很重要。 家僕忙道。 “是…是昨天夜里! 那家丁嚇坏了,一天干活魂不守舍,总是出差错,被主家责问才吐露实情…现在就在刘府下人的住房里。” 李赴立刻道。 “是昨夜凶手加害慕二爷时被他看见? 无论哪天,只要见过凶手就好,那凶手当时不知被窥视,说不定露出了重要特徵,甚至…面容!” “说的是。” “——不好!” 韩文渊先是一喜,紧接脸色骤变,大叫一声。 “昨夜有黑衣杀手灭口程易,证明邪刀后人手下爪牙耳目眾多,此事在刘府恐怕早已传开,都让你们打听到了。 邪刀后人说不定就盯著慕府的一举一动,他若知晓,恐会灭口!快走!” 眾人心头一凛,救人如救火! 唯一的线索绝不能断! 瞬间,数道身影拔地而起,各展轻功,直扑隔壁刘府! 慕家二老年事已高,轻功已不復当年。 段刚武功刚猛,轻功非其所长。 李赴更是空有深厚九阳真气,毫无轻功技巧,只能凭蛮力疾奔,落后许多。 唯有韩文渊,身形清矍如风中柳絮,轻功超绝,一马当先。 李赴堪堪奔至一半,便听得刘府方向传来韩文渊一声愤恨至极的暴喝:“该死——!” 不祥预感瞬间攫住眾人! 李赴急忙再催脚力。 待他赶到刘府下人聚居的房中,血腥味已瀰漫开来。 那个可能看清凶手模样的家丁,歪倒在大通铺上,脖颈呈诡异角度扭曲,喉骨碎裂,死状悽惨。 显然是被一掌劈死了! 韩文渊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眾人心头一片冰凉,终究是晚了一步!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无情掐灭! 刘府主人战战兢兢赶来,他也是一方豪绅,可是如何敢和慕家比,他先嚮慕家二老表达哀悼,才小心翼翼道。 “两位老英雄,几位公爷。 …我家这家丁虽死了…可他死前跟人提过一嘴… 说昨夜看到那凶手提纵翻墙时,他侧面看了一眼,身形高大…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但感觉…一脸威严凶气,浓眉倒竖,浑身煞气骇人。 …嚇得他一宿没合眼…” 虽然不多,可比全无新线索要好。 “可惜啊,若人还在,县衙画师多详细问一些,必能依言绘出凶手真容,七七八八,这案子…唉!” 韩文渊脸上不甘和愤怒,堂堂名震一州的名捕竟被如此戏耍。 “我必亲手揪出这个邪刀余孽!” 他咬牙道。 线索又多两条:高大,浓眉,面目威严凶煞。 李赴的目光,再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段刚身上。 说来也巧,这几点特徵,段刚竟又条条吻合。 段刚也为线索断掉而表现得脸色难看,敏锐察觉到李赴的目光,猛地转头,眼中射出凌厉寒光,带著被冒犯的怒意。 “小子!你老看我作甚?!莫非怀疑我段刚是那凶手?!” 李赴面色平静:“段捕头多心了。 您身形高大,气势迫人,方才线索一毁,怒气勃发,令人侧目,多看两眼,有何奇怪?” 这番对话立刻吸引了眾人注意力。 韩文渊先是看了一眼李赴,又看了看段刚,上下打量,慕大爷、慕三爷不由都看向段刚。 这一看,心头不免也掠过一丝异样。 確实,段捕头的身材、那对浓眉、不怒自威的面相…竟都与目击者描述隱隱吻合。 不过这些特徵,放在江湖中人,並不罕见,也许路边一个劫道的匪首头子都长这样。 而且段刚身为天下知名的捕头,眾人本能不觉得他是凶手。 慕大爷连忙打圆场:“江湖中身材高大、浓眉威严的人不在少数。 段捕头名震一州,破案无数,江湖同道谁不敬仰?怎会是凶手! 李小兄弟绝无此意,段捕头息怒。” 眾人也纷纷附和。 “不错不错。” 段刚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不再言语,但怒火显然未消。 李赴紧接著道。 “凶手放出狂言,要在三天之內害尽慕家四位老英雄。 只要我们不犯错,事情办不成,他们必会焦急,他们一焦急,就会露出破绽,给我们抓住。” “我以为,即便我们两两同行,同伴之间也需时刻保持提防之心! 这不是怀疑各位品性,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谁知道,那『同伴』会不会是凶手易容所扮? 说不定那凶手也是这样偷袭杀害了两位老英雄。” 李赴话说到一半时,段刚眼中厉色又起,似要发作。 但听到后半句关於易容的可能,有理有据,话头被堵住,只能强压怒意,脸色更加难看。 慕大爷眼中却是一亮,重重点头。 確实不能排除凶手易容的可能。 “李小兄弟所言极是,就这么办,小心驶得万年船!” 眾人深以为然。 在这步步杀机的时刻,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韩文渊道:“几位凑过来,我们定下只有彼此可知的暗號,用以验证身份。” 李赴又看了眼刚刚死去的家丁尸体,蹙了蹙眉,才走了过去。 第11章 关於凶手,我有一个怀疑 剔骨邪刀的后人,如同无形的阴影,在暗中窥视著他们,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他像一个索命的幽灵,武功再高,似乎也防不胜防。 但李赴心中却无多少惧意。 九阳神功大成带来的种种奇效,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內气生生不息,百毒难侵,最关键是真气流转周身,遇险自生护体!” 偷袭暗算,剧毒迷药。多少江湖豪杰栽在这两招之下,他却不用怕。 自韩文渊定下两人同行,绝不落单的规矩,李赴又补充同行者也需提防后,第二日安然度过。 第三日白天,亦无风波,无人遇害。 期间眾人全力追查,奈何凶手狡猾如狐,未留蛛丝马跡, 虽有无奈不甘,可似乎只剩主动等凶手出手露出破绽这一条路了。 夜,第三夜! 最后一夜! 慕家正堂,灯火通明,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脸。 捕快家丁在府內严密巡逻,火把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夜色如墨,时间一点点流逝。 慕三爷手提寒光闪闪的长剑,焦躁地望著门外沉沉夜色,眼中怒火熊熊:“那狗贼!是怕了吗?不敢来了?!” 慕大爷面有戚色,嘆道:“这一天一夜下来,你我吃喝拉撒都有人寸步不离,邪刀后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我料他武功虽强,也难同时强杀我们……怕是没机会了。” 他语气复杂,既盼凶手现身好为兄弟报仇,又忧其就此销声匿跡。 韩文渊腰间铁尺闪著冷光,端坐椅上,沉声道。 “切莫掉以轻心! 邪刀后人一天多未动手,未必是怕,或许是疲敌之计! 我等连日提心弔胆,心神绷紧,片刻不敢鬆懈,耗神费力。 此刻临近破晓,正是精神最易懈怠之时,恐是凶手下手的最佳时机! 越是此刻,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眾人互望,皆见彼此脸上难掩疲惫倦色。 唯有一人例外,李赴依旧精神奕奕,带人在堂前院中巡视,双眼锐利地扫视著高墙檐角的任何风吹草动。 院內火把猎猎,亮如白昼,不给黑暗留一丝缝隙 眾人虽惊异他精力充沛,也只道他年轻,又非凶手主要目標,压力自然小些。 张远悄悄凑到李赴身边,低声腹誹道。 “赴兄,你看韩大人心思縝密,经验老道。相较之下,那位段名捕,就显得相形见絀、名不副实了。” 李赴目光扫过堂內端坐的段刚,道:“江湖风波迭起,绿林豪强並起,世家大族林立。 要做一名名捕,未必要有多少明察秋毫的本事。 只要武功够高,別人逮不住的凶徒他能逮住,別人打不过的恶贼他能打过,办几桩轰动大案,擒杀足够分量的凶徒,名声自然就来了。” “赴兄武功高强,心思也敏锐,將来必是天下闻名的神捕!”张远真心赞道。 李赴轻轻摇头,並无自满:“先过今夜这关吧。” “赴兄觉得…凶手会是谁,什么时候会来?” 张远忍不住好奇追问。 李赴未答,目光再次不著痕跡地掠过堂上段刚。 说实话他倒真有点希望段刚是凶手,正好藉此机会將其擒杀。 可就线索而言,指认段刚太过牵强,毫无实证。 李赴也自知在探案一道上,並无多么过人的天赋,仅比常人敏锐几分。 前世赖以生存的跟踪、监视、寻人等手段,在这世界,也大半不再適用。 “不清楚。 但没关係,此刻人都聚在此,凶手迟早动手。届时,自见分晓。” 李赴平静道。 此时,堂內韩文渊朝外喊道:“李赴小兄弟,外面值守辛苦,进来稍歇片刻。 若凶徒来袭,你是一等一的战力,需养足精神。” 慕大爷看著李赴英姿勃发走进来,感慨万分。 “唉,慈母多败儿,富贵之家难再出英杰。 我慕家四兄弟名震江湖,下一代却无一人成器。 若我慕家有你小兄弟这般人物,我等纵在九泉之下,也足以瞑目了。” “慕老英雄谬讚。” 李赴刚入座不久。 段刚忽然起身。 “何事?”韩文渊冷声问,两人素有旧怨,语气自然不佳。 “人有三急。”段刚冷哼答道。 “不可落单!” 韩文渊强调。 慕三爷应声而起,警惕地按剑道:“我陪段兄同去。” 二人身影消失在院外夜色中。 通往茅厕的碎石小径,月光被高墙切割,投下浓重阴影。 段刚忽地停步转身,压低声音,神秘道:“慕三爷,说起来,我心中有个疑影,关於凶手…只怕说出来您不信。” “凶手?!”提到杀害他两位兄弟的凶手,慕三爷眼中恨意骤起,“是谁?快说!” “我们都认定凶手是邪刀后人,可…会不会…不止一人?”段刚拋出惊人之语。 慕三爷身形微震,如一直忽略的地方被点醒:“有道理!段兄到底怀疑谁?” “您不觉得…那个捕快李赴,只是一个小捕快,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得邪门,很是奇怪吗?” 段刚声音压得更低。 “我派人查过,他几年前隨一个所谓的叔伯迁来本地,两人过往一片空白,如同凭空冒出。” “这…”慕三爷眉头紧锁。 “实不相瞒,这两天我与大哥也留意到此子年少有为,想要交好,曾遣人打探其来歷喜好,结果来歷暂时追查需要时间 但是……武功,据说他以前从未显露过这种高深的武功。” 这確实是很蹊蹺,对方隱藏武功为了什么?这样低调行事,究竟是为何。 “还有一人…” 段刚继续道,声音冰冷。 “谁?” “韩文渊!”段刚拋出更骇人之论,“您没发现他对李赴过分亲近?处处提携? 让他几乎成了此案的主办人员之一。 我看他们关係匪浅,要么是叔侄,要么是兄弟!” “更可疑的是,慕二爷遇害时,韩文渊尚未入府,有充足时间。 慕四爷遇害,他自称第一个赶到,可谁看见了? 说不定就是他杀了人,再扮作刚到! 还有那目击家丁被杀,也是他最快赶到,我看就是他下的手,故意大呼小叫,装作迟到了,掩人耳目! 至於体型什么的,都可以易容。” 第12章 异变连连 慕三爷本能地觉得荒谬,韩文渊可是名捕,但段刚所言,一深琢磨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乃至让人细思极恐。 他眉头深锁,陷入沉思:“段大人所言…似乎…” 有理二字尚未出口! 异变陡生! 段刚眼中凶光爆射,蓄势已久的右掌快如闪电,挟著阴狠劲风,毫无徵兆地狠狠劈嚮慕三爷。 咔! “呃!” 慕三爷骤然遭到眼前之人袭击,颈骨碎裂,他眼瞳骤然放大,终於意识到了邪刀后人是谁。 他身体扑倒,脸上神情凝固,震惊、不甘、滔天愤怒,与死去的慕四爷如出一辙。 “听得这么入神,真是蠢货!” 月光下,段刚脸上阴影分割,显得狰狞扭曲,如索命的恶鬼。 一片乌云適时掩住皓月,星辰黯淡,唯余堂內透出的几缕烛光,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堂內,韩文渊的目光,死死锁在段刚和慕三爷离去的方向,眉头深锁,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慕大爷察觉他神色有异:“韩大人,怎么了?” 韩文渊似下定决心,沉重嘆息:“慕大爷,有些话,挟私报復之嫌…但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但我確实怀疑。” 慕大爷心弦紧绷:“韩兄怀疑何人?” 对於谁能破了这件案子,揪出凶手,他一直都是觉得希望更多在这位办案经验丰富、心思縝密的韩名捕身上。 “段刚!” 韩文渊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坐在一旁面露认同之色的李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小兄弟心思敏锐,想必也早觉不妥。 办案之人,当疑尽可疑之人! 段刚,身材高大,浓眉威严,武功高强,完美吻合目击凶手之人所述! 更关键,他与慕家交情深厚,身份威信,常人绝不会疑心到他头上! 正因如此,性情刚烈的慕四爷,在二哥惨遭毒手后,才极有可能竟仍对其毫无戒心,將后背亮出,才遭了暗算!” “可是……” 慕天英也起了怀疑,可还是有些迟疑。 “我这两日暗中查证,慕二爷遇害时,段刚尚未抵达慕府,时间充裕! 慕四爷遇害时,他虽在县衙拷打程易,但中间確有一段去歇息的时间,长短恰好与遇害时辰吻合。 至於程易…如今看来纯属无辜,但正是段刚一开始就一口咬定其重大嫌疑,误导我等分散人手精力! 若昨夜程易真被灭口,这条错误线索,足以將我们引入死胡同,白白耗费宝贵时间!” 韩文渊一一分析列举出疑点。 慕大爷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悲愤交加,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韩兄弟所言…句句在理…段刚嫌疑重大,可…可有確凿证据?” 想到兄弟惨死,如果真凶竟可能就在身边被奉若上宾,他心如刀绞,恨意滔天! 李赴也看向韩文渊,他亦有类似怀疑,同样苦无实证。 韩文渊缓缓摇头:“尚无铁证。不过…”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也许…很快就会有。” 似乎话有深意,不愿直说。 李赴眼神骤然一凝,猛地看向堂外。 “何意?”慕大爷急问,心头不祥预感翻涌。 “很简单,”韩文渊沉声嘆息,“按时间推算,他们该回来了。 若段刚真是凶手,他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独处良机…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看他是否孤身返回,便知分晓!” 慕大爷浑身剧震,瞬间明悟,腾地站起,目眥欲裂。 “慕大爷冷静!”韩文渊急忙劝阻。 “若三爷当真已遭毒手,此刻衝动只会坏事,唯有不动声色,待其返回,趁其不备,雷霆擒拿! 他武功高强,若惊觉逃脱,三位老英雄的血海深仇…恐將难雪!”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慕大爷强压下几乎衝破胸膛的恨意,深知一旦打草惊蛇,让人逃走,后患无穷。 自己以及后人,將永远担惊受怕,处在时时可能遭到报復的阴影中,再无安寧。 “依韩兄之见,现下如何?” “佯作不知!”韩文渊目光如电,决然道,“待他回来,无论编造何种理由。 哪怕说三爷与捕快在院门口閒谈,或者谎称发现凶手踪跡,三爷愤而追击…哪怕理由多么冠冕堂皇! 只要他孤身一人踏进此门,我等三人立即同时出手,全力以赴,將其拿下!” 说著他看向武功不低的李赴。 李赴正皱眉沉思,似在权衡段刚嫌疑,最终也微微頷首。 “可行。若冤枉了他,事后再赔礼便是。” 慕大爷已紧握兵刃,恨意几乎衝破胸膛。 三人气息內敛,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只等人出现,验证真假! “快来人!来人啊——!”也就两三个呼吸,段刚惊怒急促的喊声,从院外响起,由远及近,撕破了堂內此时不正常的死寂! 来了! 一听到这喊声, 三人霍然起身,目光在空中瞬间交匯,都有了预感段刚要说什么。 段刚疾冲入大堂,满面焦急。 “不好了!方才我与三爷…看见邪刀后人了,那贼子见无机可乘,竟…竟对二爷遗孀下了毒手! 三爷悲愤难抑,已独自提剑追去了!” 他愤怒、急切溢於言表。 然而,段刚话音未落,已看见慕大爷那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目眥欲裂的面孔,那目光,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 “动手!”韩文渊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畜生!还我兄弟命来!” 慕大爷积蓄的怒火与悲痛如山洪决堤,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夺命寒光,直刺段刚心口! 李赴亦如猎豹般蓄势扑出! 段刚脸上瞬间闪过阴谋败露的慌乱,这神情,无异於不打自招,让人攻势更疾,势若奔雷,出手更可以毫无顾忌了。 电光石火间! 异变突生。 李赴与慕大爷身后,两道凌厉无匹的阴寒掌风,毫无徵兆地骤然暴起。 无声无息,狠毒刁钻至极,直取二人后心致命要害。 时机把握妙至毫巔,正是两人將全力前扑、心神俱在前方、后背空门大露之际! 嘭!嘭! 两声沉闷巨响。 两道身影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箏般被狠狠击飞,横飞出去,撞碎桌椅,砸落在地! 第13章 我防不防备你,都不碍什么 段刚脸上慌乱的表情,早在韩文渊断喝动手的剎那,便已化作计谋得逞的得意狞笑! 但这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彻底僵死凝固在他脸上! 因为那两道倒飞出去的人影—— 一个是遭偷袭重创、胸口塌陷、口鼻溢血、委顿不起的慕大爷。 另一个,赫然是出手偷袭打中两人的韩文渊本人! “怎么可能!” 而本该被击中后心的李赴竟如渊渟岳峙般立在原地。 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髮丝飞扬,一股雄浑刚猛的无形气劲正缓缓收敛。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冷电,直视倒地的韩文渊。 “韩捕头,你果然也是邪刀后人?” 李赴声音平静,却叫两人心惊肉跳。 “不可能!” 段刚失声惊叫,无法置信。 他大哥全力偷袭得中,怎会自己倒飞出去?李赴怎会毫髮无损?! 韩文渊捂著手臂倒在地上,嘴角鲜血溢出,邪刀后人之一身份已经暴露,他脸上交织著震惊与不甘。 “好…好深厚的內力…你…你早有防备?! 我何处露了破绽?!” 他智计百出,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精心策划、万无一失的绝杀,竟被如此轻易化解! 李赴道:“如你所言,办案之人,当怀疑任何人。 我甚至疑过慕家几位老英雄,因故鬩墙,一开始杀害了自己兄弟。 你,后来自然也在我怀疑之列,你身上也有一些疑点,只是没有证据,你演得也很好,我的怀疑也不深。” 他嘴角一丝轻笑,“要说我防著你,其实是没有的,因为我防不防备你,都不碍什么…… 就比如现在,你偷袭一掌都没有破开我的护体真气,反被震伤了。” “好…好,我千算万算没想到,没想到这小小的清平县,竟藏著你这样的人物!” 韩文渊捂著剧痛的胸口,踉蹌站起。 他脸上那副儒雅的名捕面具彻底撕下,眼神如受伤的饿狼,凶狠、怨毒,又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韩文渊! 段刚,你们…你们竟都是邪刀的孽种?!” 重伤倒地的慕天英咳著血,目眥欲裂,极度的悲愤而声音嘶哑,“两个名震一州的名捕…竟是邪道余孽?!” “哼,这有什么稀奇?” 韩文渊冷冷瞥了慕天英一眼,带著刻骨的嘲讽。 他一把摘下腰间那柄象徵公门身份的沉重铁尺,寒光映著他扭曲的脸。 “我们爹死了,为了躲避追杀,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 俗话讲大隱隱於市,市井之中,还有什么地方比公门更安全?更能掩人耳目?” “就比如你们,可有怀疑过我们?” 刚才偷袭李赴只用了拳脚肉掌,並非他所擅长。 此刻铁尺在手,他自信锋芒所指未必破不开那李赴的护体真气! “所以,”李赴目光锐利。 “当年你们二人为爭夺晋升六扇门总部、成为绣衣神捕的那个名额,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被六扇门双双弃用…也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戏?” “不错!” 段刚接口,他也不再偽装,脸上凶相毕露,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与韩文渊一左一右,隱隱將李赴围在中间,封住退路。 “我们身世见不得光,禁不起细查,真去了京都六扇门那龙潭虎穴,日日与那些绣衣神捕打交道,难保不露马脚! 只能自导自演,演一出两败俱伤的戏码,断了晋升之路,也省了后顾之忧!” 李赴也不在意两人的动作。 “可…可是你的年纪…” 慕天英挣扎著,指著韩文渊,仍有一丝不解。 段刚四十来岁,是邪刀儿子辈尚可理解,但韩文渊已年过五旬… “我爹死时,我正好二十出头!” 韩文渊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仰天发出一阵悽厉的惨笑,笑声中充满怨毒与苍凉。 “四十岁和五十岁区別很大么? 呵! 当你背负血海深仇,日夜苦熬,被仇恨和恐惧反覆磋磨…这副皮囊,老成这般鬼样子,又有什么稀奇?!”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如淬毒的利剑,死死钉在李赴身上。 就在这时,堂外脚步声杂乱响起! 火光晃动! 是府內被惊动的捕快,听到声响,他们手持兵刃火把,迅速涌入,將大堂团团围住。 眾人惶恐发懵,看不懂情形。 “发……发生了什么?” 怎么李赴和两位名捕,好像拔刀相向了,慕老英雄重伤倒地,又是谁做的。 “韩文渊和段刚是杀害我兄弟的凶手。” 这时慕天英赶忙大喊。 眾人本能慌乱地將刀指向两位名捕。 气氛剑拔弩张,十分的紧张。 啪啪! 段刚突然从腰间拔出引信对天一放,有烟花炸开。 顿时就有数十个黑衣杀手,从四面院墙翻进院宅,他们身手利落,一双眼睛冷漠,一身肃杀之气,显然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好手。 “给我杀!” 段刚冷声下令。 数十个黑衣杀手动手,要杀尽所看见的一切活口。 韩文渊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回李赴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杀了你们, 今日之事过去,就由我们这对素有仇怨的对头来编撰结局, 没人会怀疑我们串供,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时,你李赴就是那丧心病狂的邪刀后人! 而我们兄弟二人,则是拼死剷除邪道余孽的…名捕英雄!”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充满对李赴的无限杀机! “卑鄙小人,无耻之尤!”慕天英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恨不得生啖其肉。 “不必激动,慕老英雄,稳住伤势,这两个凶徒,交给我来收拾。” 李赴真怕慕天英这么激动,牵动伤势活活气死。 “凭你? 找死!” 韩文渊厉喝一声,与段刚几乎同时暴起。 韩文渊厉喝,手中铁尺化作一道乌光毒电,尺影漫天,直刺李赴咽喉、心口数处要害,尺风尖啸刺耳。 同一瞬,段刚双掌如铁铸,掌风刚猛沉雄,隱隱带起风雷闷响,封死李赴左右退路! 两人一刚一快,配合无间,杀招瞬间將李赴笼罩! 堂內烛火被劲风压得剧烈摇曳,光影明灭不定,映照著两张狰狞的面孔、一道挺拔的身影,以及地上重伤老者绝望又期盼的目光。 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第14章 老天专门派来作对 李赴眼神沉静,身形凝立如山,九阳真气运转周身。 面对韩文渊、段刚两大名捕的联手绞杀,他拳脚开合间,施展的只是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却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拳招毫无花巧,蕴含著沛然莫御的伟力,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拳出如蛟龙出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冲拳,拳锋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 砰——! 拳尺交击,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顺著铁尺狂涌而入,韩文渊只觉虎口剧痛欲裂。 百炼精钢的铁尺竟被砸得险些脱手出去!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只一招,他这名震一州的名捕险些连兵器都被打飞了。 李赴右掌又一拍出,以太祖长拳中一招推窗望月,迎向段刚的金刚双掌。 轰! 掌力如怒涛相撞! 段刚只觉一股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洪流狂涌而来,双臂剧震,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气血逆冲喉头。 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后退! 他武功不如韩文渊,加之没有兵刃缓衝,是结结实实和李赴对了一掌,他连一掌都没接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切皆在我算计…唯独漏了你!” 韩文渊心惊肉跳,压下翻腾气血,再度扑向陈登,声音带著刻骨的后悔与恨意。 “早知你武功如此,我定先想法除你这变数!” 李赴踏步前逼,拳势如连绵巨浪,打得二人前冲之势立止,反逼得二人只得后退狼狈招架,冷冷道。 “当我显露一手不低的武功,你就盯上了我这意外,邀我这个捕快验尸,是不是想看我有没有碍事的破案本事?” 嘭! 李赴一人对两人,仍有余力开口,气息平稳,一招单鞭救主,右臂如钢鞭横扫。 韩段二人合力硬接,仍被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待我看过尸体后,想必你已视我为妨碍。” 李赴目光直刺韩文渊。 “那夜黑衣杀手,看上去是为灭口程易,实则主要是想杀我吧? 你们兄弟掌控查案,想怎么查都行,何必多此一举灭口无关之人误导。” 他转视脸色铁青、吃力的段刚。 “还有你。 当时我只道你公报私仇,在混战中故意不出力,此刻想来,你是想单纯想让那些杀手杀我!” 段刚被戳破心思,咆哮道。 “不错,可惜没宰了你这祸害,否则焉有现在!” “就凭那些武功稀鬆平常的杀手,也想杀我。” 李赴冷哼,使出一记太祖三十六势中的一记探马手快如疾风,扣向他肩胛。 段刚如火烧身,骇然急闪。 嗤啦。 虽躲了过去,衣帛撕裂,肩头被指风扫过,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钻心。 內力之恐怖,让人心惊! 韩文渊看得瞪圆眼睛。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小小清平县,怎会凭空冒出你这等人物,简直…简直是老天派来与我作对!” 他只觉心头憋屈不已,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三人一动手,转瞬已二三十回合过去。 李赴拳风激盪,九阳真气汹涌澎湃,一套基础太祖拳在他手中气象万千,刚柔並济,稳稳压制著两人。 韩段二人越打越惊骇,李赴实战经验稍显生涩,否则他们早已落败,饶是如此,两人也渐感力不从心,將要惨败! 重伤倒地的慕天英看得心神剧震。 韩文渊铁尺阴狠凌厉,段刚掌力霸道雄浑,此刻所显露的比他们平日名动江湖的武功还可怕数分,显然一直深藏不露。 可即便如此,两人联手竟还敌不过这年轻捕快! 此子…此子到底是哪来?是什么名师教出这样一个年轻顶尖高手? “你们作恶多端,还敢怨上天不公?” 李赴拳势骤然再盛,九阳真气如山洪爆发,他一步踏前,地面青砖轰然碎裂,“你要这样说,我可以说就是上天遣来,专收尔等来了。” 轰。 一记霸王破阵悍然击出。 拳劲凝如实质,发出爆鸣。 韩文渊亡魂大冒,將铁尺横於胸前,拼死硬挡。 鐺—— 铁尺应声弯曲,拳力余势未消,狠狠印在他胸膛。 噗! 韩文渊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口中鲜血狂喷,撞碎樑柱跌落! 段刚双目赤红,从侧方狂扑李赴后心! 李赴头也不回,反手一记回身肘。 太祖长拳作为军中拳法,最不怕背后偷袭。 嘭! 肘尖如重锤,精准轰在段刚胸口! “呃啊!” 段刚肋骨不知断了几根,鲜血狂喷,如破麻袋般摔在韩文渊身旁! “救首领,快走!” 几名悍不畏死的黑衣死士杀手见状,大喝著扑上,试图阻挡李赴,救走两人。 “是真不怕死啊!” 李赴隨手一掌拍出,掌风如怒龙捲地。 噗!噗! 当先两人一个胸膛塌陷如烂泥,另一个头颅竟被巨力硬生生拍进胸腔,死状骇人! 余者也被他一拳一脚收拾,閒庭信步间,没人能接他一招半式,被隨手打死。 李赴步步走近挣扎欲起的二人。 “真是怪事。 你们既是剔骨邪刀后人,为何不见那快如鬼魅的刀法?” 和两人交手中,他始终提防著那传说中的致命快刀,怕两人突出一记快如闪电杀招。 可这两人武功虽也厉害,可路数与传闻的快到诡譎的剔骨邪刀大相逕庭。 “难道是失传了?” “咳…咳…” 韩文渊呕著血块,摇摇晃晃站起。 “我们爹的刀法…自然传下,可一个人精力有限,既要明面苦练一套高深武功,能够显露出来,练到名震江湖。 …又怎能…將另一套邪鬼如神的刀法也练至炉火纯青?!” 他眼中满是刻骨悔恨,“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隱入公门,如果苦练爹的刀法…你…你未必…” 段刚也爬起,嘶声附和:“悔…悔不当初。” 两人愤恨著一起杀来,试图最后一搏。 “或许吧,可惜没如果。” 李赴一声冷嗤。 “上路吧!” 他身影如电突进。 双拳齐出,毫无花巧,却是九阳真气催至巔峰的绝杀。 “杀——!” 韩段二人瞳孔骤缩,绝望低吼,拼尽残力格挡。 轰,轰! 拳劲如陨星坠地,势不可挡。 狠狠轰断两人格挡的手臂,印在胸膛! 咔嚓,噗嗤! 胸骨尽碎,臟腑成糜! 韩文渊、段刚眼珠暴凸,身躯如败革般倒飞,重重砸落在地,段刚一声不吭当场死了。 重伤濒死的韩文渊看了眼死相悽惨的弟弟,用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愤恨地道。 “你杀了我们兄弟,你也活不……不了。 我们是惊龙会的成员……你等……等著吧!” 他临死最后一句话好似讖言一般篤定,眼神充满惊人怨恨,看著李赴仿佛看著一个死期不远的死人。 “惊龙会?” 李赴挑眉,这是什么组织没听过。 听韩文渊的样子好像这惊龙会很了不得的样子? 第15章 降龙十八掌大成 烛火噼啪跳动,平静下来,映照著堂中肃立的身影与两具迅速冰冷的尸骸。 一场阴谋,一场乱战,终归死寂。 李赴脸色平静,缓缓平息真气。 其实他大可以留手,两人的武功就算联手也没高到能让他无法留两人一命的地步,但他不想。 什么朝廷钦犯在大牢中逃出的话本听的太多了。 他可不想给自己之后留下敌人,直接打死就是了。 眼见李赴一人悍然击毙韩文渊、段刚两人。 堂內残余的捕快们无不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 那可是名震一州、威名赫赫、武功高强的两位名捕。 竟被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同僚,硬生生用一双铁拳打杀当场。 就在双魔毙命的剎那,李赴脑中天书再度展开,一行水墨文字晕染开来。 【大侠揪出惩戒真凶,惩奸除恶成功。 奖励——降龙十八掌大成!】 一时间,无数关於这门至刚至阳绝学的精义奥妙,如江河倒灌般涌入脑海。 刚猛无儔的招式、力发千钧的运劲法门,瞬间被李赴彻底掌握,仿佛苦修数十载, 他双眼发亮,看了看双掌,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自心底升起。 九阳神功,配降龙十八掌,何止一加一大於二。 要不是场合不对,李赴真想立即演练一番,看看威力,他暂且按下心头激动。 见两人被打死,心一直紧紧悬著的慕天英,猛地爆发出悲喜交加的大笑。 “好,好!死得好啊,二弟,三弟,四弟! 你们在天之灵可曾看见?! 杀你们的卑鄙魔崽子,被这位李小英雄亲手毙命了! 你们可以瞑目了! 谢谢你,李兄弟…”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对李赴胸怀无限感激,竟不顾身体要起身行礼,口中鲜血不断咳出。 “慕老英雄伤势要紧,一定要保重身体,你是慕家四雄中仅剩的大哥了。” 李赴嚇了一跳,快步上前,扶起慕天英。 可不想救人工夫全白费了。 “多谢…多谢李兄弟…” 慕天英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强撑著一丝惨笑。 “我…我怕是不行了…快…快取纸来… 我要留下血书,指证两个魔头。” 这位老英雄心思縝密,深知刚才自己虽高喊韩、段二人是凶手,但事发太过突然,过程又极快。 堂內外的捕快们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虽然本能地將兵器指向了两人,可也一时迟疑著,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动手。 毕竟两位名捕是他们的顶头上官。 那些黑衣杀手杀出时,捕快们为了保命,才与之交战。 “等我咽气后,李…李小兄弟作为唯一生还的知情者,还打死了两位名捕上司,届时面对州府乃至六扇门的调查。 仅凭你……你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以取信,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惹上官司! 我……我绝不能让恩人受此连累!” “慕老英雄,不必如此,你还有救。” 李赴没有理会慕天英的要求,伸手抵住慕天英后心命门。 九阳真气沛然勃发。 虽然九阳神功不如神照经有起死回生之能,但其疗伤奇效亦属强大。 一股至精至纯、温暖浩荡如旭日初升的磅礴內力,涌入慕天英体內。 “呃…” 慕天英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暖流如江河奔涌,所过之处,致命的伤势竟被强行稳住,破碎的內腑传来阵阵麻痒的生机! 他那濒死的灰败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恢復了一丝血色。 “这…这是何等精纯浩大的內力?!” 慕天英內心掀起惊涛骇浪,转头看向李赴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位李小兄弟內力修为竟也深不可测至此,修炼的不知是什么奇功绝艺! “方才韩文渊死前,说他是惊龙会的人?慕老英雄可听过惊龙会这个名號?”一边疗伤,李赴仍有余力开口询问。 慕天英是名震江湖的一代高手,纵横江湖几十年,他见识不如对方。 “惊……惊龙会? 江湖上三山五岳的门派、组织,老夫不说是如数家珍,可也少有不知,恕老夫孤陋寡闻,从未听过……” 从未听过? 李赴沉思。 莫非其实是韩文渊临死前胡编乱造的一个组织,说得煞有其事,想让自己在其死后惴惴不安,整日惧怕报復? 待伤势稳住,慕天英老泪纵横,咬牙道。 “李小兄弟…你为我三兄弟报仇雪恨,又救我这条老命…慕家…慕家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这天高地厚之恩啊! “李兄弟,不管惊龙会是什么,不论惹上什么人,我慕家上下拼死都绝不会让邪魔外道不伤到你一根毫毛。” “不提这个了,什么惊龙会也许是那姓韩的心性狡诈阴狠,死前胡编的。 慕老英雄,救人惩凶是举手之劳,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李赴起身,微微有些倦色。 他刚刚为慕天英疗伤消耗了不少的內力。 可是不过是喘息之间,丹田內九阳真气已自生自长,再次充盈鼓盪,外表神色又看上去神完气足了。 这份生生不息的內功修为,看得慕天英和旁人更是心惊。 看看韩文渊、段刚两人的尸体,又看看李赴,剑眉星目,武功高强,身上带著一股年轻人独有的朝气与活力,犹如初升的旭日。 心中不约而同都升起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恐怕很快就要名动江湖了。 …… 慕家四雄遭剔骨邪刀后人捲土重来、扬言三日內尽诛的消息,早已如狂风般席捲整个燕州武林。 当日参加寿宴的眾多豪杰、一方霸主,感念慕家恩义或激於义愤, 虽被慕家表示其中凶险不想拖累他人性命,婉拒入府相助,但许多都未曾远离,就近住在城中客栈,时刻关注著慕府动静。 三日之期刚过,消息便如炸雷般传出。 慕家二爷、三爷、四爷,三位名震江湖的老英雄,竟真的先后惨遭毒手,喋血府中! 只有一位慕天英老英雄身受重伤捡回了一条命。 这消息已足够惊悚! 让所有江湖客背脊发凉,深感那邪刀后人的可怕与猖狂! 然而,紧隨其后爆出的真相,更是石破天惊,让整个燕州武林为之失声,继而譁然,不敢置信。 凶手,竟然就是是主办此案、名震一州的两大名捕,韩文渊与段刚! 这对素有嫌隙、爭斗多年的对头,竟其实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那剔骨邪刀的孽子! 他们潜伏公门二十余载,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份心机,这份隱忍,这份顛倒黑白的本事,让听闻者无不毛骨悚然,直呼真是人心鬼蜮! 而最终的消息传出,更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让整个燕州武林炸开了锅。 力挽狂澜,识破这惊天阴谋,並在厅堂之上悍然击毙双魔,救下慕家大爷……竟然只是一个名叫李赴,名不见经传的清平县年轻捕快。 第16章 金楼沙墟 江湖人士议论纷纷。 有人一开始不相信,怕不是假消息。 “不可能,韩捕头破案如神,段捕头铁掌无敌,破获无数大案,竟是邪魔余孽?这怎么可能?” “那李赴是谁?听都没听过, 一个小捕快能杀两位武功高强、成名已久的名捕?” “什么,是慕家大爷亲口指认?我的天,这…这太骇人了!” 待消息被多方证实,铁板钉钉后,便只剩下阵阵震撼与热议。 “嘶…韩文渊、段刚…竟是一伙的,这偽装…骗了公门、江湖二十年啊!” “可怕,太可怕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两个魔头披著官皮,查著他们自己犯下的血案,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那李赴…到底是什么人?竟能破了这等蹊蹺迷离的案子,识破这惊天骗局?” “何止识破,你没听说吗? 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一人独战韩段双魔,硬生生用拳头將两人活活打死的!” “韩文渊的铁尺断了!段刚的金刚掌被破了,这李赴的拳头是铁铸的不成?!” “听说他內力深不可测,连韩文渊的偷袭都毫髮无损,仅凭护体真气就反把对方震伤!” “慕家大爷五臟六腑都被震伤,硬是被他一手精纯內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內功修为…闻所未闻!” “清平县…竟然藏著这样一个人物?!” 一时间,李赴之名,如平地惊雷,轰传整个燕州武林!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鏢局武馆…处处都在议论这桩离奇曲折、惊心动魄的大案,议论那横空出世、拳毙邪刀余孽的年轻捕快。 惊嘆、敬畏、好奇、猜测…种种情绪交织。 一个原本寂寂无名的皂衣小捕,一夜之间,名震燕州武林,其崛起之速,手段之强,战绩之辉煌,成为无数江湖人津津乐道的传奇开端! …… 清晨,清平县,苦水巷。 巷子里瀰漫著淡淡的豆腐清香和柴火烟气,早起的小贩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开始吆喝,寻常人家的妇人端著木盆泼洒著昨夜存下的雨水。 这里是城里最不起眼的一角,住的多是些为生计奔波的穷苦人。 没人会想到,那位近日名震燕州武林、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铁拳捕快李赴,就住在这条陋巷深处的一间小院里。 屋內陈设简单,再无长物。 李赴起身,用瓦盆里的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正待走到小院中演练武功。 虽然他的一身武学都是天书传授,可他也不懈怠。 “习练武功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一身武功已经大成圆满,可也需要习练维持,尤其外功招式。 忽然张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赴兄,好消息,你托慕老英雄寻找的吴伯,有消息了! 慕老英雄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当真?” 李赴心头猛地一跳。 自小吴伯將他养大,人虽沉默寡言,可是从来待他如亲子一般,虽然管教许多,可都是为他好,怕他出事。 自他前身懵懂,到胎中之谜渐解后,更知这位老人的养育恩情如山重。 “俗话讲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一世难还!” 从前他没有本事,也曾托人打听,可也不认识什么人,皆如石沉大海。 如今他身负绝艺,更因慕家一案结识了些人脉,立即请人再寻找。 现在得到消息,李赴毫不迟疑,立刻动身。 一路上,有人投来种种视线。 “快看,那人就是那个李捕快。” 见到他,有人惊奇的指给同伴看,议论纷纷。 不谈慕家四雄是名震江湖的武功高手,就在本地更是无可比擬的一方豪绅,他家出了命案,有关之事自然传的哪都是。 有人壮著胆子,远远朝他抱拳致意。 “李捕快早!” “李小英雄!” 李赴匆匆抱拳回礼。 似乎他在本地似乎是出了名了。 喜欢受人敬仰追捧是人之常情,就连皇帝老子都不例外,不然怎么会有奸佞之臣当道。 不过他此刻来不及享受自己这份知名,心思全在吴伯消息上,无暇他顾。 很快赶到慕府。 经歷一番凶险血案后,仍旧气派威严的府邸,门口早有管家肃立等候,一见李赴,立刻躬身,语气恭敬无比。 “李爷,快请,老爷在臥房等您。” 李爷二字,分量极重。 慕天英重伤未愈,臥病在床,这些日子访客一概被拒。 但对李赴,自然是例外中的例外。 管家引他直入內院臥房。 房內药香瀰漫。 慕天英脸色苍白,靠坐在床头,见李赴进来,竟挣扎著要起身相迎。 床边侍立著几位女眷和几个看起来有些侷促的中年、青年显然是慕家不成器的子孙。 “李兄弟来了,快坐!” 慕天英声音虽弱,却透著由衷的欣喜。 他指著李赴,对床边儿孙沉声道:“都给我记住了,以后见李小兄弟如见我,他是我们慕家满门的大恩人! 若无他,我们一家老小早已是邪刀余孽刀下冤魂, 都来见过!” 几个中年,青年连忙躬身行礼,口称“李叔”、“恩公”。 有的年纪都快足够当他爹了。 李赴有些不自在,摆摆手,急忙看嚮慕天英:“慕老英雄,您有吴伯的消息了?” 慕天英见他心急,这才示意女眷和儿孙暂且退下。 待房內只剩二人,他正色道。 “李兄弟,自你託付画像寻人,我立时发动江湖绿林、黑白两道的朋友全力打探, 终於…有人回信了。” 他顿了顿,看著李赴。 “据说有人看见,你这位长辈,就在你说的失踪之前,曾在燕、漠两州交界之地出现。 有人亲眼见他在一座名为黄沙客栈的地方盘桓了两三日,时常望向大漠深处,似在犹豫不决…… 自那以后,便再无其踪跡。” “燕、漠交界?” 李赴眉头微锁。 燕州是苦寒之地,与漠州一样都接近边荒,两州相接处更是戈壁、沙漠连绵,黄沙漫天,人跡罕至。 吴伯去那里做什么? “我猜测…” 慕天英迟疑,带著几分凝重。 “许多人去那苦寒绝地,只为一件事,探寻那传说中的金楼沙墟。 或许…你这位长辈也是为此而去。 要真是如此,可就糟了。” 第17章 復国宝藏,神功 “金楼沙墟?那是什么?” 李赴追问。 “一个縹緲却致命的传说。” “不知何时起相传在燕漠交界、那片名为黄龙堆的无边瀚海沙漠深处,若是有幸之人,能在烈日的映照下,能够找见一栋金光闪闪的楼宇废墟! 相传那是一百多年前,一个名叫乌耆的古国,被敌国覆灭后,王室留下的一笔宝藏埋藏之地。 是乌耆王留给子孙起兵復国的最后倚仗 谁能找到,就能拥有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財富,真正的富可敌国!” 慕天英嘆息一声。 “就因为这个传说,多年来不知引得多少人前赴后继,闯入那常年风沙肆虐的黄龙堆沙漠中寻找,梦想著一夜暴富, 可惜…那些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宝藏? 李赴心中一动,记忆浮现。 幼时吴伯好像含糊提过,其实他本应生在富贵之家,生下来就能分到一片不小的家业等著他继承。 可惜在他爷爷那辈时,家业就被他爷爷的同宗兄弟给夺走了。 “豪富之家总有一些明爭暗斗的齟齬,尤其是爭家產的时候,有成功者,自然就有失败者。” 李赴听了虽觉得可惜,但也没有太执著, 毕竟那都是他爷爷乃至太爷爷辈儿的事儿了。 他再活一世已经觉得是邀天之倖。 就像落魄好几代的人,还嘴上掛著祖上曾阔过,说著要不是怎么怎么样,自己现在也是遛鸟逗狗、挥金洒银的富贵公子,有什么意思。 先把当下活好才重要。 “可是吴伯似乎一直对这件事很执著,没有放弃, 他难道进入沙漠之中寻找金楼沙墟,是因为这个?” 李赴皱眉。 慕天英接著嘆道:“唉,李兄弟,其实岂止是那些做著发財梦的普通人? 不知多少江湖中人、绿林豪杰,甚至是声名赫赫的武功高手,也为此深入大漠,最终都葬送了性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正常,武林高手也是人,行走江湖,更需要人吃马嚼,排场交往的花费。 李赴道:“金银財宝动人心,若真有这样一笔泼天財富,谁不会心动,普天下谁会嫌自己金子多。” “不止是財宝动人心。” 慕天英摇头,加重语气。 “传闻那乌耆国王,为了让子孙后代有力量起兵復仇,在宝藏中还一同封存了百年前西域一带绝世高手舒勒禪师的武功秘籍。 那舒勒禪师武功据说已臻天人罗汉之境,有罗汉金刚神力。 他念经参禪,虽少与人动手,但仅有的几次显露武功,便让人惊为天人,被许多人奉为百年前的西域第一高手! 他的神功奥妙无穷,若有人得到,足以称雄江湖,无敌天下! 这才曾经引得无数江湖中人,如飞蛾扑火般纷至沓去!” 李赴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沙漠中的金楼废墟,埋藏著富可敌国的金银珠宝,外加天下罕见的绝世武功秘籍,自然让那么多人捨生忘死,趋之若鶩。” 他心中对吴伯的担忧更甚,站起身就要告辞。 “多谢慕老英雄告知详情。” 慕天英见他动作,急忙道:“李兄弟,你可是为了寻找长辈,要立即进入那黄龙堆大漠?” “不错。” 李赴道。 “吴伯於我,有养育深恩。 恩重如山,我不能不报,既得他消息,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上一闯。 如果…如果他真的失陷在沙漠之中,我也定要寻回他的尸骨,好好安葬。” 人活於世,若不知感恩,与禽兽何异? “李兄弟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令人敬佩!” 慕天英感慨,隨即忧心忡忡。 “但那黄龙堆沙漠,为了金楼沙墟的传说,早已不知葬送了多少人命。 其中不乏名震江湖的高手。 白骨累累,已成不祥之地! 相传过往的沙漠商队早將这传说视为禁忌,当成了一种不祥的东西。 商旅打此路经过,都是马不停蹄,心里对此念想都不敢想,对那沙漠深处,甚至不敢多望一眼,仿佛望上一眼,也会招致大祸临头! 有说那是乌耆亡国英灵守护,凡是覬覦之人都会死在沙漠里头 也有传言没什么宝藏,深处盘踞了一伙非同小可的凶悍沙匪故意散播传说,诱骗贪婪之人上鉤,再杀人夺財……” 他拉住李赴衣袖。 “李小兄弟,你对我慕家一家老小都有活命再造之恩! 若你愿意等一等,待我过几个月养好伤势,咱们二人可重金僱佣经验丰富的鏢局好手,备齐物资,再一同进入沙漠之中。 彼此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多一分把握。” 李赴听著慕天英描述种种怪奇言谈,为金楼沙墟而死的人太多,竟已经成了某种令人谈之色变的不祥存在,仿佛蕴含著大恐怖,也不由得皱眉。 就在这时,他眼前无声无息地展开熟悉的侠义天书。 【自古財宝动人心,神功秘籍更是动人心,为这虚无縹緲、不知真假的金楼沙墟传说,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是沙匪作乱设伏?还是真有诡异宝藏与守护?】 【请大侠查明原因,根绝祸乱之源,让世人警醒,莫再为此无谓葬送性命!】 【功成,奖励乾坤大挪移——大成!】 乾坤大挪移。 李赴眼中精光一闪。 这是一门可以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能激发潜力,看透並模仿其他武功运劲法门的奇功! 其武学理念之精深博大,威力之玄妙,绝不在他刚得的降龙十八掌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九阳神功搭配乾坤大挪移,还有奇效,天下武学俯拾可用! 李赴心中一定,对慕天英摆手道:“慕老英雄盛情,李赴心领。但我的私事,不好牵连他人。 况且既得长辈消息,我心急如焚,实在等不及了。” 几个月还是太长了,以前没本事找不到吴伯,现在有了能力,他一刻也不想多等。 李赴抱拳就要告辞,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又蹙眉问了一句。 “慕老英雄,您方才说为金楼沙墟而死的人不计其数…那真的从没有一个人人能从黄龙堆大漠深处活著走出来吗?” “倒也不是绝对。” 慕天英见他劝不住,嘆道。 “就在一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章先生,他曾纠集了十位来自天下各门各派、或者独来独往的成名高手,联手进入大漠深处寻宝。 个个都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高手! 可惜…十个人几乎都葬送在沙漠中,最后只有九章先生一个人活著从大漠中爬了出来…” 说到此事,他语气带著一丝惊悸。 第18章 青云直上的机会 “九章先生的一手九章剑法,精妙绝伦,能料敌机先,破解诸般招式。 其人原本容貌俊秀,儒雅倜儻,可惜从沙漠深处逃出来后,人已经重伤濒死,神智都不清了。 脸上…脸上好像被恶鬼用嘴生生撕去了一块肉一样,狰狞可怖。 整日嘴里不停地喊著『鬼呀,鬼呀!』、『放开我!』、以及『舒勒秘籍…我的!是我的…』『別杀我…』等疯言疯语。 最后也死了。” 慕天英再次嘆息,“也正因为有他活著出来,才让更多人相信那乌耆宝藏、金楼沙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九章先生或许真看到了秘籍,只是没能力带出来。 一下子江湖轰动,听说今年就有更多的江湖中人蠢蠢欲动,准备到沙漠中去碰运气了。” 李赴点点头,心中对沙漠的危险评估又清晰了几分,但也多了一丝信心。 既然九章先生能活著出来,至少说明那沙漠深处並非绝对的死地。 黄龙堆大漠,金楼沙墟… 为了吴伯,为了乾坤大挪移。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沙匪的陷阱、古国亡魂的诅咒,还是真有那传说中的惊天財富与绝世神功,李赴都决心要去闯上一闯。 …… 自从得到吴伯在燕漠交界出现的消息,李赴归家简单收拾行装,便准备动身远行。 他救了慕家满门性命,慕天英感激涕零,早已派人送来黄金万两。 哪怕李赴推拒不收,慕天英也硬是让人將箱子留在了他那苦水巷的小院里。 钱財暂时不缺,出门所需的衣物、乾粮、水囊等物,现买便是。 况且他身无长物,孑然一身,本也不需要太多累赘。 收拾停当,李赴径直来到县衙告假。 县衙后院,与往日不同。 清平县县令吴之承端坐堂內,却再无以前面对李赴时那副端著架子的官威模样。 此刻他脸上堆著笑,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请李赴坐下饮茶。 “李捕头,你来了。” 眼前一见到眼前年轻的李赴,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慕府抬出的那两具冰冷尸首。 那可是官阶远在他之上、名震一州的总捕头韩文渊和段刚! 竟都死在了李赴手里,听说事后李赴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州府派人来查验此案时,那几位捕头捕快看向李赴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深深忌惮,最后默然回去復命了。 李赴在那案件之后,被升为了捕头。 “李赴啊,你要请假…当然可以!” 听到李赴提出请假,吴之承捻著鬍鬚,语气和蔼得过分,隨即又露出几分迟疑。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此时怎么了?”李赴好奇问道。 县令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无閒杂人等,这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隱秘的兴奋道。 “实不相瞒,我在州府衙门里也有些相识的朋友。他们悄悄给我递了消息!” “你破了这桩震动州府、骇人听闻的连环凶杀大案! 连我这小小的县令,也跟著沾光,说不定都能往上挪一挪位置了! 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烁著精光,“州府里已有风声透出,要调你上去,去州府衙门里当差,直接担任捕头之职!” “哦?” 他观察著李赴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並不如何激动,便继续热切地分析。 “你想啊,这调令,说不定这一两天就到了! 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能力卓绝,身家又清白,跟州府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派系都扯不上关係! 上头的大人们一看,这不正是能直接培养、笼络为己用的好苗子吗? 再加上为了挽回公门中出了败类、魔头的影响。 说不定…你能直接补上韩文渊和段刚留下的空缺也说不准啊!” 吴之承搓著手,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青云直上的机会! 韩、段二人虽是江湖邪道余孽,但没暴露前,也是靠著破获无数大案才爬上那位置的。 如今他俩的缺都空著,州府里正缺你这种能镇得住场子、敢打敢拼的顶尖好手! 机会稍纵即逝,你若去迟了,万一被其他有关係、有背景的人抢先补了缺,那可就…” 吴之承滔滔不绝,充满了对官场升迁之道的熟稔和对这机遇的极度热衷。 这些弯弯绕绕,李赴从未想过,此刻经他一一点明,听起来似乎確有其事。 然而,李赴只是笑了笑,看著眼前这位满心想升官的县令,道。 “升官发財,自然是好。 但我没那么执著。 这次有了长辈的確切消息,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寻他。” 吴之承见他不为所动,有些急了,又劝道:“唉!李赴,你还年轻。 不知道这官场上的机会有多金贵,別仗著武功高强就觉得天下大可去得! 江湖上武功高强的高手、匪徒恶霸还少吗? 可又有几个能混上官身,还能做到高位的? 你要把握住啊!” 他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又紧接劝了好些。 李赴心意已决,视那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如过眼浮云,再次摇头:“我意已决。” “那…那好吧…”吴之承嘴皮都快磨破了,见劝说无效,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提笔批了假条。 他还不死心,带著点希冀道。 “若是…若是州府派来调你的人到了,我儘量帮你拖著,说你有紧急私务外出。 你…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最好能赶在州府的人等得不耐烦之前回来,一起上路, 到府里当天就能办完入职的流程,见到那些大人!” 李赴抱拳,言简意賅:“多谢县令大人。”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著李赴挺拔利落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吴之承脸上仍充满著急和惋惜,捻著鬍鬚道。 “唉,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 不过,此子若能真进了州府,攀上高枝,以他的本事,將来未必不能成为我的一座靠山,我的关係… 年纪轻轻,武功盖世,出道就破了这等惊天大案…的確是大有可为啊…” 李赴收拾了包袱,刚走出县衙大门,便出了城门, 忽然官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中,两名身穿州府衙役服色、风尘僕僕的骑士,入了城,正策马朝著县衙方向疾驰而去! 李赴脚步微顿,瞥了一眼那马匹和骑士身上显眼的州府標识,心中瞭然。 “消息还挺准,確实就这一两天。 不过州府的调令比县令想得还快。” 但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犹豫,匯入人流,大步流星地走去。 寻找吴伯,得到大成的乾坤大挪移,才更要紧。 至於州府的调令与州府总捕头之位……暂且任它去。 第19章 江湖 天已入秋。 戈壁沙漠边缘,孤零零杵著座客栈,匾额上书黄沙客栈。 此地荒僻,人烟稀少,方圆几十里只此一家。 一大早,北风呼啸,天色阴沉,黄沙漫天,打得窗纸噼啪作响。 老掌柜拨著算盘,望著门外嘆气:“唉,又起风沙了,天色也差,看来今天又没买卖嘍…” 话音未落,小伙计衝到门口嚷起来:“老爹,老爹,有客!有客来了!” 老掌柜一愣,这飞沙走石的鬼天气,谁会来? 他到门口掀开帘子,眯眼望去,黄沙瀰漫中,一个黑衣人影正顶著风走来。 那人一身劲装,风沙太大,头脸都用布巾蒙得严实,只露一双眯起的眼睛。 身姿挺拔,脚步沉稳,瞧著是个青年。 “黄沙客栈,就是这儿了。” 李赴在风沙中眯眼望著客栈轮廓。 “一会儿得问问掌柜,吴伯曾在此盘桓三四天,或许能打听到点消息。 只是吴伯平时沉默寡言,相貌气质扔到人堆里也挑不出,不知能否给人留下印象。” 他见老掌柜和小伙计朝他这边张望,忽然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远处。 “有同行人?” 李赴心念微动,回头望去。 风沙呼號,脚下沙地鬆软,饶是他內功深厚,也不能察觉身后动静。 只见身后黄沙中,隱约现出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男子身姿頎长略显清瘦,女子身形窈窕。 同样裹得严实,戴著斗笠蒙著面巾,是沙漠行路的必备装扮,除了身形,什么也看不清。 李赴不再多看,率先踏入客栈,朗声道:“掌柜的,小二,切盘熟牛肉,上一壶热茶!” 他摘下斗笠放一旁,打算先吃点东西,再打听消息,这样才好说话。 “小二?小二?” 李赴叫了两声,那小伙计才如梦初醒般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擦桌子,眼神却还不住地往门口瞟。 李赴转头一看,明白小二为何发呆了。 那对男女也进了店,摘下斗笠,解下纱巾。 容貌一露,连老掌柜都怔住了。 男子丰神俊朗,眼神明亮,颇有世家公子的玉树临风。 女子更是青衣素裹,容顏清丽绝伦,尤其一双明眸,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两人各佩一柄长剑,宛如画中走出的璧人。 女子对老掌柜抿嘴一笑:“老爹好,有热茶么?”声音清脆悦耳。 小伙计更是看得眼都直了。 老掌柜忙招呼二人落座,又赶紧催小二给李赴上茶上菜。 李赴与那对璧人互相打量一眼,隨即礼貌地收回,各自吃喝。 “这风沙苦寒地界,人跡罕至。三位年轻后生,来此何干啊?”老掌柜看著三人年轻的面孔,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不像商旅,像出来郊游一样面对大漠脸上也无敬畏之色,实在让人忧心。 “要往沙漠里去。” 那年轻男子简洁回答。 李赴也道:“多半也是沙漠中。” 他话音一落,那对男女立刻又看了他一眼。 女子笑道:“嘻,说不得我们就是同路人呢,真是有缘,一起来的客栈,一会儿可能还要一起进沙漠呢!” 掌柜一听,脸色微变:“三位客官,可是衝著那要命的金楼沙墟来的? 听老汉一句劝,那沙漠里有鬼啊,千万去不得!” 他接待过太多为传说而来、最终葬身沙海的人了。 李赴面色不改。 “鬼?世上哪来的鬼呀!” 女子嬉笑著,浑不在意。 男的也道:“不错,不错。” “那大漠深处真不是闹著玩的!”老掌柜苦口婆心又劝了两句,可见三人都不听,只得作罢,怕惹人烦。 “老掌柜,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如有消息,必有厚报。” 这时李赴招呼他过去,详细描述了吴伯的样貌特徵,说明他曾在此住过三四日。 老掌柜和伙计听了,都茫然摇头,表示毫无印象。 “小哥,实在对不住,” 老掌柜歉然道,“没风沙时,小店客人其实不少。 老汉常坐在柜檯后不停算帐,头都不抬,有些客人来了,上楼下楼,也未必见过。” 又叫来里屋休息的另一小二。 两个小二都道:“忙起来脚不沾地,刚伺候完这桌那桌又叫,时间一长,真记不住每位客人啥模样。抱歉抱歉。” 这一老二少,看著都是实诚人。 李赴有些失望。 吴伯那模样做派確实难给人留下印象,何况是几年前的事? “呀!” 就在这时,一个小二刚给李赴添完茶,一转身,惊叫一声,嚇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角落里一张空桌旁,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坐了两个人! 这两人长相不同,神情气质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冰冷无波,浑身透著股阴森鬼气,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 李赴有些讶异得看了一眼,刚刚在沉思事情,加之一直有风声呼啸,还真没有注意周围。 这两人武功似乎很是不低。 “小二,上茶。”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声音也毫无温度。 小二心中发毛,不敢怠慢,拎著茶壶过去。 刚倒满一杯,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狂风夹著黄沙灌入,几粒沙子不偏不倚落进刚倒满的茶杯里。 紧接著,五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他们高矮胖瘦不一,有中年有青年,唯一相同的是每人腰间都掛著一对寒光闪闪的铁爪,显然同出一门。 五人眉宇间神情带著郁色,一言不发,默默找位置坐下。 小二心惊胆战,以为这气质阴森的客人会因茶水进沙发作。 可別打起来。 “再倒。” 谁知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將茶水泼在地上,示意他再倒一杯。 小二赶紧照办。 李赴扫了眼那五人。 “江湖人士,也是衝著宝藏来的?还是路过? 看神色鬱郁,更像去奔丧的一样……” 几桌人各自喝水吃菜,气氛沉肃。 有人向小二要了乾粮,显然都准备进沙漠。 门帘又被掀开,两名身著土黄色僧衣的老僧双手合十,步履沉稳地走入,在一张空桌旁坐下,闭目不语。 老掌柜本以为今日无客,转眼间客栈倒快坐满了,小二也看傻了眼。 正错愕间,又闻马嘶声。 两名羽衣鹤氅、头戴高冠的老道,领著两个年轻道士翩然而至。 他们步履轻灵,下盘极稳。 一进门见到两位黄衣僧人,为首老道稽首一礼,僧人亦合十还礼。 李赴暗暗打量著满屋子形形色色的江湖客。 “看来此行倒不寂寞了,同行者甚眾。 九章先生曾活著出来的消息,怕是已在天南海北的江湖上传开,引得八方云动。” 他目光扫过僧道,其衣著气度出尘寧静,看上去不像贪图金银富贵的人。 “除了金楼沙墟,莫非另有其他因由,將这些人聚到了此地?” 第20章 苏州王家旁支,不要命了? 踏,踏。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客栈內眾人皆是惊诧,纷纷望向门口。 此刻外面风声如鬼哭狼嚎,脚下又是鬆软沙地,寻常脚步声早被淹没。 但这听起来还在几十步外的脚步声却异常清晰、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由远及近,竟压过了风沙呼啸! 来人內力之深厚,简直不可思议! 不多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门帘。 一个身著灰布长衫、头戴斗笠的瘦高人影走进来,他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对满堂宾客视若无睹,只叫小二:“一壶酒。” 酒来,他便自斟自饮,斗笠也未摘下。 屋內眾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那对璧人般的年轻男女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是热闹……” 李赴抿了口茶,心中感嘆。 虽破了慕家大案,名声渐渐在燕州武林传开,但他自觉还未真正踏入江湖。 今日这黄沙客栈群雄匯聚,倒让他窥见了江湖的一角。 没过多久,又有四名腰佩弯刀,耳戴银环,头顶白布,看起来像是川蜀而来的江湖中人,他们神情凶狠,眉间带煞。 他们看到那僧道两拨人,脸色微微一变,便躲到离其最远的一桌坐下。 隨后,客店又陆续涌进六个像做生意、卖药材的江湖豪客打扮的人。 一时之间,客栈人满为患,老掌柜和两个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人多了,渐渐有了些低低的交谈声,但气氛依旧凝重。 多数人神情肃穆,即便神態轻鬆者,也无人大声谈笑。 显然都身负要事,只把此处当作临时落脚点。 从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袱也能看出,应该都是要进沙漠的。 店內座位几乎全满。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喧譁吵闹声,夹杂著呵斥。 显是又有人来了,听起来还不少。 两个伙计哪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小伙计跑到老掌柜跟前,笑著道:“老爹,这么多人…今天忙完,您老可得赏我俩几个钱…” 老掌柜在柜檯后算帐,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去去去,快干活! 还想著钱?这些人,只要不把店砸了,肯老老实实付帐,老汉我就烧高香了!” 正说著,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两个身材魁梧、家丁打扮的大汉先闯进来,分立两旁。 紧接著,一个身穿华贵绸缎、手摇摺扇的年轻公子哥,皱著眉头,掩著鼻子踱步而入。 “呸!吃了一路风沙,本以为能找个地方喘口气,这破店连个舒坦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他嫌弃地打量著店內简陋的桌椅。 立刻又另有两名大汉抢上前,麻利地从包袱里掏出锦缎软垫铺在板凳上,躬身道:“公子爷委屈了,出门在外,先將就歇歇脚。” 另一人陪著笑奉承:“咱们公子金尊玉贵,这等小店能沾上您的福气,真是祖上积德啊!” 那公子哥对这番奉承很是受用,大模大样地坐下。 他身后呼啦啦涌进十七八號人, 男女老少皆有,高矮胖瘦不一,手持各式兵刃——刀、剑、狼牙棒…个个脸上神情多半是对那锦衣公子諂媚,偶尔流露出猥琐、乖戾、凶狠。 一眼望去便知是群曾经混跡绿林黑道、现跟在公子哥身后效力的江湖恶客。 这二十来人一进来,见座位几乎都有人坐了。 公子哥身后一个提九环大刀的虬髯大汉便厉声喝道。 “苏州王家的王折柳王公子驾到!尔等还不速速退避?没一个有见识的么??!” “哪个苏州王家? 莫非是那个王家……” “『东南一王』的王家?!” 店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嘁嘁喳喳的议论。 原本各怀心思的眾人,包括那几位僧道,闻声都神色微动,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锦衣公子。 几位僧道直蹙眉。 李赴在一旁冷眼观察。 “苏州王家? 这苏州王家在江湖上似乎是威名赫赫,连这些方外之人都被惊动了。” “『东南王』王弘掌管应奉局,负责为圣上搜罗天下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採办和督转天下花石纲,权势熏天。 他任人唯亲,应奉局里几乎都被他安插了王家的亲眷,王家一整个家族,可以说是个个富可敌国。” 但没听说过王家有这么一號人物,王折柳?” “你们听过么?” “王折柳? 谁啊?没听说过!” 那边几个江湖中人低声议论,一个江湖豪客纳闷道。 那王折柳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 “放肆!” 先前为他掀门帘的那个家丁打扮的大汉,身形如电,瞬间欺到那豪客身前! 那豪客反应也快,抬手欲挡,却只觉手腕剧痛,已被对方反手扣住! 大汉出招快得让人看不清,揪住豪客后领便往外拖! “你干什么!放开……” 豪客挣扎怒骂,话音未落,已被拖出门外。 紧接著,只听得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伴隨著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 “饶你狗命! 打落你满嘴牙,给你长个记性,滚!” 大汉冷酷的声音传了进来。 店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眾人暗自一惊,连李赴也眯起了眼睛。 一个掀门帘的僕人,出手竟如此狠辣,武功如此高强! 这苏州王家,真是深不可测,霸道非常。 客栈內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王折柳脸上却得意之色更浓,嘴角噙著轻蔑的笑。 他手下那群狐假虎威的门客,目光扫视全场,带著明显的得意。 那几个同桌的江湖豪客,看著一起而来的同伴遭难,眼中虽有怒火,却只能紧握拳头,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上前报仇。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那身穿青衣、容顏清丽的女子,对著身旁丰神俊朗的青年,旁若无人地笑盈盈介绍道。 “堂哥,这王折柳,不过是苏州王家眾多旁支里的一个紈絝。 仗著东南王起势,王家鸡犬升天,他爹也在西北一地当了个花石使,搜刮民脂民膏,为富不仁。 这小子仗著家里有钱,请了些江湖中有名的高手做护院、教习,自己跟著学了几手武功。 可惜啊,这种人哪有半分苦练武功的心性?整日里就知道遛猫斗狗,横行霸道,恶行累累。” 她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旁边那俊朗青年微微点头。 李赴看去。 这一对璧人原来是一对堂兄妹? 好像相貌是隱隱有一丝相似之处。 店里的老掌柜和两个伙计听得心惊肉跳,冷汗都下来了。 这姑娘如此说话,难道不要命了。 第21章 我看未必 果然,那正得意洋洋的王折柳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可当他看清青衣女子那灵秀绝伦的容貌,眼中凶光瞬间被惊艷和贪婪取代,怒气全消,转而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哟,小娘子,你说本公子武功不济? 来来来,过来让公子给你好好看看我的功夫,嘿嘿嘿…保管你看过之后,就知道好不好了!” 言语轻佻之极,带著淫邪之意。 那青年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如两道利剑般刺向王折柳。 王折柳故意夸张地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嬉笑道:“哎呦呦,这人眼神好凶,嚇死本公子了!” 隨即他脸色一变,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去,把那小娘子给我请过来,那个碍眼的男的…杀了。” 言语之间,视人命如草芥,紈絝凶残的本性暴露无遗。 “是,公子!” 他身旁侍立的四个彪形大汉立刻应声,爭先恐后地大步踏出,带著狞笑朝那对男女走去。 四人围拢过去,其中一个大汉对著青衣女子咧嘴道:“小娘子,能被我家公子看上,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识相点,乖乖跟咱们走吧。 一会儿场面血腥,见了血,哭哭啼啼的,扰了公子的兴致就不好了。” 他语气看似劝告,实则满是威胁。 其他店內的人都为这一对男女紧张,捏了一把汗。 李赴依旧端坐一旁,慢悠悠地品著茶,並不担心什么。 令人诧异的是,那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已然围到身前,那青衣少女却恍若未觉,依旧对著她那堂哥侃侃而谈。 “堂哥,这个王折柳身边跟著的都是他门下的走狗、食客,都是多有劣跡之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比如这四个傢伙,別看他们现在一身僕役衣服, 实际以前也是江湖颇有凶名的虎爪四彪,都是同门师兄弟,善使掏心虎爪,专门在吴州劫掠过往旅客钱財。 后来得罪了漠北鏢局的三当家,混不下去,不得不投入王家旁支门下,甘做走狗了……” 她娓娓道来,將四人底细揭得一乾二净。 “找死!” 那被点破身份的大汉恼羞成怒,脸上横肉抽搐。 可他不敢对公子看中的女子动手,满腔怒火全都撒向了旁边的青年! 他眼中凶光一闪,五指成爪,带著凌厉风声,狠辣无比地直抓向青年的咽喉! 他要让这女子亲眼看著亲人喉管被撕开,血溅三尺的惨状! 然而,他的手爪刚刚抬起,有人比他更快! 那丰神俊朗的青年甚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头也没转,隨手一下,动作快如闪电。 砰! 一声闷响! 那出手的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面门,身体离地倒飞出去,轰隆一声狠狠撞在客栈土墙上,软泥墙都被撞得簌簌落灰。 大汉瘫软在地,口鼻喷血,已然昏死过去。 青年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语气没有得意,好似如实点评道:“虎爪四彪,这也叫虎爪?比猫爪还无力……” “嘶——!” 剩下三个大汉大为吃惊,本能地噔噔噔连退几步,如临大敌,再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刚才那一手,他们根本没怎么看清。 李赴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如此。 这女子见识广博,明知对方身份来歷,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点评,不是傻子,就必有倚仗! 王折柳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眼皮狂跳了几下。 他啪地一声將手中摺扇合拢,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竟学著书生模样,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 “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 是在下管教不严,让这下人自作主张,冒犯了两位,失礼,真是失礼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用摺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做出懊恼状,仿佛真是下人犯错,他毫不知情一般。 “多谢阁下出手,替我教训了这不长眼的东西!” 明明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他刚刚发號施令。 这番顛倒黑白的说辞,配合他那做作的神態,其厚顏无耻的程度,让旁观者都为之侧目。 但眾人也心知肚明,这种明摆著糊弄鬼的话,也要看是谁说, 若是苏州王家的人说出来,旁人就算气得吐血,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还得庆幸有个台阶下。 王折柳就连道歉的姿態也带著有恃无恐的倨傲,仿佛篤定对方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不过那对男女確实也没再说话,好像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再搭理他。 王折柳虽然有了座位,但他手下那群江湖门客还站著。 为首那个背著沉重金环大刀的门客,眼神凶狠地扫视著客栈內仅剩的空位。 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时,猛地一顿,牢牢锁定在独自饮茶、相貌年轻的李赴身上! 大堂內几乎座无虚席,有围坐一桌的僧道,有兵刃统一、明显同出一门的江湖子弟,也有成群结队、风尘僕僕的走商豪客。 落单的客人极少,只有两人,一个是独自饮茶的李赴,另一个是角落头戴斗笠、默默喝酒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自饮自酌,连之前虎爪四彪之一被打飞撞墙,瞥都未瞥上一眼,给人感觉深不可测。 能在王折柳这等豪族紈絝手下混饭吃、看眼色下菜碟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看来看去,这客栈满桌,客人里面只有李赴一个人看起来最好拿捏。 因为李赴相貌年轻, 年轻有时是最大的本钱, 有时也会让人觉得格外好欺负。 尤其在江湖之中,年轻就代表练武的年岁一定不多,往往武功一定不深厚。 而且刚才风波迭起时,李赴一直旁观品茶,眼神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新奇, 一看就是一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这大汉心中一定,带著另外几个同样没座位的江湖恶客,大步走到李赴桌前。 他居高临下,恶声喝道:“小子,没长眼吗? 识相的赶紧滚开,大爷们要用这张桌子!” 李赴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在和我说话?” 见李赴不害怕,大汉顿时一怒,噌一声从背后抽出那柄沉重的金环大刀!刀身厚背阔刃,环扣叮噹作响。 他將寒光闪闪的刀刃往李赴面前一横,道。 “看见没? 老子这口金环厚背大刀,门板一样大,一刀下去,能把你小子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懂不懂厉害?! 现在滚,还来得及!” 李赴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下那柄大刀:“实话讲,门板一样大的金环刀,我確实头回见。 不过嘛…说它能一刀把人劈成两半? 我看未必,怕是有些夸张了。” 第22章 什么来头? “好,好小子,这是你自找的!”大汉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抡起大刀就朝李赴当头劈下。 就想削掉李赴一只耳朵,给他顏色看看。 电光石火间。 李赴右手仍端茶碗,左手隨意一抬,食中二指探出,叮一声轻响,稳稳夹住劈落的刀刃! 那几十斤重的厚背大刀,竟被如铁钳般两根手指生生定在半空,纹丝不动。 青衣女子对身旁青年语气中带著讶异,介绍道。 “堂哥,此人绰號金背刀孙立! 別看他现在是门客,早年是吴州有名悍匪,一手裂山刀法刚猛无匹,传闻曾独斗恶虎,一刀就削飞了虎头,是个硬茬子。” 堂哥青年眼神动了动。 竟能两根手指制住孙立全力一刀,举重若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场中,李赴气定神閒,他左手二指夹刀,右手悠然举杯饮茶,茶水半点未洒。 反观孙立,他憋足力气回抽刀柄,脸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 可那刀如同焊死在李赴指间,任凭他如何发力,竟撼动不了分毫! “如何?”李赴轻笑道,“我说了,这刀看著唬人,连我两根手指都劈不开,遑论劈人?” 他二指一发力。 咔嚓——! 刺耳脆响炸开,那精钢打造的厚背刀身,竟被硬生生折断,李赴手腕一抖,半截断刃如电射出! 噗嗤! 血光迸现! 断刃精准削过孙立右耳,深深钉入后方土墙,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落在地。 “啊——!!我的耳朵!!” 孙立捂耳惨嚎,剧痛之下踉蹌暴退。 他一路跌撞到客栈大门才勉强站稳,鲜血从指缝狂涌,疼得呲牙咧嘴,叫声悽厉。 两根手指断金刀,甩刃削耳如摘叶。 看到这一手深不可测的武功,客栈內无论是僧道、俗流、川蜀刀客、行商豪客,俱是精神一震。 那被青衣女子称作堂哥的青年仔细打量李赴。 如此年轻,武功这样高? 什么来头? 他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位对江湖传闻见多识广的堂妹。 然而,他的堂妹同样眼中惊讶看著李赴,脑中似乎正在搜肠刮肚地想著,江湖上哪位青年俊杰能与眼前这一位的特徵相符。 可是想来想去,她也毫无头绪,最后只能轻轻摇头回应堂哥询问的目光。 青年心中诧异。 自己这位堂妹自小就爱搜寻江湖异闻,对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厉害人物如数家珍,堪称一个“女百晓生”。 自他与堂妹结伴而行,一路行走江湖增长阅歷以来,还未曾见过有堂妹不知晓的人物。 就像之前的王折柳及其手下,那些僧道、江湖豪客无人知晓,但他堂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位明显武功非同凡响…… 他心中不禁暗忖。 这究竟是哪一大派的杰出弟子,抑或是哪位隱世高手调教出来的青年俊杰? 青衣女子看著李赴,心中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她不仅对江湖人物了如指掌,对武林中出名的武学更是如数家珍。 然而李赴所显露的这两手武功,她却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却又浑然天成,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还有一身深厚的內功…… 忽然,就在那大汉还在惨叫时。 “谁在嚎丧!”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那惨叫的孙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洪流吸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急退,双脚离地,直直倒撞向几步后的客栈门口! 眾人吃惊看去,只见店门口不知何时已站定一位老者。 此人年约六旬,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壮实,臂膀如铁铸,一脸浓密的赤红色虬髯格外醒目,鼻樑高挺,带有几分西域混血的特徵。 他往那一站,虽只六尺余高,气势却如一丈金刚,迫人心魄! 正是这红髯老者他方才手掌一翻,掌心竟凭空生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隔空几步將孙立摄了过来! “吵得老子心烦。” 此刻,那孙立被他如抓小鸡般捏在手下,惊恐之下本能地反手挥动断刀欲砍! 咔嚓! 一声脆响! 孙立颈骨立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红髯老者隨手一甩,像丟破麻袋般將尸体掷出门外。 他拍拍手掌,仿佛掸去灰尘,令人脊背发寒。“挡老子的路,还敢大叫,冲老子出手?” 这一手隔空摄人、捏颈毙命的功夫,简直耸人听闻! 这老者武功奇高,下手更是狠辣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满堂皆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红髯老者矮壮如铁塔的身躯和那標誌性的红鬍子上。 剎那间,客栈里十个人中倒有七八个脸色唰地变了。 就连那一直淡定的灰袍斗笠客、以及几位僧道高人,脸上也都微微变色! 在场之中,除了完全不懂武功的掌柜和伙计嚇得瑟瑟发抖外,唯有两人面色依旧平静。 李赴自斟自饮,仿佛无事发生。 那对丰神俊朗的堂兄妹中的堂兄也是一样。 两人说起来都是不认得这人,自然不会忌惮乃至惧怕。 青衣少女仔细打量了红髯老者片刻,这才凑近青年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飞快说道。 “堂哥,这人绰號烈火老人,是个邪派高手,性子刚烈,脾气暴烈古怪。 多有烧杀抢掠之举,行事霸道,盛气凌人。 但在他手下往往是小人、恶人遭殃,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据说武功极高,內外兼修,尤其脾气…古怪得很,看不上眼的人,连跟他同处一室、同走一路都觉碍眼,会惹得他暴怒出手……” 李赴耳力惊人,也长了见识。 看来这个人確实和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了, 之前青衣少女为他这位似乎也不懂江湖事的堂哥介绍时,声音从不刻意压低,可刚才声音极轻。 而青衣少女说话极其轻声,但是烈火老人好似听到了,转过头来,脸上的凶色减少了大半,向她咧嘴露出一丝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小姑娘,倒没料到你年纪轻轻,也晓得大爷的名头。” 第23章 烈火老人与江南七星连环坞 说完,他环视全场,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瓦片簌簌落灰。 “不过说什么烈火老人,老子知道別人其实都称老子是烈火老魔! 明人不说暗话,在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九成九都是为了那金楼沙墟来的吧? 老子不缺钱,金山银山也见得多了! 就为那舒勒禪师留下的秘籍!”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膛。 “一会儿进了沙漠,大家可能同路,但我有言在先,老子看不上眼的人,没资格跟老子走一条道! 识相的,掂量掂量自己斤两,觉得接不下老子一招的,现在、立刻、马上滚蛋! 老子要吃饭了! 吃完饭,老子脾气上来,说不定就要杀人! 到时候动起手来没轻没重,打死打残了,可別怪老子没提醒!” 说罢,他旁若无人地吆喝小二:“小二,切五斤熟牛肉,两坛最烈的烧刀子,快些!” 店小二哪敢怠慢,战战兢兢地照办。 烈火老人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李赴那张桌子,只有那里空位够大。 一屁股在李赴对面坐下,沉重的包袱咚地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乱跳。 他瞪著铜铃般的眼睛,问道:“小子,我坐这儿吃饭,你有意见吗?” 李赴听了青衣女子的话,对此人观感不差,尤其欣赏他专欺负恶人的脾性,淡然道:“请坐。” “好,爽快!” 烈火老人也不废话,抓起小二端上的牛肉和酒罈,立刻风捲残云般大嚼起来。 他吃相豪迈,酒肉入喉如长鯨吸水,发出满足的嘖嘖声。 他这边吃得痛快,另一边许多人却已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王折柳手下那群门客中,已有人悄悄挪到王折柳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像是告辞,隨即头也不回地溜出客栈。 再丰厚的俸禄,也抵不上小命重要。 转眼间,王折柳身边只剩下那三个惊魂未定的虎爪四彪,排场大减。 王折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摺扇扇得飞快,一言不发,显然憋屈到了极点。 烈火老人吃得极快,片刻间酒肉一扫而空。 他抹了抹嘴,拍著鼓起的肚皮站起身,声若惊雷:“老子吃饱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那双凶睛首先射向那桌聚在一起的江湖豪客,“就从你们几个开始吧!” 那几个豪客並不认识烈火老人,只觉得此人霸道得没边。 其中一人被激得血气上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们是要进沙漠找金楼沙墟又怎样?碍你事了?!” “不怎么样!”烈火老人怪笑一声,“能接住老子一招,就准你们留下!” 说著,他隨手拿起桌上一个刚吃完、还沾著些许油渍菜汤的粗瓷菜碟,伸出舌头舔了舔碟边残留的汤汁。 眾人正不明所以,只见他手腕一抖! 嗖——! 那菜碟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闪电般射向那桌豪客! 那几名豪客只觉头顶一阵劲风掠过,头皮猛地一凉,下意识地伸手一摸,不禁头皮凉,血也跟著凉了。 ——入手处竟是光禿禿一片! 他们束髮的头巾连同头髮,竟在瞬息之间被那飞旋的碟子剃了个精光! 几人瞬间面无人色,冷汗如浆! 没有开锋的碟子边缘,竟在这人手下变得锋利如此! 这碟子若再往下半分,他们只怕此刻已是无头之鬼! 那菜碟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又啪地一声稳稳落回烈火老人面前的桌上,滴溜溜打转。 “滚!” 烈火老人一声低喝。 那几个江湖豪客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多留半刻,连滚爬爬地衝出客栈,头也不敢回。 烈火老人仰天狂笑三声:“哈哈哈!” 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而下。 眾人无不骇然,这手以內力驭物、隔空剃头、收发由心的武功,劲力控制已臻化境,简直匪夷所思! 笑声未落,他那如电的目光又倏地锁定了另一桌, 那是四个头缠白布、腰挎弯刀、沉默不语的汉子,看装束像是川蜀一带的刀客。 四个川蜀刀客被看得心头髮毛,连忙低头,装作专注喝酒。 “装聋作哑?”烈火老人冷笑,“没用,避不过去的,照样接老子一招!” 桌上那只刚刚剃过头的菜碟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噌噌噌噌! 四名川蜀刀客反应极快,瞬间拔刀出鞘,四柄寒光闪闪的弯刀织成一片刀网,合力迎向飞来的碟影!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 那菜碟在刀网中滴溜溜急旋,蕴含的沛然巨力竟將四人震得齐齐后退两三步,手臂酸麻! 同时啪嚓一声,菜碟承受不住巨力,轰然碎裂。 无数锋利的碎片如暗器般四散射出,嗤嗤作响,瞬间將四人身上的衣衫划得破烂不堪,甚至割破皮肉,渗出鲜血! 但四人皆是硬汉,牙关紧咬,愣是没吭一声,持刀的手依旧稳定。 烈火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嗯,听说你们川蜀中人,感念诸葛武侯恩德,其逝后以白布缠头寄託哀思,渐成习俗。 好,虽然功夫还欠点火候,但这硬气老子喜欢! 盘子碎了,你们也算接下一招,留下吧!” 四名川蜀刀客鬆了口气,默默抱拳一礼,收刀坐下,处理伤口。 烈火老人目光一转,终於落在了那对气质卓然的堂兄妹身上,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过去。 此时,那青衣女子龚小裳微微侧首,用极低的声音继续为她堂兄介绍著。 “堂哥,那四个川蜀刀客,是川蜀一带出了名的绿林人物,唤作扒皮四盗。 川蜀民风本就彪悍,他们四人一手弯刀更是使得刁钻狠辣,专在险要处拦路劫掠。 不过,据说他们有个规矩,向来只图財,不轻易害命……” 她声音虽轻,但烈火老人內功何等精深,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衝著这对男女咧嘴一笑,红鬍子抖动:“嘿嘿,小姑娘,你倒挺有意思,知道的江湖门道还真不少。” 烈火老人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篤定,“不过嘛…老夫也大概猜出你们二位的来歷了。” 他目光落在丰神俊朗的青年身上,“你,想必就是江南七星连环坞的少坞主,祝同舟吧?” “江南七星连环坞?!” 这七个字一出,客栈內眾人无不动容。 除了李赴, 因为他还是不知道七星连环坞是什么。 不过,看样子这是江湖上一方了不得的势力。 第24章 都大有来歷 江南七星连环坞,那可是威震江南、雄霸一方的绿林魁首! 谁都没想到,这气度不凡的青年竟是其少坞主! 祝同舟闻言,从容起身,身姿挺拔如青松玉树,神采奕奕。 他抱拳一礼,风度翩翩:“前辈谬讚,少坞主之称实不敢当。 江南七星连环坞共有四堂,每五年比武一次,方能决出总坞主。 家父祝亭皋,不过是前些年侥倖胜出,暂领总坞主之位罢了。” 言语谦逊,气度却丝毫不减。 “不必过谦!” 烈火老人大手一挥,一副江湖前辈的派头。 “你爹陆地龙王祝亭皋,传闻功参造化,已臻化境! 其他那几位坞主,怕也未必是你爹的对手!” 他隨即目光转向青衣女子,“而你这个小女娃娃,既是这小子的堂妹,想必就是翠屏夫人的爱女,龚小裳了? 江湖上都传你是位『女百晓生』,天下武学秘闻、江湖軼事无不通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地龙王之子,翠屏夫人之女? 陆地龙王是江南七星连环坞的总坞主,江南绿林中的魁首人物。 翠屏夫人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代奇女子,来歷神秘,武功奇高,一手翠屏三十手攻守兼备,为天下绝学。 听著旁人议论,李赴心中一动,这对堂兄妹都大有来歷,也怪不得先前都不怕王折柳。 对著龚小裳,烈火老人嘿嘿一笑,话锋却又一转。 “不过嘛,也都听说你心思都用在打听这些上了, 自身武艺嘛…嘿嘿,连你娘赖以成名的翠屏三十六手,似乎也练得…嗯…平平无奇?” 龚小裳闻言,顿时皱起鼻子,带著几分娇嗔道。 “哎呀,前辈,您怎么能当面揭人短处呢…” 她这副清丽可爱的模样,反而逗得烈火老人开怀大笑。 “哈哈哈 好男儿从不为难女子!你嘛…就算了!” 他笑声一收,目光炯炯地看向祝同舟,“不过,你这小子,可得接老夫一招!” 他对这对堂兄妹显然颇为认可,不再为难龚小裳,却指名要试祝同舟的斤两。 话音未完,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面。 啪! 桌上一个空酒杯应声弹起。 烈火老人翻掌一推,那酒杯登时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带著刺耳的破空锐啸,直射祝同舟面门! 去势之快,力道之猛,声势之凌厉,远超之前对付豪客和刀客的两次出手! 祝同舟神色不变,稳立如松。 只见他右手一探,五指如拈花拂柳,动作看似舒缓,却在间不容髮之际稳稳扣住了那疾射而来的酒杯。 他手腕微微一沉,借势卸去那沛然巨力,隨即顺势提起桌上酒壶,手腕轻抖,一道酒线精准注入杯中。 他朗声道:“晚辈敬前辈一杯!” 话音未落,祝同舟手腕一振,那斟满烈酒的杯子再次化作一道白虹,以丝毫不逊於来势的速度,挟著劲风反袭烈火老人。 这一下反击,快、准、稳! 更难得的是杯满欲溢,酒液却在急速飞射中纹丝不动,这份对內力的精妙控制,比单纯的刚猛更显功力。 “好小子。 一口一个晚辈,就是这么敬前辈的?!” 烈火老人不怒反笑。那酒杯挟威而至,若接不住或洒出半点,便是当眾出丑,十分刁钻。 却只见他哈哈一笑,不闪不避,大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抓住飞至面前的酒杯。 那酒杯蕴含的巨力撞入他掌心,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无形! 杯中酒液,未洒出半滴。 “老夫干了!” 他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至极。 客栈內眾人看得心头剧震。 这一老一少看似轻描淡写的杯酒往来,实则凶险万分,蕴含的劲力足以开碑裂石。 尤其是烈火老人,他那刚猛暴烈的外表下,竟有如此精纯柔韧、化刚为柔的內功造诣, 接杯、化劲、饮酒一气呵成,这份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祝同舟亦是心头一震,由衷赞道:“前辈武功高强,劲力收发由心,刚柔並济,晚辈佩服!” “家父生平最好结交天下豪杰,可惜前辈多在西北活动,否则家父定然要设宴相请,与前辈把酒论武。” “陆地神龙威名赫赫,老夫也是久仰了!” 烈火老人饮罢祝同舟的敬酒,似乎兴致更高,双目精光更盛,扫向另一桌的两个僧人。 那两个僧人早已起身,双手合十,唱了个佛號。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贫僧二人自岐州扶风而来。 此行为寻一年前隨九章先生同入黄龙堆大漠深处、探寻金楼沙墟而失踪的门中弟子,並非为舒勒禪师的神功秘籍而来。” 那老僧语气平和,顿了顿又道,“当然,若施主在那沙墟之中,有幸寻得舒勒禪师遗留的佛经典籍,若能施捨於敝寺,则是功德无量了。” 他坦言目的,倒也光明磊落。 李赴心中一动。 原来是一年前那支十人寻宝队中,有法门寺的弟子? 看来失踪者牵连甚广。 “岐州扶风县?你们是法门寺的僧人?” 烈火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侃侃而谈道。 “供奉著佛祖释迦牟尼真身指骨的法门宝剎? 贵寺在江湖名声或许不及少林显赫,但底蕴之深厚,只怕更胜一筹,直追禪宗祖庭白马寺! 没想到…连贵寺也被捲入了此事。 老夫倒也听说,一年前確有个和尚失陷在黄龙堆…” 他大手一摆,“出家人不打誑语,既然你们不为秘籍,只为寻人寻经,那与老夫无干。 佛经?嘿,老子没兴趣!你们留下吧。” 他对这等古剎高僧,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尊重。 “惭愧,惭愧。” 两位法门寺僧人再次合十,低头行礼。 这並非畏惧,而是出家人不爭无谓之胜。 烈火老人目光隨即转向那四个道士。 为首的老道打了个稽首:“无量寿福。施主明鑑,贫道四人亦是为此番而来。 门中两位师侄,一年前亦陷落於那沙漠深处,生死未卜。 贫道等只为寻人,与施主所求神功秘籍,亦是无关。” “嶗山派?名门正派!” 烈火老人点点头,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你老牛鼻子是派中长辈,当著小辈的面,想必不会扯谎。可惜了…” 他语气带著一丝惋惜。 “听闻贵派创派祖师所传的沧海云涛剑,一经施展如怒海狂涛,层层叠叠,威不可挡! 还有那推澜神掌,也是江湖上响噹噹的绝学…可惜今日看来,是无缘见识了。” 他言语直率,对名门大派也毫无顾忌。 第25章 你小子也得接我一招,看掌! 嶗山派四人中一个年轻道士听他言语中对师门绝学隨意评头论足,顿时按捺不住,身形一动就要上前理论。 那老道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死死按住,眼神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年轻道士只得强压怒火,悻悻低头。 “唉!”烈火老人意兴阑珊地嘆了口气,拍了下大腿,“都不是衝著秘籍来的? 老夫想找个像样的对手过过手癮都不成?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脸上写满了失望,显然对这几位名门正道的高手最为期待,却两次未能如愿出手。 六烈火老人目光在客栈里快速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离他最近、一直安坐品茶的李赴身上。 这小子从始至终的淡定,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赴倒也乐见得在进沙漠前,由烈火老人这么闹上一遭,恰好提前帮他试试每个人的深浅。 交手中也可见每个人的性情善恶。 不过,现在似乎要轮到他了。 “小子!”烈火老人粗声问道,“之前看你也有两下子,你也是要进那鬼沙漠,去找那金楼沙墟的?” “是,我……” 李赴放下茶杯,正待开口。 烈火老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瞪,抢先道:“可別告诉老子,你也有什么熟人、长辈失陷在里头,对那神功秘籍一点兴趣没有!” 李赴被他这话一噎,不由失笑,坦然道。 “老人家还真说对了。 在下李赴,此番进入沙漠,首要之事,確是为了寻找一位失踪的长辈。” “岂有此理。” 烈火老人浓眉倒竖,红鬍子都似要炸开,怒火腾地升起,以为李赴果然在耍滑头,效仿僧道找藉口避战。 然而,他怒意刚起,却见李赴脸上並无丝毫畏惧或遮掩之色,反而带著一种洒脱的笑容,朗声道。 “当然,寻找长辈是首要。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若是真撞见了那金山银山、神功秘籍,唾手可得,我李赴也不会客气。 该抓上一把就抓一把,该看上一眼就看一眼,该拿上一拿…那自然也是要拿的。” 他神態瀟洒,言语坦荡,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或道貌岸然,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番话一出,客栈內眾人先是一愣, 隨即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比起那些明明为宝藏而来却找尽藉口的人,李赴这番快人快语,直白坦率,反而显得光明磊落,令人心生好感。 烈火老人也是一怔,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化作一阵更加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 好,好小子,够坦白,够痛快! 金银財宝,神功秘籍,摆在眼前不动心的是傻子! 这才对老子的胃口,不像世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偽君子!” 他越看李赴越觉得顺眼,但隨即脸色一肃。 “不过,你小子既然承认也是衝著秘籍去的,那就没得说了,也得接老夫一招,看掌!” 看掌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客栈內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所有人都为李赴捏了一把冷汗! 烈火老人两次准备出手,不得不硬生生压了回去,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终於能再出手了。 这一掌,绝非之前的碟子、酒杯可比,绝对是实打实的雷霆一击! 那嶗山派的老道和法门寺的老僧脸色同时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体內內力暗运,蓄势待发。 若这青年接不住这雷霆万钧的一掌,他们必须立刻出手相救。 毕竟这青年某种程度上是因他们开了避战先例才被烈火老人动气盯上,若因此重伤甚至丟了性命,他们於心难安。 一直待在角落,在烈火老人出现后就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折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这个之前削掉他门客耳朵、让他顏面扫地的傢伙,要倒大霉了! 他巴不得看到李赴被一掌拍死! 祝同舟眉头微蹙,对龚小裳低声道。 “堂妹,这位烈火前辈的武功深不可测,只怕…也许已不在我父亲之下。 他含怒而发的一掌,威力难以估量,不知这位李兄能否接下。” 龚小裳亦是秀眉紧锁,担忧地看著场中。 “堂哥所言极是。 烈火前辈的性格,就如他那蓬红焰般的鬍子,性烈如火,他若性起动手,恐怕不知手下留情四字怎么写。 这位李公子…真的危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赴身上。 只见他面对烈火老人那如山如岳般压来的气势,依旧神色平静,嘴角含笑,仿佛即將到来的並非摧山裂石的一掌,而只是一阵清风。 烈火老人与李赴相对而坐,两人之间不过方寸之地。 说看掌,那便真看掌! 烈火老人眼中精光暴射,毫无花巧,一掌直直拍出, 掌风未至,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熔金断铁的磅礴內力已如怒涛般席捲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赴神色不变,同样一掌迎上。 没有繁复招式,只有最简单的直掌! 砰——!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在客栈內炸开。 两股沛然內力狠狠撞在一处。 气浪以两人手掌交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桌上的杯盘碗筷噼里啪啦被震得飞起,离得稍近的几桌客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呼吸都为之一窒! 下一刻,让所有人眼珠差点瞪出来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烈火老人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坐下的长凳咔嚓一声裂开! 整个人被那股反震巨力推得向后滑退半尺, 若非他下盘功夫极稳,及时以脚蹬地稳住身形,只怕要当场摔个趔趄。 反观李赴,依旧稳稳坐在原位,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轻笑著缓缓收回手掌。 “多谢前辈手下容情。” 嘶——! 客栈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所有人,包括那一直淡定的灰衣斗笠客、法门寺高僧、嶗山派老道、祝同舟兄妹等人,全都惊异不已! 烈火老人是谁? 那可是性如烈火、横行无忌、武功深不可测的邪道老魔头, 他脾气如此霸道,在江湖上结仇无数,却依旧活得好好的,靠的就是一身登峰造极的武功,让人奈何他不得! 可刚才那一掌对拼,硬碰硬,烈火老人竟明显吃了亏! 第26章 莫非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不成? 再看李赴,相貌年纪轻轻,撑死不过二十左右。 这般年纪,竟能一掌震退烈火老人?!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莫非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不成? 李赴一招,技惊四座! 所有人都被这年轻人的深厚功力震住了。 烈火老人自己也惊疑不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盯著李赴,闷声问道:“年轻人…老夫刚才用了七分力。你…你使了几分?” 李赴淡淡一笑:“面对前辈这等高人,晚辈怎敢托大?自然是…十分力。” 十分力? 眾人心头更是惊疑。 看他云淡风轻、气定神閒,完全不像使出全力的模样,给人感觉真是深不可测。 不论他是否真的用了十分力,单凭他能一掌震退烈火老人,且自身纹丝不动、气息平稳,这份功力就足以傲视年轻一辈的群雄! 祝同舟心头惊讶。 他自小被父亲陆地神龙祝亭皋严加督导,自小苦练武功,对外界事物一概不理。 十年寒暑闷头练武,是以武功小成,经他父亲陆地神龙点评可以行走江湖前,却对江湖上的事情还一概不知。 以自己的武功,是否是眼前这位青年的对手? 祝同舟心头不確定,心下一下起了结交的心思。 “李兄弟好俊的功夫,在下江南七星坞祝同舟,敢问李兄弟师承何门何派?真是少年英杰,令人嘆服!” 他父亲陆地神龙,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广结豪杰。 实际上,他们七星连环坞半只脚踩在江湖中,半只脚踩在绿林中, 在绿林中想要做大,不广交朋友是不可能的,加之他从小耳濡目染,也爱结交豪杰英雄。 祝同舟问这句话时,龚小裳一双灵动的双眼看著李赴,这个问题也是她所好奇、所关注的。 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她竟从没听过,武功路数也从未见过,更加让她好奇。 李赴对祝同舟的询问报以一笑。 “祝兄过誉。 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掛齿。 师承…更是寻常,不提也罢。” 他意態瀟洒从容,这份气度更令人心折。 那法门寺的老僧和嶗山派的老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讚许。 此子武功高强,却毫无骄矜之气,实属难得。 只有王折柳,猛然合上摺扇,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能看到李赴被烈火老人一掌重创甚至毙命的场景。 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烈火老人吃瘪,李赴竟然没事,这份武功…… “好…好, 你接了我一招,你过关了!” 烈火老人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与之前判若两人。 先前他让別人过关,那是居高临下的恩赐、认可,带著前辈高人的倨傲。 此刻他说这话,声音发闷,毫无得意之色,甚至透著一丝微微的憋屈。 毕竟刚才那一掌对拼,他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下风,这让他感觉顏面有些掛不住。 一股鬱气憋在胸口,烈火老人只觉得这破客栈更不顺眼了。 凳子碎了,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带著未散的怒火,再次扫向客栈內剩下的其他人。 那些还没被他称量过、又可能衝著金楼沙墟而来的人。 那股子暴躁的脾气又上来了,他需要找人出出气。 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另一桌人身上。 那是五个穿著同款劲装、腰间都掛著一对寒光闪闪铁爪的汉子。 五人沉默地坐在一起,气质沉鬱,与其他桌的热闹格格不入。 烈火老人眉毛一竖,指著他们,粗声问道:“喂,你们五个,腰里別著铁爪的! 你们进沙漠也为了什么?” 那五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深切的悲戚之色,一时竟无人应答。 烈火老人等了片刻,见五人沉默,心头憋著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气。 “大爷问你们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 眼看烈火老人抬掌就要出手,就要发作。 五人中一个年纪最长、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猛地站起身,踏前一步,对著烈火老人重重抱拳,声音低沉沙哑。 “好教前辈知晓! 我们师兄弟五人…前来黄龙堆,不为寻宝,也不为秘籍…只为…只为给我们的恩师收敛尸骨!” “报仇?” 烈火老人动作一顿,追问了一句。 早从对方打扮认出五人来路,龚小裳这时轻声开口:“这五位…想必就是江湖人称丧魄爪高远山老前辈的门下弟子了?” 那中年汉子看向龚小裳,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带著悲痛:“不错,正是我们。高师门下五个不成器的弟子。” 龚小裳嘆道。 “听闻九章先生重伤从沙漠出来,死前神志不清。 有人曾问过他同行者的下落,问到其他人时他大多疯疯癲癲,问及丧魄爪高老前辈时,他恢復了些许清醒,半醒疯著说,死了…已经死了…。 所以,五位此来,是为恩师收敛遗骸,或许…还想查清死因?” “不错!”中年汉子声音哽咽,带著决绝,“我们五个不成器,师傅的丧魄铁爪绝技,我们连三成精髓都未能学到。 但纵是粉身碎骨,也要闯进大漠深处,寻回恩师遗骨,带他老人家回乡安葬! 此仇若有机会,也必报之!” 他身后的四位师弟,闻言更是悲从中来,有人已忍不住低声啜泣,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龚小裳看向眾人,带著敬意道。 “江湖中的外號,有的因正邪,有的因武功。 高老前辈虽號丧魄爪,听似凶戾,实则是位响噹噹的大侠,早年是鏢行里名震一方的人物, 后来退出鏢局,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多有义举!” 提及恩师生前义举,那五个铁爪汉子更是情难自抑,虎目含泪。 恩师於他们,不仅是师父,更像是父亲。 李赴在一旁静静看著,將这五人眼中悲痛、孺慕与不顾生死的决心看在眼中,感慨道。 “五位江湖同道,真是忠孝义士。 黄龙堆沙漠深处九死一生,比你们武功高强的恩师及诸多江湖高手都遇难了。 明知凶险万分,仅为收敛恩师遗骸便奋不顾身而来…此等情义,叫人钦佩。” 他一抱拳。 “不敢,不敢。” 五个汉子也跟著抱拳回敬,嘆息道。 “李兄弟年少俊杰,倘若我们有您这份武功,往日就不会让恩师操那么多心了,也不必担心能否迎回恩师骨骸了。” 第27章 踏入沙漠 “这么说,你们也不是衝著舒勒神功来的?” 烈火老人道。 为首的大师兄,哽咽著连忙道:“我们五个都是师父早年结识、走鏢而死的鏢师留下、无人照顾的孤儿后代。 我们五个其实资质不怎么成器。 就连师父传授我们的丧魄铁爪都没有学到几分精髓,没有练成。 就是盖世神功放在我们面前,我们资质愚钝,对我们来说也没有用。” 烈火老人脸上那暴烈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中带著几分无可奈何的神情。 “行了行了! 別嚎了,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他粗声粗气地呵斥,可已无动手的意思。 “你们既不是为了神功秘籍,武功也实在不济。 我老人家虽不是什么好人,也断不能以大欺小,传出去让江湖同道笑话!” 但再次出手未遂,他心头压抑的火气更重了。 此刻,客栈中尚未被烈火老人出手称量过的人已寥寥无几。 只剩下角落处那对气质阴冷、面无表情宛如鬼魅的黑衣人,以及那个自始至终头戴斗笠、默默独饮的灰衣客,还有王折柳那一干人等。 烈火老人目光在那一对黑衣人和灰衣客身上扫过,似乎认得他们,知晓他们的武功接他一招肯定没有问题, 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没有出手。 最终,他如电的目光,猛地转向了王折柳和他那四个僕人! 王折柳脸色唰地一变,挤出满脸笑意,抱拳道。 “烈火前辈明鑑,晚辈此番前来,只为那金楼沙墟传说中富可敌国的金银財宝! 至於舒勒禪师的神功秘籍,前辈但取无妨,晚辈绝不敢有半分覬覦之心!” 他话说得极其诚恳,姿態放得极低。 可客栈中眾人,包括李赴在內,没一个信的。 这小子滑头鬼脑,眼神闪烁,分明在扯谎! “哦?”烈火老人眯起眼,浓眉一挑,“这么说,你真不是衝著舒勒神功来的?” “千真万確!” 王折柳拍著胸脯保证。 “哼。”烈火老人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那也吃我一掌再说!” 他压根不信,身形一动,快如鬼魅般已欺到王折柳面前。 蒲扇般的大掌带著灼热內力,如同千斤铜闸般当头盖下! “前辈!……” 王折柳大惊失色,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前面法门寺僧人、嶗山道士,甚至那四个川蜀刀客,只要声言不为秘籍,烈火老人都放过了。 怎么轮到他,规矩就不灵了? 这老魔行事全凭心意,真是霸道得毫无道理可言! 生死关头,王折柳也顾不得许多,手中精钢打造的摺扇唰地展开,灌注全身內力,硬著头皮向上格挡!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王折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著灼热內劲狂涌而下。 他双脚猛地陷入地面,脚下青砖咔咔碎裂,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才勉强撑住没被这一掌拍趴下! 烈火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紈絝子弟竟也能接住他这一掌? 当然,比起李赴那云淡风轻的硬接且隱佔上风,王折柳这副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摇摇欲坠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 只要烈火老人再轻轻续上一掌,这小子立刻就得筋断骨折,毙命当场。 祝同舟与龚小裳对视一眼。 龚小裳眼中也闪过意外,低声道:“王家果然富甲天下,堆金砌玉。 纵使此子紈絝,也请得起顶尖名师授艺。 这一身武功,倒也看得过去,竟真能接住烈火前辈一招。” 见王折柳確实接住了一招,烈火老人有心想补上一掌,可也不想显得自己出尔反尔,脸上无光。 他憋著一股邪火,目光如刀,扫向王折柳身后那四个噤若寒蝉的僕人。 之前被祝同舟打晕的那个虎爪四彪之一也被叫醒了,四人此刻低著头,冷汗浸透后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算你过关。” 烈火老人吐出几个字,强压怒火,凶睛瞪向那四个僕人,道:“至於你们四个废物,也各自接老子一掌!” “前辈且慢。” 王折柳急忙喊道。 他这四个狗腿子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真要挨上动怒的烈火老人一掌,绝对当场毙命! 没了这些鞍前马后、溜须拍马的人伺候,对他这个千金紈絝来说,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嗯?你敢拦我?” 烈火老人眼中凶光毕露。 “不敢不敢,前辈息怒!” 王折柳连忙躬身,脸上挤出一丝敬服的笑容。 “前辈您先前立下规矩,凡为金楼沙墟秘籍而来的人,需接您一掌。 这规矩,晚辈心服口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指著那四个抖如筛糠的僕人。 “您是何等身份?何必屈尊降贵,向这四个下贱东西出手? 他们算什么人? 不过是四条摇尾乞怜的恶犬,几条供人踩踏的脚凳,根本称不上人,哪里值得您老人家称量? 打他们,也会脏了您的手!” 那四个僕人一听,立刻如蒙大赦,扑通跪倒在地,对著烈火老人磕头如捣蒜,爭先恐后地叫道。 “对对对! 公子说得对,我们不是人,是东西,是狗!” “求前辈高抬贵手,饶了狗命吧!” 尊严? 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尤其对他们这种甘为僕人走狗的人来说,脸面更是可以隨时丟弃的抹布。 烈火老人看著脚下这四条磕头虫,只觉得一阵噁心反胃。 打他们?確实脏手。 他嫌恶地一拂袖,仿佛掸开几只苍蝇,冷哼一声:“滚远点,別污了老子的眼!” 王折柳这才暗暗鬆了口气,这四个人是狗,却也是他的狗,是能帮他咬人的恶狗,能保下最好。 李赴冷眼看著。 这王折柳和他手下一干人等,明显不是好东西,但倒是狡诈。 一番风波,烈火老人以武功称量了一番眾人,加上龚小裳不时道出眾人来歷, 倒正好让李赴在吃饭休息间,进入沙漠前,对这群即將同赴险地的同路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日头渐高,灼烤著大地。 付过饭钱后,一行二十余人,怀著各自的目的,不约而同地离开客栈,踏入那片流传著金楼沙墟传说的黄龙堆沙漠。 第28章 有进无出,魂归地狱? 茫茫沙海,热浪蒸腾。 李赴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昏黄,风沙卷著碎石,呜咽著掠过沙丘。 眾人皆身负武功,步履轻快,在鬆软的沙地上也能健步如飞。 行不多时,前方风沙迷濛处,隱约出现一个模糊的、直立不动的人影轮廓,久久不动,甚是诡异,像在等著他们。 “那…那里有人!” 有人失声叫道。 李赴蹙眉凝神。 眾人心头一紧。 金楼沙墟的种种阴森传说瞬间浮上心头,是看守宝藏亡魂?还是设伏沙匪?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屏住呼吸,真气暗运,向前靠近。 待走得近了,看清人影真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眼睛一瞪。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 而是一块被风沙经年累月打磨得浑圆、形状诡异如人立的石碑。 石碑之上,几个血淋淋的大字狰狞刺目,散发著浓浓的警告与不祥。 “覬覦金楼沙墟者,有进无出,魂归地狱!” 茫茫风沙之中,天地混沌,前后难辨。 人处此境,本能地便会生出渺小与恐慌。 此刻骤然撞见这血字石碑,那鲜红刺目的字跡仿佛在无声地滴血, 一股寒意瞬间从眾人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无不心头凛然,一阵心悸! 李赴目光扫过石碑,眉头微蹙,道。 “不知此碑,是见多了寻宝者葬身沙海的好心人所立,只为警醒后来者莫生贪念枉送性命? 还是…別有用心之人,故意设下这血字碑,乱人心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龚小裳与他想法不谋而合,接著道。 “高手爭锋,有时气势一泄,心志动摇,便已先输了一半。 这石碑立於绝地,阴气森森,难保不是有人故弄玄虚,想在咱们踏入险境前,先在心头种下畏惧。” “哼,装神弄鬼!” 烈火老人最是不耐烦这些,一声暴喝如炸雷,“老夫活了几十年,从不信什么妖魔鬼怪! 若真有人敢在暗处捣鬼,让老子揪出来,一掌毙了乾净!” 他猛地一掌挥出。 轰! 掌力刚猛无儔,那坚硬石碑如同朽木,应声炸裂成无数碎石,四散飞溅! “管它是谁立的,以后都用不著了!” 烈火老人拍拍手收掌。 眾人见他如此霸道直接,心中均道,这烈火老人真是自信。 李赴明白烈火老人的意思。 烈火老人对这宝藏是势在必得了,等他掘出了宝藏,亦或者打杀了刻意放出宝藏引得他白跑一趟的沙匪等有心之人,以后也就自然没有什么金楼沙墟了。 这一点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儘管烈火老人与李赴对掌时吃了小亏,但他仍有自己的底气。 他自忖当时未尽全力,且武功一道,內力深厚只是基础,招式精妙、临敌经验、心志胆魄同样重要! 他数十年纵横,大小百余战,生死搏杀的经验岂是李赴这年轻后生可比? 再者,李赴年纪轻轻,內力已如此骇人,可见用功之深,总不可能连一门厉害招式也练至化境吧? 这二十余人,皆是江湖好手,最弱者也曾是横行一方的劫路大盗,一道被毁的石碑还嚇不倒他们。 眾人重整精神,继续向沙漠深处挺进。 风沙虽大,却难不住这群身负武功的高手。 脚下鬆软沙地,於他们而言如同坦途,行走间神態自若。 寻常人若无熟悉路径的嚮导引领,极易迷失在这死亡瀚海,一场沙暴便能要了性命。 但对这群人来说,沙漠中许多致命难题,已非绝境。 他们纵跃如飞,一日奔行上百里並非难事,用不了几日便能抵达沙漠腹地。 风沙扑面,眾人眯著眼赶路。 烈火老人有意卖弄,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很快在前方化作一个小黑点。 他目光不自觉向后瞥去,想看看李赴能否跟上,存了暗中较劲的心思。 可惜李赴只是背著包袱,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之中,对烈火老人的一马当先似乎毫无反应,更无爭胜之意。 烈火老人领先了一阵,见状心中一阵憋闷。 暗骂自己无聊,跟个小辈较什么劲? 自己这边火急火燎,人家却悠閒得很,他顿时泄了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龚小裳看在眼里,不禁莞尔一笑。 “小姑娘,你笑什么?” 烈火老人回头问道。 “我笑前辈您想爭个先后,可惜啊,有人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呢。”龚小裳抿嘴笑道。 “前辈轻功卓绝,望尘莫及,实在是我无力爭先。”被点到的李赴开口,声音带著笑意。 眾人闻言,仔细看去。 只见李赴赶路时確实没什么精妙身法,就是普通的提纵迈步,轻功平平,全凭一口真气在硬撑。 眾人心中稍安。 还好还好,这个青年总归还有短板,若真是內外兼修、轻功绝世,那真该怀疑他是个易容的老妖怪了。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眾人渐渐心惊起来。 沙漠酷热,风沙耗力。 他们虽施展轻功节省体力,但內力消耗依旧巨大。 反观李赴,依旧只是凭著一口流转不息、浑厚无比的九阳真气硬撑,步履从容,不见丝毫疲態! 初时眾人还觉得他撑不了多久,可眼看著他跟著队伍疾行大半日,穿越无数沙丘,竟始终是那副意態悠閒的模样,气息平稳悠长。 反倒是他们自己,內力消耗颇巨,渐渐感到气息微促,脚步沉重,不得不停下来稍作调息。 队伍停下歇脚, 眾人看著那站在沙丘上,迎著风沙眺望远方、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般轻鬆的李赴,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此子內力之深厚,简直深不见底。 “公子出事了。” 就在这时,眾人刚停下脚步要歇息,喘息未定,一声尖叫响起。 “公子,出事了,老四不见了。” 是王折柳手下一个僕从的叫喊。 声音带著惊嚇,让刚放鬆下来的眾人,又猛然提起了一颗心。 眾人猛地回头。 只见王折柳身边只剩下三个僕人,原本四个虎爪四彪中那个被祝同舟打伤的汉子不见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不见的。” 王折柳脸色一变,刚还在自己身边人的人失踪了,让他感觉发凉。 “他受伤了就走得慢一些,我们三人只顾紧著伺候公子你,未……未曾留意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那虎爪四彪中的一人虽然被打伤,实际伤势不算多重,没到跟不上队伍的地步。 怎会好端端消失。 李赴等人皱起眉头,回眼望去,一个人影望不见,是真的失踪了。 第29章 鬼……沙漠里有鬼! 王折柳的恶僕、走狗死不足惜,但此人的失踪仍旧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一行人未明言约定同行,可在进入沙漠中,都默契地聚在一起前行。 金楼沙墟凶名太盛, 一年前那十位江湖高手结伴深入都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逃出一个九章先生,可也没活多久。 他们每一个都自认武功不低,可是也不觉得自己长了十双眼睛,十双臂膀,能够防范茫茫沙漠之中背后乃至任何一处可能来的攻击。 “何况一到了晚上,就连老虎也要有打盹的时候,有人彼此照看最好不过。”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一起赶路,就算其中有些人各怀鬼胎,各有意图,也都觉得等寻到金楼沙墟再说也不迟。 此刻有人突然失踪,代表有人朝他们出手了。 “各位小心,不管这沙漠里藏著的是鬼魂还是沙匪,看来…它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李赴沉声道,扫视著四周翻滚的黄沙。 “受伤的人最易下手,选他开刀,最为容易,我们找一找,他也许已经遭遇不测了。” 眾人立刻循著模糊的痕跡回寻,果然很快在几十步外发现濒死的恶僕。 他倒在沙地上,身下一大滩刺目的鲜血染红了砂砾,脸色惨白如纸,连眉毛都在惊恐地颤抖。 见到眾人,他挣扎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微声响:“鬼…有鬼!沙…沙漠里有鬼!” 他一边说,拼命扭头看向身后,眼神涣散,充满极致的恐惧。 眾人顺著他目光望去,只有茫茫黄沙,空无一物。 王折柳疾步上前:“怎么回事?!” 那恶僕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 “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凉气…我…我嚇了一跳就被捅了一刀… 回头…回头啥也…没看见…鬼…一定是鬼…” 说著他头一歪,气绝身亡,脸上凝固著临死前深入骨髓的惊骇。 这番描述让所有人心中悚然。 想一想,茫茫沙漠中,脖颈后莫名吹来凉气,腰后剧痛中了一刀,回头看去以为能看见凶手,却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只有一片沙海,好似真是鬼怪出手。 ……这景象光是想想就令人后背发凉。 李赴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四周沙地的脚印,眉头紧锁:“不对劲…地上…找不到凶手的脚印。” 在尸体周围的近处只有死者一人的脚印。 “什么人能行走不留下脚印,莫非…真是鬼怪作祟?” 高远山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放屁!” 烈火老人怒喝,“装神弄鬼,定是有人身负极高轻功,借著风沙掩护捅刀杀人,再后退遁入沙尘中躲避视野!” 虽如此说,他眼中也带著凝重。 嶗山派的冲灵老道眉头深锁:“若真如此,这轻功…怕已到了传说中踏雪无痕、快如电光的地步,实在可怕!” 法门寺僧人与嶗山道士虽不齿死者生前所为,此刻也口诵经文,为其超度。 看著死者脸上凝固的惊恐,一股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风沙呼啸,仿佛夹杂著悽厉鬼嚎,一声声,一阵阵,敲打著眾人紧绷的神经。 “继续走。” 李赴道。 “从现在起,我们任何人不得落单,无论发生何事,发现任何异状,立即出声示警,其他人务必第一时间援手!” 金楼沙墟宝藏背后不管有什么。 这些人既为宝藏而来,就天然都会帮他弄清宝藏的事。 再者,作为一个捕快,绝不能容许有凶徒在他面前隨意杀人。 现在只是恶人遭殃,一会谁知会不会有好人遭殃了。 在眾人之间,李赴虽年纪轻, 但他先前一手武功显露出来,再加上他目光扫视眾人,说话时莫名有一股理所当然的威信。 好像在这种有凶手杀人的情形下,就该听从他指挥一样,没人比他更明白这时该怎么做。 “说得对,不能落单,给人下手的机会!” “这沙漠凶险,大家都走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这提议十分合理,烈火老人、僧道眾人皆无异议,纷纷点头。 龚小裳这时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赴,见他严肃威信的神情,对其身份好像隱隱有了一分猜测。 眾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日头西斜,沙漠暮色来得极快,天光迅速黯淡。 眾人刚要寻地扎营,停下休息过夜,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 “啊——!” 李赴、烈火老人、僧道眾人脸色骤变,身如离弦之箭,射向声音来源。 却是距离眾人七八丈远的地方,嶗山派的一个年轻道士,此刻也是腰后中刀染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看要不行了。 他临死前抓著其中一个老道士的手颤抖著,像嚇惨了的孩子看见长辈本能地依偎著说道。 “师…师傅!有鬼,有…有鬼!” 李赴之前还记得这个小道士在烈火老人对他们嶗山一派的绝学隨意评头品足的时候十分气愤,想要出手。 现在却被嚇得脸色发白,六神无主。 冲灵道士看著爱徒濒死、嚇怕了的惨状,身体逐渐发凉,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相替,老泪纵横。 “这是怎么回事,为师不是千叮万嘱,要你时刻警惕四周吗?! 为何…为何还会如此?!” 小道士气若游丝,眼中残留著巨大的困惑和恐惧,断断续续道。 “天快黑了…我没有走远…想在周边看看…有没有柴火…顺带驱赶蛇虫… …我的身后就是师父你们,所以没有防备…可…可还是…背后…一刀…师父…真有鬼…” 他头一歪,死在老道怀中。 又死一人,和先前死的那个恶僕不同,这是一位名门正道的弟子,一个出家的方外之人,年纪轻轻这样惨死。 眾人心头涌起悲愤与寒意! “有谁看到什么?”李赴询问。 “天黑了……没有……” “没有看到。” “可恶!” 赶路一天,要停下来歇息过夜,本就是心神放鬆的时刻,再加上天色黑了,眾人都说没看见什么。 冲灵老道悲愤欲绝,提著剑四下看去,仿佛恨不得立即有个鬼跳出来,让他可以看得见摸得著,可以为弟子报仇,怒吼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暗算我的弟子,你这卑鄙无耻的凶徒。 出来! 有种出来,与老道我做过一场,决一死战。” 悲吼在风沙中迴荡,无人应答。 第30章 总不可能真有鬼不成 龚小裳低嘆:“冲灵道长是嶗山名老之一,名声在外,据说本门的绝学沧浪云涛剑已练得其中三昧。 可惜……今日却白髮人送黑髮人。” 也可惜这时,冲灵道长武功再高强,也起不到一点用,心中悲愤无力发泄。 沙漠之中过了一夜。 大风不断,哪怕晚上也一样,听著四周像鬼嚎一样的呼號,一夜紧绷精神, 到了第二天,心情沉重的眾人再度上路,几乎没有一个人休息好。 不过一些內功深厚的人,一夜不眠,脸上也未显出几许倦色。 就比如李赴,烈火老人,法门寺两位僧人,嶗山派老道士,以及那两个气质阴冷的黑衣人、灰衣客等。 而弟子惨死的冲灵道长,倒是面带伤心憔悴之色,再高深的內功修为,也难以排解丧徒之痛。 按行程,再有一两日便能抵达沙漠深处。 然而,夺命的鬼魂並未远离,第二日中午眾人刚停下休整,惨叫声再次响起,距离人群也是不到十丈远。 李赴等人如惊弓之鸟,瞬间扑向声音来源! 是高远山门下的五个弟子中的一个。 他背后中刀,鲜血染红沙地,儼然受了重创,已经活不了。 眾人一见他中招,愤慨不已。 李赴、祝同舟等数人心头一沉,不约而同越过他,化作数道疾影,以最快速度向不同方向追去,誓要揪出凶手。 烈火老人更是气得哇哇大叫。 “哪里逃,贼子!” 他们追击的这几个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眨眼工夫追出去几十丈。 李赴掠上一处高耸沙丘,极目四望。 黄沙茫茫,天地空寂,哪有一丝人影? 他面色惊疑:“世上有一眨眼遁出百丈的轻功么?还是总不可能真有鬼不成?” 几人无功而返。 那弟子也已气绝,死前同样惊恐地喊著有鬼,提醒师兄弟快走。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一股深深不安在眾人间瀰漫开来。 烈火老人怒道:“怎么会这样?会这样?!” 对於这五个寧愿拼死也要进入沙漠迎回恩师尸体的汉子,眾人心头都有震动。 可是现在其中一个好汉子就这样惨死了。 法门寺一位高僧沉声问道。 “阿弥陀佛。 自李施主告诫不可落单,我等皆在彼此视线之內。 昨夜冲灵道长的高徒遇害,天黑也就算了。 现在是白日,这位施主遇害处不过八九丈远,我们一抬眼就能看见,眾位施主方才可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 这才是最令人背后发凉的一点,白日之下,凶手竟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刺杀,真如夺命的幽灵一样。 眾人面面相覷,皆摇头,无人发现丝毫端倪。 “虽然待在一起,但实际大家也並非时时盯著其他人。”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冷冷道。 祝同舟费解之极:“凶手真是猖狂之极,这样也敢下手。 就在我们一眨眼没有关注的功夫,就在我们身旁,就把人害了,最匪夷所思的是,他是怎样离去的? 难不成他杀人之后可以凭空蒸发不成??” “离去?凭空蒸发?” 人怎么会凭空蒸发呢? 一直就在思索这件事的李赴眼神一动,看了看仍旧没有寻到凶手脚印的地面,有了一些猜测,他开口道。 “诸位不必自乱阵脚,世上无鬼! 这不过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让我们害怕。 就如龚姑娘之前遇到血字碑所说,高手相爭,心志一垮便败局已定! 这凶手专挑我等精神鬆懈、即將休憩之时动手,营造诡譎恐怖,就是要让我们日夜紧绷,疑神疑鬼,嚇垮自己,最终不战自溃!” 眾人闻言,细想之下,果然如此。 每次都是刚停下,心神稍松时惨剧发生。 “李少侠明察秋毫,这贼子当真可恨,可怜我的师弟,惨遭这等鬼祟小人之手!” 高远山的弟子中有人悲痛愤然道。 烈火老人朝四下怒吼:“藏头露尾,卑鄙无耻的小人,算什么本事!” “各位反过来想一想,如果他是鬼,还需要这么处心积虑,不敢正面光明地和我们相对,只敢耍这种鬼蜮伎俩吗?” 李赴虽心头凝重,这绝不是一伙寻常的沙匪,但是心里要重视,嘴上却要蔑视予以眾人信心。 除此,他还有一重目的。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发拔高,盖过风沙,掷地有声。 “哼,他越是处心积虑,越是想恐嚇我们,就更越说明他信心不足,只是跳樑小丑,只能施以卑鄙的手段偷袭、疲敌。” 他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立即给了眾人一些信心。 “李少侠,这话有道理。” 龚小裳眼中异彩一闪,立即附和。 “不错,世上没有鬼,大家不要自己嚇自己,我们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江湖好手。 就算江湖上以刺杀出名的小刀会,以恐怖屠杀出名的屠杀军,这两个臭名昭著的组织,倾巢来刺,全员来攻,也休想能將我们轻易拿下。 我们只要自己镇静,宵小鼠辈,能奈我何?” 龚小裳一番话说得冷静清脆,眉宇之间有巾幗英色,对那隱藏在暗处的杀人鬼毫无畏惧。 眾人也不禁为之感染,一个个挺起胸膛。 一个后辈女子尚且不害怕,何况他们这些前辈、男子。 烈火老人猛拍胸脯:“都说得不错,跳樑小丑,鼠辈宵小,敢朝老子伸手,一掌拍死他!” “不错,跳樑小丑而已!” 眾人齐声应和,气势如虹。 继续上路,到了该休息的地方还是坐下来休息。 个个神態恬適,没有丝毫之前紧绷的神色,而且流露出一股对暗中之人的轻蔑,与之前的紧绷判若云泥。 李赴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中盘算。 “那暗处的杀人鬼该著急了,若不立刻再杀一人,重新激起不安恐惧,他之前的所做就前功尽弃了。” 此刻,正是引蛇出洞的良机! “如果能抓住一个活口……是真的有一伙人在看守宝藏,还是有什么人打著宝藏的由头在搞鬼。 金楼沙墟之谜就不难破解了。” 他忽然起身,拋开眾人,朝稍远处的背风沙坡走去。 祝同舟立刻问道:“李兄弟,你去何处?” 眾人心头一紧,正是李赴强调不可落单,他此刻却怎么似要离开眾人独处? 第31章 以身作饵,引蛇出洞 “那跳樑小丑没什么好怕。 这里地方宽阔,虽能让我们个个看到彼此,却挡不住风沙,我要寻一处背风沙坡,睡上一觉再说。 放心,我不走远,就在附近。” 李赴一副浑然不將那暗中宵小放在眼中的模样。 眾人担心劝阻几句,但是李赴都不听,摆摆手,径直翻过沙坡,消失在眾人视线中。 “李少侠这…未免太过托大了!” 高远山一个弟子担忧道。 龚小裳、祝同舟、烈火老人及几人很快明白了李赴的用意。 那暗中的杀人鬼,能精准找到每一次適合下手的时机,一定用他一双阴险的眼睛,不知用什么法子暗中窥视著他们。 李赴刚刚及现在所说是在激將,要以身作饵,引蛇出洞! 这需要何等胆识,何等担当。 但越是明白,担忧越甚。 那暗处的杀人鬼诡诈狠辣,可谓是深懂战术兵法疲敌、扰敌之策。 这样狡诈的一个人,如果没有明显势在必得的机会,是绝对不会跳出来的。 等落了单,李赴一定要表现得破绽百出,让凶手觉得真有下手的机会才可以。 其中十分的凶险。 一个把握不好,可能真会送命。 但是他们也不敢追过去,怕破坏李赴计划,如果对方见其人多,互相盯住可能就不出来了。 那他们接下来进入沙漠深处的最重要一两日,日日夜夜还要担惊受怕,一刻也不能鬆懈精神。 他们个个武功高深,一两日休息不好也没关係,但是时间一长,人终究不是铁打的,绝对受不了。 还是必须儘快將那暗中杀人的人抓住才行。 眾人只能强忍焦虑,默默等待。 沙坡背风处。 李赴寻到一处凹陷,竟真的大剌剌躺了下去。 他手枕在脑后,面朝沙壁,將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旷的沙地之上。 姿態放鬆得近乎慵懒,仿佛面对的並非致命威胁,而是午后暖阳。 他呼吸平稳,似乎真打算小憩。 暗处。 一双阴冷如毒蜥的眼睛,死死盯著沙坡上那道毫无防备的背影,眼中闪烁著惊疑与狠厉的寒光。 这双眼睛的主人同样怀疑这是陷阱。 然而,对方那姿態太鬆懈了! 破绽百出,要害毕露,没有任何能迅速出招的姿態,毫无警觉,就像一个对危险浑然不觉的普通人。 这种破绽,对高手而言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如果是武功高强的高手,对只会一招半式的小偷小贼,摆出这副姿態也就算了,也许还来得及起身制敌。 换做其他情况八成要弄巧成拙,只要武功逊色其一两筹的人,现在也能猝不及防杀了对方。 而这双狡诈眼睛的主人自认他的武功当然不弱, 进入沙漠中有多少成名多年、威震一方的江湖高手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哼! 就算少林武当的掌门,敢如此托大,也是找死!” 那双眼睛的主人心中戾气翻涌,他之前也听到了李赴点破他的算计、贬斥他为宵小鼠辈一流的所言。 天下还没人敢如此轻视、嘲讽於他! 他在江湖上没有名號,只是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將他传为了可怕的夺命幽灵。 “小子,这就叫你付出代价!” 无声无息,那双眼睛贴著沙地滑向李赴,没有起伏,没有脚步声,仿佛真是鬼魅在飘移。 近了,更近了! 一柄闪著寒光的锋利尖刀,悄无声息地从李赴身侧的沙地中探出! 如同毒蛇亮出獠牙,刀锋快如闪电,带著刺骨的杀意,狠辣无比地捅向李赴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那双阴冷的眼睛隨著刀锋递出,瞬间爆发出残忍而兴奋的凶光! 得手了! 就在刀尖即將刺破衣衫的剎那! 异变突生。 一股难以想像的磅礴真气,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沛然莫御的至阳內力,轰然自李赴体內爆发而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柄夺命尖刀如同撞上无形铁壁,瞬间扭曲变形。 持刀的黑影更是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被狠狠震飞出去,狼狈地在沙地上翻滚数丈,才勉强止住身形! “终於忍不住了么? 你这只…藏头露尾的沙老鼠。” 李赴脸上带著一丝预料之中的嘲弄。 他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小憩初醒。 李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远处沙地上那道惊骇狼狈的身影,眼神锐利,嘴角一抹冰冷的笑。 万万没想到,自己那必杀一刀,別说刺入血肉,连对方衣角都没沾到,就被一股浑厚到不可思议的护体真气狠狠震开! 邓环眼中充满吃惊与不敢置信。 一击不中,他毫不犹豫,扭身就想往沙地里钻! 他游沙功可以让他在沙中遁行,瞬息遁走,消失无踪! 李赴见他动作,心中一定:“果然是只钻沙的地老鼠……” 他之前见到三人神不知鬼不觉惨死,受害者背后中刀,转身眼前却不见人影,现场更无其他脚印,心中隱隱有猜测。 此刻亲眼所见,总算印证了想法,人是不可能蒸发上天的,但却可以入地,尤其是在这沙漠之中, 比如此人能如鱼游水般在沙下穿行! 眨眼间邓环半个身子已没入沙中,动作可谓迅疾如电,眼看就要遁逃无踪! “钻得够快,可你在我面前还逃不掉。” 李赴右脚猛地朝邓环遁入之处重重一跺! 轰! 一股浑厚內力透地而入! 沙地如同水面炸开,沙浪冲天而起。 刚钻进沙里的邓环如同被巨锤砸中后背,噗地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刚猛內力硬生生从沙里震了出来,狼狈摔在沙地上,几乎要吐血。 “高手,十足的高手,今日遇上硬茬子了,但也別以为我是泥捏的。” 眼见杀人手段暴露,遁走被拦,邓环眼中凶光毕露,对李赴一口一个沙老鼠大为恼火。 他厉啸一声,手持尖刀,扑向李赴! “死!” 刀光闪烁,狠辣奇诡,带著西北漠地武学特有的刁钻狠戾! 刀锋破空,直取李赴咽喉! 第32章 少说废话 可惜,他的武功在李赴面前,实在不够看。 李赴不闪不避,抬手隨意一掌拍向刀身侧面! 鐺! 一声脆响,掌力雄浑刚猛,震得邓环手腕发麻,手中刀就险些脱手。 这邓环还是有些本事,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快刀变削为抹,寒光横切李赴腰腹,招数依旧刁钻阴险! 李赴脚下不动,上半身后仰如弓,尖刀贴著衣衫划过,看似惊险,实际不缓不急,游刃有余。 “看刀。” 邓环脸色剧变,意识到和李赴巨大的武功差距,急忙刀隨身转,反手斜撩,刀光如毒蛇出洞,袭向李赴下盘! 三刀连环,招招卑鄙夺命! “果然是见不得光的沙老鼠,尽耍些下三滥招数,想拆我祠堂?” 李赴身形微微晃动,轻易避开这三记阴狠撩刀,踏步进身,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鉤,扣向邓环持刀的手腕! 邓环大惊,急忙缩手回刀。 李赴扣腕的左手化爪为掌,顺势一拂,拍在邓环手腕,长刀登时脱手飞出,远远掉在沙地上。 邓环手臂剧震酸麻。 李赴右拳如奔雷,直印邓环胸口空门,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邓环避无可避,仓促间只能横臂格挡! 砰! 拳臂交击! 邓环只觉一股沛然真气涌来,手臂剧痛欲折,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口中气血翻滚,喉咙一甜。 不等邓环站稳,李赴身影如风欺近,一招乾净利落的擒拿手,五指如铁钳般牢牢锁住邓环肩胛骨要害! 閒庭信步,脚下一勾! 噗通! 邓环只觉半边身子酸麻剧痛,脚下不稳,重重摔趴在地! 他还想爬起,李赴的脚已踏在他后心,如泰山压顶,將他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不过七八招,快如电光石火,邓环这让一干高手惧怕心惊的杀人鬼,便如同死狗般被彻底制服! 李赴要不是要留活口生擒,对付他还用不了这么些招,早就一记亢龙有悔了。 “你…你究竟是…” 邓环趴在地上,艰难抬头,看著眼前年轻得过分的面孔,脸色极度难看, 如此年纪,武功怎能高到这种地步?! “少说废话。 也別妄图逃走。” 李赴打断,脚牢牢踩在邓环背上。 邓环只觉得如同泰山压顶,又像有千斤重的铜鼎死死压住自己,別说挣扎,连呼吸都困难。 他此时虽面朝沙地,凭他游沙功能钻入沙地下就能遁走逃命。 但相信此刻只要稍有异动,背上这只脚轻轻一发力,浑厚內力一吐,就能立刻震碎他心脉! “我落在你手里,你想怎么样。” 明明生门就在眼前,却无可奈何,邓环僵著身子,就如老虎嘴下的兔子,却一动不敢动。 “能在沙子里钻来钻去,如同水中游鱼,你这功夫倒有点门道。”李赴道。 “再有门道,不还是被你拿住了?”邓环被踩著,脸半埋在滚烫的沙砾里,充满悔恨和不甘。 “你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上鉤…我竟傻乎乎信了,只可惜技不如人!” 他其实主要是没有想到,对方破绽百出,事实上也確实如此,可他全力一刀刺上去,结果被对方护体真气震得倒飞。 李赴拿住了这个傢伙,现在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杀人鬼如何能在眾人眼皮底下无声杀人、瞬间消失? 烈火老人这些人都是一方高手,为金楼沙墟而来,不少人是第一次进沙漠,平时在其他地方习惯只盯著前后左右,谁会时刻提防脚下。 沙漠中的地面不比其他地方,沙地鬆软。 当然,这手能遁沙而行的武功,也確实奇诡难防! 李赴脚下微沉,声音转冷,“凭你这钻沙突袭的本事,想来这些年死在你刀下的寻宝之人,不在少数吧?” 邓环闷哼一声,感觉腰背都快被踩断了。 李赴紧接著逼问。 “死在你刀下的,有没有一个沉默寡言、宽脸膛、矮鼻樑、面相老实憨厚、浑身毫不起眼的人?” 邓环听出李赴似乎对此人在意,艰难地从沙子里吐出几个字:“这人…是你什么人?” “嗯?” 李赴只发出一声轻哼。 脚下內力骤然加重。 如同巨象踏足,踩得邓环全身骨头髮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活活踩死,五臟六腑都要从七窍喷出来! “没见过,应该…没杀过你说的这人!”邓环大叫,生怕答慢一点就成一滩碎骨肉泥。 “说实话! 你是怕死才这么说,还是真没见过?” 李赴脚下力道不减,冷声质问。 邓环连忙喘息著解释:“被金楼沙墟传说引来的,哪个不是做著一夜暴富的美梦?或者想著神功秘籍、称霸江湖? 我杀的那些人,有阴险狡诈的,有野心勃勃的,有锐气逼人的,也有谨慎小心的… 唯独你说的这种老实巴交的,真不多见! 我要是杀过,肯定记得!” 他语速飞快,生怕再被踩。 “当真?”李赴追问。 邓环说没见过吴伯,他半信半疑。 就像他说的,万一吴伯就算真死在邓环手里,邓环可能也咬死不承认。 邓环赶紧补充。 “这沙漠这么大,四面八方都有人来…有时我也碰不上…有些被宝藏引来的,未必轮得到我动手…” “你果然有同伙!” 李赴捕捉到关键信息,冷哼一声。 不再多问。 咔嚓,咔嚓! 两下跺脚,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我的手……” 邓环双臂被硬生生踩断,剧痛让邓环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破烂衣衫。 他弯腰一把揪住面色惨白的邓环的后颈,拎著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迴转。 “哎呀,李少侠回来了!” 眾人正焦急等待,见李赴擒住一个人拎回来,全都起身! “李少侠看样子抓住了一个人,莫非那就是暗中连害了我们三人的傢伙!” 看到李赴平安归来,眾人悬著的心才放下。 现在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李赴刚才反常的托大,落单去睡觉,其实是以身为饵的用意! “阿弥陀佛,李少侠武功过人,胆识、担当更是过人,贫僧佩服。” 再看李赴神態从容,丝毫不见激斗痕跡,显然是手到擒来,轻鬆写意將人抓住。 这份胆识与武功,让眾人无不心中一惊同时又是一敬。 第33章 『他』是厉鬼,你们进了沙漠就成了他的猎物 “好小子,真有你的!” 烈火老人第一个衝上来,鬚髮戟张,瞪著邓环,怒火腾腾。 “就是你这狗东西装神弄鬼,害得老子睡不安稳?” “此人就是暗中偷袭的杀手?” 看著被狼狈抓住、几乎要痛晕过去的邓环,大家又惊又喜,也有愤恨,七嘴八舌问道。 “就是他?!” “李兄弟,这人什么来路?!” “他到底怎么溜到我那弟子背后杀害他的?!” 李赴简单將事情说了一番:“此人会一门奇功,能在沙子里钻行如鱼,神出鬼没。 我刚在坡后佯装假寐,他果然上鉤,从沙底偷袭,被我擒了。” 遁沙而行的武功。 眾人惊诧。 “游沙功?”龚小裳秀眉一挑,苦思回忆一番道,“我记得这似乎是西域早年一个凶名赫赫的独行杀手『破浪沙』的独门武功! 你是他传人、后人? 还是走了狗运得到他的秘籍?” 邓环双臂已断,又被李赴掐著后颈,无力挣扎,咬牙恨恨道。 “哼……哼,破浪沙正是我师父!” 他栽在了武功深不可测的李赴手中,却对其他人並不服气。 烈火老人瞪著邓环啐了一口,抬起手掌就要拍下。 “都这样了,还敢朝老子瞪眼,看老子一掌拍碎你的天灵盖,给死去的几个倒霉小子报仇!” “前辈且慢。” 龚小裳连忙出声阻拦。 “人既然抓到了,要杀要剐都在我们一念之间。 但得先问清楚,他到底为何杀人? 幕后可有主使? 是否还有同伙潜伏在侧?” 一直不说话的斗笠灰衣客也冷冷开口,声音沙哑。 “此人不敢与我们正面为敌,只敢躲在暗处偷袭。 武功手段虽奇诡,但要说他能凭一己之力,悄无声息杀掉所有进入沙漠寻宝的高手,我绝不信。 一年前那十位高手,绝非他一人能对付的。” 李赴点头,將邓环扔在眾人面前:“擒住他带回来,正是要和各位审问个明白。” 一眾高手围拢过来,一道道冰冷如刀剑的目光死死钉在邓环身上。 想到就是此人,如鬼魅般穿行沙下,接连杀害三位同伴,让他们日夜心惊胆战。 眾人眼中都喷薄出愤怒的杀意!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邓环只觉得皮肤刺痛,仿佛被无数钢针扎著,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虽然仍旧瞪著双眼,可控制不住额头有冷汗流下。 “还不老实交代!” 眾人看他这副色厉內荏的模样,都觉得这傢伙也还是怕死的,也对,世上谁人不怕死。 眼看这人就要撑不住招供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邓环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挣扎万分,竟猛地一咬牙,嘶声道。 “不…我不会说的,你们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一个字,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死到临头,还不落泪?” 眾人心头惊疑,叫喝威逼。 这傢伙明明怕死怕得要命,为何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赴目光一动,敏锐觉察到,这个傢伙確实怕死,却还是眼底似乎带著一抹更深沉、更剧烈的恐惧! 那恐惧甚至压过了对眼前死亡的畏惧! “你在怕什么?” 他皱起眉头,目光如炬,直视邓环的眼睛。 烈火老人不耐烦地怒哼。 “哼,老子见过的硬骨头多了,看我把你全身骨头一寸寸捏碎,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他就要动手严刑逼供。 “说了…说了会比死惨一千倍!一万倍! 『他』…『他』是厉鬼,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你们…你们都要死!都要死在他的手下,哈哈哈!” 邓环陡然激动起来,声音扭曲,充满了怨恨的诅咒,死死瞪著围拢的眾人,仿佛要將他们的面孔刻入地狱。 尤其是李赴。 “进了这沙漠…你们…都成了『他』的猎物! 你们別妄想得到宝藏。 我在下面…等著你们,你们一个也逃不掉,算计擒住我的小子,我等著你们来陪我, 哈哈…等死吧, 等死吧——!” 狂笑声中,邓环带著一抹绝望的强硬,飞速猛地一咬牙关! 噗! 一大口鲜血混合著半截断舌,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猩红刺目! 邓环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当场气绝。 这人竟是咬舌自尽了! 寧死也不想、或者说不敢出卖他背后的存在! “……鬼?” “他说…『他』是鬼?” “此人嘴里那个『他』…是谁?” 邓环刚透露出一点模糊信息,就自杀了,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住了,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沙呜咽。 李赴眉头紧锁,道 “那个『他』,想必就是幕后主使者,邓环真正畏惧的主人。” 看著沙地上邓环那凝固著极度惧怕和恨意表情的尸体,眾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就是这个人,如沙海幽魂,神出鬼没,接连夺命,让他们这些江湖好手都寢食难安。 他的武功绝对不低,刀进刀出如闪电,尤其那钻沙遁地的奇功,可以说独步天下,放在江湖上也绝非泛泛之辈。 可这样一个高手,临死前竟对其背后之人、对那个所谓“他”的恐惧深入骨髓,视之如不可抗衡的厉鬼。 寧愿咬断舌头自尽,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仿佛背叛的下场比死亡更恐怖百倍。 刚刚因为擒获杀人凶徒而升起的些许轻鬆和欣喜,一下子荡然无存。 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不安,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沙漠的风,似乎更冷了。 李赴亦是扬了扬眉毛。 邓环见识过他的一两手武功,但似乎也十分篤定,那个『他』一定能收拾他,仿佛那是人力所不能敌的厉鬼恶魔。 龚小裳见状,开口打破沉闷不详的气氛。 “得益於李赴李大哥出手,我们至少弄明白一点,应该没什么守护宝藏的幽灵鬼魂。 现在,就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傢伙尸体躺在这儿!” 这话给了眾人一些提振。 不过部分人本就不信鬼神,现在只知道一点,可能看守或者说已经霸占宝藏的人,恐怕比预想的更可怕。 邓环武功奇诡,过往不知截杀了多少进入沙漠寻宝的江湖客,这一次只有三个人先后遭了他的毒手。 可若非李赴设局擒住,谁知道他还能暗中杀掉多少人? 而这样奇门武功独步天下的人,竟似乎只是一个打先锋的! 第34章 想做黄雀? 不过也有烈火老人一拍胸膛:“哼,临死之前还要装神弄鬼,都是人,两个鼻孔出气,老子不信背后那人有什么好怕。 我倒要看看他能一连接我几记烈火掌。” 一行人收拾心情,顶著呼啸风沙继续前进。 大风季节,沙尘蔽日,风中呜咽声如鬼哭,搅得人心烦意乱。 行不多时,前方漫天黄沙中,忽然出现一堆模糊人影,似乎正艰难顶风前行! “前面有人!” 斗笠灰衣客声音冰冷,立刻警示。 眾人也都看见,瞬间警觉,停下脚步望去,人影绰绰。 龚小裳眯起眼,迎著风沙道:“不对劲…他们像是停在那儿,望著前面不动…这回难不成又是血字石碑?” 李赴等人谨慎靠近。 距离拉近,看清確是一个个人的背影姿態,顶著风沙,仿佛在艰难迈步。 “喂,你们怎么不动了?”一个川蜀刀客忍不住上前,伸手拍向其中一人的肩膀。 噗通。 那人被他一拍,竟直挺挺向前栽倒! 身体翻转过来—— 嘶——! 看清脸孔,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確实是人,可不是活人,而且死相悽厉。 这是一具具脱水乾瘪、面目狰狞的乾尸,死状可怖,不知什么时候死在了这充满风沙的大漠之中。 陡然在这危机四伏的死亡沙漠撞见一片和他们一样同是前行者的尸体,眾人头皮发麻! 法门寺一位高僧口宣佛號。 “阿弥陀佛…看装束,和我们一样,也是往大漠深处去寻找金楼沙墟的,不知被何人所杀? 似乎竟然是在一瞬间所屠戮,死前还没反应过来。” 这回连烈火老人都不免脸色一变:“也不知道是一个人所做,还是一群训练有素、武功奇快的杀手所做…… 尤其是如果是一个人,他的速度,他的武功,简直可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眾人心头更寒,一股惊恐和不安笼罩。 李赴看著这群乾尸的衣著身形,莫名涌起一丝熟悉感。 “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赴眉头紧锁,越看那熟悉感越来越强。 其他人中一些人,祝同舟和龚小裳等人也隱隱觉得眼熟,只是一时被乾尸可怖模样干扰震慑,想不出来。 忽然! 王折柳身后仅存的三个虎爪四彪之一,猛地指著那群乾尸,牙齿咯咯打颤,眼珠瞪得几乎凸出,失声惊叫:“啊!” 王折柳本人也是脸色发白,神情变幻不定,死死盯著乾尸,仿佛见了鬼! “鬼叫什么!”烈火老人怒喝,“几具乾尸就把你们嚇破胆了?” 虽说得硬气,但眾人皆知这些乾尸死得诡异,动手之人,绝非寻常。 听到这几个人一叫,李赴脑中灵光一闪。 那熟悉感来源瞬间清晰,眼神也是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是他们?” “李少侠认识他们?” 冲灵老道问道。 头戴斗笠的灰衣客似乎也认出了这群人,眼皮一跳,道:“真是他们…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不等疑惑的眾人追问,李赴道:“仔细看,你们其实都见过,这就是那边那傢伙手下那群…门客!” 眾人闻言,急忙仔细辨认乾尸的武器、身形。 拿刀的,持剑的,握狼牙棒的…果然与王折柳之前那群前呼后拥、匆匆照过几面的江湖门客对应上了! “我第一眼就觉得眼熟,这些人变成了乾尸,一时没认出来。” 祝同舟睁大眼睛道。 “他们怎会死在这里?还成了乾尸?!” 短短一两日,活生生的人为何变成了沙漠中的乾尸,像死去数年一样! 这太诡异了。 眾人惊疑不定,只觉得更加恐怖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射向脸色难看、隱隱有些心虚的王折柳。 “怎么变成的乾尸,我不清楚。” 李赴心思电转,眨眼已明白了大概:“他们为何在此…不难猜……” 扫了眼王折柳,龚小裳也猜到了,接过话。 “烈火前辈说过,想跟他同路,需接他一掌。 当时这群人嚇破了胆,定是去王公子面前告假,王公子嘛…假装发怒,脸色阴沉,实则顺水推舟,指使他们先行一步!” 她顿了顿,冷笑道。 “就是不知…是让他们暗中保护、做援手,还是埋伏起来,做一支设伏的奇兵,用来对付什么人就不好说了。” 李赴看了龚小裳一眼。 俗话讲,得罪什么都不要得罪女人。 这女百晓生显然记著王折柳之前轻佻调戏的言语,句句猜想合理,可语气总在后半截话加重,引导著眾人。 烈火老人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瞪向王折柳,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眾人都恍然明白过来,这个王折柳也是阴险狡诈,明面上畏惧烈火老人,实际上也有鬼主意。 让他手下这一群江湖恶客先行一步到沙漠之中,不知是为提前寻找宝藏,还是充当援手,又或者对他们设伏,杀个出其不意。 “姓王的崽子,你敢耍老子?!不把老子的话当人话!”烈火老人鬚髮戟张,抬掌便要拍下! 王折柳和三个僕人嚇得一个激灵,脚下后退。 “前辈息怒!” 王折柳慌忙举起摺扇护身,急声辩解。 “您说过接不住您一招的不配同行,我让他们避开您老人家,不碍您老人家的眼。 先行一步,何错之有? 诸位千万別听这女人挑拨,沙漠凶险,我只想保全些力量自保!” 他急忙快速道。 “我手下这群门客確实个个是江湖好手,可是就算他们设伏埋伏起来,恐怕也不是烈火老前辈和诸位的对手。” 李赴开口。 “你当然没蠢到以为靠他们埋伏起来出其不意就能正面杀光我们。 但倘若等我们寻得宝藏內訌,或者遭遇强敌,拼斗受伤、內力消耗之后…你这支奇兵再杀出……恐怕就能起到奇效了。” 眾人俱是心头一凛! 好阴险的算计! 他们差点就成了別人的盘中餐! 俗话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恐怕世上没有人愿意自己做蝉、做螳螂,让別人去做黄雀。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成了黄雀嘴下的螳螂、蝉,这一群心中都有些傲气的江湖高手都不禁对王折柳怒瞪眼睛,射出杀意。 “混蛋! 卑鄙!” “其心可杀!” 王折柳见事情有些不可收拾了,心知不妙,怒哼一声,“诸位不信,王某也无话可说,就此分道扬鑣!” 说罢带著三个僕人急匆匆转身就想走。 “站住。”李赴目光冰冷,淡淡道,“放你离开好潜藏起来尾隨在后,继续寻找机会下手?” 第35章 你没那个机会了 之前李赴削掉王折柳手下门客的一只耳朵,不给其面子,打了对方的狗,就看见了他眼中有恼怒与杀意。 以及当烈火老人要对他出掌时,他也注意到王折柳脸上的幸灾乐祸和快意,恨不得见他当场被一掌打死。 李赴相信如果到时让王折柳真做了黄雀,有机会报復让对方丟了顏面的自己,王折柳肯定不会放过。 他不能容忍沙漠之中还留有一个对他揣著仇恨的不稳定因素。 万一之后在对付强敌时,这人再跳出来,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李少侠,说得对!” “此人心思阴险,不能放他离开。” “害不成人挥挥手就想走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龚小裳也道。 眾人也不想留此祸患,王折柳妄图做黄雀、渔翁得利、一网打尽,惹怒了所有人。 “哪里走!” 烈火老人一步踏前。 “別逼我!” 王折柳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 “本公子武功或许不如你们中一些人。 可我家中豪富,这一枚是蜀中唐门的化骨神烟,有种就追上来试试!”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猛地狠狠砸向身前沙地。 嗤——! 一股浓烈得刺鼻、色泽幽蓝如鬼火的毒烟瞬间喷涌而出。 王折柳特意选大风方向离开,也是存著算计。 沙漠大风一卷,毒烟如蓝色的死亡潮汐,迅猛扑向眾人! “化骨神烟,唐门的独门剧毒。 传闻吸入一丝,全身骨头都会酥软化掉,就算不死,一身武功也会废了大半,乃至终生变成不能动弹分毫的废人。” 龚小裳惊叫。 眾人脸色剧变,急忙退避, 这化骨毒烟,不但能要人命,稍稍吸一些也能废掉人一身武功。 对江湖上高手来说,废掉他们的武功有时比杀了他还能让他们难受!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幽蓝毒潮,眾人施展轻功,向后急退闪避。 李赴虽身负九阳神功,百毒不侵,但也没有托大。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电,横向掠出数丈,避开最先飞来的一阵浓郁毒烟。 隨后也不管前方那一片是否还有毒烟逸散残存,李赴眼神凌厉,毫不停留,脚下猛一蹬地。 “身藏剧毒,这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轰。 沙地炸开一个小坑。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如扑击猎物的苍鹰,悍然穿过前面,直扑逃窜的王折柳四人! 王折柳逃走时也没停下阴险算计,占据风向,使出奇毒。 毒能让一个普通人轻鬆放翻甚至杀掉比自己武功高十倍的人,多少高手倒在剧毒下。 李赴虽百毒不侵,可也不敢说天下没有一种毒能暗算到他,就比如九阳大成也化解不了十香软筋散。 “放我们和公子离开,对大家都好!” 跟在王折柳身后逃走的虎爪三彪,见武功可怕的李赴追来,登时惊骇之下,凶性被激发, 怒吼著使出看家虎爪功,爪风呼啸,分袭李赴上中下三路要害。 “滚开!” 李赴一声低喝,看也不看,双掌齐出。 浑厚无匹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砰! 咔嚓! 首当其衝的恶僕如遭重锤,双臂骨折声刺耳响起,整个人破口袋般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撞在沙丘上生死不知。 “啊……” 第二个僕人挥爪袭来,李赴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伴隨一声惨叫,捏断那人手腕。 右掌顺势拍出,印在其胸口,那僕人惨叫陡然被拍回肚里,胸膛塌陷,七窍流血,瘫软下去! 第三个恶僕见势不妙,扭身想跑! 李赴隔空一拳。 嗤! 那人被打得飞起,吐血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兔起鶻落。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凶名在外的虎爪四彪,在李赴手下如同土鸡瓦狗,被摧枯拉朽般打死!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你真是不知死活,见了化骨神烟,还敢追来。” 王折柳回头瞥见这一幕,嚇得心臟咯噔一下,眼见李赴击毙三人后毫不停顿,再次疾追而来,速度惊人。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铁筒,对准李赴,脸上露出厉色。 “去死吧!” 机括弹响! 咻咻咻——! 无数细如牛毛、淬著幽绿毒芒的银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瞬间笼罩李赴前方数丈! “唐门的暴雨梨花针,针上有毒,赴大哥小心!” 龚小裳第一时间认出这也是不知杀了多少江湖高手的唐家独门暗器,又是她连忙提醒。 李赴见万千银针劈头盖脸如暴雨一般攒射而来, 他也不確定九阳真气自动护体,能不能密集地全部防住不放过一根毒针。 身形骤停,双掌在胸前猛地一合。 主动催发九阳真气!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模糊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浑厚凝实,如同实质!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毒针撞在气墙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尽数被阻挡、震落,无法寸进! 眾人看得惊愕瞪大眼睛! 內力凝成了二尺多厚的气墙?! 这內力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王折柳趁此机会,將轻功催到极致,拼命狂逃,此刻他已拉开李赴十丈开外的距离,心头一定,回头低吼。 “敢对本公子出手,还不依不饶。 李赴你等著,本公子回去必花万两黄金,悬赏你项上人头!” 他之前见过李赴几乎不会轻功全靠一手浑厚的真气赶路。 而他自己为了保命,一直享受许多人十辈子也享受不到的富贵荣华,以前多在轻功上下苦功,自信一拉开距离,李赴就不可能再追上来。 其他人畏惧毒烟一时更是不敢上前,王折柳自认已安全了。 “你没那个机会了!” 不想李赴冰冷的声音穿透风沙。 下一刻,他沉腰坐马,双掌於胸前划出两道大巧若拙的轨跡。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一声龙吟般的低喝响彻沙海! 李赴使出降龙十八掌,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吼——! 磅礴无匹的九阳真气狂涌而出! 真气激盪,在半空中隱隱凝聚成一条模糊却威势滔天的龙形气劲! 带著刚猛无匹的霸道气势,撕裂风沙,咆哮著直扑十丈外的王折柳。 “这是什么武功?” 呼吸一窒,王折柳脸上的狠色顿时化为极致的心惊,他眼睁睁看著那真气狂龙竟眨眼呼啸而至! 轰!!! 一声沉闷巨响! 龙影狠狠撞在王折柳胸口! 第36章 掌出神龙 王折柳如同断线风箏般被轰飞六七丈远,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沙丘之上。 落地时胸膛深深凹陷,震断了脖颈,头颅歪向一边,当场毙命! 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 狂风卷过沙丘,捲起黄沙,渐渐覆盖住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 李赴缓缓收掌,气定神閒。 漫天风沙中,他身影挺拔。 眾人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动。 一片寂静。 唯有风沙呜咽。 降龙十八掌,是一套刚猛绝伦、变化精微的盖世掌法! 从留有余地、刚柔並济的起手式亢龙有悔,到迅疾如电、骤然反击的收尾式神龙摆尾,十八招每一招皆蕴含无上威力与不同妙用。 这『震惊百里』,正是其中威力浩大的一记劈空掌法,掌力雄浑如怒海狂涛,可远隔数丈轰杀强敌! “震惊百里,其名取自《易经》,意为震惊百里,惊远而惧邇,——使远近之人心胆俱裂,敬畏恐惧!” 李赴还是第一次对敌使出,抬手出掌毙敌於十丈之外,让他也不禁心中升起一阵豪情。 烈火老人眼神一震, 原本他虽知李赴內力深厚,但自忖数十年精修,內外兼修的烈火神功配合精妙招式,未必不能胜之。 可这一掌! 这一掌不仅內力磅礴至难以想像,更展露出一门他闻所未闻的绝世掌法! 那惊鸿一现的龙形气劲与至刚至阳的掌力,令他这位纵横西北数十年的邪道前辈都感到了深深的震动! “这掌法刚猛无儔,掌出神龙,威势骇人,宵小一见恐怕就肝胆俱裂,威力更在我的烈火掌之上,这小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蓬標誌性的、如火燃烧般的虬髯。 烈火老人有一把漂亮的鬍子,但他很少摸,每每他內心震惊或犹豫拿不定事情时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就比如现在。 现在他不確定,自己和李赴谁武功更高一筹了,恐怕要真的打过才知晓了。 祝同舟震撼难言,问身旁的龚小裳。 “堂妹,你见识广博,可认得李兄所用掌法路数? 家父陆地神龙的七星神龙杖法,以刚猛雄浑享誉江湖,但我观李兄此掌,在纯粹刚猛霸道之上,恐怕…犹胜家父杖法一筹!” 龚小裳眼中残留著惊色,秀眉紧蹙,连连摇头。 “看不出,完全看不出路数! 江湖上从未听闻有这般掌法,出掌竟能凝聚龙形气劲,刚猛无儔,震人心魄,真是奇也怪哉!” 作为女江湖百晓生,她对天下武学如数家珍,此等惊世掌法竟闻所未闻,让她倍感挫败又无比好奇。 “如此精妙绝伦、刚猛煊赫,一出手便必能震惊群雄、令人一见就终生难以忘记的掌法,名声怎会没在江湖上流传,我怎会毫无所知?” 法门寺的两位高僧与嶗山派的两位老道对视一眼,心头同样巨震。 他们暗自思忖,自己门中的哪一门绝技能够及得上这门掌法。 也许只有非掌门不得修习的那几门镇派绝学可以比擬了。 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掌法其中一招的惊鸿一现。 不知这套掌法共有几招, 刚刚一掌在其整套掌法中,是属於消耗巨大、非遇强敌不用的压箱底绝招,还是威力平平、排名靠后的寻常一掌? 但无论如何,单凭这一掌展现的威势与威力,便足以称为绝世掌法了! 眾人回过神来,带著吃惊,纷纷上前。 “好掌法,打得好。” 烈火老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著几分快意,“老子早看这奸邪小子不顺眼! 胆敢戏耍老夫,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这下清净了!” “李少侠,武功真是惊世骇俗。” “刚刚一招掌法之神威,真是贫道生平仅见。” 也有祝同舟等人关心道:“李兄,方才化骨神烟毒雾未散,你不顾危险衝过,不知可有吸入? 身体可要紧?” “化骨神烟恶名昭彰,毒害了不知多少江湖人,非同小可。” 李赴气定神閒,先是拱手道:“诸位谬讚了。” 他嘴角轻笑,毫无骄矜之色,又道:“各位放心,我衝过来时闭气敛息,並无吸入毒烟,应是无恙。” 事实確是如此,九阳神功百毒不侵,些许残存毒烟,根本奈何他不得,他没有任何中毒感觉。 看著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的李赴,龚小裳妙目流转,异彩更盛,似乎忍不住感嘆,又似在好奇追问。 “李赴大哥,真不知是何等世外高人,方能调教出你这般青年高手?” 她心中对李赴武功来源的好奇已攀升至顶点。 李赴对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女百晓生只是淡然一笑,並未接话。 在场眾人心中都已认定,李赴必定是某位隱世不出的绝顶高人之弟子。 对於旁人没有主动明说的师门传承、武功来路,贸然询问,在江湖上也算是一种忌讳。 龚小裳是年轻活泼、让人一见很难生出恶感的俏丽女子,问一问尚可。 其他人这时纵然心中好奇得要命,也绝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那四个拦路劫道的川蜀刀客,此刻也对李赴的武功、人品敬佩不已。 从主动为饵引出杀手,到此刻施展这惊天一掌,无不令人敬畏。 为首的老大抱拳,看了一眼远处王折柳的尸体,语带担忧地提醒。 “李少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但你杀了苏州王家的人,这事恐怕麻烦不小!” “天下世家,『东南一王』的苏州王家崛起之快,权势之隆,罕有匹敌! 这王折柳虽只是王家的一个旁支子弟,主家嫡系未必看得上眼,未必会为他出头…… 但这个紈絝公子的爹,刚才听龚姑娘说是在某一地做花石使,身家万贯,若他重金僱佣杀手报復……” 未尽之言,充满忧虑。 法门寺的智通高僧也眉头微锁,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 这位施主所言不虚。 金银虽为俗物,然在红尘之中,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施主,不可不防。” 李赴之前只是小捕快,少有听闻江湖事,没听过苏州王家,但应奉局、花石纲、以及花石使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天下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应该也无人没听过其大名、威名与恶名! 第37章 邪功魔影 应奉局,那是专为皇帝搜刮天下奇珍异宝的衙门,权力滔天。 一个隨意外派的花石使,主管一地的花石纲採办事宜,就可以打著『皇命』旗號,在当地作威作福,弄得百姓怨声载道,地方官员无人敢惹。 王折柳的老爹,就是一个这样的花石使。 “哼。” 烈火老人性如烈火,最不耐这些顾虑,嗤笑道。 “什么狗屁王家旁支,身家巨富。 江湖人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难不成只许他放火算计,不许我们点灯还手? 就因为他家有钱有势? 笑话!” “李小子武功高强,还需你们磨磨唧唧担心。” 他独来独往惯了,向来无所顾忌,对这些人顾虑重重的態度颇为不屑,让和尚道士不禁脸上浮现几许愤懣。 他们担心也是出於好心。 龚小裳心思玲瓏,连忙打圆场。 “烈火前辈所言自有道理。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王折柳想害我们,妄图黄雀在后,李赴大哥也是为我们除去后患。” 她环视眾人。 “这是在茫茫沙漠深处,只要我们今日在场之人守口如瓶,谁又知道王折柳究竟死於何人之手?死於何事? 不如我们约定,此事绝不外泄,如何?” 在场皆是江湖汉子,快人快语,深知其中利害,纷纷点头应和:“龚姑娘说得在理!” “正该如此!” 他们纷纷约定,绝不外泄一句。 “好,既然如此。 今日之事,谁若敢泄露出去半句。” 烈火老人眼睛一瞪,凶光毕露,扫视眾人。 “老子一向最瞧不起出尔反尔的小人。” “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他不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老子就一掌打穿他的肚子,叫他后悔做人!” 杀意凛然,无人怀疑其决心。 “诸位不必如此,真若有报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李赴神色坦然地轻笑,看上去竟毫不在意。 大丈夫一身高强武功在身,何须怕仇人切齿报復。 何况他只要不断惩奸除恶,將来武功还会更强,如果这样做事还束手束脚、畏首畏尾,还不如回家种番薯。 也正如烈火老人所言,难道因为对方有权有势,能僱佣杀手,自己就该束手待毙,任其算计? 他目光转向那堆诡异的乾尸,神色一肃,將眾人拉回当前要紧之事。 “不谈这件事了,还是看看那些尸体吧。 看一看那幕后之人是什么路数,杀了这一些人。 知己知彼。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大漠腹地了,隨时可能遭遇同样的袭击!” “李少侠,说得对!” “这些人的尸体,也许能成为我们的前车之鑑,提防那幕后之人的毒手。” 提到这件事,眾人心神立刻紧绷起来,纷纷走向那群诡异的乾尸。 再看这些乾尸,眾人心头那股刚刚被李赴掌毙王折柳压下的悚然与寒意,再次汹涌翻腾。 尤其想到就在不久前,这些人还是鲜活无比、与他们打过照面且凶神恶煞! 仅仅一两日功夫,竟在这沙漠深处,变成了这副风乾了不知多少年的可怖模样! 风沙呜咽,拂过乾瘪悽惨的尸骸。 越看,越觉得诡异无比,令人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李赴靠近,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全身上下,渐渐发现异常。 伸出手指,轻轻抹过其中一具乾尸的脖颈,那里赫然有两个清晰、深邃的血洞! 他眼皮一跳,站起身,沉声道。 “这些人变成乾尸,並非寻常多年风吹日晒,沙漠风乾所致。 你们看,他们皮肤虽乾瘪,却尚未鬆弛开裂,还算紧致…这更像全身鲜血被吸走、吸了太多所致。” “吸人血?!” 一个川蜀刀客失声惊呼,声音发颤,“这是什么怪物?莫非真的有厉鬼杀人。” 如此凶残的事听都没听过。 眾人头皮发麻,连烈火老人都皱紧了眉头。 未知的恐惧更让人心惊。 杀人吸血? 李赴环视眾人。 “诸位都是江湖上见多识广的人物,可曾听闻过类似之事?” 智通和尚双手合十,眉宇间透著凝重与疑惑。 “阿弥陀佛。 此等情形,贫僧亦是闻所未闻。 观其死状,倒让我想起佛经所记载的夜叉,能飞行,力大迅捷,模样可怖,扬声大叫,就能让人狂乱迷醉,心神错乱。 尤其喜欢饮人鲜血吸人精气,乃至食人血肉。” 他一边说著,皱眉思索,似在回忆什么更深的记载,“眼前景象,与夜叉所为確有几分相似之处……” 的確,眼前这些乾尸像在一瞬间都被人以快如闪电的速度所杀死,再结合被吸乾鲜血的特徵,很像夜叉厉鬼所做一样。 眼前这幅场景已经够诡异了。 祝同舟闻言,带著一丝苦笑摇头:“大师,鬼怪之说暂且按下吧。” 夜叉是佛经中广为流传的一种怪物与厉鬼,是鬼怪传说而已。 他转向龚小裳,“堂妹,我记得你好像曾提过,湘州有个神秘教派飞尸教,其镇教邪功飞尸神功练成之人,状如活尸,力大无穷,纵跃如飞,刀枪难入,且嗜血如命……” “飞尸教?!” “世上有这种邪功?” 川蜀四刀客和丧魄爪弟子们纷纷惊呼,感到匪夷所思。 李赴心中也是一动。 刀枪不入,似乎是一种十分厉害的邪功? 而且也喜欢吸人鲜血? 烈火老人摸摸鬍子,接口道,“老夫好像也听过有这么一种能把人练成活尸的邪门武功。” 龚小裳点点头,肯定道:“確实不错。 但此功习炼条件苛刻,必须在阴暗之地,不见天日。 练成者虽筋骨强韧如铁,刀剑难伤,却会变得极度畏光惧热,日光久晒之下,其皮肤会如同蜡遇烈火般溃烂、流脓! 而这里……” 她环视四周无边无际、烈日灼人的沙漠,意思不言而喻。 “这茫茫瀚海,炽热如炉,对修炼飞尸功的人来说,简直是自寻死路的天敌绝地,他们绝无可能在此生活、作恶。” 这个看似可能的猜想,被否决了。 眾人一时陷入沉寂。 飞尸神功虽被排除,却让眾人都先后反应过来。 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喜上喝血? 这必然是修炼一种邪功必要的步骤,或是炼了某种邪功带来性情大变而產生的弊端。 “吸血,邪功……” 李赴若有所思。 这些人在短短一两日內变成乾尸的原因水落石出了,可是还有一点,大大困惑著眾人,让眾人心头阴影挥之不去。 那就是这些人是怎么被杀死的? 第38章 有人中邪了? 龚小裳这个年轻活泼的女子,虽然是女子,却对尸体好似没有一点畏惧,她十分的大胆走上前去,在乾尸身上仔细翻看查验。 “真是奇怪!”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除了脖颈上这两个血洞,全身上下竟再无半点伤痕,连细微的伤痕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两个血洞就是致命伤?” 她无法说服自己。 “这一点,我刚刚也发现了。” 李赴道:“人在被啃咬脖颈、吸食鲜血时,必会剧烈挣扎反抗,痛苦万分。 可你们看这些尸体的姿態神情,扭曲中却透著一种…凝固的平静,毫无挣扎跡象。” 他指著乾尸僵硬的姿態。 “他们更像是在毫无防备、甚至未曾觉察的状態下被杀死后,趁著新鲜,才被人吸乾鲜血,变成了乾尸!” 至於这些人是怎么一瞬间被杀死的,他也没有头绪,这些乾尸,筋肉乾瘪,形容萎缩。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仵作来了,也未必能从这些尸体上看出他们的死法,何况是李赴。 “说实话,这些人身上除了脖颈上有血洞,其他地方无一处伤口,即便倘若有一些剑伤、刀口, 如果有一个人能在一瞬间能杀掉这些人,他的武功依旧高到难以想像。” 嶗山派冲灵道长脸色难看地道。 “希望就像李少侠逮住的那钻沙老鼠一样,是有一群会遁沙而行的傢伙同时跳出来偷袭!” 一个川蜀刀客声音发颤。 “可看这些人乾尸所隔的间距,根本不像……” 李赴蹙眉。 尸体之间明显没有那么多空地,能给一群人跳出来截杀。 “要是一个人干的…那…那也太可怕了!” 丧魄爪门下一个弟子道。 想到这种可能,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烈火老人也不由得嘬了下牙花子,浓眉紧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嶗山派道士和法门寺高僧更是面色凝重如水。 “若真是一个人所为,这等武功,已非高强二字可以形容,简直堪称出神入化,半人半鬼了!” 李赴轻轻蹙眉。 这些王折柳麾下的江湖恶客,虽无顶尖高手,但也绝非庸手。 一瞬间將其全部无声无息杀死,即便以他现在的武功也自问远远难以办到。 当然,这与他丝毫不会轻功、一身武功都在拳脚、路数刚猛有关。 眾人陆续上前仔细检查了乾尸,没有新的发现。 除了知道了这群人为什么在这么短时间內变成了乾尸之外,对於凶手是用什么手段,在一瞬间杀了这么多人依旧毫无头绪。 他们心头都沉甸甸的。 若真是一人所为,那人武功简直高到匪夷所思,假如他们联手会是对手么? 继续上路,顶著风沙,终於踏入黄龙堆沙漠腹地, 风依旧在刮,沙依旧在吹,眾人已经习惯了。 继续前行,诡异之事忽然发生。 中午日头最为毒辣,到了该歇脚喝水的时候,眾人习惯性地停下脚步。 但这一次,有几人却没停,还在往前走。 “几位去哪?” 李赴拿出水囊正要喝水。 那四个川蜀刀客,还有高远山门下仅存的四位弟子,顶著风沙,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他们眼神平静,嘴角掛著一抹微笑,仿佛看到了宝藏就在前方,又像朝圣者走向极乐,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祥和与欢喜! 对身后的呼唤充耳不闻! “几位,还不累吗?停下歇歇!” 祝同舟提高声音喊道。 他们没看到那些人的神色,可是发现怎么呼喊,对方都不理。 李赴最先察觉不对,身形一闪,已挡在他们前方。 看清他们空洞眼神和凝固在嘴角的诡异笑容,心中咯噔一下。 这些人脸上平静得可怕,微笑欢喜得瘮人,宛如被无形的线操控的行尸走肉! “快停下!你们怎么了?!” 龚小裳也赶来,惊叫出声。 “不对劲,他们中招了!”李赴道。 更恐怖的一幕紧接发生了。 走著走著,这些人中,有人脸上开始淌下暗红色的血线! 眼睛、鼻子、嘴角…七窍流血! 面容瞬间变得可怖,可即便如此,他们嘴角那诡异的微笑丝毫没有改变,像是镶在了脸上。 脚步依旧不停,仿佛要一直走到生命尽头,走向虚幻的寧静! 眾人都赶了上来,看到这诡异一幕,悚然而惊。 “莫非厉鬼迷了心窍不成?!” 烈火老人铜铃眼怒睁,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嶗山派仅剩的那个年轻道士身子一晃,下意识一抹鼻子,满手鲜血! 师…师父!师伯……救我!” 原本过来察看情况的他声音虚弱,眼神迅速涣散,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踉蹌向前,竟也要加入那诡异前行的队伍! “不好!” 冲灵道长和他的师弟脸色煞白,头皮发炸! 这等诡异之事闻所未闻,两人本能出手,闪电般点中小道士穴位,將他放倒在地。 小道士不能动了,但嘴角那瘮人的微笑仍在,鼻子嘴角依旧在流血。 “发…发生了什么? 他们中毒了么?” 龚小裳进入沙漠之中少有流露出作为女子的柔弱,可现在也不禁手足无措,脸色微微发白。 何止是她, 烈火老人、法门寺高僧、嶗山老道、那两个气质阴冷的黑衣人、斗笠灰衣客……所有人心神巨震,不知该怎么做。 眼前奇诡之事,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先试试让他们停下。” 李赴不会点穴,但行动极快,他如猛虎入羊群,出手如电,或用擒拿,或掌切后颈。 动作乾脆利落,迅速將三四个如行尸般前行、边走边口鼻流血的汉子一一制服放倒! “妈勒个巴子,更像中邪了。 確实不能让他们再走了,走得老夫我心里直发慌。” 烈火老人大吼一声,和其他人几乎同时出手相助。 既为救人,也为让这诡异的一幕不要再继续下去,七手八脚,总算帮忙將所有『中邪』之人按倒,点了穴位。 然而,制止了行走,情况却未好转,大为棘手。 这些人好像在无时无刻承受著一种看不见的攻击和损伤。 所有人伤势越来越重,口鼻流血,乃至於七窍流血,性命越来越危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敌人在哪? “是中毒么?何时中的?” 相较於中邪,他更认为这些人可能是中毒了。 李赴眉头紧锁,立刻扶起两名丧魄爪门下弟子坐好。 七窍流血,不见外伤,极可能就是內腑受创或剧毒侵蚀。 他双掌分別贴上两人后心,雄浑的九阳真气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真气入体,如同甘霖,那两人身体一震,眼神恢復清明。 “师…师弟?!你…你们怎么了?!” “我的眼前怎么血糊糊一片。” 看到身旁同门七窍流血的惨状,神志刚恢復清明的人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惊骇欲绝。 “有用?” 烈火老人等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为身边人输送內力,试图稳住他们的伤势,不要再恶化。 “快说,你们怎么中的招?! 感觉如何? 知不知道谁干的?!” 烈火老人一边给一个气息微弱的川蜀刀客渡气,一边急声喝问。 被救醒的人全都一脸茫然恐惧。 “不知道…就是走著走著…忽然迷糊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醒来…就…就这样了…” “毫无感觉…就像…就像睡著做了个梦…” “我们怎么了?” “你们……” 龚小裳快速將他们刚才如行尸般诡异前行的情形说了一遍。 “怎……怎么会这样?” “有鬼……有鬼啊……” 中招的眾人听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有人嚇得牙齿打颤。 还有川蜀刀客中的一个,摸著自己满脸血,直接嚇疯了,不管不顾想逃离这片有鬼影笼罩的死亡沙漠。 “我要走,我……不要为了金银財宝搭上命。” “不能走,否则死得更快。” 李赴连忙一喝。 没等有人能腾出手將他制住, 那个人也不知道是嚇死了,还是突然伤势加重,没跑几步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死了,死前惊恐神情凝固,死不瞑目。 眾人看到这一幕,都是背后发凉。 “是毒么?”冲灵老道叫道,很多人都想到了。 “不,我內力探察不出他们有中毒,他们更像受了內伤,並还在不断被攻击……” 智通和尚也在给一人渡內气。 “但我察觉不到攻击从何而来。” “有人在对我们出招!” 有人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一直攻击著他们? 莫非真是无形鬼魅? 祝同舟和龚小裳各自在为一名高远山弟子输送內力,抵抗看不见的攻击。 但很快,祝同舟鼻端一阵温热,他伸手一摸。 “血……” 眼前景物也开始模糊旋转,风沙的呜咽声仿佛死亡在嚎叫,让人全身鲜血发凉。 他心头惊悚,连忙收回內力,自己运功抵抗。 “堂兄。” 龚小裳失声惊呼。 眾人皆惊! 烈火老人等人条件反射般猛地收回了自己输送內力的手掌! “他娘的, 这鬼东西还能沾上不成?!” 烈火老人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惊又怒! 其余几个正给人输送內力的人,更是心头大骇,慌忙闭气凝神,全力运转內力抵御不见的诡异攻击,生怕下一个七窍流血的就是自己! 绝望在蔓延。 一个川蜀刀客抽搐几下,断了气。 紧接著又一个…,川蜀刀客只剩下功力最深的刀客老大还在苦苦支撑。 看著兄弟惨死,他目眥欲裂,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拼命催动內力抵抗那无形的攻击! 高远山的弟子也开始有人七窍血涌,身体猛烈抽搐后,彻底不动了! 其他人自顾不暇,都收回了手。 唯有李赴艺高人胆大,一身九阳內力生生不息,不惧消耗,手下真气不停,依旧支撑著丧魄爪门下两名弟子的性命。 他一边救人,一边目光如电,扫视四方! 无形的攻击? 无刻不停,敌人究竟在哪,用的什么手段,是有人放毒?! “空冥二鬼,你们搜东西两面。” 烈火老人急红了眼,猛地跳了起来,厉声喝道,“樵山客,你和我搜南北两面! 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杂碎揪出来。” 他点出队伍中其余深藏不露的三人身份。 空冥二鬼、樵山客这些平日亦正亦邪、独来独往的邪道高手,此刻也知绝不能坐以待毙! 若这些人死光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 “几位,敌人非同小可,看到人立即长啸,其他人援手!” 李赴一边输送內力撑著手下两人的性命,一边道。 四人毫不迟疑,如离弦之箭,分扑四方沙丘! 可是四人去得快,回得也快! 没过多久,个个脸色铁青难看的回来。 “没人,鬼影子都没一个!” 烈火老人暴躁怒吼,急得如同笼中困兽,转来转去。 “北面没有人影!” 樵山客道。 “东西无异常!”空冥二鬼齐声道。 几人无功而返。 “试试地下!” 三人不甘心,轰击四周沙地,掌力刀气破开沙地,要掘地三尺。 他们想到了之前从地下袭击的人,妄图揪出一个人影,可惜沙尘飞扬,依旧一无所获。 祝同舟、龚小裳、仅存的川蜀老大等人,正拼尽全力抵抗侵袭,度日如年,煎熬万分。 “別死,撑住,別让那龟儿子不明白的杀了。” 烈火老人自恃武功高强,见那川蜀刀客中的老大口中吐血也快不行了,焦躁万分, 顾不得许多,雄厚內力渡入,帮他吊住一口气! 他吼道。 “会不会是一种善於潜藏的邪门奇毒?” “內力弱的人先遭殃,一种看不见又无时无刻的攻击。” 人命关天,李赴念头急转,想著周围的天地有什么是在无时无刻、一刻也不停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风沙。 风沙中有毒? “不……不可能,得要多么海量的毒药,才能混在源源不断吹向四方的风沙中…… 如果是一种极为霸道、一点点就能致死的剧毒,我不该毫无察觉。” 他一边输送內力,真气运转周身,没发觉体內有丝毫毒质。 不过李赴也敏锐察觉自己確实在遭受一种攻击,像有人从四面八方用微弱但持续的內力不断打他。 这种內力攻击极为阴损诡异,难以察觉,侵害脑腑和五臟。 也就是九阳大成內功深厚的他才能从自己而不是已经受伤的其他人身上发觉不对。 “我没有中毒的感觉……天下毒药我不说如数家珍,可也差不多…没听过有这样一种奇毒,让人如行尸走肉,不断行走,七窍流血。” 这时,龚小裳也费力开口道。 不是毒又是什么? 除了风沙四周还有什么在源源不断?有人能藉由这么多的风沙做武器么?对方又藏在哪里? “风沙,风沙……” 李赴大脑飞速运转,排除所有不可能,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周遭除了风沙一直源源不断外,还有一点,或者说风沙的另一面也在一直不停,只不过都被大家习以为常地忽视了!” 第40章 天上有人 “而敌人不在地下,不在四面……” 他闭目聆听感受一番,猛然抬头,视线穿透漫天风沙,看向那亘古不变的灰黄天空,一股凌厉的精光在眼中爆射。 果然瞧见了一个黑点。 “在天上!” 李赴一声断喝,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抬头! 天上?! 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真是鬼怪飞天?! “那……那是鸟?一只大雕?”烈火老人眯著眼,確实在风沙中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就算是雕…也太大了吧?比人还大!” 樵山客惊疑不定。 “不,是人!” 李赴语气斩钉截铁,他聚焦目力,已看清那模糊轮廓! “人怎么会在天上?人又没翅膀怎么飞?!” 空冥二鬼中一人难以置信地叫道。 李赴道:“有何稀奇?没有翅膀,加上一对翅膀便是,就像纸鳶一样!”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有人利用这沙漠大风的天气,身缚巨大翼装,如操纵纸鳶般乘著上升气流,在高空滑翔盘旋! 普通人肯定对抗不了这股风力,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武功高强者,却足以驾驭,自如地悬停、转向! 他极目远眺,那驾驭风翼的身影,纤细窈窕,隨风沙翻飞,竟似是个女子!? 一个模糊的黑点正隨著风沙盘旋,隨著视线聚焦,那轮廓愈发清晰——的確是人! 一个身负巨大像纸鳶双翅一样的翼装、如同怪鸟般翱翔的人影! “人,那真的是一个人?” 一发现是人影,不用多想,肯定是这人搞鬼。 凶手就在头顶,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等人立即双眼一瞪,想找东西把那妖女打下来。 翼装之下,黄琴面容妖艷,眼神却凶厉,如噬人艷鬼,见下面的抬头,自己好似暴露了,却丝毫不慌,她嘴角轻蔑,低声自语。 “发现了?可惜晚了! 你们看得见,却碰不到我,又能奈我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她早已將这群猎物视作囊中之物,盘中餐点。 冲灵道长悲愤交加:“可恶,先前钻地杀人,如今又飞天害命,这群魔头,手段竟如此诡异阴险!” “她莫非在天上撒毒?” 龚小裳惊疑道。 “不,不是毒药。” 李赴目光如电,紧锁天上身影,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索对策。 百丈距离,他不会任何暗器手法,十步、几十步之內他还有点准头,超出几十步去,又何况百丈,他根本不可能打得中。 “若是天上撒毒,风沙这么大,乱卷乱刮,毒药怎么可能正好全落在我们身上?” “那…那到底是什么?” 祝同舟运功抵抗著追问。 “是声音!” 李赴目光捕捉到了头上那女人毒妇微微似乎微微张开的嘴唇,確认了猜想。 而且他方才仔细听去,似鬼嚎的风沙声中,有一些似乎自头顶传来。 “李施主是说…音波功?!” 智通和尚心思电转,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 李赴道。 “沙漠里风大,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天天响,无时无刻,我们听著听著早就习惯了! 要是有人把音波功藏在风沙声里,再加上其邪功诡异莫测,偷偷摸摸地一直攻击我们,我们根本难以察觉! 內力稍弱的人最先顶不住,显现出症状,心神被迷惑,內腑受创,最终七窍流血!” 看了看地上已经死去或者血流满面、神志不清的同伴。 眾人恍然大悟,一股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 若不是李赴点明,他们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什么时候,说不定直到稀里糊涂死去还不知道。 龚小裳道:“我…我明白了! 之前王折柳手下那群门客走狗,肯定也是这样毫无察觉受了音波攻击,迷了心神,走到死,然后才被人吸乾血变成乾尸!” 想到之前乾尸惨状,眾人更是无不悚然。 “格老子的,看我把你打下来!”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碰不到,烈火老人暴躁无比,气得跳脚。 他抓起身上带的铜钱、碎银子,灌注內力狠狠朝天上掷去。 可惜百丈高空,强弩之末。 艰难飞上去后,那点残余的力道和准头,对灵活得像只大鸟的黄琴来说,轻鬆就被躲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掏出身上带的暗器,拼命往天上扔,指望瞎猫碰上死耗子,万一能打中。 大部分人都掷不到百丈那么远。 黄琴在高空操纵著翼装,如同灵活的凶禽在风沙中盘旋躲闪,动作嫻熟无比,显得游刃有余。 既然彻底被发现,她也懒得再隱藏,之前如泣如诉的鬼嚎陡然拔高,全力催发,尖锐刺耳。 “呜——嗷——啊——!” 那悽厉的音波如同无形的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眾人耳膜! 几个內力稍弱的顿时头痛欲裂,抱著脑袋惨叫起来。 “你们之中有聪明人,这么快就发觉了我,夫人我以前还从没遇见过。 不过也没用,你们奈何不得了夫人我,我就是你们的幽冥使者,一直跟著你们,送你们去地府。” 黄琴大叫,悽厉声音笼罩下来,如附骨之蛆,叫人不寒而慄,言语中充满得意嘲弄。 “邓环遭到了你们的毒手,他是一个得力的手下,虽然他的武功脱离了这沙漠,就没有用武之处了。 我丈夫神功已接近大成,有没有他也无所谓了。 但念他这么多年劳苦功高,你们杀了他,就为他陪葬吧。” 眾人听得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偏偏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宰割!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只有挨打的份,我们岂不早晚都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怎么办,如何是好。” “毒妇,有胆下来一战,看老子我能不能一掌拍死你!”烈火老人气得哇哇大叫。 “邪魔歪道,阴毒的女人,你这算什么本事。” 其他人也只能叫骂。 这时逃走也没用,谁能快得过天上飞的毒妇,面对沙漠中潜藏深不可测的强敌,眾人更不敢分开。 李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浪费力气胡乱投掷、叫骂。 想了一想,现在唯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用最笨却也最直接的办法! 第41章 喝退强敌 “吼!” 就在黄琴得意洋洋,啸叫声最为尖锐猖狂之际,李赴猛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清越长啸,如金石迸裂,又如九天龙吟,猛然响起! 这啸声凝聚了他十成功力。 虽非音波功,纯以沛然莫御的雄浑內力硬生生推动,可也声浪滚滚排空,瞬间压过漫天风沙呼啸与黄琴的鬼啸! “唔!” 离得近的龚小裳等人,只觉两耳炸响,心口一闷,身边如真的有一条神龙在长吟,震动他们的臟腑,气血一阵剧烈翻涌。 法门寺智通和尚与嶗山冲灵道长面色惊震。 他们听得出李赴的长啸,没有任何音波功的功夫,纯是以一手浑厚內力硬生生地支撑这声震九霄、穿金裂石的长啸。 “纯粹靠內力催发的长啸,竟也能有如此威力? 如果武功低的,正面承受这一啸,只怕也要立即双耳震聋,难受得直欲吐血了。” 祝同舟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身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陆地神龙之子,他虽然素来一派谦虚气度,可心中也有傲气。 在年轻一辈中,他还真没服过谁,之前他抬手就打飞虎爪四彪中的一位,李赴也隨手拈花折断王折柳门客的大刀,削掉其一只耳朵。 他对李赴展露的武功感到惊讶同时心中其实也有暗暗比较之心。 但到了现在,感受到这份深不可测的內力修为,他彻底地失了比较的心思只剩下一个念头——望尘莫及,真正的望尘莫及! 眾人慌忙死死捂住耳朵,强忍著臟腑被这龙吟般啸声震得翻江倒海的难受。 心里都明白,这是李赴在想法驱走强敌救人。 “想赶我走? 哼!內力是不错,我看你能支撑多久!” 黄琴也被这贯脑穿耳、龙吟般的长啸,震得气血翻腾,双耳嗡嗡作响。 她心中吃惊,下面之人中竟有如此的高手,而且听起来声音还很年轻,绝对不超过三十几岁,却同时也听出对方不懂丝毫音波功精妙。 她咬紧牙关,强忍著不適,全力鬼啸,不信对方这蛮干能耗得过自己! 黄琴虽有风沙的掩护,可一直也不敢太过降低高度,她没有看见李赴相貌顶多二十左右,不然她恐怕会更加不敢置信。 “好,那就看我们谁先顶不住。” 李赴毫无惧色,昂首长啸不止,一声接著一声,仿若海潮。 如果不是在沙漠中,而是在山清水秀的山林中,旁人听见,只怕还以为是遇到了志怪传说中惯以长啸以寄情的隱士高人。 李赴內力深厚如海,虽有不会音波功的短处,但这最粗暴的长啸,也威力不低。 黄琴为了操控纸鳶巨大双翅的翼装保持滑翔,双手根本无法腾出来捂住耳朵,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持续不断、如同巨浪拍礁般的长啸衝击! 黄琴以邪异音波摧魂夺魄,李赴就以浑厚真气长啸破空! 一场无形却凶险的比拼交锋,在漫天风沙中碰撞! 烈火老人感受著身边李赴磅礴浩瀚、仿佛无穷无尽的真气,心头剧震。 “乖乖…老子苦练几十年的內力,怕还不如这小子深厚。自己之前竟然还出招称量对方,要接下一招才有资格同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最终一番比斗下来,还是黄琴挺不住了。 李赴一边长啸,一边运起真气抵御,视幽冥鬼哭於无物。 高空中的黄琴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额头青筋暴起,持续不断长啸衝击,让她气血翻腾得越来越厉害, 脑袋仿佛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嗓子眼阵阵发甜,一股腥气涌上喉头,连操控翼装也变得异常艰难吃力! “算你们走运,再让你们多活一会儿!” “你们不是想要宝藏和神功秘籍吗,金楼沙墟就在前面,夫人我在前面等著你们,有胆子就来吧,哈哈……” 黄琴熬不住了,恨得几乎咬碎银牙,充满了不甘。 她猛力一振巨大的翼装,借著强劲的风势,像只受了伤的怪鸟,歪歪斜斜地朝著沙漠最深处滑翔遁去! 隨著那令人心悸的鬼啸消失,压在眾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如同窒息之人终於呼吸到新鲜空气,所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目光齐刷刷匯聚到李赴身上,充满吃惊和感激。 李赴缓缓收声,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疲惫,显然消耗极大。 但他几个呼吸间,九阳神功自行运转周天,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流转全身。 虽然內力还未恢復完全,已不见明显疲態,眼神再度明亮有神。 眾人挣扎起身,纷纷上前。 “李少侠,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川蜀刀客老大单膝跪下,抱拳感激。 黄琴音波功下,丧魄爪门下仅存的三个弟子也紧隨其后,泣不成声。 “恩公,若非恩公接连搭救…我们…我们师兄弟…早已…早已全死了。 师父尸骨…也无人收了…” “阿弥陀佛,若非李施主慧眼如炬,內力深厚,我等今日说不得皆要葬身此地!” 智通和尚双手合十道。 冲灵道长看了眼起码还有一口气的后辈弟子,大为侥倖地鬆了口气,亦是郑重行礼:“李少侠大恩,嶗山上下铭记於心!” 龚小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为惊嚇与內力消耗过度导致。 她看著身影挺拔的李赴,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著异常明亮的光彩,有感激,有钦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赴大哥…进入沙漠以来,若非你接连出手相救,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已做了这大漠枯骨…” 她轻声道。 旁边樵山客、空冥二鬼也默默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赴连忙上前扶起跪拜之人:“诸位言重了,同舟共济,互相扶持,本是应有之义。 在这凶险之地,更当如此。” 这时眾人都对李赴感激,不过烈火老人却是有些高兴不起来,垂头丧气,摸著鬍子,那一捧红似烈火的赤髯似乎都少了几分光彩。 龚小裳心思玲瓏,明知故问,忍笑道:“烈火前辈怎么了?赴大哥喝退强敌,大家脱险,不该高兴吗?” “之前在客栈的一掌,我出了六七分力,李小子你说你出了十分力。” 烈火老人闷闷道。 “现在看来,你顶多也就出了四五分力,你在哄我老人家。” 第42章 金楼沙墟,终於到了 “哈哈哈……”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偷偷低笑。 “不准笑,都不准笑!” 烈火老人吹鬍子瞪眼。 之前眾人对烈火老人这位喜怒无常、做事全由一心的邪道高手,还是有些畏惧、忌惮的。 不过眾人一路在沙漠中走下来,也算是共同经歷了磨难生死。 一起经歷生死,本来就是增进感情最好的途径。 何况还是这等奇诡离奇的生死经歷,有了一番情谊,对本性不坏的烈火老人也没有更多的惧怕了。 由此,大家欢笑一阵,加之劫后余生的欣喜,冲淡了一些前路的阴影。 然而,笑声总有停歇之时。 当笑声落下,一个冰冷严峻的问题,摆在眾人面前。 金楼沙墟,那引得不知多少人葬身的传说宝藏之地,就在前方不远了! 是进是退? 一路走来,已有同伴葬身沙海,有人重伤垂危,前方,必定盘踞著更恐怖的高手与魔影! 究竟有没有可让人富可敌国、令人疯狂的復国宝藏、神功秘籍,还是一切都是一场陷阱? 会不会如同那血字石碑所诅咒的,所有人有进无出。 气氛沉闷。 李赴率先开口。 “刚才那妖女自称『夫人』,提起邓环时也是上位者口吻。 她说丈夫神功即將大成,指的必定是幕后之人。” 他目光投向沙漠深处。 “前路凶险难测。 若有人不愿再行,此刻返回尚还来得及。 诸位需三思,也许……根本没有宝藏。” 他对整件事真相已有一些模糊猜想,但需验证。 他必须前进,一为寻吴伯踪跡,二为揭露宝藏真相、探明幕后黑手,得到大成都乾坤大挪移。 李赴自己有必须往前走的理由,但他觉得其他人没必要。 烈火老人重重哼了一声,蒲扇大手拍得胸膛砰砰响。 “是宝库还是沙匪窝子? 老夫都走到这儿了,非得亲眼瞧瞧不可,掉头回去?绝不可能。” 智通为首的两位法门寺高僧双手合十,神態坚决。 “阿弥陀佛。 贫僧二人结伴而来,乃为查明一年前寺內失踪弟子下落。至今未有结果,岂能半途而废?” 嶗山派冲灵道长呛啷一声拔出长剑,恨声道:“贫道要为惨死的弟子报仇。” 嶗山派另一位老道则抱著他那奄奄一息、气息微弱的徒弟,满脸悲痛与无奈。 “冲灵师弟,你与他们同去金楼沙墟吧。 我这徒儿伤重垂危,身边离不得人照看……贫道要带他出沙漠,无力前行了。” 川蜀刀客的老大伤势未愈,脸色微微发白,张了张嘴,抱拳道。 “在下自觉武功低微,又受伤不轻,前方恐是龙潭虎穴,就不再拖累诸位大侠与恩人,就此告辞。” 他萌生退意。 一行四人进沙漠,死得就剩他一个人,实在可怖,荣华富贵没有性命重要。 眾人点点头,也能理解。 高远山仅存的弟子们虽也伤势不轻,面色凝重,却无比坚定。 “恩师骸骨未收,大仇未报,我等定要进入金楼。” 李赴目光转向龚小裳与祝同舟。 这对堂兄妹相视一笑,少年意气勃发。 祝同舟朗声道。 “我们兄妹结伴而行,游歷江湖,这金楼沙墟背后究竟藏了什么?我们倒要见识一下。” 龚小裳接口:“正是,我对天下这种奇闻异事一向是最感兴趣,怎能错过。” 气质阴冷的空冥二鬼依旧惜字如金,异口同声:“不取秘籍,誓不罢休!” 樵山客沉默片刻,道:“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烈火老人眉头一挑,盯著樵山客:“老夫记得,一年前联手进沙漠的十位高手中,有个叫『单掌铁刀』潘映竹的女人。 她一双铁掌好似刀斧,竖手劈下,沉重刚猛,开碑裂石! 路数跟你樵山客像得很! 你跟她什么关係?” 樵山客身体微震,涩声道:“她是我师妹……” 光这一句话就够了,同门学艺的情谊本来就不浅,同门师兄妹之间有时候就如真的亲兄弟姐妹一般。 何况眾人看樵山客复杂的神色,两人之间只怕还有一段往事。 拜在师门下,苦学武功时只能接触到同门,学艺时又正是男女年方少艾的年纪。 是以许多师兄、师妹或者师姐、师弟都最后暗生情愫,这並不少见。 有人离去,有人留下。 决心已定的眾人顶著风沙,继续赶路。 第二天朝阳初升之时,眾人极目远眺,终於在沙漠深处望见了一座巍峨的金楼。 “看,那就是金楼!” 朝阳映照下,那金楼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金楼周围,是一片规模宏大的沙堡废墟,断壁残垣大多已被黄沙掩埋, 唯有那座高高的金楼,如同一道巨大的金碑,仍旧矗立在瀚海之中! “到了!” 李赴凝视。 “这就是金楼沙墟?果然真的有一座金楼。” 眾人心中情绪复杂惊疑,千辛万苦终於赶到了。 起码传说的一部分是真的。 沙漠深处真有一座金楼和围绕金楼的一片废墟,那么宝藏和秘籍是否也是真的? “看,你们快看那里!” 龚小裳忽然指向废墟外围一处矮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段残墙脚下,倒臥著一具衣衫破烂、身躯部分露出白骨的乾尸。 尸体旁,残墙上,有一大片早已乾涸发黑的暗红色血渍。 血渍虽然模糊,却仍能辨认出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走!快走,前方是绝地!!” 一股寒意瞬间袭来。 李赴沉吟道:“此人临死前,似乎想用这血字警醒后来者,不知这字,曾惊走过、救过几人?” 估计是不多的。 一眾寻宝的人千辛万苦、歷经磨难,死了不知多少同伴,来到宝藏之门面前,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离去。 就像他们,也是抱定决心了,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不弄明白誓不罢休。 “这就是金楼? 老子还以为真是金子打的呢! 原来是刷了层金漆?” 烈火老人仔细一看,有些失望摇摇头。 龚小裳道:“烈火前辈说笑了。天下金子凑一块,怕也造不出这般高耸的金楼。” 此刻日头更高,阳光照射在涂满金漆的楼体上,光芒刺眼夺目。 眾人小心翼翼踏入废墟遗址。 第43章 沙漠绝地中的诡异嬉闹笑声 眼前景象显示,若这片沙堡完好时,足以容纳数百人生活。 如今,黄沙掩埋半截墙壁,只余一片荒凉死寂。 “也不知这片沙堡尚未荒废时,是给谁住的? 乌耆国曾经看守宝藏的守卫么?” 李赴等人凝神戒备,提防著可能来自天上、地下或暗处的偷袭。 风沙呜咽依旧。 咯咯。 祝同舟忽觉脚下异响,像踩到了什么,抬脚一看,一只森森白骨手掌从沙中显露出来! “应是过往惨死於此的寻宝者,尸骨被风沙掩埋了。” 李赴道。 继续前行,陆续又发现不少江湖中人的尸骸,一旁散落著锈跡斑斑的兵器。 行至半途,一柄沉重的水磨禪杖赫然映入眼帘。 那禪杖竟砸塌了一堵厚实的石墙,足见持杖者臂力何等惊人,禪杖旁,一具白骨身披破烂僧衣。 “阿弥陀佛!”智通和尚悲声长嘆,“是本寺僧衣无疑……一年前失踪的弟子…果然葬身於此。” 龚小裳辨认道:“力大无穷,善使一柄水磨禪杖……看样子这就是一年前失踪的十位江湖高手之中的慧立和尚。 传闻他三十余岁,佛法高深,武功高强,为法门寺年轻一辈最为杰出的高手之一……可惜死在了这片沙漠中。” 两位老僧合十默诵经文,为同门超度。 很快,樵山客在一处倒塌的石柱旁,发现一具身材纤细的白骨,骷髏头旁散落著一件翡翠耳环。 他沉默静立许久,眼圈通红,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滔天恨意在眼中凝聚燃烧! 无需言语,眾人已知他找到了师妹的遗骸。 眼见他人寻得同门,丧魄爪的弟子弟们也焦急地在废墟中翻找。 终於,在一根巨大的石柱旁,发现了一具倚柱死去的乾尸骸骨,那骸骨双手指骨粗大,十指前段套著乌黑铁爪。 骷髏头上的髮丝呈灰白色,显然是一具老人的尸骨。 “师父,师父啊!弟子们总算找到您了!” 丧魄爪弟子们悲嚎一声,跪倒在地,继而猛地抽出腰间铁爪,双眼赤红,狂怒嘶吼。 “报仇,是谁害了师父你,我们定为师父你报仇!!” 冲灵道长心急如焚,几乎翻遍了金楼周围废墟的所有尸骸角落,却始终没找到哪怕一具身穿道袍的骸骨。 “怪事, 我嶗山派两位师弟明明一年前和九章先生等几位高手同行! 骸骨为何不见? 是被深埋沙下? 还是……根本没走到此地便已……” 龚小裳也细看过那些骸骨,疑惑道:“废墟之中骸骨数量与这么多年进入这片大漠失踪的江湖高手人数也大大对不上。 ……难道太多人死在了进沙漠路上。” 就在这时。 “嘻嘻嘻……哈哈哈……” 一阵混合著男女的怪异笑声,如在嬉戏玩闹,陡然从金楼深处传出,在空旷废墟间迴荡。 一片死亡绝地中,竟有男女在嬉闹,极为诡异。 眾人连忙警惕起来。 冲灵道长闻声,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金楼大门入口,脸上带著极度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就要往里面冲! 这时身为绝地的金楼之中传出笑声,想必就是敌人。 怎么能贸然上前。 “道长,怎么了?” 李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冲灵道人死死盯著金楼:“我…我听到了,是我两位师弟的笑声,他们…他们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他话说了一半,自己都觉得这太不现实。 “什么? 一年前和九章先生一起进入沙漠的高手中还有人活著?” 眾人惊疑不定! 祝同舟皱眉:“道长,您是否听错了?” “那飞天的毒妇善使音波功,是不是又是她在搞鬼?……” 烈火老人大叫道。 其他人也疑心是那飞天毒妇故布迷阵,模仿笑声引诱他们贸然闯入。 毕竟这废墟无法住人,沙漠深处唯一能住人的唯有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金楼! 那么那首领和他的夫人肯定是住在这金楼之中,作为贼巢或守卫宝藏之地,也许机关重重。 “不,不会有错。” 冲灵道长打断,“我与两位师弟自幼同门长大,朝夕相处数十年,他们的笑声,我化成灰都认得!” 他心焦无比,恨不得立即闯进去,看看是否师弟还活著。 这时李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废墟。 “诸位小心! 或许这里的敌人有许多。 你们看这满地尸骸,在废墟之间分布散乱,更像是一场激烈的混战,绝非仅两三高手所为。” 这时金楼中又有一阵好似无忧无虑的笑声传来,大家都听得清晰,確实不止一两个人。 “听上去就是我的两位师弟。” 冲灵道人又辨认一番,惊疑又困惑。 “只是……这笑声……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天真。” “你確实没听错……”一个妖媚入骨的声音带著笑意,驀地从金楼幽暗的门洞內飘出。 紧接著,一道妖艷的身影踩著碎步,施施然走了出来。 只见她年约三十出头,双眸似春水含情,顾盼间风情万种,乌髮如瀑垂落,身披轻薄透亮的鹅黄罗纱。 她手中,赫然牵著十几根绳索,架势活像富贵人家饭后遛狗一般! 绳索的另一端,竟然套著十几个人的脖子! 那些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不堪,形如乞丐。 他们眼神空洞茫然,嘴角掛著痴痴傻傻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女人身后。 有的甚至在討好地蹭女人的裙角,发出呜呜的怪声,神態如同懵懂幼犬! “是你,那个用音波功偷袭我们的毒妇?!” 烈火老人一眼认出黄琴,怒不可遏。 “你……你竟如此泯灭人性,哪弄来这么多人,將人当狗畜般折辱豢养?!”祝同舟看得瞪眼。 妖艷又狠毒,眼前这毒妇牵著活人当狗的可怖景象,让所有人心头既骇然又愤恨难平! 冲灵道长目光死死盯著黄琴身后的其中两人。 两个被套著项圈、穿著破烂不堪依稀还能辨认出是道袍的痴傻身影! 他如遭重锤,失声悲呼。 “师……师弟?!!” 眾人大惊。 什么,那些人中竟有两个是冲灵道长的师弟? 第44章 宝藏真相 那么剩下的人想必也是多年来进入沙漠深处寻找宝藏的人了? 李赴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射向黄琴,道:“妖妇,你对这些人做了什么?!” 这些原本的名门高手,竟都变得痴呆了,被人当做狗一般养著,他们必经歷了一番惨事。 眾人更是震惊、愤慨。 “哈哈哈……” 就在这时,又一阵充满野心与霸道的狂笑陡然响起,盖过呜咽风沙声。 笑声中,一个身影大步踏出金楼幽暗门洞。 此人约莫三十许,身材魁梧,身穿明黄锦袍,袍上用金线绣著纹饰。 他面容粗獷,眉宇间交织著浓烈的匪气与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魔性! 大汉目光扫视眾人,如同狮子睥睨闯入领地的黄羊,带著赤裸裸的轻蔑与贪婪。 他完全无视了如临大敌的眾人,径直走到黄琴身边,旁若无人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著杀人如麻的凶残。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这鸟不拉屎的沙漠,就我们夫妻俩,闷也闷死了,想侍弄些花草,没水没土养不活。 想养点小猫小狗,这鬼地方熬不住几天就蹬腿! 只有人……”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黄琴牵著的痴呆高手,“比牛马还好养活。 我拓跋缺整日练功,夫人整天閒著无聊,总得让她找点乐子解解闷,排遣排遣吧? 所以嘛,我就挑选了一干高手,將他们打成了白痴,交给夫人当小猫小狗养著玩儿。” 说著,他还伸手隨意抚弄了一下黄琴垂落的髮丝。 “討厌,跟这些將死之人说这些做什么嘛!” 黄琴扭著水蛇腰,娇嗔地依偎进男人宽阔的胸膛,一副小鸟依人的媚態。 两人竟当著眾人面打情骂俏起来,神態轻鬆愜意,显然没把眼前这些江湖高手放在眼里! 这金袍男人一出来,眾人都如临大敌。 武功高强之人精气神旺盛勃发,非凡夫俗子可比。 此人精气神之盛,宛若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眼中蕴著的神光与凶光,简直不可逼视。 李赴却神色如常,毫无畏惧,直视金袍男人。 “你既是她丈夫,那位神功接近大成的幕后主使,想必就是你了!” “不错。” 拓跋缺掏掏耳朵,神態悠然,一副恩赐的姿態。 “你们既然走到了这里,就別想活著出去了,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有些疑惑。 我今天心情好,神功既成,即將出山,搅动风云,称霸江湖,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问吧!” 李赴上下打量拓跋缺:“你这副一脸匪气、野心勃勃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甘於枯守宝藏之辈。 看来,所谓的乌耆国宝藏和神功秘籍,都是子虚乌有?” 这番话同样是一些人心底的疑虑。 他们原以为沙漠中的杀戮,是乌耆国当年留下来看守宝藏之人的后代所为, 这些后代只等著將宝藏交到真正王室后裔手上,对於其他覬覦宝藏的人,自然格杀勿论。 但是会遵从祖辈遗命枯守沙漠中甘於看守宝藏的人,肯定不会是眼前男人这副模样。 “如果我猜得没错,” 李赴接著道,“整个宝藏传说,都是你一手捏造,目的就是诱骗江湖高手前来,供你吸食鲜血,修炼邪功。” 他当时看到王折柳一干江湖门客死状,就有了猜测。 烈火老人鬚髮皆张,吼道,“李小子说得对也不对,这里难道真没有舒勒禪师的神功秘籍?!” 眾人怒火喷涌,迫切想知道真相。 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那他们的亲人师长、甚至他们自己,岂非全成了他人被诱骗而来用来练功的倒霉蛋,死得毫无价值,屈辱至极! 拓跋缺闻言,呵呵一笑。 “你倒是够聪明,不过…你猜错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身后那座金碧辉煌却又死寂沉沉的高楼。 “乌耆古国王室留下的宝藏和神功秘籍,確实存在! 就藏在这座金楼之中。” “真有宝藏?真有秘籍?!” 祝同舟和龚小裳失声惊呼! 眾人心头剧震,连李赴眉头都猛地一跳,有些意外。 “只不过嘛……” 拓跋缺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讥讽,拖长了语调,“金银財宝是有那么一点儿,足够寻常人富贵三生,躺著吃喝享乐了。 但是富可敌国的宝藏? 哈,那是做梦!” “其实我早有疑虑。 若真有富可敌国的財富,乌耆王室当年为何不用来招兵买马,武装军队和子民抵抗侵略? 反而傻乎乎地全留在地下,留给后代再復国? 这道理,稍微想想就明白。” 李赴沉吟道。 过往那些进入沙漠的寻宝之人未必有人没想到,只是大多被侥倖心理和贪慾蒙蔽了双眼,才飞蛾扑火般葬身沙海。 “那神功秘籍呢?!!” 烈火老人暴躁地咆哮,他对金银兴趣不大,“別告诉老子也是什么三流货色留下的武功!” 真实的宝藏和传说相比大大缩水了,那秘籍呢? “厉害的神功秘籍自然有,” 李赴目光如炬,盯著拓跋缺。 “不过,恐怕並非传说中的舒勒禪师所留。 你所修炼的那份……需要吸食人血的邪功,就是所谓乌耆王室真正留下的『神功秘籍』, 我说的可对?” “哈哈哈哈哈!” 拓跋缺放声狂笑,笑声震得沙尘微扬,他仔细打量李赴一阵,眼中浮现惊奇与玩味。 “你確实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可惜啊,再聪明的脑袋,也敌不过那点贪慾,还是把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了!” 他笑容猛然一收,语气陡转森冷。 “之前邓环那废物没杀几个人就被揪出来,还有我夫人藏身风沙之上百丈高空,还是被人发觉……想必都是你的手笔吧?” “是又如何。” 李赴毫不遮掩。 “格老子的,我们前前后后这些人竟都被你当猴耍了!” 没有富可敌国宝藏,也没有舒勒禪师留下的神功秘籍,烈火老人气得七窍生烟,攥起拳头。 “是你们贪心怪得了谁。 疑惑都给你们解了,你们也该上路了!” 拓跋缺大手一挥,如同宣判, “方才我夫人说,你们中来了个了不得的高手,不懂丝毫音波功,全靠一口浑厚真气就把她逼退…… 嘖嘖,这等高手的鲜血,想必滋味绝妙,定能让我神功再进一层! 那人……是哪一个呀?” 他好整以暇,目光扫视眾人。 第45章 夜叉血宴魔功 年纪大的烈火老人以及年纪得不像话的李赴几人全被排除了, 黄琴回来说过那高手声音听上去尚还年轻。 拓跋缺的目光最后在樵山客以及空冥二鬼身上转来转去。 眾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拓跋缺刚刚还在与李赴针锋相对地对话,此刻却完全无视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反而在其他人中寻找那个“高手”! 显然,李赴过於年轻的面容,產生了巨大的迷惑性。 这魔头出丑,眾人默契地闭口不言,无人点破李赴身份。 他们都清楚,一旦指明是李赴,这魔头多半第一个全力出手,以雷霆之势扑杀这最大的威胁! “大胆,我丈夫问你们话,竟敢不答?” 黄琴一声娇嗔,使出了夜叉摄魂鬼吼,这声音不再悽厉,反而带著一种蚀骨销魂的美人嗔怒之感。 之前远隔百丈都能杀人无形,此刻近在几步,威力更是恐怖。 虽非为杀伤,但这是她所练武功的另一种妙用,惑乱心神、令人失魂落魄之力更强。 眾人顿觉心神摇曳,意识如同醉酒般模糊,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们脸色大变,慌忙全力运转內力抵抗这股邪音! “妖妇,少在这不知廉耻的鬼叫,没人会屈从你的勾引!” “嗯?!” 拓跋缺一声冷哼! 如同旱地惊雷在每个人心口炸开,显然,这邪异音波功他亦精通,並且威力更胜黄琴! 眾人如遭重锤,齐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那两个本就伤势不轻的丧魄爪弟子,更是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就是內力最为深厚的烈火老人几人也面有难受,呼吸一窒。 唯有李赴,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悠长,云淡风轻。 拓跋缺眼神锁定了李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看来……是你?!”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李赴年轻得过分的脸。 黄琴也睁大了双目:“竟然是你?!逼退我的……竟是你这小鬼?!” 李赴年纪不能算小,可黄琴这个成熟的妖妇眼中,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好!” 拓跋缺拍掌,眼中射出恐怖的杀意。 “那些老傢伙的內力虽深,血又腥又臭,你这等年轻高手的血,想必纯净甘美,正是大补。 定是另一番享受!” 黄琴立刻会意,嘴角勾起残忍笑意,手中绳索猛地一扬。 “呜呜……嗬嗬……” 那群被奴役、训练得如同痴呆猎犬般的昔日高手,喉中发出嘶鸣,眼中凶光乍现。 他们四肢著地,竟真如恶犬扑食般,疯狂地朝著李赴猛扑撕咬过去! 虽神智尽失,兵刃也无,但多年苦练的武功本能仍在,这些人一身武功起码还剩三四分! 凶悍扑击,带起风沙! 而且就在这时,拓跋缺冷笑著连吐三声。 “杀,杀,杀!” 这三声饱含浓烈杀意,使出夜叉摄魂鬼吼,带著一股深沉的魔性,狠狠衝击眾人心神! 眾人胸口一闷,顿觉烦躁狂乱,一股无名杀意直衝脑门,看身边同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似深仇大敌。 “不好,万万不能让魔头操纵!” 他们连忙全力运转內力抵御魔功。 那些本就痴呆的高手更是双眼赤红如血,彻底化作不知疼痛、不惧生死的疯魔之人,攻势更加疯狂。 拳风、爪影、腿击,劲风呼啸! “拓跋缺,你真是不当人子,诱骗他人来供你练就邪功就算了,还如此折辱他人,践踏人伦。” 面对一干痴呆高手杀来,李赴对眼前这些人没有杀心只有怜悯,再有就是对拓跋缺十恶不赦之行为的怒意。 这些人皆是受害可怜之辈。 宜擒不宜伤。 当头一人凌空飞踢鸳鸯连环腿,李赴不退反进,身形一闪避过,五指闪电扣住那人脚踝。 內力一吐,那人浑身劲力顿消, 李赴手腕顺势一带一抖,那人便如断线木偶般旋转著摔落沙地,闷哼一声晕厥过去。 右侧两痴汉合抱擒拿! 李赴一记云手轻拂,蕴含巧劲,拨开一人擒抱之势,使其重心顿失踉蹌后退。 同时他左肘如锤,迅猛却不过力地向后一撞,正中另一人肋下软处,那人呃地一声,气息一滯,软软瘫倒。 又有三人包夹而至! 李赴脚步连环,腾挪如风,快得留下残影,拳隨身走,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他身影在癲狂的人群中穿梭,举手投足间毫无烟火气,或擒拿,或打晕,不下狠手重伤。 那些凶悍扑来的痴呆高手,一个个软倒在地,转眼失去威胁。 不过数息时间,扑上来的十几人,已倒下好几个! “这吼声……好似夜叉,可迷乱心神,摄魂夺魄,这个魔头还吸人血炼功,夜叉,夜叉……” 魔功鬼吼之下,智通和尚连忙后退,盘膝坐下,口中急诵佛经,全力运转內力艰难抵御鬼吼。 他神情痛苦懊悔,声音发颤。 “老衲…老衲想起来了,一百多年前,西域佛门曾出一叛徒,自號『夜叉大將军』。 他创出一门绝世魔功,名唤夜叉血宴魔功,此功邪异无比,能吸食武功高手鲜血速成! 练成之后,力大无穷,迅捷如鬼魅,更附一门邪恶音功,名作夜叉摄魂鬼吼,能勾魂夺魄,惑乱人心!” “当年那魔头,已近乎半人半鬼,率领手下三千盗匪劫掠西域诸国,是西域几个小国不惜军队,用尸山血海生生堆死的。 我等今日……恐怕都要葬身於此魔窟了!” 他后悔莫及,为何早没有想起。 之前看到乾尸惨状时,老和尚心头就有一种熟悉感,第一时间想到佛经中的夜叉杀人。 当时觉得有什么被遗忘了,可一时怎么想不起。 直到听到拓跋缺发出不似黄琴如泣如诉的鬼哭、尖啸,而是真如厉鬼夜叉的低沉鬼吼,才终於想起这桩有关西域佛门叛徒的秘事。 只是,他觉得已经晚了。 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这个魔头的面前。 “夜叉血宴魔功?” 正和一眾痴呆高手乱战的李赴心中一动,这就是这个幕后之人所练的邪功? “和尚,你倒是有见识。 知道我夜叉神功的来歷。” 拓跋缺一边鬼吼一边大笑。 “不错,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成为我的盘中餐!” 第46章 乱战 “老禿驴,少在这放丧气屁!” 烈火老人鬚髮戟张,怒吼出声,他內力深厚,压下心头躁动杀意。 此刻场面已乱作一团。 冲灵道长双目布满血丝,强压著即將失控的杀念,一见仇人拓跋缺就在眼前,想到惨死弟子,他长剑一挺,疏导杀念,率先杀向拓跋缺。 “魔头,还我弟子命来!” 烈火老人、空冥二鬼、樵山客虽心烦意乱,却也並未迷失,凭藉深厚內力尚能自持。 大敌当前,几人一起攻向不断发出夜叉鬼吼的拓跋缺。 “给老子闭嘴,吵得老子脑壳炸!” 烈火老人咆哮如雷,挥掌打去。 樵山客目中有杀意迸射:“为我师妹偿命!” 一双掌刀破空,劲风凌厉。 空冥二鬼语气阴冷:“交出秘籍!” 两人衣袂飘飞,身如鬼魅扑击。 “有想报仇的,有想要秘籍的,但就凭你们?” 拓跋缺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盯著李赴的方向,观察他如何应对那群痴傻高手的围攻,对李赴的喝骂不以为意,淡淡冷笑。 他驱使这些痴傻高手,正是想试探李赴的武功路数。 一个如此年轻却內力深不可测的小子,实在让他好奇。 可是只见李赴身处围攻,似乎也知道他在窥探,没有使出看家武功,仅使出一套看似平平无奇的拳法,却已到了返璞归真之境,行云流水。 左一拳打翻一个,右一掌劈晕一人,反手擒拿便制住下一个……眨眼间已有好几个痴呆高手倒地不起。 没有得逞。 拓跋缺又被冲灵道长几人叫喝著衝来遮挡视线,心中厌烦! “既然赶著投胎,那就成全你们!” 他脚下一动,身形犹如鬼魅,真有佛经之中夜叉號称迅捷鬼的姿態,眨眼横跨数丈,如缩地成寸般,出现在杀得最快的冲灵道长面前。 这等鬼魅速度,也嚇得冲灵道长一呆,心神剧震。 冲灵道长惊骇中本能挺剑就刺。 拓跋缺却更快,大手如闪电探出,一把就扣住冲灵持剑的手腕脉门,猛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冲灵道长惨哼一声,手臂竟被硬生生扭断,长剑呛啷坠地,可怕的力气也如有大力鬼王之称的夜叉! “什么狗屁夜叉血宴魔功,吃老子一掌!” 此时,烈火老人裹挟著灼热掌风的烈焰掌拍向拓跋缺。 拓跋缺如同抓著猎物不放的凶鷲,看也不看,一手抓著惨叫的冲灵道长,空出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掌迎向烈火老人! 砰! 双掌交击!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烈火老人只觉得掌骨剧痛,整个人竟控制不住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气血翻腾,手臂酸麻! 拓跋缺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只是甩了甩手掌,略带讶异。 “你的功力……在我所杀那么多江湖高手中,几乎没有人可和你比的。” 烈火老人手掌微微发颤,不敢置信自己竟在正面硬撼中落入下风! “受死。” 樵山客冷喝,趁此空隙,欺身近前,单掌如开山刀斧,带著撕裂呼啸,连连劈向拓跋缺! 掌缘竟激发出一道凝练锐利的无形刀气! 拓跋缺抓著冲灵道长,身形微转,竟以鬼魅的速度躲避当头一招,又连出数记拂手,轻鬆写意化解攻势。 紧接著,抓住一招破绽,右腿如鞭般踢去。 嘭! 樵山客只觉手腕如遭重锤,掌刀劲力瞬间溃散,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的腾空而起。 还未到飞,拓跋缺快如闪电,紧跟著又是一脚,结结实实印在樵山客胸膛! 噗! 樵山客如断线风箏般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 拓跋缺看著倒地不起的樵山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这掌刀功夫倒也有趣,我记得一年前有个女人,武功跟你很像……哦,想必就是你师妹吧?” 他语气轻蔑,杀人诛心! “不过你比她强,受我一招还没死。” “这个拓跋缺,吸了不知多少高手的血练成的魔功確实厉害。” 转眼间,这边十几个扑上来的痴呆高手已躺倒大半! 李赴目光急扫全场,心头一沉。 拓跋缺一边交手,也一边犹有余力地动用著夜叉摄魂鬼吼,说话谈笑时,也在攻击眾人。 在夜叉鬼吼的魔音下,丧魄爪门下仅存的几名弟子早已神志尽失,互相挥舞铁爪疯狂廝杀,血花四溅! 祝同舟和龚小裳这对堂兄妹也双目赤红,勉力抵挡著彼此的攻击,摇摇欲坠! 智通和尚本想运功抵抗,奈何被混乱的师弟干扰,加之被夜叉血宴魔功的恐怖传说动摇了心防,心神失守,竟也加入了自相残杀的行列! 一时间,场中大半人陷入疯狂內斗,血肉横飞! “一番艰险好不容易进入沙漠深处,最后没死在敌人手里,反死在自己人的手下算怎么回事。” 李赴看烈火老人几人在围攻拓跋缺,暂时好像还能將他拖住。 “人世多苦,你们何必挣扎,到最后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果你们现在束手,还能免除一番痛苦。” 而黄琴自始至终则抱著双臂,站在不远处巧笑嫣然。 不过她只是笑著,没有上前,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显然对她正大发神威的丈夫有著绝对的信心。 “闭嘴,妖妇!” 李赴身形如电,猛地扑向了龚小裳他们几人中间,想將他们分开,免得他们真的打死了对方。 龚小裳竟还存一丝清明, 她俏脸煞白,眉头紧锁,神色挣扎痛苦,出手时摇摇晃晃,时轻时重,显然在与夜叉魔音对抗。 这情况让李赴心中一动。 这个女百晓生显露的功力与定力,竟比她的堂兄祝同舟还要高出一筹。 这与烈火老人之前说她因沉迷江湖軼事而武功平平的传闻,可大不相同。 但也正因这一丝清醒,反而让她处境更险。 祝同舟和法门寺另一位高僧,双目赤红如血,神智尽丧,六亲不认,正两人招招狠辣,裹挟著內力疯狂攻向龚小裳要害! “堂……堂兄,大师?!” 龚小裳艰难抵挡,险象环生。 第47章 力压魔头 千钧一髮,李赴及时赶到, 双掌左右齐出,嘭嘭两声闷响,浑厚掌力將魔音入脑的祝同舟和那法门寺高僧震退数步! 龚小裳暂时脱险, 但夜叉鬼吼之下,神志依旧恍惚不定,她眼神时而迷乱时而清醒,迷乱时竟本能地一掌拍向近在咫尺的李赴! 李赴反应奇快,手腕一翻,如灵蛇探洞,扣住龚小裳皓腕,一股温和浑厚的九阳真气,暂时压制她体內躁动。 “得罪了!” 看了眼其他人,李赴沉声道,隨即昂首长啸! “吼——!” 龙吟般的啸声冲天而起! 虽非音波功,纯粹以磅礴浩瀚的九阳真气催发,声浪滚滚,压制干扰了那乱人心神的夜叉鬼吼。 嗡! 混乱的战圈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陡然一震, 眾人心头重重如吃了一锤,难受至极同时,被魔音搅乱的心神,如同拨开一层迷雾,恢復了一丝清明。 “堂……堂妹?” 祝同舟看著自己双掌和龚小裳狼狈的模样,冷汗涔涔,后怕不已,险些铸下大错! 龚小裳此刻也已清醒,手腕被李赴牢牢握住,没有小女儿的羞涩,满是惭愧歉疚。 “赴大哥……对不住,我刚才……” “无妨,魔音乱神,不是你本意。”李赴鬆开手,语速飞快,“那些遭遇惨事、头脑不清的江湖同道交给你们了! 我去对付那魔头!” 那群被摆脱的痴呆高手已嘶吼著朝李赴追扑上来! 李赴看也不看,脚下猛一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拓跋缺激射而去,將那一片混乱甩在身后。 龚小裳望著李赴飞扑向魔头、如神龙横空般的矫健身影,心头一盪, 隨即强定心神,与恢復清明的祝同舟等人一起,迎向那些再度扑来的痴呆高手。 “哦? 摆脱了我的鬼吼?” 拓跋缺正欲再次张嘴,以更恐怖功力催发鬼吼,再次扰乱眾人心智! 此刻他被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四人联手围攻,竟也游刃有余,仍有空閒,关注场外情形,以及再发动音波功。 冲灵道长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道高手,在拓跋缺手下简直如同稚童。 手臂被扭断后,如同破布袋般被隨意摆弄两下,便挨了一记沉重的掌力,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伤不起,再无力参战! 烈火老人烈焰掌灼热逼人。 樵山客掌刀开碑裂石。 空冥二鬼身法诡异,配合默契,攻守一体,內力吞吐间虚不受力,如棉裹铁,专卸对方劲道。 四人都有一手绝学,攻势如狂风暴雨! 然而拓跋缺身法快得如同鬼影,力大无穷。 他和烈火老人又硬对一掌,震得对方气血翻腾,嘴角溢血,闪身避开樵山客致命掌刀,反手一拳將其轰退。 面对空冥二鬼神出鬼没的夹击擒拿,他双臂如轮,可怕巨力强行撕开两人联手之势,將二人打飞! 几人虽拼尽全力,竟只能勉强缠住他,伤不得他分毫,反自己被打得伤势不轻。 这还是拓跋缺有一两分猫戏老鼠的心態在。 眼看拓跋缺深吸一口气,胸腔鼓盪,要再次发出夜叉鬼吼! “闭嘴。” 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李赴杀来,他身在半空,气势已攀升至顶峰,右臂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沛然莫御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亢龙有悔!” 掌风激盪,隱隱有金色龙形气劲咆哮而出。 威势煊赫,直取拓跋缺面门,正是降龙十八掌起手式,至刚至猛,却又暗含无穷后劲。 “好刚猛的掌法!” 拓跋缺心中一惊,仓促间只能捨弃对几人的压制,双掌交叉,运足魔功抵挡。 轰!! 一声沉闷巨响。 狂猛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捲起漫天沙尘! 拓跋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汹涌而至,脚下竟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儘管他仓促应对,李赴携冲势而来占了便宜,但这结果依旧让他心头剧震! 拓跋缺稳住气息,死死盯著李赴年轻的脸庞。 “你这小子……竟有如此功力?!” 他吸食了上百位江湖高手的精血,才练得神功接近大成,眼前这青年,凭什么?! “好,好,好!” 吃惊过后,拓跋缺眼中射出嗜血之色,仿佛饿狼看到了羔羊。 “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我武功大成出山之前最后这一波引来的人,一个个武功都很不错,远超往年。 尤其是你。” 他舔了舔嘴唇。 “小子,你是哪门哪派的门下? 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还未说完,拓跋缺身形已动,如同鬼魅瞬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爪直捣李赴心口,撕裂刺耳尖啸。 “这些你不必知道,因为对一个死人来说,知道什么都没用。” 李赴眼神冰冷锐利,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儔,逼退那一爪,反手拍向拓跋缺肋下! 这个傢伙为了修炼邪功,誆骗来不知道多少人,也许其中就有吴伯,害得许多人惨死,更是將一眾江湖高手打成痴呆,当做猫狗养著。 此事简直骇人听闻,此人绝对死有余辜。 他动起手来毫不留情。 “呵呵,你这话说的比我还像魔头。” 拓跋缺怪笑一声,手臂诡异一扭,避开掌锋,五指成爪,又带著腥风抓向李赴咽喉,招式狠辣刁钻,尽显凶戾。 砰砰砰。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掌影如山,爪风如电,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爆鸣,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劲。 脚下的沙地如同被犁翻过,坑洼遍布! 烈火老人几人心中震骇,这拓跋缺的魔功当真恐怖,力大无穷又迅捷如鬼魅,爪法招式阴狠毒辣,摄人心魄。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李赴,正面硬撼拓跋缺,气势夺人,甚至占据了上风! 那套刚猛绝伦的绝世掌法,配合浑厚精纯的內力, 打得拓跋缺不得不全力应对,甚至有些忌惮李赴绝强的掌力,招式之中竟然避其锋芒,不敢硬接。 那魔头已没有余地再施展夜叉鬼吼,甚至连隨意张嘴开声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48章 想做皇帝想疯了? “赶紧帮忙。” 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回过神,扑上前在旁奋力帮忙。 可惜他们武功本就比不上李赴二人,刚刚又受伤不轻,已难以真正威胁到拓跋缺,仅能牵制一些拓跋缺的注意。 这竟是他们仅能做的了。 原本黄琴抱著双臂,嘴角噙笑,对她丈夫拓跋缺有著绝对的信心。 可当李赴悍然加入混战,凭他一个人竟生生压制住拓跋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这怎么可能?”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眼见拓跋缺在李赴刚猛无儔的攻势下,再加上烈火老人几人助拳,要渐渐露出颓势,黄琴再也忍不住,尖声叫道。 “相公,我来助你!” 她身形如夜梟般飞掠而出。 这对恶贼夫妻都是练的夜叉血宴魔功。 只是过往被金楼沙墟传说诱骗来害死的江湖高手,血大半都是被拓跋缺喝了练功,黄琴所得有限。 不过她的功力不如拓跋缺那般恐怖,放在江湖也算难得高手。 此刻她加入战局,直取受伤不浅的烈火老人、樵山客和空冥二鬼! 黄琴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魔功的诡异强横,竟一人就暂时拖住了烈火老人四名高手! “好夫人! 待我解决了这小子,再来料理他们!” 拓跋缺压力稍减,狂笑一声,终於能放开手脚,一心一意对付李赴。 “吸了你们这些人的鲜血,尤其是你这小子的血,我的神功定能再进一层,到时席捲江湖,建立霸业。 再让我乌耆国復国,易如反掌!” 他一边与李赴激斗,一边狂热嘶吼,毫不掩饰对李赴血液的垂涎。 拓跋缺身形变幻,忽左忽右,屡屡袭向要害,交手之中企图寻找李赴破绽。 “真看不出,你难道还真是乌耆国的王室后人?” 可惜李赴掌风如龙,九阳真气流转全身,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如虹,將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掌轰退拓跋缺,他神色惊诧。 “不错,我拓跋缺,正是乌耆王室后人,你们这群覬覦我祖上宝藏的人,我杀你们也是天经地义。” 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拓跋缺再度攻来。 “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还想著復国,想做皇帝想疯了吧? 乌耆国覆灭百年有余,现在恐怕连自认是乌耆遗民的人都难找到了。 而且你这所谓王室后人,连路边劫道只图財不害命的盗匪,品格都比你高,上天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復国成功!” 李赴话语如刀,直刺拓跋缺內心。 “闭嘴,我乌耆王室確实落魄了,到了我这一代不得不沦落为盗寇一流,可也不是你可以侮辱看轻的。” 拓跋缺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阴鷙, 攻势更凶,双爪齐出,幻化出漫天爪影,笼罩李赴周身要害! “上天当然会助我,它让我找到了祖上留下的宝藏,除了金银財宝外,最令我看到希望的就是这一卷夜叉血宴魔功。 这一卷神功,不需要多少根骨资质,而且在数年或十几年之內就能迅速练成。 这是祖上留给我这后辈儿孙起兵復国的真正指望。 只要我练成了一身独步江湖的高强武功,出山到江湖中建立势力,独霸一方,到时重新建立我乌耆国,有何不能!” 他嘶吼著,仿佛要將压抑多年的野心尽数倾泻。 “你野心炽盛,为练这种邪门魔功,残害了多少人,即便让你侥倖復国,也必是涂炭生灵的暴君! 看来必须今日將你杀死在这。” 轰! 两人再次硬撼一掌! 狂暴的气劲扩散而去。 沙尘瀰漫中,李赴稳如山岳,气势迫人,又被一掌震退几步的拓跋缺眼中杀意与惊怒交织,嘴角溢血。 两人交手转眼已过数十招。 “为何他的內力还不见底。” 拓跋缺一开始就察觉李赴掌力刚猛无双,不敢硬撼其锋,便仗著夜叉魔功的鬼魅速度,屡屡试图绕过掌势袭击李赴要害。 李赴一掌拍来,他便施展身法闪避。 他自以为策略得当,如此刚猛霸道的掌法,必不能持久,只待对方內力消耗严重,便是反扑毙敌之时! 可数十招下来,李赴非但不见丝毫疲態,反而越战越勇,那刚猛如神龙降世的掌法,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 拓跋缺纵然身法迅捷,也无法尽数避开,数十招中有几招不得不硬接七八掌,现在气血翻滚,嘴角已溢出鲜红血跡。 “你很不错!” 李赴带著几分冷意道。 “这数十招里,你真正硬接我掌力的,也有七八掌了,即便如此,你竟只是嘴角溢血……你所练这邪功,倒也有些门道!” “你说什么?!” 拓跋缺气得几乎吐血! 自己被打伤了,这小子占了上风还一副点评姿態?! “这样下去不行,这小子內力浑厚充足得邪门,仿佛无穷无尽, 倒是我消耗巨大,再耗下去,怕是我先力竭!” 虽然恨不得一掌打死李赴,却没有再贸然强攻,心惊的拓跋缺眼珠急转,余光猛地瞥向不远处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冲灵道长。 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拓跋缺杀出虚晃一招,如一只怪鸟,身形猛然朝地上的冲灵道长扑去。 李赴虽然不知道拓跋缺想做什么,是要拿冲灵道长的性命威胁自己,还是其他——但肯定是不能让对方得逞。 “你想做什么?!” 李赴目光如电,脚下急踩,横移数尺,一招震惊百里,掌出神龙,轰碎了一堵断墙,强行將拓跋缺逼退! 一击不成,拓跋缺凶性更盛。 他身影再晃,竟又扑向另一侧正联手压制痴呆高手的龚小裳和祝同舟几人。 以龚小裳他们的功力,如何挡得住拓跋缺这魔头? “休想。” 李赴飞身拦截。 就在他身形转换、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际。 拓跋缺脸上冷笑一闪即逝,身形於疾冲中竟匪夷所思地陡然折向。 目標根本不是龚小裳,而是地上一个之前被李赴打晕过去的痴呆高手! 第49章 亢龙有悔接亢龙有悔 拓跋缺如饿鹰攫兔,一把將那昏迷之人提起,飞掠上几丈外的墙头, 五指如钢鉤般死死扣住其脖颈,张开血口,露出森森白牙,对那咽喉要害便欲狠狠咬下! 夜叉血宴魔功,不仅能吸血练功速成,在临敌之际亦可吸食人血,快速恢復內力,癒合伤势! “在我面前还想害人?!” 李赴心中也猜到了拓跋缺修炼的邪功恐怕还有吸人血恢復內力的功效, 绝对不能给他机会。 数十招交手,他已差不多摸清拓跋缺的武功,无非仗著身如规模,招式阴狠、力大凶残。 吼——! 掌风如狂涛怒卷,龙吟声震四野, 李赴飞身而起,一招紧似一招,一掌接著一掌,刚猛绝伦的掌力如同连绵不绝的滔天巨浪,將拓跋缺直接轰退! 根本不给他半分下口的机会。 砰砰!轰! 飞掠上墙头的拓跋缺还没站稳,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就接踵而至,打得他左支右絀,狼狈不堪,被逼得不得不捨弃那人。 他口中吐血,步步后退! “可恨啊……!” 拓跋缺心中憋屈得要死, 只要让他吸上一口血恢復些许,未必不能再战,可这小子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方才拓跋缺独斗烈火老人等四位高手之时,何等魔威盖世,视之如草芥。 可对上年纪轻轻的李赴,不过数十招光景,自己竟被打得如此狼狈不堪,伤势不断加重,几无还手之力! “夫人,走!” 他嘶声大吼,强烈的退意瞬间充斥心头。 他的魔功其实只是接近大成,还差了一点点,不过他原本觉得自己这一身武功足以纵横江湖了。 但是眼前这个小子,倘若自己魔功功至圆满,能打得过他么? 拓跋缺心里没底,这个时候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必须赶紧走。 另一边,烈火老人四人同样心有鬱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不是他们之前在拓跋缺手下受了重伤,也不至於四人大男人围攻一个妖妇,却还拿不下。 “相公?” 黄琴听到呼声,心头一沉,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丈夫武功大成,足以横扫,没想到竟被一个年轻人逼到如此境地,她猛攻几招逼退烈火老人四人,抽身急退! “今日是我栽了,但是……” 黄琴和拓跋缺匯合一处,拓跋缺张嘴就想撂下一句狠话,就要离开。 “想走?往哪里走。” 李赴眼中冷光爆射。 他的轻功远逊於修炼了夜叉魔功、身法如鬼魅的这两人! 一旦不能儘快留下他们,让他们有机会拉开距离遁入茫茫沙漠,再想追捕难如登天! 绝不能让这对祸害逃出生天。 杀心既起,再无保留。 “亢龙有悔!” 李赴身形如箭般射出,杀到两人面前,一声龙吟怒喝响彻金楼废墟。 亢龙有悔是降龙十八掌第一式,亦是整套掌法精髓所在, 刚猛无儔,却暗含无穷后劲,可掌力重叠,一掌强过一掌。 只是平时这一套绝世掌法消耗巨大,一般而言十八招中每一掌都不能隨意施展, 连环亢龙有悔更是一掌消耗大过一掌,压箱底的搏命打法,轻易绝不能用出! 李赴九阳真气虽生生不息,也非无穷无尽。 但是现在,要是叫两人逃走是万万不行的。 李赴全力尽出,没有其余招式,九阳真气爆发,纯是亢龙有悔接另一记亢龙有悔,如怒海狂涛般连出了五掌! “看掌!” 第一掌如潜龙出渊,沛然莫御的掌力挟著风雷之声轰然推出,沙石倒卷,拓跋缺与黄琴惊骇欲绝,仓促间四掌齐出,合力硬挡! 砰然巨响,两人身形剧震,如遭雷击。 第二掌紧隨而至,掌风更烈,后劲更猛! 身前被挤压得发出刺耳鸣啸,两人拼尽全力再挡,蹬蹬蹬,连退数步,面如土色,胸口发闷! “亢龙有悔!” 第三掌接踵而来,掌力如惊涛拍岸,席捲一切。 沙石被激得冲天而起,如黄龙乱舞! “噗,噗!” 拓跋缺与黄琴再也压制不住翻腾逆血,双双口喷鲜血,血染黄沙。 又一掌如山岳崩摧,势不可挡,喀喇喇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两人惨哼一声,如断线风箏般摇摇欲坠,身形踉蹌,门户大开! “不——!” 拓跋缺发出惊怒嘶吼! “亢龙有悔——!!” 第五掌! 李赴丹田九阳真气再无保留,如洪涛决堤般汹涌而出,前四掌所积蓄的磅礴无匹、层层叠叠的后劲,尽数匯入这第五掌之中! 昂——!!!!!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震撼天地! 一道凝若实质、金光耀眼的巨大龙形气劲自李赴掌中咆哮而出! 所过之处,沙尘扭曲,发出刺耳尖啸,沙地被犁出一道深逾数尺的巨大沟壑,其威势宛若天神震怒!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仿佛整个金楼废墟都在为之颤抖! 拓跋缺与黄琴如同狂风中的败叶,又如被万钧雷霆正面轰中的朽木。 两人口中鲜血狂喷,化作两道悽厉的血虹! 浑身上下筋骨爆裂之声密如连珠,刺耳欲聋,身形被那无儔巨力轰得倒飞十数丈外,接连撞碎几堵残垣断壁。 宛如两块破败的血色布袋! 嘭!嘭! 两声闷响! 两人最后重重撞在金楼巨大石柱之上,石柱表面竟被撞得凹陷龟裂,碎石簌簌而下! 两人如同两幅剥落的壁画,沿著石柱缓缓滑落,在沙地上拖出两道刺目血痕,最终瘫软在血泊之中。 面如金箔,气息奄奄,四肢百骸尽碎,便是想动弹一下手指亦是奢望,魔功尽废,已成两摊烂泥! 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龚小裳、祝同舟……在场所有人,俱都震惊得如同泥塑木雕,呆立当场! 那掌力叠加、后劲勃发、宛若怒海狂澜一浪高过一浪的沛然之势,最终化作金色神龙、威力如天雷地火的最后一击! 实在骇人,让人震动! 李赴缓缓收掌,胸膛微微起伏。 纵有九阳神功护体,这五记凝聚使出全力、势如奔雷的亢龙有悔,亦令他真气消耗很是不小。 但,一切都值得。 这对恶贼夫妻,现在別说逃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拓跋缺,你刚才说但是,但是什么?” 李赴冷晒看著沙地上如同两滩烂泥的拓跋缺与黄琴,这对荼毒江湖、吸食人血的魔头夫妻。 “你……你……” 第50章 你竟然不是为了神功宝藏? 烈火老人几人见李赴说话中气十足,似乎还有再战之力,仿佛再接连打出五掌,也不是问题,更是惊骇。 拓跋缺与黄琴瘫在血泊之中,筋骨寸断,臟腑俱裂,莫说逃走,便是想挣扎著坐起亦是不能, 如同两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喘息著。 “少折辱我……” 拓跋缺勉力抬起眼皮,眼中不甘交织,气息奄奄,声音嘶哑断续。 “可恨……可恨我……神功还未登峰造极,否则……岂能败於你手。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声音中带著一丝极深的悔意。 “我……我早该出山,不该贪图稳妥……你们……是被『九章先生』活著走出沙漠的消息引来的吧? “咳……咳……当初……我就不该…不该一念之差……只將九章先生吼成痴呆……暂且留他一条狗命,放他出去。 引得对乌耆宝藏渐渐望而却步的江湖人以为,此地还有生路,真有宝藏可夺。 ……这才……引来了你们……引来了你。” 拓跋缺这时充满了机关算尽反误己身的懊丧。 此时,烈火老人、樵山客等人已將那批痴呆高手彻底制服,纷纷围拢过来。 “恶贼,你真是卑鄙。” 眾人惊怒。 竟用九章先生作饵。 “我早就对九章先生都疯了还能逃出沙漠而感到怀疑。” 李赴眼皮掀了掀眼皮。 “我问你,这些年,被你们诱杀於此,进入沙漠寻找宝藏的人之中,可有一人,他面相憨厚,宽脸膛……” 他將吴伯的形貌细细道出,目光不仅盯著拓跋缺,亦望向气息愈加微弱的黄琴。 拓跋缺喘息著,听闻是个气质老实、毫不起眼的人物,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这等……庸人……你该去问邓环那钻沙老鼠……十之八九……是悄无声息死在他手里。” “我在他死前问过了他。” 李赴道。 “那就是没有了,我多居於这金楼……静待那些贪婪之人送上门来……能走到此地的……哪个不是江湖上叫得响字號的人物……我所杀……所吸之人中……绝无你说的这个……” 拓跋缺喘息加剧,血沫涌出嘴角,“他……他是你什么人?” “你,你呢?” 李赴却根本不理他的询问,转向蜷缩在地、面色灰败的黄琴。 黄琴喉头滚动,对大发神威的李赴只有畏惧、仇恨,连微弱如蚊蚋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拓跋缺见状,强提一口气替她道。 “小子……不必白费心思,我夫人杀人於百丈高空之上,无形无影……从不需照面。 不过……她杀人之后,我皆会前去吸……吸食其血,你所说的那个人……我……我毫无印象……” 他苟延残息片刻,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悔恨,有疑惑,更有一种顛覆认知的荒谬感。 “听上去,你是为了寻找这个人才来到沙漠之中,你……不是为了金银財宝和神功秘籍?” “你说呢?” 烈火老人听得拓跋缺之言,忍不住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骂道。 “我们这些人贪图神功秘籍也就算了,你觉得以李小子这样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还需要贪图你的秘籍么? 他有这样一身武功,什么富贵又得不到。” 忽然,黄琴猛地一阵剧烈呛咳,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本受伤就比拓跋缺更重,功力亦远逊,此刻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只艰难地侧过头,望向拓跋缺,嘴唇蠕动,似乎想唤一声“相公”,却终究未能出声,头一歪,就此气绝。 “夫人,夫人——” 拓跋缺眼睁睁看著黄琴香消玉殞,一声悽厉,血泪混杂,顺著脸颊流下。 他挣扎著想去触碰黄琴的手,却连抬臂的力气都已失去。 这对作恶多端的魔头夫妻,此刻竟显出几分悽惶。 “呵……呵呵……” 拓跋缺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讽刺。 “从一开始……我刻意放出消息,引得贪图復国宝藏的人前来供我吸血练功时,我曾想过会不会一开始就有我治不住的高手前来。 却没想到一切都进行很顺利,却是我武功有成时钓来了一条恶蛟,最终制不住,害我至此。 而且你进沙漠还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宝藏传说,而是为了找一个失踪的庸人,並且他似乎根本没进入这片沙漠里。 难道上天真的不站在我这边……” “一切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儘管没有从拓跋缺两人中得到吴伯消息,但似乎这不是一件坏事,李赴冷冷道。 “自作孽不可活。” 眼见夫人已死,自身油尽灯枯,拓跋缺万念俱灰,只觉得一生筹谋、復国野望,尽化作泡影,愤恨地道。 “想我拓跋缺,身为王室贵胄,未能恢復先祖荣光……大业未成……竟……竟死在你和这样一干江湖人手中。” “什么王室贵胄。” 对於拓跋缺死之前,对李赴他们这些江湖人士还颇为看不上,因为自己祖上是王室,好像落难龙凤被苍鹰啄食一样,龚小裳冷哼道。 “你若是大赵皇室血脉,倒也罢了,还称得上这个词。 你那所谓的乌耆古国,不过是百多年前西域边陲一个弹丸小邦! 论疆域,论子民,恐怕连我们脚下这燕州府十之一二都比不上! 也敢在此妄称贵胄?” “不错,不错。”烈火老人声如洪钟,“你这王室后人,別说早已落魄几代,沦为盗寇。 你就是当时的一个什么国土仍在的乌耆王子,论起身份地位,恐怕还不如我大赵一州知州的儿子来得强。” 李赴亦是目光冷淡。 此人行径歹毒,杀人吸血,罪恶滔天,行的是匪寇之事。 此刻快死了,抱著那点早已化作尘土的所谓落魄几代的王室血脉自矜自怜,连与之辩驳都觉多余。 他只是道了一句,“可笑……” “撮尔小邦之子,还瞧不起我们这些上国子民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充满了对拓跋缺那点王室后人的鄙夷与嘲讽。 这些诛心之言,字字如刀,狠狠扎在拓跋缺残存的那点自尊之上。 “你……你们……” 第51章 乾坤大挪移 大成 拓跋缺浑身剧颤,双目圆睁,死死瞪著眾人,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也不知是伤势发作,还是被活活气死。 “你……你们……贱民……安敢……,若非……若非杀出这个小子,尔等,皆是我盘中血食……釜中鱼肉……” 他说到一半喷出一口血,双目怒凸,没了气息。 这个怀揣復国野心、视人命如草芥的恶贼,带著满腔的愤恨与不甘,就此毙命。 他的野心,连同那吸食无数鲜血练成的魔功,俱在这黄龙堆的金楼废墟前,化为乌有。 金楼前的血腥气浓郁。 虽然在拓跋缺死之前,眾人对这个魔头对他们的欺骗与惊嚇,回报以一番狠狠的嘲弄与讽刺。 可他们都明白,要不是李赴,恐怕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劫后余生的眾人,对李赴充满感激。 “李小子,老夫欠你一条命。” 捂著胸口的烈火老人抱了下拳,能让他这种性子的人,抱拳说这种话已经颇为不易了。 “阿弥陀佛,若非李施主力挽狂澜,降服魔头,贫僧师兄弟今日必圆寂於此。此恩如同再造!” 智通和尚双手合十。 丧魄爪门下弟子更是扑通跪倒,对著李赴砰砰磕头,哽咽道。 “恩公,若非恩公,我等不但寻不回恩师骸骨,更早已葬身魔窟,恩公大德,永世不忘!” 他们想起师父惨死,自己也几度差点死去,如今终於活著带回师父遗骸,皆是拜李赴所赐,不由得感激涕零。 “多谢,大恩不言谢。” 樵山客抱拳一揖到底,虽未多言,但为师妹血仇得报的感激,俱在深深一礼之中。 空冥二鬼亦隨眾人上前,神情复杂地抱拳致意。 他们覬覦那魔功,差点被拓跋缺打死,此刻见识了李赴神威,哪敢不谢。 “谢……谢,李少侠。” 重伤的冲灵道长,以及扶著他的祝同舟与龚小裳这对堂兄妹,也对李赴十分感激。 “李兄,多靠你除去这个魔头。” 李赴一一上前扶起丧魄爪门下情感真挚的汉子们,神態谦和:“诸位言重了,大家適逢其会,能一同进入沙漠並走到这里,都是缘分。 除魔一事,大家也出了不小的力。” 他目光扫过眾人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疲惫却兴奋的面容。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看看那恶贼巢穴之中,是否还有其他被他所害的人。” 眾人收拾心情,互相搀扶著,谨慎地踏入那座金光灿灿、却透著股阴冷的金楼。 楼內景象与外表辉煌大相逕庭, 陈设虽不失华丽,却和金碧辉煌、飘渺古老的金楼传说实在是对应不上,更像一个陡然暴富的土匪的窝子。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的僕妇缩在角落,如同受惊的鵪鶉,浑身瑟瑟发抖,自述是拓跋缺掳来伺候他们夫妻二人的。 李赴见状,温言道。 “诸位莫怕。 那对害人的夫妻已然伏诛,你们自由了。” 僕妇们闻言,先是惊恐茫然,待看清眾人神情不似作偽,又瞥见楼外沙地上的尸体,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地磕头,喜极而泣。 “多谢大侠,多谢恩人!” 在其中一个胆大些的老僕指引下,眾人很快找到了拓跋缺与黄琴居住的內室。 一番搜索,果然在墙角寻到几只沉重的铁箱,锁头坚固。 烈火老人性子急,运掌如刀,咔嚓几声便劈开了锁。 箱盖子掀开,霎时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里面赫然是满满的金锭、银锭、各色宝石玉器。 虽远非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宝藏,却也足够令人咋舌。 龚小裳心灵眼尖,在床头摸索一阵,触动机关,咔噠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躺著一本顏色泛黄、书页坚韧的古籍,封面之上,赫然以猩红的血字写著六个大字——夜叉血宴神功! 一股无形的寒意仿佛从书页中透出。 眾人目光触及书名,无不心头一凛,想起那些被吸乾的尸体和被奴役成痴呆的高手,更觉此书邪气森森。 “阿弥陀佛,这本秘籍如果继续流传於世,只怕哪一日再造就出一个为祸一方的魔头来。” 智通和尚沉声道,言语中大有厌恶之意,恨不得立即毁掉。 烈火老人鬍子动了动,道。 “但这样一份神功,毁了是不是可惜……。 吸血也可以吸恶人、该死之人的血来练功么。” 空冥二鬼更是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可是碍於李赴在旁,不敢丝毫妄动。 “我觉得,秘籍如何处置,还是看李少侠决断,我们都靠他才得以活命。” 樵山客同样心动,却觉得这不该是他的,道。 大多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李赴,皆是赞同。 此本魔功,唯有交给武功最高、心性光明磊落、担当过人的李赴处置,最令他们信服。 李赴郑重点头:“智通大师说得不无道理,这本秘籍最好还是不要流传出去的好。 我暂时看管,日后妥善处置。” 眾人都没有异议。 拿起秘籍,入手冰凉。 就在李赴收起书册的剎那。 眼前天书再次浮现,拉开水墨画卷,文字笔走龙蛇。 【金楼沙墟之谜已解,富国宝藏似是而非,怀揣野心玩弄阴谋的幕后之人已经在大侠掌下授首毙命, 只待此间事传出江湖,便再不会有人为此传说不值的葬送性命,尸骨埋葬於黄沙中。 奖励——乾坤大挪移(大成)!】 一篇磅礴浩瀚、玄奥无比的武功,如同醍醐灌顶,涌入李赴的脑海心田! 与此同时,无数关於借力打力、牵引挪移、激发潜能的武学精义,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记忆深处! 全身经脉真气也隨之奔腾涌动,仿佛瞬间贯通了某种天地至理! 剎那间,李赴精神大振,双目精光湛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又深邃了一层。 新通晓了一门无上绝学。 只觉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至,周身百骸,十分舒服。 倒有一种类似传说中道家『无漏』之境界意味。 “乾坤大挪移,总算得到了。 如果方才便有这门神功傍身,对付拓跋缺的鬼魅身法和毒辣爪功,何须那般费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其力而破其势,二三十招內就可將其拿下!” 第52章 终须一別 回想一路进沙漠,也算一波三折,现在一切都值得了。 魔头死了,夜叉血宴神功由李赴贴身收起。 一切尘埃落定。 不过还有些事宜需要善后。 那些金银財宝,在李赴主持下,眾人按需取用,受伤者多得,出力者亦有份。 李赴自取一份不多不少,其余则分给了那些被掳掠多年、饱受折磨的僕役和老妇,助他们返乡安身。 眾人皆无异议。 休整一日,待冲灵道长等重伤者伤势稍稳,眾人便踏上归程。 来时心怀各异,回时却多了几分生死与共的情谊。 又花了几日走出沙漠。 当那熟悉的黄沙客栈遥遥在望,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满天的风沙依旧,不过小了许多。 客栈门口,老掌柜眯著眼打盹,伙计忽然指著远方结结巴巴道。 “掌…掌柜的! 您快看,那些人…他们…他们回来了!” 老掌柜一个激灵,睁开老眼,顺著伙计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客栈门口一片沙地上,李赴、烈火老人、龚小裳兄妹、智通和尚等人的身影渐渐清晰,从沙漠中归来。 他惊得鬍子直翘,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过了好半晌才会回神。 “活…活见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老头子在这鬼地方开了十几年的店,为那鬼沙墟进去的人…就没见有活著回来的 …这…这……难道你们走运没有撞见那沙漠中的鬼魂?” 眾人走近,听到老掌柜的话。 龚小裳展顏一笑,如同春风拂过沙漠,说道。 “掌柜的,以后不必再怕了,不会再有什么金楼沙墟害人了,也不会再有人为此枉死啦!” “那沙漠中害人的恶鬼已经除了。” 烈火老人哈哈大笑,智通和尚口宣佛號…… “阿弥陀佛。” “什…什么意思?” 老掌柜茫然不解,只觉得难以置信。 眾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李赴。 他衣衫磊落,身形挺拔,嘴角一丝淡然而沉稳的笑意。 “老板,依旧一碟熟牛肉,一壶好茶。” 门外风沙渐渐停了。 …… 黄沙客栈大堂,一扫冷清。 几张方桌拼作长席,酒肉飘香,笑语喧譁。 烈火老人拍案呼喝添酒,眾人小酌面露红光,丧魄爪弟子眼中带泪低声诉说师父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一场生死劫难后,眾人尽显江湖儿女的快意疏狂。 李赴面前只有一碟切得齐整的熟牛肉,一壶清香四溢的热茶。 眾人哪肯依他? “李小子,大漠里啃乾粮喝凉水,肚子里早淡出鸟了,今日脱出生天,岂能只喝茶水?” 烈火老人蒲扇大手端起一碗烈酒,不由分说塞到李赴手里,“来来来,满饮此碗! 算是老夫敬你的救命酒!” 樵山客亦默默举杯,眼中是无声的感激。 盛情难却,李赴举碗与眾人相碰,仰头饮尽。 辛辣酒液入喉,暖意顿生,连日风沙疲惫仿佛也散去几分。 席间热闹非凡,眾人纷纷诉说此行险恶,丧魄爪门下弟子中有人感激地问道。 “李大侠不知家住何处,这份恩情,不知以后想要报答,该去何处,找李大侠?” 李赴放下酒杯道。 “李赴家住燕州清平县,正是县衙中一名捕头,不怕大家笑话,这捕头恰好还是前些时日才升任的。” “捕头?!”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哄然起来。 烈火老人瞪圆了眼,便是龚小裳与祝同舟也面露讶色。 眾人都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年纪轻轻就有著这样一身惊世骇俗武功、宛若九天神龙的李赴,竟然只是一个燕州小县的捕头。 难不成那清平县街面上的贼偷盗寇,都是拓跋缺这样厉害,需要这样的捕头缉管治安? “管他捕头还是县令。 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就是我烈火老人的兄弟!” 烈火老人率先拍案,豪气干云。 “阿弥陀佛,侠义存心,李施主光明磊落,实乃侠义道楷模。”智通和尚合十赞道。 眾人纷纷附和,对李赴只有敬佩, 有这一身惊世武功,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 酒酣耳热,终须一別。 客栈门口,朔风捲起尘沙。 眾人收拾行装,互道珍重。 烈火老人抱拳,声如洪钟,“李小子,你那叔伯之事,包在老夫身上,我烈火老人虽然朋友不多。 可一双烈火掌下,许多奸小匪徒却是不得不为我办事。” 樵山客拱了拱手,虽未言语,目光却已表明心跡。 智通和尚道:“贫僧回寺,亦会在寺中香客间打听,留意令亲消息。” 丧魄爪弟子们更是齐声道:“恩公,我等必竭尽全力帮忙找人。” 李赴一一还礼:“多谢诸位高义!” 最后留下的,是祝同舟与龚小裳兄妹。 祝同舟郑重抱拳:“李兄放心,回江南后,我即刻稟明家父,发动坞中麾下人手,帮你寻人,想必找到你那位长辈的下落不难。”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诚挚邀请。 “说起来,再过数月,便是我江南七星连环坞五年一次的总坞主对决轮换之期。 此战关乎江南绿林格局,也算一场盛事,万眾瞩目。 虽不公开,但也会邀请各坞亲信好友观礼,以证公允,到时李兄可愿赏脸来一看?” 李赴笑道:“江湖同道交流,增长见识,我自然是愿意,届时定前去叨扰,开开眼界。” “好!”祝同舟大喜,“我隨后便遣人送上拜帖,多谢李兄赏脸!” 龚小裳上前一步,明眸如水般灵动。 “赴大哥,我回去后,就求娘亲帮忙寻找你那位长辈。 家母翠屏夫人…在江湖上,多少还有些薄面,想必能帮上些忙。” 李赴在席间,关於翠屏夫人,已经听闻了更多。 其母翠屏夫人乃是江湖奇女子,来歷神秘,其家世师承至今也是一个谜团,少有人知,可一定是大有来歷。 因为其年轻时刚在江湖上出现,就不知为何能让各门各派都卖几分情面。 就连威名赫赫的陆地神龙祝亭皋亲弟弟铁萧剑客祝康,也称得上一时江湖俊杰,却也甘於入赘裙下。 这也是这对堂兄妹二人为何姓氏不同。 李赴深知这薄面的分量,谢道:“小裳妹妹过谦了,令堂翠屏夫人的大名,如雷贯耳。 李赴多谢了。” 第53章 相辅相成的两门神功 “此行进沙漠,虽未得什么宝物秘籍,但能结识李兄这般俊杰英侠,便是我兄妹此行最大的收穫了!” 祝同舟爽朗大笑,再次抱拳。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兄,江南再会!” “赴大哥,一定保重!” 龚小裳这个活泼的女子,摆摆手隨兄长转身离去。 “保重。” 李赴立於客栈门前,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衣袂猎猎,更显挺拔。 …… 又一两日赶路, 待回到清平县家中,洗净一身风尘。 李赴独坐厅堂,思绪翻涌,想起吴伯的事。 “慕老爷子打听到吴伯確曾在黄沙客栈盘桓了几日,每日望著大漠深处,似乎想进入沙漠寻找金楼沙墟,为此犹豫不定……” 他心头稍宽。 “如今看来,吴伯犹豫过后,终究打了退堂鼓,未曾踏入大漠深处撞上拓跋缺三人,实乃万幸!” 只是吴伯退却后又另去了何方,似乎没有人看见了。 李赴已拜託这次进沙漠结识的一眾江湖同道一同寻找。 这些江湖同道中有邪道高手,有绿林世家,有名门正派……想必很快能有结果。 李赴想著,取出了那本夜叉血宴神功, 整本书以血字写就,字里行间邪气森森,仔细翻阅一番,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 不得不承认,这本魔功確有独到之处。 最后看过,他把书放在桌上,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篤篤轻响。 “这夜叉鬼爪的刁钻狠辣,夜叉摄魂鬼吼的乱神音波,取其运劲法门与招式变化之理,倒可稍作参详借鑑。” 但是其根本魔功,吸食人血,歹毒异常,实属邪道,他是不会练的。 李赴有天书,根本不需要再去歪门邪道中求取武功。 但他不练,不代表这卷魔功没用,而且恰恰相反。 “可以说乌耆古国王室给子孙后代留下的復国宝藏之中,其余的都可以忽略不计,这本秘籍最为要紧。” 一本不计较资质根骨的绝世武功,只要有足够多的高手鲜血,就可以迅速堆出一个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他越想越觉得此书分量惊人。 “要说有富可敌国的財富,招兵买马復国就一定成功么? 其实机率渺茫。 可是以这一卷魔功秘籍来讲,真的可能足以在其之上光復一个西域小国。 这一点,恐怕就算真是舒勒禪师留下的神功也比不了。” 因为这本神功除了自己练,其实最適合用来培养手下。 可惜拓跋缺他肯定是没有那样的容人之量,只自己和夫人练了,没有想到用来培养手下。 就比如分给为他卖命、惧他如魔鬼的邓环。 若他捨得拿出,以此功为根基,暗中培养一批如他般的高手……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前些时日在沙漠之中,如果是三个『拓跋缺』,就算李赴也未必能討得了好,不敢说稳贏。 “当然,那是之前了。 如今身负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更得大成乾坤大挪移,武功已非昔日可比。 哪怕这个昔日不过是五六天前。 现在便是五六个拓跋缺齐上,我亦不惧,纵有十个围攻,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不过,如果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上百个拓跋缺……” 李赴沉思。 那他肯定是活不了。 当然,这样的设想很可怕,想要实现的要求也是苛刻。 拓跋缺为练成这门魔功,处心积虑,玩弄阴谋,害死了近百个江湖高手的性命,才使其武功有成。 如果想要造就出上百个拓跋缺来,只怕需要上万个江湖高手才行。 “这么大的手笔,普天之下恐怕就算朝廷也未必做得到……” 不论如何,这本魔功秘籍的价值都不比一份富可敌国的宝藏差, 对任何在武林乃至天下欲图建立势力的人而言,这都是无上根基。 李赴眼神闪动,想了想。 再次展开秘籍,他凝神静气,逐字逐句仔细翻阅, 此书足有数十页,而且精言大义,对常人来说內容艰深。 他通读一遍,竟已记得七七八八,再阅一遍,所有文字图谱便如同刀刻斧凿般烙印於心。 “乾坤大挪移,这门能激发人体潜能的神功,似乎让我有了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 李赴惊喜。 不过也对,乾坤大挪移大成后,本就有看一遍他人武功就能学会的能力。 再次確认书中再无遗漏,他便取来火盆,烧了秘籍。 这样一本秘籍不好留在家中,带在身上行走办案也多有不便,现在记住直接毁掉,最为稳妥。 “这一行最大的收穫,终究是这大成的乾坤大挪移!” 李赴心情激盪,忍不住长身而起,清啸一声,身形如鷂鹰般穿门而出,落入小院之中。 月光如水,洒落庭院。 他凝神静立,驀然间,双爪探出, 招式刁钻狠辣,快如鬼魅,指尖带起嘶嘶破空锐响,赫然是拓跋缺曾施展、厉害非常的夜叉鬼爪! 此刻由李赴使出,招式一般无二,但人却无半分邪气,反倒带著一股犀利凌厉的意味! 爪风过处,院中一棵老树的枝椏竟被无形指风隔空划出道道深痕,其火候之精纯,竟似浸淫此爪法起码十数年! 不说登堂入室,也起码接近炉火纯青了! “都说九阴真经、易筋经,有改换根骨资质的功效,我看这乾坤大挪移也绝对不差,甚至犹有胜之……” 李赴收招而立,眼中精光四射。 要说得到別的神功,他都未必会这么欢喜,主要九阳神功加上乾坤大挪移,具有不一般的奇效。 “九阳神功海纳百川而创,乾坤大挪移练成后可通晓天下万般用劲法门!” 这两者相辅相成,效果一相加,就可以做到看別人施展一门武学,自己立即就能学会用劲方式,掌握其武学精要,现学现会。 並再用九阳真气支撑施展出来,像苦练了十几年、乃至数十年一般。 他细细体味著方才施展招式,体內真气如何流转,劲力如何勃发,仿佛一切水到渠成,毫无滯涩。 “有此两门神功在身,胜过通晓万般武学!” 第54章 府衙入职 翌日清晨,李赴习惯性一身皂衣,踏入清平县衙大门。 告假多日,衙署依旧。 县令吴之承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得脚步声抬头,一见是李赴,眉头立刻皱起,脸上堆满懊恼惋惜。 “哎呀,李赴,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的去了这么久?可真是……唉!” 他放下笔,连连拍打桌面,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大人。” 李赴抱拳行礼,神色平静。 “错过啦,大好机会都错过啦!” 吴之承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赴面前,急切道,“州府派来传令的差官,四天前就走了。 你这一去无踪,让本县如何交代? 那调令……可是调你去府城当青衣捕头啊,一去就是七品青衣捕头,可见州府里对你的看重,如果到那再……唉……!” 李赴对此並不意外。 远赴黄龙堆沙漠之前,他已看到州府似乎派人送来公文。 这世间有武功,有江湖,自然也有以武犯禁、穿州过县、横行无忌的难以管辖之辈。 原本主管街面治安的捕快,担子和地位也隨之水涨船高。 就和其他官员一样,什么官阶穿什么服色,大赵一朝都有明確规定。 最底层的皂衣捕快,管街面抓小贼,上一层是褐衣捕头,管一方县衙治安。 再上是蓝衣捕头,一般只在大县或者州府一级中有,而青衣捕头,已是州府的要职,官阶足有七、六品! 地位远超寻常知县,只有那些大县、要县的县令方能比擬。 至於之上的紫衣捕头乃至传说中的绣衣神捕,更是权势煊赫。 从清平县的一个褐衣捕头,一跃而成州府的七品青衣捕头,无疑是一步登天。 然而李赴脸上並无太多惊喜,只微微頷首:“麻烦大人了,我已知晓此事。” 吴之承县令著实没有想到自己如此著急,李赴却还是面不改色,倒显得他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他就要发作,怔了怔神,反应过来今时今日李赴地位已经不同了,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再不见方才的埋怨,带著明显的討好。 “哎呀呀,李赴……不,该叫李大人了! 说起来李大人真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此次高升府衙,那是实至名归! 本县……下官……早就看出李大人你才具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这样镇静,更是大將之资。” 他搓著手,笑容可掬, “李大人此去府城,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日后……日后若得空閒,还望莫要忘了清平故地,莫要忘了下官这个曾经的上司!” 言语间,吴之承已將姿態放得极低,“衙门上下,都为大人高兴,都为大人高兴啊!” 李赴听著这些奉承话,淡然道。 “大人言重了。 李赴能有今日,也多赖清平水土滋养。” 他知道人情冷暖,世態如此,倒也不必点破。 吴之承见他应和,心中稍安,连忙亲自引他至偏厅,取出那份早已备好的调令文书和一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 “李大人,这是州府的调令文书,请收好。 这匣子里是青衣捕头的腰牌、印信及上任所需的一应凭证。” 他双手奉上。 李赴接过文书和木匣,入手沉甸甸,分量不轻。 “多谢大人。” 他再次抱拳。 “李大人客气,客气!”县令笑得见牙不见眼,“去了州府,定要常回来看看,一路顺风。” 李赴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將文书仔细收好,匣子夹在臂弯,转身大步走出县衙公廨,阳光照在他肩头,皂衣还未换下。 “说起来,县衙所给捕头髮的褐衣官服还未穿上过,马上穿青衣了。” …… 离开县衙,李赴並未急著赴任。 他先在清平县逗留两日,置办几桌丰盛酒席,宴请了县衙中往日相熟的捕快、文书,以及街坊邻里中几位熟识的旧友。 席间推杯换盏,眾人既为他高升欣喜,又因离別生出几分不舍。 李赴言谈恳切,敬酒致谢。 一场欢宴过后,李赴辞別故旧,这才收拾行囊,单人匹马,直奔燕州州府驻地。 州府衙门巍峨耸立,朱漆大门,石狮镇守,比清平县衙气派何止十倍。 门前差役目光锐利,神情肃然。 李赴持调令文书上前,验明身份后,被引入侧门內的籤押房。 “李赴,七品青衣捕头入职?” 一位身著青袍、面容严肃的文书官员负责办理交接。 过程繁琐却有条不紊,核对身份文书、描录体貌特徵、登记隨身兵器,李赴只报了一柄寻常腰刀、领取崭新的青衣捕头官服与铜质腰牌。 腰牌入手沉甸甸,正面阳刻青衣捕头四字及州府印鑑,背面刻有李赴姓名。 文书官员最后在厚厚的名册上用硃笔勾画,递过最后一份盖有府衙大印的回执。 “李捕头,手续齐全,您已是我们燕州府衙青衣捕头了。” 文书收拾好案卷,看著李赴笑道。 “李捕头既已入职,按惯例,需先去拜见知州冯大人。 冯大人早有吩咐,您一到,务必领去相见。” 李赴頷首:“理当如此,有劳引路。” 新官上任,拜见顶头上司乃是应有之义。 於是紧隨那文书官员身后,走入州府衙门深处。 州府內部格局复杂,穿廊过院。 沿途遇到不少身著不同顏色公服的捕快、差役,甚至几位蓝衣捕头。 这些人见到李赴,目光各异。 好奇者有之,审视者有之,但更多的是面有异色,带著忌惮与畏惧。 不少人交头接耳,眼神躲闪。 李赴耳力何等敏锐,隱约捕捉到一些零碎耳语。 “就是他…”、“韩头儿…段头儿…”、“下手真狠…人当场就杀了……” “这样年轻?……” “难以想像……” 韩文渊、段刚二人,本是府衙资深的青衣捕头,官至六品,却暗藏祸心,在慕家血案中,被他阻止阴谋並诛杀。 这些府衙旧人,或与其有交情,或对其心存敬畏, 最起码也是熟识,以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忽然被杀了,又撞见杀人的人,如此反应,实属正常。 李赴心中无波无澜,面色如常。 引路文书脚步不停,引著他穿过一片开阔地带。 李赴眼前豁然开朗,没想到竟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內院花园。 第55章 辣手大盗 园內花木扶疏,各色菊花、桂花开得正艷,奼紫嫣红,爭奇斗艳。 几丛翠竹挺拔青翠,几株古柏虬枝苍劲,树下还点缀著几块造型古朴的太湖石。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与衙门前衙的肃杀威严截然不同。 “这位冯大人,倒是个雅致人物。” 一边穿过,李赴四下看看,心中暗忖。 能在边塞苦寒之地治理一州的人物,竟有这般閒情逸致侍弄花草,颇有些文人雅士的气质。 “这片花园要伺弄起来,恐怕也不容易吧……” 花园尽头,是一座清幽的书房。 文书官员在门外停下,恭敬稟报:“大人,新任青衣捕头李赴带到。” “请进。” 一个温和清晰的声音从门內传出。 文书推开门,侧身示意李赴入內。 书房內陈设简洁而不失大气。 两面墙是直顶房梁的书架,塞满了线装书籍。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置於窗边,上面笔墨纸砚摆放整齐,还有几份摊开的公文。 书案后,端坐著一位身著常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燕州知州,冯绍庭。 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麵皮白净,五官端正,頷下三缕清须,气质温润儒雅,如同饱读诗书的儒生。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李赴,那双温和的眸子深处,也透著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威势,举手投足颇有官气,令人不敢小覷。 儒雅只是表象,能在这民风剽悍的边塞大州稳坐知州之位,绝非庸人。 “下官李赴,见过知州大人。”李赴心知这一点,在书案前数步站定,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冯绍庭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如同长辈见到出色后辈:“你就是李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英雄出少年啊。” 他轻轻一嘆,语气带著几分自责。 “韩文渊、段刚二人,在本官眼皮底下做事多年,本官竟未能察觉其包藏祸心,实乃失察之过。 若非你明察秋毫,力挽狂澜,揪出此二獠,一旦酿成大祸,朝廷责问下来,本官恐怕也难以交代。 说起来,倒是你帮了本官一个大忙。” “大人言重。” 李赴心中雪亮,冯绍庭这话谦逊中带著官场的客套。 所谓朝廷责问,不过是场面话。 燕州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冯绍庭在此军政大权一把抓,根基深厚。 手下两个捕头作案这等事,即便事发,对其根本是不痛不痒的小事,绝不可能动摇其根本。 对方如此说,无非是示好拉拢之意。 两人寒暄几句,冯绍庭態度温和,言语间多是勉励期许之意,多是“年少有为”、“前程远大”、“为国效力”之类的官话。 交谈间,李赴一边应对,目光扫过书房,视线在书案右侧的角落微微一凝。 那里,静默无声地立著一名黑衣男子。 此人身形瘦削,站姿如標枪般挺直,腰间悬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冰冷的阴影里,面无表情,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最令李赴在意的是他身上散发著一股死气,並非死气沉沉,而是一种经歷过无数杀戮、浸透了血腥的死寂与阴冷。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柄已数不清杀过多少人的凶兵! 书房內的暖意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自成一处冰冷领域。 “死人剑!” 李赴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號。 之前黄沙客栈席间,他道出自己是燕州清平县人氏,眾人谈论燕州风物时曾提及燕州的知州,也就是这位冯绍庭大人,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年轻时也在江湖上闯荡过,武功虽不算高强,但待人接物处理妥当,风姿不俗,也贏得了一个“玉面书生”的美称。 后来弃武从文,投身公门之中,一路一路走到高位。 主管一州,权力极大,其手段雷霆,手下养了一干门客,其中有两人最为出名,为左膀右臂。 一个號称聊星先生,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毒理医学,风水八卦,无一不通,所会之杂之博学,令人惊绝。 而另一人號称死人剑,其只会一手剑法,可是剑法之高传闻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境界。 剑一出必有人死,不见血不归鞘。 死人剑是冯绍庭的护卫,也是他最得力的臂助,两人平时寸步不离,就如冯绍庭的影子一般。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冯绍庭顺著李赴平静的目光瞥了一眼角落,似乎並不意外他注意自己这个门客,依旧温和地继续说著勉励的话。 末了,他想起什么,抬手轻轻一拍额头,露出一丝笑意。 “瞧本官,光顾著说话,差点忘了正事。 李捕头来得正是时候,眼下府衙里恰好有一件棘手的要案悬而未决。” 李赴精神一振。 “请大人示下,是何案件?” 冯绍庭收敛笑容,眉宇间带上了几分凝重。 “李捕头最近可听说,燕州境內出了一个极其凶悍狠辣的独行大盗?” “大盗?”李赴接口道,“江湖上以轻功翻墙入室、窃取財货的飞贼歷来不少。” “不错。” 冯绍庭点点头,语气陡然转冷,“但此人绝非寻常小贼可比!” “过往那些所谓大盗,相较之下,简直如同偷鱼的猫儿一般无害。 此个辣手大盗出现不过月余,短短三十余天里,竟连续犯下十四起惊天劫案! 杀人越货,手段凶残,已有不下五六十条性命丧於其手! 死者之中,不乏江湖上成名的高手。 譬如『双刀剖心』李谢骑、『峨眉毒刺』张娘子、『九远鏢局』的总鏢头付龙书……这些响噹噹的人物,竟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李赴眼神一凝:“都是此人亲手所杀?” “正是。”冯绍庭沉声道,“据各处验尸文书匯总,死者致命伤几乎一致,皆为颈骨被巨力瞬间扭断,一击毙命!” “一招锁喉?” 李赴心头微凛。 要知道一剑封喉,还是一刀割喉,他都不会太惊讶。 可是若视敌人攻击於无物,信手一招扭断敌人的咽喉,往往比前者还要可怕。。 杀人如杀鸡崽一般,这说明那个大盗与他所害的那些江湖高手相比,武功差距已经到了难以企及的地步。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冯绍庭眼中浮现一丝冷意。 “可恨这个狂徒,犯下滔天血案,劫走诸多价值连城的珍宝后,竟胆大包天三日前主动给府衙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 李赴挑眉:“他意欲何为?” 挑衅官府么? 第56章 奖励 弹指神通 “他想与我们做生意!” 冯绍庭冷哼一声。 “纸条上言明,要用他劫去的那些珍宝,白玉观音坐像、赤血珊瑚树、东珠项炼等,赎一个人! 他將衙门当成了可以討价还价的土匪窝! 这是公然挑衅官府! 他还说七日之內如果不允,还要继续作案,作更多的案!” 李赴若有所思,敏锐抓住重点。 “此人行事囂张,视王法如无物。 敢问大人,他要赎的,是何人?” 此人与那大盗关係匪浅,多半正是可以追查的线索。 冯绍庭讚许地看了李赴一眼。 “李捕头心思敏锐。 他要赎的,亦是另一个大盗,一个第一次作案就落网的採花贼。” “採花贼? 只犯一案便被擒,也称得上大盗?” 李赴有些意外。 冯绍庭脸上露出一丝哂笑。 “因为那个採花贼更是胆大包天,第一次採花就采的不是寻常人家的花,盯上了洪通判洪大人的掌上明珠!” “通判的千金?” 李赴顿时明白了,这个傢伙的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怪不得叫做大盗。 通判是什么职位,那是一州之中,唯一能和知州官阶相等的官员。 由皇帝官家直接任命,与知州共治一州,並监督知州,有权利向皇帝奏报一州官员的一切情况。 虽然只管粮运赋税以及户籍等职责,手上並没有军权。 但可以说知州身边还有人监督制衡,通判身边却没人掣肘,在一州之地,地位超然。” 往往一州通判,连一州知州都要忌惮、拉拢。 通判家的千金小姐,可以说地位丝毫不比一个西域小国的公主低。 而这个採花大盗竟敢采这种人家的花……” 李赴有点佩服起这个人找死的本事了。 “洪通判在江湖上曾有水火通判的赫赫威名,武功极高。 冯绍庭道。 “那廝色胆包天,潜入洪府意图不轨,未走过十招,就被洪大人亲手擒获。 落网后,此贼曾口出狂言,说他还有个哥哥,神通广大,定会来救他出去。” “如此看来,这犯下连环血案、索要赎人的劫宝大盗,十有八九便是那採花贼的兄长?” 李赴道。 “本官所知线索,尽在於此。” 冯绍庭正色道。 “此案影响极其恶劣,关乎府衙威信与州境安寧。 那狂徒送来纸条,已是公然挑衅府衙,民间都在议论。 若不儘快將其绳之以法,官府顏面何存?百姓何安? 李捕头,此案紧迫,本官便全权交付於你了。” 【现有大盗横行州里,屡犯要案,藐视官府,劫掠珍宝,死於其手下的人命已不下数十条。 请大侠速速將之惩除,避免更多人为其所害,以儆效尤。】 【奖励——弹指神通(大成)】 天书浮现眼前,水墨文字。 弹指神通大成? “下官领命,定当竭力侦办。” 李赴眼中一亮,抱拳应诺。 “好,本官静候李捕头佳音。” 冯绍庭頷首。 李赴再次行礼:“下官告退。” 隨即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书房。 他始终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来自角落的、带著沉沉死气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书房內重归寂静。 冯绍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望向角落那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怎么?” 死人剑依旧面无表情,眼珠如同一汪凝固的黑潭水,毫无波澜,只吐出两个字: “高手。”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带丝毫情绪。 如果死人能开口,想必就是这种语调。 “韩文渊和段刚活著时,你从不多看一眼他们,不过……也对,那两人联手都死在了这个年轻有为的李捕头手上。” 冯绍庭顿了顿,饶有兴致:“此人武功比你如何?” 死人剑沉默了,仿佛这个问题本身毫无意义。 他的右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搭在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一股更加凛冽的死气一闪即逝。 冯绍庭见状,瞭然一笑,轻轻放下茶杯。 “是了,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你的剑,从未让人失望过。 死人剑下,岂有活口?” 他又望向屋外方向。 “希望这个小李捕头能將这件案子办好。” …… 府衙中,李赴大步穿过迴廊,心中想著方才眼前悄然浮现的天书內容。 “弹指神通,虽然不是我目前最需要的轻功,但这门奖励,也颇为不错!” 他的武功,內功有九阳神功,招式有降龙十八掌,更有乾坤大挪移傍身,可谓攻守兼备,变化无穷。 “可是轻功身法,一窍不通,仍是我一短板。” 李赴回顾此前在沙漠中,如果他有一门高超的轻功,就不会追不上王折柳,也不至於逼得自己不得不使出震惊百里。 若非当时大为消耗內力,情急之下连发五记亢龙有悔强行留下拓跋缺两人,后果也难料。 “弹指神通虽然不是轻功,却也可以同样弥补我面前留不住人的短板。” 弹指神通,是一门高超精妙不下於降龙十八掌的绝世武功。 指劲破空,又或者飞花摘叶,就可瀟洒弹指毙敌於十数步、数十步乃至百步之外。 “近有降龙十八掌,远有弹指神通,倒是正好。 而且弹指神通不单是一门打穴的武功,可隔空点穴,又是一门极为了得的暗器武功……” 思索间,李赴越想越觉得这门奖励十分之好,一样多得,尤其適合作为捕快的自己。 找两个人打听了下,行至府衙卷宗库房附近。 他需凭新领的青衣捕头腰牌,就要调阅劫宝大盗一案的详细卷宗。 刚踏入院门,一个身著蓝衣捕头服色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机警,一双眼睛透著精明活络,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討好笑容。 他对著李赴便是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下官蓝衣捕头陈涛,见过李捕头! 李捕头威名早就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他语速轻快,透著股热络劲儿。 “李捕头可是要来调阅案卷?这等跑腿的琐事,何须您亲自劳神?交给卑职去办便好! 您刚到府衙,舟车劳顿,不如先去籤押房喝杯热茶歇歇脚?” 第57章 人已经死了? 李赴打量了这人一眼。 此人看样子是听闻他今日到任,特意在此等候,抢先一步示好。 这种善於钻营、熟悉衙门人事的角色,在官场中比比皆是。 李赴虽不喜諂媚,但也明白,初来乍到,有这样一个下属主动靠拢,帮他熟悉內部情况,也能省去不少摸索的功夫。 “那就有劳陈捕头了。” “您太客气,为李捕头效力,是下官的本分!” 陈涛脸上笑容更盛,转身麻利地进了库房,不一会儿便捧著一叠厚厚的卷宗出来,恭敬交到李赴手中。 “李捕头,案卷在此。 卑职带您去班房?” 他殷勤问道。 “嗯。”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捕快与捕头们平日里聚集、处理公务的班房大院。 院中一排宽敞的屋子,便是蓝衣、褐衣捕头及普通捕快当值所在。 此刻院中人来人往,气氛略显嘈杂。 在官衙当然要穿官服,尤其眼下要开始办案了。 李赴並未直接进去,而是先去了更衣处,换上了那身象徵著七品官阶的青衣捕头官服。 青衣沉稳,裁剪合身,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英锐逼人。 李赴身著一身青衣官服,踏入班房大院,原本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无数道目光瞬间匯聚过来。 陈登大步走进正中最宽敞的主班房。 里面十几个人正各自忙碌,或伏案书写,或低声交谈。 一见李赴进来,眾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李赴目光扫过全场,抱拳道: “诸位同仁,在下李赴,新任七品青衣捕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今日初到府衙报到,日后同在同一府衙效力,共保州境平安,还望诸位多多指教,同心戮力!” “见过李捕头。” “不敢当。” “李捕头太客气了……” 大部分捕快和捕头连忙起身,抱拳回礼,口中回应著,神色间敬畏不已。 毕竟这位新上司可是亲手格杀了前任两位青衣捕头的狠角色。 少数几人则显得有些敷衍,目光闪烁,只是隨意拱了拱手。 “见过。” 这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麵皮黝黑的蓝衣捕头尤为明显,他不缓不急,瞥了眼李赴,慢腾腾地抱了抱拳,再无下文。 一直跟在李赴身侧的陈涛见状,赶忙凑近一步,低声道。 “李大人,这几人……呃,这人叫周武恆。 他们都是韩头儿……是韩文渊的旧部。” 韩文渊此人,虽然背地里是魔道余孽,但面上功夫做得极好。 平日待人接物,很讲义气,出手也大方,尤其对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多有照顾。 因此,府衙里不少人,尤其是他这一系的人马,至今对他颇为感念,曾经视他为真心敬重的大哥。 “这些人绿林习气甚重,再加上曾经是韩文渊手下的人,如今在府衙中处境艰难,常被暗暗排挤……正因如此……所以……” 陈涛小心翼翼地解释著其中关节。 “我知道了。” 李赴面色平静,微微頷首。 练武之人投身公门,草莽习气与个人义气有时远胜於朝廷法度。 韩文渊能坐稳位置多年,笼络人心自有一套。 再加之这些人现在被隱隱排挤的境遇,也算是拜他所赐。 这周武恆等几人自然对他本能排斥乃至有著敌意,可也犯不著在此时发作立威。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整顿班底。 “诸位各忙其事吧。” 李赴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理会眾人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向班房內侧一间专供青衣捕头处理要案的独立隔间。 陈涛极有眼色,立刻提了壶刚沏好的热茶跟了进去,轻手轻脚地放在桌案上,又替李赴拉开椅子。 李赴落座,翻开那叠厚厚的卷宗,开始细细研读。 案情脉络与知州冯绍庭所述基本一致。 他看得很快,目光锐利,直到翻到记录赎人目標身份的部分,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索要赎金,目標为一採花的贼人曹羽。” 后面本该接续关於曹羽的详细信息及关押处置情况,却突兀地空了一整行,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或遗漏。 李赴眉头微蹙,手指在那空白处轻轻敲了两下:“此处是何意?为何空了一行?” 一直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陈涛,闻言立刻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隔间门帘紧闭,无人能听到说话。 他这才小心翼翼道。 “大人明鑑,卑职正想向您稟报此事! 这空白处……实乃府衙有意为之。 案卷留在这里,是怕……怕那胆大包天、视衙门如无物的劫宝大盗万一潜入府衙偷看卷宗! 有些暂时绝不能让他知晓的內情,就没写在上面!” 李赴目光一凝:“是何內情?” 陈涛咽了口唾沫:“那个……那个採花大盗曹羽……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 李赴心头一震,迅速追问:“何时死的,如何死的?” 按律,曹羽犯的是奸盗未遂之罪,虽性质恶劣,但罪不至死,更不可能这么快就处斩。 “大人,这个……” 陈涛神色既紧张又带著几分讳莫如深。 “这曹羽一被抓住,没按规矩关押在普通牢狱,而是直接被送进了州府铁牢最深处。 就是我们燕州专门关押谋逆重犯、江洋大盗,等著秋后问斩的死囚铁牢。 进去没几天……就暴毙了! 死因……死因说是撞墙自杀了,但是……” 他一咬牙,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小的隱约听说,这事……恐怕都跟洪通判大人那边有关……具体如何,小的职位低微,实在难以知晓了。” 洪通判? 李赴眉头一挑。 根据陈涛听来的小道消息讲,千金险些受辱,名节有失,洪通判怒火中烧,私下授意在铁牢中弄死採花大盗。 这原本没什么。 可没想到后面冒出一个劫宝大盗,手段高强,犯了那么多案子,威逼官府要赎人。 “这么说,其实那个劫宝大盗递字条要『赎』曹羽的时候,曹羽其实早就死了,他却还不知道这件事。” “是这样的。” 李赴眼神闪动。 这个劫宝大盗犯下许多血案,杀了那么多人也毫不在意,劫掠宝物就是为了和官衙谈判赎人。 不知如果他知道想赎的人已经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第58章 有人悬赏你的人头 “大人,要想知道更多內情,恐怕只有去铁牢那边查访了。” 陈涛见李赴陷入思索,又补充道。 “听说那曹羽刚被抓进铁牢时,气焰囂张,一直叫嚷他大哥必定来救他。 铁牢的刑房似乎曾对他动过大刑,逼问过他那个大哥的事情。 这些审讯记录,都单独存放在铁牢刑房的机密卷宗里,咱们府衙这边的卷宗……是没有的。” 李赴合上案卷,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想了想站起身。 確实得去一趟铁牢。 想抓那神出鬼没的劫宝大盗,至少得弄清他弟弟曹羽交代了什么。 铁牢的刑讯案卷里可能有有助於破案的线索。 再者就算以一般的办案流程来讲,想抓贼,得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然后发布通缉,放出人手缉拿搜捕。 “大人要去铁牢?” 一旁的陈涛察言观色,立刻机灵地问道。 “卑职识路,愿为大人引路!” 陈涛自告奋勇。 李赴瞥了他一眼:“也好,带路吧。” 两人牵了府衙备下的快马,翻身上鞍。 鞭梢轻响,骏马扬蹄,顺著官道向城外驰去。 蹄声嘚嘚,踏起一路黄尘。 行至半途,道路两侧是稀疏的林地。 陈涛在路上介绍著铁牢,前方道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猛地跃出四条黑影。 紧接著,身后衣袂破风声响,六七个同样身著紧身黑衣、蒙头盖面的汉子也突然杀出,堵住了退路。 前后合围,杀气凛然。 为首一名黑衣人,身材高大,眼神凶戾,手中一口鬼头刀寒光闪闪,直指端坐马上的李赴。 “你就是李赴?!” 李赴勒住韁绳,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十来名杀手,前后道路皆被堵死,他却不见半分慌乱。 这群人杀气腾腾,又点他的名,似乎是冲他杀来的,但他疑惑,这群人是为何来杀他。 “是我,你们是什么人?” “那就没找错人,杀!” 首领黑衣人一声暴喝,前后十余名杀手同时暴起,手中刀剑闪著寒光,如同饿狼扑食,四面八方朝骑在马上的李赴猛扑过来! 攻势狠辣,亡命之徒! “大人小心。” 陈涛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面色紧绷。 “无妨。” 李赴吐出两个字,左手在马鞍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姿態瀟洒利落。 人在半空,衣袍鼓盪,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气势轰然爆发! 吼! 龙吟乍起,震动山林。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见龙在田! 此一招最擅长在开阔地带使出,可解除四方围攻,乃至一掌击毙八面敌手。 双掌翻飞,掌影如山,沛然莫御的掌力如同怒涛狂澜,带著尖锐呼啸,向著四面八方汹涌席捲!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交织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如同被千斤巨锤砸中胸口,惨叫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尘土里,眼见不活。 两侧扑来的杀手同样被刚猛掌劲狠狠扫飞出去。 一招之下,围攻之势土崩瓦解!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包围圈,眨眼躺倒一片,呻吟哀嚎不绝於耳。 只有两三个离得稍远的杀手,侥倖未受重创,只是被打倒,却也嚇得魂飞魄散。 陈涛手中长刀还举著,吃惊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一招,仅仅一招,这位新上任的李捕头,竟如拍苍蝇般,將十几名凶悍杀手打趴。 从马背上跃起瀟洒落到地上的身影,年纪轻轻却武功这样高绝。 陈涛回过神,连忙半是由衷半是拍马屁道:“大……大人神功盖世,今日属下算是开了眼了。” 李赴瀟洒地从马背上落到地上,身影挺拔,目光如电,扫过地上翻滚哀嚎的杀手。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杀我?” 最终落在那名捂著塌陷胸口、挣扎著想爬起来的首领身上。 “就凭你们的武功,也敢来杀我?” 说到一半,他不禁又补了一句。 “大人,这些人会不会是那劫宝大盗派来的?” 陈涛猜测道。 李赴刚刚也想过,会不会府衙內有劫宝大盗的眼线,发现自己接手案子,提前派人截杀? 但现在看来不像,这群人武功太差劲了。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见识到李赴的武功,捂著胸口,嘴角咳血,惊骇惧怕。 “不……不是……”他喉头艰难滚动,道,“有人在江湖上悬赏你的人头,只要杀了你,就有一千两黄金拿。” 现在小命就攥在李赴手里。 为了活命,他不敢有丝毫隱瞒。 “悬赏? 我这颗脑袋,只值一千两黄金?” 李赴不屑问道:“悬赏是何时发出的!” “就……就在两三日前……”首领忍著剧痛答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好汉……大侠……饶……饶我一命吧!” “你这差劲的样子还学人出来做杀手? 真是丟人,既然出来杀人,就该有被杀的觉悟才对。” 李赴冷声道。 吼! 又是一声响彻四野的龙吟! 见龙在田! 残余的杀手连同那还在求饶的首领,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临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震飞。 砰砰声响中,落地时已再无生息。 尘埃落定,官道上只剩下十几具黑衣尸体。 陈涛心头一震,这位李捕头杀性真是大。 想起之前府衙之中对这位新捕头的纷纷议论。 韩文渊和段刚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之前又是名捕,可是犯在这位的手里,抓都没抓,直接当场给打死了。 李赴立於官道上,眼神沉静,细细思索。 谁要杀他? 仔细想一想,自己可能招来杀手的缘由还真不少。 比如他打死韩文渊和段刚,那韩文渊和段刚是当年剔骨邪刀的后代余孽,谁知道这两人有没有秘密留下后代。 还有一个所谓的什么惊龙会,两人死之前用来恐嚇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再者就是……他想起了大漠之中的事。 “沙漠之中我打死王折柳的事,还是有人泄露了出去,向王折柳的父亲邀赏?” 还有他所得的夜叉血宴神功,也是一本不得了的神功秘籍。 不过悬赏明確只要人头,似乎单纯只为杀人泄愤,並非图谋秘籍。 第59章 铁牢中的异类 “大人,得罪了谁? 竟然用一千两黄金来悬赏您,这可……” 陈涛吃惊。 一千两黄金已经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江湖上恐怕不少亡命之徒、杀手已经闻风而动,想取下李赴的人头,得到这笔赏金。 这一次来的是这些蹩脚的三流杀手,下一次也许就是成名已久的厉害杀手了。 “我还不知道,无妨。” 李赴道,“等我办完这件案子再说。” 他可不是光挨打不还手的性格, 这笔帐,一定要算。 不过现在手头还有事情,等他办完这件案子,再好好调查一下此事。 不论这悬赏是谁开的。 之前没能处理乾净,这次定要斩草除根! “说起来,也不知道来杀我的杀手中,其中有没有满手鲜血、作恶多端之辈,说不定能触动天书给些好处?” 风卷著血腥味掠过官道。 李赴不再看那些尸体,翻身上马。 “走,去铁牢。” 陈涛连忙跟上。 这位新上司不仅武功深不可测,面对悬赏追杀时也仍旧镇定自若,视一眾將要到来的杀手和亡命之徒於无物。 跟著他,貌似前途莫测,也不知是好,是坏。 快马疾驰,尘土飞扬,出了城又赶了半晌路。 眼前出现一座森然堡垒,矗立在荒凉山坳之间。 高墙厚重如山,箭楼耸立,黑洞洞的射箭口俯视著四方。 墙头之上,一队队身著铁甲、手持丈余长枪的士兵正沿垛口巡逻,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鏗鏘的金铁之声。 日光照在枪尖上,反射出点点寒星,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普通大牢截然不同! 这便是囚禁燕州乃至整个北地最顽固凶徒的所在——燕州铁牢! “站住,来人做什么的!” 两人在离大门几十步处勒马下地。 出示腰牌,说明来意,兵丁去通传了,两人等在外面。 陈涛看著这监牢的森严气象,也不禁缩了缩脖子,低声介绍道:“李大人,这铁牢非同小可。 关押在此的,不是祸害一方的江洋大盗、武功高强的亡命凶徒,就是犯下谋逆大案的朝廷钦犯! 这些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或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或有遍布天下的徒子徒孙、同党余孽! 为防止有人劫狱营救,此地防卫由边军精锐直接负责,旁边就是一个兵营,驻扎著整整三千精锐边军!” “三千精锐边军……” 李赴目光扫过那高墙箭楼,心中也不禁为这座大牢的森严感到一丝凛然。 边军向来凶悍,还是三千精锐。 守卫如此森严。 纵使是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这座铁牢中劫出人去。 “还不止,这铁牢之內,尚有四位武功高绝的军將轮流坐镇监守,四人皆是军中翘楚,名震一方的人物!” 陈涛接著道。 “一位是『追魂枪』马世雄,枪法如龙,迅疾如电,曾在边关连挑七名胡人悍將!” “一位是『铁壁横江』戴岳,横练功夫登峰造极,一身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刀枪难入……” “这四位高手,两两一组,每月轮值。 有他们在此坐镇,加之三千边军……这铁牢,说句铁桶也似、飞鸟难渡,绝不为过!” “依属下看,那劫宝大盗说不定也曾想打过这处铁牢的主意。 后来见识了这里的阵仗,嚇破了胆,才不得不干下那些血案,妄图用珍宝赎人。” 陈涛笑道。 李赴未置可否。 此时,铁牢那厚重包铁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名身著深褐色狱官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 此人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习惯性地堆著笑,一双细长眼睛不大。 他对著李赴便是拱手一礼,十分客气和热络。 “铁牢司狱王德贵,见过李捕头! 李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要调阅案卷,这边早已备好,狱官也有发令,您但有所需,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官场之中,八面玲瓏的角色比比皆是。 但李赴隱约察觉,这位王司狱的配合態度,似乎超出了寻常的客套范畴。 他官职虽高於此人,却非其直属上司,对方如此热切,必有缘由。 “王司狱客气了。” 李赴隨口道,“只是职责所在,例行查案罢了。” 王德贵引著二人踏入铁牢中。 门內通道幽深,两侧火把摇曳,映照著冰冷的石壁和一道道厚重的铁柵栏、铁门。 空气中瀰漫著臭味、霉味等各种杂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行走间,李赴状似隨意地问道。 “王司狱如此周全,我十分感谢,只是不知,此乃贵司惯例,还是……” 王德贵闻言,脸上那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苦笑,声音压低。 “李捕头年纪轻轻就坐到高位,想必也是明白人,我也不敢隱瞒。 说来……也是因为您为此而来的曹羽和他那个大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阴森的牢笼,似乎回忆起什么。 “卑职在这铁牢当差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重犯。 那些重犯没进铁牢,还在路上被押往这里时。 除了喊冤叫屈,痛哭流涕的,也不少囂张跋扈的,叫囂著自己有如何了得的朋党兄弟、江湖朋友,定会来救他出去!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王德贵嘴角露出一丝作为牢头的讥誚。 “不过其中起码有一半被押送进这座大牢,看到这座铁牢的森严守备之后就都蔫儿了。 还有一半,听到这铁牢之中那些光名字说出去能嚇死一干人的凶人、钦犯在这里关了多少年,关到身上都生蛛网了。 十有八九,那点子气焰也就蔫了。 不少人受不了这绝望,不等秋后处斩,自己就一头撞死在墙上,或者用裤带吊死在柵栏上了。”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凝重和不解。 “可这个曹羽……却是个十足的异类!” “这小贼刚进来时,也是那般叫囂。 我们那些狱卒按老规矩,让他知道知道这铁牢的分量,把那些比他名头响亮十倍、凶残百倍的巨寇名字一个个报给他听。 其中……甚至有曾经麾下啸聚十几万反军、为天下绿林共尊的一方反王! 可是……” 第60章 都是凡夫俗子而已 王德贵停下脚步,看著李赴。 “谁知……这人他非但没被嚇住,反倒哈哈大笑说那又怎样,其他人归其他人,从这里救不出去人,是他们废物。 我大哥不一样。 三千边军怎么了,四大高手又怎样,也都是凡夫俗子而已。 你们等著吧,好好伺候我,不然等我出去……” “那神情……那语气……不像在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而是篤定无比,深信不疑! 仿佛他大哥要来劫这铁牢,真不是什么难事,隨手就可以做到! 我们不敢赌……” 他胖脸上显出几分忧色。 “就算他现在变成了一具尸体,已经死了……可他那个大哥,未必知道啊!” 李赴道:“或者知道了就可能更糟了。” “您说得正是,万一……万一那人真来了,发了疯似的硬闯杀人……搅得天翻地覆……” 王德贵脸上浮现害怕。 “这铁牢里隨便跑出去一个,都是泼天的祸事! 万一真让那贼凶闹出乱子,趁机跑了几个十恶不赦的朝廷重犯……甚至可能会闹得天下大乱。 朝廷震怒之下,追责下来,我们这些人这颗脑袋搬家不说,恐怕连累一家老小都得跟著掉脑袋啊!” 他再次对李赴深深一揖。 “所以,李捕头您来查案,想法抓住那劫宝大盗,我们是打心眼里欢迎,上官也有发令,让我们务必一切配合。 这不仅是帮府衙,也是在救我们和这一牢狱卒的命! 岂能不全力配合?” 李赴听完,终於明白了这件事,可是心中疑惑也更重了。 这曹羽的自信绝非寻常狂妄,被投入这等龙潭虎穴,竟还坚信他那个大哥能神通广大將他救出去? 他那大哥,莫非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说三千边军、四大军將是凡夫俗子,他那大哥难道就是神仙不成?” 踏踏踏。 王德贵引著李赴穿过数道需用不同钥匙开启、重达千斤的铁门,最终走入一间相对宽敞、燃著油灯的文书房。 他从一个锁著的铁柜中取出一册不算太厚的卷宗。 “李捕头,这便是曹羽入狱后的所有审讯及处置卷宗。” 他將卷宗恭敬地放在桌上,又熟练地倒上两杯热茶,然后侍立一旁,陪笑道。 “这卷宗记载的,也算详尽了。 您先看著,若有不明之处,我就在旁边,隨时为您解惑补充!” 李赴頷首,不再多言。 翻开那册卷宗,一行行字跡映入眼中。 一边看,他一边皱起了眉头。 卷宗记载也有限,无非是曹羽入狱登记、例行问话及其囂张叫囂的言语。 刑讯记录显示,此人虽嘴硬狂妄,倒也硬气,扛住了不少刑罚。 “不过铁牢职责主要是看守,若无明確指令或证据,不能对犯人上可能致死的重刑逼供。” 期间在被上刑、疼痛难忍时,曹羽的咒骂更加疯狂,说等著,等我大哥来了,一个个把你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有狱卒冷笑讥讽,三千铁甲,四大高手坐镇,你大哥是神仙不成?杀得过来? 曹羽疼得受不了,却仍嘶吼杀光,给你们都杀了,不,我要让大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股对他那个大哥的自信,透过卷宗都能感受到。 李赴怀疑。 “这个人如此囂张跋扈,是不是就是他这个神通广大、不知道有什么手段的大哥给他惯的。” 陈涛也扫了几行卷宗,走近李赴,压低声音道。 “大人,下官正是听说这曹羽在牢里狂言,说得他大哥一定能救他出去,惹得洪通判知道了,更加震怒,然后……” 他瞥了一眼旁边侍立的王德贵,欲言又止。 这里有铁牢的人不便再说。 王德贵脸上堆著惯常的笑,像什么都没听到,还是装聋就不知道了。 “王狱司……” 李赴刚要开口询问一些事。 “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饱含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悽厉惨叫,陡然从铁牢深处传来! 那惨叫尖锐扭曲,仿佛痛贯天灵,痛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招,我什么都招啊……求……杀了我吧……” 李赴听著,感觉那受刑者真的到了极限,不是为求片刻喘息说说而已, 这时问那人恐怕问什么都会招供,只求一死解脱。 可令人心悸的是,那受刑之声一点没停,反而更加密集狠戾,夹杂著施刑者兴奋的冷笑,仿佛在享受折磨的过程! “这是……” 李赴皱眉,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王德贵笑容不变,仿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不过寻常人在说话喊叫一样。 “哦,是我们铁牢的提刑官冯茂冯大人在问话。 冯大人的刑讯手段,在整个燕州都没人比得上,就算是听说栽在了李捕头手上的段刚,以前也有时来铁牢中请教冯大人。 就是块石头,到他手里也得开口说话。” “至於这惨嚎……没什么,李捕头若是在此任职久了,听习惯了也就好了。” 他语气习以为常,配上那不绝於耳的悽惨叫声,在这幽暗阴冷的牢狱环境中,显得格外恐怖。 陈涛听著那非人惨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汗毛倒竖。 他想起关於冯茂的一些消息,低声道。 “大人,我听过这个冯茂的名头,听……听说他是冯大人的远房侄子,不过其一手审讯之术也是极为的出神入化。 其他审讯之术就不提了,传闻他最拿手的就是能把活人皮一点点剥下,剥完皮后,人变成一个血葫芦,却还没死…… 在他手下,有当爹的为求速死攀咬亲生儿子的,也有当娘的为了少受罪出卖亲闺女的……” 陈涛的描述,让那惨叫声仿佛都有了画面感。 李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子女出卖父母的情况尚有,但父亲攀咬儿子、母亲出卖女儿,这已超出寻常人理解范畴了。 这个冯茂,好毒的手段! “这位冯提刑,如此手段,也未能从曹羽口中撬出有用线索?” 李赴看著手中薄薄的卷宗问道。 “这个嘛……” 王德贵笑容略僵。 第61章 牵扯太大,不便透露 “还没轮到冯大人出手,提审这位曹羽,他就……自己撞墙畏罪自杀了。 这种事其实在铁牢里也不稀奇。 有些犯人天天听著冯茂冯大人的审讯,听著其他人哭爹喊娘的惨叫,知道冯茂冯大人的厉害,轮到自己时嚇破了胆,就寻了短见。” 李赴抬眼,直视王德贵,仿佛能看到他心底,笑道:“王司狱先前说知无不言,全力配合,此刻又何必遮掩?” 王德贵笑容更僵,犹豫了下道。 “李捕头真是……明察秋毫。 好吧,在下就透个口风。 那曹羽……確实不是自杀。 是有人示意……別的,卑职实在不便多言,这件事和破案没什么关係。” 他含糊其辞,忌讳颇深,不愿深谈。 “敢问是谁收到意思动手杀了这个曹羽,是怎么杀的? 但是李赴觉得不能仅此而已,他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李捕头,您追问这个干什么?” 王德贵神情变了变,陪笑道。 只觉得李赴有点不懂得官场的规矩了,他能透露出一二口风,已经是颇为不易了。 这等私下授意违犯法度的事,怎么能说出来。 虽然大家心照不宣,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有小道消息流传,可点破了让外人知晓,绝对是极为得罪人之事。 “曹羽临死前遭遇杀身之祸,惊恐又愤怒之下,难道不曾失言,色厉內荏地叫囂说出更多东西? 譬如他那大哥究竟有何本事,有什么来歷? 此乃破案关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司狱,我只管缉凶破案,其他一概不管。” 李赴笑著,却丝毫没有收回话的意思。 “这……这……” 在他平静但莫名有一股压力的目光下,王德贵支支吾吾。 “王德贵,过来。” 就在这时,文书房外路过一人,那人身材极其魁梧,身高九尺开外,膀大腰圆,犹如一尊铁塔。 他身著军官常服,面色黝黑,浓眉如戟,一双虎目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冷冷扫了一眼,看见案宗重地竟有生面孔,眉头一皱,顿时就將王德贵叫了过去,伸手一指,训斥道。 “这两人是谁? 这等机要重地,朝廷重犯拷打刑讯的卷宗中,藏著多少朝廷隱秘,你怎么能將外人隨意引进来。” 座位上李赴往后一仰,丝毫没有惧怕。 只见王德贵浑身一颤,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路小跑跑到那人面前,低声下气地解释。 “戴大人息怒! 是……是马世雄马將军的意思,让卑职全力配合这位新任的李捕头查案,他……”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两人目光同时投向李赴。 陈涛在李赴身后,悄声道。 “大人,这位想必就是铁牢四大狱官之一的『铁壁横江』戴岳戴大人,传闻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力能扛鼎!” 李赴微微頷首,他內功精深,哪怕隔著十几步,也听到王德贵称对方为戴大人,结合其体型气度,身份不言而喻。 同时哪怕牢房中光线昏暗,他也清晰地看见到戴岳在听到王德贵提及他追问谁在示意下杀了曹羽时,顿时脸色一沉,隱隱有些难看和慍怒。 戴岳听完王德贵解释,並未进来,深深瞥了眼李赴,对王德贵压低声音,扔下一句重若千钧的警告而离去。 “做好你的事,记住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说!” 王德贵擦著冷汗回来,脸色发苦,正想办法该如何打发李赴。 未等他开口圆场,李赴先一步开口。 “方才那位是铁壁横江戴岳戴大人吧? 若我没有猜错,就是他暗中接受了洪通判的示意弄死了曹羽,我说的可对?” 听到洪通判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被直接点了出来。 “小声些。” 王德贵本能一个激灵,脸色煞白,失声道:“李……李捕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是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王大人与我说的。” 李赴一看到那戴岳的脸色,隱隱听到两人说话,就觉得这件事应该和戴岳有关係。 而且这等守卫森严的铁牢,想隨意暗中处置犯人,非得是主管大权之人不可。 “您……您说什么?” “卑职……卑明明什么都没说啊,李捕头,不要害我啊……” 王德贵反应过来,嚇得魂飞天外。 万一让戴岳误会了刚厉声警告自己,前脚刚走,这边就把他卖了,这还了得? “王大人只需將那晚情形透露一二,我问完便走,绝不外传。” 李赴语气缓和了些却不容拒绝地笑道。 “此案蹊蹺,曹羽口中关於其那位大哥的线索,或关乎能否及时擒拿那凶残的劫宝大盗,免除更多无辜者被害。” 王德贵没有选择,挣扎片刻,一跺脚道。 “李捕头,非是我有意隱瞒。 此事当真与破案无关,反而牵扯太大,如果关乎铁牢守卫、关乎我等的身家性命,我怎么会不说。 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之言,我日后绝不会承认半句,你就当从未听过!” “好。” 李赴点点头。 “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送进来的江洋大盗、江湖高手就不提了,主要是那些丟官的朝廷犯官,少不了朝堂上的对头盼著他们再也出不去…… 其实牢里要弄死人,不比捏死只蚂蚁费力多少,何须见面强行动手? 犯人总要吃饭喝水,上面的狱官大人吩咐一声,我们下面的,在饭菜里、水碗里,掺点毒……保管他睡下去,不到半夜就死了。 神不知,鬼不觉!” 原来是这样杀人。 “可惜……” 李赴皱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线索。 没想到府衙的卷宗没提供什么线索,到了这铁牢来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去看看那些受害之人的尸体了,看看能不能能不能从尸体上发现什么线索。 “多谢王司狱。 告辞。” 李赴起身离开,陈涛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阴森的铁牢大门。 那等阴森重地,李赴也是等閒,如逛菜园子一样。 可是陈涛等到重见天日,才觉得那股压抑感稍减。 两人骑马赶路,没有走出多远。 驾,驾! 一声声暴喝,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只见刚刚离去的铁壁横江戴岳,竟骑著快马追赶而至,超过两人。 他猛地一勒韁绳,健马人立而起,硬生生横在李赴二人马前。 尘土飞扬! 戴岳面色阴沉如铁,眼中寒光闪烁,隱隱透著一股杀气。 “戴……戴狱官?”陈涛心头狂跳。 第62章 尸体的不对劲 “李赴李捕头!” 戴岳根本不瞧陈涛,只盯著李赴。 “王德贵还是跟你说了对吧?” 他语气冷厉道,“送走你们后,他撞见我,脸上的肥肉都发颤,一副心虚的样子,岂能瞒过我?” 这位铁壁横江,他的十三太保金钟罩已练到最高境界,力大无穷,在战场上不知杀过多少人,活脱脱一尊煞神。 他一瞪眼发怒,杀气扑面,胆小之辈怕是能直接嚇死两个。 李赴端坐马上,神態自若,毫无惧色:“戴狱官,想做什么?” “哼!” 戴岳冷哼。 “李捕头有些话,最好听了就当没听过,烂在肚子里! 有些事,知道也当不知道! 这里面牵扯的大人可不是一个两个,我也是好意提醒你,哪一天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我只管破案缉凶。 其他事,一概不管。” 李赴淡淡道。 “最好是如此。” 戴岳眼中厉色一闪,端坐马上,上半身动也不动,蒲扇般的巨掌呼地一声凌空拍向路边一棵碗口粗的白杨树! 咔嚓!!! 那棵足有成人腰粗、高达数丈的大树,竟从中应声而断,倒下之间树枝折断噼里啪之声不绝於耳,砸到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这份掌力,轻鬆写意却又显现出一份刚猛霸道至极! 陈涛嚇得脸色微微发白,坐骑也惊得连连后退。 戴岳一掌立威,话语举动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右手紧攥韁绳,骨节噼啪作响。 “李捕头如果是个明白人,就好好保重吧。” 显然动了真怒,若非顾忌李赴那身青衣捕头的官服,恐怕早已动手。 扔下这句话,他猛夹马腹,带著一股煞气绝尘而去。 陈涛惊魂未定,看著倒地的大树,声音发颤:“大……大人!这戴岳……” 李赴面色依旧平静。 这个戴岳著急也很正常。 此人身为军中將领、铁牢狱官,私下收受好处,替人干掉狱中囚犯,这是重罪! 尤其涉及的是洪通判这等位高权重之人。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可以说洪通判为爱女险些遭到姦淫而怒不可遏,买通了狱官,弄死了採花贼……” 也可以说洪通判身为朝廷派来牵制知州的要员,本职是监察官员,却与手握兵权的军將私下来往、勾结行事,这其中的忌讳……足以让许多人掉脑袋! “『铁壁横江』,力气倒是不小。” 李赴看著断树,淡淡评价了一句,隨即对陈涛道:“走,去停放尸体的义庄。” “啊?大人!” 陈涛愣了,“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破案?! 得罪了戴岳,这可是铁牢四大军將之一啊,更可能开罪了洪通判,你……你……” 李赴勒转马头,头也不回:“捕快不破案,干什么?” 他隨即不再多言,一抖韁绳,“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朝著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陈涛错愕震惊,看著李赴淡然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捕快不破案还干什么?这话没错…… 可为了一桩案子,第一天到任就得罪了手握实权的军將,还惹上更是位高权重的通判大人? 这换做是他都已经如坐针毡,想法子赶紧上门拜访,授以把柄,或者直接投其麾下,好让洪通判放心了。 这值得吗? 破一个案子能升官发財吗? 陈涛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这位新任青衣捕头简直是官场异类。 “话说自己是不是也被误会听到王德贵所说的话了。” 他看著地上那巨大的断树,打了个寒颤,最终一咬牙,赶紧地催马跟上。 “等等我,大人!” …… 李赴带著陈涛快马加鞭,赶回府城,直奔衙门存放无名尸首的义庄。 义庄位於府衙后街僻静的角落,一处独立院落。 推开院门,一股混杂著浓烈尸臭、草木灰和劣质廉价香烛味道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陈涛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乾呕,急忙用衣袖捂住口鼻。 李赴也直皱鼻子,衣袖掩鼻。 “两位捕头大人,这边走。” 看守义庄的是个驼背的老头,满脸褶皱如同风乾的树皮,他默不作声地引路。 院落里搭著简陋的棚子,棚下停放著几十具盖著白麻布的尸身。 地面撒著厚厚一层石灰和草木灰,试图掩盖瀰漫的恶臭,但效果甚微。 几只硕大的苍蝇嗡嗡地飞舞著。 “二位大人,劫宝大盗案子的尸首都在这里了,” 老头声音沙哑,指著其中几排停尸板。 “不过好些有家人认领的,都抬回去了。 眼下还剩下……二十七具。” 李赴面不改色,示意老头揭开白布。 一具具死状悽惨的尸体暴露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有的喉骨碎裂塌陷,有的颈项扭曲成诡异角度…… 尸体不同程度地腐烂,大多尸体已经不能看了。 只有少数一些死的时日还没有太长。 那些尸体表情在尸僵作用下凝固,显得异常狰狞。 李赴目光如炬,一具具仔细查看过去。 陈涛强忍著噁心和恐惧,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有些不对劲……” 看过一大半,李赴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大人,怎么了?有何发现?” 陈涛捂著鼻子凑近道。 他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不对。 “你看这些人,无论死者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峨眉毒刺』张娘子,还是区区一个隨行送鏢的脚夫小廝。 哪怕他们都是被一招重创脖颈而死。 大多死不瞑目,临死前愤怒、惊恐更是凝固僵硬在脸上。” 陈涛顺著看去,那些死者凝固的脸上,確实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惊恐或愤怒。 “大人这有什么不对,横死的人,多是这样子。 尤其是死了一两日后就会出现尸僵,他们临死前什么模样更是僵固在脸上了。” “不对的地方就在这里。” 李赴道。 “搏杀之中,高手对决,生死一线。 若出手者武功远超对手,攻击迅疾如电,中招者往往连反应都来不及,脸上可能还停留在搏杀的狰狞或格挡的专注时,便已毙命! 一般根本来不及惊恐,或作出其他神色。” 第63章 线索和隔墙有耳 “尤其是这些不通武功的脚夫……” “像这样清晰全都显露出意识到死亡將至、感到恐惧和愤怒的神色,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被杀的那一刻,是清醒地看到了死亡的过程。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死亡的临近,甚至看清了凶手出手的动作!” “您的意思是……那血手大盗在杀这些人时……是慢慢来的? 让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杀? 陈涛恍然大悟。 “这……这也太残忍变態了!” 说到一半,他错愕道。 “可是不对啊,这些人都是被一招致死, 连死掉的几个江湖高手都是一样,必是迅疾如电的一招, 又怎么能让他们反应过来呢。” 这两者似乎是衝突的啊。 “难……难道,凶手並非出手慢,而是使用了某种极其精妙、超出常人认知的高超武功。 似慢实快, 让受害者看到出手,以为自己能躲开,其实只是一种错觉,最终还是一招毙命! 给他们一种明明看见了却躲不开的绝望,最终死前都处於愤怒、惊恐之中。” 陈涛想著想著,眼中一亮,发散思维,手中比划著名,快速说道。 “也许吧……” 李赴目露沉吟,没有否决这种可能。 因为他还真知道一种似慢实快的精妙武学——太极。 与此同时,他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更加简单粗暴的可能。 又走了几步,將全部尸体看完,又反过来看,比对这些尸体僵硬的表情,李赴又发现了什么。 “这些人是……?” 他忽然指著其中五六具尸体问道,男女都有。 陈涛连忙翻看隨身带来的尸检卷宗,快速查找。 “回大人,这些人是金威鏢局的鏢师和隨行脚夫,还有鏢局的使唤婆子以及家丁。 金威鏢局是燕州颇为有名的一个鏢局,找他们押鏢的人很多。 四天前,他们刚把一件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玉佩成功押鏢送到漠州,回来又不知接了押送什么珍宝的鏢,被那劫宝大盗盯上, 一晚上鏢局上下十几口人,连同鏢头在內,一夜之间被上门灭门! 这是最近发生的一起大案之一。 尸体大多都被领回去了,剩下这些,他们远在他乡的亲人可能还没接到其死讯,所以还摆在义庄里。” “鏢师多是背井离乡,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混生活,家里有娘子孩子说不定等著回去,可惜这一干鏢师全都惨遭劫宝大盗的毒手。” 陈涛感嘆后,问道。 “大人,怎么了?” “劫宝大盗確实猖狂可恨,不將他儘快抓住,必然有更多人遇害。” 李赴点点头,目光未离开那些尸体凝固的面容,“你仔细看看这些人的表情,和其他尸体有何不同?” 陈涛闻言,忍著不適,仔细分辨。 金威鏢局的死者们个个双目圆睁,嘴巴或张或咧,僵硬的脸色,除了与其他尸体普遍存在的惊恐、愤怒和绝望外,似乎还多了一层东西…… 陈涛仔细看了又看,有些不確定地道。 “大人,他们……他们的表情里,好像还有点……错愕?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错。 相较於其他死者单纯的惊恐愤怒或绝望,金威鏢局这些人,神情中多了一股强烈的错愕,好似白日见鬼!” 李赴沉声道。 陈涛皱眉思索:“这,如果大人之前没提醒我,我肯定会以为……是那大盗武功太高,突然现身在他们面前,杀了他们,所以他们临死时一脸错愕。 可是他们又怎么会来得及都留下惊恐、愤怒和绝望的神色呢…… 这……这又是另一重矛盾了。” 他彻底懵了,实在理不清了,看著这些尸体,脊背发凉。 李赴冷静目光闪动。 “他们脸上的错愕,与凶手武功高低並无直接关係。 这份错愕,也许源於他们看见了凶手的脸,一张他们认识、甚至觉得绝不可能行凶的脸!” “大人是说……这些人认识凶手?!” 陈涛眼睛陡然一亮,抓到了关键。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赴道,“金威鏢局这起案子,是血手大盗犯下的最近一起血案,与其他案子相比,处处透著古怪。” 他伸出两指:“其一,被劫的鏢货究竟是什么? 卷宗语焉不详,没有查到他们接了什么鏢,只猜测是贵重宝物,价值连城,却无具体描述。 其二,杀人太多,连使唤婆子、僕役这些毫无威胁的无辜之人也一併灭口! 这不像单纯劫財,更像是……灭口!” 他指向那些凝固著惊愕表情的脸。 “再结合这些人临死前难以置信的神情……我猜,此案正是揪出那血手大盗的关键突破口! 回衙门,立刻调集人手,彻底清查金威鏢局,查清他们所有来往密切之人,尤其是……武功高强之辈!” 李赴就准备离开,回衙门下令。 “武功高强之辈……” 陈涛听闻案子有望告破,心头刚升起一丝激动,旋即又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他声音发颤:“大人……您……您就不怕吗?” “怕什么?” “那凶手武功到底有多高……用的究竟是什么厉害的邪门武功?! 所有受害者都是一招毙命! 连『峨眉毒刺』张娘子、『九远鏢头』付龙书这等高手也不例外! 在我听说的那些鼎鼎大名、声震四海的江湖上绝顶高手,相信有一些或许能胜过他们,但要说一招取其性命……我实在想不出天下间有谁能做到!” 陈涛想到要去抓捕武功这样可怕的无情大盗,阵阵心悸。 案子有线索是好事,可直面这样的凶手,凶险万分! “此人连杀数十人,皆为一招毙命,死前人能清晰看到他出手,却没一个能躲得过去,也许未必是用的武功。” “不是武功?那是什么?” 陈涛愕然。 “可能是——迷药。” 李赴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喀嚓—— “迷药?!” 这边陈涛一愣。 李赴目光飞速微不可察瞟向义庄院墙之外。 刚刚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院墙外,有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传来, 有人吃惊之下,动作了一下,发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足音。 不过还是让內功深厚的李赴捕捉到了。 有人偷听? 还是个高手! 第64章 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 “这……不太可能吧,大人。 那些死去的江湖高手,哪个不是经验老辣? 有的更是成名多年、走南闯北的老鏢师,出门在外格外注意饮食,睡觉都恨不得睁只眼! 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们下药?……” “为何一定要偷偷下药?” 李赴反问。 “当面下,不行吗?” 他看著陈涛错愕神色,继续道:“你能想像到世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精妙武学,为何不能有同样超乎想像的霸道迷药?” “比如,我就听说过好像有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一旦吸入,任你武功通天,也要立即躺下。 一时三刻內也要筋骨酥软,內力尽失!” “天下真有这种厉害的迷药? 那岂不是一个贩夫走卒,挥挥手都能药倒江湖顶尖高手。” 陈涛睁大眼睛,还沉浸在十香软筋散的霸道药效震撼中,根本没察觉院外有人,兀自惊疑不定。 “我说得对吗?” 李赴目光猛然转向院墙外,声音拔高。 “院外的,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要听怎么不大大方方进来听?!” 昂——! 话未说完,龙吟乍起。 降龙十八掌之震惊百里陡然打出,沛然莫御的金色气劲如狂龙出海,轰然撞向土坯院墙。 嘭!!! 土石碎块四散飞溅,院墙硬生生轰开一个桌面大的豁口。 瀰漫烟尘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猝不及防,被这来如惊雷掣电的劈空掌力逼得连忙仓促格挡! “呃!” 一声低低闷哼传来。 那人显然没料到李赴察觉到了自己,且忽然动手,掌力更是如此强横霸道,仓促接下,虽未受伤,却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蹌倒退。 那人退了三步,还未站稳 李赴动了! 脚下重重一踏,地面尘土飞扬,整个人如同离弦劲弩,从豁口处猛衝而出! 他又使出降龙十八掌刚猛突进的一招——利涉大川,大步流星地眨眼杀至,势不可挡。 “利涉大川!” 掌风未至,那刚猛无儔的雄浑气势已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那人刚刚受挫,气息未匀,就见李赴如同神龙般杀至,攻势排山倒海,避无可避, 躲闪已来不及! 他惊怒交加,只得咬牙硬撼,双掌运足功力,迎向带著龙啸之声的刚猛一掌! 噔噔噔! 烟尘中,那人又是倒退五六步才站稳,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脚印。 “咦?有些本事。” 李赴站定,看清对方。 这人脸上蒙著白布,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双眼,身姿瘦削挺拔,一身白衣,即使狼狈,眉间亦难掩几分高傲。 看身形,看双眼,此人年纪绝对不超过三十。 仓促接他两掌,竟只是倒退,未曾受伤,內力之浑厚,几乎直追拓跋缺! 死死盯著豁口处杀出的李赴,殊不知白衣人心头更是震惊不已,如临大敌。 他身形一晃,如白鹤掠水,抢先出手。 掌影飘忽,直取李赴肩颈要穴,又快又刁! 李赴不闪不躲,一招亢龙有悔横推而出,掌力如山,悍然地攻敌自救,逼得白衣人不得不收招自守! 砰,砰,砰! 两人身影在义庄院外狭小的空地上飞快交起手来! 兔起鶻落,快如电闪。 转眼交手七八个回合。 劲风四溢,卷得地上尘土飞扬! 李赴越斗越是惊讶。 此人招式精妙,內力深厚,身法灵动,竟真不在拓跋缺之下。 白衣人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师父毒手神医,乃是江湖一代奇人,自小將他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 近三十年的苦练,加之际遇世所罕见,吞服过一株师父所养的百年天山雪莲,他才有今时今日之这份功力。 而这人是哪冒出来的? 这年轻捕头看似不过二十出头,掌力却刚猛雄浑,內力竟稳稳压他一头?! 外面的江湖之中,竟这样的藏龙臥虎么? 李赴降龙掌法至刚至阳,势大力沉,让白衣人不敢直攖其锋,很快有些落入下风。 好不容易抓住李赴一招间隙,对了一掌,白衣人猛地向后飘退丈许,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带著些怒意,抬手斥道。 “够了。 你再纠缠不休,莫怪我动真格的了!” “我纠缠?” 李赴气极反笑,收掌而立,青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 不是你隔墙偷听,鬼祟窥探?” 白衣闻言,脸色变了变,好像自己的確是於礼不合。 不过他对公门中人大为排斥,此事虽是他理亏在先,却不想解释,反冷哼一声。 “哼。 这义庄也不是你家开的,外面的道也不是封死的。 我打此路过,吹风醒脑,碍著你捕头大人哪条王法了?” “可疑之人,官府自有查问之权! 我现在就怀疑你和我所查连环凶案有关,。” 李赴懒得与他做口舌之爭,身形一晃,掌风呼啸。 “隨我回府衙说个清楚。” “是你咎由自取,不要怪我。” 这个傢伙武功高得邪门,白衣人知道不拿出真本事难以脱身。 他身形陡然变得飘忽,双掌翻飞,姿態竟如仙鹤振翅,优美中透著致命杀机! 更诡异的是,掌风过处,竟带起缕缕肉眼可见的各色气雾,雾气瀰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甜腥之气! “毒?” 李赴心头一凛,却夷然不惧。 九阳真气沛然流转护住周身,掌风怒卷如龙,悍然轰向隨著掌力袭来的斑斕毒雾! 打穿了毒气,身影毫不停滯,如狂龙般直穿残留毒雾,挥掌直逼白衣人! 白衣人见李赴竟大剌刺地杀来,对残留毒质不闪不避,心中先是一惊,旋即一定。 此人竟大意莽撞至此,简直找死! 他凝神应对李赴攻势,只待对方毒发倒地,可却越打越心惊。 砰砰砰数招转眼过去。 李赴攻势如潮,非但毫无中毒跡象,雄浑掌力反更加狂猛,將他逼得手忙脚乱,死死被压制。 白衣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你……你练的什么內功? 竟能硬抗我的毒,就算我没使出见血封喉的剧毒来,你现在也该被我刚才放出的十几种混毒放倒了才对。” “知道厉害就束手就擒,免得我一个不小心重伤打死了你。” “狂妄!” 惊怒之下,白衣人再不敢保留。 他双掌一错,肌肤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甜腥腐臭之气瀰漫开来! 腐骨毒掌! 掌风袭来,腥气扑鼻! 第65章 好霸道的迷药 李赴挥掌硬接。 嘭。 双掌相交! 一股诡异的灼烧感顺著手臂经脉侵入,但侵入没多久撞上醇厚的九阳真气,就如春日融雪般消失了。 李赴心头微震,这毒力真是不弱。 若非他九阳真气已臻至境,护体真气自行运转化解,换作其他人一掌就算不立即躺下,也要停手运功抵抗才行,否则就等著毒发。 和李赴硬对一掌,白衣人更是浑身一震。 “不错,你的毒终於能让我能有些感觉了。” 李赴攻势更加狂猛。 依旧像没事人一样。 难道自己师门秘传的腐毒掌竟也奈何不得对方! 虽然用出了真正的毒功,立即挽回了一些颓势,可是他知道这样打下去,情况不妙。 又被一掌轰退数步,白衣人喉咙一甜,强行压下,大声道。 “住手,不要以为我怕了你,我並非你要找的凶手,我现在有要事在身,没空纠缠。” 他猛然大袖一挥! 大片浓郁白烟喷涌而出笼罩丈许方圆! 李赴挥掌轰散,屏息就要穿过,可身上沾上了,竟也筋骨发软,丹田真气竟微微一滯,运转不畅。 “是迷药?” 这份药性之霸道,远超方才的斑斕毒烟和毒掌! 只怕不弱於十香软筋散。 李赴心头警铃大作,运转九阳神功驱毒。 白衣人趁此良机,身形如一只轻盈白鹤冲天而起,几个起落已在数丈开外。 “哪里走!” “还说你不是凶手,和案子没关係?” 李赴岂容他轻鬆脱身,真气运转摆脱那份不畅,隔空一掌震惊百里轰出。 白衣人身在半空,回身一掌拍散袭来的掌劲,借势倒飞更远,嘴角可也溢出一丝鲜红。 吃了亏的他带著些许怒声遥遥传来。 “好身手,好武功。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眨眼间身影已融入远处屋脊,消失不见。 “好快的轻功!” 李赴追了两步,看著那飞速远去的身影,自知轻功肯定不及,没有再做无用功。 要是有一门高明轻功,又或者会弹指神通,此人绝不要想能在他面前逃走。 可惜…… 『此人否认是凶手,却又身怀如此霸道的毒功、迷药,尤其是这迷药……』 “看年纪他和曹羽也差不多对得上。 他就是曹羽口中那个大哥? 亦或者是劫宝大盗的一个同伙、手下?” “陈涛,陈涛。” 李赴想著,叫了两声,准备回府衙点齐人手,排查办案。 现在有两个破案方向了。 一是金威鏢局可能有人认识凶手,二就是这个疑似凶手的身高、特徵,已经暴露。 “大……大人……” 身后却传来陈涛虚弱、惊惶的呼唤。 李赴回头,却见陈涛瘫软在地,面色苍白,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方才站在下风口,仅吸入一丝隨风飘散的迷药残余,竟已彻底瘫软,且內力跟废了一样! “大人,料事如神……真是迷药……太……太可怕了……只是一丝……那人……必定就是劫宝大盗!” 陈涛舌头打结,亲身验证了那迷药的恐怖,对李赴的推断再无怀疑,简直钦佩万分。 其实李赴也是推断而已,他也不敢肯定是『似慢实快』的精妙武功还是奇毒迷药,但现在是可以確定了。 “凝神,运功。” 李赴只得先运起九阳真气,手掌按在陈涛后心。 温和浑厚的真气涌入,如暖阳化冰,半盏茶功夫,陈涛才勉强恢復行动能力,不过仍是手脚发软。 “这种迷药之霸道或许不下於十香软筋散了,不过还是比不得十香软筋散的无色无味。 这种迷药如果提前所知,还是能提防的。” …… 日已西沉,府衙捕快班房內,灯火通明。 两人快马加鞭赶回府衙。 “诸位,全都过来。” 李赴身著青衣捕头官服,大步踏入捕快班房大院,示意所有蓝衣、褐衣捕头入內议事。 原本略显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走进屋內,李赴转过身来,目光沉静环视眾人道。 “劫宝大盗一案,已有了线索进展。 即刻起,如果各位手头没有特別重要的命案,就先放下手中次要事务,全力侦办此案!”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低低议论。 “这么快?” “这才接手不到一天吧?” 那劫宝大盗三日前递了字条要赎人,要求七日內府衙给答覆,放言如果不按照他说的来,就做下更多血案,让府衙顏面丟尽。 没人敢包揽这件案子,各自分散查著,也是毫无头绪。 听闻李赴接了这件案子,眾人都准备暗自观瞧著,想知道这位年纪不过双十的年轻青衣捕头,能不能在短短四日內破掉这件连环凶案。 没想到这一日还没过去,就立即有了进展? “真的假的?” “难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陈涛侍立一旁,脸色犹带苍白。 李赴並未理会这些议论,言简意賅道。 “经查,金威鏢局灭门惨案,是关键。” 他开门见山,“此案与其他劫案不同,其一,所劫鏢货不明,也许並非单纯谋財,其二,杀人灭口跡象明显,连毫无威胁的僕役亦未放过。 其三,死者临死神情惊恐愤怒之中,更夹杂强烈的错愕,疑似认识凶手!” 他將义庄验尸所得关键线索,金威鏢局死者临死前特有的惊恐错愕神色,以及隨即遭遇白衣蒙面人、交手过程、对方毒掌迷药之诡异霸道,一一说明。 班房內顿时安静下来。 眾捕快捕头面面相覷。 这位新来的李捕头,接手这桩震动全州的连环血案还不到一日,竟好像真的找到了线索? 有人偷眼打量李赴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心中暗凛。 韩文渊、段刚那等骗过所有人的凶人都栽在他手里,果然不是侥倖! 此人虽年轻,手段眼光著实了得! 李赴目光扫过眾人,沉声下令。 “几位蓝衣捕头,各领捕快。” 他毫不拖泥带水,大马金刀开始点將。 “王捕头。” 李赴目光落在一名年约四旬、面相沉稳的蓝衣捕头身上,这些人陈涛都已大致详细地给他介绍过。 “你,即刻带人封锁金威鏢局旧址。 详细盘查鏢局近三个月內所有生意往来、財物变动、接触人员。 尤其是半月內突然接触或疏远的江湖人物,帐簿、信函、一切蛛丝马跡,不得遗漏!” 他雷厉风行,开始点將下令,正式著手破案。 第66章 查到线索,突发事情 “钱捕头,你调查府衙所有关於金威鏢局总鏢头、鏢师、甚至重要僕役的户籍、亲友! 凡与之有密切关係者,尤其是懂医术、擅毒物、或武功高强者,无论身在何处,全部列出名录,重点排查!” “遵命。” “陈涛。” 听到点到自己,陈涛精神一振:“属下听令。” “你熟悉府城三教九流,带几个机灵的,给我撒出去,茶馆、酒肆、青楼、赌坊、车马行……所有消息灵通之地! 张贴画像通缉,悬赏徵集线索,看看有没有人看见白衣人的踪跡!” 李赴肃然道。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量与我相仿,声音清朗,精擅毒掌迷药,轻功身法飘逸若鹤,可能喜穿白衣! 记住,此人极度危险,发现踪跡只可远观,绝不可打草惊蛇,立刻回报!” “是,大人。” 陈涛躬身领命。 “其他人在城中流动搜寻,一有发现,立即呈报。” “我等遵命。” 眾人神色一肃,不敢马虎,连忙齐声应道。 布置完毕,李赴目如冷电扫过混在人群中敷衍一抱拳的周武恆几人。 “此案已有线索,凶手猖獗,手段残忍,更身怀奇毒,我希望诸位同心戮力,早日擒凶。 凡懈怠推諉者,休怪我不容情。” 周武恆几人心头重重一凛。 “去吧。” “是!” 眾捕快轰然应诺,迅速散开,各司其职。 李赴將任务逐一吩咐下去,条理分明。 周武恆等几名原本隶属韩文渊的蓝衣捕头,躬身领命后退出院落。 院门外僻静处,几人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大哥,真叫这小子使唤上了?” 一人低声抱怨。 周武恆脸色隱隱畏惧,哼了一声。 “这次还是先按他说的做吧,不要给他口实。 此人心狠手辣,武功又高得厉害。 我等本是韩头旧部,他恐怕本就看我们不顺眼,他又是新官上任,正愁寻不著由头立威。 若办差懈怠,出了紕漏,岂不正给了他发作的机会?” 几人想了想,都是缩了下脖子。 厅內,李赴见眾人离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日落准备歇息了。 一日奔波查案,纵是他功力深厚,也需调息养神,到时揪出凶手,还需要他出手对付。 办案缉凶,重在运筹帷幄。 若事事亲力亲为,还要手下这些捕快捕头何用? “只等明日消息,看会不会有眉目。” 李赴命令既下,府衙上百名捕快、衙役连同调派的差役,立时如同撒网般散入偌大的燕州城中。 当夜,城中灯火通明,喧嚷四起。 捕快们持著火把灯笼,挨家挨户盘查询问,客栈、酒肆、赌坊、货栈乃至寻常巷陌,但凡可能与金威鏢局有旧、或形跡可疑之人,皆被细细筛过。 马蹄声、呼喝声、敲门声扰得半个城池鸡犬不寧,直查到后半夜方歇。 翌日天色未明,搜寻仍在继续,捕快们顶著疲惫,將昨夜遗漏之处与城外、乡下也再次梳理。 如此一夜加上整整一个上午,捕快们几將燕州城翻了个底朝天,如同篦子梳头,总算筛出了一丝有用的线索。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涛便脚步匆匆闯了进来,掛不住的疲倦,可脸上带著一丝振奋。 “大人,有线索了! 我等连夜排查,按您吩咐,重点查了与金威鏢局往来密切、近期又有异常的人物。 真找到一个!” “哦?何人?” 正再次翻看案宗,看有没有遗漏的李赴抬头道。 “是燕州城里一个丐帮弟子,名叫刘七。 此人与金威鏢局一个趟子手交情颇深,常在一块吃酒。 可自从鏢局出事那天晚上之后,这刘七就再没露过面!” 陈涛道。 “有街坊瞧见,案发次日清早,刘七背著个小包袱,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出了城,一头扎进了城西荒废多年的城隍庙。 那破庙,正是本地丐帮一处分舵的窝点。 人进去了,至今没见出来,八成是躲藏在里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人功夫稀鬆平常,在丐帮里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好!” 听到有了线索,李赴略一思索,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武功平常、丐帮弟子的形象,以及那个身穿白衣,连蒙面都用白布所蒙、眉眼间隱隱透著一股傲意、疑似劫宝大盗的白衣人,似乎不太对得上。 “此人未必是正主。 但多半知晓些紧要內情。 否则何须如此惊慌遁走? 速点一些得力人手,隨我即刻前往城西城隍庙,找到此人问个明白。” “遵命。” 陈涛精神一振,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去召集人手。 岂料他刚走到门口,一名捕快慌慌张张冲了进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不……不好了! 李大人,大事不好。” 那捕快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何事惊慌?” 李赴沉声问道。 陈涛也停住脚步,心头升起不祥预感。 “是……是知州大人急令!” 捕快喘著粗气。 “命……命我等放下手头所有案子,即刻在城中搜寻! 洪……洪通判大人他……他不见了! 像是……像是被人掳走了! 我回来通知大人。” “什么?!” 陈涛失声惊呼,如遭雷击。 一州通判,朝廷重臣,竟在府城之內被掳?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祸! 李赴亦是眉头一掀:“洪通判武功不弱,何人能悄无声息將他掳走,可有留下痕跡?” “据……据洪府下人回报,”捕快道,“大人昨夜回房歇息,今早便不见踪影。 房中桌案上留……留有一张字跡力透纸背、充满愤恨的字条。 字条上写——『公报私仇,杀人害命,血债血偿,罪该斩首!』” “血债血偿……罪当斩首……” 李赴低声念著。 “完了,想是那劫宝大盗已知自己弟弟曹羽被洪通判授意所杀,此番掳人,是要报仇雪恨。” 陈涛急得团团转。 李赴心思电转,洪通判武功不弱,能將其无声无息掳走,多半是著了那种霸道迷药的道。 那个白衣人果然是凶手么? 第67章 刑场之上,大盗反要判斩大官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城里城外弟兄们之前就在大人的命令下,搜寻那劫宝大盗,已差不多搜遍了大小角落,已经掘地三尺了,还是毫无头绪!” 那个捕快更是慌了神。 “现在再找,恐怕也是白忙,要是找不到,或者已经找晚一步……” 对於后者,他们想不都不敢想,只期望那凶徒还没下杀手。 “这个该死的江洋大盗,他一个做下连环血案的贼凶,反倒敢倒过来,判通判大人斩首! 陈涛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只觉祸事从天而降。 “大人,通判大人若有个闪失,朝廷震怒下来,別说我们,便是冯大人也吃罪不起啊! 这该死的凶徒会將人掳去哪里?” 都找遍了? 李赴目光沉凝,想了想,忽而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笑意。 “该去哪里找,陈涛你方才不是已说了吗?” “我说……说什么了?” 陈涛茫然。 “罪当斩首……” 李赴道,“常人斩首之地,在何处?” “您是说……”陈涛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 “……刑场?! 那凶徒……他……他敢如此猖狂?! 光天化日,劫持朝廷命官,然后押上刑场?” 他只觉得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他的胆子,难道还不够大么?” 李赴反问。 “在他那弟弟曹羽眼中,此人是能无视三千铁甲、四大高手看守的『神人』! 还敢有胆子绑走官家任命的一州通判,更要判其斩首之刑! 试问,还有何事是他不敢做的? 还有何处,比那决人生死的刑场,更適合行此判斩之举?更能最大程度地报復洪通判,让他屈辱而死。” “那……那城隍庙那边……” 陈涛想起方才的线索。 “先不必去了。”李赴摆手道,“凶手既已主动现身,如果能一举擒获,何须再辗转寻找线索? 召集人手,隨我赶赴城外的刑场。” “城外刑场?” 隨即李赴快马加鞭,带人直扑城外充当刑场的校场。 斩首之地,通常有三处。 其一,闹市口十字街口,那里人最多,斩作奸犯科之辈、盗贼匪类以儆效尤,第二就是人来人往的城门口,也是同样的原因。 其三,就是军中校场,专门用於斩犯官、军犯,保留一分官员和朝廷体面,亦警示那些最该警示的人。 闹市口绝无可能,府衙捕快已將城中翻了个底朝天,若凶徒挟持洪通判在城中闹市口要杀人,早该被发觉。 城门口亦是人流如织,难以藏匿。 唯有这城外远处平时荒废的校场,远离尘囂,唯有边军操练时才启用,平素鬼影不见。 且此处设立刑台,本就有处决犯官之制! “那人既要斩首洪通判,又要避开城中耳目,顺利斩首,此地是最佳选择!” 李赴的判断很快得到印证。 城北远郊,这片位於城外的校场,平日人跡罕至,杂草丛生,只有边军操练时才得见喧腾。 刚近校场范围,便见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铁桶一般! 数百名披甲府兵刀枪出鞘,弓弩上弦,与大批捕快衙役一起,將偌大校场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瀰漫荒野。 李赴之前推断出校场的情报已飞报知州冯绍庭,冯绍庭立刻调兵遣將,率先一步控制了局面。 “这么大排场,人果然在这!” 李赴策马穿过人群让开的通道,来到校场中心。 冯绍庭端坐於临时设下的中军位置,一张太师椅置於空地,两旁亲卫肃立,他脸色凝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高台。 见李赴赶到,他眼中一亮,带著一分欣赏道。 “李捕头,亏你心思縝密,若非你猜到凶徒在这荒僻校场,其他人此刻只怕还在城中无头苍蝇般乱撞!” “知州谬讚。” 李赴抱了下拳,抬眼看去,投向高台。 昔日点將演兵之台,此刻成了临时刑场。 洪通判被粗绳五花大绑,死死摁跪在台上。 他官袍破损,沾满尘土草屑,髮髻散乱,脸上带伤,嘴角溢血,狼狈不堪中兀自挺著脖子,强撑著一股官威。 先前在李赴手下逃走的白衣人立於其身侧,一身素白劲装,面巾遮脸,只露出一双充斥悲痛与杀意的血红眼睛! 他手中一柄沉重鬼头大刀,刀锋森冷,紧贴著洪通判的后颈, 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眼前只有仇人,对台下重重包围视若无睹。 “台上的凶徒听著! 你可知你此刻所为,胆敢公然掳掠朝廷命官,是十恶不赦之大罪。 速速放下兵器,释放洪大人,或可留一条生路!” 冯绍庭深吸一口气,对著高台朗声冷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已是插翅难飞! 束手就擒,或可留得性命,若再执迷不悟,伤及洪大人分毫,便是万劫不復,等同谋反! 想想你的父母妻儿,亲人故友,难道真要连累他们一同赴死吗?” 他话中既有威严恫嚇,也带著一丝劝诱。 “九族?” 岂料不提亲人二字还好,此言一出,如火星掉入油桶,白衣人眼中悲愤瞬间化作滔天杀意。 “哈哈……” 他怒笑两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俯身,一把扯掉了洪通判口中塞著的破布团! 洪通判猝不及防,呛咳几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狼狈不堪。 彭! 曹沐风用刀身重重一拍洪通判的脊背,犹如鞭挞,愤恨质问。 “老贼,你杀了我弟弟,我在世间最后一个亲人,你徇私枉法,残害人命! 今日,我便在此替天行道,將你这狗官斩首示眾! 死到临头,你还有何话说?!” 李赴在台下,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台上台下。 这白衣人胆魄惊人,身处绝境却视千军如无物,一心只想復仇,倒真有几分“无视三千边军,四大高手”的架势。 不过…… 一丝疑虑在李赴心头闪过。 他低声问向先前身旁报信的那名捕快:“你確定,洪通判是昨夜就被掳走的?” 捕快不明所以,连忙点头:“千真万確,大人。 洪府管家所说,大人昨夜回房后便再未出来,那张字条还是今早下人打扫时才发现的!” “昨夜就被掳走,又过了一个上午……” 李赴眯起了双眼,盯著台上隨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难道这人不仅要报仇,更要当眾斩首,才特意留洪通判活到此刻。 可看他神情明明根本愤恨地好似看不见其他人,只能看见眼前仇人? 第68章 今日你插翅难逃 后背被拍了一刀,洪通判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昂起头斜睨於他。 “哼! 你就是劫宝大盗? 你弟弟那个不知死活的下三滥淫贼,敢把脏手伸向本官的女儿,便是死有余辜! 你可知本官的女儿名节差点被毁,到现在坊间还有一些可恨的谣言,我女儿差点上吊自杀,要不是被府中僕妇救下……” 他带著为人父的深深愤恨,在眾人面前,一口咬死曹羽是畏罪自杀。 “不过——你不要冤枉本官,是你弟弟是个脓包,那是他自己承受不住国法威严,嚇破了狗胆,畏罪自杀。 与本官何干? 你胆大包天,竟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识相的速速放了我,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否则……” “不知死活,下三滥?” 曹沐风听到这几个字,不禁想起自己和弟弟曹羽往日种种。 他这个哥哥自小上山学艺,和弟弟聚少离多,所以每次相见,別样的宠爱、溺爱,有什么麻烦都將之摆平,將弟弟逐渐养成了肆意妄为的性子。 现在想来,是不是自己害了自己的弟弟,这令他悲愴万分。 不过更令他现在愤怒的是在他刀下的这个傢伙,徇私枉法害死了他罪不至死的弟弟,现在还竟敢冠冕堂皇,敷衍於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狗官,你还在狡辩!” 曹沐风极度痛愤而低吼,“我承认,我那弟弟是採花贼,可奸盗未成,按照律法,万万罪不至死。 更轮不到你这狗官动用私刑,在牢狱之中將他暗害。 是你,是你杀了他。 到死还敢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不再犹豫,悲啸一声,猛地高举鬼头大刀,刀锋在烈日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寒光,对著洪通判的脖颈狠狠斩落! “受死,用你头祭我弟弟!!” “快救人!!” 冯绍庭惊得从太师椅上霍然站起。 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个知州喜欢监察自己的通判。 但洪通判若在他眼前被杀,朝廷震怒之下,他这知州首当其衝,连忙嘶声下令。 “放箭,救人,绝不能让洪大人有事!” 然而,事发突然,白衣人含恨出手又快又狠,台下兵士虽已搭箭,却犹犹豫豫,怕射歪自己反成了杀死通判的凶手。 那可是全家连坐、九族尽灭的大罪。 而等眾人衝上前救援恐已然不及。 就在此时,李赴眼前天书忽然浮现,水墨文字展开。 【青天白日,竟有人当著大侠的面意图杀人,惩治擒拿凶徒,奖励龙爪手大成。】 龙爪手,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擒拿之术冠绝天下,三十六式精妙绝伦,专锁关节要害,分筋错骨无往不利! 此门武功,倒正適合作为捕头的他。 李赴原本打算静观其变,在场这么多人,冯绍庭手下不就有厉害人物? 白衣人再出现在他面前,就不可能跑得掉。 但这奖励,让他改变了主意,反正早晚要出手把人拿下。 “当著满城公差的面行凶杀人,真是有够猖狂。” 一声清啸。 李赴身形如离弦之箭衝出,人未至,掌先发! 吼——! 降龙十八掌之震惊百里! 雄浑无匹的金色龙形气劲,挟著风雷之声,跨越数丈之遥,咆哮著直扑高台上的曹沐风! 气劲所过之处,劲风激盪,尘土飞扬。 曹沐风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復仇一刀上,只想著斩杀仇人,没料到台下有人发出如此刚猛迅疾的隔空掌力。 仓促之间,他只得怒吼一声,收住落刀之势,將沉重的鬼头大刀横在身前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柄厚背鬼头刀竟被沛然掌力硬生生拍得弯曲变形,从中断裂! 半截刀身带著刺耳的尖啸,旋转著飞落台下,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曹沐风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涌来,双臂剧震,身不由己倒退三步,堪堪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双目死死盯住台下那道青衣挺拔的身影。 看清来人,曹沐风更是惊怒交加,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又是你?!” 方才他沉浸於滔天恨意,只想著为弟弟报仇,並没有注意周遭都来了什么人。 没想到现在又看到李赴,那个比他年轻却武功比他还强的青衣捕头。 李赴一招震退对方,飞身腾空,如同鷂鹰般轻盈迅捷地掠上高台,站在曹沐风与洪通判之间。 “束手就擒吧。 今日,你插翅难逃!” 曹沐风被一掌震退,气血还在翻腾。 一想到弟弟曹羽便是被投入公门大牢惨死,此刻面前这武功惊人的高手,竟也身披官衣甘做爪牙! “呵……咳咳。” 他咳出些许血沫,大喝讥讽道。 “可惜了! 可惜你年纪轻轻,一身惊世武功! 却自甘墮落,做了这群狗官的鹰犬走狗。 为他们卖命,不觉辱没了这身武功吗?!” “果然是来了……身在公门,我就知道迟早要听到这朝廷鹰犬的骂名。” 李赴闻言,嘴角一抹冷峭弧度,没有半分恼怒,清者自清。 “我自行我道,我不为任何人卖命。 今日拿你,只因疑你是犯下累累血案的劫宝大盗,不能放走。” 他右掌一翻,降龙掌力沛然勃发,直取曹沐风,掌风刚猛凌厉,毫不拖泥带水。 曹沐风瞳孔一缩,心念急转,猛然一挥掌,袖中便有毒烟涌出,猛地朝著地上瘫倒的洪通判扑面过去! “说得好听,冠冕堂皇,也改不了你鹰犬本色。” 一股带著奇异甜腥味的毒烟,將洪通判笼罩其中! 他意图围魏救赵,料定李赴既为官差,绝不敢坐视通判大人惨死当场,定要回身相救! 只要分心一瞬,自己便能寻隙脱身或抢攻! 岂料李赴竟连眼角余光都未瞥向洪通判,刚猛无儔的一掌来势丝毫不减,带著风雷之声,结结实实轰来。 “你……!” 曹沐风万没料到,只得急忙全力运掌硬接。 砰! 双掌交击,曹沐风昨日在李赴手下就受了些伤还没好,如何挡得住李赴这含怒而发的降龙掌劲。 顿时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退数步,重重撞碎木台边缘的栏杆上,险些掉下台去,脸色一白。 第69章 你这是什么武功?! 地上,洪通判被毒烟笼罩,吸入一丝,顿时浑身抽搐,面色迅速转为青紫,显然中了剧毒。 他早被曹沐风暗算,中了神仙倒,內力尽失,此刻更是雪上加霜,眼看命在顷刻。 “你……你竟不管他死活?! 你就不怕这狗官怪罪你?” 曹沐风捂著剧痛的胸口,又惊又怒地质问李赴。 李赴面无表情,挥手攻去,“我职责所在,是拿你这凶徒归案,至於通判的安危……想必自有他人操心。” 天书只要求擒拿曹沐风便能得大成的龙爪手,可没说非得救下洪通判。 “快拿下凶徒!” 台下,冯绍庭眼见曹沐风受创,洪通判中毒倒地,跺跺脚大喝一声! “杀!” 数十名持枪府兵早听得號令,齐声吶喊,寒光闪闪的枪尖如同密林般刺向台上的曹沐风! “滚开!”与李赴交手之中,曹沐风厉啸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双掌猛向外一圈一挥。 “嗤嗤嗤——!” 一大片带著刺鼻酸腐气味的毒雾骤然从他袖中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兵丁首当其衝,只吸入一丝,便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手中长枪呛啷落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喉咙, 面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嘴唇乌黑肿胀,扑通扑通如同割麦子般栽倒一片! 惨叫声、呕吐声、倒地声不绝於耳! 后面衝上的兵丁见同伴如此惨状,无不被骇得魂飞魄散,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面露恐惧,再不敢上前半步。 李赴也不禁心中微凛,此人一身毒术委实诡异霸道,挥手间毒烟瀰漫,中者立仆,范围又广。 一掌出去,毫不费力放倒一大片,根本不耗费什么內力,不过是掌力激送出毒质即可。 嘭嘭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沐风一招逼退兵丁,李赴降龙十八掌猛攻而来,步步紧逼,他有些抵挡不住。 他將这刑场之中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兵丁毫不放在眼里,但是面对武功比他更强的李赴,却不得不忌惮万分。 不解决此人绝难脱身。 心中想著,曹沐风双掌运劲,柔韧掌风推出,袖间迷药,化作一片若有若无的白雾,迅速朝李赴笼罩过去! “你武功是高,但也敌不过我师门秘传的神仙倒。” 他师父毒手神医所传的神仙倒,独步武林,霸道无比, 莫说吸入一丝,就是皮肤上沾得多了,任功力通玄,一时三刻也要筋骨酥软,內力尽失! “同样的招数,还想在我面前再故技重施?” 李赴双臂划出玄妙轨跡,双掌虚抱如球,施展乾坤大挪移。 那片袭来的神仙倒毒雾竟如同遇到无形漩涡,被一股柔韧粘稠的牵引之力牢牢吸住。 在他双掌之间飞速旋转凝聚,转眼化作一个人头大小的乳白色气团! 气团之中,无数细微药粉被精纯真气包裹封锁,丝毫不得外泄。 “还给你!” 李赴清喝一声,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那凝聚的白色气团如同离弦之箭,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挟著凌厉劲风,直射曹沐风! “什么?!” 曹沐风没想到自己作为压箱底手段所放的神仙倒,竟被对方以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操控反攻过了回来。 躲闪已然不及。 噗! 气团在他面前尺许炸开。 虽被挥掌隔空打散,细微的粉末却如同跗骨之蛆,透过布料缝隙,落在身上,纵使他屏息闭气,也同样是中招了。 “呃……” 曹沐风身形猛地一晃,一股难以抗拒的酥麻酸软之感隱隱从四肢百骸升起,正是神仙倒发作的徵兆! 他心中大骇,反应奇快,翻掌之间,將里面一颗赤红如火的丹丸拍入口中,囫圇吞下。 药力化开,那股令人惊惧、还未发作的酸软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嘭! 可他还没站稳,李赴已经攻到面前,当即就让他吃了一掌。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曹沐风嘴角吐血,连忙招架,又被轰退数步,受伤不轻的他,已经没有一战之力,顿生退意。 “乾坤大挪移。” “好名字,乾坤挪移?確实是一门配得上这名字的神功。 直接废了我压箱底的绝技。” 曹沐风不甘就此被抓住。 “都给我滚开!” 他怒吼一声,毒掌翻飞,再次挥洒出大片毒烟逼开兵丁,身形一晃,从木台边缘纵身就要施展轻功逃走。 “上次是你侥倖,还想在我面前再逃走第二次?” 龙吟震耳,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龙形气劲后发先至。 降龙十八掌之震惊百里。 嘭! 曹沐风人在半空,再度挥掌相对,可是这次却如遭重击,身形顿时失控,狼狈不堪地倒飞出去,砸倒数名闪避不及的兵丁! “我说过,你今日走不掉了。” 李赴紧隨而至,身形如九天神龙飘落台下,双掌翻飞,降龙掌力刚猛无儔,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將曹沐风彻底笼罩! 曹沐风身临绝境,只得奋力施展仙鹤腐毒掌抵挡。 这套掌法本是他师门绝学,虚实相生,毒掌连环,刁钻狠辣,然而此刻对上李赴,却处处受制。 降龙掌力至刚至猛,摧枯拉朽,硬碰之下震得他双臂发麻,毒劲根本侵入不得其护体真气。 打著打著,更令他惊骇的是,每当他掌法精妙变化,毒掌即將袭向对方要害时,李赴仿佛早已洞悉他接下来的招式! 或是身形微晃以毫釐之差避开, 或是掌力牵引,竟將他打出的毒掌劲力巧妙一带,反让他自己招式用老,几乎打中自身! 仿佛自己所有掌法变化、劲力运转的路数,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如同与一位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同门宗师过招一般! “这……这绝不应该!” 嘭! 又反被牵引回来的一掌打中,倒退数步,曹沐风心惊错愕,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晃动几乎就要倒下。 “你为何能看穿我的仙鹤腐毒掌招数? 你从哪里见过我师门武功的招式?” “昨日和今日,你两次同我交手,这就已经足够了。”李赴淡淡道。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曹沐风不敢置信。 乾坤大挪移激发潜能,通晓万般武学运劲法门,加之昨日和刚刚短暂交手,李赴已经窥破对方掌法精要。 此刻对方施展,不论什么招式,对他来说是掌上观纹! 如果不是这是一门毒掌,李赴都能反过来施展对付他。 “我绝不相信。” 第70章 龙爪手大成 乾坤大挪移激发潜能,通晓天下武学万般运劲法门,加之昨日短暂交手,李赴早已窥破对方掌法精要。 此刻对方施展,自然如掌上观纹。 李赴再度逼杀上前,曹沐风挥掌抵挡,却又被看穿招式,乾坤挪移之力巧妙一带,將他全力击出的毒掌引偏,中门大开。 砰! “亢龙有悔!” 接连两掌印在曹沐风空门大开的胸膛之上,浑厚无匹的掌力透体而入! 噗——! 由不得他不相信了,曹沐风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尘土之中。 浑身筋骨欲裂,五臟移位,再也动弹不得! 四周兵丁见状,急忙如狼似虎般扑上,冰冷的枪尖密密麻麻顶住曹沐风全身要害。 “锁起来。” 李赴缓缓收掌,挥手道。 场中寂静。 冯绍庭激动的站起,抚掌高声道:“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大步走下台来,走到李赴身旁,上下打量这年轻人一番,只见他气息匀长,根本不像经过一场剧斗,心中更是暗赞。 冯绍庭伸手拍了拍李赴肩膀,温言道。 “李捕头出手擒获这个凶徒,当真立了大功,不仅救下洪大人,更为燕州除去一害。”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瘫软的洪通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洪通判此刻仰面躺在地上,脸色已从惨白转为青黑,嘴唇发紫,捂著胸口,喉间发出声响,眼见是毒气攻心。 “快搜出解药,给通判大人服下。” 冯绍庭吩咐左右的人。 有捕头、捕快小心的上前想翻找,可是一碰曹沐风就被毒翻了,也中了招。 “饭桶。 李捕头都把人制住了,你们都不成事。 聊星,你上前去。” 冯绍庭皱眉。 他吩咐身后一个白衣秀士,那人中年模样,相貌清瘦,身形如青松瘦柏,戴著文士帽,看上去就是一个饱学之士,风度翩翩。 “是,大人。” 聊星先生上前戴上一双皮子所做的手套,很快从曹沐风贴身衣袋內取出几个瓷瓶,有白有青,有圆有扁。 他拔开塞子逐一嗅过,挑出一个小瓶,瓶中乃是数粒淡红色药丸,散发淡淡清凉气息。 “大人,这应该就是解药了。” 他倒出一粒,走到洪通判身边,捏开其牙关,將药丸塞入,又托起他后颈,助他咽下。 不过片刻,洪通判脸上青黑之气缓缓退去,虽然依旧苍白如纸,胸口起伏却明显有力起来。 李赴在旁看著。 这个就是冯绍庭手下相传一文一武中、通晓奇经八卦、医道毒术的聊星先生? 看样子確实有本事。 洪通判长长吸了口气,猛地咳嗽几声,悠悠转醒,从鬼门关上回来,挣扎著要坐起,旁边两名衙役赶忙搀扶。 “给……给我把这贼子……打入铁牢,打入铁牢!” 他睁开眼一看到曹沐风,脸上控制不住的怒意。 “此人胆敢掳劫朝廷命官,公然行凶,下毒谋害,更欲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本官,实在胆大包天。 此等滔天大罪,立即投入死牢。” 洪通判对掳走他,对他下毒,又要將他斩首,让他在一眾官员兵丁面前顏面尽失的曹沐风可谓是痛恨至极。 眼中的杀意几乎如同实质的射出来。 “洪大人且慢。” 李赴忽然开口劝阻。 “李捕头,有何高见。” 洪通判目光倏地转向李赴。 方才中毒濒死、李赴却先擒敌再救他的那一幕掠过心头,一股怨怒夹杂著难堪涌上胸腔。 这小子,竟敢將他这堂堂通判的性命置於擒贼之后! 可偏偏自己这条命又確是对方救回来的,眾目睽睽之下,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 “此人武功高强,毒术难防,更自称是曹羽之兄,疑似就是劫宝大盗。 但是我觉得,有关劫宝大盗的凶案仍有几处蹊蹺,尚需细细审问,方可定案。” 李赴道。 “还审什么?” 洪通判胸口一阵闷痛,不由得捂住心口,努力保持平静道。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那些血案不是他做的,还是谁做的。 李捕头,你莫非还要替这贼子开脱不成? 他武功如此之高,手段如此歹毒,留他在世上一日。 本官……本官便一日不得安寢!” 说实话就算不用迷药,洪通判自觉也不是曹沐风的对手,何况此人一身毒术诡异霸道,拥有一种挥挥手就能让武功高手废掉的霸道迷药。 他私下示意让人在牢中处置了曹羽,和此人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夜长梦多,此人必须速死! “洪大人稍安勿躁。 李捕头所言不无道理。” 冯绍庭缓缓捋须开口道。 “此贼既然擒获,审问清楚,將案情坐实,上报刑部时也更稳妥。何况——” 他话锋一转,笑道。 “人是李捕头拼力擒下,如何处置,理当听听他的主意。 李捕头年轻有为,心思縝密,断事如神,我等岂能不纳良言? 要知道我们能这么快找到洪大人,也是李捕头推断出这贼子將洪大人掳到了这里。 不然……真说不上来不来得及將洪大人救下。” 冯绍庭和洪通判一向不太对付,现在洪通判没有生命之忧,朝廷没有问责之险之后,给洪通判添点堵,他乐意至极。 眼见对方今日顏面扫地、狼狈不堪,心中更是早有几分快意。 当然最主要还是冯绍庭真心看重李赴。 武功既高,行事沉稳,更无派系牵扯,若是能收归己用,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洪通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烦恶更甚。 他毒虽解了,可毒伤还未恢復,气力不济,又见周围兵丁衙役皆望著自己。 冯绍庭更是面带微笑、好整以暇,若再坚持,怕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忘恩负义。 他狠狠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冯大人如此说,李捕头又有此意……那、那便由李捕头做主便是!” 说罢,他再不愿停留,在两名亲隨搀扶下,踉蹌著快步离去。 李赴隨即就命人將曹沐风重重镣銬加身,押往府衙大牢。 曹沐风全程一言不发,闭著眼睛,没有徒劳的反抗。 【恭喜大侠擒住凶徒,施以惩戒。 奖励——龙爪手大成。】 李赴脑海涌现龙爪手的精义便如醍醐灌顶般涌入脑海,招式、心法瞬间融会贯通,龙爪手擒拿三十六式每一式都像练了几十年般炉火纯青。 第71章 「那些案子,不是我做的。」 府衙大牢深处,光线昏暗,气味浑浊。 粗大的木柵栏隔出一间间囚室,甬道墙壁上插著的火把噼啪燃烧,投下晃动的人影。 曹沐风被关在最里一间特製的牢房內,手脚皆套著沉甸甸的铁銬,铁链另一头牢牢锁在墙壁铁环上。 他靠墙坐著,闭目不语,脸上血污未清,脸色苍白如纸。 牢门打开,李赴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紧握刀柄、神情紧绷的陈涛。 陈涛手里提著一个多层锦盒,小心翼翼放在牢房中央一张破旧木桌上,眼睛却片刻不离曹沐风,仿佛对方隨时会暴起发难。 李赴撩袍在桌旁一条长凳上坐下,看著曹沐风。 曹沐风睁开眼,目光与李赴一碰,旋即转向那锦盒,鼻翼微动,脸上警惕之色更浓。 “什么意思?” 他哑声问。 李赴微微一笑,不答反问。 “这位兄台,昨日真是忙得很吧?” 他语气似在閒话家常。 “昨日,你我在义庄外交手,你中我一掌,借毒烟遁走。 你说有要事去办,我原以为那是逃走的藉口。 如今想来,你还真的有要事去做,那时你神情虽然著急却並非满面愤恨,想必只是察觉自己弟弟曹羽可能出事了。” 曹沐风眼角一抽,脸上闪过痛苦。 李赴继续道:“想必之后你一番调查,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个在府衙中其实已不是秘密的秘密。 曹羽被洪通判示意在牢中被杀了。 於是你怒不可遏地连夜寻到洪通判府邸,將他掳走,带至刑场,要当眾斩首復仇。 隨后与我再战,被我擒获。 这一夜一日,马不停蹄,激斗连场,怕是连喘息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吧?” 他伸手打开锦盒,里面是几样精致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白饭,还有一壶酒。 “这些都是外面买来的好酒好菜,阁下不妨先用些饭食。” “想用一顿饭来收买我?” 曹沐风冷笑,“未免太异想天开。” “怎么?”李赴提起酒壶,自斟一杯,却不喝,“是怕我下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曹沐风腹中恰在此时咕咕地轻响两声。 他武功虽高,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连日奔波激斗,消耗极大,又身受重伤,无比虚弱,此刻闻到饭菜香气,肠胃自有反应。 “下毒? 我自会走路开始,就辨识百草,吞食毒物,修炼毒功,天下或许有奇毒还能毒倒我。 但你手上绝对没有。” “那你还怕什么?” 李赴举杯示意。 曹沐风盯著那饭菜看了片刻,又看看自己身上的镣銬,终於挪动身子,铁链哗啦作响。 他走到桌边,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动作虽快,却不显狼狈,反而带著一股桀驁之气。 陈涛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刀柄握了又握。 李赴瞥他一眼,笑道:“陈涛,你这副模样,倒让曹兄吃饭都不自在了。” 陈涛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大人,府衙大牢不比州府铁牢森严,此处狱卒武艺平平,万一……” “怕什么?” 李赴啜了口酒。 “他未受伤时尚且被我擒住,何况如今重伤,镣銬加身? 有我在,你放宽心便是。” 陈涛一怔,想了想確是如此,脸上神色稍松,胸膛也不自觉挺起了些,看向曹沐风的目光少了些畏惧,多了些审视。 曹沐风风捲残云般將饭菜吃尽,连那壶酒也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放下碗筷,依旧闭口不言。 李赴等他吃完,方道:“可吃饱了?” 曹沐风不答。 “方才这些,是燕州醉仙楼大厨的手艺。 醉仙楼的八宝葫芦鸭、翡翠虾仁,便是京城来的官员也讚不绝口。” 李赴缓缓道。 “你今日吃过这一顿,待转入铁牢死囚牢房,便再难尝到这样好的饭菜了。这顿饭,算是李某一点心意。” 曹沐风脸色一沉。 “心意? 我落到这般田地,拜谁所赐? 若非是你,就凭那些酒囊饭袋,能奈我何?就算大军包围,我也是想走就走!” 李赴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並未夸耀自身武功,继续道。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曹兄,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若是不答——” 顿了顿,他道。 “那我也无话可说。 你很快会被送入铁牢,到时候,不会再有人给你开口的机会,也不会有人听你半句辩白。 连番血案、劫官、行刺……哪一条都够你死上几次。 洪通判恨你入骨,他必会想法让你速死,你就要步你那弟弟的后尘。 到时候,你一身冤屈也好,秘密也罢,都只能烂在肚子里,隨你一起埋进黄土。” 牢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曹沐风胸口起伏,铁链隨之轻响,显然內心激烈挣扎,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道。 “你想问什么?问吧! 不过莫要以为我是怕了那铁牢。 只是感念你这一顿饭,招待的我还不错。” 李赴也没有计较他的嘴硬。 他知道曹沐风吃过饭后一定会开口的。 这个人从头到脚一直透著一股傲气,而骄傲的人往往是好面子的。 “好。 第一个问题——一月以来,燕州境內十几起劫掠珍宝、杀人灭门的案子,凶手可是你?” 听到这个问题,曹沐风抬起头,火光映照下,他眼中血丝密布,脸色难看,一字一顿道。 “那些案子,不是我做的。” “大人,不要相信他的狡辩。” 一旁的陈涛忍不住插嘴。 “劫宝大盗肯定是他! 他连洪大人都敢掳,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还记得之前被曹沐风放出一丝迷药就给狼狈放倒的事。 李赴摆摆手,止住陈涛话头,只静静看著曹沐风,继续追问道。 “曹兄是曹羽的亲兄弟,这是你之前自己承认的。 可是犯下十几场血案,劫走珍宝,並送来字条,不惜挑衅官府的人也要赎人的,却並不是你?” 提到死去的弟弟,曹沐风身躯微微一震,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与悔恨。 “我那弟弟,自小便被我宠坏了。 如今想来,我真是悔不当初——悔不该教他武功,更不该传他用毒之术,不该那样溺爱,才让他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 此番我下山游歷江湖,一时心软带上了他,却没料到,我不过是一时没有看住他,就让他铸成了大错。” 第72章 曹沐风所知的一切 “他竟敢胆大包天,听到那洪家小姐有小家碧玉的美名,就跑到一州通判的人家里,行採花齷齪之事!” 曹沐风说到此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得知他採花不成被官府拿住的消息,我心中震惊复杂,不敢相信那是我的弟弟。 我想了很久,才按下想劫狱的想法。” “他虽是我唯一的弟弟,血脉相连。 但他犯下的罪孽,不提国法,就算是江湖道义,都不容轻饶。 意图强辱女子清白,此乃江湖中最令人不齿的行径。 想著就让他在牢里吃几年苦头,或许能改改性子,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次……” 曹沐风脸上痛苦之色难以掩饰,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未尽之言,显然是指他与弟弟已是阴阳相隔,永无再见之日。 “那时我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我弟弟曹羽早已被那狗官示意狱卒害死!” 后来……后来燕州之內突然冒出一个大盗,短短时日便劫掠了十几件珍宝,更胆大包天地给官府送去字条,指名道姓要赎我的弟弟曹羽。” 他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平復即將失態的情绪,道。 “我心中好生奇怪,我弟弟在这世上除了我,再无其他亲人。 难道是他以前不知从何处结交了一位如此仗义的江湖朋友,竟肯为他做到这一步? 同时,我也暗自心惊,此人武功之高,行事之狠,绝非等閒之辈。” “几日前,我开始暗中调查此事,希望能找到此人,劝说阻止。 莫要再为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惹下滔天大祸,再为这件事再造杀孽。 我弟弟就算在牢里待上几年,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这几日来,我四处打探,那人在送下字条后便销声匿跡,没再作案,再无动静。 我经验不足,竟连一丝线索也未能查到……” “接著……” 曹沐风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睁开眼不自然地看了李赴一眼。 “我自问不擅长查案,这方面经验浅薄。 我想,公门之中,总该有人在追查这个劫宝大盗。 若是我能跟在你们后面,说不定能顺势得知此人的身份。” 李赴闻言,微微一笑,接口道:“所以那天曹兄承认自己在院外,就是在偷听了?” 曹沐风咬牙道:“不错,我確实偷听了。 那天我在墙外,听到李捕头你分析案情,当真是条分缕析,头头是道。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縝密,断案如神,武功又如此高强,在这两项上面,我两样都不及你。” 他虽是傲气之人,但在真正的能人面前,也有服气的时候。 “曹兄谬讚了。 公门之中,尸位素餐者眾,真正用心断案、缉拿凶犯之人,却是不多。 若不用心,一件事从一开始便已败了大半。” 李赴摆了摆手,道。 “我在破案缉凶上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用心罢了,谈不上什么聪明才智。” “先前我说你是朝廷走狗,是我失言,我给你赔个不是。” 曹沐风声音发涩,可是却也坦荡。 “你这人,確实与那些昏庸无能、作恶多端的官员不同。” 他似乎是说开了,心中再无芥蒂,说话也顺畅了许多。 “我听到你推断出凶手可能用了一种霸道至极的迷药,才能將那些人尽数放倒,用一种缓慢却无法躲避的方法將他们一一一招杀害。 是以死者脸上才会来得及留下惊恐、愤怒、绝望等种种神色。” 李赴点点头,接口道。 “那也只是我的猜测。 我也曾想过,会不会是点穴? 但若真是点穴,一个个点穴然后再杀死他们太过麻烦,岂不多此一举? 是以我更倾向於,凶手用的是一种更为简单的方法——迷药。” “但是李捕头,你猜对了。” 曹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世上確有这样一种奇毒迷药,霸道绝伦,功效神奇。 那便是我师父毒手神医晚年研製而出秘传的『神仙倒』! 不过,你听闻的与真正的『神仙倒』,似乎有些出入。 我师门所传的『神仙倒』,並非无色。” 李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他此前从未听说过什么“神仙倒”。 “我弟弟曹羽,我几乎是倾囊相授,无论是武功、医术还是毒术。 就连我师父独传给我的神仙倒,我也破例教给了他。” 曹沐风脸上满是悔恨。 “我一听到你推断出灭门案的凶手用了神仙倒,顿时如遭雷击! 我將此秘药传给弟弟,已是师门大忌。 若让年事已高的师父知晓,免不了要受一番严厉斥责,怕气坏他老人家。 更让我忧心的是,万一『神仙倒』因此流传到外人手中,我真是无顏再见师父了!” “所以,当时我便无心再与你缠斗,也知斗下去可能结果不妙,只想儘快脱身,潜入铁牢之中,向我弟弟问个明白。” 曹沐风嘆了口气,神色痛苦。 “我设法擒住了一个铁牢外出採买的狱卒,本想从他口中问出牢中看守与巡逻以及用水、用饭的情况。 却不料……却不料竟从他口中得知,我弟弟曹羽,早已死在了狱中!” “这个消息,对我而言,无异於五雷轰顶! 之后……之后的事情,想必你都已经知道了……” 他满脸颓然,眼中失去了之前的神采。 李赴面露沉思之色,消化著曹沐风所言的信息。 一旁的陈涛却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大人。 您……您难道真的相信这个胆大包天的凶徒所说的话?” “我相信。” “为什么?” 陈涛一脸不解。 曹沐风猛然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感激之色。 人在落魄无依、百口莫辩之时,若能遇到一个愿意相信自己的人,那份感动,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李赴看了陈涛一眼,缓缓说道。 “你说曹兄胆大包天,这一点我並不否认。 他为给弟弟报仇,竟敢掳走朝廷命官,意图杀害,此等行径,已是形同谋反的泼天大罪。 他的动机、身份、手段,乍看之下,似乎与那劫宝大盗处处吻合。 但唯有一点,却是格格不入……” “哪一点?” 陈涛追问。 “性情。”李赴道。 “性情?” 第73章 幸好眼下还有一条线索 李赴道。 “那劫宝大盗出道不过短短时间,便已犯下十几宗血案,杀伤无辜五六十条性命,更有灭门惨案,连手无寸铁的使唤婆子都不放过! 如此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人,又怎会在被捉住偷听之后,好面子的狡辩,东拉西扯? 再者,他与我交手时,明明身怀那等霸道的迷药,却不用来对付我们,反而只用来脱身逃走?” 陈涛想了想,道:“这……这或许是他畏惧李大人您的武功高强呢?” “好,这些暂且不论。” 李赴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曹兄掳走了洪通判,那可是真真正正害死他弟弟曹羽的大仇人。 曹羽虽犯下恶行,以律法论罪不至死,却被洪通判暗中授意狱卒害死。 世上最后一个血亲死了,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也会怒髮衝冠,恨不得將仇人食肉寢皮,立刻痛下杀手。” “可是曹兄呢? 他掳走洪通判一夜,却犹豫挣扎了一夜,始终未能痛下杀手。 为何? 恐怕只因他心中清楚,此事他並不占理。” 李赴目光如电,道。 “女子名节,重於性命,曹羽意图玷污洪通判之女,其实和杀人未成也差不多。 洪通判为女报仇,虽有违国法,但放在江湖上,却未必会有指摘,说不得还会被称上一声好。 曹兄也许深知此理,故而一直下不了杀手,直到我们找过去,他若再不动手,便再无机会,才开始动手。” 李赴最后总结道。 “你想想,如此优柔寡断、知情知理的性子,又怎会是那短短时日便连犯十几桩血案、狠辣无情的劫宝大盗呢?” 陈涛听得一愣一愣,细细思索,似乎觉得李赴所言,確有道理。 而曹沐风,则是怔怔地望著李赴,眼中感激之色更浓。 这么一说,陈涛先前对曹沐风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大人,那照这么说,劫宝的真凶又到底是谁?” “如果劫宝大盗不是曹羽的大哥曹沐风,那他干嘛还要冒这么大的险,犯下这么多案子来救他? 就凭那个採花贼,他能交到这种仗义的江湖朋友,我不敢相信……” 李赴没有回答,目光转向曹沐风。 曹沐风道:“我也不清楚,知道的不比李捕头多。 至於谁犯下的那些案子要赎我弟弟,我跟你们一样糊涂。” 李赴站起身,沉声道。 “幸好眼下还有一条线索。” 陈涛眼睛一亮:“是躲在城隍庙的刘七?” “不错。 曹兄既非凶手,刘七所知的內情,多半指向真凶。” “走,去城隍庙。” 说罢,李赴当即点齐陈涛等二十余名捕快,带上腰刀铁尺,直奔城外城隍庙。 这城隍庙本是供奉城隍老爷的地方,废弃后,如今却成了燕州城乞丐的聚集之地,更是丐帮燕州分舵的落脚处。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三教九流都有涉足,势力盘根错节,说是江湖第一大帮也不为过。 捕快们刚到。 庙外的老槐树下,远远的就见一个穿破棉袄的小乞丐正蹲在树根旁抓虱子,见官差们气势汹汹而来,嚇得嗷一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衝进庙里报信。 李赴骑在马上,掀了掀眉毛道。 “这处地方的乞丐,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大人,你看大白天却还关著门,明显像是做贼心虚。” 陈涛伸手指道。 小乞丐进去报信没多久,城隍庙那两扇掉了漆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簇拥著一个瘸腿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年纪,左腿比右腿短了足足一截,像是天生的长短腿,拄著根碗口粗的铁拐,拐身磨得发亮,想来是常年用的。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脸上像习惯性的堆著一层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子,此时见了官差就更客气了,可眼神明显透著几分戒备。 “大人,这就是丐帮燕州分舵的舵主郭南山,江湖上都叫他『郭铁拐』,丐帮一手疯魔杖法传说极为了得。” 陈涛见状,赶紧凑到李赴耳边低声道。 郭南山往前迈了两步,铁拐在青石板上篤篤敲了两下,拱手笑道。 “各位官爷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不知今日带这么多兄弟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老儿?” 李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金威鏢局灭门惨案发生后,有人看到刘七慌慌张张逃入你这城隍庙,至今未出。 他涉嫌此案,还请郭舵主把人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府衙问话。” 郭南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哈哈笑道。 “李捕头说笑了,那日刘七確实来过,进门就喊惹了杀身大祸,要我放他逃命。 我虽为分舵舵主,可也不能拦著人家求生不是? 就让他从后门走了,至於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李赴面无表情。 “郭舵主这话哄三岁孩童尚可,你身为舵主,弟子惹祸逃命,不问缘由、不查是非,也不看看是否奸淫掳掠触犯了帮规? 就这么轻易放他走? 当我是傻的不成?” 刷刷! 陈涛等捕快齐齐拔刀出鞘,刀刃在日头下闪著寒光,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捕头息怒。 刘七当时说得急,只说他意外得知了一个谁知道谁遭殃的秘密,牵扯到我们这帮乞丐惹不起的大人物。” 郭南山脸色微变,他听过这位刚刚到任的李捕头的名声,却仍强作镇定,拱了拱手道。 “我心想,既然是惹不起的人,问多了反而引火烧身,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这也是为了分舵上下几百號兄弟著想!” “少废话。”李赴根本不听,道,“把人交出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如果人走了,还让人望风报信做什么。 郭南山往后退了半步,咬牙將铁拐在地上一顿,一眾乞丐上前。 “人真的走了! 就算没走,我也不能交——刘七是我丐帮弟子,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死!” “交给我,我把他安置在府衙里,让人看著他,难道还有人敢到府衙里杀人不成?” 李赴反问。 郭南山眼神闪烁,脸上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那可说不准。” 这郭铁拐像是知道些內情。 李赴不再多言,猛然一挥手。 “动手,凡敢阻拦办案者,一律抓入大牢!” 捕快们得令,往前衝去。 郭南山大叫一声。 “大人执意要动手,休怪我们丐帮无礼了,结阵!” 第74章 官爷,我没和人提过半个字 隨著郭南山一声令下,身后的乞丐们立刻动了起来。 只见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团,手中的打狗棒、破竹竿挥舞起来,口中还参差不齐地念起了莲花落的调子。 “哎~竹板儿打,响叮噹……福字儿添了来喜冲冲,福缘善庆降瑞平……” 那调子咿咿呀呀,配上棍棒挥舞的呼呼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脑袋发炸,乞丐们组成了一个严密的莲花落棍阵。 这棍阵变幻莫测,他们步法灵动,时而像莲花绽放,时而像荷叶捲缩,棍棒交织如网,將庙门堵得严严实实。 捕快们衝上去,刚靠近就被棍梢扫中胳膊腿,疼得齜牙咧嘴,连连后退。 几个武功不错的蓝衣捕头咬牙闯入阵中,正好撞上坐镇中央的郭南山。 郭南山手持铁拐,施展丐帮长老秘传的疯魔杖法。 铁拐舞得虎虎生风,凌厉凶猛,一下就將一个捕头的刀打飞,紧接著又是一拐扫向另一个捕头的腿弯,將人扫倒在地。 他手下极有分寸,只击退不伤人,待捕头倒地,立刻有小乞丐衝上来,乱棍將人打出阵外。 “丐帮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抗朝廷!” 李赴手掌在马鞍上猛地一拍,借力腾空而起,身形如惊鸿般掠过七八丈远,直接飞到了棍阵上空。 他身在半空,陡然下坠,使出了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 这一招需借力腾跃,再借下坠之势增强掌力,自上而下笼罩对手,叫人避无可避。 李赴身影真如矫龙般陡然击下,掌风赫赫,直扑郭南山。 郭南山脸色大变,急忙挥铁拐迎击,砰的一声巨响,两人掌拐相交。 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郭铁拐双脚瞬间深陷泥土半尺,脸色涨得紫红,险些跪倒在地。 自己身为丐帮分舵舵主,在江湖上也算有一號,竟接不住这年轻的李捕头一招? 其他乞丐就要上前营救解围。 “见龙在田!” 不等那些乱棍打来,李赴又使出一招见龙在田,掌劲如金龙翻腾,扫向四周的乞丐。 只听一片哀嚎,棍阵瞬间被破,乞丐们纷纷被打翻在地,手中的棍棒也掉了一地。 一眾捕快捕头全都惊愕,他们刚才都亲身体会到了这莲花落棍阵和郭南山的厉害。 可是李赴一掌就压服这位丐帮长老,又一掌不费吹灰之力破了阵。 尤其是这群捕头捕快中周武恆几人,更是心惊肉跳,没想到李赴这样厉害,武功高得邪门。 “给老夫闪开。” 郭南山卯足力一扬铁杖,想掀飞李赴。 “既然是个瘸子,出招就不要大开大合,以免摔个马趴,难道你师父未曾教过你?” 李赴却使出乾坤大挪移,陡然一带,手上生出一股黏劲,如一股漩涡一般。 郭南山被一带直接扑倒在地,仿佛发力过猛踉蹌摔倒一般。 “小辈你……” 郭南山狼狈地还想起身再战。 李赴却紧接一招擒拿龙爪手,快如闪电,如铁钳般直接扣住了郭南山的脖颈。 “进去搜人。” 郭南山眼前一花就被制住,他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不像话的李捕头內力一吐就能捏碎自己的颈骨,不敢妄动。 捕快们趁机衝进城隍庙,很快在神像背后的暗格里搜出了刘七。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不知道啊……” 刘七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污垢,被搜著压出来,见到李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见了索命鬼一般。 “带回府衙!” 李赴挥手吩咐,还强调了一声,“所有人。” 陈涛犹豫了一下,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丐帮弟子……毕竟丐帮势力大,把他们都抓了,怕是会惹麻烦,不如给丐帮一个面子……” 李赴道:“他不给我面子,我为何给他面子?全带回去!” 郭南山挣扎著喊道:“大人,求你护住刘七,他是你抓出来的,若是被人害死了,那就有一半是大人你害的。” 李赴皱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人带进府衙,也这样担心会出事。 郭南山喘著粗气道。 “刘七被嚇惨了,找到我时,我有问过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招惹了什么人。 难道凭我这个丐帮的长老还保不住他吗? 刘琦只说了四个字,我就没敢再管了,那四个字就是朝廷、大官……” 朝堂、江湖在这天下几乎是分割不开的。 江湖中人有的依附朝堂,充当爪牙,有的不屑和朝堂公门的人来往,有的畏惧朝堂,各有各的看法和理由。 李赴眼皮一跳。 真正的劫宝大盗竟然是公门中人?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刘七。 这案子的內情,比想像中更深。 …… 劫宝大盗明明是心狠手辣的江洋大盗,却能隱跡在公门之中,显是城府极深之辈,又身在高位,这唯一的线索稍有闪失便会断得乾乾净净。 就怕半道上冷不丁飞出一支毒鏢,取了刘七性命。 李赴没等回到县衙,在路上就开始审问,他喝令隨行捕快。 “都散开来,围成圈子警戒。” 捕快们得令,纷纷掣出腰刀,呈扇形散开,將李赴与刘七围在正中。 李赴骑在马上,转过头来,抓过刘七的锁銬,居高临下地盯著他:“说,金威鏢局的事,你知道多少?” 刘七被锁銬拽得一个趔趄,抬头见周围捕快都离得远,只剩李赴在近处,眼神冰冷,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 “官、官爷。 我啥都没说。 真的啥都不知道,没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 求您別杀我!” 他看著李赴这缉凶的捕头,倒像是见了索命的杀手,满是惊恐,连牙齿都在打颤。 李赴知道这番举动,应该是叫刘七误会了。 这事牵扯到朝廷大官,民间早传官场是官官相护、盘根错节,事实也確实常是如此。 他叫別人走得远散开警戒,刘七以为是自己与那大官勾结,要灭他的口。 “你別怕,我行得正坐得直,没跟任何人勾结,更不是受谁指使来杀你的。” 李赴放缓语气,不过依旧攥紧锁銬。 “你现在真正的危险,不是我。 等进了府衙,若那心狠手辣的劫宝大盗真是公门里的大官,他很快就能收到你被抓的信儿。 你掌握著能暴露他身份的线索,他能容你再活下去?” 第75章 劫宝大盗真凶身份 刘七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囁嚅著:“可、可是……” “没有可是。”李赴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只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你就是决心把事情烂在肚子里,那人就能放心? 死人才真的不会开口说话。” “你现在唯一生路,就是坦白劫宝大盗真实身份,让我把他揪出来抓住。” 这句话像锤子砸在刘七心上,他看见李赴脸上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然。 他咬了咬牙,双手抱头蹲下去,声音带著哭腔:“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隨著刘七断断续续的讲述,李赴的眉头越皱越紧,理清了金威鏢局灭门的来龙去脉。 鏢局成功押送重鏢回来之后,那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的鏢师、趟子手,一路紧绷的精神终於能鬆懈下来,往往会选择好好放鬆一番。 吃喝嫖赌,花天酒地,也是常有的。 几天前,刘七和金威鏢局一个相熟的趟子手赵二在酒楼喝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喝多了,往往就不能控制自己说什么了。 赵二喝得酩酊大醉,就说漏了嘴,和刘七讲起来这次押鏢遇见的一件奇事。 这次金威鏢局押送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时,行至荒郊,见道边倒著个黑衣大汉。 那大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神色虚弱,不知是饿倒在地,还是遭了暗算,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了。 鏢局眾人起初不敢上前,以前见过山匪装成饿殍、或者江湖落难之人劫鏢,等人靠近就突下杀手。 不过那人倒在路边,总不能不管,便派几个经验最老的鏢师上前查看。 几个鏢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见那大汉一身黑衣,脖颈上还繫著黑面巾,显然是用来遮脸的,更觉可疑。 正要商量把人绑起来送官,还是一刀杀了。 那大汉却突然开口了,声音虽弱,却带著几分威严。 “我是朝廷中人,军中將领,受密令执行任务,营里出了內奸,给我下了迷药……救我回去,必有厚报!” 眾人本不相信。 可是有个老鏢师仔细辨认一番,隱隱约约认了出来,想起曾在城门口远远见过这魁梧昂藏的大汉,身穿甲冑,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確实在领兵做事。 確认真是朝廷军中將领,那可是大官。 一下子没人敢怠慢。 於是鏢局眾人七手八脚將他抬回鏢局,餵了水和吃食,小心伺候。 等迷药劲过了,刚能行动,那人便自行离去,临走前反覆叮嘱。 “此事绝密,涉及朝廷军中密令,若泄露半个字,小心掉脑袋。” 临走前那人眼神里的威严狠厉,让鏢师们都打了个寒噤。 “就是这样……他喝多了,嘴没把门的,就跟我说了这事。” 刘七说著,身子又缩了缩。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他喝得舌头都打结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谁知道第二天就听说金威鏢局满门被灭了。 连烧火的做饭婆子都没放过。 我嚇得魂都没了,以为是朝廷派人灭口,就躲进了丐帮分舵,直到被你揪出来……” “身高九尺的军中將领?” 李赴喃喃自语,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想,当即追问,“你可知那大官是谁?” 刘七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大汉一走,金威鏢局的人就聚在一起,商量这件事,他们出去暗暗一打听。 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般人没这身量,很好辨认,好像是……是主管燕州铁牢的四大军將之一的铁壁横江戴岳?” “是他?果然是他。” 李赴脸色变了变。 “戴狱官? 不可能!” 旁边没有走太远一边警戒一边旁听的陈涛却不敢置信。 “他怎么可能会是和曹羽有生死交情、劫掠那么多珍宝不惜换他出来的劫宝大盗。 而且,就是他受洪通判的命令,毒死了曹羽! 没有谁比他最清楚曹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挑衅府衙送字条,指名道姓要赎人?” “那就说明,曹羽也许根本不重要,他只是个幌子。 这位戴狱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好。” 李赴沉思著,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顾不上刘七,冲周围捕快喊。 “看好刘七,別让他出事。” 说罢,李赴快马就往府衙奔去,陈涛赶紧打马跟著。 “大人等等我。” 回到府衙,李赴跳下马,快步直入,来到大牢,直奔关押曹沐风的牢房。 只见牢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著几根稻草。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狱卒。 “曹沐风呢? 刺杀洪通判的曹沐风哪里去了?!” 狱卒不明所以,嚇得一哆嗦:“回、回大人,是铁牢的戴岳戴狱官,拿了调令来提人,说押去铁牢……人已经押走了。” 李赴脸色一沉,扔下狱卒,人眨眼衝出门外。 曹沐风落在戴岳手里,怕是凶多吉少,如果不赶快阻止,让对方得偿所愿,也许会就此销声匿跡躲起来。 “大……大人?” 刚赶到衙门口的陈涛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见到李赴飞身上马,赶向城外,只得再度骑马追赶。 骑在马上风驰电掣,关於这件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赴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只等堵到人验证。 出城往北十余里,官道转入一片绵延起伏的山丘坡地。 时值深秋,道旁林木枝叶半黄半绿,天边的阴云越聚越厚,山风掠过时沙沙作响,捲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李赴一马当先,身后紧隨著陈涛及五六名追上来的捕头捕快,马蹄声如急雨般敲打在黄土路上。 前方不远,终於见一队人马正沿山路前行。 兵丁在前开路,护卫中间一辆铁打的囚车格外醒目,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轧轧声。 戴岳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鬃马上,身著狱官袍服,腰佩长刀,神態从容。 囚车中,曹沐风精钢锁銬扣住四肢,重伤萎靡。 “戴岳戴狱官,你想往哪去?” 李赴追上勒马横在道路中央,坐骑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第76章 真相,上 戴岳看见李赴,嘴角微扬,拉紧韁绳,黑马稳稳停住,脸上除了平日铁面威严的神色,竟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李捕头,拦住我有何贵干啊?” 话未说完他自己轻笑一声,抬手捋了捋马鬃。 “呵,此情此景,倒教我一阵熟悉——就在不久前,是我骑马拦了李捕头的去路,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李赴目光扫过囚车中的曹沐风,冷然道。 “把人留下,束手就擒吧,戴岳。” 陈涛带著那些追来的捕头捕快打马上前,与李赴並立住,望向戴岳时不禁心头一紧。 只见这位狱官大將人高马大,身似铁打,那股纵横沙场的杀伐悍勇之气令人腿肚子转筋,身后更有上百兵丁执枪持盾,肃然而立。 他低声对李赴道:“大人,戴將军……真是劫宝大盗?可是他……” “可是咱们的戴岳將军,堂堂镇守铁牢的四大狱官之一,为何要做那江洋大盗的勾当,对吗。” 李赴接过话头,目光始终未离戴岳分毫。 囚车中,曹沐风错愕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惊疑:“什么?这人……他是劫宝大盗?” 未理会曹沐风的愕然,李赴冷目如电,直盯著戴岳,两人之间隱隱有杀气瀰漫。 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这有何稀奇? 我们这位戴將军本就不乾净。 若非如此,又怎会权钱交易,在洪通判及其他高官示意下,行那齷齪手段,屡次暗害落入铁牢的囚犯? 他既能为了钱权滥用职权,再扮作江洋大盗,劫夺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又有什么不可能?” 陈涛闻言一怔,细想之下悚然而惊。 確是如此。 江洋大盗与军中將领看似天差地別,可若论行跡,戴岳身上早罪行累累,没什么两样。 “不错,李捕头,你分析得甚好。 没想到你到任不到两日,这么快便查到了我。” 戴岳抚掌神秘地笑道。 “不过,你也不必小瞧了我。 我岂是为了一批財宝而已?” “你自然不只是为財宝。” 李赴语声更冷。 “我所猜不错,你这一切筹划,首要目的,是为了神仙倒的解药配方。 更准確说,你想得到完整的神仙倒,从此便可肆意使用,再无顾忌。 有了这霸道迷药,任是武功再高的高手,在你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一提到神仙倒,戴岳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盯著李赴看了半晌,缓缓道。 “没想到,你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他忽扬手喝道:“动手!” 四下兵丁本因戴岳似乎亲口承认自己是震动一州、血案累累的劫宝大盗而惊疑不定,愕然无比,手中长枪举起,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队伍中一声呼哨,竟有近半兵丁陡然暴起,挥刀便砍向身旁同袍。 惨呼连连,血光飞溅,转眼间半数兵丁倒地毙命。 剩下一半人扯去头盔,露出內里一身黑衣,面目冷峻,杀气森森。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长笑。 笑声苍老却中气十足,在山坡间迴荡不息。 一道黑袍身影如鹰隼般掠出,轻飘飘落在一截横枝上。 那树枝细如儿臂,黑袍人立於其上,隨山风微微起伏,这一手轻功內劲,已显出其武功修为深不可测。 “使者,此次要劳烦你了。” 戴岳在马上向那黑袍人抱拳一礼。 黑袍老人微微頷首,並未言语,只一双眼睛在斗篷阴影下闪著寒光,静静俯瞰下方。 再望向李赴时,戴岳眼中杀机已毫不掩饰。 “李捕头,你既知神仙倒之事,今日便绝不能放你离开了。” 李赴目光扫过那些黑衣杀手与枝上黑袍人,心下诧异。 原以为戴岳是独来独往,未料竟有同党接应,且看武功不低。 不过也无妨,人既然被他堵在这里,那就休想逃掉。 囚车中,曹沐风听得神仙倒三字,浑身一震,嘶声道:“李捕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俗语说,人若猖狂,必惹祸端。” 李赴不慌不忙,既是对曹沐风解惑,亦是要印证心中推断,顺带看看能不能从戴岳口中勾出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你弟弟曹羽,便是如此。 曹羽被投入铁牢后,曾狂言纵有三千兵丁、四大高手镇守,也拦不住你去救。 所指的,应当便是你一身毒术,与那神仙倒迷药吧?” 曹沐风咬牙道:“不错。” “这便是了。” 李赴继续道,“先前狱卒与你弟弟说起铁牢守备,曹羽嗤之以鼻,说那些人不过是凡夫俗子,拦不住你。 我那时以为他是说你武功近乎神仙,可自知晓你精於毒术、迷药,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所谓凡夫俗子,一是指他们终究要饮食歇息,这便给了你用毒之机。 二是指你那神仙倒,任是再强的高手,也可能中招倒地。 神仙尚要倒下,何况凡人?” 十香软筋散可以让人横扫六大派,这神仙倒虽不如它,可加上曹沐风一身毒功,迷倒四大高手,让三千兵丁丧胆,劫个牢、救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道。 “可惜你弟弟没想到,他自己也倒在这凡夫俗子都要吃饭喝水之上。 不过,你说你曾经传授过你弟弟毒术 自从得知这一点之后,我就怀疑你弟弟的死有些蹊蹺了。 铁牢之中暗害囚犯的方式,一般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饭食饮水中下毒。 但是你弟弟既然练过毒术,哪怕学艺不精,也肯定没那么容易被毒死,既然如此,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李赴转而看向戴岳。 “你猜得不错。 那小子確没那么容易毒死。 那夜我指使狱卒下毒后,顺路半夜路过牢中察看,竟见他虽腹痛如绞、奄奄一息,却还有一口气在。 到了真要命的关头,他见了我,往日囂张气焰全无,只苦苦哀求,愿以一切换他一命。” 戴岳坐在马上,黑衣杀手簇拥,自以为已经掌控了局面,冷然笑道。 “我听他往日叫囂了几天,心中也好奇,顺势问他,他那大哥究竟有何本事。 他为求活命,便將这个曹沐风的师承来歷、用毒手段,全部说了出来。 我稍稍威逼,在其死前,那神仙倒的秘方,就尽数吐露了出来。” 第77章 真相,下 戴岳轻蔑扫了眼囚车之中渐渐激愤不已的曹沐风,继续对李赴道。 “我试了一试,果有奇效,以往需费些手脚甚至苦战一番方能制服的高手,只袍袖一扬,便应声而倒。 凭此迷药,我毫不费力的劫掠珍宝,如探囊取物,直到……” “直到你在金威鏢局那一趟栽了跟头。” 李赴道。 戴岳脸色一僵。 “你只有迷药配方,却无解药。 再加上神仙倒格外的霸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曹沐风不给他弟弟解药配方,恐怕也是为了他弟弟不要毫无顾忌的滥用,在关键时候保命就好。 李赴接著冷笑说出自己的推断。 “那日恐怕是你等著金威鏢局的人前来,准备劫鏢,却在准备迷药时,自己误触了毒,登时浑身僵麻,倒臥道旁。 若非你半真半假亮出身份,只怕早被鏢队当作寻常盗匪,一刀了结了。” 戴岳脸色铁青,显是被说中痛处。 “经此一劫,你决心定要取得解药,否则下次未必再有这般侥倖。 其实此事,也確实给你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那之后,只闷头做下血案、劫掠珍宝的劫宝大盗忽然转了性子,竟给官府递字条,不惜挑衅也要赎出曹羽, 表面是为义气,实则意在拥有神仙倒解药配方的曹沐风。” 李赴继续道。 “你故作此举,是要激府衙全力查案。 眾人都知曹羽死前叫囂其神通广大的兄长必来相救,你这般挑衅,旁人自然以为劫宝大盗便是曹沐风。 而曹沐风得知有人愿花大力气、不惜触犯万死之罪救其弟,亦会心生好奇,暗中探查。 一旦双方碰上,曹沐风武功再高,也迟早难敌朝廷之力。 即便不被擒,行踪暴露,你便有了线索。 当然,如果擒住最好了。 燕州之地,若真要关押这等高手,除了你主管的铁牢,又有何处?” 李赴目注戴岳,缓缓道:“你这番谋划,明为曹羽,实为曹沐风,只为取得神仙倒的解药。 当真可谓阴谋百出,诡计多端。” 戴岳面沉如水,沉默良久,山风捲起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终於,他缓缓吐出几字。 “你说得……全都不错。” 真相全部大白。 还真的是戴岳。 陈涛懵然一阵,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凉气,脱口道。 “大人,幸好戴岳纵有千般诡计,还是被大人您一眼看破了。” 此言一出,戴岳眼中更是杀机暴涨,几乎凝成实质,枝头黑袍人亦袖袍微动,气机锁定了李赴。 山风骤紧,林叶沙沙作响。 两方高手对峙。 这时,囚车中爆发嘶吼。 终於知道事情始末的曹沐风双目发红,浑身锁链哗啦剧震,竟將精钢铁栏撞得嗡嗡作响。 “戴岳——!还我弟弟命来——!” 他嘶声厉吼,满含悲愤,震得林中飞鸟惊起。 戴岳却连眼珠都未转一下,根本不理会已是阶下之囚的曹沐风,只死死盯著李赴,嘴角一抹冷笑。 “你这人確实聪明,竟將一切都查了出来。 可惜已经晚了,曹沐风我们已经捉到手,逼问出神仙倒的解药配方,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吐出,戴岳身形暴起。 这一动,如猛虎出闸,似狂狮扑食。 他本是骑在马上,此刻竟直接从马背腾空而起,一身深青狱官袍服鼓盪如帆,猎猎作响,人未至,一股刚猛霸烈的劲风已扑面而来。 李赴在马上一拍,身形如惊鸿般飘然而起,“今日之后,死的人说不上是谁。” “狂妄!” 两人电闪般在半空相遇。 “大摔碑手。” 戴岳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竟带起风雷之声,正是武林绝技——大摔碑手。 此掌法刚猛无儔,据说练至大成,一掌可裂石碑,击碎铁兵。 寻常武林高手见这一掌,再配合戴岳的横炼神力,知道厉害,唯有闪避退让,绝不敢硬接。 李赴却是不闪不避,右掌一翻,迎了上去。 双掌相交。 轰——! 一声闷响,如巨石相撞。 气劲四溢,卷得地上尘土飞扬,枯叶狂舞。 戴岳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內力排山倒海般涌来,竟震得他手臂发麻, 不由自主倒飞回去,一落地又止不住倒退两步,每一步都在黄土路上踏出深深脚印。 “什么?!” 戴岳心头大震。 纵横沙场二十余载,名传江湖,所倚仗的便是两样武功。 一是十三太保金钟罩横练硬功,已臻大圆满之境,二是这大摔碑手,刚猛霸道,罕逢敌手。 传闻十三太保金钟罩若修至圆满,便有五马不过之力,便是身受五马分尸之刑,也要被倒拉而回。 “我自忖一身横练功夫已至圆满,气力雄厚,再加上名列武林绝技的大摔碑手,从未想过竟有人能在硬碰硬中將我震退。 看来那日追上你,当你面前劈倒一棵大树,却见你面不改色,我之后选择没有朝你动手是对的。 否则可能我等不到今日把事做成,就暴露了。” 戴岳脸上浮现忌惮,目露狠色。 “你胆子还真是大。 那时你身份还远远没有要暴露的跡象,你却就起了要杀人灭口的心思?” 李赴飘然落地,青衫微拂,神色从容。 便在此时,四下喊杀声起。 那些黑衣杀手见戴岳动手,齐齐暴喝,挥刀杀向李赴带来的捕快。 陈涛拔刀在手,厉声道:“杀!” 那些捕头捕快背靠背结成圆阵,刀光闪烁,与黑衣杀手战在一处。 金铁交击声、呼喝声、惨叫声混杂成一片,血花不时溅起。 李赴面不改色。 “不过不会有什么改变,你还是要死在这里。” 戴岳猛一跺脚。 轰! 地面尘土炸开一圈气浪。 他本就魁梧如铁塔的身躯仿佛又膨胀三分,周身皮肤在日光余暉下竟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宛如庙中金身罗汉。 正是他仗之横行沙场的十三太保金钟罩催到极致的徵兆。 戴岳身形如投石车所投巨石般轰然射出,所过之处,地面枯枝败叶被劲风捲起,竟形成一条笔直的烟尘轨跡,直扑李赴身前! “凭你还不够看。 你一身武功刚猛有余,却是精妙不足。” 李赴不退反进,足尖一点,身形再度扑上。 他双掌翻飞,掌影重重,每一掌击出都隱隱带著龙吟般的风雷之声,招式古朴雄浑,却又磅礴大气,金色龙形气劲横击。 第78章 惊龙再现 两人交手之中,一击亢龙有悔,穿过戴岳的招式防守,打在戴岳胸口,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闷响。 戴岳闷哼,身形只是晃了一晃,並未吐血。 “唯一可看的就是你身体倒是够硬。” 李赴道。 “你以为你是谁,也有资格点评我的武功。” 戴岳这十三太保金钟罩修炼数十年,早已圆满,寻常刀剑砍斫连到白印都留不下。 可李赴方才那一掌,打穿了护体罡劲,竟震得他五臟气血翻腾,眼前微微发黑! 戴岳不敢再托大硬接,施展出大摔碑手,掌风呼啸如巨石滚落,招式大开大合,劲力沉雄。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十余招。 气劲迸射,周遭树木枝叶簌簌而落,地面尘土被捲起又落下。 招招硬碰,掌掌对轰。 轰轰轰——! 每一次对掌,都如两柄千斤铜锤对撞。 戴岳只觉对方掌力一重猛过一重,那灼热刚猛的真气竟能透过自己浑厚的护体罡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灼得他五臟六腑隱隱发烫。 他修炼横练功夫数十年,从未遇到过敢与他如此硬撼、还能稳稳压制他的对手! 嘭! 两人再度对了一掌,戴岳被震得连退三步,李赴劲力泄导地下,身形晃都没晃,忽然开口。 “戴將军,其实你方才说我推断出了一切,並不不对。 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查出来——” 他目光扫了眼那仍立在枝头气机锁定他的黑袍老人:“那边那位,是谁?” “你当你隨口说说,我就要告诉你……” 交手中落入下风的戴岳脸色阴沉,他难以想像这还是身旁有人掠阵、帮他牵制住李赴一部分心神的结果。 “哈哈,小辈,你不认得我,我却知道你。” 不想枝头黑袍老人长笑一声,却主动开口。 他如大鹏展翅般飘然而下,轻飘飘落在李赴三丈之外,落地无声,轻功高明到了极点。 黑袍老人缓缓掀开斗篷,露出一张苍老却精神矍鑠的面容,双目如电,直射李赴。 他声音充斥著一股冷傲杀意,“还记得死在你手上的韩文渊和段刚么?” 李赴瞳孔微微收缩。 韩文渊、段刚,他想起了那二人临死前,曾不甘威胁他,杀了他们,惊龙会不会放过他…… 他事后询问慕老爷子,却並没听过,原以为惊龙会是隨口胡诌的。 “你是他们的狐朋狗友、余孽,还是——” 李赴沉声道,“惊龙会的人?” 黑袍老人怒哼一声,真气涌动,袖袍无风自动:“那两个废物,死前果然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东西,真是死有余辜!” “你是来替他们报仇的?” 李赴一边说话,一边身形微侧,已摆开迎战架势。 知道了李赴棘手,戴岳与黑袍老人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夹击之势。 “报仇?”黑袍老人嗤笑,“就凭他们两个,也配我出手?便是戴岳——” 他瞥了戴岳一眼,“虽然他將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练到这般境地,也是世上罕见,武功高强。 可就凭他原先在会內的地位,想见我一面都难。” 戴岳脸色一沉,却未反驳。 黑袍老人继续道。 “会內苦寻已隱退江湖的毒手神医想得到神仙倒配方多年而不得,若非他偶然得了神仙倒的配方,立下大功。 他更没有资格让我亲自前来助阵?”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冷笑道。 “当然,如今戴將军为组织立下大功,在会內的地位已非同凡响。 我被会里遣来帮他確保完成此事的收尾,说不定將来,我还要沾他的光呢。” “说这些没用,先解决这个小子。” 戴岳握紧双拳,寒声道,再度出手杀来。 可黑袍老人似乎对他发號施令,隱隱不悦,没有动作。 只有戴岳一人实在不够看。 李赴与戴岳一边交手压制,掌法刚猛之中又有变化精微,在戴岳狂猛的掌影中寻到一丝缝隙,一掌印在其胸口。 如中金铁。 戴岳闷哼一声,倒退两步,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下。 “现在我所有的疑惑,都解了。 我还有些疑惑戴岳你怎么也是边军將领,手掌兵权,怎么甘愿捨弃这一身份,沦为盗寇一流。 原来你背后还有人。 不过此事一过,你便成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声名狼藉。 这一切,值得吗?” 李赴道。 “边军?將领?” 戴岳仿佛被戳中痛处,原本勉强压下的怒火轰然爆发,厉声道:“什么边军將领,什么手握兵权,全是狗屁!” 我十五岁从军,二十岁凭战功升为都头,二十五岁已可独领一营,沙场浴血拼杀二十年。 可只因不懂巴结上官,不愿意赔笑脸,得罪了人,便被一纸调令发配到这鬼地方,看守铁牢! 说是將军,实则就是个牢头,做的全是得罪人的腌臢事!” 他咬牙切齿狂吼著,大摔碑手施展到极致,猛攻而来。 “有多少个被流放、一时落魄的官员关在这里,我就都要被他们的亲友朋党记恨上一份! 这將军,不当也罢!” 黑袍老人接口冷笑道。 “李赴,你休要动摇戴將军心志。 什么边军將军,不过是个满打满算掌管不到千人的狱官罢了。 他这次为会內立下大功,所得回报,会是十倍、百倍不止。 神兵利器、武功秘籍、绝色美人、黄金白银……不过唾手可得。便是戴將军想易容换面,重归军中,执掌更大权柄,也非难事。” 戴岳越说越怒,掌力愈发狂暴,却隱隱失了章法。 李赴轻鬆抵挡他的招数,听了黑衣老人这番话,心中诧异,面上却笑道。 “好大的口气。 听阁下此言,倒像是天下已在你们掌中,大將之位亦可隨意许人——比那一方封疆大吏,还要霸道几分。” “哼,井底之蛙,岂知天地之大?” 黑袍老人语气傲然,“我惊龙会之能,远超你想像。 天下大局,早已在筹谋之中,只待时机一到……” 提到不该提的事,他骤然一收,不过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意中的野心与自信,却已令人心悸。 第79章 差不多了,我要动真格的了。 “韩文渊与段刚那两个废物,成事不足,为了自己私事,死在你手,本是活该。 但他们终究是我们惊龙会的人。 会中本不急於取你性命——你得罪了苏州王家的一个花石使,他为了给儿子报仇,已发下天价悬赏。 现在是千两,杀不了价钱会往上涨……悬赏只会越来越高,天下杀手迟早会將你撕碎。” 黑袍老人话锋一转,杀意陡盛。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误打误撞,竟又来与我惊龙会作对! 尤其是这次,事关神仙倒,绝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自己撞上门来——那便是你自己找死了。” 说到死字,黑袍老人身形骤然动了。 这一动,快如鬼魅。 一直在一旁掠阵、没有动作的他,原本站在数丈之外,竟眨眼间已至李赴身前! 来得好快! 右臂一展,五指成爪,直抓李赴面门,这一爪凌厉绝伦,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爪未至,劲风已颳得人麵皮生疼。 “总算出手了。 让我看看你的武功,是否配得上你的口气。” “羝羊触藩!” 虽未料到对方身法如此之快,李赴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使出降龙十八掌中唯一只守不攻、化解敌人攻势、为后招创造杀机的一招。 左掌一圈一引,將那一爪引偏三分。 同时右掌拍出,直击黑袍老人肋下。 黑袍老人轻咦一声,变爪为拂,袖袍如铁板般横扫,与李赴掌力一触即分,他被震退半步,眼中升起一股凝重。 这个小子是谁家的弟子,功力竟还隱隱高过自己? “现在知道厉害了? 这个小子难以想像的扎手,今日非我们联手不可。” 戴岳狂吼著再度扑上。 大摔碑手全力施为,掌风將方圆三丈內的落叶尘土尽数捲起,与黑袍老人那诡异凌厉的爪功配合,一刚一厉,一沉一疾。 “以老夫平日性情,绝不屑与人联手对敌。” 黑袍老人爪出如电,每一爪抓出,指尖竟凝聚五道淡淡青痕真气,久久不散。 “但此事关係重大,为免夜长梦多——今日必须取你性命!” 他的武功確实可怕,身法快如鹏鸟,爪法则狠辣刁钻到了极点。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一身独特真气,迅疾中带著撕裂一切的尖锐,指尖气芒过处,无论是树干岩石,皆如豆腐般被轻易洞穿。 招式间那股炉火纯青、返璞归真,明显已將这门爪功绝学修炼到了登峰造极之地步。 黑袍老人一爪掠空,抓在旁侧一株合抱粗的古松树干上。 咔嚓——轰隆! 那坚硬的老松树干,竟被这一爪直接撕开五道深达树心的恐怖裂口,木屑纷飞如雨,整株大树轰然倾斜,摇摇欲坠! 囚车之中曹沐风正为李赴遭受两大高手围攻而担心,见到这威力骇人的一爪,脑中如惊雷炸响。 一个几乎在江湖上和他师父一样也是一代武林传奇的名號,在记忆里浮现。 “凌空裂木,指透金石……气劲如鹏爪,撕风有雷音……” 他失声惊呼。 “这是云鹏搏龙爪,是天鹏门掌门秘传绝技! 你、你怎么会使? 而且这等功力,这等火候……” 他死死盯著黑袍老人那乾瘦如鹰爪的双手,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能將此爪功练到如此登峰造极、返璞归真之境的,当世唯有一人——你是二十年前便已名震西南、开宗立派后隱世不出的天鹏老人?!” 黑袍老人,或者说天鹏老人闻言出手之间,目如冷光般射向囚车。 小辈眼力倒也毒辣。” 他声音嘶哑,杀意更浓。 “既然认出来了,那便留你不得。 幸好你已落入我手,否则今日还需多费一番手脚,將你诛杀灭口。” “天鹏老人,云鹏搏龙爪?” 李赴拍开戴岳一记重掌,身形借力旋转,如青龙腾空,右爪忽地探出,五指如鉤,指尖竟也透出淡金色气劲。 剎那间,他仿佛真化作一头翱翔九天的神龙,探爪擒拿,招招凌厉绝伦,却又正气凛然,攻向天鹏老人。 李赴笑道,“巧了,李某也恰会一门爪功,名叫龙爪手,你这博龙二字,可著实犯了我的忌讳。 就看看我们谁搏杀谁。” 场中激斗愈烈。 李赴夹杂降龙十八掌中,偶尔出招的几式龙爪手,竟精纯老辣至极,劲力磅礴正大,隱隱克制他爪法中凶禽搏龙的戾气,好似真有一头神龙盘踞,俯视大鹏。 “这小子究竟什么来路?!” 天鹏老人越打越是心惊,占不到丝毫便宜。 “不单这门金色龙形气劲掌法阳刚无儔,博大精深,同样这门爪功凌厉擒拿,竟似不下於我数十年苦修。 ……他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样一身武功? 真是见鬼了!” 戴岳更是苦不堪言。 他一身横练功夫虽刀枪不入,气力悠长。 可李赴的降龙十八掌之刚猛更胜於他,九阳真气虽不能隨意一招破开他金钟罩,可每对一掌,如海浪拍岸,层层叠叠透体而入,震得他五臟六腑发痛,气血翻腾直欲吐血。 “二十招,快三十招了……” 戴岳额头见汗。 他与天鹏老人联手,竟在李赴手下走过二十余招非但未能占得半点便宜,反而隱隱落入下风。 这在他数十年江湖生涯中,简直闻所未闻! “小子,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两人心头都是激愤,和人联手还拿不下一个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简直让他们气愤的发狂。 攻势更加凶猛凌厉,几乎用出了搏命的架势。 “你们两个恐怕確实都是江湖难得一见的高手。” “可惜。 我最不惧的,便是群战。” 面对两大高手围攻,李赴却越打越从容,笑道。 “你们两个一个云鹏博龙爪,一个大摔碑手,就不会其他武功了么?” 实际上江湖上的高手一生能將一套高深武学练得炉火纯青已经是颇为不易了,这话说出来实在太气人。 “別猖狂,你一个人对付我们两个,消耗双份的內力,今日你绝没有活路……” 戴岳大吼,还未说完,李赴紧接就是一句话。 “路数摸得差不多了。 我要动真格的了。” “什么?” 让天鹏老人两人都是心神一震。 什么意思。 难道打到现在还不是这个小子的全部实力? “小辈胡吹大气!” 天鹏老人根本不信,狠厉低喝。 李赴轻轻一笑,也不多言,通过乾坤大挪移心法,短短交手时间便已將两人武功招式学会,烂熟於心,他开始全力出手。 “乾坤大挪移!” 第80章 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这天鹏老人也动手杀上前来,就不必提防他在一旁突袭,放暗器、使绊子。 且一交上手,对其武功也有了底。 李赴全力出手,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 戴岳一招力若千钧的泰山压顶轰然拍下,却见李赴不闪不避,只右手画了个半圆,轻轻一引一带。 “使者,小心!” 戴岳顿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而后又被一股奇异柔劲牵引著,歪了方向,朝著侧旁的天鹏老人打去! “嗯?!” 天鹏老人正一爪抓向李赴左肋,忽见戴岳『拍掌』袭来,脸色一变,只得收爪回防,袖袍鼓盪,挡住这一掌。 李赴招式精妙,兼之运转心法,周身气劲圆转如轮,將二人攻势尽数化为己用。 分明是两人围攻他一人,可战局却变得诡异无比。 戴岳的大开碑手总会莫名其妙打向黑袍老人,天鹏老人的云鹏博龙爪又常常被引去截击戴岳的攻势。 不论两人如何变招,如何小心应对,都没用。 其招势劲力,总为李赴所用。 他招招料敌先机。 “这正是乾坤大挪移的神妙之处。 最高境界可在极短时间內看透对手武功精髓,挪移敌劲,反转力道,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戴岳难受之极,李赴总將他雄浑掌力引得东倒西歪。 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五六成,时常险些误伤天鹏老人,打得束手束脚,憋闷欲狂。 他明明一掌拍向李赴胸口,掌力却莫名其妙转向,直衝黑袍老人面门。 此时天鹏老人不得不闪避格挡,攻势顿时一滯。 而天鹏老人一爪抓向李赴后心,爪劲却被李赴肩头一靠一带,反袭向戴岳肋下。 “你从哪偷学过老夫的云鹏博龙爪? 这又是什么邪门的武功?” 天鹏老人又惊又怒,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他自负武功已臻化境,纵横江湖数十载,可今日与这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交手,竟处处受制。 二三十招过后,他竟有种武功招数赤裸裸暴露在对方面前的感觉,李赴竟似能洞悉他爪法中的一切变化。 他那精妙绝伦的云鹏搏龙爪,每次出招都被李赴轻易化解,反而时常被牵引去打戴岳。 “你也会大摔碑手?!” 戴岳脸色更是难看,他招式更是全被看透了,出手如被戏耍一般,推来引去,对李赴已然全然没有威胁了。 “笑话,你的什么云鹏搏龙爪,爪法虽凌厉,却过於追求搏龙凶悍之意,失之偏激。 至於你的大摔碑手虽沉猛,却失之呆板,变化不足。 平时这种武功放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睬一眼,还偷学?” 李赴这话颇有些故意的贬低。 其实这两门武学都是天下难得的精妙武学,只是配合他此时一人压著两人打的场面,实在让人无从反驳。 “至於我用的是什么武功。 你们两个藏头露尾、鼓捣阴谋的傢伙,还没资格问!” “老夫见识过各门各派奇功绝艺,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邪门的武功,你这不像是神州的武功……” 明明是他们两人围攻李赴一个,却好似一人在同时应对李赴和另一人的联手攻击,时不时还要防备自己的招式劲力被牵引著打伤自己。 他们被打得险象环生,左支右絀,已有败落之跡象。 “死人就不必过问太多了! 该结束了!” 两人內力消耗严重,在他手下更渐渐受了一些內伤,李赴长啸一声,啸声清越如龙吟,震得林中枝叶簌簌而落。 他身形陡然加快三分, 右手成爪,一式拿云式直取天鹏老人右腕,左手一记降龙十八掌中最为迅疾的一招突如其来拍向戴岳胸口。 这一下变招快如电光石火,更是同时攻向二人必救之处。 “老夫不信会败在你这小辈手下。” 天鹏老人厉喝一声,不甘示弱。 云鹏搏龙爪中最凌厉的一式鹏搏九霄悍然迎上,五指青芒暴涨,要硬碰硬抓碎李赴指爪。 双爪將触未触之际,李赴右手爪势忽地一滑一引,竟似黏住了天鹏老人手腕,带著他雄浑爪劲划了半个圆弧,借力打力,直戳戴岳右眼! 与此同时,李赴左掌去势不变,九阳真气催至顶峰,掌缘隱隱泛起赤色气劲。 戴岳大惊,百忙中偏头急闪,那借来的爪风擦著他脸颊掠过,留下五道火辣血痕。 而他这一闪,胸前空门大开,李赴左掌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膻中穴上。 砰!!! 如中败革,却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戴岳浑身剧震,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魁梧身躯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断两株小树,摔在尘埃中。 少了戴岳的帮手,他一人如何抵挡李赴。 天鹏老人眼见戴岳重伤,心神剧震,爪法一滯。 李赴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右手龙爪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鉤,直扣天鹏老人右肩肩井穴。 天鹏老人厉啸一声,左爪急抓李赴面门,意图围魏救赵。 李赴不闪不避,降龙十八掌中攻守兼备的一式密云不雨横拦,啪地格开袭面利爪。 右手突出龙爪牢牢扣住天鹏老人右肩。 咔嚓一声脆响,令人牙酸。 “啊……” 天鹏老人惨哼一声,只觉右肩胛骨剧痛欲裂, 李赴五指竟如烧红的铁鉤般嵌入他皮肉筋骨之中,那磅礴刚猛的真气几乎要震碎整条臂膀。 “撒手!” 天鹏老人目眥欲裂,左爪拼死回掏,直抓李赴心口。 李赴冷笑一声,扣住其肩胛的右手猛然发力一扯一抖。 “嘶啦——!” 血肉撕裂声中,天鹏老人整条右臂衣袖尽碎,肩头至小臂处,赫然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爪痕,鲜血飆射! 他以擒拿绝技名震天下的手臂,被李赴一爪废掉! 天鹏老人痛得眼前发黑,踉蹌倒退,左手捂著鲜血淋漓的右肩,再看向李赴时,眼中已儘是心惊。 “什么云鹏搏龙爪,我看不过是只扑腾得厉害些的麻雀罢了。” 李赴冷晒。 “杀!” 戴岳努力挣扎而起,狂吼扑至。 他见天鹏老人重伤,心知今日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当下將十三太保金钟罩催至极限,浑身肌肤竟隱隱泛起淡淡金光,如一尊金甲战神,双掌挟带毕生功力,轰向李赴后背。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便是铜墙铁壁也要被拍碎。 “戴狱官倒不愧是横炼高手,檀中穴被拍中,竟还能站得起来。” 李赴反手一掌拍出。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的一招——亢龙有悔! “看你还能再接我几掌。” 第81章 你的人头,已经不属於你了。 轰——!! 双掌相交,声如闷雷。 “来。” 戴岳牙缝迸血,还未站稳,只觉一股更胜前掌、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那力量之雄浑,竟似无穷无尽。 “再来。” “不……” 嘭嘭嘭! “再来,乾坤大挪移之亢龙有悔!” 李赴一连出了四掌亢龙有悔,一掌强过一掌。 不但如此,他更是运起乾坤大挪移心法中最为精妙的储力蓄劲之法。 將对方打来前三记掌力渐渐积蓄,反震出去, 便如一座大湖在山洪暴发时储满了洪水,猛地决堤,洪水暴冲而出,將戴岳打来的掌力尽数送回。 再夹杂越来越凶猛的第四记亢龙有悔掌力。 即便真是铁打的人,在这威力惊世骇俗的一掌下也绝对承受不住。 咔咔咔! 戴岳浑身筋骨咔嚓作响,五臟六腑如被重锤连击。 噗——! 他瞪圆眼睛,狂喷一口鲜血,其中竟夹杂著细微內臟碎块, 姿態怪异,踉蹌倒退,每退一步,身形便矮一分。 一连退了七步! 最后一步,身高九尺的铁塔大汉未曾跌倒,可后背竟已贴地,身体如软泥般瘫软下去,七窍流血,尸体不成人形。 原来练成十三太保金钟罩、刀枪不入的他,已被这骇人的一掌打得全身骨头爆碎。 戴岳双眼绝望瞪著,表情凝固,死前充满愤怒和不甘,几乎就如他以前利用神仙倒迷药所杀害的那些人一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天鹏老人虽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心底一寒。 他见过无数高手死状,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可怕的一掌,將十三太保金钟罩大成的硬功高手从內到外震得筋骨尽碎,成了一滩肉泥! 眼见李赴目光扫来,他不禁头一次生出一丝惊慌,足尖一点,身形暴退,就要施展轻功遁走。 “想走?” 李赴岂容他脱身,右掌一圈一推,降龙十八掌之震惊百里。 掌出神龙,金色龙形气劲,快如闪电张牙舞爪扑向天鹏老人后心。 若在之前,天鹏老人还可接下此掌,可方才已受了不轻內伤,又废掉一条手臂, 他回身硬接,却是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利涉大川。” 尚未站稳,李赴已大步流星般杀到身前,不过两三招间,天鹏老人勉力挥出的爪影皆被破去,胸口空门大露。 李赴一掌印上,掌力爆发。 天鹏老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连喷数口鲜血,面如金纸,已是气若游丝。 李赴看也不看那些仍在与陈涛等人缠斗的黑衣杀手,凌空连劈两记劈空掌力。 掌风呼啸如怒涛,所过之处,二三十名黑衣杀手惨叫著被震飞,撞在树上、石上方才滑落,筋骨断折,再难起身。 陈涛等人压力骤减,精神大振,很快將剩余敌人制服。 李赴这才缓步走到重伤濒死的天鹏老人身前,居高临下,声音冷若寒冰。 “告诉我,你背后的惊龙会,究竟是怎样一个组织? 有多少人?头目是谁? 说出来,我或许可饶你一命。” “或许?” 天鹏老人艰难抬眼,纵然濒死,眼中仍有桀驁之色,他咳著血沫,冷笑道。 “哼,恐怕老夫说出来后,你便要说『考虑过了,不能放你』,再补上一掌吧? 这等把戏,我年轻时玩得多了。” 他喘息片刻,竟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透著几分苍凉。 “想不到我天鹏老人纵横江湖数十载,今日竟栽在你一个小辈手里……好,好得很。” 迴光返照一般,天鹏老人眼中凶光一闪,死死盯住李赴。 “你得罪了我们惊龙会,从此永无寧日。 你的人头,还暂且寄在颈上,可已不属於你了……哈哈哈!” 笑声未绝,他脸上骤然涌起一阵异样潮红,隨即迅速灰败下去,头一歪,气息已绝。 竟是以残余內力震断心脉,自绝而亡。 武林高手存心求死,旁人確难阻止。 李赴眉头紧锁。 “一场恶战,虽然破了连环凶案,可是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惊龙会。” 两人都死了,有关惊龙会的线索却到此断绝,什么有用消息都未问出。 名震西南的武林巨擘,横练功夫登峰造极的边军悍將,两人联手,竟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这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摧枯拉朽般击败。 武功简直神乎其神。 囚车中的曹沐风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李、李捕头……你竟能杀了戴岳和天鹏老人,天鹏老人可是西南武林泰斗,天鹏门弟子眾多,威震一方数十载的传奇人物……竟也……” 他说到此处,忽然庆幸自己此前多是一心想走、未与李赴相拼,否则只怕此刻躺在地上的,还要多自己一个。 “多谢李兄杀了戴岳,这个幕后凶手,为我弟弟……不,为我洗刷清白,沐风感激不尽。” 曹沐风看了眼死相悽惨的戴岳尸体,复杂地充满感激。 李赴转头看向他:“曹兄,可曾听过惊龙会这个名號?” 曹沐风也好奇这个可怕的组织惊龙会哪冒出来的,可仔细回想,最终茫然摇头:“从未听闻。” 李赴目光愈发深邃。 这个惊龙会,它隱於暗处,一般见多识广的江湖人听都没听过, 却能网罗韩文渊这等州府名捕、戴岳这般边军实权將领,甚至驱策天鹏老人这等开宗立派的武林巨擘为其奔走。 势力之庞大、能量之恐怖,细思令人心惊。 更让人心悸的是天鹏老人之前那句话——……时机一到,天下尽入掌中。 “惊龙,惊龙……莫不是真想动摇社稷,改朝换代。 若真如此,一个密谋妄图夺取天下的组织,其潜藏的力量,恐怕比现在看到的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不过李赴却也无半分畏惧。 就在这时,天书显现,水墨字跡在眼前展开。 【劫宝大盗已然在大侠掌下伏诛,救危扶难,破迷揭暗,终使连环凶案告破。 奖励弹指神通,大成。】 一时间关於弹指神通这门上乘武学的种种精义流淌心间。 李赴心头一喜,手指运起气劲凝而不发。 有了这门武功,自己面前不至於留不住人了,而且打穴、暗器,俱都一跃成为此道中的高手。 就在这时,天书竟又再度浮现。 【听闻有惊龙会野心勃勃,密谋试图顛覆天下掀起苍生大劫,要令四海动盪,请大侠调查化解危机,保境安民。】 【完成奖励——如来神掌大成!】 李赴一愣,简直不敢相信。 “如来神掌?!” 上架感言 各位书友,昨天晚上接到通知,本书要上架了。 上架收费,每一千字也就一毛钱,这是作者赖以生存的基础,看一个月对大家来说,可能就是一包烟钱、一瓶饮料钱。 但对我这个扑街作者来说,这就是养家餬口的饭碗,是对我每天坐在电脑前吭吭哧哧打字最大的认可。 关於更新。 上架当天爆更五章,也就是万字更新。 日常保底四更,也就是八千字,不定时加更。 如果成绩好,更新会越来越猛。 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来起点订阅支持一下。 废话不多说,我去码字了。 第83章 完成奖励如来神掌? 第83章 完成奖励如来神掌? 奖励竟然是如来神掌。 不知道是哪个版本的如来神掌? 不过不论哪个版本,也都是威力足以震动山河、近乎传说的武学。 “如果能得到————” 李赴心头火热。 就是这惊龙会恐怕不是那么好拔除的,还需徐徐图之。 此时,陈涛等捕快已收拾完残局,聚拢过来。 眾人望著地上尸首,还未从愕然震动中回过神来。 一是坐镇燕州铁牢四大高手之一的铁壁横江戴岳竟然就是犯下累累血案的劫宝大盗。 二是,威名赫赫的戴岳和另一个武功更在其上的天鹏老人联手,也被李赴硬生生毙於掌下。 这份抽丝剥茧的断案本事,还有这份惊世骇俗的武功怎么能不叫人又敬又畏。 “李头儿神威,这案子曲折离奇,换作我们想破头也理不清,竟被您两日之內连破诡计,揪出真凶!” “这戴岳真看不出,还有一番强盗作恶的贼心。 还有这创立天鹏门的天鹏老人,偌大名头我们也听过,在江湖上堪称一代武林传奇,竟也是甘为贼寇。 不过还是不敌李捕头的武功!” “这事好像挖出到野心不可言说的一个武林组织,这是绝对要上报朝廷的大功。” “李头儿这次可是为咱们燕州除了一大害,卑职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眾捕头捕快发自內心的敬佩讚誉之声不绝於耳,叫起了李头儿。 周武恆几人在捕头捕快中也是震惊,嚇得脸色发白。 这李赴武功简直非人。 “好了,好了。” 李赴摆手止住眾人,吩咐將尸首收,证物保管好,押解曹沐风的囚车重新整队,启程回城。 他骑在马上,任由坐骑隨著队伍缓行,心中思绪翻腾。 “惊龙会是么?” 目前他对对付惊龙会没什么头绪。 “不过自己可以回城后尽数告诉冯绍庭,让他將惊龙会之名与这件案子內情尽数上呈。 一个妄图顛覆天下的组织,朝廷不可能不重视。 绝对能让惊龙会有一些麻烦。” 正沉思间,队伍行至一处林木稍密的路段。 忽然道旁杀声骤起,十余名黑衣蒙面人自两侧跃出,刀光闪动,直扑队伍! 为首一名黑衣人目光死死锁定马上的李赴,厉声喝道:“你便是李赴?” 李赴勒住马韁,看著这似曾相识的伏杀场景,忽然笑了:“你们是杀手?” “不错。”那黑衣人倒也乾脆,“江湖悬赏,取你项上人头者,可得黄金两千两,我等兄弟特来取你性命!” 刚经歷一场血战的眾捕快如临大敌,纷纷拔刀。 “一转眼悬赏又变成两千两了?” 李赴端坐马上,不慌不忙道:“你们胆子倒不小。我官职虽不高,终究是朝廷命官。 杀官等同於造反,这道理你们————”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想起了什么。 杀官等於造反? 如今天下,就算真正造反的难道还少么? 燕州铁牢里便关著不止一个造过反的。 当今天子沉迷花石纲,朝政弛废,民生多艰,之前领军收復失地不成反而对外大败,岁贡外族,更是天威扫地。 各地蜂盗四起,起义造反不绝。 何况江湖中人本就习惯以武犯禁,朝廷律法又能嚇住几个? “罢了,不和你们多废话。” 李赴不再多言,掌心在鞍上一按,身形已如大鹏般腾空而起,凌空扑向那群杀手。 人尚在半空,掌力已沛然涌出。 “见龙在田!” “震惊百里!” 掌风呼啸如龙吟,刚猛无儔的劲气在人群中炸开。 那些黑衣人虽也算好手,比上一波杀手更厉害,但在李赴掌下却依旧如稻草般不堪一击。 但见人影纷飞,惨叫连连,不过三五掌间,二十余名杀手已尽数倒地,非死即伤,再无一人能站起。 杀完人后,李赴又飘然落回马上,官袍青衣微扬。 “回城。”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吩咐一声。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他。 江湖上那份要取自己人头的悬赏还在。 “如今劫宝大盗的连环凶案已了,是该腾出手来,好好查查这件事了!” 不论幕后是谁,既想要他的命,他就要对方的命,並且斩草除根。 “当然,在此之前,得先回府衙,向冯绍庭稟报惊龙会之事。” 午后时分。 “知州大人,这件案子就是如此了————” 李赴换过一身乾净公服,將查案、追凶的经过,向冯绍庭略做讲述。 他言语平实,並无夸饰,但其中曲折诡譎、凶险万端之处,已让这位见惯风浪的知州大人听得神色数变。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最后听完,冯绍庭长吁一口气,打破了堂內的寂静,脸上感慨之色犹存。 “那铁壁横江戴岳平日看著铁面粗豪,竟有如此心机,自甘墮落,去做那江洋大盗,將许多人都给矇骗了。 险些就让他全身而退。 而且他还是那惊龙会”的人。 李捕头,此案能破,你居功至伟!” 讲述案情过程之中,那位如同影子般静立在冯绍庭身后阴影中的死人剑,听到天鹏老人出现,死在李赴手下后。 他仿佛如同死人永远凝固的面容上,原本低垂的眼眸抬起,审视地盯著李赴。 李赴没有在意死人剑的视线,捉到冯绍庭话中提及的惊龙会三字时,语气並无惊讶与陌生,心中一动,问道。 “听大人语气,似对这惊龙会早就有所知晓?” 冯绍庭点了点头,神色转为凝重,挥挥手屏退了院外洒扫伺候的僕役,只余死人剑仍如雕像般立在阴影里。 然后这位主揽一州大权的知州大人才开口道。 “自然知道。 此乃一个野心勃勃、图谋不轨的逆党组织! 惊龙二字,一则意指惊动真龙天子,二则暗含惊天变、真龙出”的僭越之想,其心可诛!”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此会在江湖中名声不显,极为隱秘。 但在朝廷內部,早已留意其暗中活动,串联各方,积蓄力量,妄图顛覆社稷。 朝廷多年剿抚並用,奈何其根系深藏,潜踪匿跡的本事极高。 据闻,惊龙会歷史悠久,似乎在我们赵朝还未定鼎神州时就已存在了,势力盘根错节,横跨黑白两道。 甚至————有传言说,其触手早已伸入朝堂地方,与我等官府中人难分彼此,阴影无处不在,成了一个恐怖传说。” > 三山二水 第84章 我要李赴活不过十天 第84章 我要李赴活不过十天 “有的朝廷中人谈起都对此大为畏惧,不敢谈论。 都说彼此身边上司、同僚、下属,或者家中僕人小妾,说不定哪一个便是此会中人。” 冯绍庭说到此处,冷笑一声。 “又传闻这这惊龙会,效仿朝廷,天下有多少个州,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知州,就有多少个分堂的堂主,处置州內一切有关朝廷、江湖事宜。 他们蛰伏待机,已將天下置於掌中,只等一个他们认为合適的时机,便要发难,猛然一握,掌控天下。” 他话音一转。 “当然,此言太过夸张。 哼,多半是惊龙会为壮大声势、招揽人心故意放出的谣言,不可尽信。 但其危害,確需万分警惕。” 李赴皱眉:“如此一个庞大的逆党组织,为何我此前在江湖公门之中,竟从未听闻风声?” “这便是朝廷的考量了。” 冯绍庭解释道,“此事涉及谋逆大罪,於系重大。 朝廷一方面暗中竭力查剿,另一方面也刻意压制消息流传。 以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引得一些不安分之徒或野心之辈主动寻去,反而壮大了他们的声势。 今日你既已触及,又立下大功,本官自会详细擬折,上奏朝廷。 你且放心,此功定然为你记下。” 他將话拉回到案子上。 “此番惊龙会图谋的神仙倒”,更是了不得的东西。 如果让他们得到解药配方,再想法让天下无人知道解药如何配置,就能毫无顾忌的隨意使用。 那对付江湖高手便容易太多,对他们將来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助力非凡。 你能捣毁其谋,没让惊龙会得到解药配方、以及事成后杀人灭口,毫无疑问是一件大功!” 冯绍庭强调道。 “不过,关於惊龙会之事,关係重大。 你需严令手下参与此案的捕快弟兄,务必守口如瓶,不得在外肆意谈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麻烦。” 他交代完这些,目光温和地看向李赴,语气中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按理说,以你如今职级,本官不该与你谈及这等机密。 只是,李捕头你年轻有为,胆识武功俱是上上之选,未来不可限量。 本官甚是看重啊————” “大人过了誉,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赴如何听不出他话中招揽之意,只是神色平静,並未接茬,又聊了几句后,起身抱拳。 “大人若无其他吩咐,我先行告退,案首证物还需整理归档。” 冯绍庭面上笑容不变。 “好,你去忙吧。 此番辛苦,且好生休息。” 待李赴脚步声远去,后堂门扉掩上,一直沉默如石的死人剑忽然开口,声音乾涩冰冷,如同铁片缓缓摩擦。 “大人言语间多次示好,他却故作不知,不识抬举。 此人—该杀!” 冯绍庭转过身,看向自己这个形影不离的影子门客,摇头笑道:“你今日倒是话多。 这不像你。 往日对此等事,你向来漠不关心。 死人剑默然不语,阴影中,他按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冯绍庭瞭然,笑道:“什么不识抬举,打著要为我出手的名头,是你自己见猎心喜了吧? 你的死人剑法,一向以高手之血滋养。 李赴的武功,连天鹏老人都能毙於掌下,想必已让你心痒难耐,想试试能否將他斩於剑下,是吗?” 死人剑依旧不答,但那沉默本身仿佛就是一种回答。 冯绍庭不再就此多言,眼神飘向窗外花园,感嘆道:“西南武林一代巨擘————连天鹏老人都死在了他手里,这样的武功是很惊人!” 离开府衙后堂。 李赴走在竹柏掩映的廊道中,心头想著方才冯绍庭透露的信息。 朝廷竟早知惊龙会存在,且多年来有意封锁消息、暗中剿抚————这背后透露的意味,细想之下,令人悚然。 “惊龙会绝不仅仅是寻常逆党那么简单。” 能让朝廷如此慎重对待,甚至隱有忌惮,这惊龙会的根基与能量,恐怕远超自己之前的估量。 自己此番坏了他们图谋神仙倒的大事,更击杀了戴岳与天鹏老人这两员干將,对方报復必如狂风骤雨,不会太远。 李赴深吸一口气,眼中却无惧色,只有锐意。 “想报復那就来吧。 正好自己还想要如来神掌呢!” 花石纲使王崇瑜的府邸,坐落於平凉县最气派的东大街。 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前两座石狮张牙舞爪,便是寻常县衙也未必有这般威势。 天色向晚,府內早已是灯火通明,丫鬟僕役穿梭往来,却是屏息凝神,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內堂那位心情极差的老爷。 內堂宽敞奢华,铺著西域来的绒毯,摆设著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石异木,皆是借著花石纲之名,中饱私囊而来。 —— 王崇瑜身著锦袍,却毫无心思欣赏这些雅趣,他背著手,在空旷得有些冷清的大厅里来回踱步。 烛火將他臃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如同厉鬼。 他看著这满堂富贵,这偌大的府邸,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这府里原本该有个鲜衣怒马、呼朋引伴的少爷,该有他儿子的笑声和胡闹声。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唯一的儿子,他家的独苗,他费尽心机从苏州本家运作到这油水丰厚的平凉县,指望著儿子能跟著自己歷练,將来接掌家业————竟然死了! 死在一个叫李赴的、小小的、卑贱的捕快手里! “李赴————李赴!” 王崇瑜猛地停下脚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布满血丝,儘是怨毒。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捕快,螻蚁一样的东西,竟敢杀我儿! 杀我王崇瑜的儿子,我要你死! 要你死无全尸,要你全家陪葬!”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一旁的管家王福,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老头,此刻额头冒汗,腰弯得几乎对摺,连声劝道。 “老爷息怒,老爷千万保重身体啊!那姓李的不知天高地厚,自有天收,自有天收————” “天收?我等不及天收!” 王崇瑜猛地一挥袖子,扫倒了一旁桌上一个精致的玉壶春瓶,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他也毫不心疼。 “我已经发了悬赏。 一千两不够,就两千两,两千两不够,就五千,现在我將悬赏已一路追加到了黄金一万两! 黄金万两,江湖上那些亡命徒,没人不想要这笔横財! 但我就怕没有高手快些接下这份悬赏,为我儿报仇,消我心头之恨! 我要让那李赴活不过这个月! 不,活不过十天!” 他脸上的肥肉因极度愤怒而扭曲颤抖。 > 第85章 李赴 ?哪位高人的弟子? 第85章 李赴 ?哪位高人的弟子? 平凉县谁不知道王崇瑜王老爷和他那儿子王折柳,就是当地的阎王。 仗著苏州王家的势,仗著这花石纲使的肥差,他们父子在平凉县一手遮天。 强占民田,欺行霸市,看中了谁家女子,便是巧取豪夺。 府里的丫鬟僕役,稍有不顺意,轻则鞭打,重则打死扔去乱葬岗,也不过是赔几两银子了事。 官署里的同僚? 谁敢管? 非但不敢管,还要时常来巴结孝敬。 可就是这样一个土皇帝的儿子,竟然死在了外面,死得不明不白,尸体都不见了,葬身沙漠中! 传闻死在一个小捕快手里。 这对王崇瑜而言,不仅仅是丧子之痛,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捧著刚沏好的热茶,战战兢兢地低头走进来。 她显然被老爷的咆哮嚇坏了,脚步发软,走到近前时,竟一个跟蹌,手中托盘倾斜,那盏青瓷茶盏顿时飞了出去。 哐当摔在王崇瑜脚边的绒毯上,虽未破碎,茶水却溅湿了他华贵的锦袍下摆和靴面。 堂內气氛瞬间凝固。 小丫鬟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废物,瞎了眼的东西!” 王崇瑜的怒火正无处发泄,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丫鬟胸口。 丫鬟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嘴中呕血,几乎闭过气去。 “这婢女看著面生,哪买来的。” 王福连忙躬身回答:“回老爷,这是上个月刚买进府里做粗使的,叫青荷。 他爹娘还不上我们的田租,把女儿卖给了我们。” “怪不得。 来人! 给我把这蠢笨如猪的贱婢拖下去,狠狠地打! 打死了,用破蓆子卷了,给她那对泥腿子佃户爹娘送回去。” 王崇瑜厉声咆哮。 立刻有两名家丁如狼似虎地衝进来,不顾丫鬟的哭喊求饶,架起她就往外拖。 王福管家面无表情,显然见惯了这种事。 老爷这是把对李赴的恨,都迁怒到了这丫鬟身上。 不过谁叫这丫鬟不长眼呢。 就在这一片压抑恐怖的气氛中。 一名僕役弓著身子,捧著一只信鸽快步进来:“老爷,有飞鸽传书。” 王福连忙接过,取下鸽腿上细小竹管里的纸条,展开一看,脸上顿时挤出几分討好的笑容,小步快跑到王崇瑜面前,双手呈上。 “老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王崇瑜余怒未消,粗声道。 “什么好消息?若是无关紧要,我连你一起罚!” 王福忙道:“是悬赏的事,您想有高手接下悬赏,现在江湖上传回消息,您那万两黄金的悬赏————被十二凶相”接下了!” “十二凶相?” 王崇瑜怒气稍敛,一把夺过纸条,眯著眼仔细看去。 他对江湖事並非一无所知,尤其这“十二凶相”的偌大凶名,便是他也有所耳闻。 “可是那个刺杀了丐帮前任帮主乔闻溪、流星赶月剑客方不平、还有以一对金笔点遍三湘的金笔大侠鲁文恭的————十二凶相? ” “正是,正是他们!” 王福连连点头,说道,“据说死在他们手上的,还有连云寨的总瓢把子翻江龙”杜猛,岭南五毒教”的上代教主————都是江湖上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这十二凶相出手,从未失手! 那李赴————这回定然是在劫难逃了!” 王崇瑜看著纸条上简短的讯息,脸上的狰狞渐渐被一种混合著快意与残忍的冷笑取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赴悽惨死去,身首异处的惨状。 “好————好,十二凶相,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奢华冰冷的大厅里迴荡,格外刺耳。 “李赴啊李赴,任你三头六臂,这次你是死定了,你杀我儿,我定要你为我儿偿命! 万两黄金? 值!太值了!” 轰动燕州的劫宝大盗连环凶案告破,真凶竟是铁牢狱头戴岳,更牵扯出西南武林巨擘天鹏老人,案情之离奇曲折,迅速传遍街头巷尾。 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口沫横飞。 市井巷陌,百姓交头接耳。 李赴李捕头之名,一时间在燕州境內无人不晓,名声大噪。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让李赴这个名號在燕州,也在天南海北的江湖上响了起来—金楼沙墟宝藏之谜。 之前金楼沙墟一行之中,李赴打死拓跋缺,破解了金楼沙墟宝藏之谜。 可是这件事的亲歷者都是各地而来的江湖人士,没有一个是燕州本地人士,各自回去之后一顿养伤休息。 那之后,这件事才渐渐传入江湖之中,顿时让江湖掀起了一些震动。 金楼沙墟,本就因富可敌国宝藏的传说与诸多高手、包括九章先生所带十大高手为之失踪,为之而死,蒙著层层神秘与危险的面纱。 如今真相大白,沙漠遁地杀人、风沙藏音夺魂、可以放出宝藏消息、吸血练功的魔头、西域王室后人野心勃勃,妄图復国———— 桩桩件件,匪夷所思,却又惊心动魄。 而揭破这一切、最终击毙魔头拓跋缺的,竟然只是一个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快、捕头,实在不由得不让人感到离奇与吃惊。 “李赴? 这是哪派俊杰,哪位高人的弟子? 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本事?” “拓跋缺? 没听过这號人物,真有传言那么厉害?嶗山派名老都不是对手? 吹的吧,若我碰上,三剑了帐!” “哼,初生牛犊,口气不小。你可知道九章先生何等人物?那十大高手又是何等武功,连他们都折在里面!” 江湖上惊嘆讚誉者有之,好奇探究者有之,更多的则是怀疑与不服。 尤其那些自觉艺成下山、心高气傲的年轻侠少,更是对这般突然冒起的名声嗤之以鼻,仿佛承认了別人,便矮了自己一头。 真假之辩,高低之爭,本就为江湖添色,不足为奇。 但无论如何,李赴二字,终究是传开了。 只是伴隨名声而来的,並非儘是风光,有时还有麻烦。 第86章 十二凶相盯上的人,还没有活下来的 第86章 十二凶相盯上的人,还没有活下来的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则与李赴相关的消息,也在江湖上传开,同时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杀手界与绿林道。 一有人悬赏这个声名渐起的李赴,关於他人头悬赏,已至黄金万两! 不知是谁要杀李赴,仿佛愤恨难平,短短时间从最初的一千两,两千两,五千两,一路追加至黄金万两! 这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財富,足以让人十辈子也一直享受荣华富贵。 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一时间,不知多少蛰伏的杀手,多少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西北。 而这笔悬赏,甚至传闻惊动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十二凶相”。 他们公然宣布接下了这笔买卖,放言必取李赴项上人头! 十二凶相四字一出,江湖震动。 此组织神秘莫测,成员仅十二人,却个个身怀绝技,行事狠辣诡譎。 死在他们手上的,有拥眾上万的绿林魁首,有名震江湖的正道大侠,有名门大派的掌门长老,有雄踞一方的世家家主————战绩赫赫,凶名滔天。 在许多人看来,李赴纵有击败什么从没听过的拓跋缺之能,面对这十二个专精刺杀、 防不胜防的索命阎罗,也必然是凶多吉少了! “可惜可惜,一个好捕头,刚在江湖上扬名就要落幕了。” “十二凶相,又要有人死在他们手下了!” “完了完了,被那十二个凶神盯上的人,还没有活下来的。” “这个李赴是死定了!” 两三日光景,倏忽而过。 这一日,燕州城最有名的醉仙楼雅间內,灯火通明,笑语喧譁。 以陈涛为首的一干捕头捕快,以庆功为名,在此设宴,专为李赴庆贺。 李赴本不喜这般应酬,但同僚热情难却,几次三番相邀,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也就应了下来。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周武恆等几个往日明显对他有些疏离甚至暗中不服的捕头,此番竟也来了,而且坐在下首。 一见李赴入座,周武恆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端著酒杯忐忑的站了起来,言辞间有些磕巴,態度极为恭谨。 “李头儿,卑职周武恆,还有我们————我们以前眼皮子浅,心里其实有些不服帖,给您赔罪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也服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戴岳、天鹏老人,哪一个不是武功胜过他们十倍,是他们以往需要仰望的人物? 结果都折在了这位年轻上司手里。 更別提李赴那洞察秋毫的断案之能,金楼沙墟一事在燕州也传开了,再加上劫宝大盗一案,好像什么暗算诡计也逃不过这位爷的眼去。 与这样的人物作对? 想想戴岳的下场,几人便觉背后发凉。 如今能有机会表露心跡,缓和关係,已是求之不得。 说完,三人眼巴巴地望著李赴,神情又是敬畏,又是期盼,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席间一时安静,眾人都看著李赴如何回应,是否饶他们一次。 李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他们脸上的忐忑与后怕不似作偽。 那日敷衍见礼的情形他自然记得,但时过境迁,如今他们既已慑服,主动低头,倒也无需再揪住不放。 他並未立刻去接那酒杯,而是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周武恆三人腰立即弯得更低了。 御下之道,在於恩威並施,过犹不及。 李赴一言不发,神色如常,接过那几人敬酒,坦然饮下。 他虽什么都没说,可周武恆几人见状,却如蒙大赦,脸上顿时泛起红光,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多谢李头儿,我等往后一定唯李头儿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李赴趁势举杯,环视眾人,朗声道。 “诸位兄弟,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今后同在府衙当差,共保一方平安,齐心协力。” 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人便按捺不住好奇,起鬨道。 “李头儿,江湖都传说您来府衙上任前,还破了那金楼沙墟的宝藏之谜? 那拓跋缺到底是个什么魔头? 听说长了三尺獠牙,吸血练功,是不是真的?” “是啊李头,给兄弟们讲讲吧! 咱们可好奇得紧!” 眾人七嘴八舌,眼中满是探求与钦佩。 李赴不喜炫耀,但见大家兴致高昂,也不好扫兴,便挑著能说的,简略讲了一番沙漠中的遭遇。 饶是他语气平淡,只说事实,其中诡譎凶险处,仍听得眾人时而屏息,时而惊呼。 就在眾人听得入神,纷纷举杯感嘆“李头儿真是心如细发”之际。 嘎吱。 雅间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低眉顺眼的店小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两壶新烫好的酒,悄步走了进来。 小二走到主位旁,微微躬身,似乎就要放下酒。 就在他抬臂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托盘下寒光乍现,一柄细长淬毒的短剑如毒蛇吐信,又快又毒,直刺李赴毫无防备的咽喉! 这一剑时机、角度、速度均是绝妙,毫无徵兆,显然是精心算计过的致命一击。 “大人!” 眾人色变。 满座惊呼声中,李赴却不慌不忙,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另一只手疾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刺客持剑的手腕。 龙爪手! 一扣一拧,刺客顿觉半身酸麻,短剑几乎脱手。 未等他变招,李赴手腕一抖,一股磅礴劲力涌出,反手一记大摔碑手印在其胸腹之间! 砰! 刺客如遭巨锤砸中,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三丈外的墙壁上,震得樑柱灰尘簌簌而下。 他贴著墙壁缓缓滑落,口鼻溢血,已然重伤不起,手中淬毒短剑噹啷落地。 而李赴自始至终,另一只手中的酒杯稳如磐石,杯中酒液甚至未溅出半滴。 他神色平静,將杯中残酒缓缓饮尽,仿佛方才只是拂飞了一只苍蝇。 满室寂静,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 “好武功。” “李头儿武功神乎其技!” 有捕快上前,从那刺客怀中搜出几样零碎,又扯开其衣襟,露出胸口一个狰狞的蝎头纹身,再结合那柄標誌性的淬毒短剑,顿时认出。 “是双头蝎,江湖上凶名不小的独行杀手。” > 第87章 拔除十二凶相,奖励易筋经大成 第87章 拔除十二凶相,奖励易筋经大成 陈涛眉头紧锁,怒声道。 “李头,这已是这两日属下亲眼所见的第三次刺杀了。 算上您单独遭遇的,只怕更多。 这帮亡命徒,简直无法无天!” 李赴放下酒杯,回想了一下。 自那日回城路上遭遇第一波杀手开始,算上这双头蝎確实是第五次了。 来袭之人一次比一次厉害。 这双头蝎刚才那一剑,时机把握与狠辣迅捷,若非自己早有提防且功力悬殊,就算换作江湖一流高手,恐怕会直接饮恨当场。 眾人惊急。 被万两黄金悬赏人头,李赴自己倒很淡然,甚至笑了笑。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些杀手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有的更是光杆一个。 杀人本来就是触犯刑律,逮到就要砍头,杀个普通人,只得几十上百两银子。 杀我,却能得黄金万两。 这般悬殊,换了是我,恐怕也要心动。” 眾人见他身处危局,依旧谈笑自若,这份定力与气度,更是让人心折。 陈涛等人热血上涌,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 有我们在,定不让这些宵小近身! 想动您,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李赴年轻英挺,武功深不可测,断案如神,更难得的是沉稳大气,不骄不躁。 短短时日,带著眾人破获如此惊天大案,早已贏得上下敬畏。 此刻见他遇刺后依旧从容,更添敬佩。 “诸位大人,打扰了。 这里有给李大人的信————”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掌柜亲自捧著一封信,在门外求见,说是有人送给李赴李捕头的信。 眾人顿时警觉起来。 “李头,小心有诈!” “信上会不会有毒?” 李赴示意无妨,让人进来,接过信来。 信封普普通通,落款处並排写著两个名字:祝同舟、龚小裳。 是祝家兄妹。 李赴心头微暖,拆开信笺。 信是二人合写,字跡一刚劲一娟秀。 信中先是为他破了燕州劫宝大盗大案道贺,隨即语气转为担忧。 他们听闻金楼沙墟之事已传开,恐怕会引来一些有心之人的覬覦。 更令他们忧心忡忡的是,黄金万两取李赴人头的悬赏,以及十二凶相接下此事的消息。 兄妹二人在信中详细介绍了十二凶相的可怕。 分別以龙、牛、鼠等十二属相为名,十二人,各怀高强武功,诡异绝技,专精暗杀,防不胜防,被他们刺杀过的人都死了。 折在他们手上的江湖顶尖高手不知凡几,其中不乏一些他们觉得武功绝不在李赴之下的名宿前辈。 龚小裳更以女儿家细腻笔触写道。 “李大哥武功高强,小裳深知。 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刺杀之道,诡诈百出,非比武较技可比。 小裳每思及此,便寢食难安。 大哥於我有救命之恩,小裳已恳请家母与伯父陆地神龙出面,发了请帖,试图与十二凶相说和,盼其放弃此次悬赏。 同时,亦在全力追查那发布悬赏的幕后之人,盼能早日揪出元凶,解此危局。” 字里行间,关切与担忧之情,跃然纸上。 李赴读罢,心中暖流涌动。 祝家兄妹此举,耗费人情財力甚巨,只为保他平安,这份情义,他铭记於心。 儘管他自觉无需如此麻烦。 “十二凶相要来,便让他们来好了!” 但是这份心意,他必须领受。 李赴看完了信,就要回信。 就在此时,那唯有他能见的天书虚影,於眼前中忽然浮现,水墨字跡缓缓凝聚展开。 【听闻江湖有杀手组织十二凶相”,恶贯满盈,杀人无算。 命丧其手者,掌门豪侠,不可胜数。 请大侠仗剑诛邪,一手拔除。 奖励,易筋经大成。】 “易筋经大成!” 看到这个奖励,李赴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他身负九阳神功大成,大约有一甲子的功力。 不过这一甲子內力之浑厚、醇和、精纯,非是修炼其他武功一甲子功力的人可比。 “如果再得到易筋经大成的內力,大约又是一甲子,那加起来自己將有一百二十年的精纯內力!” 到时他的武功就真的可以到一种非人的地步了! 什么惊龙会的报復,在绝对的武功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假如將来得到如来神掌后,也不必担心没有足够內力支撑施展了!” 而且易筋经更具有种种能力。 包括一旦炼成可以做到不经思想、任其所之而运行不休的地步,行走坐臥,即使是在睡眠之中,功力也一直增进。 另有化解异种內力,疗伤救命、心动力发、气墙护体以及易经洗髓等奇效! “取纸笔来,我要回信一封。” 李赴当即让掌柜取来笔墨纸砚,挥笔回信。 信中先诚挚感谢了祝同舟与龚小裳的关心与援手,表示他们的心意自己已深刻领会,感激不尽。 隨即笔锋一转,写道。 “祝兄与小裳妹妹勿忧。 江湖风波,避无可避。 悬赏既出,十二凶相並非唯一动心之人,纵有说和,其心难测,终非长久之计。 李某以为,无有千日防贼之理。 关於幕后悬赏之人,我亦略有眉目。 故决定不日动身,亲往查探,看是否能化解这一番恩怨”。 此去路途,若十二凶相果真来袭,便一併了断。 看是他们取我人头,领那万两黄金,还是我摘了他们脑袋,为江湖除害!” 回信封好,交由人送出。 “斩草除根——这一行,必须去!” 原本李赴就打算了结这一番是非,谁想拿他脑袋领悬赏,他都不会放过,准备一路杀过去,反取了那个敢悬赏他人头之人。 现在看到易筋经大成的奖励,更是决心已定。 他心中再无丝毫犹豫,豪气顿生,端起面前满斟的酒杯,一饮而尽。 “十二凶相? 呵呵,我倒看你们如何杀我————” 山洞深处,火光难及,唯有几点幽绿如鬼火的磷光嵌在石壁,勉强映出一个轮廓。 十二道或坐或立、高矮不一的身影,环绕著一方天然石台。 石台上端坐著被称为辰龙的老大,大马金刀,黑袍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乾瘦的下巴。 其余人影更是模糊,仿佛与洞中阴影融为一体,唯有偶尔转动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才证明那是活物。 “万两黄金,买一个以前从未听过的傢伙人头。” 一个尖细声音率先响起。 “这世道,钱是越发好赚了,还是那悬赏之人,脑子被驴踢了?” —— “李赴?” 一个沙哑老人声音冷冷道。 “听都没听过的无名小卒,在江湖上能传出些许名声,不过是宰了个同样不知有什么本事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拓跋缺。 这种货色,也配万两黄金?” 第88章 听起来这位李赴李捕头……是个好官?(二章合一) 第88章 听起来这位李赴李捕头……是个好官?(二章合一) “管他配不配,金子是真的就行。” 一个阴柔声音接口,慢条斯理,透著毒蛇般的冷意。 “江湖上那些自詡大侠高手的废物,杀得多了,偶尔换个朝廷的鹰犬尝尝鲜,也不错。” “这差事,好。 轻鬆,钱多。”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附和。 “一个小小的青衣捕头而已,朝廷大官我也不是没杀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男有女,有老有青,语调或尖利,或沙哑,或阴柔,或沉浑,皆冰寒刺骨,杀气四溢,不带丝毫人气。 话语间对李赴充满不屑,仿佛在谈论一只待宰的鸡犬。 他们每个人都背负著赫赫凶名。 “丐帮帮主”、“流星剑客”、“金笔大侠”————这些曾让江湖侧目的传奇名號,都成了他们名录上一个个已经勾画掉的名字。 寻常江湖人听到十二凶相四字,往往比听见阎王索命更觉胆寒。 从没有人能让他们一起出手,他们齐聚,不过是和以往一样,只为分派常人难以想像的人命生意。 “如此肥羊,谁去?” 有人开口,切入了正题。 “我去,这等手到擒来的好事,正可活动活动筋骨。” 那瓮声瓮气的声音抢道。 “呵,你做事从来粗手粗脚,丟三落四,这次杀的是朝廷鹰犬,终究不太一样。” 阴柔声音讥讽。 “你!” “都闭嘴。” 石台上的龙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充满威严。 “按老规矩,轮序优先,可以先从接到的生意中挑选。 此次,该当谁了?” 洞內安静了一瞬。 隨即那尖细声音带著几分懊恼与恍然。 “是了,这次该轮到子鼠那傢伙! 怪不得一直没听见他那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子鼠?” 阴柔声音哼了一声,“论正面廝杀,他在我等之中排不到前列。 可若论刺杀的手段————嘿嘿,確实诡诈难防,无孔不入。 栽在他那些卑鄙手段下的所谓高手,可一点不比咱们少。” “看来他已將这万两黄金视为囊中之物,先行一步了。” 沙哑声音的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嘲弄,“倒是个急性子。” “便宜他了————” 瓮声瓮气的声音嘟囔道,带著浓浓的不甘。 万两黄金,即便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笔惊人的財富。 一想到被子鼠按规矩抢先接走,眾人心中不免都有些。 辰龙老大缓缓道。 “子鼠既去,便让他去。 他的手段,对付一个只是江湖上略有薄名的捕头,绰绰有余。” 关於那黄金万两悬赏自己人头的幕后黑手,李赴心中已有几分猜想。 最直接的线索,便是天鹏老人临死前那番话。 那老魔头一代江湖名宿,当时志得意满,视他为囊中之物,在那种情境、那种身份下,实在没必要编造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言来骗他。 天鹏老人说惊龙会本不必亲自动手,只因李赴得罪了苏州王家的人,王家已有人悬赏你的脑袋。 这话,李赴觉得有七八分可信。 “退一步讲,即便不是全貌,也必是一条关键线索,值得一探。” 记得从沙漠中出来后,龚小裳曾提过一嘴,被他所杀的王折柳,其父王崇瑜,正在渭州平凉县担任花石纲使。 “渭州平凉县————” 李赴心中念了一念。 这一路上,那十二凶相也好,其他闻腥而动的杀手也罢,或者是被自己坏了好事的惊龙会,必然不会安生。 但他心中毫无惧意,反倒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豪情。 “来便来吧,正好了结。” 他隨即翌日前往府衙告假。 刚上任没几日便告假远行,著实有些任性。 但刚立下那般大功,这点面子,冯绍庭自然要给。 李赴也不耽搁,略作收拾,当日便单人匹马,出了燕州城,往渭州方向而去。 两日后黄昏时分,天色阴沉得厉害。 铅灰色的浓云低低压在山头,沉甸甸的,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湿冷的土腥气,吹得人衣衫紧贴,遍体生寒。 “这雨憋了一整天,欲下未下。” 天地间一片昏冥,透著股令人心烦意乱的阴鬱。 —— 李赴策马在山道上奔行了一日,胯下坐骑已喷著粗重的白气,显是累了。 他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又瞥见前方山坳处露出一角飞檐,知是座庙宇,便一拽韁绳,决定在此歇脚。 刚至庙前破败的山门处,几点冰凉便落在脸上。 雨,终於零星地飘了下来。 李赴翻身下马,將马拴在廊下避雨处,拍了拍马颈,这才转身踏入破庙。 庙內早有人在,他也不意外。 老远他便看见庙中有火光跃动,进来一看,果然已有不少人在此躲避风雨。 这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不知荒废了多久,神像彩漆斑驳,蛛网垂掛,倒是正中地上燃著一堆篝火,驱散了部分阴寒湿气。 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 有身穿绸缎、面相和气的中年商人,带著两个伙计模样的脚夫,还有一个独来独往挑著扁担的卖货郎,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另一边,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色略带苍白的妇人,紧紧搂著似乎一对儿女。 那女孩约莫七八岁,缩在母亲怀里,男孩稍大些,十一二岁的模样,虽也紧挨著妇人,但眉眼间有一股倔强之色,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最引人注目的,是篝火另一侧的一对主僕。 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方巾的“青年书生”,正兴致勃勃地向那带孩子的妇人问话。 “这位大姐,你们这是从何处来?要去往何方? 这荒山野岭的,带著两个孩子可不容易。” 这“书生”声音清亮,皮肤白皙得过分,眉眼虽然刻意描粗,却仍掩不住一股灵秀之气,尤其那好奇张望的神態,全然不似久歷风尘之人。 旁边伺候的“书童”同样细皮嫩肉,正一脸无奈地偷偷拉扯“书生”的衣袖,低声道。 “公————公子,荒山破庙,大家萍水相逢,莫要问东问西了,不好。” 李赴只瞥了一眼,心中便瞭然。 这“书生”与“书童”,皆是女扮男装。 行走江湖,女子为安全计,改换男装是常事,不足为奇。 不过这一对儿,装扮虽像,那神態举止却大咧咧的,少了份谨小慎微。 倒更像是哪家好奇心重、偷跑出来见识世面的闺阁小姐带著丫鬟,玩那女扮男装的游戏。 这也和他无关。 李赴的目光倒是在那面带忧色的妇人脸上停留了下。 那妇人此刻脸色苍白,眼含惊惧,不住地望向庙门外黑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担忧什么人追来,对“书生”的询问也只是勉强应付,心不在焉。 李赴踏入庙门,引起了眾人注意。 那面相和气的中年商人率先站起来,拱手笑道。 “这位小兄弟打哪儿来? 来得正好,外面起风要落雨了,快进来烤烤火,驱驱寒气。 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李赴神色平和,客气了一句:“路过此地,天色不佳,多有打扰。” “哎,这是什么话!” 商人笑容更盛,连连摆手。 “这破庙又不是谁家的。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多几个人,多几分胆气,是再好不过了。 快请坐,快请坐!” 李赴道了声谢,也不推辞,在篝火旁寻了处稍空的地方坐下,伸手就近烤火o 湿冷的衣衫渐渐有了暖意。 那扮作书生的少女见来了新人,眼睛一亮,似乎又想凑过来搭话,却被身边的“书童”紧紧拉住,低声急劝。 那带孩子的妇人则仿佛受惊般,將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瞥了身姿挺拔、 似有武功在身的李赴一眼,便迅速低下头,身体微微绷紧。 庙外,雨丝渐渐绵密,打在残瓦败叶上,淅淅索索的声响。 篝火啪,映照著庙內一张张脸。 那扮作书生的少女到底没被书童拉住,她似乎对沉默烤火的李赴颇为好奇,竟主动挪近了些,一双明眸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学著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语气些自来熟。 “喂,这位大哥,看你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有力,定然是练武之人吧? 小弟————咳,小生初涉江湖,最爱听些奇闻异事。 最近这江湖上,可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传闻? 说来听听可好?” 她身边的书童无力地捂住脸,简直不忍看自家小姐这副傻大胆的模样。 哪有在荒山破庙,对著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贸然搭汕的? 一点防备心和距离感都没有,仿佛还以为是自家府里,人人都该答她的话。 李赴抬眼看她。 这书生小姐眼神清澈,倒不见多少盛气凌人或娇蛮,只像是被保护得太好,不通世情。 “没听说过。” 这倒是实话,他在公门中,少有混跡江湖,哪有心神去听什么江湖趣闻? 听说的,也大抵与自己有关。 “我倒是听了一耳朵。” 旁边那走南闯北的卖货郎见有人起话头,也来了谈兴,插嘴道。 “就隔壁燕州,前些日子出了件大事,也出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是一位姓李的青衣捕头,名讳好像叫————李赴? 对,李赴! 年纪据说也就二十上下,了不得啊!” “哦?如何了不得?” 那“书生”小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声追问。 卖货郎清了清嗓子,带著几分讲述奇闻的卖弄。 “嘿,你们是不知道,燕州之前有一件闹得人心惶惶的劫宝大盗连环凶案,我和你们说————后来破了! 你们猜怎么著? 那真凶,竟是负责镇守燕州铁牢、號称铁壁横江的四大高手之一,戴岳!” “啊?” 不止“书生”小姐,连那商人和脚夫也露出惊讶之色。 官有贼心,监守自盗,本就是极骇人听闻之事。 “还有更奇的!” 卖货郎见眾人关注,说得更起劲,“听说此案还牵涉到一位了不得的武林高手,天鹏门的老掌门,天鹏老人! 听说连这天鹏老人,也栽在了燕州,死在了那位李捕头的手里!” “天鹏老人?” 扮作书童的丫鬟忍不住轻呼出声,她似乎比自家小姐懂得多些,脸上露出惊疑。 “天鹏门远在西南,其掌门天鹏老人传闻已隱退二十余年,不问江湖世事,怎么会跑到燕州,来当贼作恶,还————还死在那里?” 卖货郎摊摊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湖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天鹏老人毙命燕州,似乎確有其事。 嘖嘖,那可是西南武林一代高手啊!” 李赴在一旁默默听著,没想到在这荒山破庙,竟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的事。 案子闹得太大,传开也是意料之中。 “魏莹,这个天鹏老人很厉害吗?” 那扮作书生的小姐问道。 那丫鬟魏莹定了定神,对自家小姐低声解释道。 “小————公子,这天鹏老人————极厉害的。 他是西南武林公认的泰斗,开宗立派,门下弟子据说有上万之眾,势力盘根错节。 论武功、论威望,西南武林没几人能比得上他。” “这么厉害?” 书生小姐眨眨眼,更觉惊奇。 “那————那位叫李赴的捕头,年纪轻轻,竟然能打得过这样的人物? 他岂不更厉害?” 魏莹道:“厉害是厉害,可————只怕也惹下大祸了。 天鹏门绝非易与之辈,祖师身死,门下弟子岂能善罢甘休? 定然是要倾力报仇的。” 卖货郎点头附和:“这位小兄弟说得是,那天鹏门势大,这李捕头往后怕是麻烦不断咯。” “听几位这么说,这位李赴李捕头————是个很厉害、能破案的好官么?” 那一直紧搂著两个孩子、神色忧虑的妇人道。 她紧咬下唇,眼神时而望向庙外黑暗,时而落在怀中懵懂的女儿身上,眉宇间的鬱结更深,仿佛有难言之隱,喃喃道。 “可惜————他不在我们镜州任职————” 李赴目光微动,不由得多看了这妇人一眼。 “大姐,你有什么事想找这位李捕头帮忙么?” 那书生小姐虽少见世事,可却似乎冰雪聪明,注意到了这位之前和她说了两句自称叫赵氏的大姐的异样。 第89章 谁?!谁出的手?!(两章合一) 第89章 谁?!谁出的手?!(两章合一) “没————没有————” 赵氏才说了一句。 嗒嗒嗒! 忽然,庙外风雨声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人数显然不少。 马蹄践踏泥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夜显得格外刺耳。 赵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猛地绷紧,將两个孩子死死搂进怀里惊恐万状地看向破败的庙门,仿佛外面来的不是人,而是索命的恶鬼。 “怎么了?” 书生小姐被她剧烈的反应嚇了一跳,关切问道。 还未有回答。 砰! 虚掩的破庙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寒风裹挟著雨丝猛地灌入,吹得篝火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十七八条手持钢刀、浑身湿漉漉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著一股赶路追杀的煞气。 其中有个独眼壮汉,眼神凶狠,扫过庙內眾人,紧接著便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紧紧搂著两个孩子、脸色苍白的赵氏身上。 “大哥,人果然在这!” 庙內气氛,瞬间凝固。 紧接著,一名身著青色长衫、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缓步踱入庙中。 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白净,留著长须,乍一看颇有几分文雅气度,与身后那群满脸横肉的手下截然不同。 他目光落在赵氏苍白的脸上,嘴角竟噙著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拱手道。 “大嫂,天寒地冻,风雨交加,你带著两个孩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弟与赵大哥一见如故,情同手足。 赵大哥不幸故去,小弟理应替他照顾你们孤儿寡母,怎地大嫂反而不告而別,让长风好生担心。” 赵氏看见这中年人,脸上血色褪尽,眼中交织著刻骨的愤恨与难以抑制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上最阴毒的豺狼,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怀里六七岁、还不太懂事的女儿,早已嚇得噤声,把脸埋在母亲怀里。 那个倔强少年,此刻虽也脸色发白,紧抿著嘴唇,却用尚显单薄的身躯挡在赵氏母女身前,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瞪著来人。 “顾长风!” 高秀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你这偽君子,恶贼!还有脸提我夫君?” 那中年剑客顾长风闻言,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冷了下来。 “大嫂何出此言? 我与你夫君赵霆,乃是镜州齐名的剑客,惺惺相惜,这才约定公开比试,切磋剑艺,更是签下了生死状,各安天命。 比试结果,眾人有目共睹,是我技高一筹,可我没有伤赵大哥性命————唉,赵大哥许是急症突发,竟在归家后不幸身故。 小弟虽侥倖得了虚名,心中亦是悲痛万分。” 李赴目光在高秀兰三人和中年剑客间转了转,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 “你胡说!” 高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夫君剑法明明胜你,在比斗中刺中你手腕,却念在平日交情,未下杀手,只將你长剑击落便即收手! 你当时口称佩服,感激不尽————谁知你如此歹毒,竟在自家剑上暗淬剧毒。 我夫君归家后便觉伤口痒麻,不到半日便毒发攻心———— 临去前他才想明白,你这偽君子,表面光明磊落,与他称兄道弟,实则早凯覦我赵家家传的雷公剑谱。 他悔恨交加,只让我带著灵儿速速逃离,莫要想著报仇,只求我们能活下去———— 顾长风,你在发了誓的比斗中都敢使这等卑劣手段,又岂会放过我们孤儿寡母? 定会斩草除根! 所以我才带著女儿连夜逃走,不想逃了两天,还是被你追上!” 庙內眾人听得这番言语,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乔装打扮的少女和其丫鬟,也是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她们何曾亲眼见到如此赤裸裸的阴谋与背叛? 几个行商脚夫更是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顾长风被当眾揭穿,脸上那偽善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阴鷙锐利。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庙內诸人一商人、脚夫、货郎、一对娘里娘气像是女扮男装的书生书童,还有一个独自坐在篝火旁、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 见似乎並无扎眼人物,他心中一定,索性不再偽装。 “大嫂既然把话说开,那也好。” 顾长风冷哼一声。 “不错,赵大哥的雷公剑谱,刚猛霸道,力破千钧,我確实仰慕已久。 只怪他藏私,不肯与兄弟我共享。 至於手段————成王败寇,江湖上,只记得活下来的人。 现在,人人都知道我顾长风在比剑中贏了赵霆,不然怎么会是赵霆死了,我还活著。 大嫂,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大哥临去前,想必已將剑谱託付给你了吧? 交出来,看在与赵大哥昔日情分上,我或许还能给你们母女一条生路,找个僻静地方安置。” 高秀兰看著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心知今日难以善了。 她强忍悲愤仇恨,试图做最后交涉。 “剑谱————我可以给你。 只求你放过豆儿,豆儿是个女孩,將来总要嫁人,不会继承剑法,更不会找你报仇。 至於挡在我身前这孩子,他和此事无关,你也饶他一命。” 顾长风目光如刀,落在那紧抿嘴唇、护在高秀兰身前的倔强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讥誚。 “大嫂,若我没记错,赵大哥与您,膝下只有豆儿一个女儿吧? 这半大小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样拼死也想保护你,对待亲娘也不过如此了。” “该不会是————大嫂与外人私通生下的野种,养在別处,逃命时带上了吧。” 这话恶毒至极,身后几名手下顿时鬨笑起来,污言秽语,眼神在高秀兰与那少年身上来回扫视,满是淫褻之意。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辱我清白! 这孩子————是我在路上捡的可怜人!” 高秀兰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如今世道乱,盗匪横行。他家的村子————几天前被一伙流寇洗劫了,全村几乎死绝。 这孩子命大,躲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 我见他遭遇悽惨,无人照料,实在可怜————这才將他带在身边。 他叫石头,只是个已无家可归的苦命孩子,与我赵家恩怨毫无干係!” 那名叫石头的少年虽只有十二三岁模样,身材瘦削,此刻挺直著脊樑。 他確实害怕,握著木棍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一双黑亮的眼睛却死死瞪著顾长风等人,毫不退缩,仿佛要將这些仇人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呵————有点意思。 年纪不大,经歷这般惨事,没被嚇破胆,反倒养出了一股狠劲儿。 看著咱们这些拿刀拿剑的,居然还敢这么瞪著————好胆色。” 顾长风將他这番神態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而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毫无温度。 “大嫂,你就別跟我绕圈子了。 你赵家的雷公剑法刚猛霸道,走的是力大势沉的路子,本就不適合女子修炼。 你女儿將来就算学了,也难臻上乘。 你是见这小子心性可堪造就,动了心思吧?”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想收养他,认作乾儿子,將来把雷公剑法尽数传给他,带著他和女儿远走高飞,躲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等十几年后,这小子剑法大成,再回来找我————为你的死鬼丈夫报仇雪恨! 我说得对不对,大嫂?” “你————” 高秀兰被他一口道破最深的心思,脸上不由血色尽褪。 “想得倒好,可惜大嫂你没有机会了!” 顾长风心中更確信无疑,脸上嘲讽之色愈浓,缓缓举起了手。 他身后那些持刀握剑的手下,立刻面露凶光,蠢蠢欲动,恶狠狠地朝前围了上来。 小女孩嚇得哭了出来。 眼看这遭遇悽惨可怜的母子三人危险了。 那些商人、脚夫恨不得自己这时有武功可以挺身相助,可惜他们没有,只能瑟缩躲起来。 篝火旁,身怀武功的李赴只是看著,却还不准备出手,他决定再看一看。 他还没忘记他为什么要踏上去平凉县的路。 这母子三人眼下不是还没有性命危险么。 “別过来,就是你们这群坏人害死了豆儿妹妹的爹爹,现在又来害乾娘和豆儿!” 名叫石头的少年虽也害怕,却猛地抓起地上半截柴棍,情急之下当作长剑,竟有模有样地刺向其中一人面门,凌厉破空。 那大汉猝不及防,被棍头刺中额头,痛呼一声。 这一招要是真剑,那大汉已经死了。 可惜並不是。 “小杂种!” 那大汉身强力壮,没什么大事,恼怒的飞起一脚,重重踹在石头胸口。 石头闷哼一声,柴棍脱手,人已倒飞出去,摔在篝火旁,嘴角溢血。 “果然被我说中了。 你已经传授这个小子你家的雷公剑法了,他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已经通晓了剑招。 居然还是是一个学剑的天才! 这样的人如果留下来,后患无穷啊。” 顾长风眼皮狠狠一跳,脸上更是杀气四溢。 “石头。” 高秀兰惊呼,心如刀割。 她本也是江湖女子,家传有一套掌法,虽不算顶尖,也有些武功。 眼见情势危急,她將女儿猛地推向挣扎爬起的石头,淒声道:“石头,带豆儿走!” “快走!~” 高秀兰则低喝一声,揉身扑上,双掌翻飞,拍向衝来的几名大汉,意图拼死阻拦。 掌风呼啸,倒也击退两人。 但顾长风带来的皆是好手。 高秀兰寡不敌眾,掌法很快散乱,后背挨了一记重拳,她向前踉蹌,口中一甜,鲜血已涌上喉头。 顾长风此刻也动了。 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团,避开高秀兰拼死击来的一掌,右手並指如剑,闪电般点在她肩井穴上。 高秀兰半身一麻,掌力顿消。 顾长风顺势一掌拍在她胸口。 嘭! 高秀兰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向后跌飞,重重撞在供台残破的底座上,软软滑落,面如金纸,嘴角溢血。 “娘—!” “豆儿,娘没用,今日恐怕保护不了你了。” 小姑娘哭喊著扑过去,被重伤的高秀兰抱在怀里。 嘴角带血的少年目眥欲裂,眼中儘是血丝,死死瞪著顾长风,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 顾长风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摇曳火光下泛著冷冽寒光。 他一步步走向无力再战的高秀兰和两个孩子。 “大嫂,我给过你机会。 冥顽不灵,就休怪顾某心狠了。 杀了你们,一样能搜出剑谱。 黄泉路上,你们一家三口,也好团聚。” 长剑抬起,剑尖指向高秀兰咽喉,杀意凛然。 庙內其他人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商人脚夫们瑟瑟发抖,货郎躲在扁担后,那对主僕她们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样,惊呆发愣。 书生小姐似乎心中对快意恩仇的江湖幻想,此刻已被眼前的血腥与冷酷击得粉碎。 原来真实的江湖,並非诗酒风流,而是刀剑无情,生死一线。 眼看剑光便要落下,高秀兰母子三人危险。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快得几乎超越人耳捕捉的极限。 只见顾长风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在距离高秀兰咽喉不足三寸之处,猛地如遭重击。 长剑飞旋出去,噹啷落地。 顾长风如被雷打了一样,捂著手,跟蹌著连退数步,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酸麻剧痛,脸上儘是骇然与不敢置信! “谁?!谁出的手?!” 他惊怒交加,目光如电,急速扫视庙內眾人。 商人?货郎?书生?书童?————一个个都是惊恐、发愣,不像。 最后,他目光猛地定格在篝火旁。 那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未曾移动过分毫,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未曾变过。 —一正是那个被他先前一同忽略的、相貌过分年轻的年轻人。 此刻,一身黑衣的李赴依旧安然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隔空打飞长剑的一击与他毫无关係。 可篝火的光芒在他沉静的脸上跳跃,投下的影子落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却莫名给人一种巍然如山、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是————是你?” > 第90章 惊奇刺杀与子鼠(二章合一) 第90章 惊奇刺杀与子鼠(二章合一) 庙內一片死寂,唯有篝火啪,风雨呜咽。 所有人吃惊的目光匯聚在了李赴身上。 顾长风握紧手腕,死死盯著李赴,因惊疑而有些声音发颤:“阁下————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能隔空一招击飞他的兵器,这份功力,简直骇人听闻7 这破庙之中,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人物? 李赴缓缓抬眼,目光静静地看向顾长风,眼中並无厉色、凶光,却让久经江湖、自视甚高的顾长风心头猛地一寒。 “你刚才承认,下毒杀人了。对吧?” 他略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稀奇:“作为捕快,我还没破过————如此简单的案子。” 这话倒是不假。 他经手的邪刀余孽復仇案、劫宝大盗连环凶案,哪一件不是迷雾重重,诡譎难测? 凶手费尽心机隱藏。 像今天这样,凶手不知他身份,当著他的面,將作案动机、手段、甚至心中那点齷齪算计都抖落得一乾二净的,真是头一遭。 这让他觉得,著实有些————措手不及的顺利。 “只是可惜,天书没有反应。” 这伙人闯入庙后,李赴只在一旁看著,一直等到是非彻底分明、这番恩怨不似作假后才出手。 另外也在看天书没有反应,反正这母子三人在他眼皮底下,有任何危险他自信也来得及出手。 “捕快?!” 庙內其他人一一那商人、脚夫、卖货郎,乃至那对主僕,都惊疑不定地望著李赴。 这个方才在篝火旁同他们一同烤火、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是一个捕快? 而且听那顾长风之前所言,他在镜州也算是一代高手,竟被这年轻的捕快一招隔空震飞长剑? “阁下————阁下是公门中人?” 顾长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捂著剧痛的手腕,强自镇定。 “误会,都是误会,我方才————方才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胡乱说的! 当不得真。 而且仅凭一份无凭无据的口供,恐怕定不了我的罪吧?” 他追杀赵氏到这荒山破庙,本以为十拿九稳,怎会如此倒霉,撞上一个武功高得离谱的捕快? 早知如此,方才断不会那般得意忘形,將底细都抖出来。 “你想多了。” 李赴缓缓站起身,什么都没做,却让顾长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临大敌,脚下本能后退。 “我虽办过几件案子,但至今————还没把哪个犯人定罪、投入大牢过。” 这话让庙內眾人一怔,不明所以。 难道这个捕快————其实不擅长断案定罪? 手下犯人总是逍遥法外? 也对,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这人年纪轻轻武功已经极为可怕了,总不能———— 顾长风心中刚升起一丝轻视的想法,便听李赴接著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犯到我手上的犯人,往往等不到定罪入狱,就已经死了。 3 死字出口,庙內温度仿佛骤降。 这並非杀气四溢的宣告,而是像平静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更加可怕了。 顾长风等人脸色大变,明白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这人办案不需要证据,觉得该杀的人就直接杀了,根本不会留他们活到定罪砍头。 也读懂了李赴眼中那份淡漠,那不是撞见案子、依律办案的捕快眼神,那是如看死人、已判决生死的目光! 书生小姐以及庙里其他人都愣住了,怎么能有公门捕快这样做事? “上,快上,给我一起上! 杀了他!” 顾长风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连踢带打地催促著身边那些也在害怕的持刀汉子。 或许李赴刚才那惊艷一招只是巧合? 或许他只会那一招? 用人命去填,能找到破绽! 那十几名汉子被顾长风逼著,对李赴又惧又怕,发一声喊,硬著头皮挥刀扑向李赴,刀光在篝火映照下凌乱闪烁。 李赴身形未动,手掌一圈一推,降龙掌力沛然涌出。 见龙在田! 隱约龙吟声中,一道淡金色龙形气劲横扫而出,刚猛无儔,却又带著一股堂皇正大之意。 冲在最前的几名汉子如撞山壁,手中钢刀扭曲脱手,人更是倒飞出去,撞翻后面同伴,一时间哎呦痛呼与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只一掌,十几条凶悍汉子尽数倒地,翻滚哀嚎,再无人能站起。 “你————你————” 顾长风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没了,他握著剧痛的手,剧痛与恐惧交织,眼中闪过厉色,就想做最后一搏。 左手悄悄摸向腰间。 就在这个时候。 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叫声猛地响起。 “娘,我————我胸口好痛————” 赵氏搂著的女儿豆儿,突然憋过气去,小脸眨眼间变成骇人的青黑之色,双眼紧闭,口鼻间气息微弱,神情痛苦。 显然竟是中了剧毒,且毒性猛烈! “豆儿,豆儿,你怎么了? 醒醒,別嚇娘啊!” 高秀兰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摇晃女儿,可小女孩毫无反应,气息愈发微弱。 她不通医术,身为人母,眼见女儿性命垂危,顿时急得六神无主,浑身发抖。 “豆儿妹妹!” 那倔强少年似乎也慌了神,抓著妹妹的手,满脸惊恐,猛的看向顾长风。 “你什么时候对豆儿妹妹下了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怔。 那对扮作主僕的少女,刚刚从这真实江湖中接连不断的虚偽卑鄙、阴谋算计所带来的震撼中勉强回神,此刻见那可爱的小女孩遭此毒手,那书生小姐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指著顾长风,声音发颤地斥道。 “你————你这豺狼心肠的小人!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顾长风看著那中毒的小女孩,也是一愣,嘴唇微动,似乎本能地想否认:“不,不是————我————” 可他的目光隨即触到目光冰冷的李赴的存在,一个激灵。 “是我下的毒又如何?! 想要解药? 捕快,你要放我走。 我安全离开,自然给留下解药,否则大嫂————你就等著给你女儿收尸吧! 这女孩最后就是你害死的,捕快。” 他说到一半猛然改口,带著狠厉与慌乱吼道。 “你走不掉。” 李赴屈指凌空虚点。 弹指神通! 嗤——! 一道无形指力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顾长风胸口要穴。 顾长风只觉一股炽热刚猛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他大穴,更震得他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黑,软软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只剩满脸惊骇与痛苦。 李赴看也不看他,身形一闪,来到赵氏母女身边。 “让我看看。” 他沉声道,不等赵氏反应,已握住小女孩冰凉的手腕。 指尖触及,只觉脉象紊乱急促,毒素正飞速侵蚀心脉,性命危急。 “是剧毒,十分厉害的剧毒!” “求你救救我女儿,捕快大人。” 高秀兰脸色惨白,焦急哀求道。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精纯浑厚的九阳真气,小心翼翼地从女孩手腕內关穴渡入,循著手少阴心经输送,护住其心脉。 並凭藉九阳神功生生不息、祛除邪毒的特性,化解那股盘踞在女孩体內的剧毒。 “这毒確实猛烈,毒性刁钻,侵蚀心脉极快,你女儿的命已在旦夕之间。 我现在为她化解剧毒,不得有一点打扰。” 若中毒的是李赴,以九阳神功的能力,运转一个周天,足以將毒素炼化驱除。 可如今中毒的是这年幼体弱的小女孩,他需分外小心,既要一边吊住她的命,又要控制真气化解剧毒,所耗时间与心力自然倍增。 “什么?” 高秀兰心急,可这时大气也不敢喘。 篝火依旧跳跃,映照著李赴专注侧脸,其他人屏住呼吸,看著那可怜的小姑娘,都在忧心她的安危。 输送真气解毒,李赴心中疑惑渐生。 “这毒好厉害————绝非寻常江湖上流传的剧毒。” 顾长风虽也下毒,但他用来害死赵氏丈夫的毒,需半日才发作致命。 “而这小女孩所中之毒,若无人救治,恐怕撑不过半盏茶功夫。” 此等猛烈奇毒,不像是顾长风这等人能轻易拥有的。 而且,顾长风方才神情有异,有一瞬间的错愕,不似作偽。 “莫非下毒者另有其人?” 李赴凝神运功,目光一边如冷电般,悄然扫过庙內其余几人。 惊魂未定的货郎、面带惧色的商人脚夫、焦急关切的主僕二人————似乎都无异常。 可那下毒之人,必然就在这庙中,且毒就是刚下不久。 这时,那书生小姐主僕已跑到被点了穴的顾长风身边,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摸索。 除了从其后腰摸出一串泛著蓝汪汪幽光的毒鏢,却是没找到解药。 “果然是你,卑鄙!” “解药呢?快把解药拿出来!” 书生小姐抓住顾长风衣襟,又急又怒,可她显然毫无经验,连句像样的威胁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自己走不掉的顾长风这时却改口了,面色发白,连连摇头:“不————真不是我下的毒!我————” “你还敢胡说! 你刚才明明承认了,不是你又是谁————” 书生小姐不信,话到一半。 突生变故。 李赴身后,一道微弱却狠绝的劲风骤然袭来。 一柄淬著幽绿光芒的锋利短刀,悄无声息,毒蛇般扎向他后腰要害。 电光石火间,体內雄浑无匹的九阳真气应激而发,於腰后凝聚成一堵无形气墙。 短刀浅浅刺进气墙后,寸进不得,被一时挡住! 出手之人显然没料到李赴护体真气如此强韧,脸色骤变,低喝一声,运足全身功力,短刀狠命向前递进,欲要刺破这层阻碍! “果然有鬼。” 李赴此刻正以真气吊住小姑娘性命,若骤然撒手,这脆弱的一条生命便要断绝! 他眼中冷色一闪,依旧稳稳抓住小女孩手腕输送真气,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反手一挥。 降龙十八掌之突如其来。 这一招讲究的就是速度奇快! 砰! 掌力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印在偷袭者仓促变招抵挡的手臂上。 那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手臂剧痛,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跟蹌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庙內眾人尚未从小姑娘身中剧毒之事回过神,又见有人偷袭正在救人的李赴,无不惊骇。 待看清偷袭者面目,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是————是你?!” “石头,你做什么? 这位捕快大人正在救豆儿啊!” 赵氏更是惊得魂飞天外,有些失声。 只见偷袭者,竟然正是她捡来的养子,那个表现得沉默倔强、不惧危险也要护住乾娘和妹妹的少年—一石头。 “是你下的毒吧。” 一招逼退杀手,李赴缓缓收回右掌,神色冰冷如霜。 “我刚才几乎將这庙中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唯独漏了你和赵氏。差点让你矇混过去。 不过我就知道,有人对个无害的小姑娘下毒必另有目的,一直在防备。” “什————什么?”赵氏如遭雷击,看看怀中脸色青黑的女儿,又看看那面色阴冷的少年,脑子一片混乱。 “石头,你————你为什么要害豆儿?不对,你哪来的毒————” 她看著这少年,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曾经眼神倔强、拿著木棍也要要守护她们母女的孩子,此刻眼中只有令人心悸的恶毒与杀意。 “闭嘴!” 少年——或者说,偽装成少年的杀手—一不耐烦地打断了赵氏,他的声音依旧带著未变声的童稚尖细,可那语调却充满了成年人的虚偽、算计与毒辣。 “真没想到,这样都没能让你中招。” 他紧盯著李赴,仿佛赵氏等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声音与语气的极端矛盾,让人听在耳中,本能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不適,仿佛看到一个天真婴孩口中吐露出最怨毒的诅咒,诡异而恐怖。 “石头你,你————” “闭嘴,別装得你多仁慈亲善。” 他只扫了惊愕地无法接受还想说什么的赵氏一眼,打断她囉嗦的话,冷冰冰地嘲讽道。 “你捡我当儿子,不过也是想让我將来替你丈夫报仇,当你的刀而已。 “” 说完,杀手目光立刻回到李赴身上,似乎他是唯一值得关注的目標。 “处心积虑的算计,竟然一丝一毫都没伤到你————真是让我失望。” “你是十二凶相中的哪一个? 还是惊龙会的走狗?” 李赴一边持续输送真气,吊著小姑娘性命,一边冷声问道。 “呵呵————” 少年此刻已无需偽装,咧开嘴,露出一个与他面容极不相称的残忍笑容。 “十二凶相,子鼠夜磨。” > 第91章 老鼠逼急了也咬人?(4k4) 第91章 老鼠逼急了也咬人?(4k4) 夜磨,正是民间对老鼠的別称。 子鼠说著,身形陡然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窜向李赴,手中那柄淬毒短刀划出数道幽光,就要攻向李赴周身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李赴盘坐原地不动,弹指凌空。 嗤,嗤,嗤! 弹指神通! 手指连弹,数道炽热刚猛的无形指力破空激射,精准无比地截断子鼠夜磨的攻势。 指力与短刀碰撞,竟发出鏗鏘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手中发麻。 子鼠身法虽诡异迅疾,刀法也狠辣刁钻,却一时被这隔空指力逼得无法近身。 同时也是因为忌惮武功深不可测的李赴,他在数尺外游走,寻找破绽。 “为了杀我,你想必是煞费苦心!” 李赴身影沉稳如山,已將前后串联想通。 这个子鼠化身名叫石头的孤儿,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他身边,只为寻找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杀他。 可以想像他为此筹谋了多久,潜伏了多久。 这份隱忍与算计,著实令人心惊。 “可惜做得还是不够。” 子鼠夜磨咬牙道,声音尖利。 “我原本只当你是个无名小卒,杀你手到擒来,根本不必费什么心思。 可到了此地,才听闻燕州刚发生的事,你竟能杀了铁壁横江戴岳,乃至天鹏老人都死在你手下。 我才知你恐怕没那么好杀,这才苦心筹划一番。 於是就在周边探寻,总算让我找到了这样一对身怀冤屈、落难的孤儿寡母! 像你们这等所谓的正道人物,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贏得满堂喝彩,引得江湖传唱,自觉了不起!” 他再度攻来,手下短刀如毒蛇吐信,话语更是阴毒。 “当年那名震三湘的金笔大侠鲁文恭,武功绝不在我之下,正面独斗我没有把握,还不是死在我类似的一招之下? 我趁他背对拔刀相助与人交手,一刀便要了他的命,只一刀! 对你,我谋划更深! 还特意给这小崽子下毒,牵制你手脚,牵制你內力! 可即便如此,突下杀手的一招竟也没能得逞————你的武功,比传闻更高!” 嘭,嘭! 李赴弹指间,再度將之攻势化解。 子鼠夜磨再次被逼退,脸上充满了不甘与一丝心悸。 一旁瘫著的顾长风看得心惊胆战。 这子鼠身法之诡、刀法之毒、出手之狠,比他高出何止一筹! 可那年轻捕快更可怕,坐著不动,一手救人,仅凭隔空指力,竟逼得这可怕的杀手无法近身! “杀掉了戴岳和天鹏老人? 他莫非就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个李赴李捕头?” 那躲藏起来的商人和卖货郎失声道。 “十二凶相,我听过那好像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组织之一,是天鹏门的报復么?” “十二凶相,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个书生小姐蹙眉道。 “可是你不是村子被洗劫的孤儿吗?是我救了你啊!” 看著一张脸无比狰狞的子鼠,赵氏这时仍不敢相信,颤声道。 “我还带你回村,和你安葬了被强盗杀死的爹娘————” “蠢货!” 子鼠夜磨嗤笑。 “那些人是我杀的! 什么爹娘? 我掉几滴眼泪,假装费力埋了,就是我的爹娘了? 你们母女都是蠢货! 一路上,是我暗中引著你们逃命的方向,你们还懵然不知!” 此言一出,眾人皆感背脊发凉。 为了一个刺杀机会,竟先屠灭一村无辜? 此人之冷血残忍,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什么? 你————你竟然杀了那么多人,还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你简直不是人!是畜生!是粪便,是蛆虫!” 那书生小姐气得浑身发抖,可她骂人的词汇实在贫乏无力。 “呵呵,”子鼠夜磨毫不在意,扫了一眼中毒濒死的小女孩,露出一抹深沉而残忍的冷笑。 “杀人对我如吃饭喝水一般。 我六岁便开始杀人,早已数不清杀了多少了。 我最討厌的,就是小孩子!” 他眼中满是厌恶与快意。 “又吵又闹,所谓天真,不过是愚蠢! 通常我杀人时,若旁边有小孩,定要狠狠折磨一番,让他见识够世间残酷再死! 像这小崽子能死得这么痛快,已是少见!” 李赴脸色一沉,眼中的杀意从未有如此冰冷的时候。 “十二凶相,皆是如你这般灭绝人性、丧尽天良之徒么?” “哈哈! 你问这个作甚? 难道以为,今日还能活著走出这庙?” 子鼠夜磨冷笑。 “我为何不著急出手,你的內力消耗不小了吧? 我给这小崽子下的,是江湖剧毒金盏茶”! 一寸光阴一寸金,即便武功高手,一盏茶功夫便要人命! 你想吊住她性命,需耗费大量真气,很快你的真气就耗尽了! 当然,你还有选择”” 他语气充满冷哂。 “放弃她的小命,全力对我出手。 以你武功,我或许只能退避三舍,再另找机会了。 但我赌你们这些虚偽正道,犹犹豫豫,直到我的刀抹上你脖子,也做不出这“明智”的选择!” 李赴脸色隱隱已见苍白,似乎验证了子鼠的话。 庙中货郎、脚夫等人闻言,对子鼠利用人心之歹毒更是痛恨恐惧,却也感到一阵无力与绝望。 这局面,似乎真成了无解死局。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是么?” 李赴竟然缓缓撤回了抵在小女孩背心的手掌,站了起来。 他竟真的————捨弃了这小女孩的性命? “嗯?” 子鼠夜磨脸色一变,他忌惮李赴极深,对方武功在他所遇刺杀目標中生平仅见。 此刻见李赴竟如此果断,心头反倒一紧。 “咦?没想到我小看了你的心性,也是狠辣决绝。” 子鼠如临大敌,语带讥讽,“也对,什么人性命,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庙中货郎等人心中戚戚,虽觉李赴为了保命选择无可厚非,但见那小女孩被放弃,仍不免黯然。 “不————不要放手!” 那书生小姐惊呼一声,抢到小女孩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接替李赴输送內力。 可她手掌刚抓住小女孩脉门,便是一愣。 小女孩脸色虽仍苍白,但之前那骇人的青黑之色,竟已褪去大半,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下来! “这————她的毒————好像解了?” 书生小姐又惊又喜,不敢確定。 “什么?” 地上的顾长风不敢置信,金盏茶的奇毒,他早有耳闻,那是传说之中杀人不用盏茶功夫的的剧毒。 和他杀人所用的毒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样的毒竟被人用內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硬生生化解了。 “不可能!” 子鼠夜磨更是身体一个哆嗦,稍稍跳起,活脱脱一只受惊的老鼠,盯著李赴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你练的究竟是什么內功? 竟对化解剧毒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奇效?!” 李赴缓缓站直身体,方才运功解毒消耗確是不小。 但他九阳神功生生不息,略一调息,面色转眼已恢復红润,神完气足,冷冷开口。 “若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恐怕我也来不及。 但你为了牵制我,下的是致命却又不立即毙命的毒,便给了我时间。 眾人闻言,无不震撼。 那丫鬟魏莹更是瞪大双眼,心臟感觉漏了一拍。 此人的內功修为,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竟能如此快速化解“金盏茶”这等奇毒,还是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在这么短时间內化解剧毒。 “好,今天是我栽了!” 子鼠夜磨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难看至极。 他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用,但他是杀手,是刺客,从不与人正面死斗。 眼见算计落空,李赴状態恢復,子鼠立刻萌生退意,身形一晃,便欲朝破庙后窗遁去。 “算计了我,害了无辜,还想走?!” 李赴面上虽只眉峰跳动,心中已是怒极,对一个人的杀意,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炽烈沸腾! 他数道弹指神通指力激射而出,封死了子鼠逃遁的去路。 脚下在地上重重一踏,身形如苍龙出海,疾扑而出! 挥掌施展降龙十八掌中的龙战於野,携著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拍向子鼠夜磨。 “龙战於野!” 掌风呼啸,隱有龙吟。 篝火被这狂猛气劲压得几乎熄灭,庙內尘土飞扬! “你难道不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 子鼠夜磨只觉劲风排山倒海般压来,避无可避,逃路被封,只得厉啸一声,回身运足十成功力,將那淬毒短刀猛然刺去,迎上这惊天一掌! “你也算是人么?” 李赴此刻含怒出手,一身內力再无丝毫保留。 即便对阵天鹏老人时,他也未如此刻这般真气勃发,不留后力。 易经有言:“龙战於野,其血玄黄。” 龙战於野,此招一出,便无留手余地,为降龙十八掌中最为雄壮霸烈的一招,非心头怒极、杀意沸腾时施展不可,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子鼠的淬毒短刀凌厉刺来,可李赴不闪不避,径直拍出,掌风呼啸间,雄浑无匹的九阳真气高度凝聚,掌下形成一层凝若实质、肉眼几不可辨的金色气罡! “嗤——!” 毒刀刺中气罡,竟如中金铁。 那削铁如泥的刀尖,竟被生生阻在离李赴手掌尚有三寸之处,寸进不得! 非但如此,刚猛无儔的掌力反震之下,那轻薄刀身,竟被压迫得微微弯曲! 子鼠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內力沿著刀身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进裂,整条手臂剧痛欲裂。 他心中骇然。 “破!” 李赴大喝一声,真气爆发。 子鼠抵挡不住,本人则如被巨浪拍中,胸口一闷,喉咙发甜,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他身躯狠狠撞在后方那早已斑驳破损的山神塑神像上。 泥塑应声而碎,上半截轰然垮塌,將他大半个身子埋在碎砖尘土之中。 子鼠气血翻腾,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一口鲜血喷出。 他还未及调匀气息,眼前一花,李赴已如影隨形,再度杀到! 子鼠睁大眼睛,连忙运用轻功像要挨了扫帚的老鼠狼狈一窜,躲过一掌。 “龙爪手!” 这一次,李赴並未一味施展大开大合的降龙十八掌,提防子鼠的毒刀,夹杂近身擒拿的龙爪手。 凌厉刚猛,专拿关节要穴。 打著打著,偶尔也招式一变,五指亦成爪形,却更为狠辣凶厉,劲力吞吐不定,似有鹰鹏搏击长空、撕云裂风之势。 正是之前天鹏老人用过的云鹏搏龙爪! 虽然他在云鹏搏龙爪上的造诣不如龙爪手,可是这时凶厉狠绝的云鹏博龙爪却適合他的心境。 李赴与交手间,爪影重重,將子鼠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子鼠刀法迅疾阴狠,身法也是快如鬼魅。 但李赴的擒拿手法太过精妙,內力更是远胜。 不过数招之间,子鼠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身上接连中了几下爪力,衣衫碎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情知今日已陷绝境,若不能脱身,性命定然交代於此。 狼狈躲后几步,子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右手並指如戟,猛然戳向自己胸口几处大穴。 “子夜逆脉大法!” 一声厉吼,他脸上瞬间涌起一片病態的血红,双眼更是布满血丝,如同滴血,活像一只疯鼠。 此法乃是子鼠早年所练的一门邪功,以逆转经脉、严重损伤肺腑为代价,强行激发潜能,换取短时间內功力、速度的暴增。 “李赴!” 子鼠恼火之极,声音嘶哑,速度陡然快了一倍不止,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 招式只攻不守,状若癲狂,手中短刀快如闪电,直取李赴周身要害。 “人在家中发现老鼠,就算拿扫把去赶,也没人敢真的上手去捉。 因为老鼠急了也能咬人! 我这子夜逆脉大法,自成名后再未用过,你足以自傲了!” “自傲?” 李赴冷哼,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拼命攻势,施展乾坤大挪移,手中劲力挪移偏引对方攻击,施以强招。 “收拾你这么一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有什么好自傲的?” 常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精熟一项的武林绝技,在李赴手中却是信手拈来,几门绝世武功衔接无间。 “是这邪功给了你底气? 凭这还不够看!” 子鼠本就擅长突袭刺杀,这正面强攻本非所长,全靠逆脉大法激发潜能勉强硬撑住了,不至於在李赴手下落败。 虽说手中刀淬有剧毒,只要中了一刀,他就有胜机。 可惜李赴不仅內力悠长,更让他惊骇的发现,除了开始几招逼得李赴守大於攻外,却是越打越从容,交手不过十多招,竟似已隱隱摸清了他这短刀刀法的路数。 俗语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子鼠原本的短刀刀法走的就是险、诡、毒的路子,固然再精妙,招法一被看透,就彻底没得打了。 “不好————” 交手中几乎无往不利的阴毒一刀没中,被对方閒庭信步的躲开,面门反而吃了一爪,划出四道血痕,子鼠脸色惨变。 “终於发现了自己刚刚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趁势扭头逃走? 可惜已经晚了。” 李赴看准子鼠又一招用老、新力未生之机,右掌倏然穿出,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一招亢龙有悔,掌力含而不露,直至印上子鼠胸口,轰然爆发! “告诉我,那些被逼急了回首咬人的老鼠,最后下场都是什么?!” 第92章 你这样的人,也配选择自己的死法?(二章合一) 第92章 你这样的人,也配选择自己的死法?(二章合一) 砰! 子鼠护体內力如同纸糊般被击破,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闷哼一声,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角,將一堆破烂供桌撞得粉碎。 子鼠挣扎著想爬起来,但李赴已如附骨之疽般再度欺近。 这一次,李赴双手齐出,凌厉刚猛的龙爪手。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李赴双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子鼠的双肩肩井穴,劲力一吐,子鼠双肩肩胛骨应声碎裂。 “啊——!” 子鼠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双臂被废,剧痛钻心,强行激发的子夜逆脉大法也被这重创硬生生打断。 反噬立时袭来。 子鼠浑身经脉如被万千钢针攒刺,五臟六腑火烧火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瘫软在地,再也无力站起,口中鲜血汩泪而出,迅速萎靡下去。 “咳咳————真是————不甘心————” 躺在地上的子鼠咳著血沫,眼中却仍带著一丝扭曲的恨意。 “我刺杀过.么多成名高手————没想到————竟栽你这个————在湖上还没什么大名头的人手里————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这样杀了你,太便宜了。” 李赴收手而立,目光冰冷。 “你既是十二凶相之一,想必对你的那些蛇鼠一窝的同伙,都有了解。 告诉我,他们都有什么身份? 藏身何处? 各自擅长什么手段?” 要是不为了这个,含怒出手的他岂会用了近二十招才將此人拿下。 “呵呵————告诉你?” “告诉你,好让你去对付他们? 你做梦,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子鼠惨然一笑,笑容却充满讥誚。 “你以为我们十二凶相聚在一起为了什么。 在此之前,我们各自就已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杀手,从没有人能让我们联手刺杀。 建立十二凶相,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其中一人阴沟里翻船身死,其他人能为其报仇! 不然,以我们的本事,何必要弄个什么组织?” 他死死盯著李赴。 “你杀了我————就会招致十二凶相不死不休的追杀。 他们一定会为我报仇! 你就等著吧————永无寧日!” 李赴不为所动。 他再次上前,龙爪手探出,这次却非致命,而是开始一寸寸捏向子鼠身上其他未碎的骨骼关节。 分筋错骨,逼供之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子鼠除了最初肩骨碎裂时惨叫了一声,之后面对这足以让铁汉崩溃的剧痛,竟只是闷哼几声,哪怕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冷汗如雨,並未如常人般哀嚎求饶,眼中反而透出一种麻木与嘲弄。 “別白费力气了————” “呵————” 子鼠喘息著,断断续续地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却带著一种怪异的平静。 “我————我是个孤儿。 从小————就被一个早已没落消失的杀手组织选中————培养。 你们还在牙牙学语时————我就被迫开始服药————那些药麻木了我的皮肤、筋骨————痛觉比常人迟钝太多————可以让我经受更残酷的训练。” 他目光扫过那边被书生小姐护著、脸色渐復的小女孩豆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扭曲的嫉恨。 “大人勾心斗角,小孩天真无邪————这是人们固有的印象。 一个武功高手可能防备他的妻子,防备他兄弟————却不会防备在街上一个拿著风车、笑著跑过的小孩———— 这就是小孩”的作用————我为那组织从小杀人————杀过多少,自己都数不清了————” “直到我十一二岁,身体要开始真的长高————” 子鼠道。 “那组织————又让我服用另一种————让我的身体发————永远停滯了这个阶段————確保我能永远成为他们的头號杀手。 少不知事的稚嫩面容,配合我的武功,就算是顶尖高手,稍有不慎————也要死在我手里————” 他惨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代价就是————我永远做不成大人了————永远体会不到————被人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的感觉————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尤其要命! 后来我武功大成,几乎灭了那个组织,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逃掉,可是挽回不了什么。 我痛恨那些小孩,他们健康,有活力,有未来! 而我————从小便註定,什么都没有! 他们凭什么可以天真欢笑?而我就要从小被折磨,变成这副畸形的鬼样子? i ” 李赴早停下了手,此时確实有些惊讶。 之前他以为子鼠是练了高深缩骨功,或是天赋异稟的少年误入歧途,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残酷扭曲的来歷。 但,也仅仅是惊讶罢了。 他眼神依旧冰冷:“你觉得,说出这番遭遇,能激起我的同情?” “我只是告诉你————別白费功夫了。 被杀手组织精心培养出来的杀手————该有的东西,我一样不少————比如———— 嘴里的毒药。” 子鼠喘息著,怨恨道。 “你拦我也没用,其实我可以自断心脉,不过我觉得还是服毒而死,这种死法更適合我。” 说完,他猛地一咬后槽牙,那里显然早就藏好了剧毒囊包。 “你这样的人,也配选择自己的死法! 你给过死在你手下的人选择的机会么?” 可是没等子鼠毒发,李赴运起弹指神通,洞穿了子鼠颅骨,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子鼠瞪大眼睛,充满不甘和怨恨地死去了。 看著子鼠迅速冰冷的尸体,李赴面无表情。 他没有选择阻拦,而是帮了子鼠一把。 此人对自己酷刑无动於衷,心智偏激扭曲至极,就算拦下他服毒,他亦可自断心脉。 李赴的武功是高,可还没高到可以阻拦武功高手自断心脉的地步。 面对这等不畏酷刑、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他现有的手段,確实难以逼问出什么,也就没有浪费时间。 不过他也没有让其死前还快意一下,而是饱含憋屈不甘的死去。 “看来,除了轻功,” 李赴心中暗想,“身为捕快,要破案,追凶,擒贼,以及审讯。 这审讯问供的本事————我也缺一门武功。 不过今日是不成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看子鼠的尸体,转身走向旁惊魂未定的眾人。 “十二凶相之中,总不可能个个都如子鼠这般被药物麻木肢体、不畏痛楚。 迟早能逮住一个,问出想知道的。” 篝火旁,小姑娘豆儿虽剧毒已解,性命无虞,但被剧毒侵蚀过的臟腑经脉,依旧脆弱受损。 他蹲下身,手掌轻轻贴上小姑娘后背,精纯温煦的九阳真气缓缓渡入,如同春阳化雪,温养著她受损的心脉。 豆儿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復了些许血色,呼吸也愈发平稳悠长。 “恩公。” 赵氏见女儿被解毒救下,终於有机会感谢,再也抑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李赴面前,就要磕头。 “多谢小恩公救命大恩! 若不是您,我们母女二人,今日定然————定然死在这豺狼之手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都被这人矇骗了,竟然被他利用来刺杀您。” “不知者不怪。” 李赴收功將人托起。 “路见不平,分內之事。 我给小姑娘疗伤后,她的伤势无碍,不会落下病根,可是还需一段时间静养。”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没齿难忘!” 高秀兰心中对李赴更是敬畏感激,眼泪直流,只能不住道谢。 这时,庙中其他人也从连番惊变中回过神来。 面相和气的商人脸上犹带余悸,朝著李赴深深作揖。 “这位小兄————这位大人,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啊。 若非您在此,我等这些无辜路人,怕是也要遭了池鱼之殃,受在下一拜。 那卖货郎也连忙跟著行礼,充满了感激。 “是啊是啊。 刚才那顾长风的话,大家可都听见了。 他解决了赵氏嫂子,下一个怕就是要杀我们灭口。 李大人,您不光是救了她们母女,也是救了我们一干人的性命啊。” 他说著直起身,忽然想起之前眾人谈论的传闻,试探著问道。 “李大人,您————您方才身手如此了.,又自称是捕快————我如果没有听错。 您的名讳.乎和燕州那位————那位破了劫宝大盗奇案、连天鹏老人都————的李赴李捕头一样?”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看著李赴,有好奇,有敬畏。 李赴还未答话,那商人已激动地接口。 “定然是了! 总不可能恰巧同名同音,除了那位李赴李捕头,谁还有能在这般年纪有这样神乎其技的武功,这般嫉恶如仇的胆魄? 真真是真人在眼前,我等竟有眼不识泰山!” 脚夫们也跟著嗡嗡议论。 眾人的讚誉感激之声不断。 李赴目光看向地上那个被点了穴道、一直瘫著动弹不得的顾长风。 此人重伤在身,又被封了穴道,方才一番激战竟无人再关注他。 顾长风此刻见李赴目光扫来,顿时浑身一颤,嘶声哀叫起来。 “李————李捕头,李大人!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愿意投案自首,接受府衙判决,愿意投案————” 他这时急得语无伦次,想求得一线生机。 眾人都看得惊奇,也觉讽刺。 “像这种卑鄙虚偽的杀人凶手竟也会有急著投案自首的时候,哼!” 他们都知道,顾长风是被嚇怕了。 李赴看著他那副丑態,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此人贪图別人名声、剑法,公平决斗中下毒,追杀孤儿寡母,心肠歹毒,方才更是亲口承认下毒杀人,死有余辜。 “不必了,让县衙的文吏差役也少些麻烦吧。 他凌空弹指。 嗤! 一道无形指力破空,洞穿顾长风眉心。 顾长风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不甘的表情凝固,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气绝身亡。 庙內骤然一静。 眾人看著顾长风眉心血洞的尸体,又看看神色平静、杀了却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的李赴,心头也是不禁一阵凛然。 但隨即,更多的却是赞同与快意。 卖货郎率先拍手道。 “杀得好,卑鄙无耻、残害无辜的恶徒,留著也是祸害,李捕头杀伐果断,是为民除害!” “正是。 方才若非李捕头,这恶贼的剑就要落在赵家妹子脖子上了!” 商人也是点头,“对这等豺狼,就该如此!” 李赴如此隨意杀人,於律法大大不合。 但是眾人都不觉得李赴滥杀、好杀,是个坏官。 他们刚才都看见了李赴是如何不顾自身危险,一手输送真气吊著小姑娘的命,一手与卑鄙狠辣歹毒的杀手搏杀。 这样一位肯为萍水相逢的幼童捨身相护的好官,他的杀伐果断、不循规蹈矩,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绝不是坏事。 说起来,天下难道因为有钱、有关係、有背景而逃脱律法制裁的恶人还少么! 那书生小姐虽被惊嚇了一下,可看著李赴的眼神也是一亮。 “诸位过誉了。” 李赴对此並不骄傲,只是道。 “夜深了。 诸位歇息片刻,待天亮雨歇,便各自上路吧。” 眾人依言,篝火添柴,各自找地方休息,但目光仍不时敬畏地瞟向李赴。 这一夜,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雨渐歇,天色微明。 破庙外,空气清新,山林间瀰漫著雨后泥土与草木的芬芳。 眾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李赴牵过自己的马。 赵氏拉著已能勉强行走的豆儿,再次上前,千恩万谢。 豆儿小姑娘虽仍虚弱,却努力仰起小脸,用稚嫩的声音道:“谢谢大哥哥救了豆儿和娘亲。” 李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摸了摸豆儿的头:“以后好好听娘亲的话。” 高秀兰抹著泪道:“恩公,如今顾长风这恶贼伏诛,我和女儿也不用再背井离乡逃亡了。 我们这就准备返回镜州老家。 恩公大恩,永世不忘,还望恩公多加保重!” 她也听到了子鼠临死前关於十二凶相的威胁,心中为李赴担忧。 那商人也拱手道:“李捕头,江湖险恶,那什么十二凶相听起来就邪门,您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第93章 御前金牌(4K2) 第93章 御前金牌(4k2) 卖货郎和脚夫们也都纷纷抱拳:“李捕头保重!” 李赴一抱拳还礼:“诸位,后会有期。” 他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在那对主僕身上略微停留,那对主僕却没和他说话,而是远远站在后面,边看著他边低声不知道说著什么。 丫鬟神情忧虑似在劝阻,可书生小姐眼中充满了异样的神采,好似主意已定,全然不听。 李赴也没理会,隨即一抖韁绳:“驾!” 骏马嘶鸣,撒开四蹄,沿著湿漉漉的山道,向北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繚绕的山林拐角处。 破庙前,眾人目送李赴远去,感慨不已。 赵氏搂著一双儿女,久久凝望。 商队与货郎也各自启程。 “魏莹,我们追上去。” “小姐,可是————” 魏莹有些迟疑。 “快,我意已决,別让他走远了!” 书生小姐已顾不上许多,拉著魏莹跑到庙后拴马处,两人匆匆解了马韁,翻身上马,朝著李赴离去的方向,策马追去。 李赴策马缓行,走出不过二三里,身后便传来急促马蹄声。 他略一皱眉,勒韁回望,只见山道上两骑疾追而来,正是破庙中那对主僕。 当先那书生小姐在马背上连连招手,声音清脆:“喂!前面那位————李捕头,等一等!” 李赴並未停步,主僕二人转眼赶至身侧,与他並肩而行。 —— 他头也不转,目光望著前方蜿蜒山路,平淡道。 “这位小姐,还有何事?” “小姐?”那书生小姐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戴的头巾,“你怎么知道我————” 话到一半,丫鬟魏莹轻嘆一声,低声道。 “小姐,早说了这等粗浅易容,瞒不过稍有江湖阅歷之人,更何况李捕头这等善能断案的人物。” “哼,瞒不过便瞒不过罢。” 小姐撇撇嘴,倒也洒脱。 “儒巾襴衫,总比穿著罗裙骑马赶路方便些。” “这位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捕头,你便是燕州那位李赴,对吧? 我听庙里其他人所说,你是个能吏、好官,亲眼见了,果然不假。 你这样的人,若死在十二凶相那些卑鄙杀手手里,那也太可惜了。 所以,我二人特来保护你!” “保护我?” 李赴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勒住马,转头认真看了看这对主僕。 一个小姐眉目充满跳脱,纵然故作老成,也掩不住几分未经世事、把闯荡江湖当做游戏的新奇。 另一个当丫鬟虽沉稳些,可眼里也未见多少江湖风霜。 回想起破庙中顾长风带人闯入要杀人时,二人那发愣惊慌的模样,这保护他几个字,听来著实有些荒诞。 那小姐见他神色,料是不信,胸脯一挺,努力板起脸道。 “哼,你可別小瞧人。 我们是初入江湖不假,可武功高著呢!” 李赴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真假,只是道。 “行走江湖,武功高低固然重要,但经验、机变、人心,样样不可或缺。 两位姑娘的好意,李某心领了。 但我身有要事,不便同行,就此別过。” 说罢,一抖韁绳,便欲催马快步。 “哎,你等一等!” 那书生小姐急了,竟一催坐骑,抢到李赴马前,伸手便去抓他韁绳。 “等一等,我们出自好心。 要不是见你是个好官,我们才不管你呢,像你这样的好官,当今朝廷之中恐怕已经不多了,所以你就显得別样珍贵。 也不要误会。 我们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朝廷,为了家国天下。” 她这举动颇为大胆,甚至有些无礼,仿佛习惯了旁人皆应顺从她心意。 但观其神色,倒是一片赤诚认真,言语间那份为家国天下的心思虽显稚嫩,却也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李赴眉头微蹙。 他確有要紧事,追查王崇瑜与悬赏之事,更身负十二凶相的追杀,惊龙会也可能隨时派人报復他。 这两人跟在身边,无异於多了两个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还可能將她们也捲入险境。 “没想到姑娘长在闺中,还心怀家国天下,”他赞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但实在不必了。” 说话间,他右手食指在韁绳上似无意般轻轻一弹。 一股柔韧劲力隔空传出,直袭那小姐抓韁的手腕,他並未用力,只要对方吃痛鬆手。 然而,劲力即將触及那小姐手背的剎那。 那小姐手腕处,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柔和绵密、无形无相的內力,將李赴弹出的劲力悄无声息地消弭化解了! 不过,那小姐被袭向手背的劲风似乎也嚇了一跳,啊呀一声,本能地缩回了手。 “咦?” 李赴眼皮微微一掀,真正感到了一丝讶异。 这情景他再熟悉不过。 真气激发自动护体。 他九阳神功便有这般妙用,没想到这看似不通世事的千金小姐,竟也会类似武功? 那书生小姐先是因自己受惊缩手有些羞赧,但看到李赴眼中那抹惊讶,顿时又得意起来,扬著下巴道。 “怎么样?见识到厉害了吧? 我的素女玄功已有小成,周身真气自生感应,柔能克刚,静能制动,如棉裹铁,等閒攻击根本伤不了我! 你不要担心我拖累你这个武功高强的大捕头!” 这书生小姐似乎还颇为冰雪聪明,猜到一部分李赴心中所想。 柔能克刚,精能制动,这几个字微言大义,似乎是一门不得了的內功。 李赴心中轻轻一动。 也对,一般內功怎么会有自发护体。 “小姐!” 旁边的魏莹急忙拉了她衣袖一下,压低声音,“您怎么把武功底细都说出来了————” 她偷偷瞥了李赴一眼,见对方听到素女玄功四字后神色如常,似乎並未听说过这门神功的赫赫来歷,才略鬆了口气。 可那小姐却浑不在意,对李赴继续道。 “你也別担心魏莹,她的一身武艺可是无尽藏庵的大师亲自传授,精通无尽藏庵十三绝技中的五门,专门护卫我安全的! 江湖上便是就算一些颇有来歷的门派掌门,都不是她的对手。” “无尽藏庵?” 李赴这回目光真正落在了那丫鬟魏莹身上。 无尽藏庵,他有所耳闻。 此庵以佛门第一位女禪师、禪宗六祖慧能座下女弟子无尽比藏尼的修行之地而得名。 在佛门禪林、尤其是女子修行一脉中地位超然,歷史悠久,在天下尼姑的心中不亚於大名鼎鼎的禪宗祖庭白马寺。 “那是武林中真正的千古宝剎、名门大派,且向来低调隱修。 得其真传的弟子,理应在庵中清修,怎会出来给人做丫鬟,护卫他人?” 而且,魏莹若真得到无尽藏庵的真传,那能让以丫鬟身份护卫的这位小姐,身份恐怕更不简单。 方才提及的素女玄功,想来亦是非同小可。 这对主僕从头到脚透著一股神秘。 “是么,好厉害。” 李赴心中念头数转,依旧无意与她们纠缠,说了一句,猛一夹马腹,坐下骏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如箭离弦般向前窜出。 身后风中隱隱传来主僕说话的声音。 “小姐,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我们保护,也不领情。 我们还是別追了,去別处游歷吧。 魏莹赶紧劝道。 “不行!” 书生小姐看著李赴迅速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道。 “我常听叔父感慨,说如今天下好官越来越少,我大赵立朝还不到一百年,可是朝廷已积日深。 归根结底就在於—刑不杀士大夫。 犯事的官最多不过廷杖流放,这怎么得了? 无人畏惧刑罚后果,弄得满朝庸碌、奸佞之臣。 难得碰上一个愿意打抱不平,肯为平民百姓亲身涉险的好官,他有危险,不能让他给人害死了。 而且————叔父自小疼爱我,將我视如己出,我却没为叔父做过什么事。” 她话中带著一丝复杂。 “我记得叔父说过,他以前很看重的一位刚正不阿的清官,就是因为铁面无私得罪了人,被人买凶刺杀在家中,据说就是十二凶相里的已蛇乾的。 这让叔父大为痛心,扼腕惋惜。 朝廷发了海捕文书,可连巳蛇是高是矮、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何抓得到?” 书生小姐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属於少女的跃跃欲试。 “再说了,咱们主僕初入江湖,若能联手剷除臭名昭著的十二凶相,那是多大的名声? 多威风? 快,追上去,不能让他跑了!” “小姐————” 魏莹知她脾气,一旦执拗起来,九牛难拉,只得暗嘆一声,催马跟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道旁一座半塌的凉亭。 李赴勒马停下。 倒非他力乏了,而是坐下马匹已汗气蒸腾,需歇息饮水。 他將马牵至亭边潺潺溪流旁,自己步入亭中,寻了处乾净石凳坐下,也取出隨身乾粮。 两个硬麵饼,一皮囊清水,默默吃喝。 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 那主僕二人也到了,她们所骑的马显然非同一般,神骏非常,此刻只是微微出汗,远未到力竭之时。 其实主僕两人早就大可打马超过李赴,但是却没有,只是跟著他,看著他马力疲乏,不得不停下来。 骑著马缓缓停下,那书生小姐利落跃下马背,魏莹自行囊中取出一只描金漆盒。 揭开盒盖,里面整齐码著四五样点心,翡翠豆糕、玫瑰酥饼、蜜渍梅子,还有两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包子。 难以想像这是赶路所吃的乾粮。 点心做得极精巧,香气隨风飘散。 她故意选了李赴斜对面石凳坐下,先拈起一块豆糕,小口咬了,故意发出满足的轻嘆。 “嗯,这豆糕清香细腻,入口即化,不愧是是京都一品斋老师傅的手艺呢。 “ 又拿起一枚酥饼。 “这玫瑰酥,用的是城外庄子上清晨新采的露水玫瑰,香甜不腻,魏莹,你也尝尝。” 魏莹苦笑,只得接过一块。 书生小姐一边吃,一边拿眼去瞟李赴手中那乾巴巴、无甚滋味的硬麵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我的点心多好,你的乾粮多寒酸。 李赴却恍若未觉,依旧慢条斯理地啃著麵饼,喝著清水,神色平淡,仿佛这亭子里就他一个人一样。 之前一番好心被拒绝,现在又被无视,那书生小姐见状,腮帮子微微鼓起,似乎更气了。 魏莹见状,忙指著亭外清溪,想转移自家小姐注意。 “小姐,听说镜州最出名的就是镜湖了。 虽说现在不是春夏,但秋日里湖边枫叶如火,湖面平静如镜,落红满湖,也是天下闻名的胜景呢。 咱们不如改道去瞧瞧?” 书生小姐有些意动,可目光一触及那边对她视若无睹的李赴,又哼了一声:“美景什么时候都能看,不急在这一时。” 魏莹扶额,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那边身姿挺拔、沉静如山的青年,心中暗嘆。 小姐平日何等身份,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越是如此,小姐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越被激起来了。 歇息够了,李赴起身,牵马就欲再次上路。 “李赴,等一等!” 书生小姐连忙喊住他。 李赴充耳不闻,翻身上马。 “李捕头,李赴,你是朝廷的捕头对吧,我现在需要你协助我办案。” 书生小姐忽然提高声音,仿佛想到了可以对付李赴的办法,有几分得意。 李赴动作一顿,回身望来,眼中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好笑。 “我?协助你办案?” 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才是正牌捕头。 “对,就是你!” 书生小姐下巴一扬,朝魏莹伸出手。 “魏莹。” 魏莹无奈,只得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物,双手递上。 “认识这个吧?” 书生小姐接过,对著李赴一亮。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金光闪闪的令牌,正面浮雕著复杂威严的云纹,中间是四个古朴威严大字——御前昭令。 “御前金牌? 你怎么会有这个?” 李赴眼神一凝。 他作为公门中人,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御前二字指皇帝座位之前,代指皇帝本人、天子所在之处,昭令则指文书命令。 整体意思就是皇帝亲自交办的御笔詔令。 每当各州出了大案、要案,或者地方官员沉一气,朝廷就会下派绣衣神捕下去办案、抓人。 主管事情的领头神捕手中就会有这样一面金牌,代表天子亲许的使者,有权过问地方一切事宜,调动官员,权力极大。 这书生小姐总不可能是绣衣神捕。 “咳咳,怎么样。” 书生小姐下巴微扬,刻意摆出几分谁也嚇不到的官威来。 “现在,本使者命你留下,协助查案。” “我要验一验这面金牌的真偽。” 李赴开口。 > 第94章 十二凶相竟有人栽了?(4K4) 第94章 十二凶相竟有人栽了?(4k4) “看吧!” 书生小姐倒爽快,隨手便將令牌拋了过来,浑不將这钦差信物般的东西当回事。 李赴接住,入手沉甸甸,似由五金混铸而成。 阳光照下,令牌流光溢彩,隱有威仪。 他仔细察看正面纹路、背面铭文以及边缘暗记。 確实是真的无疑。 但————也有不同。 “一般金牌,皆为具体重案特颁,”李赴指出疑点,“背面会刻有持令人姓名、官阶、所办案件及职权范围。 办完案件就要收回销毁。 为何你这面令牌,背面一片空白,既无姓名,也无案由属地?” “名字不重要。 令牌是真的就行了,使者的权力还不是来源於令牌,又不是名字。” 书生小姐一挥袖,一副你真呆的神气。 “至於其他的为什么没写? 那说明谁拿著这令牌,想办什么案子就办什么案子! 现在,本使者就要主办十二凶相一案,特招你李赴从旁协助,务必將这伙恶徒一网打尽。” 她说得气势十足,配合那略带得意的神情,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靠谱。 “难不成你还怕有人偽造金牌,这可是搜检四海也要揪出案犯、全族连坐的不赦大罪!” 李赴將令牌拋还给她,心中念头飞转。 这面不合规制的空白金牌,绝非常规渠道所能颁出,真要较真起来,涉及到调动军队等重大命令,官员是可以不认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但是,能持有它,本身就意味著持有者身份极其特殊,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例外特权。 这位小姐,恐怕不是一般的官宦千金。 “她要主办十二凶相一案?” 这倒与自己的目標部分重合。 说起来李赴不怕十二凶相来杀他,就怕被他杀了一半乃至更多后,其他人见势不妙躲藏起来,无法斩草除根。 “那就不知道是否还符合天书的拔除二字要求了。” 那可是易筋经大成、一甲子的功力。 若有这位手持金牌、身份神秘的书生小姐相助,藉助朝廷的力量追查、围剿,可保万一。 念及此处,李赴脸上神色稍缓,抱了抱拳,语气带上几分配合,虽然听起来更像哄小孩。 “那么,请问使者大人,打算如何著手查办此案?” “咳咳————这个,这个————” 书生小姐一下被问住,连忙苦思冥想,过了一会挺直腰杆,装作胸中早有沟壑般道。 “你既杀了子鼠,十二凶相断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来寻你报仇。 我们便跟著你,守株待兔————不,是引蛇出洞。 待他们一个个送上门来,咱们再一个个收拾乾净! 你放心,有本使者与魏莹在,定护你平安。” 见她想了这么久,还以为有什么高论。 真是不该抱什么希望,李赴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抽。 “使者大人真————真是英明神武。” “那————我们现在上路?” “好,上路!”书生小姐见他应下,顿时笑逐顏开,利落上马,儼然一副本使带队的气派。 李赴不再多言,拨转马头。 身后,魏莹连忙催马跟上。 山道蜿蜒,三骑渐次朝著渭州方向而去。 走在路上。 “对了,我知道你叫李赴,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也不必总叫我使者大人,暴露我的身份,嚇怕了那些杀手,而且挺听著怪生分的。” 仿佛怕隱藏在暗处的杀手听去一样,宋照雪骑在马上掩嘴小声对李赴道。 “我姓宋,叫宋照雪。 照是日照的照,雪是白雪的雪。你可以叫我宋姑娘,或者————直接叫我照雪也行。” 她虽出身不凡,倒是不拘小节。 “宋? —— 宋姑娘。” 李赴从善如流,虽然对她的来歷早有猜测,可真的听到她姓宋,还是不免心中略微讶异。 宋乃国姓,是大赵皇室的姓氏。 “想来也是,若非宗室贵女,怎么能有这样一面金牌。” 怪不得她说出那副家国天下的话来。 別人说家国天下或许是慷慨激昂,或许是口號,姓宋的说来,那真真是自家事。 “只是观其年纪,绝非当今天子之女,公主帝姬们最年轻的怕也年近四五十岁了。” 郡主之位又非太子之女不可封,而当今太子並没有女儿。 如此推算,这位宋姑娘,多半是位县主,或是某位亲王、郡王府乃至关係更远、根本没有受封的宗女,偷跑出来游歷江湖,身边只带一个无尽藏庵传人出身的丫鬟护卫。 “李捕头,你怎不说话,难道觉得我这名字不好听?” 宋照雪见他不说话,又追问。 “听说是因为我娘生我时,推窗一看,一轮银月照在窗前雪地上,煞是清冷好看,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宋姑娘名字甚好。” 李赴道。 確实是一个清冷的名字,可惜人不清冷。 宋照雪见他无意多言,也不著恼,只与身旁魏莹低声说笑,目光新奇地打量沿途风物。 子鼠的死讯如一阵狂风,迅速刮遍了江湖的天南海北。 十二凶相,这个令黑白两道都闻之色变的杀手组合,自成名以来,只有他们杀人,何曾有人杀了他们。 如今,子鼠竟死在了一个名叫李赴的年轻捕头手里,这消息不啻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江湖上眾说纷紜,连同以及破获燕州大案让铁壁横江戴伏首、击毙天鹏老人一事紧接传入江湖,年轻捕头李赴名气大噪。 因其传闻其看家武功是一门能打出龙形气劲的绝世掌法,被好事者起了一个掌出神龙”的称號。 “这掌出神龙李赴,了不得! 头一次听到十二凶相中有人栽了。 而且一栽就丟掉了性命。” “曾经刺杀了金笔大侠鲁文恭的子鼠,现在变成了一只死老鼠,真是快哉。 如能见到为江湖除害的这位李赴李捕头,我定要敬其三大碗酒!” “还是別高兴太早,杀了一个子鼠,后面还有十一个呢! 十二凶相岂会干休? 一对十一,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何况那些刺杀手段防不胜防。 这个李赴最后只怕还是要在十二凶相的刺杀下饮恨。” 有惊嘆,有怀疑,有担忧———— 类似的言论在江湖上间流传。 大多数人认为,这仅仅是个开始,一场更为凶险、更为持久的追杀已然拉开序幕。 十二凶相可能要破天荒地联手刺杀了,甚至一口气倾巢而出也说不上! 李赴能否在剩余十一凶相的怒火与算计下存活,实在让人好奇。 江湖上纷纷扰扰,並未传入李赴三人耳中。 三人继续赶路。 数日后,他们已近镜州著名的镜湖。 官道上行人车马明显多了起来,多是慕名前来观赏秋日镜湖盛景的游客。 这一日,时近中午,三人终於抵达了镜湖湖畔。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湖面开阔,平滑如一方巨大的宝镜,倒映著秋日高远的蓝天与流云。 湖畔遍植枫树,此时正是红叶似火的时节,一片片、一簇簇的艷红,在清澈湖水的映衬下,更是红得惊心动魄,仿佛將半边天都染透了。 湖中已有不少画舫轻舟徜徉,桨声笑语隱约。 湖畔更是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高楼、酒楼、茶楼鳞次櫛比,飞檐翘角,雕樑画栋,与湖光山色相映。 丝竹管弦之声、商贩叫卖之声、游人谈笑之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繁华景象。 宋照雪骑在马上,望著眼前如画美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她勒住马,对李赴道。 “李赴,你看这镜湖风光多好。 我们一路奔波,也该歇歇脚了。 反正也到了饭点,不如就在这湖边寻个地方用饭,也好赏赏景?” “最好寻个清静地方。” 但见宋照雪兴致勃勃,魏莹眼中也有期待之色,李赴对此无可无不可。 他一路上精神紧绷,提防隨时可能刺杀,此刻见这湖光山色,倒也觉心胸为之一阔。 至於刺杀,该来的总会来,李赴还怕他们不来。 三人牵著马,隨著人流缓行。 宋照雪叫住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老者,客气地问道。 “这位老丈,请问这镜湖边上,哪家酒楼用饭饮茶,最能將湖景一览无余? 要最好的位置。” 那老者见问话的是个俊秀书生,態度和气,便热心答道。 “公子是外乡来的吧? 要说赏景最佳,自然是倚镜轩的五楼。 那楼建得高,又在湖湾最佳处,临窗的位置能將整个镜湖美景尽收眼底,尤其是这深秋枫红时节,更是美得醉人!” “哦?那我们就去倚镜轩。” 宋照雪高兴道。 老者却又补充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倚镜轩五楼临窗的位置,因其景致无双,向来紧俏,须得提前数日甚至数月预订方可。 即便有空位,那价格也————也炒得如同天价,没有几十两上百两雪花银,怕是连边都摸不著!” 他说著,脸上露出咂舌的表情,显然觉得那价格对普通人而言太过骇人。 宋照雪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浑不在意。 “无妨,景致好便值。 多谢老丈指点。” 三人来到倚镜轩下。 此楼临湖而建,高五层,朱漆廊柱,彩绘飞檐,气派非凡。 进得楼內,果然如那老者所言,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向掌柜的一问,五楼临窗的位置早已预订一空。 “三位客官,抱歉————” 掌柜的赔著笑脸,说实在腾挪不出。 宋照雪也不多言,只对魏莹使了个眼色。 魏莹会意,上前一步,从隨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张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柜檯上。 “烦请掌柜的行个方便,腾出一个临窗的雅座来,这银票权作茶资。” 她语气平静,仿佛那不是一百两银子,而是一百文钱。 “三位贵客稍候,小人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掌柜纵使见多识广,也少见如此阔绰的手笔,眼睛发亮,连忙安排。 周围一些听见动静的客人也纷纷侧目朝李赴三人看来,低声议论起来。 “一百两! 就为了买个座位?” “够寻常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几年了!” “这是哪家的公子和小姐? 如此財大气粗!” 眾人议论纷纷,但也並不特別奇怪。 往年之时,镜湖美景,天下知名,也有豪族世家的公子小姐来此赏景,挥洒金银。 李赴对这些目光和议论也不在意。 一路上可能被十二凶相刺杀报復,这样举动颇为引人注意,似乎不该如此。 但难不成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十二凶相想刺杀他,还能因为他低调赶路就找不到他。 既然如此,惹不惹眼,也就无关紧要了。 “三位贵客,这是本轩最好的位置。 原本已经被人预定了,特意腾出来给三位,请坐,请坐。” 在掌柜的殷勤引领下,三人来到了五楼一处临窗位置。 此座位於转角,两面开窗,视野极佳。 凭窗远眺,镜湖全景果然尽收眼底。 湖水澄澈平静,当真如一面巨大无朋的镜子,將岸边的火红枫林、远处的淡淡山影、天上的流云飞鸟,悉数倒映其中,水天相接,如梦似幻。 偶有清风拂过,湖面漾起极细微的涟漪,那倒影便微微荡漾开来,更添几分生动意趣。 “这样的美景,確实不可多得。” 李赴倚著朱漆栏杆,手中端著一杯清茶,远眺湖光山色,难得地开口赞了一句。 他不好酒,除了推脱不开的时候,都不喝酒,尤其此行危机四伏,酒易麻痹感官,他更是滴酒不沾。 “是啊,看著这平静的湖面,心里好像也跟著静下来了。 宋照雪手托香腮,望著窗外,难得显露出几分恬静。 魏莹也轻声道。 “这片湖,倒让我想起无尽藏庵出名的雨帘悬檐。 斑驳的红漆廊柱,雨水如线,沿著淌下,松竹青翠,风铃清响,檀香幽幽———— 坐在那里,听著雨声,便觉万虑皆消,便是一生长伴青灯古佛,似乎也能心安。” 她语气中带著怀念,看了眼自家小姐。 “小姐,你真该看看那番美景,绝不在这镜湖之下。” “是么?” 宋照雪点点头道:“其实说起来天下之大,其实各地哪一州哪一地没有独特的美景。” “李捕头,有看过可以和眼前镜湖之美相提並论的景色么?” 相较李赴这个乡下捕快来说,宋照雪明显见的美景多了。 她虽然不通江湖上的事,可是恐怕平时没少去天下各地游览美景,不过以往所到之处估计都是官员陪伴,清场赏景。 “没有。” “李捕头该去多看一看,天下有许多美景,江南的婉约,塞北的苍茫,大漠的雄奇,海边的辽阔————” 李赴听了,目光仍望著湖面。 “我身上担著案子,江湖上不少人还想要我的性命,作为捕头,职责在身。 恐怕难得有姑娘的清閒自在,可以隨心所欲遍览山河。” “確实如此,你是一个好官,而好官往往是劳累的。” 宋照雪认真想了想道,也没有生气。 三人就这样一边欣赏著窗外醉人的景致,一边享用著精致的菜餚,不用急著赶路,难得地轻鬆了片刻。 一路紧绷,防备刺杀,李赴也承认这对修养精神大有裨益。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金公子,这边请————” 好像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隨著噔噔噔的上楼脚步声和女子娇媚的笑声,尤为惹人注意。 > 第95章 报復来得好快(二章合一) 第95章 报復来得好快(二章合一) 只见一个锦衣公子在七八个健壮僕役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五楼,而他臂弯里,还亲昵地揽著一位美艷女子。 这公子打扮得极为扎眼,一身裁剪得体的金线绣团花锦袍,在阳光下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头戴一顶赤金束髮冠,手里摇著一柄泥金摺扇。 从头到脚,金光闪闪,仿佛整个人都是用金子堆出来的,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的豪奢。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身材健硕、同样衣著光鲜的隨从小廝,排场十足。 而他臂弯里的女子也是眉目如画,顾盼之间自有风情流转,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恰到好处的浅笑,既显嫵媚,又不失端庄。 这一对组合出现,立刻吸引了五楼所有人的目光。 那金衣公子一副志得意满、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拥有美人在怀的模样,而那女子的美貌与气质,也著实令人侧目。 “这人是谁,一身金晃得人睁不开眼了?” 楼內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许多本地食客或熟知风月场的人物,已然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 “快看,那不是“镜湖春”的柳依依柳大家吗?” “嚯,真是柳姑娘! 她可是咱们镜湖边上最有名的花魁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琵琶,堪称一绝! 平日里多少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想请她出来献艺一曲都难,更別说陪著出游了!” “是啊,听说柳姑娘虽身在风尘,但素来清高,等閒人物请不动她。 这金闪闪的公子哥是何方神圣? 竟能让她作陪游湖?” “什么清高,不过是钱砸得不够多而已,看那身行头,定是哪家新近暴富的豪商之子,別的没有,就是有银子!” 那金衣公子,显然极为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他揽著柳依依腰肢的手紧了紧,下巴抬得更高,目光极其张扬地四下扫视,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金衣公子的视线很快便锁定在了李赴三人所在的、视野最佳的临窗位置。 见那位置已被占据,他毫不在意,自信满满,用摺扇遥遥一点,对身边一个管事模样的精瘦小廝使了个眼色,同时低头逗弄著对臂弯里的柳依依低声笑道。 “依依你看,最好的位置让人占了。 无妨,本公子这就让他们挪个地方。” 那小廝立刻会意,几步抢上前来,下巴抬得老高,衝著李赴三人便道。 “几位,我家公子看中这个位置了。 快快让出来! 价钱好说,我家少爷有的是钱!” 李赴和魏莹头都没转一下。 宋照雪正看得入神,闻言头也不回,只隨意挥了挥手。 “谁稀罕你的钱? 莫要在此吵闹,扰人清静,去去去!” 那小廝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愣了愣,隨即更加囂张,竟开始自顾自加价。 “一百两、一百五十两、两百两!” 可李赴三人没一个睬上一睬他。 魏莹见这小廝纠缠不休,蹙起秀眉,冷声道:“你是没听见我家公子的话么?” “可別给脸不要脸。 你————你们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倘若在江南地界,还没人敢这么驳我家公子的面子!”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们又是惊讶又是好奇。 这一男两女方才花一百两买座已是惊人,现在又来个更阔气的,手下人开口就是几百两? “是江南来的? 也对,江南多豪族。” “不过钟鸣鼎食的世家子弟,讲究的是內敛气度,哪会这般————这般浑身贴金似的?” “嘿嘿,往年镜湖旺季,也常见这些富家子为了在女伴面前爭风头,一掷千金抢位置的,不稀奇。” “江南金家?没听说过。” 李赴抬眼扫了那揽著美人的金衣公子,以及那囂张的僕役一眼。 他这话確实是实话。 江南豪商多如牛毛,姓金的也不是什么罕见姓氏,他確实未曾听闻过什么江南金家。 宋照雪更是扑哧一声轻笑,终於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那金衣公子一番,捂嘴戏謔道。 “怪不得穿得跟个金人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姓金么?” 她身份尊贵,莫说江南豪商,便是许多世家大族的名號,也未必能入她之耳。 “你————你们!” 那小廝气得脸色涨红,回头望向自家主子。 那金衣公子脸上的傲慢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抹阴沉。 他唰地一声合上摺扇,显然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从未被人如此连番轻视、讥讽过。 尤其是在美人面前接连被削麵子,让他觉得大为丟脸。 他另一只手却依然揽著那花魁的腰,领著那帮如狼似虎的健仆,径直走到李赴三人的桌前,竟不请自来,皮笑肉不笑地就在桌子一侧空著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在李赴与宋照雪、魏莹之间。 金衣公子坐下后,自光带怒气地在李赴和宋照雪脸上扫来扫去,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很好。 诸位,就这么不给我金祖商面子? 难道真没听过江南金家的名头?” 他再次报出家门,好像这江南金家很有名有势,带著最后的威胁。 “没有。” 李赴的回答依旧简单。 宋照雪则懒得再搭理,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眼前这人不存在。 魏莹更是眼神淡漠。 “你们————! 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这位置我占定了。 ,那金衣公子见这三人,从主子到丫鬟,竟没一个將他放在眼里,甚至连他自报家门都遭了无视,在美人面前又被羞辱一番,脸上顿时更加掛不住了,气得脸色发青,手里摺扇捏得骨节作响。 他另一只手对身后那群摩拳擦掌、满脸横肉的健仆,猛的一扬:“给我上————!” 上字还未完全脱出口。 机灵的,已经知道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豪族恶少惯要指使恶僕行凶,殴打不给面子的愣头青。 楼內一些胆小的客人已悄悄往后缩,生怕被殃及池鱼。 金衣公子这一扬手,加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攥著摺扇气得发抖,胸前空门大开,这对於任何习武之人来说,都是极其幼稚和致命的破绽,是大忌,活脱脱一个不通武艺、只知仗势欺人、被气昏头的草包紈跨。 他身后那些早已擼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的健仆闻声,立刻嚎叫著便要扑上来。 魏莹眼神一凝,脚下微微一动,已准备略微出手,收拾那些恶奴。 李赴目光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宋照雪微微蹙眉回望,也看向那些要动手的恶僕。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將是一场面目可憎的殴斗戏码、那金衣公子口中上”字將將出口。 “——上!” 那看似被气昏了头、破绽百出、完全不通武艺、在女人面前逞凶斗狠的金祖商,在打字喝出的同时,藏於桌下的右腿,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踢出。 更骇人的是,踢出之时,他脚上那双华贵的金线靴的靴尖处,寒光一闪,竟驀地弹出一截三寸余长、碧汪汪显然淬有剧毒的锋利短刃! 这一脚,借著桌案遮挡视线,阴毒迅捷到了极点,直踢李赴胸腹之间的膻中要穴! 这一下变生肘腋,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被骄纵坏了、只会仗势欺人的草包公子哥,竟身怀如此诡譎狠辣的武功? 而且一出手便是这等隱蔽致命的杀招! 哪怕赏景吃饭,李赴虽一直未曾放鬆警惕,但对方偽装得实在太好,神態、动作都无可挑剔,好似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紈絝公子,指使恶僕要打人这一併不鲜见的行径吸引注意,让人麻痹。 这一脚来得太突然,太隱蔽,角度也太刁钻! 千钧一髮。 幸好,李赴有任何时候都不必惊慌的本钱。 噗! 毒刃尖端划破了李赴的外袍,却在他死穴三寸处,被一层凝若实质、炽热刚猛的无形气罩死死挡住! 正是九阳真气自动护体之效。 毒刃刺中气墙,发出沉闷响声,寸进些许却未能刺穿。 虽然未能刺入,但那金衣公子腿上的劲道大得惊人,竟让李赴上身微微一震。 “嗯? 真气护体!” 一击不中,金衣公子微微瞪大眼睛,应变奇速,一脚无功,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借势半旋,左腿如鞭,紧跟著横扫向李赴脖颈! 腿风刚猛,过程之间將旁边坚硬的柏木桌角咔嚓一声踢得粉碎,且力道丝毫不减。 “还敢来!” 正在品茶的李赴冷哼一声,坐姿不变,另一只手一式刚柔並济的亢龙有悔拍出。 砰! 劲气交击,那金衣公子身形一晃,借力向后飘退两步,稳稳站定。 “好快的反应!” 此刻,他脸上那副骄横跋扈、浅薄易怒的神情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杀意,紧紧锁定李赴,如临大敌。 宋照雪与魏莹霍然起身。 到了这时,谁还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斗气的豪商恶少,而是衝著李赴来的、精心偽装的致命杀手! “十二凶相。” 李赴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这话不像询问,而像已经確定。 “你是十二凶相的哪一个?” 茶楼內,其他人早就弹跳离席,生怕被波及,一脸畏惧,让出了场来。 那些先前还凶神恶煞的家丁恶僕,以及那位花魁也都惊叫著,没想到眼前的变故,嚇得后退而去。 没理会原本前呼后拥,眨眼只剩下他一人。 金衣公子抬手,轻轻扶了扶头上那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赤金束髮冠,声音也失去了偽装,清晰而淡漠。 “酉鸡,戴冠郎。” “戴冠郎————” 李赴重复了一遍。 这个称號,是由来已久对鸡的雅称,同时倒也暗合了对方头戴赤金冠的模样。 一旁的宋照雪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对方。 “戴冠郎————倒是贴切。 你这身行头,金衣灿灿,冠冕夺目,可不就像只神气活现、羽毛油亮的大公鸡么? 尤其是这冠子,最是招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你一个杀手,打扮得如此————光彩照人,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你? 这算什么道理?” “十二凶相的报復来得好快!” 面对凶名赫赫的十二凶相之一,魏莹已然全神戒备,指尖隱有真气流转。 宋照雪虽在说话,却也一边暗暗朝魏莹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一左一右,隱隱封住了对方可能的退路。 “这位宋姑娘虽缺江湖经验,却也聪明,竟也懂得杀手一击不中往往做的就是立即远遁,首要做是截断杀手的退路。 有她们在,確实能弥补我单独对敌时的一些不便,帮忙做到我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这也不难理解。” 李赴心中一动,接过话头,缓缓道。 “有时,极致的引人注目,反而是最好的偽装。 大隱隱於朝,便是此理。 我们之前,不也是將这活灵活现的紈公子,当作了无需过分在意的废柴。 注意反倒更多放在了他那群要扑上来的恶僕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隨意地移动了半步,与宋照雪、魏莹的站位形成更佳的三角合围之势。 酉鸡戴冠郎左右看看,冷冷一笑,对於自己被隱隱包围似乎並不十分在意,傲然道。 “不错。 你又怎知这副张扬模样不能是一层掩饰。 世间半懂不懂、自以为一眼看透全局之人,往往死得最快。 带著一眾恶奴的豪门公子,在平民百姓眼中是是麻烦,避之不及,但在真正的高手看来,不过是些跳樑小丑,有时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不放在心上。 就算手下一群恶奴要扑上来,高手也只当是活动筋骨、人前彰显武力的机会,不甚在意。 就比如刚刚我” 他话说到一半像要继续说下去,却是又毫无徵兆地,身形骤动! 不见蓄势,戴冠郎整个人如同绷紧后突然弹出的金线,右腿如鞭似戟,带著一股尖锐的撕裂厉啸,出其不意攻向李赴。 “孤鸿踏雪腿。” “好腿法。 不过同样的招数还想使第二次,未免太拙劣了!” > 第96章 没有破绽也能造出破绽 (二章合一) 第96章 没有破绽也能造出破绽 (二章合一) 李赴口中说著,手上丝毫不慢。 他左掌下按,一式密云不雨,掌风厚重,封向对方踢来的腿影。 两人劲力相交,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气浪四溢。 一招过后,酉鸡停也不停,双腿翻飞连环抢攻,凶狠无比。 “你装成一副紈絝公子的模样,表现得完全不通武功,对练武之人的大忌也不在乎,空门大开,一只手捏著摺扇,另一只手扬起,让人放低对你的提防。 李赴一边拆招,一边说道。 “旁人以为又是娇生惯养的紈絝公子挥手让恶奴打人时,你借桌椅遮掩,在看不见的地方,突施阴毒腿功,直取死穴。 这一招不可谓不卑鄙,你用它取过多少高手的性命?” 酉鸡腿影连环,如狂风暴雨,专攻下盘与关节,靴尖的机关刀,更让腿风中带著金铁锋锐之声,声声尖啸,让人头皮发麻。 他闻言冷哼一声,攻势更急,腿力重若千钧。 “不多,也就几十上百个吧。 此招百试不爽,今日在你这里却失了效。 子鼠那个傢伙,刺杀手段配合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皮囊,其实比本公子更诡诈难防,竟也栽在你手。 想来————便是因为你的护体真气吧?” 他眼中闪过浓重的阴霾。 “真气自发护体————简直是天下所有杀手刺客的克星,让任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袭杀,都成了笑话!” 腿脚本来就比拳掌有力,硬拼无疑要占几分上风。 可李赴以掌对腿,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儔,不单每每能藉助对方最凌厉的攻势,將其刚猛腿劲一一挡住,硬碰硬反而逼得酉鸡不得不时常变招卸力。 “你们十二凶相,我已会过两位,刺杀之法,確可谓別出心裁,诡计百出。 子鼠以童身稚貌为掩饰,阴毒突袭;你则以张扬紈絝为偽装,暴起发难。 可惜————” 李赴掌力募然加重,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压去,迫使酉鸡疾退两步。 “可惜我就算坐在那里不动,全无防备,你们本身的武功,凭藉仓促一击,也不足以破开我的真气护体。” “哪怕你的武功比子鼠更高一筹,也是一样!” 他这话半是陈述事实,半是激將。 “別得意,你以为就凭一手真气自发护体,就能挡住我们十二凶相所有人的刺杀! 我承认子鼠身死的消息传来,我们十二凶相確实吃惊,意想不到,但是你也激起了我们十二凶相前所未有的杀意。 不杀掉你,我们如何再在江湖立足。” 酉鸡脸色一沉,腿法陡然一变,不再一味强攻,而是更加迅捷诡异,如同金鸡啄米,点点寒星尽朝李赴周身大穴而去。 “而且按规矩,十二凶相中任何一人身死,谁能先为其报仇。 他以往寄存在辰龙老大那里所完成所有刺杀悬赏获得的赏金的三成,就可以归他。 那是一笔常人难以想像的巨大財富。 足以让我等心动,將压箱底的本事、平日里捨不得用的手段,都使出来! 甚至————不排除联手刺杀的可能! 可惜我不得不承认还是低估了你的武功,以为独力便可取你性命,抢得头功,不想————” 他竟然要承认李赴比他想得更厉害,敌人都承认自己,这让人听了心中不免骄傲。 “看腿!” 就在这个时候,酉鸡说到一半,似乎就要抬腿又出强招,可是却是嘴巴猛地一吐! “嗤——!” 一枚乌黑的铁珠,疾如闪电,竟从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李赴面门! 这暗器发射之突兀、速度之快、劲道之猛,远超寻常机括弩箭! 更致命的是,就算敌人自认不如自己时,人能一点不骄傲,人的视线也是有限的。 当人看到一个人的头顶时,就很难再同时注意他的脚下,反之也是同样的道理。 李赴亦是没有料到这一招。 不过他临危不乱,使出一招突如其来,飞快抬掌挡住挡下激射面门的这一击。 “再看腿!” 然而,就在李赴分神应付口吐暗器的一剎那,几乎同时,酉鸡蓄势已久的左腿如同毒蝎摆尾,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撩向李赴胸腹之间! 李赴匆忙回防,一记亢龙有悔向下拍出。 “砰!” 掌腿再次相交。 “暗器?” 重若千钧的一腿之下,李赴身躯微微一晃,后退半步,卸去力道。 酉鸡则被震得跟蹌后退两步。 明明他在招式上占了胜机,却反而他吃亏更大。 显然他在功力上逊色了李赴不止一筹。 他终於忍不住道。 “你吃过什么灵丹妙药,你的內力什么会这么高!” 就在这时,见酉鸡暗器突袭,气焰囂张,趁他站立不稳,两女也动了,围攻酉鸡。 “魏莹,擒这只大公鸡,让他招供同党。” 宋照雪身形飘动,素女玄功运转,一套流云广袖掌,双掌翻飞。 掌势看似舒缓如云,实则內蕴绵劲,以静制动,专找酉鸡腿功转换间的空隙,如流云般缠绕而去。 “笑捻梅花指,贼子看招!” 魏莹则指若拈花,指尖隱现淡淡气劲,使的乃是无尽藏庵十三绝技之一的笑拈梅花指。 这门武功既是取自无藏比丘尼流传千古的开悟诗“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一句,也是取自禪宗故事中释迦牟尼拈花一笑的典故。 此指法灵动精妙,不带丝毫烟火气,专点要害死穴,指风过处,带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静却又危机暗藏的禪意。 “你们两个又是哪冒出来的?” 酉鸡顿感压力大增。 他腿功虽凌厉,嘴吐铁珠的绝技更是防不胜防,但此刻需要一边防备给他巨大压力的李赴,联手攻击他的两个年轻女子武功也都是江湖上少见的厉害,顿时有些左支右絀。 李赴神色动了动。 两女武功路数皆属上乘,功力深厚,单论招式精妙与內力,丝毫不在酉鸡这江湖顶尖杀手之下。 所欠缺者,无非是生死搏杀间的狠辣与应变经验。 不过有时缺的这点经验也十分重要。 “他这嘴里到底藏了多少珠子? 和变戏法的一样,怎么吐不完似的!” 宋照雪一边出掌,一边忍不住抱怨。 酉鸡的攻势实在刁钻,忽而扬腿,忽而吐珠,有时甚至腿到中途骤然张口,钢珠后发先至,配合腿影,让人眼花繚乱,应接不暇。 就算经验十足的江湖老辣之辈都要中招。 “小姐小心! 还是让我与李捕头主攻,你从旁策应为好!” 魏莹拈花指连点,逼开一枚袭来的铁珠,急声道。 “不行,难道我怕他不成。不怕,李赴有真气自发护体,我也有,他能奈我何。” 宋照雪不服,掌法更紧。 但她实战经验毕竟欠缺,有几次险些被铁珠或腿招打中,全靠素女玄功自发护体与魏莹及时援手才化险为夷。 “在旁为我掠阵,我来对付他。” 李赴见两女有些忙乱,不敢让她们独对酉鸡的毒腿与暗器,身形如电般切入战团,再一出招,顿让酉鸡压力巨大。 “酉鸡酉鸡,你倒真像个大公鸡!” “打架不光用爪,还要用嘴伤人,被你这鸡嘴啄一下,恐怕滋味不好受。” 他还没忘记,天书是要他拔除12凶相,可不是让他协助別人拔除12凶相,这酉鸡的命还得他收下才可以。 “哼,护体真气而已。 不要以为我们十二凶相中没人奈何得了你们的真气自发护体。” 酉鸡稳住身形,眼中忌惮更深,却也更加狠戾,仿佛逼近绝境的困兽,他不明白怎么江湖上年纪轻轻却武功奇高的人扎堆冒出来了。 哪个武功都不在他之下。 他心生退意,奋力开始突围。 “说起来有什么玄妙,修炼有成的武功高手每一击可开碑裂石,为何打在同等武功的人身上,却顶多打断一两根骨头,震伤肺腑。 就是我们每一个人所练的內力都能自动护体。 只不过做不到像你们一样,可以真气自发激发於体外,抵御別人的攻击。 你们的厉害之处也不过是真气能多往外放上几寸而已。 一旦那层外放自发护体的真气被击破,他人的攻击就可长驱直入,直接打在你们只剩薄弱內力防护的身体上,也是同样的致命!” 形势转瞬而变,一下大糟,早知如此,他刺杀失败就不会停留。 “你们別得意,就算我今日栽了。 其他人不提,光我所知,寅虎、未羊、辰龙就有出其不意一招强杀你们的武功。 李赴,你们的护体真气对他们形同虚设。 更別提其他人,还各有绝技杀招。 你的死期不远了。” 他口中放著狠话,腿法与口吐钢珠的配合却越发狂猛,身形一转,向窗户处突围。 “你们虽然厉害,我有心想走,你们却也未必能留住。” “你走不掉了。” 李赴快速闪身,与他硬拼一记,笑道。 “江湖成名高手中,专精腿功者寥寥无几,你可知为何?” 酉鸡使出搏命的架势,脸色涨红,卯足功力连环三腿,毒刃划出尖啸,逼退李赴半步,嗤道。 “练武之人,力从地起,最忌空门大开,下盘不稳! 腿法一出,难免单足甚至双足离地,破绽自现。 若遇高手,制住一腿,便如擒住命门,生死操於人手! 此乃常识,何须多问?” 他话音陡然转厉。 “但李赴,你当本公子是那些江湖上三流货色吗? 我的孤鸿踏雪腿法,为武林绝学,早已练到登峰造极! 你想窥我破绽,制我腿脚? 痴心妄想!” 酉鸡的武功確实厉害,比子鼠更胜一筹,若不快些解决他,也许一个不慎找到机会让他脱逃。 “是么?没有破绽?” 李赴眼神一凝,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招式忽地融入一股奇异的粘稠漩涡之力。 “可惜,我恰好会一门武功,纵是毫无破绽的招式,也能为其————生生造出破绽来!” “吹牛,本公子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一门武功。 给本公子退开!” 酉鸡闻言,面上不以为意,心头谨慎,他右腿如金刀劈掛,再次踢向李赴腰肋,腿风凌厉,隱有开山裂石之威! “你走不掉了,留下吧。” 李赴右手五指微张,看似轻飘飘地拂向酉鸡踢来的小腿,掌心一股螺旋气劲骤然勃发! 乾坤大挪移,不但可以挪移敌劲、积蓄反击、以及复製看破武功招式,还可以黏住对方的攻击,掌下犹如漩涡一般吸住对方的拳脚。 “而敌人的肢体之一一旦被牵制,那就算是完美无瑕的招式,也要硬生生地生出破绽来,乃至空门大开,为我所制!” “嗯?!” 酉鸡只觉自己足以踢碎磐石的腿劲,如同泥牛入海,更有一股诡异吸力自对方掌心传来,竟牢牢黏住了他。 他腿上力道仿佛陷入无形漩涡,不仅难以收回,反而被带得身形微微一滯! 这本来是该抓不住的一招,两人拳脚该是一触即分的。 “放开,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这正是乾坤大挪移的六大奇效妙用之一一一黏住掌力,非以力胜,而以巧制,专破各种灵动精妙的武功! 酉鸡脸色大变,狂催內力,想震开李赴的手掌。 但他內力本就逊於李赴,李赴又施展奇功,如何能眨眼挣脱? 他刚想口吐铁珠打向李赴面门。 李赴猛然一拽,酉鸡顿时一个趔趄,身不由己,站立不稳,身体后仰。 高手过招,一招之差,电光火石间足以要命了! 眼下一腿被制,容不得他犹豫,酉鸡急忙借势腾身而起,另一条腿如毒龙出洞,疾踹李赴心口,试图逼其自救撤招。 然而,李赴似乎早已料到此著,龙爪手闪电般探出,同样运上乾坤大挪移的黏劲。 “不好!” 这下酉鸡双腿受制,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身后直挺挺地朝地面仰摔下去! “可惜,你只是鸡,不是鸟。 否则,或许还能飞走。” 李赴冷冷的话语传入耳中。 没等酉鸡身体摔落在地,李赴右腿如影隨形般抬起,闪电般踢在他后心之上一砰! 这一脚蕴含了精纯的九阳真气,力透脊背! > 第97章 期待易筋经大成 (4k2) 第97章 期待易筋经大成 (4k2) 喀嚓! 伴隨惊人的骨头碎裂之声,酉鸡如同破袋般被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撞碎几张桌椅,碎木纷飞中,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著想用手臂支撑坐起,却骇然发现,腰部以下,已然一片麻木,没了丝毫知觉一“我————我的腿————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我废了你的腿,这下你就不要再想著逃走了,除非你能长出翅膀来。” 李赴冷冷道。 “不————我杀了你————” 酉鸡方才的冷傲狠戾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脊骨被断,下肢瘫痪,这对一个以腿法称雄的杀手而言,比死亡更可怕! “踢得好。” 眨眼之间,没想到还有一战之力的酉鸡被李赴使出奇功击败,废掉双腿,宋照雪拍手笑道。 “酉鸡,你仗著这双腿杀过多少人,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也会被人用腿废了武功? 现在,你这双引以为傲、快如闪电的腿,连三岁孩童都不如了,再也害不了任何人。” 一旁的魏莹望著身形挺拔而立的李赴,难掩惊异。 她出身无尽藏庵,一人身负数门绝技,自忖眼界不低。 可李赴方才交手间,施展的数门武功,任意一门,其精妙玄奥之处,都不在她所学的绝技之下,有的更是明显超过。 尤其是最后制住酉鸡所施展的奇异武功,当真闻所未闻,神乎其技! “不,不,我杀了你们!” 酉鸡双腿已废,瘫坐於地,面色惨白如纸,豆大汗珠滚落,又受奚落。 他眼中愤怒交加,垂死挣扎,猛地张口。 噗噗噗连声。 数枚乌黑铁珠破空激射,分袭李赴、宋照雪、魏莹三人。 “还不死心。” 李赴冷哼一声,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只右手连弹,不带丝毫烟火气,数道无形指力弹飞飞来的铁珠。 叮!叮!叮! 失去了那凌厉快绝的腿法掩护,酉鸡这口吐铁珠的功夫便如没牙老虎,威胁大减。 宋照雪素手一扬,真气灌注,衣袖轻轻一拂,便將袭向她的铁珠打飞。 魏莹则更为直接,纤掌拍出,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掌风便將铁珠震飞。 酉鸡连吐七八枚铁珠,气息已见急促,却连三人衣角都未能沾到。 弹指神通。 李赴不再给他机会,隔空一指,正中其胸口膻中穴。 酉鸡闷哼一声,浑身一僵,脖子以下再也动弹不得。 “你这吐铁珠的功夫,倒像是街头卖艺的杂耍。” 宋照雪走到近前,好奇地打量著酉鸡,全无惧色。 “我听人说,有杂耍艺人能口吞长剑、铁球,用时又能吐出来。 你这招是不是类似的? 肚子里装了那么多铁珠子,走路时岂不是哗啦哗啦响?” 酉鸡闭目不答,脸上肌肉抽搐。 “宋姑娘,正事要紧。” 李赴轻咳一声,目光冷冽地看向酉鸡。 “说出你其余同党的武功手段、惯用伎俩、可能藏身之处。 若肯如实交代,我或可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酉鸡缓缓睁眼,眼中已是一片灰败死寂,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发出几声嗬嗬怪笑。 “留我一命? 哈哈————我这双腿已废,形同废人,留与不留,有何分別? 你不过是想骗我开口罢了。 省省吧,李赴,我不会说的。” 他顿了顿,笑声中充满讽刺。 “何况你以为我们十二凶相聚在一处,便亲如兄弟,无话不谈,连各自压箱底的本事都会互相告知么? 莫说他们的武功底细,便是有的人中他们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多大年岁,平日居於何处,我统统不知! 恐怕连辰龙老大,也未必尽知。 我们之间的关係,连普通朋友都不如,不过是靠十二凶相这块招牌,互相借势,必要时搭把手,分润些好处罢了。” “但你方才还说什么虎”、羊”、龙”能在出其不意下杀李赴,这难道不是知道他们的手段?” 宋照雪心思敏锐,立刻抓住他言语中的破绽。 “那不过是从他们刺杀目標留下的尸体上,或是死者亲友的谈论中,结合江湖传闻推测出的零星信息。 至於其他,你就是將我千刀万剐,我也说不出更多了。” 酉鸡看向李赴,眼神怨毒。 “杀了我,我酉鸡又死在你手下,那么组织內的赏金就会继续叠加。 其他人————会更加疯狂,你活不了多久了!” “其实我们决定此次联袂出手,即便我们手段不同,难以配合无间,刺杀起人来还会互相干扰,可是有的並非不能配合。 只怪我太过自负,仗著武功了得,想独占鰲头,抢个先手————呵呵,报应,报应。” 他后悔无比,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想要运功。 李赴察言观色,知他想自断心脉,立刻开口,问出心中另一疑惑。 “等等。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假扮豪族紈絝公子,神態语气、行事作派,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就算此刻我已知你是杀手,回想之前种种,竟也瞧不出半分异样。 若非我有真气自发护体,恐怕真著了你的道。 你是如何做到的?” “你听说过江南金家吗?” 酉鸡闻言,竟又问出来那个问题,语气似是追忆,又似自嘲。 “三十年前江南金家作为绸缎商也曾富甲一方————那是因为,那本就是我的本色” 。 我本就是败尽家业的紈絝子弟,挥金如土。 家財散尽,亲朋离散,受尽白眼奚落。 幸而————我在武学一道上还有些天赋,练成了一身不错的武功,做起了杀手。 原本我还想为了有朝一日能攒够足够银钱,风风光光重回故里,重拾祖上荣光。 只可惜————” “噗!” 话说到一半,一口鲜血喷出,酉鸡头一歪,气绝身亡,竟是已运功,震断了自己心脉。 一般的点穴虽能制住肢体,可却制不住內力运行周天,否则又怎会有运功冲穴一说。 而人的心脉本就是十分脆弱之要害,高手哪怕能动用一丝內力也足以自戕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演得毫无破绽。” 李赴点点头。 一个本就是真正的紈絝公子,家道中落后沦为杀手,再扮起紈绣公子来,的確比任何偽装都更真实。 “这人真是,说话总说一半,连死都要死得这么突然。 这样死了便宜他了,还没有让他受到开堂审理,一一坦白所犯的罪,然后再明正斩首” 。 宋照雪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忿。 “死————死人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躲在远处、胆战心惊偷看的茶客与伙计,顿时发一声喊,不少人爭先恐后地向楼下涌去,整座茶楼转眼间乱作一团,喧囂四散。 还在的人也躲得更远。 “站住!” 这时,魏莹拦住酉鸡带来的那几名隨从和歌姬柳依依,怕他们中还有杀手,冷脸审问他们。 “小姐饶命,和我们没关係啊————” 那些人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跪地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声称自己只是被酉鸡临时雇来的,根本不知他是杀手,更別提同党了。 这些人平时也是地痞无赖,可是哪敢在这种武功高手面前逞凶。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柳依依更是花容失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只知哭泣,话都说不利索。 这时有本地人作证,这些人都是久居本地,和那外地来的杀手没关係。 看著酉鸡的尸体,李赴眉头微锁,若有所思。 “李捕头,你在想什么? 在担忧那剩下的凶相联手来犯? 听上去,里面似乎有几个极难对付的人。” 宋照雪见他神色,凑过来问道。 “不。” 李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酉鸡的尸体上,缓缓道。 “我在想,这世上有没有一门武功,可以彻底制住练武之人的內力,让他们动用不得一点,连自断心脉都做不到,好接受审讯。” 他目前所知的武功,仅有幻阴指等寥寥几种武功可以做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 “你这一说————我倒真想起有一门武功,似乎能做到你说的这般。” 宋照雪闻言,怔了下道。 “习武多年、內力有成的武功高手,在其面前,却连自杀都做不到,生死不由己,任人摆布。” “哦?是何武功?” 李赴追问。 “我不能和你说。” “为什么。” 宋照雪闻言,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种认真又带著几分讳莫如深的神情。 “那是一种绝对的禁忌。 有人————有人极力想要掩盖它的存在,凡是知晓那门武功的人,往往————都活不长久。” 李赴注意到,当她说起那个有人”时,总是活泼跳脱、神采飞扬的脸上,竟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冷嘲之色。 虽然一闪即逝,却与她平日形象大相逕庭。 不过李赴也未深究。 多动的人难道就没有沉默之时,好脾气的人就没有发怒之时,人和人都有平时不同的一面。 她既言是忌讳,想来牵扯不小,不便多言。 “忌讳?” 李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不再追问。 虽然他还是不免感到一丝好奇。 连宋照雪她这等宗室贵女都视为忌讳、不敢轻易透露的事物,背后牵涉何等人物? “你方才问我,是否担忧他们联手来刺?” 李赴话锋一转,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隱隱透出一股锐利,笑道。 “不,真要说我心中只有一种想法,那便是期待。” “期待?” 宋照雪错愕。 “不错。” 李赴望向窗外浩渺的镜湖。 “他们来得越早,越快,我才能越早了结此事。 与其一个个耐心等待他们上门,不如盼著他们早些齐聚。 最好————一窝蜂联袂刺来。 那样,便不会剩下几个远在千里外见势不妙,躲藏隱匿起来,让我日后还需费力追索”” 。 他当然期待。 斩杀十二凶相,便可获得易筋经大成。 “易筋经之神妙,不仅在於有化解异种真气、疗伤续命、心动气发、真气护体、易经洗髓等诸般奇效。” 更让李赴嚮往的,是其中“不经思想、任其所之而运行不休”的能力。 “易筋经一旦练成,无需刻意修炼,无论行走坐臥,乃至睡梦之中,真气皆能自行运转,无时无刻不在增进功力!” 这意味著什么? 寻常练武之人,苦练內力,一日苦修五六个时辰已是极限,再多身体难以承受。 而练成易筋经者,一天十二个时辰,可皆等同於在修炼。 他现在还不到二十。 李赴也不贪多,他再活个八十多年不成问题吧? “一旦得到易筋经大成的奖励,不单能立即得到大概一甲子精纯功力,更能在日后一生八十年里渐渐得到一百八十年的精纯功力!” 到了晚年,数百年功力集於一身,那將是何等武功修为? 届时莫说十二凶相,便是江湖上更顶尖的人物,恐怕也难挡他一招之威,杀十二凶相这般人物更是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那时他凭一人之身也可以笑傲王侯,俯瞰武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易筋经大成,就是一份无敌之基。” 李赴怎么会不期待。 “你还真是嫉恶如仇,除恶务尽的好官呢!” 宋照雪不明李赴心中所想,只当他是正义凛然、迫不及待要剷除奸恶,不由得略带敬佩,笑嘻嘻地拍了拍李赴的肩膀。 “命案,哪里有命案。 谁是凶手!” 不久,镜湖镇上的捕头捕快闻讯赶到,被茶楼內的血腥场面嚇了一跳。 不同於上次荒山破庙无人报案,此次眾目睽睽看到了有人死了,立即便报案,县衙就派人来了。 不过无需宋照雪亮出那面嚇人的御前金牌。 “人,是刺杀我的杀手。” 李赴只將自己的青衣捕头令牌一亮,简单说明此乃追杀自己的十二凶相杀手之一,是屡犯命案的凶徒,已被当场格杀。 那捕头验过令牌,见李赴是上官。 宋、魏二女牵涉进命案,却是不慌不忙,亦非气度不凡,哪敢多问,连忙拱手,连道0 “大人辛苦。 多谢大人为民除害”。 並表示此地后续事宜由他们处理即可,恭送三人离开。 茶楼出了命案,现场一片狼藉,更有无数好奇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嘈杂不堪。 继续留下赏景已是不能,连宋照雪叫的那一桌精致菜餚,她也只动了几筷子。 “真是扫兴。”宋照雪嘆道,“景色没看够,饭也没吃好,都怪这些討厌的杀手! 肚子根本没吃饱。” “只能到下个地方再吃了。” 李赴道。 三人牵过马匹,在捕快们殷勤的一声声大人慢走中,再次上路。 望著三人远去的背影,一名捕快抹了把额头的汗,喃喃道。 “乖乖————青衣捕头这么厉害吗? 我听说过十二凶相,那可是江湖上顶尖的杀手组织。 一般不得是六扇门总部的绣衣神捕才能对付得了这种凶人吗?” > 第98章 掐算如神?(二章合一) 第98章 掐算如神?(二章合一) 两三天后,李赴、宋照雪与魏莹三人骑马来到一处名为清风镇的市集。 方圆百十里只有这一处镇子集市,是以格外热闹。 时近晌午,镇上车马行人渐多,道旁酒旗茶幡招展,饭菜香气混杂著尘土与牲口气息扑面而来。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三人皆有些风尘僕僕。 宋照雪坐在马上,看著街边食肆飘出的蒸笼热气,揉了揉肚子。 “总算到个像样的热闹镇子了。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吧,这两天啃乾粮,我都快忘了热菜什么滋味了。” 魏莹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尤其注意那些看似无意靠近的行人、挑夫,乃至街边屋檐下打盹的乞丐。 她的一只手放在马鞍上,一直若有若无保持著隨时出手的姿態。 “魏莹,你放轻鬆些。”宋照雪注意到她的紧张,笑道,“你这样紧绷著,別人瞧著都奇怪。 你看那边那挑担子的挑夫,就长得凶了点。 脚步虚浮,呼吸粗重,明明就是个寻常百姓,你盯著他看了半晌,嚇得人家扁担都差点脱手。” “小姐,不可大意。 那十二凶相手段诡譎,他们若联袂来刺,必然处心积虑,防不胜防。 酉鸡说过,其中未羊、寅虎、辰龙更是有出其不意一击破开小姐你和李赴护体真气的本事。 我的职责就是护卫小姐的安全,小姐如果有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魏莹仍旧神情严肃,扫视紧盯著周围人,好似看谁都像刺客。 “子鼠和酉鸡的刺杀手段更是已经说明了,这路上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甚至————甚至街边玩耍的孩童,都可能是杀手所扮。 寧可错疑,不可疏漏。” 这时,路边一家茶楼的小二恰好提著铜壶,在门口招呼,满脸堆笑地问。 “三位客官,可要歇脚饮茶? 小店有上好的雨前————” 话未说完,魏莹冷电般审视目光已陡然扫去。 小二被她看得心里一慌,脚下绊到,手中铜壶一歪,滚烫的茶水顿时泼洒出来,险些溅到马腿。 “啊,对不住对不住!” 这几匹马一看都是好马,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小二嚇得脸都白了,连连道歉。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人家好好一个跑堂的招揽生意而已。 “李赴你说说她,这两天里,我们前天路过一处茶棚歇脚,有个老农过来问路,不过身体硬朗了点。 她硬是盯著人家看了半晌,怀疑是刺客,看得人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跑。 昨天在河边,一个浣衣妇人端著木盆靠近我们,她疑心衣服下藏著匕首,也是瞪起眼睛,嚇得那妇人差点掉进河里。” 宋照雪抚额,无奈道。 “还有大前天晚上投宿客栈,小二半夜送热水,敲门声稍微急了些,她便疑心是歹人,躲在门旁,嚇得那小二差点把热水扣我头上这一路,但凡有人靠近我们三丈之內,她便如临大敌。 这样下去,咱们还怎么赶路? 走到哪都是弄得鸡飞狗跳。” 诚心而论,在遇到酉鸡得知十二凶相中有人能一击破开他们的护体真气前,魏莹还是很沉静的。 但是知道后就有些变了。 李赴笑了笑,目光扫过街面。 “魏姑娘职责所在,谨慎些是好的。 十二凶相狡猾狠毒,多加提防確有必要。” 他话音一转。 “不过,若因此杯弓蛇影,心神耗损过甚,就不好了。 敌在暗我在明,行刺必择其认为最有利之时机。 我们只需外松內紧,保持警惕即可,不必时刻紧绷如临大敌,否则未等杀手到来,我们自己先已疲累不堪。” 魏莹听了,紧绷的肩背略微放鬆了些,低声道:“李捕头说的是,是我太过紧张了。”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戒备並未完全消除,只是不再那般刻意地审视每一个路人。 三人正说话间。 前方一座土地庙前,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此刻却围了不少人,將道路都堵了小半边。 人群中央似乎摆著个摊子,隱约可见有人坐在桌后,旁边立著一桿布幡。 人群时而安静倾听,时而发出低低的惊嘆或议论,显得颇为热闹。 宋照雪好奇心最盛,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在马背上伸长脖子望去。 “咦?那里聚了好多人,在做什么?好像是在————算命?” 她隱约看到布幡上似乎有“铁口直断”之类的字眼。 李赴也抬眼望去。 只见槐树荫下,摆著一张简陋木桌,桌上铺著八卦图,放著签筒、龟甲、几枚磨损得光滑的铜钱。 桌后坐著一位身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的老者。 老者双目浑浊,似无焦点,手持一桿布幡,上书铁口直断四字,是个算卦的盲眼先生。 桌前求卦者甚眾,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神色恭敬。 旁边有本地人议论。 “陈半仙今日只剩最后几卦了!” “陈半仙多少年来一日只算十卦,多一卦都不算,规矩严得很!” “嗨,可人家算得准啊! 张货郎上回出门前问財运,陈半仙说东方有財,然需防口舌”,结果真让他在东边市集做成买卖赚了钱,却因价钱和人口角了几句,分毫不差!” “还有前街赵寡妇,问她走失的儿子可有消息,陈半仙算了说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秋分前后当有音讯”,结果秋分那天,真从县里传来了信儿!” “算卦的? 好像挺灵的。 这么多人围著。” 听了这些话,宋照雪来了兴致,拉著李赴、魏莹两人。 “李赴,魏莹,咱们也过去看看热闹,顺便————也算上一卦瞧瞧。 看我们这一行能不能顺利剷除十二凶相。” 她天性活泼,连日赶路的沉闷和魏莹的过度紧张让她颇觉无趣,此刻见到这市井热闹,立刻想去凑一凑。 同时也觉得算卦颇为新奇。 “我还没给人算过卦呢。” “小姐小心。” 魏莹道。 “怕什么,这算卦的听上去是本地有名的算命先生,难不成为了刺杀我们,提前数年在这布局么?” 宋照雪不以为意。 这话说得也確有几分道理。 魏莹嘴唇动了动,便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更加集中精神,目光扫视著卦摊周围的人群,提防任何可能的异常。 李赴觉得江湖术士,十之八九靠的是察言观色、言语机巧。 可见宋照雪兴致勃勃。 有人兴致勃勃接触没见过的新鲜事物,旁边的人却一句那有什么意思,好像显得他多高明、多明白,那种人实在最没意思。 李赴不愿做那种扫兴的人。 三人下马,將马匹拴在旁边茶棚的拴马桩上,然后挤入人群外围站定。 此时,正好一名操外地口音、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到桌前,大大咧咧地坐下,嗓门洪亮。 “老头,我打这路过,都说你算得灵,爷今天也来算一卦! 算算爷打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这趟出门顺不顺?” 那盲眼老者也不恼:“请报生辰八字。” 汉子隨口报出。 老者枯瘦的手指在桌上八卦图轻轻摩挲片刻,又拈起三枚铜钱,合於掌心,默祷片刻,掷於桌上。 铜钱叮噹作响,老者虽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落点,然后伸手摸去。 “乾上巽下,天风姤。 爻动初六,繫於金————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 “客官自东南而来,早年操持行当与水有关,近五年转做陆上营生,上有二兄,下有一妹。 去岁夏末,曾有一劫,幸得贵人相助,破財免灾。 此番北上,是为追討一笔旧债,然卦象显示,对方气运正衰,手头没钱,强求恐有口舌爭斗,甚至血光之险。 宜缓图之,待来年春动,或有转机。” 那汉子起初满脸不屑,听著听著脸色已渐渐变了,听到追討旧债,有血光之险,更是额角见汗。 显然全都说中了。 “真神了。” 眾人看著他的脸色变化,更觉惊奇。 “陈半仙的卜算还是这么灵。” 汉子再无倨傲,连忙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恭恭敬敬道,“多谢大师指点,多谢大师!” 说罢,匆匆挤开人群走了。 紧接著,又有一对看起来是夫妻的人上前问子嗣前程,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问秋闈功名。 那陈半仙依卦而断,所言皆中关窍,虽非事事详尽,却总能切中要害,令人信服。 很快,又算了两卦。 “只剩最后两卦了。” “不知轮到谁有这运气。 “” 宋照雪看得心痒难耐,拉著魏莹和李赴便往前挤:“快快,我们去算这最后两卦!” 她说著,已挤到桌前。 “这算命先生刚刚似乎真的点中了不少人的命格,是靠托么? 还是难不成真有本事?” 左右看看,李赴暗暗留神观察那盲眼老者,心中生出些许好奇。 作为二世为人者,经歷离奇的他对神怪一说也不敢说咬死了。 旁人算卦也就收上几十文钱,要找这陈半仙算卦却是要一角碎银子,还真不是一般人算得起的。 但宋照雪自然毫不在意,放下一锭银子,清了清嗓子。 “老先生,请为我算上一卦。” 她依言报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老者捻须沉吟,手指在桌上的八卦图上轻轻摩挲,復掷铜钱,缓声道。 “乾上坤下,天地否。 爻动六二————父在母先亡”。 我说得可对?” 宋照雪眼睛一亮。 “老先生说得对! 我娘亲很早便过世了,爹爹————家父確实健在。” 老者又道。 “公子命格,外显疏阔,性喜游乐,不拘小节,然內藏慧心,重情守义,非表面那般万事不縈於怀。 正所谓,嬉笑怒骂皆由心,看似无情,实则至情。” 李赴在一旁听著,抱起了胳膊。 刚才还是言有必中,眼下怎么忽然模稜两可起来。 什么“父在母先亡”,既可解作父亲比母亲先去世,也可解作父亲在、母亲先亡,果是算命先生惯用的模稜话术,左右皆可圆通。 什么“至情也无情”,听起来玄乎,实则放之四海皆准,总能让人自己对號入座。 “刚才的人只怕真是托。” 这算卦老头是本地以此营生多年的一个盲叟,他便也不去说破,砸人生意。 宋照雪却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老头句句说中自己心思。 老者隨后似乎又依她说话,年纪轻轻,听不出有任何烦恼,这不是任何穷苦人能有的语气。 富人之家自然身边有人伺候。 而且推断出她“家境优渥”“此番远行乃主动为之”“身边常有贴心人相伴相助”等情况。 虽多是泛泛之谈,宋照雪却觉颇准。 盲眼老者捻著稀疏的鬍鬚,又继续开口。 “公子命格清贵,根基深厚,一生衣食无虞,福泽绵长。 然则,卦象显示,福祸相依,阴阳轮转。 公子虽有常人不及之福分,却也自有烦忧常伴,所谓高树多悲风”,偶有磨难忧虑,亦是命中应有之数。” “老先生说得是,我家里————家境虽好,烦心事、忧虑却也著实不少,反不如一般人家幸福和睦。” 宋照雪听了一怔,又连连点头,颇为赞同。 仿佛觉得这老先生句句都说到了心坎里。 李赴立在她身后半步,將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等说辞,放之四海皆准。 別说一般宗室子弟,就算是真正生在天家,享尽人间富贵,又岂能事事顺心、没有烦恼?” 偶有磨难,更是模糊至极。 金枝玉叶般的富家子弟、宗室中人,平日里被保护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怕是手指被针扎一下、被门槛绊一下,或是父母不许出门踏青游玩,对他们而言都足以称得上是不顺和忧虑了。 这老者的言语,不过是巧妙地利用了富贵人家子弟普遍存在的生活感受,以及求卦者倾向於自我印证的心理。 李赴听著,越发不以为意了。 可宋照雪越听越觉神异,待老者说完,连忙问道:“老先生,实不相瞒,我还想请你算一算————我接下来要做一件大事,此事颇有凶险,不知能否成功?” 她所指,自然是清除十二凶相。 老者闻言,再次捻动铜钱,沉吟良久,方缓缓道:“此事————卦象晦暗,险阻重重,煞气縈绕,確是大凶之兆。 然卦中又隱现一丝贵气扶助。 公子欲成此事,非得有贵人倾力相助不可。 否则,恐事倍功半,自身亦有折损之危。” “贵人?” > 第99章 丑牛 午马,还不出现(4K2) 第99章 丑牛 午马,还不出现(4k2) 宋照雪一愣,她身份已算尊贵,还有什么贵人? 一旁的魏莹也和李赴差不多的看法,认为这是骗人的江湖术士,自觉抓到了破绽,忍不住冷哼一声,笑道。 “你这老头,莫要胡言乱语! 什么贵人? 这天下难道还有比我家小————公子更贵之人需要仰仗?” 她久在宗室府邸,虽为婢女、护卫,气度自非寻常。 这话一出,隱隱透出不凡来歷。 一般人家哪敢开口说自家是贵人,就算一般官宦人家也不敢这样说吧。 这股口气,让围观的人尽皆侧目。 “小老儿胡言乱语,有眼无珠,衝撞贵人。 卦象如此,与小老儿无关。 不算了,不算了,今日先就此收摊!” 那盲眼老者眉毛一抖,不知是被呛了话心中不悦,还是这等江湖术士最会听话音发觉不对,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哎,老先生別怕!” 宋照雪连忙拦住,和顏悦色道。 “我这书童不会说话,您別介意。 您再帮我算算,这贵人————该去何处寻? 或者说,该如何辨认?” 她说著说著,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什么,一把將身旁的李赴按坐在刚才求卦者的凳子上,对老者道。 “咳咳,您不如算算他! 看看他————是不是那个能助我成事之人?” “请报来生辰八字。” 李赴本不欲掺和,但见宋照雪如此认真,又被按著坐下。 被別人算卦也是头一遭,颇为有意思。 他略一沉吟,报了生辰八字。 那盲眼老者定了定神,侧耳望”向李赴方向,枯瘦的手指再次开始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他掐算的时间明显比前几次都要长,眉头也渐渐锁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这位客官,命格孤苦,双亲缘薄,应是父母早亡,少时坎坷。 幸得一位长辈抚养教导,方得安身立命。 命中带七杀、羊刃,主刑伤爭斗,多犯刀兵。 然命中亦藏正气官星,且有將星暗合,应是投身公门,掌刑杀之权。 日后前途——————若熬过劫难,倒有青云之机。 咦————” 老者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他手指掐算得更快,额头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泛红,仿佛正在极力推算什么极耗心神之事。 看上去真像在努力推算窥探天机那么回事一样。 这一幕颇为玄奇,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看得嘖嘖称奇。 宋照雪见状,趁著这时候,忙问李赴:“他————他说得对吗?你真是孤儿? 由长辈养大?” 李赴眉头已然蹙紧。 这老者所言,其他如父母早亡、少时坎坷、投身公门、多歷刀兵————竟都吻合! 这绝非简单的听话音能推断出来,他几乎没怎么说话。 “都对。” 李赴沉声回道。 心中惊疑不定。 老者仿佛没感受到他的目光,或者说,他本就“看不见”。 他呼吸略显急促,继续说道。 “怪哉————怪哉! 客官这身世————似有不寻常之处。 那早亡的双亲,命星陨落之象惨烈,恐————恐非善终。 这命格深处,隱有血煞纠缠————” “身世不寻常?” 李赴心头起疑,关於父母,將他养大的吴伯没说什么,只说是得病死了,难道这江湖术士,真能窥破天机。 是吴伯所说是假? 还是———— “待小老儿再细细推算一番————” 老者说著,颤巍巍地拿起桌上那几枚铜钱,似乎要进行更精確的占下。 哗啦。 几枚铜钱一如之前卜算掷向半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本能地被铜钱吸引。 噌! 忽然之间,谁都没想到那名声在本地流传多年、枯瘦佝僂、双目浑浊无神的陈半仙,陡然出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指风破空,蕴著一股阴柔刁钻、令人心悸的诡异真气,毒蛇吐信般直刺李赴双目! 二龙抢珠! 这一下暴起发难,毫无徵兆,距离又近在咫尺,老者蓄谋已久,出手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像! “狐狸尾巴还是暴露了。 ,对方偽装得很好,出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拿捏之狠辣精准,无一不让人惊嘆。 但可惜,李赴在他真的算准了自己的命格时,就起疑了,心中暗暗有了防备。 右手闪电般抬起,护在面前,以掌缘硬挡这下了夺目双指。 嘭!? 指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异响。 “乱麻指!” 老者指上那股阴柔诡异的內力,有大半被李赴的雄浑真气震散。 然而,却有一缕细若游丝、却坚韧刁钻无比的异种真气,如同附骨之疽,如灵蛇般钻入了李赴右手经脉之中! 李赴只觉右手一阵酸麻刺痛。 像有无数细密坚韧、带有倒刺的线头”突然侵入经脉,並迅速开始疯狂地缠绕、打结! 原本畅通运转的九阳真气运行到此处,立时变得无比滯涩混乱。 仿佛被一团无形却极其顽固的乱麻死死堵塞、纠缠住了! 几乎瞬息之间,整只右手瞬间麻痹无力,几乎失去了知觉,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这是什么武功?” 李赴脸色剧变,左手毫不犹豫,一掌突如其来,挟著怒涛般的九阳真气,轰然拍向老者胸口! 掌风呼啸,隱有龙吟,势若奔雷! 砰! 一声巨响! 两人之间的木桌应声而碎,木屑四溅! 桌上的八卦图、签筒、龟甲等物什被狂猛气劲震得飞散开来。 那枯瘦老者似乎早料到李赴必有反击,在李赴抬掌的瞬间已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运起全身功力硬接这一掌。 嘭! 衣袖炸裂,老者闷哼一声,口角溢血,双臂被推得重重砸在胸口上。 整个人被磅礴掌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一个翻滚,落在三丈开外,跟蹌几步方才站稳。 两人突然动手,气劲波及,围观之人顿时嚇得惊叫,四散而开。 “你是谁?” 没有心思去管其他人了,李赴脸色阴沉盯著对方。 这人突下杀手,像是十二凶相中的一个,可此人全力抵挡,怎么会连他一掌都接不下。 和那一缕棘手真气有关? “我是谁?” 老者虽受伤,脸上却露出计谋得逞的残忍冷笑:“嘿嘿————李赴,你已中了我的乱麻指! 我这指力不强,可那一缕极度凝聚的乱麻指力一旦侵入经脉,便会如丝线纠缠,勾连你自身內力,越动越乱,越冲越缠! 此刻你右手已废了吧? 若强行运功,乱麻蔓延,只需半炷香,你全身真气便將彻底失控暴走,经脉扭曲爆裂,走火入魔而死! 哈哈哈哈!” 宋照雪和魏莹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是杀手?!” 宋照雪急道:“李赴,你怎么样?” 见李赴右手低垂,面色冷峻,怕那老者所言非虚。 “让我来!” 她不及多想,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上前一把抓住李赴麻痹的右手手腕。 “我所修炼的素女玄功乃玄门无上心法,真气至纯至柔,最擅温养疗伤、化解异种內力。” 李赴立时感觉到,一股精纯平和、充满生机的真气渗入右臂,与那团混乱纠缠的乱麻指力接触。 素女真气果然神妙,如同灵泉滴入乾涸板结的土地,虽不能瞬间冲开所有阻滯,却让那乱麻的纠缠之势为之一缓,麻痹感也略略减轻,经脉有了些许鬆动。 “不行————还是运不上內力。 或许有效,但短时间没用。” 李赴手掌能动了,便只到此而已了。 宋照雪所练的素女玄功,倒是与易筋经確有相似之处,都有化解异种真气的奇效。 只是她功力不够。 就算能祛除他体內的乱麻指力,可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行的。 “咦? 竟能稍解我乱麻指,你练的是什么內功?” 那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吃惊,隨即又冷笑。 “可惜,火候差得远。 想真正化去我的乱麻指力? 痴心妄想! 你知道我凭这一招杀死过多少声名赫赫的高手么?” 李赴一身武功绝技,绝对称得上江湖的绝顶高手。 可这偽装成算卦先生的老者杀手竟一招就能废掉李赴手臂,並號称能在半炷香內取其性命。 魏莹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喝道。 “天下怎么可能有如此歹毒霸道的武功! 若有人交手,与你对上一招就要死,你岂非天下无敌? 不要说大话了,想乱我们心神?!” 再加上这老者连李赴一掌都接不下,武功又怎么会这样厉害。 魏莹並不像李赴以及宋照雪已亲身感受到了那一缕乱麻指力的难缠棘手。 两人此时已是脸色冷峻,觉得老人可能不全是说谎。 “哈哈哈哈!” 老者抚须得意大笑。 “小丫头懂什么。 我早年奇遇所得的这一招乱麻指乃是不可思议的神功绝学。 虽然施展起来,限制颇多。 需提前三盏茶功夫静坐凝神,將全部心神与真气匯聚於指,耗费大半內力,方能凝练出这一缕乱麻指力。 这三盏茶內,我不能动武,要全力运功,快要积蓄完成时,甚至手指都因极度凝聚內力而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且凝聚完成之后,非得儘快发出不可,否则指力溃散。 寻常交手,谁给我这般机会? 就是偽装袭杀,我运功积蓄指力的模样也会让人瞧出破绽。” “你刚刚面色发红,手指颤抖,不是你在装相推算? 而是你在运功?” 李赴反应过来,冷声道。 “不错,哈哈。 这门绝学限制颇多。 幸亏老夫除了武功,还精通卜算以及一点易容之术。 皇城、州府、乡下,天下哪里没有有名的算命先生。 每到一地欲行刺杀,我便先寻访当地最有名的算命先生、瞎子半仙,什么王半仙”、李铁口、陈瞎子———— 然后將之悄悄杀掉,再易容成他的模样,在路边摆摊。” 老者抚须,语气充斥著得意。 “我用这一招,还没失过手。 那些目標往往知道要被悬赏刺杀了,或是心神不寧或是在我百算百灵下好奇驻足、乃至上前问卦。 我便趁其不备,提前或者当著他们的面凝聚真气,使出乱麻一指! 他们中就算有人看到我面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推算。 信的人认为这是在推算天机,不信的也只以为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而已。” 宋照雪脸色难看起来。 李赴也是眉峰一沉。 他们两人所想,都各自对应上了。 “不怕你起疑,也不怕你不算,只要你在恰当时候,在旁路过,我就能一指取你性命!” 当年那名震江北的六合鏢局大鏢头,不到四十便將家传六合刀法练得出神入化,武功已不在其祖金刀”郭震之下,江湖上都道他前途无量,隱隱有江北鏢行领袖的样子。 那又如何? 他一次押送朝廷所派的大鏢前,心有忐忑,在路边驻足看了两眼,想算上一卦。 我一指,便要了他的性命! 李赴,今日你也是一样! 能死在我未羊”白石道人手中,你也算不枉此生了。” 阴险的老人自报家门,正是十二凶相中的未羊! 白石道人也恰是羊的另一种別称。 “子鼠和酉鸡他们之前也是自信满满!” 李赴感受著右臂经脉中真气的纠缠,听著未羊得意的话语,脸上寒意更盛。 他暗暗运功,九阳神功功力仍在,似乎对乱麻指力对他的效果没有那样霸道,可右手还是使不上內力。 少去一只手掌,对他无疑战力大打折扣。 “李赴,他那乱麻指再厉害,他自己也说了,须得你运功时才会勾连你自身內力,致使真气失控。 眼下你只消不催动內力便是,此人便交予我来对付。” 魏莹急忙思忖道。 “他方才连你一掌都接得那般勉强,显是內力消耗了不少了,单我一人便足以將他拿下,届时迫他为你化解指力!” 她素手微扬,就要挥手攻向白石道人。 “小丫头倒是聪慧! 只可惜,算盘打错了!” 白石道人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哈哈一笑。 “老夫过往行刺,若目標武功不及老夫,中指之后,我只需逼他交手几招,对方妄图运功抵抗,不消片刻便会真气暴乱而亡。 若目標武功高於老夫,老夫只需远远遁走,调息內力,再找机会逼其出手,对方还是逃不掉毙命的下场。 以李赴你的武功,按照往常,我该是一击遁走的。 你们可知道,方才老夫为何不趁势远遁,反留在此地与你们废话?” 他猛地大喝一声。 “丑牛,午马! 李赴已被老夫乱麻指所制,右臂经脉滯涩,难以动用內力。此时不出现,更待何时!” 白石道人话音一落,不远处的街巷,同时转出两个人来,带著冷麵杀气缓缓走来。 第100章 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二章合一) 第100章 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二章合一) 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方才排队算卦、那个满脸横肉、操外地口音的外乡汉子。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了离开前那股对陈半仙的惊讶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冰冷的狞笑。 他眼神如野兽般死死盯住李赴,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肌肉賁张,正是十二凶相中的丑牛。 另一人,却是那先前问卜秋闈功名的文弱书生。 此刻他也不再见那副对能否金榜题名的踌躇和殷切,脸色阴冷,说话仍带著几分书卷气,语调却森寒刺骨。 “白石老儿,你这乱麻指的底细,今日我等总算是瞧明白了。 往日江湖传闻,说你曾三招两式间便取了一丁开山”丁洪的性命,五招內格杀了煞风掌孙乾。 我还道你武功通神,深不可测,心中著实惊骇忌惮。 却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嘖嘖,好一门奇妙霸道的乱麻指!” 此人则是午马。 白石道人眼见两大强援现身,气势更盛,自觉胜券在握。 “束手就擒吧,李赴,相信我,经脉暴裂而死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能算得那么准,果然是托。” 李赴冷笑,目光扫过两人。 “那对也算卦的夫妻怎么没一起出来?是在暗中窥伺,另找下手的机会,还是被另外花钱所雇。” “这个时候,还有心关心这些,想想你的小命吧。”未羊冷哼。 魏莹如临大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十二凶相这些素来独来独往、彼此防范的顶尖杀手,竟真的为了组织內悬赏,开始联手行动,而且一出手便是三人! 暗处是否还潜伏著其他凶相? “小姐,千万小心。” 魏莹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暗自提防。 宋照雪见两大凶相杀出,更加努力尝试以素女玄功化解李赴右掌的乱麻指力。 她深入感受到那霸道的指力,脸上浮现一丝惊愕,喃喃道。 “等到,这————这是————” “这指力————这股勾连真气、使之自乱的可怕特性————莫非是那门武功的残篇演化? 它竟然还有残篇传承流传於外,而且十二凶相之中就有人会? 我————竟竟从未听说。” 李赴道:“怎么了?” 宋照雪深吸一口气,道。 “李赴,还记得我之前与你提过,世上有一门武功,可令他人生死不由己、內力难动、如同砧板鱼肉么?” 她目光诧异的投向白石道人。 “这白石道人所使的乱麻指,很像是那门禁忌武学所附带的一门指法! 或许————是有人机缘巧合得了其残缺篇章,悟出其中几分精义,又改头换面,才创出了这般霸道邪门的乱麻指。” “是么?” 李赴眉头一挑,轻笑道。 “照你之前说,那门武功是莫大忌讳,知道其名字的人都不会活多久,何况还会上一两招。 如此说来,將来或许自会有人替我们寻这白石道人的麻烦。 只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不是今日了。” 宋照雪闻言,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 平时总是嘻嘻哈哈、跳脱颯爽的她,遇上这等复杂、危险的情形,此刻脸上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这般境地,李赴你竟还开得出玩笑?” 李赴目光毫无畏惧,投向已成合围之势的三名凶相杀手。 “我这右手虽暂时不便动用,不过右臂还能活动,左臂更是完好,而且————” 寻常武功高手骤然不能动用武功,无异於失去臂膀、腿脚,又有强敌在前,必然慌乱惊恐。 可白石道人见李赴竟见他两大帮手出现,毫无惧色,还在与同伴交谈。 他还没见过知道中了他乱麻指的人是这般表现。 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安,当即喝道。 “丑牛你们两个,休要再说废话,迟则生变,这个李赴武功十分厉害,赶快动手杀了他!” “催什么,他们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丑牛扭动脖子,一副已是吃定了三人的模样。 两个战力犹在巔峰的凶相杀手就要联手杀来。 “小姐,我一会拦住她们,你带李赴走。” 魏莹神色紧绷,眼下她们还要保护不能动用內力的李赴,情况大大不妙。 “且慢动手。” 宋照雪忽然踏前一步,目光在丑牛、午马和白石道人之间逡巡。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三位。 此番刺杀,是白石道长的乱麻指先行建功,制住了李赴。 若是你们三位合力將他杀了,那万两赏金————该如何分润呢? 是大头归功高的白石道长,还是三位均分?” 她顿了顿笑道。 “依我所见,一份钱三人均分,总不如两人均分来得多。 眼下此地没有其他人,李赴又已受制,我们两个弱女子也非诸位对手,插翅难飞。 两位————先解决了內力消耗严重的未羊,回到组织內就说是被我们拼死杀了。 届时再由剩下两位平分悬赏,岂不美哉?” “嗯? 这个提议好,两个人分,自然比三个人分,钱更多。” 丑牛抱著粗壮的胳膊,嗓音沉闷如同老牛低哞,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缓缓转向了面色骤变的白石道人。 午马也是目光一闪,白面书生模样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冷笑,同样侧目瞥向白石道人。 “丑牛,午马,休要听这妖女胡言乱语!” 白石道人顿时心中一惊,慌忙后退半步,急声道。 “她这是挑拨离间,你们不会中了她这等浅显的计谋吧,悬赏之事,我们————我们事后再议不迟!” 他这压箱底的刺杀手段,今日被迫在丑牛、午马面前彻底暴露,已是让他大为不自在。 此等奇异指法,一旦为人所知,有了防备,杀伤便大打折扣。 接连死了子鼠、酉鸡,此次组织內部对李赴的悬赏已累积到一个令他垂涎三尺的地步。 若非成功干完这一票,他便可金盆洗手、安享晚年。 他绝不会行此险招,在可能不可靠的同伙面前展露底牌。 尤其现在未羊用过一次了乱麻指,內力还未恢復。 这些所谓的十二凶相同伴,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之辈,毫无信任可言。 “这位小姐你说得对,不过嘛————” 午马声音悠悠响起,话音一转。 他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变得冰冷而残忍,目光从白石道人身上移开,重新锁定在李赴三人身上。 “小丫头,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们十二凶相了! 你以为我们是那些还未解决敌人就开始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的江湖毛贼吗。 会被你三言两语便撩拨得內让起来? 嘿嘿,牙尖嘴利,心思倒够歹毒! 待我擒下你,定要好好领教领教你这张嘴的滋味。” 午马眼中流露出几分邪气,与丑牛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不缓不急的逼近,如戏弄猎物一般。 “你说什么!” 宋照雪何曾受过这等污言秽语的调戏? 先是一愣,隨即俏脸飞红,紧接著涌上的是难以遏制的羞愤与怒意。 她杏眼圆睁,贝齿紧咬,胸口因气恼而微微起伏,当即喝道。 “魏莹! 你对付另外那个,这个口无遮拦的好色之徒交给我来收拾! 看他这副模样,就不知依仗武功祸害过多少女子。 今日我定要拔了他的舌头!” 魏莹闻言,身形微侧,將气机锁定那魁梧大汉。 “小姐小心!” 两女一左一右,挡在李赴身前,准备护住李赴。 她们虽知李赴武功高强,但他右掌受制,对方又是三名顶尖杀手联袂而至,心中实在担忧。 “就算我右手不便,也还没落到要躲在女子身后,让她们替我挡刀剑、冒风险的地步!” 李赴见此不禁失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豪迈,几分傲然,脚下一踏越过两女,身形如电,主动衝去。 他胸中豪情喷薄而出,声震四野。 “丑牛,午马,还有你,白石道人! 即便我李赴只剩一只手,收拾你们也绰绰有余,不必囉嗦,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气势如虹,当真睥睨八方,令人侧目。 宋照雪和魏莹心头一震,被他这份无匹的自信与豪气所慑,又怕他逞强,连忙紧跟他左右而上,不敢让他独对三凶。 “好,既然你急著找死,老子铁角天王就先成全你!” 丑牛脾气最暴,大吼一声,本就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躯猛地一沉,地面微震,隨即大踏步向前衝来,每一步踏出都砰然作响,尘土飞扬,气势骇人,真如蛮牛冲阵,凶悍逼人! 李赴首当其衝。 宋照雪急喊道:“李赴,切莫妄动真气,小心乱麻指力!” 他头也不回,只回了一句:“无妨。” 人不退反进,迎了上去,挥掌打去。 白石道人並未立刻上前,反而又向后飘退丈余,確保站在战圈之外,冷笑旁观,口中阴惻惻道。 “李赴啊李赴,你若仗著这两个丫头片子护著,缩在后面拖延时间,或许还能多喘几口气。 可惜,你非要逞这英雄————也罢,就让你在力竭身毙之前,尝尝丑牛午马两位兄弟武功的厉害!” 丑牛所练,乃是一门名为托塔天王功的外家硬功,据说传自昔年一位以力称雄的佛门护法。 此功取“托塔天王李靖手持宝塔,力能镇妖伏魔”之意。 塔是重的,天王是雄武的。 讲究的便是一个以力为尊,以势为重! 练至深处,双臂有掷鼎之力,开碑裂石只是等閒,更兼气势雄浑,如同天王叫阵,寻常对手未战先怯三分。 “让老子掂量掂量,你这颗脑袋值不值万两黄金,子鼠和酉鸡两个是不是冤死在你手下!” 丑牛冲至李赴身前丈许,右臂筋肉坟起,青筋如虬龙盘绕,口中暴喝。 “看老子这招天王掷塔!” 他將雄浑的內力与臂力合二为一,一拳捣出,並无多少花巧,但拳风呼啸,刚猛绝伦,直如一尊巨大的铁塔猛砸而来,要將李赴如螻蚁般砸死! “李赴,右手抬不起来的滋味如何? 小生我这奔雷拳,拳出如雷,力含崩劲,专重伤筋骨臟腑。 你可得小心了,莫要被我一拳打得筋骨寸断,那可就难看啦。” 与此同时,那白面书生模样的午马话说得好似儒雅有礼,却是饱含阴冷杀意。 他身形凌厉,竟似足不点地,猛然奔袭而来,所使乃是一门同样堪称武林绝技的奔雷拳! 此拳法讲究拳隨人动,人隨拳走,步步紧逼。 午马双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拳面隱隱泛起一层模糊气劲。 他欺到近前,不与李赴硬拼,丑牛正面强攻,他则一拳猛地击向李赴肋下! 拳到中途,就有低沉闷响滚动,如远方闷雷初至,慑人心魄。 更厉害的是,奔雷拳不仅快狠,拳劲之中更含一股奇特的崩劲,一旦击中,劲力崩炸,足以崩碎寻常刀剑金铁,何况血肉之躯? 丑牛与午马在十二凶相中,都不是以诡异刺杀见长的类型。 他们杀人,向来是硬桥硬马,仗著武功高强,正面强袭,得手后立即远遁,往往无人能留。 此番联手,威力更增! 两人不约而同,首要目標仍是李赴,悬赏的是李赴人头,至於两个女子,稍后料理不迟。 “都来吧,怕你们不成!” 丑牛他们本以为,李赴右掌被乱麻指所废,战力大损,以他们二人联手之威,三五招內,必能將其拿下,届时再对付两个女娃,易如反掌。 然而,甫一交手,两人心中便齐齐一惊! 李赴虽右掌低垂,五指微蜷,可左掌翻飞之间,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依旧沛然莫御! 更令人吃惊的是,他右臂虽不能用掌,却依然灵活有力,肘撞臂扫,施展的赫然是另一门外家绝学大摔碑手。 运臂如杵,发力如摔巨碑,刚猛凌厉。 嘭! “看你满脸横肉的模样,挑你当个抗旗力士,都怕有损仪仗威仪。 还天王!” 李赴一式亢龙有悔,掌力排山倒海,硬撼丑牛的天王掷塔,两股巨力相撞,轰然巨响,气浪四溢。 “你————” 挟冲势而来的丑牛反而被震得倒退一步。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右臂如怪蟒翻身,一记大摔碑手中的横断山樑,带著呼啸风声,逼退了午马。 “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看谁最后骨断筋折!” “只剩一只手,竟也凶威如斯!” 力量比他更大的丑牛在正面硬撼中竟吃了亏,也亲身体会到李赴的雄浑功力。 午马退后两步,站稳脚步,心头一沉,拳势一转,化为看家武功中迅疾的一招雷音追袭。 拳影点点,如疾风骤雨,专攻李赴右臂关节、胸腹要穴,阴狠刁钻。 “李捕头,好厉害的功力。 可你一边运功,有没有体会到內力正渐渐失控。 何必挣扎,最后被我们打得骨断筋折、面目全非,还不是要死! 第101章 这不绝应该……(二章合一) 第101章 这不绝应该……(二章合一) “再接我一手双臂擎岳,看你如何挡!” 丑牛这人看似蛮直,却也是心藏阴毒,卯足力气,运功使来,双臂齐出,欺负的就是李赴只剩一只手可用。 剎那间,李赴已陷入丑牛正面狂攻、午马侧翼袭杀的夹击之中!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宋照雪大喝一声,素女玄功运转,身姿轻盈如燕,掌影翻飞,带著一股至柔韧劲,截击那令人厌烦的午马书生。 “我撕了你这下流书生的臭嘴。” “小姐小心,杀!” 魏莹则更直接,无尽藏庵绝技之一的春在枝头掌,看似平平无奇的起手式一摆,沉稳凝重,蕴含春扫大地、无可抵挡的意境,迎向了丑牛,欲为李赴分担压力。 气劲碰撞,扩散四周。 剎那间,五人激战在一起。 白石道人则仍在远处,抓紧时间调息恢復內力,他先前被李赴一掌震伤,內力因使出乱麻指,还未恢復。 “美人,不必著急,还没轮到你。 这么快就想投入我飞黄书生的怀中了。” 飞黄腾达,飞黄本就有骏马之意。 “闭嘴,无耻之徒,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宋照雪的素女掌力柔韧绵长,却一时只能架挡午马那凌厉刚猛、快狠兼备的奔雷铁拳,午马一边出手,还污秽言语,干扰心神。 她急切间反隱隱被压制。 魏莹的春在枝头掌虽是名门绝学,但年纪尚轻,与丑牛那纯粹的托塔天王功巨力相比,仍逊一筹,她硬接两下,脸上一白,气血翻腾。 “这蛮牛好大的力气!” 酉鸡比子鼠武功高上一筹,而这丑牛、午马二人的武功少了些刁钻阴诡,武功却较为酉鸡又高上了一筹! “你们两个一旁策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李赴踏步,主动一人独挡丑牛、午马两大高手攻势,哪怕右掌受制,竟仍是攻守有度,不落下风! 他身形在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穿梭,时而如渊停岳峙,硬撼强攻,时而招式精妙,避实击虚。 前所未有的危局,一只手近乎废掉,反而激发了李赴的潜能与战意。 精神高度集中,真气流转前所未有的迅猛,平日一些因功力强横而少用的精妙招式,此刻自然而然施展出来。 “鸿渐於陆!” 交手之中,李赴掌势陡然一变。 这一招鸿渐於陆,出自易经中的一句鸿渐於陆,其羽可用为仪。 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掌力层层递进,如鸿雁落地,看似轻缓,实则步步为营,攻中有守,守中藏攻。 往日李赴多喜亢龙有悔起手,以力压人,何曾需这般稳扎稳打? 此刻单手面对的两大强敌,此招却是恰到好处。 掌力一重接一重,如海浪推涌。 不仅將丑牛一记天王盖顶巧妙卸开大半,更將午马从侧面袭来的一记的拳劲引偏,反震得午马手臂微麻,攻势为之一滯。 “好一门厉害的掌法,刚猛却不失精妙变化!” 午马低呼,只觉对方掌力忽轻忽重,虚实难测。 自己那足以崩碎金铁的崩劲,竟似打在棉花上,又被层层暗劲反推回来,难受至极。 “不过可惜,你右掌已废,单凭左掌和一条胳膊,能挡住我们两人合击多久? 这两个女子,武功练得不差,可一看就是没怎么和人交过手,根本不足为虑。” “杀! 看老子把你打成肉泥!” 丑牛怒吼连连,他將托塔天王功催至极致,双臂轮转,使出一招倒塔镇顶,双拳齐出,如两座小山般砸向李赴头顶,势要將他一举压垮! 李赴却不闪不避,右臂大摔碑手一记倒撞金钟向上迎去,同时左掌招式再变—潜龙勿用。 这一招虚实结合,刚柔並济,妙用无穷。 掌力初时轻飘飘似无力,实际隨时可化为狂猛无儔的阳刚劲力,与右臂的大摔碑手合力上托。 轰! 丑牛只觉自己无匹巨力如同砸入深潭,先是被一股柔劲卸去三成,紧接著又被一股毫不逊色的刚猛力道反衝而上! 他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倒退两步,双臂酸麻。 “这怎么可能?! 他单掌之力怎么比老子苦练三十年的天王功还沉还重!” “我来!” 午马揉身扑上,拳出如风,带著闷雷滚动之声,招招抢攻。 拳影漫天,每一拳都蓄满崩劲,专找李赴周身大穴要害,迅疾狠辣。 “履霜冰至!” 李赴身形流转,左掌再变。 这一式灵动却又霸道,讲究的是易经中的一句履霜坚冰至”,掌势看似轻灵如履薄冰,实则暗藏无穷后劲,一旦打出,便如冰河奔涌,连绵不绝。 他以这招应对午马的快拳,掌影翻飞间,將对方大部分拳劲或引或卸,反而打得午马步步倒退,使不出快拳来。 “这————这李赴究竟是什么怪物? 右手废了还能强横至此?” 午马的奔雷拳向来以快、狠、猛著称。 可今日对上李赴这套时而刚猛无儔、时而精妙入微的掌法,竟处处受制,占不到丝毫便宜。 “现在老子是真信了,那天鹏老人,怕真是死在他手下!” 丑牛咬牙吼道,额角青筋跳动。 宋照雪与魏莹在旁帮手,见李赴几乎以一敌二还隱隱佔据上风,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武功之高,超乎想像,忧的是他如此剧烈催动真气,那乱麻指的隱患———— 激斗中,李赴窥得一个破绽,左掌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直劈午马肩胛。 午马急忙以闪避,同时回拳格挡。 李赴却中途变招,掌力一引,用上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竟將午马这一拳的力道,连同丑牛从旁袭来的一记硬招,巧妙地牵引挪移,让丑牛这一拳歪了方向,直取午马面门! “不好!” 两人同时惊呼,手忙脚乱地收招自保,狼狈不堪。 “这又是什么古怪武功!” “他到底是哪个老怪物调教出的弟子,绝学武功变著花样的出!” “幸好,幸好他还中了未羊的乱麻指!” 午马惊魂甫定,喘息道。 “他真气动得越猛,死得越快,丑牛,挺住,他真气暴走的时候绝对不远了。” “就怕你们等不到那一刻了!” 李赴冷笑一声,攻势更疾。 他虽右掌不能运劲,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奥妙,在於运劲使力的法门,无需特定招式,单臂亦可施展部分精义。 只见他或牵引,或挪移,或借力打力,將丑牛、午马的攻势搅得七零八落,再配合降龙十八掌与大摔碑手的刚猛反击。 竟將两人压製得喘不过气来,身上已各自添了几处掌印拳伤,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气血翻腾,颇为难受。 宋照雪与魏莹压力大减,见形势大好,却仍不免担忧。 “李赴,你的身体当真无碍? 那牵机————乱麻指非同小可,切莫强撑!” 李赴闻言,一掌逼退丑牛。 “无妨! 他的乱麻指力確有几分霸道奇诡,彻底封住了我右掌经脉。 但我所练九阳神功,真气之醇厚精纯,远非一般內功可比。 他那指力虽能盘踞纠缠,我一时难以彻底消磨它,却也休想勾连牵动我根本真气! 至於说什么真气暴走、经脉爆裂,更是无稽之谈!” “这么说————你没事?” 宋照雪又惊又喜。 “不错!” 这一下,宋照雪和魏莹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顿时精神大振,再无顾忌,將各自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宋照雪素女玄功展开,掌影如穿花蝴蝶,专门袭扰午马周身要穴,让他不得不分心应付。 魏莹则凝神静气,將无尽藏庵春在枝头掌的沉雄掌力使开,配合李赴,稳扎稳打地应对丑牛的猛攻。 “未羊,还在一旁看什么热闹! 这李赴不是一般的扎手,赶紧上来。 我们三人对三人,先解决了他们再说!” 丑牛见久攻不下,反而渐处下风,不由焦急大吼。 午马也急道:“白石道人,他说得是真的,你的乱麻指难道真的对他失效了?他怎还能如此生龙活虎?!” 远处的白石道人此刻也是面色惊疑不定,额头见汗。 “怎————怎么会这样? 中了我乱麻指的,从无一人还能如此隨意催动真气————难道他真有什么神功护体,能克制我的指力?” 白石道人心中仍保留著一分不信,觉得李赴或许是在硬撑,想惊走他们三人,但眼前战况不利,却也由不得他再作壁上观。 “就算內力只恢復五成,也顾不得了!” 白石道人一咬牙,身形如鬼魅般飘动,加入战团。 他虽內伤未愈,可身法诡异,指掌间依旧带著那股令人心悸的阴柔缠劲,专找李赴真气运转的间隙下手。 更不时袭向宋照雪、魏莹,让她们难以全力支援李赴。 这下,变成了三对三的混战。 宋照雪与魏莹武功虽高,毕竟临敌经验、生死搏杀之狠辣,远不及这三个成名已久的凶恶杀手。 是以大部分压力,仍旧集中在李赴身上。 李赴独臂应对三大高手围攻,形势顿时险峻数倍。 丑牛的托塔天王功巨力雄浑,午马的奔雷拳又快又狠,未羊的指掌阴柔缠人,三者配合,威力陡增。 但李赴毫无惧色,反而越战越勇,头一次无比契合降龙十八掌精进勇猛、神龙雄视的武学意境。 丑牛一招天王托塔,双拳自下而上猛击李赴下頜,势大力沉; 午马同时拳势九天奔雷,拳影自上而下笼罩李赴头顶;未羊则悄无声息地一指乱麻暗度,点向李赴后腰命门要穴! 三面受敌,险到极点! 李赴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左掌一圈一引,使出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损则有孚。 这一招往往是在形势极端不利,取损下益上,其道上行”之意,承受一击,换取胜机,直指要害,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凌厉反击! 只见他身形微侧,左肩硬受了丑牛一拳,九阳真气內运护体,只是身躯一震,竟似无事! 同时左掌已如灵蛇出洞,穿过午马的拳影,结结实实印在其胸口! 而右臂则借著侧身之势,一记大摔碑手横扫千军,重重砸在未羊探来的手腕之上! 砰! 咔嚓! 啊!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 午马如遭重锤,胸骨欲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 未羊手腕剧痛,指骨几欲折断,惨叫著踉蹌后退。 而李赴竟真的只是气血微盪,九阳神功护体之能,展现无遗。 “他的护体真气怎会如此厉害?!” 丑牛心惊肉跳,那一拳的力道他自己清楚,足以劈倒一棵成人腰粗的大树,可打在此人身上,竟似泥牛入海,只换来对方身形微晃! 李赴得势不饶人,虽右掌始终运不上內力,但左掌与右臂配合无间,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儔,大摔碑手霸道凌厉,更兼乾坤大挪移神妙无方,反一人压著三人打。 这场混战,直打得飞沙走石,劲气四溢。 一旁不高的土地庙早已彻底震塌,残木断橡遍地,周边树木也被凌厉掌风拳劲扫得枝叶纷飞,一片狼藉。 李赴越斗越是酣畅淋漓。 自他武功大成以来,也从未被逼到需要如此精微地运用每一分內力、每一式招法的境地。 此刻心无旁騖,只有眼前的敌人与体內的真气奔腾,將一身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反观丑牛、午马、未羊三人,却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李赴不仅未显败象,反而越战越勇,招法越来越神妙凌厉,那身惊人的內力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三人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丑牛肋骨断了两根,嘴角溢血; 午马又一条胳膊被大摔碑手扫中,软软垂下,拳法已失七成威力。 未羊更惨,內伤本就未愈,又硬挨了一记刚猛掌力,此刻臟腑剧痛,面如金纸,气息散乱。 “这小子————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午马嘶声叫道,心中已萌生退意。 “未羊,你的乱麻指到底有没有用?! 他怎还跟没事人一样!” 丑牛也急怒攻心,衝著未羊吼道。 “不应该————这绝不应该————” 未羊喃喃道,心神激盪下,招式更见散乱。 > 第102章 禁忌武学的残篇(二章合一) 第102章 禁忌武学的残篇(二章合一) 宋照雪与魏莹见李赴神威凛凛,力压三凶,心中惊喜难以言表。 她们也渐入佳境,配合越发默契。 宋照雪以素女玄功的柔韧绵长,专门缠住伤势最重、拳法最快的未羊,不让他有喘息之机偷袭李赴。 魏莹则仗著春在枝头掌,与丑牛周旋,虽不能胜,却也牵制了他大半精力。 战至百招开外,李赴虽也难免髮丝微乱,挨了几招,但目光依旧锐利如电,气势不降反升,如一柄出鞘神剑,锋芒毕露! 而丑牛三人,已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丑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断骨,剧痛钻心。 午马独臂难支,招式威力大减,只能勉力招架。 未羊更是气息奄奄,全靠一股凶悍之气支撑,指掌间的阴柔劲力已十不存一。 更致命的是,隨著交手,乾坤大挪移让三人的招式对李赴已如掌上观纹。 李赴覷准一个机会。 丑牛一招运起双臂一招天王柱地打来,劲风扑面,他直击这凶悍一招的破绽。 李赴一掌突如其来直取其膻中,逼得他仓皇后仰。 年马急忙救援,挥拳击向李赴后心。 未羊也强提一口真气,一指乱麻千结点向李赴腰间。 李赴仿佛背后长眼,身形滴溜溜一转,竟以毫釐之差,让午马之拳擦著衣角而过,同时左掌变招为神龙摆尾,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午马侧腹! “哇!” 午马惨嚎一声,口中鲜血狂喷。 整个人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瘫软在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见是不活了。 “未羊你————害死我————了。” 几乎在击中午马的同时,李赴那条一直被重点关照的右臂,肘部猛地向后一撞! 这一撞,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巔,乃是大摔碑手中的杀招倒撞金钟。 未羊那原本点向他腰间的一指乱麻千结,恰好迎上了这记凶猛肘撞!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未羊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点出的右手食指、中指竟被这记肘撞击得骨头粉碎十指连心,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身形踉蹌暴退。 李赴却如影隨形,手掌顺势一探,一式龙爪手,五指如鉤,已闪电般扣住了未羊完好的左肩,猛然一抓,更是废掉了他一条手臂。 未羊惨叫,顿觉半边身子剧痛,真气一时再也提不起来,心中一片冰凉。 兔起鹃落间,午马毙命,未羊被擒! 只剩下断骨重伤的丑牛一人! “逃!” 丑牛眼见同伴一死一擒,心胆俱裂,哪还有半分战意? 他狂吼一声,没有拼死一战,转身便逃,残余的內力全用在双腿之上,朝著集镇深处亡命奔去! “想走?” 李赴冷哼一声,手指连弹,数记弹指神通,气劲横空,尖锐啸声,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击中十数步外丑牛的后心! 噗! 丑牛听到劲声,回头抵挡已迟,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尘埃落定。 宋照雪与魏莹收势而立,虽气息微喘,但脸上满是喜悦。 宋照雪看著满地狼藉与尸首,似有发怔,又是吃惊。 “李赴,你真是————真是太厉害了。 一只手打三个十二凶相,还打贏了!” 魏莹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她出身名门大派,见识过不少高手,但如李赴这般年纪、这般武功、这般豪情胆魄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场中挺立的李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內九阳真气依旧奔腾不息,运转无碍。 交手之中,盘踞在右掌经脉中的乱麻指异种真气,始终对他浑厚精纯的九阳根本真气毫无办法,无法兴风作浪。 他自光扫过午马尸身、远处丑牛倒伏的身影,最后落在手中面无人色的未羊脸上,冷然道。 “李某说过什么,就算你们三人齐上,也没有用。” 未羊抓著悽惨不成模样的手,嘴唇哆嗦著,面如金纸,剧痛与惊惧交织,看著眼前这经过一番烈战、气势迫人的青年,嘶声道:“你————你究竟练的什么內功————竟————我的乱麻指竟不能要你的命,不然—————— ” 提到这件事,宋照雪盯著未羊,脸上少见地严肃,快速抢问道。 “什么乱麻指? 我问你,你这门指法,是从何处学来? 你方才说你早年奇遇所得,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说清楚!” 未羊看了看不远处丑牛与午马冰凉的尸身,又瞥见李赴冷冽的目光,以及更是似乎要动手的魏莹,脸皮一个哆嗦。 深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事————事到如今,说与你们听也无妨。 老夫————我早年,其实是个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 虽会几手粗浅拳脚,却算不得什么高手。 算卦先生这一行当中有句俗话,算人难算己,我学了占卜卦术之后,便忍不住常常为自己推算命数。 可不论如何推算,卦象都显示我將来必是横死之命,不得善终。 为此,我终日在小小的卦摊前愁眉苦脸,生意也愈发清淡。” 他目光恍惚,似陷入回忆。 “那一日,我还是对著一片惨澹的卦象发愁。 一个面色苍白、行色匆匆的老人路过我的摊前。 他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年纪,衣衫普通,但眼神极亮,气息却有些不稳,仿佛正被人追赶。 他见我愁容满面,竟停下脚步,笑著问我:怪哉,算卦先生向来是替人解忧排难之人,你怎的自己反倒一脸愁苦? 这般模样,谁还敢来找你问卦?“” “我当时心绪烦乱,便將自己的苦恼和盘托出,说无论怎么算,自己都是横死之命,不知该如何化解。 那老人听了,非但不同情,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抚掌笑道。 横死之命?哈哈,倒真是巧了! 老夫穷尽心血,创出一门武功,偏偏学了它的人,多半註定命中横死! 老夫时日无多,不忍这门绝技就此失传,正想找个传人。 你这算命先生,既有此横死的命数,可敢学我这横死之功?”” 李赴听了不免惊讶。 確实是一番奇遇。 给自己算个命,一番长吁短嘆,竟然也能得到一门绝学。 未羊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那时哪里肯信? 只觉得那老人胡言乱语,世上哪有学了就多半横死的武功?那岂不是诅咒? 更何况,我既已算出自己是横死的命,学与不学,又有何分別? 不过若学了真能得一身厉害武功,或许还能凭此改命也未可知。 抱著这般侥倖念头,我便点头应了。 那老人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的册子丟给我,说了句好自为之”,便如他来时一般,匆匆消失在人流之中,仿佛身后有人追杀一样。 那册子上所载的,便是这门“乱麻指”的练法口诀。” 白石道人苦笑一声,仰头望天,嘆道。 “我一直以为,占卜算命之说,多是江湖术士糊弄人的把戏,哪怕我自己以此为生,心底也未必全信。 可今日看来————我这横死之命,怕是真的要应验在此处了。 我因註定横死,又得了绝世武功,才想著踏入杀手一行,挣金银挥洒享受,不枉短暂一生。 没想到一直活到了晚年,以为可以逃过卦象。 结果还是横死街头。 真是讽刺,算別人吉凶,十次倒有八九次不准,唯独算自己这横死一卦,最后却要应验了。” 魏莹在旁听了,忍不住道。 “其实你之前算命,也未必全不准。 你为我家小姐批算的前半生际遇,几乎说得有七八分仿佛,还有李赴李捕头一—” 李赴冷笑道:“他那些给照雪批算的话,不过是固有的江湖术士的话术,些模稜两可、左右皆可附会之辞,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至於算我” 他目光锐利盯著白石道人。 “你將我的身世说得那般准確,当时我便心生疑竇,觉得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是,真遇上了不世出的活神仙。 二则便是怀疑,你曾悉心调查过我,那时我便觉你可疑,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门乱麻指竟如此霸道,只要与你交手,就必然中招。” “那当然,这一门乱麻指————可是那门武功的残篇————。 “” 宋照嘆道。 “世上如果没有那门武功,当今天下还未必会是现在这番样子————” “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有些惊人,李赴追问。 “这其中之事,是要命的禁忌。 相信我,李赴,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我不能说太多。” 宋照雪咬了咬嘴唇,再次浮现出那种讳莫如深的神情。 “你只需知道,很久以前,江湖中曾有一个极其隱秘强大的隱世门派,收徒极严,向来只贵精,不贵多。 其传人偶现江湖,无一不是惊艷天下、堪称无敌,搅动风云。 后来那个门派因为其镇派神功成了禁忌。 所有见过、听过、通晓那门武功內情、精义的人————都遭到了持续数十年的、无所不用其极的追查与清除,务求將其从世上彻底抹去痕跡。” “这个白石道人遇到的那个老人,很可能就是在这场漫长追杀中,侥倖得到了那门禁忌武功的一部分残篇之人。 但即便是残篇,也有人不希望它再出现在世上被他人掌握。 得到那残篇的人似乎知道这其中的禁忌与利害,可是他还是经不住绝世武功的诱惑,以那一部分残篇指法为根基,另开创一门乱麻指。 以为自己能偷天换日,鱼目混珠,躲过追剿。 结果————看来他还是未能逃脱。 他在临终前,或许是不甘自身所创武功就此湮没,才將它传给了这个白石道人。” 宋照雪说著,目光转落在地上的未羊身上,语气冷然。 “那个人並未骗你,这门武功,谁沾上了,都难逃横死之厄。 就算你今日不死在我们手上,他日也必遭横祸。” “呵呵————哈哈哈! 不必说一些天方夜谭之言,什么传人惊艷无敌的隱世门派,什么追剿和其武功有关的一切人。 老夫听都没听过。 死前还想恐嚇老夫一番。” 未羊这时也发觉李赴三人说话,丝毫没有將他放过的意思,这时也不必怕什么了。 他嘶声笑了起来,猛地看向李赴,眼中不甘怨恨之色再现。 “李赴! 你今日虽侥倖杀了我们三个,但十二凶相剩下的人,必会为我们报仇! 你等著吧,我等五人接连折在你手,我们组织內部累积的悬赏花红,已经足以让世上任何人为之疯狂! 杀你一个,已顶得上我们其中任何一人累死累活的一生积累。 论武功,我们三个在十二凶相中还排不到前几,下次就是你的死期。 只可惜————可惜我的乱麻神指————” 他临死之前,兀自念念不忘,遗憾赖以成名的绝技未能起效,没能杀了李赴,得到那一大笔財富。 说罢,白石道人另一只手手指猛地戳向自己心口要穴,身躯一震,嘴角溢出一缕血,头一歪,就此气绝。 李赴在旁静静看著,並未阻止。 “从方才午马与丑牛出手前表现和言语来看。 十二凶相之间,確如之前酉鸡所言,关係淡薄,彼此提防,对同伴的武功底细所知有限,仅能凭战绩大概猜测强弱,且时常有误。” 就像未羊,以前在午马丑牛眼中,似乎是武功通神、深不可测之人,他们根本不清楚,其那些刺杀战绩,都来自这一手防不胜防的乱麻指。 “乱麻指,这门武功虽限制颇多,但论霸道,確可称得上是一门绝技。” 李赴却並无逼问或夺取之心,他杀人克敌,从来不靠鬼蜮伎俩的偷袭。 他虽希望得到一门能钳制內力、令人无法自绝的武功,乱麻指只是让人因恐惧真气暴乱而不敢妄动內力。 “对於已没有活路、一心求死之人,全然无用。” 那原本的禁忌武学附带的指法全篇,是否真有那般莫测之能,就不得而知了。 但观宋照雪再次提起的神情语气,这禁忌之说,恐怕绝非空穴来风。 第103章 震山虎啸 (4k2) 第103章 震山虎啸 (4k2) 未羊死前不信宋照雪之言,李赴却清楚宋照雪的身份,不是危言耸听。 “以宋照雪宗室贵女的身份,能让她如此忌讳、连提都不敢细提的,背后牵扯的力量与隱秘,只怕十分惊人。” 將一门下年轻传人都能近乎无敌江湖的一大世外门派,从天下间彻底抹去。 天下有这般权势与力量者,屈指可数。 细思之下,不禁让人恐极。 未羊也死了,似乎这一次来的只是这三人。 一旁,魏莹见强敌尽死,稍稍鬆了口气,却仍心有余悸。 她將宋照雪轻轻拉到一旁,低声劝道。 “这一番真是惊险,小姐,真是嚇坏我了,现在我们离开还有机会,你也看到了————” “魏莹,不必再劝。 我既然决定了要管这事,便不会半途而废。 都走到这里了,不將十二凶相这伙祸害一网打尽,我岂能甘心? 哼,这未羊临死还小瞧於我。” 宋照雪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再说了,不用担心,这不还有李赴,他方才单掌独斗三凶的威风,你我又不是没看见。 对了,李赴我先助你继续化解这乱麻指力,待你右掌恢復,我们再上路不迟。” 李赴自光看著丑牛、午马、未羊三人的尸体,微微蹙眉道。 “此番確实凶险。 这未羊的乱麻指,一指废了我一只手掌。 为何来的只是他们三个,再多几个十二凶相的成员————今天恐怕我也只有想办法和你们先走为上了。” 宋照雪一听这话,仿佛被噎了一下,笑道。 “行了你,李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二凶相在江湖上凶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为了杀你,此次竟史无前例地联手出击,而且一来就是三人! 结果三人尽没於你手,这等战绩传出去,足以震动江湖了。 你倒好,还嫌他们来得不够多、不够厉害吗?” 李赴轻轻一笑,並不爭辩。 三人联手,確已是一股极强的力量,尤其是有未羊这等奇诡手段配合。 以往十二凶相作案,哪怕是刺杀丐帮帮主、一方绿林魁首那般名动一方的大人物,也从未有过两人联手。 而这次一来是三个人,似乎十二凶相中的首领辰龙大概是以为三个人就能解决李赴,不值得太大动干戈,免得他们怕了李赴一样,坠了凶名。 只是他们错估了李赴的武功与九阳真气的醇厚。 “接下来,我们需更加小心了。” 李赴正色道。 “未羊此例,足以为戒。 江湖之中,奇功绝艺层出不穷,不怕对手武功高强,就怕身怀类似这等诡异难防的阴毒手段,令人猝不及防。” “哪有那么常见————像白石道人这等例子,应是极为罕见了。 宋照雪摇摇头,但隨即又有些咋舌。 “不过也真让人不敢想像,以这丑牛那般骇人的巨力,午马那拳劲宛若霹雳的拳法,在十二凶相之中,武功竟然还排不到前列? 真不知那排在前的几人,又是何等武功。” 魏莹道。 “李捕头,小姐,我以前曾听过一些江湖传闻。 据说十二凶相之中,武功公认最高的,乃是四人,寅虎、申猴、亥猪,以及他们之中传闻武功最深不可测的首领—辰龙。” “寅虎、申猴、亥猪、辰龙————” 李赴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名號,“不算已死的子鼠、酉鸡、丑牛、午马、未羊,十二凶相还剩下七人————” 他自光深邃锐利,胸中非但无惧,反而隱隱有股豪气与期待升腾。 离彻底剷除十二凶相,又近了一步。 “那边怎么了。 2 “有人死了,是江湖上的人在交手。” “快躲远些。” 李赴看了看远处镇子上那些被方才恶战惊动、却又只敢远远躲藏窥视的百姓,对宋照雪二人道。 “我们先寻个稳妥处落脚,你为我驱除指力,我也需稍作疗伤调息。” 三人就在镇上寻了一处僻静客栈住下。 果然,不久便有本地捕快接到镇上有江湖人械斗、出了人命的报案,战战兢兢前来查探。 李赴只將那面青衣捕头令牌一亮,再將十二凶相之名一提。 那捕头登时嚇得脸色发白,连称上差办案,小人等绝不敢扰”。 不仅迅速处理了尸体,更主动派人在客栈外守著,杜绝閒杂人等靠近。 是夜,客房之中,灯火如豆。 宋照雪运起素女玄功,將精纯柔和的真气缓缓渡入李赴右掌经脉之中,一点一点消磨驱散那如附骨之疽般的乱麻指力。 魏莹则在门外护法,警惕异常。 直到东方既白,宋照雪才长舒一口气,额头已见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显是真气损耗不小。 她收回手掌,略显疲惫地道。 “总算————將最后一丝乱麻指力也化解了。 你这九阳真气也当真了得,这乱麻指力竟然动摇不了你的根本內力,没让它纠缠壮大,不然————” 李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活动了一下恢復自由的右掌,五指舒张握紧,气血通畅,真气运转再无滯涩,久违的掌控感回来了。 李赴道:“多亏照雪你出手。 若非不是你素女真气玄妙,专能调和化解异种真气,我想驱除这指力,恐怕真没这么简单。” 宋照雪摆摆手,喘了口气道:“说这些做什么?若不是我一时好奇,非要拉你坐下算命,你或许也不会轻易中他暗算————” 李赴沉吟道。 “那可不一定,说实话,我一开始对他的百算百灵也感到万分好奇。 而且以未羊心机,既已盯上我,总会寻机下手。 你也听他说了,他用乱麻指杀人,不需要一定在他面前坐下,哪怕只要在合適的时间路过。 他突出一招,別人肯定抵挡与之交手,那也就逃不掉。 最后还是会一样。” 宋照雪想了想,確是如此,便不再多说,只是打了个哈欠,揉著额头道:“累死我了。 李赴,等我再歇息一日,咱们明天再上路吧?” “照雪,你好好休息。” 李赴道。 待宋照雪回房歇息后,李赴独坐房中,对著烛火,再次缓缓运转九阳真气,感受著体內澎湃充盈的內息。 他开始运功疗伤,单掌激斗未羊三人时,也受了一些伤势,虽然很轻。 这还是李赴第一次运用九阳神功疗伤,九阳神功对疗伤有奇效。 不消一个时辰,伤势就已恢復得差不多了。 李赴睁开双眼,回想昨日的遭遇。 “江湖之中有许多內力、真气,或是阴寒,或是炽热,或是毒辣,或是霸道,往往不需要练就多精妙的招式,单凭一手厉害真气就足以杀人。” 甚至能在击伤对手后,让人经脉內受如附骨之疽的异种內力影响,接下来十几年、数十年都要受到折磨,乃至武功大退。 易筋经————他想起那能易经洗髓、克制异种真气的神功奇效,心中渴望不由更增。 “若得到易筋经,异种真气便不足为惧,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下午,宋照雪调息完毕,气色恢復红润。 三人聚在一起用了些饭食,点了些好菜,好好饱餐了一顿。 第三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行装,结算房钱,离开客栈,继续策马上路。 此时,他们已算是出了镜州地界。 前方,便是秦州。 跨过秦州,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渭州了。 官道蜿蜒,伸向远方群山。 薄雾未散,林间鸟雀啁啾。 宋照雪骑在马上,迎著微凉的晨风,舒畅地伸了个懒腰,玲瓏身段在马上展露无遗。 她望著前方蜿蜒曲折、隱入密林的山路,不由得感嘆。 “赶了这么久的路,风餐露宿的,如今竟觉得能在客栈里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便是天大的舒服。 真是奇怪,本姑娘居然也有觉得路边野店舒服的一天。” 她摇头轻笑,脸上带著几分苦色。 “真是什么事都怕比较。 可惜啊,舒服日子总过不长,转眼又得上路了。” 魏莹策马跟在她身侧,闻言,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之色,她驱马靠近些。 “小姐,前路凶险未卜,十二凶相已折了五人,剩下的必定更为疯狂。其实我们————” 她这个护卫確实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全,一有机会就想將她带离这个致命的漩涡。 宋照雪秀眉微挑,一挥手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本姑娘既然说了要將十二凶相一网打尽,为民除害,岂能半途而废? 若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我们主僕二人被几个藏头露尾的杀手嚇得半路逃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我宋照雪丟不起这人!” 她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仍是那副定要做出一番大事、斩尽奸邪的颯爽模样。 魏莹见她心意坚决,知再劝无益,只能在心中暗嘆一声,默默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三人骑马而行,马蹄踏在积满落叶的山道上,发出得的轻响。 秦州虽也是边塞之地,却不像燕州、漠州那般黄沙莽莽,也不似镜州那样山水秀美,而是山岭连绵,林木葱蘢。 官道渐渐隱入深山老林之中,道路变得险狭崎嶇,两旁古木参天,多是高大的杉树与柏树,枝椏交错,遮天蔽日。 浓密的树冠下,光线晦暗,阵阵潮气,偶有瘴气,瀰漫著泥土气息。 脚下路径时隱时现,长满青苔的乱石与盘根错节的树根遍布,极是难行。 宋照雪一边小心控马,避开横生的枝椏,一边四下打量,嘆道。 “以前常听人说,朝廷將犯官及其子女流放至秦州这等边远苦寒之地。 没想到今日,我倒也走了和那些犯官一样的路。 这山林————” 她看著周遭蛮荒茂密的景象。 “著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幸好我练过武,有些力气,若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走这种路,怕是没到地方,先嚇个半死,累个半瘫。” 李赴走在最前开路,闻言接道。 “此地確是古木参天。 秦州向来以山林茂密著称,听说朝廷工部常在此採办巨木良材。 那些高达数丈的参天大树在此砍伐后,便顺著渭河支流放下,借水运之力,一路漂送往京都,供营建宫室殿堂之用。”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及两侧幽深的草丛灌木,提醒道。 “草木如此茂盛,须得小心,只怕有毒蛇虫豸潜伏其间,莫要被咬了。 17 宋照雪听了,却浑不在意,反而拍了拍胸口,带著几分得意道。 “不必怕! 我的素女玄功颇有根基,早已练到百毒不侵的境界。 寻常蛇虫之毒,可以无视。 你们俩谁若是不小心被咬了,中了毒,我还可以运功帮你们化解!” 她话音刚落,忽然—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威猛无儔的虎啸声,猛地从前方密林深处传来! 这啸声宛若平地惊雷,带著百兽之王的凛然霸气与无上威严,瞬间响彻整片山林! 声浪所及,林间鸟雀惊飞四散,远处似乎还传来小兽慌乱的奔逃之声。 当真是一啸之下,万兽震服! “有老虎!” 宋照雪和魏莹虽身怀高明武功,毕竟是女子,骤然听到这猛兽咆哮,也是脸色倏变,花容微微失色。 座下马匹更是受惊,不安地嘶鸣起来,蹄子乱踏,需得用力控韁方能稳住。 李赴也是眼神陡然一凝,握住韁绳的手紧了紧。 这虎啸之声雄浑霸道,更兼山林回音重重,听起来竟似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一般,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准確方向。 他行走江湖时日不短,恶战歷经不少,但却也是头一遭撞见老虎。 “百兽之王的气势,確非寻常。” 宋照雪定了定神,脸色仍有些惊悸。 “我想起来了,曾听人说过,秦州蛮荒山林之中多有大虫出没,老虎多到成患,甚至有的衝到村庄中吃人。 有些被流放的犯官,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在半路上————被这山中之王给叼了去,成了腹中餐。” 李赴见她二人有些紧张,微微一笑道。 “不必过於惧怕。 俗话说三人成虎,我们三人皆非庸手,各有武功在身,难道还怕区区一条大虫么? 小心戒备便是。” 他故意曲解,意在缓解气氛。 魏莹听了,不由得抿嘴一笑,紧张之情稍减。 “李捕头,这三人成虎,原意怕不是这般解释吧?” 李赴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当先催马,继续沿著狭窄的山道前行。 宋照雪和魏莹对视一眼,也定了定神,紧隨其后。 此后一路,山林深处偶尔便会传来一声虎啸,似乎有时在东,有时在西,飘忽不定。 “这老虎是不是饿极了,盯上我们了?” 第104章 猎人寅虎 (4K2) “还是说林中不止一只老虎?” 老虎向来是独来独往,但猛虎多到为患时,甚至会三四只待在一起,懒散的出现在路上,更別说同处一片山林。 以防万一。 三人保持警惕,小心提防著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的斑斕猛虎,顺带提防隨时可能到来的致命刺杀。 行走在这等幽深险僻、极易设伏的山林之中,不得不小心。 “茂密山林一向是兵法中所推崇,埋伏与袭击的绝佳之地,十二凶相会放过这种便於刺杀突袭的好地形么?” 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如此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林似乎愈发寂静。 嗷! 忽然,又是一声虎啸传来,听声音距离颇远,约在百步开外。 听得多了,三人虽仍戒备,却也渐渐习惯,不似最初那般震动。 然而,那虎啸吼到一半,声音竟猛然拔高加剧! 不再像单纯的猛兽咆哮,而是蕴含了一股极为古怪强劲的真气! 一吼之下,声浪如同有形之物,轰然炸开! 树叶被震得哗啦啦急响。 李赴三人只觉双耳嗡鸣,心头仿佛被重锤狠狠擂了一下,气血都为之一滯,胯下的马匹更是承受不住,口鼻溢血而倒下! 三人急忙应对这股攻击,趁马倒下前跃身而下,没有被马带倒。 “音波功! 不是老虎,是人!” 李赴察觉不对。 之前那恐怕不是寻常虎啸,有人发动某种类似虎啸的音波功,运上精深內力,就可扰乱心神、震慑敌胆。 虎啸悠长,越来越高亢,三匹宝马蹬了两下腿,奄奄一息。 就在这啸声最高亢、最摄人心魄,令人心神震盪、耳目失聪的剎那。 咻——! 一道乌光,快得几乎超越了目力所及,撕裂空气,从侧后方极远处中激射而出! 箭矢之上,竟留存附著凝练无比的真气,破空锐啸被震耳的虎啸声掩盖,哪怕以李赴的內功根底,耳力之灵敏远超常人。 直到箭矢距他后心已不足几丈,他才隱约听到。 李赴生死一发之际惊觉背后袭来的致命杀机,不及细想,电光石火间,身体本能地急忙拧身闪避! 嗤啦——! 箭矢竟洞穿了他的护体真气,擦著他右臂外侧疾掠而过! 凌厉的劲风如刀,將他衣袖撕裂一道长长的口子,更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血痕。 箭矢去势不减,挟著骇人的力道,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之中。 箭尾犹自颤动,发出嗡嗡的余响。 “有杀手,小心!” 李赴口中暴喝出声。 宋照雪与魏莹亦在啸音衝击下迅速回神,见此惊变,脸色骤变,躲到树后,凝神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刺杀。 幽深的山林,剎那间杀气瀰漫。 猛虎之啸犹在耳畔迴荡。 站稳脚步,李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他內功深厚,目力极佳, 纵然林间光线晦暗,枝叶掩映,也立时瞧见后方约莫百步之外,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高处,一根粗大横生的枝杈上,赫然立著一个男子。 那人身材高瘦,手脚頎长,一身青灰色猎装紧束,外罩一件半旧青袍,打扮得如同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猎户。 他手中持著一张巨弓,弓身乌黑,不知是何材质,弓弦粗如小指,隱泛冷光。 那弓极大,形制古朴,看那力道,莫说射杀寻常走兽,便是狩猎虎豹熊羆,怕也绰绰有余。 他腰间还挎著一柄厚重的猎刀,刀鞘磨损,显是常用之物。 此刻,那人正居高临下,一双鹰隼般锐利冷漠的眼睛,牢牢锁定著李赴三人, 那目光之中毫无情感,只有猎手审视猎物般的专注与冰冷。 “好一张强弓! 弓如霹雳弦惊,如此巨弓,引弦放箭之时,声响必然极大……” 李赴心念电转,瞬间明悟。 “这人是先用模仿虎啸的音波功,一边攻击敌人、震动心神、干扰耳目感知,一边藉此掩盖巨弓发射时本应有的强劲破风声与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 隨后一箭穿心。 好算计! 可惜,第一箭就是他最具威胁的一箭,他却没能一箭杀了我。” 他摸了摸右臂被箭矢划破的伤口,不过只是皮肉小伤,却让他心头微凛。 “不过——我的九阳护体真气,竟被他一箭破开! 此人所修內力十分特殊,似乎极为锋锐霸道,专破內家护体真气,还能附著留存在箭矢上。” 不过让李赴略感意外的是,伤口处並无麻痒、灼热或其他异样之感,九阳真气也未有异动,显然箭上並未淬毒。 “此人竟没往箭上抹毒? 杀手行事,但求成功,向来不择手段。 使用兵刃暗器者,十有八九会淬上剧毒,以求一击建功,增添胜算。 子鼠、酉鸡都是如此。 他竟没有……是对自己的箭术与內力自信到了极点? 还是心中存一份冷傲,不屑为之?” 瞬息之间,李赴对这名杀手的脾性、作风,有了初步判断。 咻!咻! 破空之声再起! 那高踞树上的青袍猎手见李赴看来,毫无迟疑,行云流水,闪电般又是两箭连珠射出! 箭矢在晦暗林间几乎化作两道难以捕捉的虚影,百步距离,瞬息即至! 箭矢之上附著的锋锐真气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威力比之前那一箭似乎更盛三分! “全都小心,不要出来给他看到!” 李赴早有防备,身形晃动,如风中劲柳,於间不容髮之际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两支夺命利箭。 箭矢擦身而过,这回没有突破护体真气,更是接连洞穿数棵树木,夺夺两声,深深没入又一棵树干,直没至羽,才停下。 “好快的箭!” 李赴心头暗惊此箭速度,更怒其猖狂。 他目光一扫,看到一支先前射空、钉入树干的乌木箭矢,隨即右掌猛然將其拔出掷起。 “著!” 他运起弹指神通绝技,真气灌注食指中指,猛然向外一弹! “嗤——!” 那支乌木箭矢,化作一道乌光,撕裂长空,以近乎笔直的轨跡,朝著百步外树上的青袍猎手激射而去! 李赴这以箭还箭,手法之妙,劲力之足,速度之快,当真骇人听闻,不亚於任何强弓硬弩! 树上的寅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李赴反应如此之快,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能以如此方式反击。 他身形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晃出鬼魅般的残影,箭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凌厉的劲风甚至割断了他几根飘散的髮丝。 最终嘭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更粗的树干,几乎整支箭杆都没入木质之中,力道之猛,同样令人咋舌。 “有意思……” 寅虎伸手摸了摸被劲风颳过的脸颊,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却透著兴奋与玩味的笑意。 眼神就像经验老到的猎人,突然发现追踪的猎物竟是一头极难对付、能反过来给予威胁的猛兽,狩猎的兴致不降反增! “隔空对招,我实不占优势。” 李赴一击不中,毫不犹豫,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便要向那古木疾冲而去,意图拉近距离,近身擒杀。 然而,他身形甫动,寅虎却轻笑一声,青袍一展,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 只一晃眼,便没入了身后更加茂密幽暗的树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轻功之高,身法之诡,在这复杂山林环境中,当真如鱼得水。 李赴顿时止住脚步,面色凝重。 他知道,等他追过去,对方肯定不会还傻到停在原地等他。 “若贸然追入不熟悉的密林深处,不但追不上,反而可能落入这人预设的陷阱。” “那人……走了?” 两女心惊,警惕地环顾四周,怕那人再换个方向,突施冷箭。 “或许吧。”李赴道。 “这人想必就是十二凶相中的寅虎?” 宋照雪揉了揉仍旧有些嗡鸣的耳朵,心有余悸地道。 “他那一声虎啸,震得我耳朵生疼,脑袋发晕,好雄厚的內力,好厉害的音波功!” “寅虎……虎为百兽之王,啸聚山林。 不过比山林中猛虎更厉害的,还有更高明的猎手。” 李赴点点头,沉声道。 “他似乎就是一个猎人,而我们三人,在他眼中就是猎杀的猎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 “我敢断定,接下来他不会远离,必会一路尾隨我们,如影隨形,不断寻找机会下手。 在这莽莽山林之中,他熟悉地形,轻功高绝,箭术通神,更有音波功扰乱视听,掩盖杀机。 我们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突然飞来夺命箭矢!” 魏莹闻言,又惊又怒。 “他竟敢將我们和小姐当成猎物? 好大的胆子!” 宋照雪也是柳眉倒竖,愤然道:“可恶,这廝比那未羊老道还可恨,藏头露尾,只敢放冷箭!” 两女与李赴不同,都会上乘轻功,只是从音波功来看,那人的功力十分可怕,就算她们能追上去,恐怕也是主动羊入虎口。 “此人似乎不屑用毒,有几分冷傲,但其行事,还是深合杀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之道,更兼猎人之狡诈,不与猎物正面硬拼。 如今敌暗我明,地形又对他极为有利。” 李赴目光扫视周围幽深的林木,提醒两人补充道。 “小心了,这个疑似寅虎的人已经是十足的高手,却未必是独自前来。 十二凶相既已联手,难保没有其他杀手潜伏在侧,伺机而动。 我们绝不可掉以轻心,接下来每一步,都须小心又小心。” 他心中亦在飞速思索对策。 战场之上,一队骑<i class=“icon icon-unie017“></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湛的轻骑兵,便可凭藉机动性不断袭扰大队步兵,令其疲於奔命。 眼下情形何其相似。 寅虎轻功高明,箭术超群,隔著百步距离,射几箭便换个位置,自己这边三人虽武功不弱,却难以有效反制。 自己的弹指神通虽能及远,但以手指之力弹出箭矢,终究不如对方藉助强弓巨力发射来得迅猛持久,威力也打了折扣。 该如何破局? 李赴一时也觉棘手,目光掠过地上散落的一些稜角尖锐的小石子,俯身捡起几颗掂了掂。 “或许……日后该备上一袋铁丸,专为弹指神通所用。” 用弓箭作武器的江湖人实在万中无一,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一般没人的內力能在离弦的箭矢上久留。 他还没想到会遇到今天这种情形,除了弹指神通,其余武功都派不上用场。 接下来的路途,三人继续上路,確实如李赴所料,成了他们与暗处的寅虎之间一场漫长而煎熬的追逐与反袭扰之战。 那寅虎如最耐心的猎人,始终不远不近地吊著他们。 林间虎啸声时远时近,时东时西,虚实莫测,令人神经紧绷。 有时只是寻常猛虎咆哮,引人戒备却无后续; 有时啸声至半,陡然转为蕴含真气的音波攻击,震得人气血翻腾、耳目失聪,紧接著便是凌厉箭矢破空袭来; 有时却又只有音波袭扰,並无箭矢,让三人白白紧张一场,消耗精神。 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袭扰,逼得李赴三人不得不时刻保持最高警戒,眼、耳、心都不敢有丝毫鬆懈。 寅虎显然认定李赴是最大威胁与目標,大部分攻击都指向他。 附著在箭矢上的锋锐真气,確实能对李赴的九阳护体真气构成威胁。 不过,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李赴全神戒备之下,后续袭来的箭矢虽仍极具迅疾危险,却再未能伤他分毫。 只是这般被动防守,精神与体力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 又赶出数里路,三人的马伤重死了,只能徒步赶路,李赴一边警惕著四周,对二女道,脸色沉凝。 “他是在用猎人的法子,一点点拖垮我们,消磨我们的精力与耐心。” 隨著时间推移,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中穿行了一个时辰后,即便三人內功深厚,也开始感到疲惫。 非是身体劳累,而是那种时刻刻需提防冷箭、辨別真假虎啸、心神高度紧张所带来的精神倦怠。 宋照雪明秀的脸上已现出疲色,魏莹也是呼吸微促,不时的提起真气,酝酿攻击,气息有些紊乱。 倒是李赴眉宇间,仍旧神盈气足。 忽然—— 咻! 伴隨虎啸声,又一箭射来。 李赴躲过,弹指反击,石子快如闪电,这一次倒是更快更疾,能逼得寅虎摇身、纵身躲闪了。 可他还是比不上寅虎这名功力深厚的顶尖高手藉助宝弓与特殊真气之利。 二人隔著百步远,又对了几招,寅虎身形一晃,又是隱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这还是只是开始,等到我们真正疲惫不堪之时,他恐怕才会真正现身,给予致命一击。” 第105章 暗中还另有凶相(4K2) 李赴说出了最坏的预期。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寅虎腰间那柄猎刀,心中警惕更增。 等到他们心神疲惫、实力跌落到极点,恐怕寅虎就会提著那柄猎刀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正是猎刀派上用场的时候。 “猎刀除了终结猎物,还有剥下猎物皮毛之用,想必他已准备好用那柄割下无数目標脑袋的猎刀也割下我的脑袋。” 宋照雪与魏莹闻言,既感恼怒,又觉心头沉重。 恼怒於对方如此卑劣狡诈,將她们如同野兽般戏弄狩猎; 沉重则是因为,这看似简单却极难破解的疲敌之策,在这特定的山林环境中,极有可能成功。 人终究不是铁打的,需要休息。 一天过去。 夜幕,终究还是降临了。 秦州山林蛮荒,官道也只是勉强穿行其间,前后数十里不见人烟。 三人不得不寻了一处背靠巨石、相对开阔些的林间空地,准备在此过夜。 “有夜色虽为我们缩小他的视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也有夜色的掩护。” 李赴心知,这一夜,绝不可能平静。 就算安排三人轮流值守,也没用。 必须三人全部打起精神,寅虎的箭矢可洞穿大树,就算躲在树后休憩都有危险。 “何况寅虎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袭来。” 寅虎果然不打算让他们有任何喘息之机。 入夜后,山林更显幽深死寂,唯有夜梟偶尔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虎啸声依旧会冷不丁地响起,有时在远处,有时仿佛就在左近,伴隨著突然从黑暗中射出的冷箭, 虽都被值夜者惊险挡开或避开,却足以將刚刚躺下、尚未入睡的同伴惊起。 一夜之间,如此袭扰竟有四五次之多! “该死,这算什么。” 宋照雪气得银牙紧咬,魏莹也是满面寒霜。 不同於以前出其不意的袭杀,寅虎更致命的手段,就是明摆著告诉他们,被盯上了,可他们还毫无办法。 李赴也是脸色冷然。 “可以想像,那个寅虎此刻或许正悠閒地待在某个乾燥温暖的树洞或山坳里,好整以暇地小憩。 时不时醒来,如同猫戏老鼠般远远射上一箭,吼上一声,欣赏我们惊悸疲惫的模样,然后满意地回去继续休息。 完全掌握了主动。” 到了半夜,又一次冷箭袭扰后,李赴道。 “到了晚上,他放箭没那么远了,听上去大概也就在几十步外。” 他与宋照雪、魏莹略一商议,三人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尝试一次,齐齐朝著箭矢大致来向猛扑过去,意图合围,逼寅虎现身。 然而,当他们疾奔至其突袭放箭的地点时,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唯有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插著一支断箭。 断箭深深嵌入树身,仿佛寅虎一个无声的嘲弄,一个冰冷的警告,又像是一个不祥的预言—— 他们將如同这支箭矢,被他这个猎手轻易折断。 三人无功而返,宋招雪两人心头窝火更盛,精神上的疲惫也更深一层。 回到暂歇地,后半夜几乎无人能真正安眠,耳朵始终竖著,捕捉著林间任何一丝异响。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夜未得安稳休息的两人,脸上已难以掩饰地透出浓重的倦色。 倒是的李赴,几乎看不出什么。 一夜不睡对他本不算什么,不过也不能一直下去,不能一路上都需保持高度警惕,防备一个顶尖高手的致命偷袭。 “没事!” 宋照雪强打精神,望著前方渐渐稀疏的林木,给自己也是给同伴打气。 “看,树木没那么密了,我们很快就能走出这片鬼山林。 等到了开阔之地,没了这些参天古木给他遮掩身形,我看他还怎么躲躲藏藏地放冷箭!” 李赴却没有这么乐观,摇了摇头。 “弓箭手难道离开了密林,就不能杀人了么? 只要有一处高坡、一个山坳、哪怕是一块突出的巨岩,他依然可以远隔百步,占据地利,继续袭扰我们。 不过……” 他顿了顿。 “照雪你说得对,到了相对开阔些的地方,他的藏匿袭扰確实会困难一些,我们的压力或能稍减。” 李赴此刻十分希望希望能拥有一门绝世轻功,扭转这被动的局面。 如果追得上寅虎,他不相信寅虎能是他的敌手。 又跋涉了一个上午,三人总算走出了那片最为茂密蛮荒的原始山林。 虽然仍是在山岭之间,但道路明显开阔了许多,两旁树木低矮稀疏不少,远处甚至能望见裊裊炊烟。 虽然仍是在山岭之间,但道路明显开阔了许多,两旁树木低矮稀疏不少,远处甚至能望见裊裊炊烟。 官道旁,隔上十余里,便会出现一两个简陋的茶摊,供往来行旅歇脚。 又走了一段路,宋照雪都已又困又乏,口乾舌燥,腹中飢饿。 见到前方官道路边,恰好一个支著茅棚的茶摊,四周开阔。 茅棚虽简陋,却能遮挡四面八方的视线, 棚下摆著四五张旧木桌,此刻除了他们,还有两三桌行旅客商正在歇脚喝茶。 此地视野尚可,若有敌人接近,不易完全隱藏形跡,確是赶路途中难得的歇脚处。 李赴几人虽带了乾粮饮水,但连番激战奔逃,又遭寅虎一夜袭扰,也都饿了,能吃些热菜热饭最好。 眼见棚中飘出饭菜香气,热茶白气氤氳。 “李赴,魏莹,我们在此歇歇。” 宋照雪提议道,脸上难掩疲惫。 吃饭喝水还是其次,主要是要歇一歇。 李赴审视四周,见此处虽非绝对安全,但比之幽暗密林,毕竟开阔许多,寅虎若再想悄无声息地贴近放冷箭,难度大增。 “好!” 三人寻了最靠里、背靠茶棚土墙的一张桌子坐下。 棚主是个年约五旬、皮肤黝黑、手脚麻利的老汉,见有客至,连忙堆笑迎上,用布巾擦了擦本就乾净的桌面。 “三位客官,赶路辛苦! 用些茶饭? 小老儿这儿有刚沏好的粗茶,还有些自家种的菜蔬,能炒几个小菜,若是不嫌简陋,还有手擀的麵条。” “劳烦老丈,先上三碗热茶,再炒几个拿手小菜,最后下三碗面。” 李赴温言道,目光仍不著痕跡地扫视棚外。 “好嘞! 三位稍坐,马上就来!” 老汉应了一声,快步转回棚后灶间忙碌。 不多时,三碗冒著热气的粗茶先端了上来,茶叶虽普通,但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三人都是口渴,各自饮了几口,只觉一股暖流下肚,精神似也为之一振。 稍顷,几碟小菜陆续上桌。 一碟清炒时蔬,碧绿<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一碟酱拌豆腐,香气扑鼻;还有一小碟切得极薄的腊肉,油光发亮。 虽都是家常菜式,却收拾得乾净,香气四溢。 接著,三大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撒著葱花的手擀麵也端了上来。 “老丈手艺不错。” 宋照雪闻著香气,食指大动,忍不住赞了一句。 那老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憨厚笑道:“客官过奖了,山野粗食,能入口便好。三位慢用。” 说罢,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但见那老汉神色自然,举止无异,其他几桌客人也在正常吃喝谈笑,四周也无明显埋伏跡象。 “等一等,我先吃,你们一会再吃。” 李赴对二女道,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细嚼。 菜炒得火候恰好,清爽可口。 他又尝了尝豆腐和腊肉,味道確实不错,麵条也筋道爽滑。 这本是谨慎为上。 “怕什么,我也百毒不侵,一桌饭菜摆在面前,只能先看著,实在折磨。” 宋照雪食指大动,也动起了筷子。 然而,李赴吃了没多久,又要夹一块腊肉,正要入口,脸色却是陡然一变! 他並非感觉到任何不適,没有腹痛,没有头晕,没有四肢麻木。 但他体內流转不息的九阳真气,却骤然加速运转起来,竟是正在自发祛毒! “別吃了,饭菜中有毒!” 李赴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桌上饭菜。 “什么?!” 宋照雪闻言一愣,手中筷子僵在半空。 她细细体会自身,同样没有感觉到任何中毒的跡象,但听李赴说得如此肯定,不敢怠慢,连忙內视,也发现真气异动。 “小姐,你怎么样?” 魏莹反应稍慢,见李赴和宋照雪神色剧变,急声问道。 她並未立刻感到不適,先担心宋照雪的安危。 “我……我暂时无碍。” 宋照雪强自镇定,看向魏莹,这一看,她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魏莹,你……你的舌头!” “我,我什么都没吃啊,我……我怎么了?” 魏莹被宋照雪惊悸的目光嚇住,可她看不到自己发黑的舌头,却忽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景物瞬间模糊、发黑,天旋地转! 她身体一晃,便要软倒。 “魏莹!” 李赴和宋照雪同时抢上,一左一右將她扶住,轻轻放坐在条凳上。 不止是舌头,只见魏莹原本红润的嘴唇,也迅速隱隱透出一层乌青之色。 脸色变得苍白中透著灰暗,显然是中了剧毒。 “菜的热气、香味中恐怕也有毒。”李赴看了眼那些热菜。 “什么? 我和你皆有百毒不侵之能,中毒不深,暂无大碍。 但她不行。” 宋照雪焦急,连忙扶正魏莹,双掌抵住其后心。 “好厉害的剧毒。” 李赴心猛地一沉。 魏莹身为无尽藏庵传人,內功亦有深厚根基,却也这样被轻易毒倒了。 “你……你们怎么了?” “吃著吃著,怎么倒下了。” “难不成,菜有问题!” “老头,老头!” 旁边几桌刚才还在正常吃喝谈笑的客商、行人,脸色惊变,还以为遇上了黑店,陡然弹跳著站了起来大叫。 “小……小姐。” 魏莹竟然转眼间气息紊乱,神智都有些不太清明。 李赴沉声道。 “中毒之初竟毫无徵兆,令人难以察觉,待其发作时,毒性已然深入臟腑,寻常人根本来不及救治! 比子鼠的金盏茶还要霸道。” 但他不好抢过也输送九阳真气,干扰宋照雪的运功祛毒。 宋照雪此刻心急如焚,魏莹虽名义上是她的丫鬟护卫,但两人自幼相伴,情同姐妹,几乎不分主僕。 见魏莹命在顷刻,她丝毫不顾自身真气损耗,真气源源不断渡入其体內,为她护住心脉、祛除剧毒。 “魏莹,撑住。” 宋照雪一边运功,一边急声对李赴说道。 “李赴,你为我们护法。 小心……此番十二凶相来的,绝不止寅虎一人!” 经此连番变故,她似乎也褪去了几分往常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与决断。 就在这时,茶棚后面灶间,那炒菜的老汉听到前面动静不对,提著一柄炒勺,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怎么了? 客官们……” 他话未说完,已看到被宋照雪扶著后心、脸色灰败的魏莹,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炒勺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这位……姑娘怎么了?” “老汉的饭菜可绝没有问题啊!” 老汉惊慌地说著,他自己却並未察觉,他的脸上、脖颈处,也正迅速蔓延开一片乌黑之色! 倏然间,他的脸色已和死人一般可怕! “啊……快跑。” “见……见鬼了!” 其他人见这可怕的情况,顿时嚇得四散而逃。 这老汉方才在灶间炒菜,菜炒好一个个放好一个,一起上菜,只怕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把毒下在菜中,他上菜时,也受热气熏脸,竟让他也中了毒,只是闻得久,发作稍慢。 “老丈,別说话,我们知道此事和你无关。 你也中毒了!” 李赴看出不对,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汉。 “什……什么,我哪里……” 这老汉眼神已然开始涣散,嘴唇哆嗦著,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嗬嗬地喘著气,脸上满是痛苦与茫然,命已在旦夕,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不通武功,剧毒发作更为猛烈要命。 李赴不敢迟疑,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单掌按在老汉背心,將一股精纯阳和的九阳真气渡入其体內,帮他护住心脉祛毒。 “下毒,卑鄙阴险的手段。” 寅虎虽把他们当猎物一样追杀,可却在箭上都没有抹毒,不像会使此阴损手段。 “看来出手风格迥异,绝非一人所为,另有十二凶相出手了!” “上次是未羊、午马、丑牛三人齐出。 我连杀三人,十二凶相已知我不好解决。 此番莫非……是十二凶相四大高手之一的寅虎带队,另有其他擅长用毒的凶相配合。 来了几个人? 还是说……剩下七大凶相,已倾巢而出。” 第106章 奖励铁布衫大成(二章合一) 正被宋照雪运功祛毒的魏莹,每说几个字便喘口气,断断续续道。 “小……小姐,李赴,恐怕……是巳蛇……十二凶相之中传闻最擅用毒杀人的……便是巳蛇。 传闻他一身毒功已出神入化,连……连岭南五毒教前代教主……在江湖中以毒功闻名、凶名赫赫的人物……似乎……似乎都栽在他手上……被他毒死了。 他……他用毒毫无顾忌……只求毒杀目標……即便……即便波及无辜……毒死一村人……也在所不惜……” “巳蛇!” 宋照雪脸上浮现出愤恨、复杂与一丝切齿的杀意。 “又是他。 他来了么,在哪!” 李赴记得听到宋照雪要对付十二凶相,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巳蛇。 就在此时,他眼前,天书悄然浮现,显现出数行水墨字跡。 【听闻江湖之中,有用毒杀手,名曰巳蛇,为达目標不择手段,下毒甚广、牵连无辜亦在所不惜。 死在其毒下者,有刚直清官,有正义大侠,更有许多无辜百姓。 请大侠仗义出手,將之剷除,以慰亡魂,以正天理!】 【完成奖励——铁布衫大成】 眼见天书浮现,提示剷除巳蛇可获铁布衫大成之奖励,李赴心头一动。 这门武功於他而言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绝技,但它是一门横炼武功,却又很是不同。 尤其在当下这种情境下。 “铁布衫乃外家硬功,易学难精,常人需数十年苦功方可大成,一旦练成,则周身皮肉筋骨坚韧如铁,寻常刀剑难伤,纵是一流高手的內家掌力,亦难轻易伤及。” 更难得的是,此功不似內功需时刻运气提防,一旦大成,即便睡梦之中亦能刀枪不入,於行走江湖、防备暗算实有莫大裨益。 李赴暗忖:“我已有九阳真气自动护体,若再得大成铁布衫,外练筋骨皮,內壮一口气,內外兼修,防御之能当可倍增。 届时,纵是寅虎那专破护体真气的锋锐箭矢,就算能破开我的九阳真气,剩下的余力也不足以伤到我了。 以后面对其他高手也是一样。” 九阳大成的护体真气固然厉害,可面对真正的高手出招也无法可以无视。 不然九阳大成的人和人交手,就完全不必拆招交手,让別人隨意打自己,自己一心出手打敌人就好了。 李赴杀巳蛇之心更坚。 “此人用毒阴损,滥杀无辜,本就该死。 如今又添此奖励,更无放过之理。” 只是这毒蛇藏於暗处,狡诈非常。 李赴一面警惕四周,以九阳真气助茶棚老汉逼出体內剧毒。 老汉中毒虽深,但李赴真气精纯浩荡,硬是將那侵蚀心脉的毒力一点点迫出。 约莫一盏茶时分,老汉脸上乌黑渐退,虽仍虚弱,性命却是保住了。 另一边,宋照雪亦已为魏莹运功祛毒完毕。 她素女玄功精纯柔和,最擅化解异种气劲,同时也是百毒不侵,助魏莹驱除已发作之毒同样不在话下。 只见魏莹唇上乌青之色渐渐淡去,呼吸亦平稳下来,只是元气大伤,脸色苍白如纸。 宋照雪秀眉紧蹙,道:“奇怪……为何无人趁我们运功时来袭?那时我们分身乏术,正是最好的时机。” 李赴目光锐利,缓缓扫视棚外远山近树、草丛石后,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不放过。 “或许,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宋照雪追问。 “我们山穷水尽的时候。” 李赴冷笑道。 “你我虽一夜未得安眠,但內功根基尚在,战力未失,没有让我中毒,暗处的十二凶相若此时现身,我仍可抽身迎战。 贸然出手,未必能討得好去。” 他们还有很多机会,很长时间,实在不必不著急出手。 “我这……这是怎么了?” 那茶棚老汉死里逃生。 李赴扶起他,给了不少金银,道:“老丈速速离去,你受我们牵连,此地不宜久留。 一些歹人已盯上我们,恐怕还会再来。” 老汉嚇得惊惶,连茶棚细软也不要了,赶紧逃走。 “那剧毒十分猛烈,这个老丈肺腑已经受损,虽然好好將养,不会危及寿数,此后半生只怕要落下肺咳的毛病,也干不了重活了。” 李赴站在原地,望著老汉远去的背影。 宋照雪走到他身边,江湖经验甚少的她竟看得十分分明,道:“李赴,不要多想,这人终究不是我们所害。 罪魁祸首是那下毒的巳蛇,是那十二凶相,我们若为此背上心债,才是正中了那些恶人的下怀。” 魏莹也虚弱地开口:“小姐说的是。 李赴,你连斩五凶,救下的本该死於他们手中的无辜之人,只怕百倍於此。” “我当然知道。” 李赴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对,为这无辜老丈报仇的办法,就是揪出巳蛇,剷除十二凶相。 继续上路。” 三人略作收拾,离开这片地方。 李赴边走边叮嘱:“接下来须小心,尤其饮食,定要慎之又慎。 巳蛇既已出手,没有毒杀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寅虎,这两人……” 果然,自茶棚之后,三人这一路便如被重重鬼影尾隨,再无片刻寧静。 寅虎的冷箭总在出人意料之时袭来。 有时他们正行於开阔官道,忽闻震耳虎啸,几乎同时咻的一声破空厉啸,乌黑箭矢已至后心。 有时他们躲入路边茶棚暂歇,以为有茅棚墙壁遮挡,可稍缓一口气。 谁知也有箭矢竟穿透茅棚缝隙,射向李赴。 有两次,李赴就看见寅虎身影出现在十数丈外的屋顶檐角,射完了箭,持弓而立,目光冰冷如视死物。 可惜李赴武功虽强,轻功不及对方,每欲追去,寅虎只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飘然远遁,几个起落已在数十丈外,化作一个小小黑点,徒留李赴不得不止步。 而比冷箭更防不胜防的,是那无所不在的剧毒。 他们路过的每一处茶摊、野店,所有食物饮水皆被下毒。 在本就打算沿途补充的乾粮饮水用尽喝尽后。 寻了处看似乾净的小店,点了几样饭菜,李赴与宋照雪三人盯著店家烹煮,从摘菜,洗菜,炒菜,盛菜,寸步不离。 上桌一开始尝试著吃了一小口,等了半晌,確认无异,方敢动筷。 谁知饭菜入口片刻,快吃完时,体內真气便生异动,竟又是中毒之兆! 似乎是巳蛇一直在暗中盯著他们,没在饭菜中下毒,而是转头下在了碗碟中。 此后他们更加小心。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一次投宿乡村小店,李赴三人仍旧亲自盯著店家烹煮,从洗菜到下锅,寸步不离。 待饭菜上桌,他又细细检查碗筷杯盘。 谁知坐下片刻,便觉掌心微麻,发现桌上竟不知何时涂了一层无色无味的剧毒,沾肤即侵! 这还是他百毒不侵,才仅仅微麻而已。 “好可恶的巳蛇!” 接二连三被下毒,宋照雪不由气得七窍生烟。 他们隨身乾粮吃尽了后,本来想著很正常的沿途採买补充,却屡屡发现新买的饃饼、肉脯皆含剧毒。 这日,又是一次。 从一处村落里出来。 “谢谢大娘。” 花了些钱,从村中一户人家买了些饃饃,村妇大娘收了钱,转头进屋就把饃饃拿出来。 就短短时间。 李赴出村,把刚买的饃饃掰碎餵与路旁野狗,那狗只吃了两口,便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他冷笑一声,將剩余乾粮尽数扔掉。 “又是如此……我们买什么,每一处,每一样,全都下了毒。 这巳蛇在紧跟我们……似乎想將我们活活饿死。” 从巳蛇出现下毒已两日过去,三人几乎粒米未进,不过三人也有对策,路上一直亲手挖些野菜,打些野味也就是了。 虽然味道不好,却也可以饱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巳蛇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了,从早上开始,不但开始在路上的山泉溪水中下毒,更提前在我们前路上,洒下毒粉,布下毒气。” 未怎么休息好,还要担心中毒,宋照雪原本明媚的脸庞已显一丝憔悴,脸上也有些苦色。 “而且这两日的吃食……我们没一个会做饭,而且也没盐。 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觉得住上路边野店是享受后,如今……如今我更是对一碗白饭都渴望起来。 能有一碟希望不错的咸酱牛肉,我更是会谢天谢地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魏莹更是不堪,李赴和宋照雪还是百毒不侵,可是她接连中毒,哪怕有两人为她运功祛毒,也伤及元气,是三人中最为虚弱的,紧咬著嘴唇。 李赴和宋昭雪虽然百毒不侵,但也是靠內功来化解毒素,不能直接无视剧毒。 每中剧毒,就要损耗內力化解剧毒。 万一化解剧毒到半道,有人杀出就更是棘手了。 而且他们也不敢担保自身內功可以化解全天下所有的剧毒,不存在一种例外。 那巳蛇的確是凶名赫赫,连江湖上以毒成名的五毒教主都被他毒死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几日连番的遭遇。 哪怕是李赴仗著九阳神功根基深厚,没什么问题,但也不免心头有了一丝烦不胜烦的火气。 “在第一次失手后,巳蛇已经发觉我们二人有百毒不侵的能力。 这两日至少七八种奇毒,有中毒毫无跡象让人暴毙的,有令人麻痹的,有致人癲狂的…… 等等等等,太多了。 他变著花样地將世上罕见的剧毒下给我们,他在一种种试,试哪一种能毒倒我们。 一旦他真能试出来——”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寂静山林,仿佛能感到无数眼睛在暗处窥视。 “而且这一路出手的,明面上只有寅虎与巳蛇,但我总觉得,暗中窥伺者,绝不止二人。 上次他们来杀我,死了三个,这次怎样也绝不会少於三个。” “一路上让我们睡觉、饮食都不得安寧,却不著急出手,他们在等。 要一点点磨尽我们的体力、消磨我们的心力,待我们油尽灯枯、精疲力竭之时,已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再跳出来。 在我们无力绝望之下,將我们折磨杀死,以报復五大凶相都折损在我们手中,让整个江湖怀疑他们的凶名。” 他们已经近三日没有好好休息,近两日没有吃好好东西。 李赴蹙眉说道。 “这样下去,確实不行,也许迟早中招。 中招……” …… 三人又走了半日。 夕阳西斜时,前方道旁出现一间两层的茶楼。 这茶楼虽也简陋,白墙黑瓦多有斑驳,但比之前那些茅棚野店总算规整许多,有墙壁,有门窗,像个正经歇脚的地方。 李赴驻足望去,沉吟道:“进去歇歇脚罢。 有墙壁遮挡,至少可防冷箭突袭。 我们……也需要个地方,好好想想对策。 对付暗中的杀手。 这些杀手,没什么本事,可是却像这山林中的蚊虫毒蚁一样烦人” 茶楼內客人不多,三五桌散坐,正在吃喝谈笑。 见李赴三人进来,掌柜连忙迎上,见他们个个风尘僕僕,一看就是赶路了许久:“三位客官,吃点什么……” “一壶清茶。” 李赴摸出些散碎银子放在柜上。 他刻意未点任何饭菜。 “清茶,好,客官稍作。” 掌柜虽觉奇怪,但见银钱不少,也不多问,很快沏了壶热茶送来。 可三人谁也没有动——谁知道壶嘴、杯沿是否涂了毒? 谁知道茶叶是否被浸过剧毒? 甚至把茶壶放得远远的。 茶楼內。 邻桌一大汉正大嚼红烧蹄髈,油光红亮,肥瘦相间; 另一桌几个行商模样的,面前摆著嫩鸡鲜鱼,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谈笑风生。 还有一桌是一对老夫妇,虽只吃著简单的阳春麵,但热汤白面,上面飘著葱花香油,看著也令人食指大动。 宋照雪与魏莹看著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腹中顿时咕咕作响,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宋照雪一路素来活泼,只呆呆望著那盘红烧肉,眼神都有些发直。 魏莹也是悄悄咽著口水。 和这些比起来,这两日吃都都是什么。 李赴目不斜视,道:“莫看,莫想。 只当那些是石头,是杂草,是泥土,不堪入腹之物。 静心调息,保存体力。” 魏莹一边苦笑,玩笑道:“如果这些都是不堪入腹之物,我们这两日吃得又是什么……” 她话音未落,忽地身子一软,竟往桌上一趴,额头抵著桌面,呼吸急促起来,“不、不对劲……我好像……中毒了……” “什么?!” 宋照雪一惊,连忙去扶她,却好像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体內真气陡然滯涩,竟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也中毒了,这、这毒……这是什么毒,我的素女玄功化解不了……” 第107章 擒杀巳蛇 (二章合一) 《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陡然惊变,李赴霍然站起,似乎又想起来几日连番遭遇而忍不住大怒,冷声喝道:“出来,滚出来! 只敢在暗处下毒的宵小之辈,这算什么本事,可敢现身与我一战?” 他喝完,身子却晃了两晃,一手撑住桌沿,方才稳住,显然似乎也中了毒,真气运行不畅。 便在此时,一个阴惻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莫急,莫急。 你越是激动,真气运行越快,我这『销金帐』发作得便越猛。 所谓『销金帐里臥温柔,武功再高也枉然』。 ……李赴,你总算倒下了。” 隨著话音,一个黑衣人缓步踏入茶楼。 此人身材高瘦,披头散髮,一张脸灰白如死人,眼眶泛著诡异的青黑色,仿佛常年与毒物为伍,连肌肤都浸透了毒素。 背负双手,缓步而行,姿態间带一股阴冷、病態的傲气,仿佛自视挥手就可以定人生死的阎王一般。 此刻,他盯著勉强撑立的李赴,眼中射出炽热的光芒,那是积压已久的愤懣终於得以宣泄的快意。 “你就是巳蛇,一路上朝我们下毒之人?” 李赴怒道。 “寅虎与卯兔还因我迟迟毒不倒你们,看轻我的毒术。” 巳蛇冷笑道。 “哼,都是十二凶相,就他们杀人的手段高明么? 如今你们三个,还不是被我玉京子放倒了?” 茶楼內其余客人见这诡异黑衣人现身,又听其言语不善,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丟下碗筷,夺门而逃,片刻间走得乾乾净净。 李赴一手撑桌,抬头目光越过玉京子,望向茶楼外远处屋脊。 只见夕阳余暉中,远处屋顶之上,两道身影静静而立。 一人青袍猎装,手持巨弓,正是寅虎。 另一人身形高挑,双腿修长,似是个女子,面上蒙著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眸,想必便是十二凶相中的卯兔。 二人远远站著,冷眼看著,却並无上前之意。 “此次来的,就你们三个么?” 李赴喘著气问道。 “三个还不够?”玉京子傲然道,缓步逼近,“其实要杀你们三个,我一人足矣,事实也证明確实如此。” 宋照雪伏在桌上,艰难开口道。 “我们……何时中的毒?这一路已万分小心,到了这茶楼,连坐处都铺了布……你是如何做到的?” 提起此事,玉京子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憋屈了数日,屡屡失手,三人已是待宰羔羊,此刻终於能一舒胸中块垒! “简单得很。”玉京子阴笑道,“我早在这茶楼大堂內布下了奇毒销金帐。 此毒无色,略带香味,吸入少许便会蚀骨腐筋。 只不过——我先给楼內其他人等都下了解药,他们自然无事。 你们三人一进来,毫无防备,呼吸之间便已中毒。 任你们百般小心,又怎么想得到!” 他话音一顿,看了看宋照雪,又转回盯著李赴,浮现刻骨杀意,手掌微动,似乎已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当然,我下毒手法巧妙是一个。 另一个也是这金贵无比的销金帐厉害,我一连下了数种世间奇毒,总算有一种能对你们起作用。 也终於该起作用! 这让我想起以前有个少林高僧,所练的內功也能抵御剧毒,近乎百毒不侵,还是同样死在我的销金帐下。 可惜,这种奇毒炼製起来极为费力。” “原、原来如此,谁能想到一向下毒的人,反而救起人来……你的毒术,確实鬼神莫测。” 李赴又问。 “但你为何一进来就对我有切齿的杀意,恨不得將我杀之而后快。 五大凶相……死在我手里的五大凶相,有哪一个和你交好吗?” “交好? 哼,那五个废物,死活与我何干?” 玉京子眼中怒意迸发,扫过李赴三人。 “过往杀人,我从未失手,杀人甚至不需要当面,当我远在十里之外,去奔赴杀一个人时,上一个目標已被毒死家中。 而对你们,我竟一连失手,不得不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一路吃土。” “而且我恨的是你们这种练就一身內功、可百毒不侵的异类! 我玉京子自幼尝遍百毒,与毒虫蛇蝎为伴,吃尽苦头,苦修数十载,方有今日毒术成就。 可你们——你们凭什么凭一门內功,就能无视我毕生所学,让我接连失手。 像你们这样的人,存在一日,便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我见一个,杀一个!” 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竟泛起一层幽幽黑气,隱隱有腥臭之气瀰漫,正是其成名绝技五毒神掌。 李赴似已快无力支撑,就要倒下,身子又晃了晃,又问道。 “最、最后一个问题……寅虎与卯兔,为何不过来?他们……不是要取我性命么?” 玉京子瞥了一眼远处屋脊上那两道身影,嗤笑道:“他们?他们太过看重你了。 寅虎说,若我真將你毒倒,便是七岁稚童来也能取你性命,那么我一个人也可以,他们不必过来。 说到底,不过是胆小罢了。 我这就取你性命,看我的五毒神掌。” 玉京子猛然打来,本以为能一掌取了李赴性命,可掌到近处时,猛然听到一句。 “他们忌惮我是对的。” 说话之中,李赴原本虚弱的身躯陡然挺直,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那双眸子变得亮得嚇人,仿佛遭到挑衅、蛰伏已久的猛虎,终於等到了扑杀猎物的时机! “你……” 察觉不对,玉京子脸色剧变,还未及反应, 李赴已如闪电般出手,一记龙爪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鉤,闪电般地扣住了玉京子打来的手腕! “你——!” 玉京子惊骇欲绝,本能地运劲欲震。 与此同时,李赴左掌已挟风雷之势拍出,降龙十八掌中之亢龙有悔。 玉京子仓促间以左掌相迎,双掌相交,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雄浑內力涌来。 喉头一甜,整个人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茶楼土墙之上,尘土簌簌而落。 “不、不可能!” 玉京子挣扎起身,嘴角溢血,满脸难以置信。 “我的销金帐……你应该已蚀骨腐筋,怎么还能出手?怎么还有如此功力?!” “因为,我们根本未曾中毒。” 宋照雪此时也已盈盈站起,气定神閒,哪有半点中毒模样? 她微微一笑,鬆开一直与魏莹相握的手。 原来方才她伏案不起,竟是在桌下暗度真气,助魏莹抵抗祛除销金帐之毒。 而魏莹此刻虽仍虚弱,却也已坐直身子,目光清亮。 玉京子如遭雷击,道:“不,我的下毒之术天衣无缝,尤其这次下毒,更是神来之笔,我敢说天下无人能防! 销金帐更是毒死过百毒不侵之人。 你们……你们凭什么还能抵挡得住?” 他憋屈万分。 玉京子已经明白了,多半又是两人百毒不侵的內功,可是凭什么,他智计百出,万分努力,却要败给什么都不做的人! “你的销金帐確实厉害,让我的真气异动前所未有的激烈,可是还是差了一些。 继续让你试下去,或许真有毒死我们的可能,可惜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李赴踏前一步,身形如猛兽出笼,携著连日被袭扰、下毒的杀意,直扑玉京子! 降龙十八掌全力施展,当真刚猛无儔,势不可挡。 玉京子虽也是江湖顶尖杀手,一身毒功凌厉阴毒。 但他最厉害的五毒神掌所携的剧毒劲力,对上李赴至阳至纯、百毒不侵的九阳神功,却如同积雪遇沸汤,全然无效。 毒功既被克制,玉京子的武功便等於废了大半,如何是李赴对手? 李赴掌风呼啸,或拍或劈,招招沉雄。 玉京子勉力抵挡招架,却只觉对方掌力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七八招之间,李赴覷准一个破绽,一记利涉大川结结实实印在玉京子胸口! “噗——!” 玉京子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倒飞出去,踉蹌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脸色已是惨白如纸,胸前衣衫碎裂,受了极重的內伤。 李赴目光冰冷地注视著狼狈不堪的对手,带著一丝冷嘲。 “你的下毒之术的確出神入化,让人意料不到,防不胜防。 你又变著花样的將一种种武林少见的奇毒餵给我们,我们虽有內功可抗毒,但天下奇毒何其之多? 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一种能恰好克制我们。 说不好早晚我们会中招,优势確实在你那边。 我们不过是让『中招』提前一些,受我们控制。” 玉京子捂著胸口,嘴角溢血,又惊又怒地瞪著李赴。 “你在江湖之中凶名赫赫,连朝廷高官的性命对你也是挥手可夺,以毒闻名天下的前任五毒教主都死在你手下。 你对自己的毒术,定然极度骄傲。” 子鼠、酉鸡、乃至包括未羊、丑牛、午马,他们每个都是江湖上顶尖杀手,对自己的武功与杀人手段都是极为自傲。 他们那些本领,拋开齷齪、阴险不谈,也確实值得骄傲,他们手下都有极其彪悍、名震江湖的战绩。 李赴相信巳蛇也不例外,且那种挥挥手下毒就能夺走人性命的手段,让巳蛇的骄傲可能只会多不会少。 “可这次,你连连失手,尤其是在从未一起联手刺杀別人的同伴面前……你的神秘,你的骄傲,你的手段,似乎全成了笑话。 寅虎那等不屑用毒的人,看你的眼神定是隱隱轻蔑的吧? 这种轻视,对你这种骄傲的人,怕是比杀你更难受。 哪怕没有轻视,接连失败的事实也在,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急躁,迫不及待地要杀了我们。 你开始疯狂一路下毒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我们便给你机会,给你以为得逞的机会,装出中毒已深、任人宰割的模样,你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证明你能杀了我们。” 李赴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玉京子心上。 “这一招——就叫引蛇出洞。” “你……你们……” 引蛇出洞四字一出,玉京子脸色难看至极。 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料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在对方算计之中,成了被引出洞的『蛇』! 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出神入化的下毒,反成就了对方的將计就计。 从始至终,自己就像一条被诱饵引出洞穴的毒蛇,一步步踏入猎人布好的陷阱! 而他名號为巳蛇,更是与引蛇出洞四字完全对上,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与羞辱! “你……寅虎,卯兔,他没有中毒! 你们……快来帮我,一起杀了他!” 怒吼声中,玉京子身形暴起,双掌齐出,直扑李赴! 他这五毒神掌乃毕生毒功精粹所聚,掌风所及,腥气扑鼻,中人立毙, 寻常江湖人物別说硬接,便是闻到此掌带起的毒风也要退避三舍,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然而,对於身怀九阳神功、百毒不侵的李赴而言,这看似歹毒无比的掌力,就如同一条被拔去了毒牙的毒蛇扑击,徒有其表,可笑之至。 “一条毒蛇却连毒牙都没有,还有什么威胁么?” 李赴面色沉静,身形不动如山,只將大部分心神,依旧牢牢锁定在远处屋脊上那两道身影。 交手之中,面对玉京子狂猛却失却最大凭恃的扑击,他甚至未尽全力, 几招过后,他左手隨意一圈,施展乾坤大挪移,便已將玉京子的五毒神掌攻势轻易卸开。 不带一丝烟火气,右手五指屈张,如龙探爪。 “龙爪手!” 这一抓快如闪电,精准无比,玉京子只觉眼前一花,脖颈要害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扼住! 冰冷的指尖扣住他的喉骨,雄浑霸道的九阳真气蓄势待发。 玉京子浑身一僵,感受著脖颈上恐怖的內力,不敢妄动。 从一开始交手到现在十来招之间,这位以毒术称雄、令无数人谈之色变的凶相巳蛇,便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草蛇,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制住玉京子,李赴缓缓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径直射向远处屋脊。 那里,寅虎持弓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紧。 他身旁那蒙面女子卯兔,身形一震,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 显是被李赴这雷霆万钧、十来招擒下巳蛇、堪称可怕的武功所震慑。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这个李赴不仅武功奇高,耐心和算计更是可怕!” 旧伞也遮雨诚意奉献《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第108章 铁布衫大成 (二章合一) “寅虎,快……拉弓射他!救我!” 脖颈被制,玉京子最后的希望全繫於他们几人中武功最高的寅虎,他嘶哑著喉咙,惶急求救。 李赴扼著玉京子脖子,与屋脊上的寅虎隔空对视,就等著寅虎两人上前。 两道目光,一道沉静,一道锐利,於半空中无声碰撞,仿佛激盪起无形的火花。 寅虎凝视李赴片刻,除了最开始的讶异,好似觉得李赴是个更值得狩猎的猎物,他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 “好一个引蛇出洞! 此人非但武功绝顶,心智更是坚毅深沉,如同最好的猎手,未羊、午马、丑牛死在他手上,当真不冤。” 目光扫过李赴手中狼狈不堪的玉京子,带著毫不掩饰的淡漠。 “至於玉京子这个蠢货……他太过於相信自己的毒术了。 不过也对,刨除那身毒功毒术,他还有什么? 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人自然要相信自己唯一的立身之本。 可惜,他连作为一个杀手最基础的东西都没有,那便是清醒的头脑,与猎手般的谨慎。 猎人与猛兽之间的角色,最后谁是猎物,往往就在一念之间转换,而决定这转换的,很多时候,就看谁……更小心。” 言罢,寅虎竟不再看玉京子一眼,持弓的手略松,朝李赴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隨即转身,青袍一展,如大鸟般隱入黑暗,竟不发一箭,飘然离去。 那蒙面女子卯兔,见寅虎离去,略一迟疑,亦紧隨其后,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重重屋脊之后。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寅虎,你做什么?! 回来,卯兔!” 玉京子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眼前同伴冷漠离去,他瞪大眼睛,又朝四面,嘶声大喊。 “戌狗,我知道你也来了,你没有现身,可一定在哪看著,救救我,我必铭记这救命之恩。” 可是也没有动静,没人救他。 “別白费力气了。” 一旁已为魏莹稳住毒性的宋照雪,此时起身冷声讥讽。 “一身是毒的傢伙,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往別人身上神不知鬼不觉下了剧毒。 这等人物,莫说是正派侠士,便是你们这些同为杀手的同伴,又有谁会真正欢迎、真正喜欢? 恐怕避之唯恐不及吧! 巳蛇,玉京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她踏前一步,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你可还记得,半年前你受僱毒杀的那位两袖清风、爱民如子的登嘉县知县? 那是我叔父看重的一位难得的好官、清官! 你为区区金银,便下此毒手,令我叔父痛心疾首,更让一地百姓失去父母官! 今日,便是你偿命之时!” “不,不……”无人来救他,那他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玉京子不能接受。 李赴冷冷道。 “其实另一方面,他们拋你而去的原因也很简单。 少了你,关於我性命那笔巨额悬赏花红,原本该四个人分,现在……不就只剩下三个人分了么? 你觉得呢? 尤其是不必和一个自己不屑的人一起分钱,想必很多人都愿意。” 说话间,扣在玉京子脖颈上的五指猛地一收!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玉京子双眼猛地凸出,满了无尽的惊愕,挣扎的手脚软软垂下,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被李赴隨手拋在地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扬起少许尘埃。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巳蛇,就此毙命。 几乎在玉京子断气的同时,李赴眼前天书无声浮现,两行古朴大字。 【大侠剷除凶贼,替天行道。 奖励——铁布衫大成!】 字跡显现的剎那,一股奇异而磅礴的热流,瞬间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甚至深达骨髓筋膜。 瞬息之间,李赴只觉周身皮膜传来一阵紧实、坚韧无比的奇异感觉, 犹如蒙上了数层浸透桐油、反覆捶打而成的皮甲,又似穿上一层坚不可摧的百炼铁衣。 “铁布衫大成!” “寻常刀剑劈砍,恐怕已难伤我分毫。” 而且横练外功往往是通过摧残身体来炼成,修炼出一身绝顶外功的人,体內一般会留有许多暗伤,寿命难像內功高手那样悠长。 但李赴身体並无任何修炼横练硬功常会留下的厚茧、疤痕等痕跡,依旧保持著原有的修长挺拔。 更无暗伤。 皮肤筋骨的防御,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一日省却数十年苦功! 李赴轻轻握了握拳,气力也增加了不少,几乎近似有千斤之力。 感受著新得到的这门大成武功,目光再次投向寅虎与卯兔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李赴轻轻握了握拳,气力也增加了不少,几乎近似有千斤之力。 感受著新得到的这门大成武功,目光再次投向寅虎与卯兔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除掉巳蛇,只是开始。 接下来,要应对如影隨形、弓箭凌厉的寅虎,这门新得的铁布衫大成之功,或许正是关键。 “魏莹,你们……” 李赴正要问问宋照雪和魏莹的情况,尤其魏莹是否无碍,那销金帐確实十分厉害。 他一转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从玉京子尸体怀中滚落一物,乃是一块黑沉沉的令牌,掉在地上。 他俯身拾起,入手微沉。 这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质地奇特,正面阴刻著五种毒物的狰狞图案。 蛇、蝎、蜈蚣、壁虎、蟾蜍,形態各异,栩栩如生,透著一股邪异之气。 背面则是一个古篆『令』字,笔划苍劲,隱有威严。 “这是何物?” 李赴翻看两下。 魏莹她內功深厚,又得宋照雪及时以素女真气护住心脉,逼出部分毒性,此刻面色虽仍苍白,精神却好了些。 她端详片刻,惊讶道 “这似乎是传闻中的五毒神令。 此乃岭南五毒教教主身份信物,江湖传闻掌有此令者,不论何人,依教规旧俗,便可號令五毒教上下,奉其为尊。” 李赴恍然。 “江湖传闻巳蛇毒杀了前任五毒教主,想必是顺手夺走了此令。 不过看这情形,他即便得了令牌,也並未能做上五毒教主。 这传言看来,也並不为真。” 宋照雪此时走了过来,看著李赴手中令牌,眼中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接口道。 “传言有其根据,但也看情形。 岭南之地,山高林密,部落眾多,萨满巫蛊文化源远流长,那里的人敬畏神明,遵从古老习俗。 五毒神令在五毒教內,確被视作神物象徵,有其特殊地位与號召力。” 她显然对巳蛇下了一番功夫,將一切相关事情都调查了一遍。 “巳蛇情况特殊。 他乃是欺师灭祖,偷袭暗算自己的授业恩师,才夺得此令与教中秘籍五毒神掌,然后叛逃出教。 这等行径,即便手握神令,五毒教中忠於老教主、讲究纲常<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的势力,岂能容他? 他若敢回去,恐怕立时便会成为眾矢之的,被群起攻之!” “哦?前任五毒教主竟是巳蛇的师傅?” 李赴挑眉问道。 这个他倒是真不清楚。 两人竟然有这层关係,想必也给巳蛇毒杀五毒教主提供了一些便利。 “不错。” 宋照雪点头,娓娓道来。 “巳蛇本是前任五毒教主座下四大亲传弟子之一。 五毒教选拔教主,歷来採取养蛊般残酷的方式。 教主门下弟子自幼便需修习五毒神掌,常年与毒物为伍,忍受五毒啃噬,以此积攒毒素於体內,修炼毒功根基。 在此过程中,痛苦不堪,且时刻有性命之危。 唯有最终胜出、被立为教主之人,才能得到教中秘传的完整內功心法,將体內积攒的庞大毒力收发由心,反哺自身,不再受其折磨反噬。 巳蛇便是因不堪忍受这无穷痛苦,又覬覦完整功法,才鋌而走险,偷袭毒杀了自己的师傅,抢走了五毒神掌真传秘籍与这枚五毒神令,叛教而逃。” “你说的秘籍是否就是这个?” 宋照雪说话间,李赴又伸手在巳蛇尸身上摸索查探。 他仔细翻找,竟从玉京子贴身內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纸质枯黄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並无字样,带著一股古怪的薰香气息,翻开第一页,便见四个墨字——五毒神掌! “巳蛇竟將五毒教的镇教绝学秘籍带在了身上?” 李赴略感意外。 宋照雪和魏莹也好奇地凑近观看,魏莹下意识想伸手触碰,李赴立刻阻止。 “小心,这秘籍有毒!” 何止秘籍有毒? 巳蛇此人,常年浸淫毒功,一身是毒,肌肤、毛髮、衣物,无不沾染剧毒。 寻常高手与他交手,稍有不慎,沾上一点毒粉毒气,或是被他掌风扫中,都可能立时毙命。 李赴先前以龙爪手扣住他脖颈,九阳真气便一直在自动运转,化解从对方肌肤上所带的剧毒。 巳蛇虽然十几招就被李赴生擒,实际並不代表他弱,反而其棘手程度,和杀人手段,都要远超之前的几大凶相!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来,哪怕功力不在李赴之下,假如没有百毒不侵的九阳真气,对上巳蛇,还真不好说谁能笑到最后。 “我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江湖人会將自家绝学秘籍隨身携带。” 这岂不是故意要让杀他的仇敌捡了去,平白得了便宜?” “恐怕这正是巳蛇故意为之。” 李赴想了想,冷笑一声,掂了掂手中册子道。 “此人性格扭曲矛盾。 他对自己自幼修炼、需忍受无尽痛苦的毒功,既厌恶排斥,却又不得不依赖,最终更是因此弒师叛教。 逃出五毒教后,他凭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毒术纵横江湖,杀人如麻,想必又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力量感与扭曲的自傲。 他將这秘籍隨身携带,恐怕存著歹毒心思。 希望杀死他的人,或是好奇捡到秘籍的人,被这五毒神掌的厉害和名头所诱,忍不住去修炼。 而修炼此功,便要忍受和他一样被五毒噬咬、剧毒侵体的非人痛苦!” “尤其是他还附赠了这枚五毒神令。 有了这枚神令,杀死他的人只要再修炼五毒神掌有成,到时能经受五毒教五毒噬身的考验。 他就能成为教主,號令五毒教,掌管一个武林大教。 江湖之中,能抵挡这样一步登天、號令一方这等诱惑的人,恐怕不多。 即便知道修炼毒功痛苦,但为了那可能的滔天权势与力量,鋌而走险者,只怕大有人在。” 宋照雪闻言,眼中闪过明悟,接话道。 魏莹听得有些疑惑。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便宜了敌人? 虽然修炼过程痛苦,但江湖中野心勃勃、甘愿为此忍受之人,想来也不会少……” “规矩是规矩,习俗是习俗,但真到了要继位掌权的时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照雪听了,却是复杂笑了两声,好似想起什么讽刺的事情,缓缓道。 “按理说,天下最严肃、最规整、法度最森严的事情,莫过於社稷神器之更替,皇位之传承。 国法礼制,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但是自古以来,史书之上,有多少被皇帝属意、精心培养的太子,有多少眾望所归、才华横溢的皇子,真的能顺顺噹噹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而不是中途遭遇废黜、暗害,或是死於非命? 我閒暇时翻过不少史书,不算那些杰出皇子,只算太子,从三皇五帝到现在,细细算来,能真正按部就班继位的太子,连一半都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而这,还是那些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在朝中苦心经营、培植了自身势力的太子们爭夺下的结果。 试想,若现在朝中突然冒出一个平民百姓,只因某种侥倖,获得了太子的名分与法理认可,你们觉得,他有多大可能顺利继位? 又有多大可能,最终死在其他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势力那层出不穷的阴谋暗算之下?” “小姐……” 听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从小姐嘴里说出,魏莹脸色一变,急忙想提醒她失言了。 “没关係!” 宋照雪却似乎不知想起什么事情绪有些失控,猛然一摆手,制住魏莹的话。 李赴有些惊讶。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109章 该反让寅虎著急了(二章合一) 李赴自身心中对皇权並无多少敬畏。 但宋照雪按理在规矩严苛的宗室中长大,竟似乎也对皇权没有丝毫敬畏,如此隨意的谈论、点评。 而且能发表出这样一番深沉、深刻的见解,甚至对权位斗爭而有些冷讥,这令他真的有些惊讶。 “照雪你所言极是。 任何一个势力內部,必有盘根错节的派系与利益纠葛,早已根深蒂固。 一个外人,仅凭一件信物或一个名分,就想从天而降,压服所有派系,掌控大局,那是痴人说梦。” 李赴点了点头,赞同道。 “即便他有正统法理,也必须有足够强横的实力、高超的手腕,纵横捭闔,方能摆平各方。 这样的人,万中无一。 说句实话,真有这等本事手段之人,即便没有这五毒神令,想收服五毒教这等势力,也未必是多难的事。 而且五毒教內想得到这份正统法理的人,一旦有五毒神令的消息,恐怕恨不得立即杀而夺之。 这枚神令,对大多数人而言,非但不是登天梯,反倒是取祸之道。 谁拿在手里,谁就可能成为眾矢之的,惹来杀身之祸。” “我听说有的毒蛇,即便死了头砍下来,也还能咬人,让人陪葬,看来倒是不假。” 说罢,李赴感嘆著,隨手便要將那令牌拋到一旁去。 “哎,等等!” 宋照雪忽然出声阻止,似乎对此颇为感兴趣,好似觉得有趣一样。 “你就这么扔了,不觉得太可惜吗? 这令牌……给我好了。” 她伸手拿过冰凉令牌,拿在手中把玩。 “单凭一块牌子就能號令一个江湖大派?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魏莹,你觉得……『五毒教主宋照雪』这个名头,怎么样?” 宋照雪歪著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小姐,不要说笑了,想想你的身份……” 魏莹道。 “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了。” 李赴將那本五毒神掌秘籍翻看两眼后,也递了过去。 “这个也一併给你吧。 我对这些毒虫毒功,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心中確实如此想。 要当五毒教主,光有令牌还不够,还需修炼五毒神功到一定火候,通过五毒噬身的残酷考验。 他虽自信凭九阳神功百毒不侵,能承受那考验,但何必自討苦吃? 即便通过考验,还要与教中那些积年的长老、野心勃勃的传人勾心斗角,烦不胜烦。 这令牌,常人拿了或是祸端,但宋照雪身份特殊,背景深厚,想必没有危险的。 “嘿嘿,李赴,多谢了,我承你一个情,以后报答你。” 宋照雪笑嘻嘻地將令牌和秘籍都收好,也不在意上面是否残留毒质。 她的素女玄功亦有百毒不侵之能。 处理完巳蛇的遗物, 对於除去巳蛇,三人心中皆感振奋。 “现在,再没有人能拦我们好好吃一顿饭了!” 宋照雪举起双手欢呼。 “掌柜,掌柜的,快来,我要点菜。” 连著数日风餐露宿,又时时提防毒杀冷箭,这一刻真是早就等不及了。 “捕头办案,这个死的是诸多凶案的凶手,现已俯首!” 掌柜的见死了人,根本不敢理,还是李赴亮出捕头令牌,让掌柜的大鬆一口气,面对大官,连忙上前招呼。 宋照雪双眼放光,一口气点了七八样:“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炒河鲜!再来个豆腐汤,米饭要三大碗!” 李赴也添了句:“再切一盘滷牛肉,要肥瘦相间的。” 伙计高声应了,小跑著下楼传菜。 不多时,菜餚便流水般送了上来。 但见那红烧肉油亮红润,香气扑鼻,清蒸鱼雪白鲜嫩,缀著葱姜; 白切鸡皮黄肉滑,旁边配著姜茸酱汁;炒河鲜鲜香十足,滷牛肉片得极薄,纹理分明……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豆腐汤。 没了巳蛇暗中下毒的威胁,这顿饭吃得格外舒服、享受、踏实。 席间虽有本地差役听闻茶棚命案前来盘问,李赴再次亮出青衣捕头令牌,三言两语便將事情压下。 “大人请用,我……我等撤下了。” 捕快见涉及上差办案及江湖仇杀,哪敢多管,连忙告退。 饭后略作休息,三人继续上路。 可惜,寅虎的袭扰並未隨著巳蛇之死而消失。 山林、高坡、乃至官道旁的树顶,隨时可能响起震耳欲聋的虎啸,隨之而来的便是一支支强劲夺命的箭矢。 虽因李赴铁布衫大成,护体之能更增,已不用担心寅虎的攻击,却还是不免被打扰休息,不得安生。 算起来连续三四日,三人几乎未能得到安睡。 李赴倒还好,可宋照雪脸上已难掩倦意,魏莹接连中毒而元气未復,更是难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虽然李赴你解决了巳蛇,可是还有寅虎这个烦人的傢伙!” 这日晌午,再次受到一轮冷箭袭扰后,宋照雪靠在一棵大树后喘息,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咬牙说道。 她眼中灵光一闪,忽然说道。 “我想到一个地方,或许可以暂时保护我们,让我们安安稳稳歇上一歇,不必时时担心那冷箭!” 李赴正凝神感知远处动静:“何处?” 可惜,之前他最开始想示敌以弱,將暗中潜伏的凶相杀手全部引出,一网打尽。 但那寅虎却是谨慎万分,竟然没有上前,最后更是直接拋弃被擒的巳蛇,也不营救,便和卯兔转身离去。 那戌狗更是连身都没有现, “军营! 怎么样?” 宋照雪道。 “不错,確实是好地方。” 李赴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宋照雪的用意。 天下各地皆有驻军,尤其这秦州乃边塞之地,驻有精锐边军,军纪森严,营盘稳固。 如果有人能躲藏到军营之中,那几乎能让天下所有杀手头疼棘手,无从下手。 就算是有人有那份武功、那份手段,敢隨意衝击军营么? “再无法无天的杀手,一想到要到军营中刺杀,也要再掂量掂量。” 不过一般人是想都不要想躲避追杀还能躲到军营中去,不过他们可以。 因为宋照雪是大赵宗室,而且手中还掌有御前詔令金牌。 若能有个安稳所在休整,恢復精力,甚至可以从容布置,反客为主。 寅虎之前一切袭扰疲敌的努力,也將付诸东流。 “我们好好睡一觉,然后想办法解决这个寅虎。” 李赴说:“或许,只要我们有个安稳地方歇脚,不必我们费心,寅虎自己就会先著急。 他把自己当做猎人,眼看猎物要躲进坚不可摧的堡垒,之前的种种手段都成了笑话,现在该是他耐不住了。”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犹豫,立即转向,稍作打听,朝著最近一处的边军驻地方向行去。 秦州边防,军营哨所星罗棋布,他们很快便打听到一处较大的营盘所在。 约莫一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处军营前。 营寨连绵,旌旗招展,寨墙以粗木搭建,高约丈许,上有兵丁持戈巡逻。 营门处设拒马鹿角,八名顶盔贯甲的军士持长枪肃立,目不斜视,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三人刚走近营门三十步內,为首一名队正便已厉声喝道:“军营重地!閒杂人等速速退开! 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声如洪钟,带著边军特有的剽悍。 其余军士同时踏前一步,长枪平举,枪尖寒光闪烁,直指三人。 “认得这是什么么?” 宋兆雪上前一步,脸上平素的跳脱之色不见,显出一种高贵威仪。 她取出御前令牌,向前一示。 那令牌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威严十足,御前詔令四个大字,更是叫人心头剧震。 队正早就感觉来人气度不凡,一看清金牌制式与御前字样,顿时脸色大变。 “收枪,快收枪!” 他低喝一声,率先收枪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不知使者大人驾临,多有冒犯! 请使者稍候,末將这便通稟將军!” 身后军士见状,也慌忙收兵行礼。 不多时,营內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身著明光鎧的將领率亲兵大步来到营门。 他目光如电,看到宋照雪手中金牌上,同样脸色一震。 “末將秦州边防军昭武校尉陈騫,参见使者!” 不知御前使者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抱拳躬身,姿態恭谨。 身后亲兵齐刷刷行礼。 “陈將军不必多礼。” “敢问使者奉御前詔令,来秦州查办何事,对末將有何吩咐?” “这一枚的確是御前金牌,不过並无官家詔令。” 宋照雪必须说明,怕陈騫误会,消息传出去,天子不知为何派人下来,搞得秦州上下官员震动忙乱,闹出风波事情就不好了。 “使者何意?” 陈騫不太明白。 宋照雪將那金牌略略一转,露出背面光洁如镜、全无一字的另一面。 陈騫目光落处,心头不由一凛。 这面御前金牌形制有异,不合规制—— 寻常御前钦差或行走令牌,背面必会鐫明使者职权所涉范围、行使地域等字样,以定权责。 此牌却光板一面,无詔令无职权,倒似个信物多过令符。 不过令牌看起来是真的。 不过令牌看起来是真的。 寻常御前令牌,到一地便有一地之权,可统管军政; 此牌无字无权,却又因其御前二字,放在天下何处都无人敢轻慢。 真要论起来,这般不合常例却又货真价实的令牌,和那规规矩矩的御前金牌真说不上哪个更为罕见难得。 “末將明白了,敢问使者有何吩咐。” 能得此牌者,身份恐怕……陈騫不敢深想,更不敢怠慢。 他抬眼偷覷三人。 持令少女虽作男装打扮,却掩不住眉宇间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仿佛长於天家、久居人上的尊贵气度,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装得出来。 身旁那男子身形修长,英武有力,双目內蕴神光,顾盼间不可逼视,一望便知是內功大成的武功高手。 另一女子虽面色苍白,似有內伤在身,但静立之姿、垂目之態,亦透著大家侍从般的沉稳与规矩。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愈发恭谨。 “我三人途经此地,遭江湖匪类追杀袭扰。 需借贵营暂避数日,並请將军调兵护卫。” 宋照雪將金牌收回怀中,神色平静,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外,请將军即刻遣人前往秦州府衙,传令知府调派衙役捕快,於军营周边山林要道严密搜捕三名凶徒。 一人绰號寅虎,擅使强弓,腰带猎刀,常作猎户装扮;另一人身形高挑,黑纱蒙面,代號卯兔,还有一个是戌狗,只知道名號。 此三人乃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十二凶相杀手组织成员,凶残成性。 请知府立即张榜悬赏,全力缉拿,死活不论!” 李赴在一旁静静看著。 此刻的宋照雪不见平日里的跳脱灵动,言语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发號施令的雍容气度,挥斥指示,不容违逆。 这倒才显现出几分天潢贵胄的样子,不须疾言厉色,却自有自小养成、令人不敢不俯首听命的威严。 她条理清晰,发號施令。 “十二凶相?” 陈騫听得十二凶相之名,心头一惊。 他镇守边关,也听过这群可怕的杀手凶名。 “使者放心,既入我军营,便是末將职责所在,营中安全,包在末將身上! 至於搜捕凶徒之事,末將立刻遣快马持手令前往州府,敦促知府办理!” 陈騫连忙应命。 他虽对宋照雪具体身份仍有点疑惑,但军中只重兵符令信,御前金牌便是最高令信。 “有劳陈將军。”宋照雪语气稍缓,“我等需一处安静营帐歇息,我的护卫有伤,需清静调养,食疗滋补。 饮食也请费心安排。” “末將遵命。” 陈騫侧身引路,“使者及两位贵人,请隨末將入营,营中已备下洁净营帐,一应物品稍后便到。” 说话间已对亲兵递了眼色,亲兵小跑著去安排。 李赴三人隨陈騫步入军营。 营內道路整洁,帐序井然,兵卒往来巡视,见主將纷纷行礼避让,无人喧譁,军纪严明。 校场方向传来操练呼喝与兵器交击声,精悍肃杀。 “天下军中或有贪腐、散漫,连大內禁卫可能也逃不掉,不过边军似乎起码还都是精锐之军。” 第110章 被废黜的楚王之女 (二章合一) 陈騫引三人至中军附近,那里有两顶更大更整洁的帐篷。 “贵人请看,此二帐宽敞安静。 四周有亲兵轮班守卫,绝无打扰。 末將稍后会派人去採买补充元气的人参,药膳很快就会送来。 营中饮食不好,怕使者吃不习惯,我会让人採买。” 宋照雪点头。 “如此甚好,多谢將军。” 李赴默不作声,目光锐利扫视军营布防。 见此营盘稳固,军士精悍,安排周到,暗暗点头。 “寅虎箭术轻功再高,面对几千训练有素、弓弩齐备的边军,也绝不敢贸然闯入刺杀。” 陈騫办事不敢怠慢。 不过半个时辰,帐內已铺好被褥,炭盆生起,热茶饭食送到。 营中药库立时抓药煎煮药膳。 待一切妥当,陈騫又亲来稟报。 已派两路快马,一路持他手令往秦州府衙传令,另一路在军营周边加派明暗哨探,扩大警戒,严防凶徒接近。 宋照雪端坐帐中,此刻她身上宗室贵女的气度与隱然威仪,与一路上的灵动跳脱判若两人。 她对陈騫布置表示满意,温言勉励几句。 “不敢,不敢,末將分內之事。” 陈騫头也不敢抬,恭敬告退。 帐帘落下,只剩李赴、宋照雪和服了药正盘坐调息的魏莹。 宋照雪看了眼李赴,长舒一口气,鬆懈下来,揉揉眉心嘆道:“总算能喘口气了,装模作样端著架子,也挺累人。” 李赴微微一笑,实话实说:“你方才很有气势,陈將军被你嚇得不轻。” 宋照雪道。 “他只是怕令牌而已,至於气势……摆冷脸,谁不会,没什么好说的。” 她走到帐边掀起一角,望向外围持枪肃立的亲兵和远处巡逻队列,嘴角勾起笑意。 “李赴,你看,现在该轮到寅虎著急了吧?” “自从踏进这军营,我好像没再听到虎啸声响起。” 李赴走到她身边看向营外。 夕阳余暉,营帐旌旗飘扬,肃穆安寧。 远处山峦起伏,密林幽深,但那扰袭的箭矢与虎啸,似已被森严军营隔在另一个世界。 李赴目光深邃,望著军营外的密林。 “猎人失去了猎场遮蔽和主动袭扰的机会,眼看猎物躲进他无法撼动的堡垒。之前所有耐心布局、疲敌骚扰都成了无用功。 对寅虎那样骄傲的杀手来说,他肯定会有举动。 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宋照雪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会不会忍不住,试图靠近军营寻找机会?” “有可能。”李赴分析道。 “他轻功高绝,或许会仗著艺高胆大,夜间潜近探查,甚至可能试图以箭矢远射挑衅,激我们出去。 不过,军营不比野外,戒备森严,暗哨密布,他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就很难不被发现。 一旦被远远发现,面对军中强弓硬弩覆盖……不知道他有没有你我这样的护体真气了。” 魏莹调息稍缓,脸色好转,轻声道。 “如此一来,主动便回到了我们手中。 我们可以好生休养,以逸待劳。 他若按捺不住有所异动,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李赴道,“我们今晚好生休息。 明日精神恢復,再行计议。 我们可以想法反守为攻了。” 夜色渐深,军营中除了巡逻脚步声与刁斗声,一片寧静。 宋照雪和魏莹在另一座营帐安歇,李赴也是享受难得的寧静,有九阳真气加上大成的铁布衫在,他不必再担心寅虎突袭冷箭。 营帐內,他盘膝静坐,九阳真气搬运周天,心思却未停歇,回想著白日种种。 “听巳蛇死前言语,此番十二凶相竟直接来了四人,由四大高手之一的寅虎为首。 如今巳蛇已除,还剩下寅虎、卯兔与那从未露面的戌狗。” 卯兔好歹在远处屋顶现过身形,那戌狗却是半点踪跡也无,不知藏在何处。 李赴闭目沉思。 这十二凶相各有绝技,卯兔和戌狗又不知身负何种武功、何种刺杀手段。 调息半夜,他精神奕奕,毫无睡意。 索性起身,缓步走出营帐。 夜色中军营灯火稀疏,月光洒在连绵的营帐上,泛著清冷的光。 军营中一般没人敢隨意走动。 巡夜兵卒见到他,皆恭敬行礼,不敢阻拦,谁都知道这位是隨天子使者而来的贵人。 李赴信步閒逛,一边注意著周边的动静。 他知道躲入军营,有边军护卫,虽不再受袭扰,也许不用再担心刺杀。 但他要的不是安全,而是要將十二凶相一网打尽。 此时走出营帐閒逛,就是给潜伏暗中窥伺的凶相提供下手的机会。 此时走出营帐閒逛,就是给潜伏暗中窥伺的凶相提供下手的机会。 李赴在军营中缓步穿行,故意多走黑暗僻静处,然而一圈走下来,四野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 並无冷箭破空,也无暗器袭身。 “倒是沉得住气。” 李赴心中暗道可惜,却也不急。 猎人与猎物的较量,本就在耐心二字。 李赴就要回到营帐,路上忽听主营帐中传来压低的谈话声,正是陈騫与其副將。 他耳目过人,虽相隔八九丈,仍听得清晰。 “將军,那位使者的身份……当真无误么?” 副將声音中带著迟疑,“那面金牌背面无字,不合规制,末將心中总有些不安。” 陈騫沉声道:“我今日遣人往府城传令时,已顺带询问秦州知府查证,看他是否听过此事。 知府托人回信说確有此事,这般形制的御前金牌,天下颁出过一枚,是赏给楚王家人的。” “楚王?”副將一惊,声音更低了几分,“您是说……那位已被官家废为庶人的楚王?” 朝中官员谈起天家之事,向来慎之又慎,不敢妄议。 尤其涉及那位独一份被废黜的亲王,更是讳莫如深。 也只有在深夜营帐、心腹之间,才敢略提一二。 “除了今上第三子楚王,还有谁被废黜亲王、贬为庶人?” 陈騫嘆道,“那位使者大人看年纪,想必是楚王的女儿。” 帐外,李赴心中一动。 楚王之名,他在民间也曾听闻。 “楚王,传闻那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小儿子,少年时便聪慧杰出,战功赫赫,宽厚有礼,素有侠王之美誉。” 当年甚至有传闻,官家曾属意楚王继位,欲废长立幼。 可惜后来不知何故,楚王忽然得了疯病,在御前失仪,还纵火烧了宫殿。 官家大怒,將其废为庶人,幽禁於均州。 自此,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亲王便在朝野销声匿跡,再无音讯。 帐內副將低声道:“楚王既已废为庶人,那他女儿……身上应当並无封號爵位才是。” “即便无封无爵,也绝不可怠慢。” 陈騫语气严肃。 “终究是天潢贵胄,与官家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血脉至亲。 听闻当年楚王被废之初,天子盛怒,將其幽禁,府邸封闭,不许任何人接触。 朝中一度有传言,今上或要处死楚王一脉,一直悬而未决……”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后来不知怎的,或许是天子年事渐高,更顾念亲情,下旨除楚王本人外,不再禁錮其家眷。 还特赐此枚御前金牌,持牌者如天子亲临,以防他们虎落平阳,受人欺辱。” 想起白日那位威严的贵女不知怎么惹来了十二凶相的追杀,副將愣了愣神说道。 “將军,此处没有外人,末將斗胆说一句……听闻疯病是会隨著血脉传下的。父是疯子,子女往往也……” “禁声!” 陈騫厉声打断,帐內响起他拍案之声, “你不要命了? 这等话也是你能说的? 你当自己是朝中士大夫么?就这一句,足够你全家老小人头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须知今上也是……此事到此为止,再莫谈论贵人!” 副將显然嚇得不轻,连声称是,再不敢多言。 李赴站在帐外阴影中,屏息静气,身形仿佛融入了夜色,他武功已臻化境,这般刻意屏息隱匿,帐內二人浑然不觉。 听著帐中对话,他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原来照雪是楚王之女……” 他想起之前未羊为宋照雪算命时,曾说她是树高多悲风,命中多磨难,宋照雪大讚算得准。 当时他只道是江湖术士的哄骗言论,宗室贵女能有何磨难? 如今看来,这未羊胡蒙的算命之语竟还真的蒙中了。 所谓落毛凤凰不如鸡,尤其是天家子弟,一旦失势被黜,幽禁高墙之內,与坐牢何异? 对一个天真孩童而言,本应是浪漫玩耍的年纪,却只能面对四壁高墙,所见皆是家人悽苦面容,一个发了疯的父亲,还有那些持械肃立、冷麵无情的禁军守卫……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日子? 而且用脑袋想一想都知道,当天子或要处决楚王一脉的传闻流出时,即便无人敢明目张胆欺辱,政敌示意暗中落井下石,给些为难,或者背后的冷眼、私下的嘲弄,恐怕也不会少。 “天家无情,天子一旦发怒,什么血脉,什么儿子,天子认了才是,如果天子不认,那就什么都不是。 就连失势的太子,都有被下面官员藉机逼死的,何况一个已废的亲王?” 李赴蹙眉。 “这等生长环境,无人能在死亡面前平静,悬而不落的死亡,更是无尽的折磨。” 即便后来天子开恩,解除禁錮,赏下金牌,可童年的阴影,又岂是轻易能抹去的? 他忽然想起宋照雪平日模样。 那副跳脱灵动、时而娇憨、时而狡黠的神態,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那种对江湖事物充满好奇的天真…… “真不知她是如何长成这般性子的。” 李赴心中感慨。 他忽然很想见一见宋照雪的母亲。 “父亲疯了,想必是母亲一手將她带大,细心呵护,才在那等残酷环境中,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那定是一位极其坚韧、温柔而伟大的女子,否则怎能在那等境遇下,將女儿庇护得如此完好,让她心中仍存光明与善良。 帐內谈话声已歇,只余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李赴悄然转身,缓步走回自己营帐安歇。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寅虎並未出现,或许真被军营所慑,或许在远处窥探等待时机。 一夜的安歇已足够武功高手恢復全部精力。 魏莹经一夜调息,吃了些药膳,元气恢復了一些,也没什么大碍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营中已响起操练號角。 军中送来早饭,是特意到城里採买的美味佳肴,生怕贵人一行人吃不习惯。 三人用罢早饭,陈騫前来稟报。 陈騫一身戎装,步履沉稳,来到宋照雪等人暂居的营帐外,抱拳朗声道:“末將陈騫,求见使者大人。” 帐內,李赴三人吃过饭,正在一起想如何引出解决暗中窥视的寅虎和几大凶相。 闻声,宋照雪端坐主位,清了清嗓子,道:“陈將军请进。” 陈騫掀帘入帐,抱拳稟报导: “启稟使者大人,末將已遵照吩咐,昨夜便加派了三倍明暗哨探,巡查范围扩大至营地周边五里。 前往州府传令的快马也已回报,秦州知府已调派人手,於各处要道设卡盘查,搜捕贼人踪跡。 请大人放心。” 宋照雪微微頷首,面上端著矜持,心中却未完全放鬆。 她略一沉吟,问道:“有劳將军。 只是……我对军中防务不甚了解,敢问將军,此营防务究竟如何? 毕竟,贵军平日训练驻扎,防范的是外敌大军或边寇流匪,似这等江湖高手的潜行刺杀,恐怕应对经验不多吧?” 她为此仍透出几分担心。 陈騫听出她话中担忧,抱拳正色道: “请使者大人宽心,营防之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营共辖六营兵马,步骑弓弩俱全,合计三千七百余眾。 营盘依山势而建,占地约方圆四百五十步,壁垒森严。 莫说寻常宵小,便是真有那等传闻中能开强弓、射及数百步的武林高手,其箭矢飞越如此距离,力道也早已衰竭,难以伤人。” 第111章 卯兔刺杀 (二章合一) 陈騫话里透著一股边军特有的悍勇与自信。 “更何况,自昨日接到大人命令,末將已传令全军,提升戒备至最高。 营內营外,可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昼夜不息,巡逻往復。 莫说潜入行刺,便是一只陌生鸟儿想悄无声息飞进来,也绝不可能。 大人尽可在此高枕无忧。” 宋照雪见他言辞凿凿,神色篤定,和李赴对视一眼,心下稍安,点头道。 “陈將军治军严谨,如此甚好。 那就有劳將军费心了。”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在帐外高声稟报。 “报——將军! 有人往营门上射了支箭,箭上有一封书信。” “进来。” 陈騫眉头一皱道。 一名亲兵手中捧著一支通体乌黑、尾羽修长的利箭,快步入帐,单膝跪地,箭上以细麻绳绑著一封素笺。 “大人,守门军士清晨换岗时,发现营门正中的木柱上,赫然钉入此箭。 箭上附有此信,信封上写有李赴亲启四字。” “使者大人。” 陈騫接过,双手將箭与信呈上,他並未擅自拆看。 宋照雪接过,见那信封上的字跡刚劲,转手又递给身旁的李赴:“李赴,是给你的。” 李赴接过,拇指一捻,轻易扯断麻绳,抖开素笺。 宋照雪和魏莹都好奇地凑近观看。 三人心中皆明,此信多半来自如跗骨之蛆、把他们视为猎物的寅虎。 宋照雪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狡黠又得意的神色,低声道。 “看来那寅虎果然按捺不住了,以往他何曾送信过来。 咱们在营里住一日也是住,住十日百日也是住,反正我们不急。 他这刺杀,眼看便要成一场空谈,他岂能不著急?” “你先后诛杀六大凶相,江湖上恐怕已经传开了,为之震动,十二凶相以往从未失手,现在却已折了一半在你手里。 剩下的六人,若不能儘快將你除去,挽回顏面,从此江湖之上,谁还会惧怕他们? 杀手这行当,若无人惧怕,接不到买卖,那便是死路一条了。” 她说到后来,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与李赴並肩作战、共克强敌的欢欣。 但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垂手肃立的陈騫,立刻轻咳一声,又重新端正面容,故作严肃道。 “嗯,那可恶的杀手,定是心急如焚了。” 魏莹站在李赴另一侧,目光扫过信纸,轻声道:“这似乎……是一封战书。” 李赴目光快速扫过信笺,口中道:“不错。” 信上文字洋洋洒洒几百字,意思却很简单清楚。 约他明日午时,於军营正北五里外的一处无名山坡,一决生死。 信中寅虎言道,自己身为杀手,都愿意站出来,愿弃最擅长的弓箭暗袭,堂堂正正以刀对决,一分高下见生死,想必李赴不至於胆小到令他失望。 末尾更写道:“君可独来,亦可率眾而至,我必在山坡相候。” “奇怪……” 李赴看完,眉头微蹙。 寅虎会按捺不住,设法引他出去,在信中激他,这並不让他意外。 但这信的內容……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不似猎人般乾脆利落,这与他对寅虎那冷峻、简洁、如孤狼般的印象,颇有出入。 他正自沉吟,目光尚停留在信纸之上,心中那丝疑虑还未化开。 “他要约战你?” 宋照雪和魏莹已经在想明日如何对付寅虎了。 忽然。 那一直手捧乌箭入帐稟报后便还在单膝跪地的兵卒,毫无徵兆地动了! 只见这人一直低垂的头猛然抬起,原本平凡无奇、带著边军风尘之色的脸上,一双眸子精光暴射,哪里还有半分卑微兵卒的模样? 电光石火间,右手已自腰间一抹,一道银亮锐光如毒蛇吐信,疾刺李赴面门! 那兵器长约尺余,似刺非刺,似釵非釵,尖端锋锐无比,带著一股阴柔狠辣的劲风,正是江湖女子擅用的一种奇门短兵——峨眉刺! 这一下暴起发难,时机拿捏得妙到巔毫! 正在李赴心神被战书內容分神、目光被信纸遮挡之际。 就在这眾目睽睽、皆以为安全无虞的军营主帐之內! 任谁也想不到,这刚刚传递了敌人战书的报信小卒,其本身却是致命的刺客! “小心!” 陡然惊变,宋照雪与魏莹的惊呼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陈騫更是双目圆睁,骇然变色! 眼看那点银芒已刺向李赴面门。 李赴虽也没有料到,却是反应奇快,九阳神功赋予的超常灵觉,让他在千钧一髮之际已然反应。 嗤! 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之上隱隱有淡金气劲流转。 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勃然爆发,在间不容髮之际,硬生生將那蕴含凌厉杀著、足以洞穿铁甲的刺尖,钳停在离自己咽喉不过几寸之地! 那易容的刺客一击不中,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她这蓄势已久、把握绝佳时机的必杀一击,竟被毫无防备的对方还是接下来了? 惊怒之下,刺客內力急吐,手腕剧烈震颤,想要震开李赴的手指,夺回兵器。 然而內力到处,却如泥牛入海,反觉一股灼热澎湃、至大至刚的真气顺著手臂经脉反衝而来,势不可挡! “哼!” 刺客闷哼一声,声音纤细,赫然是女子! 她只觉整条右臂酸麻剧痛,真气几乎溃散,心知李赴內力远在自己之上,硬拼绝无胜算。 当机立断,她毫不犹豫地鬆手弃了兵器。 就这么电光石火瞬间,宋照雪与魏莹已双双抢上! 宋照雪素手如兰,点向刺客肋下要穴。 魏莹也是並指如剑,疾刺其面门。 两人出手迅捷,配合默契。 但这刺客武功也当真了得,身处危局,丝毫不乱。 她腰肢宛如无骨般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宋照雪一招,同时反手一掌拍出,与魏莹对了一记,借力身形再退。 如同风中柳絮,飘忽不定,已闪至营帐门口。 其身法之灵动,轻功之高明,实属罕见。 “来人,给我拿下!” 陈騫此时方才从惊怒中彻底回过神,脸色涨得通红如血,嘶声大吼。 他方才还在使者面前夸下海口,转眼间刺客便偽装成传令亲兵,堂而皇之入帐行刺,这简直是当面狠狠扇了他的耳光! 怒火与羞愤交加,他恨不得亲自扑上。 “有刺客!” 帐外守卫的亲兵闻声,立刻挺起长枪,结成枪阵,向那疾退而出的身影攒刺而去! 卯兔身陷枪林,却无半分惧色,轻叱一声,身形滴溜溜一转,竟如同游鱼般从数杆长枪的缝隙中滑过,双足连环踢出。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將刺到身前的几桿枪头硬生生踢断! 紧接著,她足尖在一名惊愕的亲兵肩头轻轻一点,身如轻燕,借力腾空而起,便要跃过眾人头顶,打算凭藉绝世轻功,趁乱远遁。 此人胆大包天,武功高强,易容之术出神入化,更兼心思縝密,竟能混入这数千边军驻守的森严营盘,行此险著。 一击不中,立刻远扬,確是顶尖杀手风范。 然而,她身形刚起,一道平静却肃杀的声音,已自帐中传出。 “都到了我面前,还想走么?” “留下吧!” 一声低沉龙吟,陡然响起。 一道肉眼隱约可见的淡金色龙形气劲自营帐中狂飆而出,刚猛无儔,直击已跃至半空的卯兔!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这一掌,李赴隨手而发,未用全力,但威势已是煊赫可怕。 掌风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已让人窒息! 卯兔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身后恶风袭来,压力如山,心中大骇。 她勉力拧身,双掌交错向后拍出,企图借力抵挡。 淡金龙形气劲结结实实撞在她仓促拍出的掌力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卯兔如遭巨锤轰击,身躯剧震,护体真气瞬间溃散,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她闷哼一声,如同断线风箏般从半空中被硬生生轰落下来,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撞上一顶营帐的支柱,方才勉强稳住。 脸色已是一片煞白,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內伤。 李赴缓步从帐中走出。 “你轻功很高,武功也不弱,易容之术更是了得。 一个女子,能偽装成男子兵卒而不露明显破绽,身材高挑……你应该就是十二凶相中那天那个卯兔吧?” 说话间,他把玩了一下手中那柄峨眉刺,隨手掷於地上,叮一声轻响。 而此时,整个军营已被彻底惊动。 示警的锣声急促响起,四面八方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顶盔贯甲的边军士卒手持刀枪弓弩,將这片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强弓已然搭箭上弦,闪烁著寒光的箭簇齐齐指向卯兔的身影。 数千人的肃杀之气匯聚,直衝云霄。 在这铁桶般的围困中,卯兔虽被掌力震得气血翻腾,却仍稳稳站著。 环目一扫,只见四面八方黑压压儘是顶盔贯甲的军卒,长枪如林,弓弩密布,她却目光锐利沉静,並不如何畏惧。 以她的武功和轻功,若一心想走,这些兵卒未必能留得住她。 但是最主要的是,有一个人的威胁不容忽视。 卯兔如临大敌看向李赴。 这个人给她的压力比这三千兵卒还大。 李赴步出帐来,身上青衣虽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语气淡漠。 “卯兔,你现在已是插翅难逃。 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休想!” 卯兔语气中带著浓浓的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我卯兔月影,易容刺杀从无失手。 最擅长的便是潜伏至目標身侧,出其不意,一击毙命。 便是武功胜我一筹之人,也多半难逃此劫。” “可惜,你的武功比我想的还要高得多! 我占儘先机,攻你不备,竟也杀不了你,反被你夺了兵刃。” 恨声说著,卯兔身形骤然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向左前方掠去,此刻她已毫无战意,只求能逃离。 那里七八名持枪军卒正结阵以待,见她扑来,齐齐暴喝,数杆长枪如毒龙出洞般攒刺而出。 卯兔身形如鬼魅般在枪影中穿插,双手或拍或拿,那几杆长枪被她以巧妙手法带得相互碰撞。 持枪军卒纷纷手腕酸麻,兵器脱手,更有两人被她掌缘扫中肩颈,闷哼倒地。 她足尖在一名倒地军卒的盾牌上一点,借力腾身,便要跃过这道人墙,再次如飞鸟般脱出包围。 弹指神通! 李赴气定神閒,弹指道:“我说过,你走不掉。” 嗤!嗤!嗤! 数道凌厉无匹的指风破空而至,劲力凝练,直射卯兔后背等数处大穴,竟將方圆丈许之地尽数笼罩。 如果不回撤,唯有中招,卯兔抵挡两下,被迫落回地面,踉蹌两步,脸色难看。 便在这时,李赴动了。 他脚下一踏,青石地面微微一震,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眨眼间便至卯兔身前。 左手五指弯曲如鉤,直扣其肩井穴,施展刚猛凌厉的龙爪手。 卯兔惊怒交加,咬牙接战。 她身法轻灵,招式狠辣刁钻,或指或掌,或踢或拿,儘是贴身搏命的杀招,不求胜敌,但求逼开一丝空隙。 然而李赴掌爪之间,刚柔並济,九阳真气澎湃无尽,任她如何变幻,总被牢牢罩在掌风爪影之內。 两人交手,劲气四溢,周围军卒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过十余招,卯兔已是左支右絀。 “密云不雨!” 李赴窥准她一个破绽,虚晃一下引开其双臂,右掌倏然中宫直进,轻飘飘印在她胸口上。 这一掌看似不重,但內力吐处,九阳真气如狂澜般轰击。 卯兔浑身剧震,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丈余,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李赴收掌,並未立刻上前取卯兔性命。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四周军营、远处山峦,预想之中那足以震慑心神、令人丧胆的凌厉虎啸,久久並未响起。 “可惜……” 等了片刻,李赴方才看向倒地呕血的卯兔,道:“寅虎也不打算现身救你么?” 第112章 剩余凶相已倾巢而出(二章合一) “寅虎的虎啸音波功,不惧群战。 若在此处猝然长啸,这三千多兵卒即便不溃败,也要头晕目眩,阵脚大乱。 若趁机出手,未必不能將你救走。” 李赴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是讥讽还是陈述事实。 “可惜他没有。 看来你们杀手之间,果然是无情无义,只论成败买卖。” 卯兔以手撑地,又咳出几口淤血,闻言惨然一笑,脸上易容的泥灰被血污浸染,显得颇为狼狈。 “寅虎向你下战书,已经为我创造刺杀机会。 是我……学艺不精,栽在你手里。 我干这行第一天,就想到会有今日,杀手栽了,除了死哪还有其他下场。 你要杀便杀,何必多费唇舌!” 她却並无乞怜之意。 “不过你也別得意,你活不了多久了! 辰龙老大,以及申猴,还有亥猪都已经赶来了,寅虎只要等上两三日,届时你將要面对的是十二凶相四大高手联手。 就算你躲在军营中也没用。” “你说什么? 其他凶相全来了。” 追出营帐的宋照雪眼神惊疑,有些不敢置信,踏前一步,“你確定?” “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听了这个消息,李赴不惊不惧,右掌抬起,掌心微泛淡金光泽,至阳真气流转,一掌拍出。 卯兔身躯一震,隨即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李赴收回手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又抬眼望向军营外的莽莽群山,目光深邃。 “寅虎虽然没有出手,但应该就在远处某一地看著。” 从卯兔死前嘴中,得到消息,十二凶相中武功最强的辰龙、申猴、亥猪三人竟已联袂现身,正朝秦州方向赶来,不日便將抵达。 宋照雪脸上有些难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其他三大凶相……竟全都来了? 四大高手齐聚……” 魏莹也是脸色剧变。 卯兔已死,可死前说的话却让两人似乎有些慌乱,乱了阵脚。 “来便来。” 提起这件事,李赴眼中却精光大盛,非但无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若能在此將剩余凶相一网打尽,那易筋经大成之功,就可立即得到了。 “不必担心。 他们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正好可以一併了结!” 宋照雪却自顾自忧心忡忡。 “不对……这不对呀,你还没杀掉寅虎,戌狗也一样,这次来的四大凶相还没有失手。 按说剩余的三大高手,怎会这么快、且一同赶来? 这……这不该……” 她眉宇间忧虑之色更深,仿佛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某种预料。 李赴还是摆手道。 “无妨。 或许是他们接到巳蛇毙命的消息,心生惧怕,觉得单打独斗或两三人联手已不稳妥,乾脆集五人之力,想一举將我除去。 毕竟不算已蛇,十二凶相已有一半人折在我手,他们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宋照雪脸色依旧不好看。 不过似乎也不奇怪,五大顶尖杀手联手来袭,其中更是有十二凶相排名最前的四大高手,任谁听了也要心惊。 她蹙紧眉头,走近李赴,语气沉重劝道。 “我们得从长计议,想想办法,李赴。 你先前所杀那些人,除巳蛇毒功特殊诡异外,子鼠、未羊、乃至卯兔等人,其刺杀手段虽防不胜防,但在十二凶相的武功排名中,都算不得顶尖。 此番要来的辰龙、申猴、亥猪,加上眼前的寅虎,这才是他们之中武功最厉害、最难缠的四人,还有一个还有那潜伏在侧的戌狗! 他们若真联手,你……你一个人如何抵挡?” 李赴笑道。 “能有什么办法? 也不必费力想什么办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有乾坤大挪移神功,最不惧群战围攻,人数多起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宋照雪与魏莹对视一眼,李赴竟似乎心意已决。 “如此看来,那封约战信,恐怕只是寅虎为给卯兔创造刺杀机会,虚晃一枪的幌子。 他如今定是等著其他三大凶相到来,再联手对付我们。 明日午时之约,他恐怕是不会来了。” 李赴点点头,又沉吟道。 “可能是如此。 不过……我总觉得,这种行事风格,不太符合寅虎给我的印象。” 他想起那冷傲地不屑在箭上淬毒、將他视作值得兴奋狩猎的对手的寅虎,觉得对方不该是这般退缩等待之人。 “他怎么也不可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有更稳妥的办法杀掉我们,为何不选?” 宋照雪不再多言,眉间忧虑始终未散。 一日过去,军营內外加强戒备,却无甚异动。 李赴对即將到来的强敌並不畏惧,反倒隱隱期待。 宋照雪与魏莹却是心事重重。 …… 第二日晌午。 距离李赴三人落脚的军营约莫十里外,有一处唤作青石集的镇甸,虽不甚大,却是往来商旅歇脚之地,倒也热闹。 镇口一面土墙旁,围了不少人,正对著墙上新贴的几张官府告示指指点点。 告示是秦州府衙新发下的海捕文书,上面画著两幅人像。 一幅是个精悍猎户打扮的汉子,眼神锐利,旁边注著“凶徒寅虎,擅强弓,箭术精湛”。 另一幅是个模糊的女子侧影,標註“凶徒卯兔,易容术高,擅刺杀”。 底下写明二人乃“十二凶相”悍匪,踪跡悬赏白银各五百两。 眾人议论纷纷:“听说昨儿个军营那边闹出好大动静,打死了个女刺客,怕不就是这个卯兔?” “寅虎……这名字听著就嚇人,能开强弓,怕不是百步穿杨?” “五百两啊! 乖乖,够买几十亩好地了!” 就在这告示墙不远,一条僻静些的街巷口,几个总角孩童正围著一只大狗嬉戏。 那狗体型颇大,毛色金黄,四肢粗壮,却极为温顺,耷拉著耳朵,任由孩童们抚摸搂抱,偶尔用头拱拱孩子,引得一阵咯咯欢笑。 它脾气极好,被扯了尾巴也不恼,只轻轻扭身避开,依旧温驯地趴著。 “大黄真乖!” “比王伯伯家的黑子好多了,黑子可凶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对这只不知从哪来的温顺大狗喜爱得紧。 正玩闹间,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粗哑的呼唤,似乎是狗的主人在叫狗:“该回了。” 孩子们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矮壮汉子正从巷口那家醉仙楼里走出来。 这汉子身形甚是怪异,四肢短粗,脖颈几乎看不见,一颗脑袋却硕大无比,与身体不成比例,似乎是个侏儒。 他麵皮粗糙,一双眼睛圆瞪,頜下生著蓬乱虬结的短须,模样凶狠。 他左手提著一个油纸包,隱隱透出烧鸡和酱肉的香气,右手拎著一个酒葫芦,显然是刚打包了酒菜。 孩童们乍见这怪人,都嚇了一跳。 一个胆小的男孩指著他脱口叫道:“怪物!” 那矮壮侏儒汉子闻言,圆眼一瞪,凶光毕露,喝道:“小崽子,你说什么?!” 他声音粗嘎,配著那副尊容,著实骇人。 孩子们哪见过这般一副要吃人的凶恶模样,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哇地哭喊起来,也顾不得大狗了,一窝蜂撒腿就跑,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条大狗有些不舍,望了望孩子们跑远的方向,低低呜一声,这才摇著尾巴,回到矮壮汉子腿边。 矮壮汉子俯身,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金毛狗硕大的脑袋,动作竟带著几分与外貌不符的柔和。 他將一个鸡腿,递在狗的嘴边。 “別玩了,还有正事要干。” 他抬眼望向军营的方向,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有些冰冷狰狞。 “只要做完这趟大买卖,取了李赴的人头……往后咱们就再也不用为黄白之物发愁了。” 那金毛大狗吃著鸡腿,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矮壮汉子不再多言,提著酒菜,带著大狗,转身拐入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 到了午时,约定的时辰將至,並无动静。 李赴三人在主帐中静候,都以为那战书果是虚言。 就在午时刚过一刻,日头略略偏西之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野性与傲气的虎啸,陡然自军营正北数里外的山林中响起! 啸声滚滚如雷,穿透力极强,仿佛一头猛虎在宣示领地、挑衅强敌。 许多军卒纷纷变色,惊疑不定地朝啸声来处望去。 李赴闻声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隨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起身走出营帐,望向远处山林道。 “寅虎这是在邀我赴约,他並未爽约。 看来你们猜错了。” 他略一思忖又道。 “我明白昨日他为何不现身衝击军营救卯兔了。 衝击军营,与数千边军为敌,那是自找麻烦。 他虽不清楚我这个青衣捕头是怎么躲入军营的,或许是有些人脉、认识些人,但肯定无法调动边军。 事实也確实如此,照雪,你的御前金牌是无法调动军队的,尤其是边军。 那么这场约战我要赴约,也只能是我一人前去,至多带上你们两人。” 说罢,他就要去牵马。 “李赴,不要去。” 宋照雪急忙拦住。 “也许……也许那辰龙等三大凶相已经加快赶路已经到了,正埋伏在侧。 你这一去,恐遭五大高手围攻!” 她自从得知三大高手提前赶来的消息,有些心神不寧。 “李赴,那申猴剑法超绝,仙气飘渺却又凌厉无匹。 昔年名震江湖的流星剑客方不平,传闻在他手下未走满七十招,便正面败亡,剑法被完全碾压。 所有目睹那场更像强杀而非刺杀的人都说,申猴是明珠蒙尘,其剑法之精妙迅疾,不在当世乃至过往江湖上任何剑术大家之下!” 魏莹也劝道,脸色严峻。 “还有那辰龙,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来歷成谜,没人知道他以前在哪,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他一出现在江湖上就展现出绝顶武功。 第一次接下刺杀就震动江湖,让前代丐帮帮主乔闻溪死在他手上。 传闻他內功已臻化境,单论內力深厚,江湖罕有匹敌。 他杀丐帮帮主时,也是一样並未用任何刺杀手段,只是在路上拦住,然后以一敌三,面对乔闻溪与两位跟在其身边的丐帮长老。 结果最后乔闻溪身死,两位长老一死一残! 至於那亥猪,虽没听到有什么传闻,但能被同样列为四大高手,武功必定可怕至极! 再加上寅虎,他们中可能哪一个武功都不在当今武林名门大派的掌门之下! 你绝不可掉以轻心!” “卯兔临死前不是说了么? 其他三人还需两三日才能赶到。 我有预感,此去面对的,应该只是寅虎一人。” 李赴不是掉以轻心,而是对自己武功有自信。 “杀手的话,尤其是卯兔那种以诡诈刺杀见长的杀手所言,岂能尽信? 这说不定正是他们的连环计策,故意示弱,让你庆幸以为能一人独对寅虎,先有机会除去一个强手,引你入彀!” 宋照雪道。 李赴心意已决,更想早些了结此事,得到易筋经大成之功力。 他不再多言,牵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对二女道。 “这一行確实可能危险,你们在此等候。 寅虎一人也好,五大凶相也好,都没关係。” 说罢,他一抖韁绳,战马长嘶,便衝出营门,朝著虎啸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姐,这……怎么会这样? 那三大凶相为何会提前赶来与寅虎会合? 看时间,他们在接到巳蛇死讯前便已动身了。 那时寅虎、卯兔、戌狗四人都未失手,像是辰龙在请派出寅虎四人后,又改了主意……” 魏莹看向宋照雪,眼中满是忧虑。 宋照雪不知想著什么,脸色很不好看,挥手打断道。 “不要再说了,事情有些不对劲,我们跟上去,李赴可能有危险!” “可是小姐……” 魏莹还想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 快,不能让李赴出事。” 宋照雪咬了咬嘴唇,跃上另一匹战马,紧追李赴而去。 魏莹无奈,只得也连忙上马跟上。 李赴单人独骑,不多时便来到昨日信中约定的那处山坡,瞧见一道背影。 “寅虎,只有你一个么?”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113章 力挫寅虎(二章合一) 高能章节第31章 力挫寅虎(二章合一)更新!立即阅读:。 山坡平缓,绿草如茵,远处山林苍翠。 坡顶之上,一人背影独立,身形挺拔,正是寅虎。 他一身劲装,手持宝弓,身旁插著一圈箭矢,已停下了虎啸。 “你来了!” 听到马蹄声,寅虎霍然转身,目光如冷电般射来。 见李赴策马而至,他二话不说,抄起插在地上的长弓,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支箭矢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直射李赴面门与胸膛! 箭速之快,劲力之强,远超天下任何弓弩! “你终於不像未出阁的小姑娘一样躲躲藏藏了,敢於在人前出现了,寅虎!” 李赴早有防备,一声长笑,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半空中双掌一圈一引,掌风激盪,已將两支箭矢拍偏。 同时右手食指疾弹,嗤的一声,一道凌厉指风射出,正中第三支箭鏃,叮的脆响,箭矢斜飞出去,没入草丛。 他身形落地,一边施展身法向前疾掠,一边继续以掌风、指力应付寅虎又接连射来的连环重箭。 “我本以为你那封战书,只是给卯兔创造刺杀机会的幌子,没想到你竟真的来了,还如此准时!” “我说了发了战书,就一定会来。” 寅虎箭如连珠,口中冷然道。 “你在卯兔出其不意的刺杀下活了下来,还杀了卯兔,这更令我欢喜。 你果然是更值得我全力狩猎的猎物!” 他箭法通神,角度刁钻,力道沉雄,每一箭都直指李赴周身要害,逼得李赴不得不稍微凝神应对。 两人一射一挡,转眼间李赴已冲至坡顶,距离寅虎不过八九丈距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寅虎脚下的箭终於射空,最后一箭被李赴以龙爪手凌空抓住,反掷回来,夺地一声钉入寅虎脚边地面,箭尾嗡嗡颤动。 “这些小把戏就省省吧。 没有出其不意的背后突袭,你以为你的箭术能在正面威胁到我么?” 李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淡淡道。 “你是第一个约斗我的对手,希望你的刀能给我留下一些深刻印象。” 他目光投向寅虎怀中的刀。 “只有在对付真正高手时,我才会用到我这把刀。 你是我生平仅见的高手了!” 寅虎面不改色,將手中那张宝弓隨手拋在一旁,缓缓拔出了腰间悬掛的猎刀。 刀身狭长,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流转著冰冷寒光,显然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 他横刀於胸,摆开了决死一战的架势。 “杀了你,能让我一生铭记,我应该会在后半生不时想起你。” 李赴站定身形,不丁不八,却是没有起势,渊渟岳峙,扫了一眼远处山林边缘。 那里隱约能看到一道怪异的身影。 一个手脚短粗、仿佛侏儒般的汉子,骑在一头体型颇大、闭著嘴显得颇为温顺的大狗背上。 那人面目凶恶,蓬头乱须,眼神贪婪而残忍,仿佛一条等待分食腐肉的野狗,正死死盯著这边。 骑著狗,是戌狗么? “寅虎,你敢应约前来,这让我高看你一眼。” “我听说,卯兔临死前说,十二凶相剩下的三大高手已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你为何不等等他们?” 寅虎傲然道。 “我寅虎看中的猎物和对手,谁也抢不走! 我不需要旁人来帮我。 最终斩下你头颅的,必定是我手中这柄刀!” 他轻抚刀锋,眼中闪烁著绝对的自信与灼热的战意。 李赴负手点头:“那边那位,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戌狗吧?” “不错。”寅虎坦然承认,“若我一会败了,不能亲手杀你。 那条『野狗』便会趁你受伤力疲之际,扑上来取你性命,也算是为我报仇。”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顿了顿,眼中精光暴射。 “但,那只是万一! 来吧!” 话音未落,寅虎已如猛虎出闸,猎刀划破空气,带著一股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直劈李赴面门! 刀未至,那股仿佛能撕裂一切护体真气的锐意已迫得人肌肤生寒! 李赴赞了一声:“好真气,好刀法!” 他身形微晃,避过刀锋,右掌斜拍,一股雄浑掌力击向寅虎肋下,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为迅疾的一招突如其来。 寅虎刀隨身转,反手一撩,刀锋竟隱隱发出嗤嗤轻响,仿佛连空气都要割裂。 “小心了,我练的內功名为穿云破甲劲,最擅破各种护体真气! 你的自发真气护体,在酉鸡死在你手下后,我们就有听闻。 李赴心中一凛,铁布衫大成,九阳真气护体,寅虎的箭矢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威胁。 但箭矢的力道和使刀的力道又是另一回事了,倒也不能鬆懈大意。 他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牵引挪移对方刀劲。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寅虎刀法大开大闔,又兼迅疾诡异,完全不同於江湖上常见的刀术路数,带著一股猎人特有的剽悍、精准与狠辣。 每一刀挥出,都伴隨著那股锋锐无匹的穿云破甲劲,刀风所过,地上草叶无声断折,切口平滑如镜。 他身法亦极快,时而如猛虎扑击,势不可挡;时而如灵猫闪跃,刁钻难防。 李赴將降龙十八掌、龙爪手、弹指神通等绝学交替使用,辅以乾坤大挪移心法,见招拆招,攻守兼备。 他很快发现,这寅虎確非巳蛇、卯兔等人可比,实是至今所遇十二凶相中武功最高之人! 其刀法之快之厉,內力之锋锐特殊,招招皆蕴含致命杀机,稍有不慎,便可能血溅五步。 更兼其手中宝刀锋利,配合特殊真气穿云破甲劲,威胁极大! 两人以快打快,劲气纵横,草屑纷飞。 转眼间已斗了三十余招。 “你的武功,確实了得!” 李赴虽凭深厚內力与精妙武功隱隱佔据上风,但寅虎刀法凌厉,劲气特异,凭藉宝刀之利,守得严密,攻得凶狠,一时竟也难以將其彻底压制。 寅虎却更是越斗越惊,他自忖穿云破甲劲配合祖传刀法绝技,罕逢敌手,寻常高手即便內力胜过他,在他刀下也没什么两样。 可眼前这李赴,不仅內力澎湃如海、深不见底。 其掌法、爪功、指力无一不是武林绝学,更兼应变神速,自己全力施为,爆发真气,竟只能与他战个旗鼓相当,甚至稍处下风! “你的武功更是高明。 不过这……很好,很好!” 寅虎惊骇很快转化为更炽烈的兴奋。 “猎物越强,狩猎才越有趣味!” 他长啸一声,刀法再变,愈发狂猛迅疾,如同林中骤起的暴风,刀光化作一片银亮的光幕,朝著李赴席捲而去! 李赴沉著应战,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机圆转如意,不断牵引、化解、反弹对方的刀劲与锋锐真气。 降龙十八掌刚猛掌力不时寻隙而入,逼得寅虎不得不回刀自守。 龙爪手则专擒对方手腕、刀背,弹指神通更是时不时射出指风,直击要穴。 两人辗转腾挪,又斗了四五十招。 寅虎却是渐渐不支,开始显露败相。 “我发现了,你的真气確实锋锐厉害,可也猛烈一时,不能持久! 这想必就是你这门专破护体真气的上乘內功之局限。” “也从没有人能和我斗到这么多招!” 寅虎竭力挥刀,咬牙也是承认了这一点。 一般高手没撑到他真气不足就倒下了! “我也一样。 不过也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李赴对寅虎的刀法路数、运劲习惯渐渐瞭然於胸。 乾坤大挪移最擅在激战中洞察对手武学精微,窥破虚实,寅虎的刀法虽厉,但终究有其脉络可循。 寅虎一招猛虎跳涧,人刀合一,凌空下劈,气势如虹。 “你的刀法对我来说已是烂熟於心了!” 李赴早已看破此招后续数般变化,不闪不避。 左掌划弧,使出乾坤大挪移,一股柔韧黏劲凭空而生,竟將那凌厉下劈的刀势带得一偏。 同时挥掌如潜龙出渊,穿入刀光空隙,直印寅虎胸口! 寅虎大惊,万没料到自己苦练数十年、千锤百炼的杀招,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去。 且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刁! 他急忙回刀格挡,却已慢了半分。 “砰!” 李赴一掌虽被刀身阻了阻,但余劲仍透了过去。 寅虎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踉蹌数步,以刀拄地方才站稳,嘴角咳血,已然受了內伤。 他抬眼望向李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撼。 “你……你竟能在短短交手之中,便看透我刀法精要,找到了破绽?” 他惊疑不定。 “天下竟有你这等武学奇才? 年纪轻轻,內力深厚至此,悟性更是可怕!” 李赴气息悠长,看上去与其战到现在,损耗的內力根本不多,淡淡道。 “你的真气、刀法確实厉害,若非我还有些手段,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可惜,你遇到了我。” 寅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握刀的手紧了紧,眼中战意未熄,反而浮现起最后的凌厉。 他知道自己胜算已渺茫,但自有骄傲。 “现在看来是我沦为了猎物,你成了猎人。 但是,李赴,你准备承受猎物最后的反扑了么!” 呜呜! 就在这时,山林边缘,那一直蹲踞狗背、窥伺良久的戌狗,眼中凶光大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真如一条猛犬一样似乎蠢蠢欲动,骑狗开始逼近。 李赴瞥了一眼,对寅虎道:“看来,你的后手要等不及了。” 寅虎虽处劣势,却对戌狗的靠近大为恼怒,厉声道。 “你这野狗,给我滚开些,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李赴清楚这戌狗是见寅虎形势不妙,怕自己击败寅虎后毫髮无损,他便没了捡便宜的机会。 此刻故作姿態,佯装要出手相助,实为了在一旁牵制自己心神,製造压力。 然而寅虎性情孤傲,根本不屑接受这种『帮助』,更觉受辱。 戌狗並不退后,反而更加靠近,阴惻惻道。 “寅虎,你还没看明白吗? 你要输了! 再逞强下去,命都要没了!” “不用你管!” 寅虎怒喝一声,强提真气,不顾內腑伤痛,猎刀带起一道悽厉寒光,如困兽般再度朝李赴猛扑过去,势若拼命。 “这个李赴当真可怕。” 戌狗眼中凶光闪烁,不再言语。 必须让寅虎临死前多消耗李赴一些,最好能拼个两败俱伤! 山坡之下,宋照雪与魏莹已策马赶到。 魏莹一眼瞥见战况,又看到那靠近的骑狗侏儒,目光扫视周边说道。 “小姐,辰龙他们三人似乎还未到。” “这样最好。” 宋照雪鬆了口气。 “那骑狗的男人应该就是戌狗,看情形,他在逼近,伺机动手,与寅虎围攻李赴!” 她心念电转,果断道。 “不能让戌狗干扰李赴,趁辰龙三人未至,我们先合力缠住这戌狗,让李赴儘快解决寅虎,然后再杀了戌狗。 那时我们只需对付三大凶相!” 两人立时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一左一右,向戌狗疾扑过去。 “滚开!” 矮壮侏儒见两个女子攻来,毫不在意,脸上横肉抖动,满是不屑。 他怪叫一声,从那温顺的大狗背上一跃而起,挥起醋钵大的拳头,便朝宋照雪与魏莹砸去,拳风呼呼,力道沉猛。 这个戌狗虽身形矮短,是个侏儒,但修炼的却似乎是一门横练外功,寻常拳脚难伤。 然而甫一交手,戌狗便心中一惊。 宋照雪的素女掌法飘逸灵动,掌劲阴柔却暗藏后著。 魏莹的拳指更是凌厉迅疾,点向周身要穴。 这两个女子,武功竟都极为高明,哪一个的武功修为都不在他之下! 他先前轻视之心尽去,不得不凝神应付,顿时被二女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好厉害的两个小娘皮,你们是哪里跑出来的?竟敢帮助李赴和我们做对。 我们十二凶相早有调查你们,可却是没有查到你们的来歷,而且你们的武功……比情报中写的可是厉害不少。” 另一边,其实哪怕戌狗杀上前来,李赴与寅虎的战斗也再无悬念,已经完全成了碾压。 “寅虎,你刀上力道越来越弱了!” 第114章 当狗有什么不好 (二章合一)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等万千好书。 寅虎內力本已消耗大半,又受了內伤,此刻不过是凭一股悍勇之气强撑。 他的刀法招招被李赴洞悉先机,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之下,每每攻其必救,截其劲力转换之处。 不过五六招间,李赴窥准寅虎一招刀势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右掌早接连数记亢龙有悔当胸击出! 寅虎还想抵挡。 手中猎刀却被接连强击的雄浑掌力震得脱手飞出,远远落下,紧接著砰的一声闷响,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寅虎胸口! “噗——!” 寅虎狂喷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跡,挣扎两下,终於不动。 李赴收掌上前,寅虎眼神涣散,內臟成泥,气若游丝,口中兀自喃喃:“可……可惜……” “是你贏了。” 他败了,终究是没能亲手杀了李赴这个强劲的对手,他自己反成了猎物。 李赴心中虽无怜悯,却也有一丝略微的认可,没有再补上一掌。 寅虎最后时刻目光投向远处正与二女缠斗的戌狗,用微弱声音道:“小心……那条野狗……別死在他手下……” 他提醒李赴莫要大意,死在他瞧不起的戌狗手里,那就太可惜了。 说著说著,伤势太重的寅虎断气了。 解决了寅虎,李赴目光霍然转向正与宋、魏二女激战的戌狗。 “怎么会这么快?!” 戌狗一直分心关注这边主战局,眼见寅虎竟在短短数招內便败亡身死,脸色瞬间大变,心中骇然。 他本以为寅虎显露出了不敌的跡象,也至少能拼个两败俱伤,再斗上几十招,岂料败得如此迅速彻底! 一个武功高手的临死反扑本应是最可怕的,也许能拼个同归於尽都说不上,可怎么放在李赴身上,却连个水花都没能激起。 他却不知,李赴早已看透寅虎所有刀路,招招皆攻其破绽,那一招击伤寅虎並不是侥倖贏了一招,寅虎在他手下迅速败亡自是必然。 而一个人招式再没有秘密,他的临死反扑也没有意义。 “不好,寅虎这样一死,老子岂不就惨了。” 戌狗心中惊慌,顿时萌生退意,招式一乱,便想寻隙脱身。 “想走?没那么容易!” 宋照雪与魏莹配合越发默契,两人经过数日来连番与高手搏杀,实战经验大增,武功发挥更显精妙,將戌狗退路封得死死的。 若將两人放在一开始,其实力已足以和之前的子鼠、酉鸡等人单打独斗了。 “我来。” 李赴快步赶来,为获得易筋经大成奖励,这些凶徒最好都由他亲手剷除。 他大步流星,使出一招利涉大川,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力沛然勃发,如同怒涛狂龙,直取戌狗。 戌狗本就心慌意乱,又被二女牵制,如何抵挡得住李赴这全力一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戌狗闷哼被击退,还未等他站稳,李赴紧接攻了数掌。 对於寅虎,他还有点认可。 这个如路边野狗一样的戌狗,他心中只有不屑和杀意。 “乾坤大挪移之亢龙有悔!” 戌狗一身横炼武功已经大成,自生內力,一个侏儒却是硬桥硬马的功夫,可惜他硬不过李赴。 与之对了几招,反而增添了李赴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积蓄的劲力。 数招过后,李赴將数招中戌狗打来的劲道,连同数记亢龙有悔积蓄的后劲,全都合併在一掌中爆发而出。 威力真是如惊涛拍岸! 电光火石间,戌狗瞪大眼睛,等察觉不妙,可是已经晚了。 没有抵挡住,被李赴惊世骇俗的一掌打在其胸口。 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数丈,摔在地上抽搐著,儼然是不活了。 这时,主人身死,一直安静待在林边的那只金毛大狗,似乎发怔,缓缓走了过来。 这狗体型颇大,毛色光亮,眼神温顺,任谁见了都容易心生好感。 它走到矮壮侏儒的尸体旁,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主人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似有哀伤,却並未如寻常猛犬般齜牙狂吠。 侏儒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推了推大狗的脑袋,断断续续道:“快……快走……” 金毛大狗却並未离开,只是静静地站著。 “这就是戌狗? 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厉害之处嘛。” 宋照雪见强敌伏诛,鬆了口气,看著那侏儒尸体说道。 李赴挑了挑眉,看著那尸体,隱隱觉得不对。 若戌狗手段、武功仅有如此程度,寅虎临死前为何要特意提醒,这样的人,真能对自己构成威胁吗? 就在三人心神稍懈之际—— “李赴,你杀了我的兄弟……我要为我兄弟报仇!” 山坡之上,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人声,陡然响起! “谁在说话?” 李赴、宋照雪、魏莹俱是一惊,霍然循声望去,四周並无他人。 目光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温顺的金毛大狗身上! 只见那大狗,却缓缓转过头来,它那双原本温和的、如同琉璃般的狗眼,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悲伤与仇恨交织的复杂眼神! 在三人瞪视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张开的狗嘴,竟再次吐出了人言:“我要你们……为我大兄陪葬!” “狗……狗说话了?!” 魏莹失声惊呼,俏脸瞬间煞白,几乎怀疑自己是否中了奇毒,產生了幻觉。 “妖……妖怪!” 宋照雪也是花容失色,悚然而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前这诡异绝伦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连李赴也是心神剧震。 一条狗竟能口吐人言,且逻辑清晰,充满仇恨,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剎那间,饶是他定力过人,也不由得一愣。 別说是他,就算世上任何一人,任何一个高手,看到这超出常识的一幕,都不得不惊诧发愣,怀疑出现了幻觉。 就在三人惊骇莫名、心神震盪、难以保持冷静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咻咻咻咻——!” 那金毛大狗大嘴一张, 竟从口中喷出十数点寒星,竟是餵了剧毒的银针暗器! 去势又快又疾,笼罩李赴三人上中下三路! 与此同时,那大狗四肢猛地一蹬地面,尘土飞扬,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朝著心神未定的三人猛扑过来! 它扑击之势,远比猛虎更加矫健迅猛。 “有妖怪!!” 魏莹骇极而呼。 在宋照雪和魏莹眼中,这口吐人言、暴起发难的“妖怪』,比任何武功高强的敌人都要恐怖。 那种对未知、对违反常理事物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们的心神,只得慌乱抵挡。 眼看毒针及体,恶狗扑至! “不对,他不是狗!” 李赴终究心志坚毅远超常人,虽初时震惊,千钧一髮之际,他闪电般挥出双掌,掌风激盪,將射向自己和二女的大部分毒针扫落。 同时身形急闪,避过恶狗扑击。 就在方才,惊疑万分的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细节。 这狗开口说话时,舌头形状与真正狗舌略有不同,似乎更宽短; 那双眼睛和真正乌黑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狗眼也不同,眼中的神采,也绝非兽类能有! “回神,这是一个易容成了狗的人!” 李赴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震醒了尚在惊骇中的宋照雪和魏莹。 不得不承认,这易容成狗之人,一身暗器功夫已臻化境,堪称恐怖! 他不仅口中能喷毒针,扑击之间,抬腿、抖身、甩尾,皆有无数餵毒银针、飞刀、铁蒺藜等细小暗器如暴雨般射出! 周身仿佛变成了一个活动的暗器机关,一抖擞间,竟似有千针齐发。 就算顶尖高手,纵然有八条手臂,也难抵挡这无孔不入、如暴雨般的暗器! 更兼此人內力亦极为深厚,扑击撕咬之间,劲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显然武功极高。 他所发暗器,劲道强绝,竟能穿透李赴护体的九阳真气外层! 李赴一边运掌如风,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暗器,一边沉声道: “酉鸡错了,十二凶相中,能正面破开我护体真气的,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你便是那隱藏的第五个高手! 你才是真正的戌狗? 还是说戌狗是两个人,一对兄弟?” “不错,戌狗是两个人,这是绝没有活人知道的秘密!” 李赴心中惊疑尽去。 他长啸一声,无视那依旧密集袭来的暗器,硬顶著向前衝去,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掌力排山倒海。 暗器如暴雨般打来。 然而,李赴不仅有九阳真气护体,更有铁布衫大成,皮膜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 那戌狗暴雨般的暗器虽能穿透他浑厚真气,但余力已衰,叮叮噹噹一阵乱响。 射在李赴身上,竟如撞上金铁,仅仅刺破衣衫,连个白痕都没留下,便无力坠地。 “横练硬功大成?!” 戌狗那双偽装成狗眼的眸子里,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这身机关暗器功夫,配合深厚內力,不知多少高手死在这齣其不意、连绵不绝的暗器暴雨攻势之下,却不想今日遇到了克星! 戌狗那双偽装成狗眼的眸子里,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这身机关暗器功夫,配合深厚內力,不知多少高手死在这齣其不意、连绵不绝的暗器暴雨攻势之下,却不想今日遇到了克星! 这真正的戌狗,一身功夫八成都在暗器与这身惊人偽装之上,虽然內力深厚,可是近身拳脚之术却相对平庸。 暗器既已无效,面对李赴这等绝顶高手的近身猛攻,立刻左支右絀。 不过五六招间,李赴已一掌震开他格挡的前肢,另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其胸腹之间。 “嘭!” 戌狗惨嚎一声,被打得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在地,翻滚几圈,口中鲜血狂喷,深受重伤,站不起来了。 直到此时,哪怕戌狗被打倒,宋照雪和魏莹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带惊悸。 “卯兔能由女人易容成男人,已是极高明的本事……可……可人怎么能易容成一条狗? 体型相差也太悬殊了!” 李赴缓缓收掌道。 “很简单。因为他本身,是一个侏儒。” “就像他那位大哥一样。 两个侏儒,一个扮作骑狗之人吸引注意,另一个则精心偽装成温顺大狗,令人不起疑心。 就算骑狗之人落败,这狗再暴起发难,口吐人言製造恐慌,暗器齐发……当真防不胜防。 这『戌狗』之名,恐怕大半应在这条『狗』身上。” 可惜这一次,李赴出手太猛,戌狗大哥电光火石间就被他打死了。 宋照雪闻言,想起方才那狗吐人言带给她的惊骇,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確实妙极,嘆道。 “十二凶相,果然个个刺杀手段诡诈难测,不能以常理度之。 幸好他们现在已不剩下几个了。” 戌狗受李赴一记重手,肋骨断折数根,臟腑受创,口中鲜血狂涌,已然是重伤濒死。 他瘫倒在地,四肢仍保持著怪异的蜷曲姿態,眼神却望向不远处寅虎那冰冷的尸体,流露出深切的悲伤。 李赴並未立刻上前了结,而是盯著他问道。 “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交手之中,我已看破你並非什么妖怪怪物,不过是个易容的人装神弄鬼罢了,心中对你的吃惊已经散去。 为何你……仍不肯站起,以人的姿態与我一战? 你始终这般趴伏,四肢著地的方式攻击,大大限制了你的手脚。 而且我看得出,你內功不弱,暗器功夫也精妙,可对拳脚功夫却是一窍不通,甚至……不懂得如何以人的方式挥拳踢腿。 哪怕方才被我打飞前,你也是四肢著地,如同野兽。 你扮狗……似乎已经扮得习惯了,甚至……真把自己当成了狗?” 戌狗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李赴:“当狗……有什么不好?” 这句话让宋照雪与魏莹齐齐一怔。 当狗有什么好? 这话说来实在荒谬,人乃万物之灵,岂能与犬类相提並论? 更遑论能做人却心甘情愿扮作狗? 李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著他。 “你们这些健全的人哪懂得这些。” 戌狗喘息几口,继续道。 “我和大哥……生来就是这副模样。 侏儒,怪胎。 从小……受尽了冷眼、嘲笑。” 第115章 最后三大凶相到来 (二合一) “人们看见我们,要么远远避开,要么指指点点,要么……就用那种看怪物、看脏东西的眼神。” 戌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大兄性子烈,受不了这个。 谁敢用异样眼光看他,他就狠狠瞪回去,齜牙咧嘴,做出凶恶状,甚至动手打人。 久而久之,人人都怕他,也更嫌恶他。” “我……我和大哥不同。” 戌狗的眼神变得迷茫。 “我……我很羡慕。 羡慕那些能在街上正常行走、能挺直腰板与人交谈、不受歧视的人。 有时……我甚至羡慕起路边的狗来。 因为我发现,一条模样乾净、性情温顺的狗,很多人並不介意它的亲近。 孩子会跟它玩耍,妇人会丟给它食物,男人或许也会拍拍它的头。 狗……比我们这样的人,似乎更受欢迎,更能得到善意。” “於是……有一天,我不知怎么想的,就……就披上狗皮试著扮起狗来。 趴在地上,用四肢走路,学著狗叫。 起初只是偷偷的,在没人的地方。 后来……我发现,当我扮成狗的时候,以往那些看怪物、看脏东西的眼光……全都消失了。 孩子们乐意和我玩耍,给我丟果子,摸我的毛,大人看见,也只会笑著说这狗真乖,不会再露出厌恶。 我……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喜欢。” “后来,我就渐渐习惯了。” 戌狗声音越来越低。 “当狗没什么不好。 当狗之后,我遇到的……大都是笑脸。 反而……当我是人的时候,人人视我为怪胎,目光里充满厌恶、戏謔、不屑。 有的……更是恨不得我这怪胎立刻消失在世上,不要碍了他们的眼。” 他最后望向李赴,嘲弄著嘴角扯了扯,“下一世,老天要么让我做个真正的人。 要么我这辈子,杀了那么多人,乾脆……就让我做一条狗好了。” 这番话说完,戌狗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气息渐弱,终於头一歪,就此气绝。 至死,他蜷缩的姿態,仍带著几分狗的样子。 李赴、宋照雪、魏莹三人看著他的尸体,一时都沉默不语。 山风吹过,带著血腥气,也带来几分莫名的苍凉。 这个杀手虽然可恨,一生竟是如此扭曲而悲哀。 回过头来看,李赴心中念头转动,明白了寅虎的话。 “十二凶相互相之间或许並不完全了解彼此底细。 但这几日他们为杀我聚在一起,寅虎身为最熟悉野兽习性的猎人,定然从戌狗兄弟一些细微的、异於常人的举动中看出了端倪。 所以他最后提醒我小心狗,並非指那表面上的戌狗大哥,而是被骑在胯下、看似温顺的大狗,这个扮成了狗的杀手!” 戌狗既死,强敌伏诛。 三人心神略松。 正待收拾离开这血腥的山坡,返回军营。 “嗤……” 忽然,一声极轻蔑、带著玩味的嗤笑,陡然自山坡侧面的密林深处传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清朗悦耳、带著世家公子般慵懒语调的声音响起。 “我们十二凶相里,原来还有这么一对『人物』。 戌狗走到哪儿都带著他那条大狗,我以前还真没怎么仔细瞧过……原来,那狗竟是他兄弟扮的? 当真是一对……怪胎。” 隨著话音,一个身影缓缓自林荫中踱步而出。 只见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头戴羊脂白玉冠,身穿一袭锦蓝色云纹箭袖长袍,腰束玉带,足蹬薄底快靴。 面如冠玉,唇若涂丹,一双眼睛顾盼神飞,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手中提著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剑柄镶著一颗明珠,隱有光华流转。 他通身上下,无不透著一股养尊处优、游戏人间的优渥气度,与这荒山野岭、血腥战场格格不入。 他走出几步,扫了眼李赴三人,好似根本不將他们放在心上,微微侧首,向著林中问道。 “原来我们十二凶相不是十二个人,而是十三个? 辰龙老大,这事儿……你可知晓?” 林中传来一声低沉平和的佛號:“阿弥陀佛。” 紧接著,一个身穿锦绣袈裟、体型略胖、面如满月、笑容可掬的和尚,手持一串晶莹佛珠,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宝相庄严,脸上始终掛著弥勒佛般的和气笑容。 但身上那件以金线织就、缀满宝石的袈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华贵夺目,比那锦衣公子还要惹眼几分。 和尚笑眯眯地道:“看辰龙老大的脸色便知,他……也是此刻方知呢!” 最后一个走出林子的,是个身穿粗布麻衣、手脚粗大、面容沉毅的老者。 他约莫五六十余岁,头髮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步履沉稳。 他眉宇间仿佛积压著千斤重担,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沉鬱之色。 目光扫过地上寅虎、戌狗的尸体,又掠过李赴三人,並未言语,只是默默站定,自有一股如山般的威势。 这三人甫一现身,山坡上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肃杀之气瀰漫。 从他们的话,已不难看出他们的身份。 宋照雪与魏莹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三大凶相?” 李赴目光锐利,依次扫过三人。 “这位麻衣老丈,气度沉凝,他们叫你辰龙老大,不用说,你想必就是十二凶相之首辰龙了。 这位手持宝剑,应该就是以一手飘逸若仙、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法闻名的『申猴』。 至於这位……宝相庄严、袈裟华贵的师父,想必是十二凶相剩下三大高手之一的亥猪了。” 那胖和尚亥猪双手合十,笑容不变:“施主好眼力。 正是贫僧。” 十二凶相中剩余的最后三大高手,竟在此时联袂而至! 而且,来得很不巧。 正挑在李赴刚刚经歷连番激战,尤其是与寅虎这等强手硬拼数十招,又杀了戌狗兄弟,真气体力消耗不小,尚未恢復到巔峰状態的时刻! 魏莹手握剑柄,扫视了下其他两人后,主要是盯著辰龙,隱隱带著一种复杂,沉声道:“你们……来得好快!” 申猴公子轻笑一声,手中长剑隨意挽了个剑花,姿態瀟洒。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寅虎这个蠢货,自以为是,以为凭他一人便能解决你,结果……却把性命留在了这里。” 他语气中带著惋惜,却又透著一种事不关己的轻鬆,仿佛在评价一齣戏码的结局,將江湖廝杀、生死搏命都视作一场游戏。 亥猪和尚也是一副笑弥勒的模样,毫不在意。 至於麻衣老者辰龙,不知为何面对李赴三人,尤其是面对宋照雪时,却一直半闔著眼眸,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李赴这时注意到宋照雪的神色不太对。 宋照雪的目光死死盯著辰龙,脸上平时那副天真、欢脱尽去,神情深沉,夹杂仿佛有一种遭受背叛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冰冷的质询。 “彭叔,见了我,你为何……不开口说话?” 这一声彭叔叫出,在场所有人,包括李赴在內,都是一惊! 李赴猛地转头看向宋照雪,眼中充满了惊诧。 彭叔?辰龙? 申猴与亥猪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探究的神色。 这女子认识辰龙?而且还以叔相称? 他们是什么关係? 申猴看向辰龙:“辰龙老大,这女子……认识你? 还叫你彭叔? 你姓彭? 她好像比我们和你还熟啊。” “阿弥陀佛,辰龙老大,熟人见面,不该寒暄寒暄么?” 亥猪也收敛了笑容,眼中精光微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出乎了辰龙身后两人的意料。 辰龙终於抬起眼帘,看向宋照雪,目光复杂,有挣扎,有忌惮,有阴沉。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低声叫了一声。 “小姐。” 却依旧没有解释,只是沉默。 但这声小姐,无疑坐实了两人相识,且关係匪浅! 辰龙在十二凶相中威望极高,他既未否认也未详说。 申猴与亥猪虽满腹疑竇,一时竟也未敢立刻追问,只是神色间已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小姐? 他叫你什么?” 宋照雪竟然和辰龙认识,从未提过。 李赴回头用一种夹杂著惊诧、审视、乃至一丝陌生的眼光,重新打量著宋照雪。 宋照雪看到了李赴的眼神,心头一颤,咬了咬牙。 既然事已至此,索性將话挑明。 她不再看李赴,而是继续逼视辰龙,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意。 “彭叔,你为何擅自改了主意?! 我说过,我要摧毁十二凶相! 你本该按照计划,让他们几人几人地分批前来送死,让我们可以逐一剷除! 可你最后……竟然带著剩下的三大高手齐至,还要与寅虎他们四人匯合?!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番话,无异於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辰龙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申猴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语气已带上了寒意。 “她说的要將我们一网打尽……又是什么情况?!你与她,究竟是何关係?!” 他游戏人间的轻鬆姿態已全然收起,眼中锐光如剑。 亥猪也收起了那弥勒佛般的笑容,胖脸上浮现出凝重与怒意,沉声道。 “阿弥陀佛……辰龙老大,此事,你须得给我们两人一个交代。”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杀机四伏,情况有些波云诡譎起来,彼此双方都开始不太信任身边之人。 李赴反倒比在场其他人更快冷静下来。 辰龙称呼宋照雪为小姐,宋照雪是楚王的女儿,那么这位辰龙是楚王府的人? 那个据说早已疯癲被废的楚王,难道……並未疯? 或者,这一切还是宋照雪谋划的? 李赴心思电转,许多线索串联起来。 过往种种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破庙偶遇、一路同行、並肩御敌、她那些时而天真欢脱,时而却又对权位爭夺表现出深沉、深刻的一面、她对剷除凶相的执著…… 此刻如同被一根线猛地串起,骤然变得清晰而冰冷。 辰龙面对申猴、亥猪的质问,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宋照雪,再瞥了一眼沉默旁观的李赴,终於长长嘆了口气。 “因为……小姐,我害怕。” 他顿了顿,看了看申猴和亥猪。 “我確实姓彭。 我本名彭镇海,原是大赵楚王府的都监,兼任王府亲卫指挥使,专司护卫楚王殿下安全。” 辰龙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与来歷。 李赴心中一动:“都监……” 王府都监虽是护卫长官,实则职权特殊,往往由天子选派,身负保护与监察亲王双重职责,是连接天子与亲王的重要纽带。 这职位看似尊荣,实则身处夹缝,极易两面不討好。 辰龙似乎在回想过去,带著回忆的语气继续道。 “楚王殿下……昔年有侠王之美誉,待人宽和仁厚,虽是天潢贵胄,却无骄矜之气,对权位並不执著。 太祖暴崩,今上以弟继兄位后,殿下晋为亲王,且在诸王中声望颇高,本有入主东宫之望。 然殿下……却並不欣喜,反而因为后来其中一些事大受打击,屡次顶撞官家,大大触怒了天子,几乎被官家不认为亲子,被废为庶人,人也疯了。 王府被遣散。 我作为都监,监察失职之责难逃,亦被官家夺职,贬为庶民,逐出军中。” 他语气平淡,但提及旧主,眼中仍闪过一丝追忆与痛色。 “我半生戎马,除了杀人护主,別无所长。 流落江湖,心灰意冷之下,为求生存,便重拾杀人之技,成了一名杀手。 第一次出手,便是刺杀了当时的丐帮帮主,以此扬名。 后来……便纠集了一些同道,成立了这十二凶相。” 他看了一眼申猴与亥猪。 “我们彼此大多不知根底,只为利益相聚,各凭本事接买卖。” “直到不久前。” 辰龙目光再次落回宋照雪身上。 “小姐……也就是楚王殿下之女,找上了我。 她希望我看在昔日楚王府的情分上,重回王府,为她效力。” 第116章 今日之后不再有十二凶相(二章合一) “我答应了。”辰龙道,“但小姐提出了一个条件,在那之前,须先剷除十二凶相。 她说,十二凶相已刺杀朝廷不可多得的清官,被襄王记在了心里。 而我若要重回王府,这段杀手经歷终究是不光彩的污点,必须彻底抹去。 我……一开始,同意了。” 申猴与亥猪脸色更加难看,就算知道大概情况以及有了变化,看向宋照雪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杀意。 辰龙说著看向李赴,李赴只是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然而,我虽是十二凶相名义上的老大,却並无號令他们所有人的能力。 论武功,我也未必能稳胜申猴、亥猪、寅虎等几人和另外的人任何两人联手,何况…… 更何况,十二凶相彼此防备,连我也不完全清楚他们各自的武功底细与刺杀手段。 即便加上小姐,以及她的护卫魏莹姑娘,我们三人想要对付其余十一人,也胜算渺茫,近乎不可能。 凭我们三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剷除其余十一人。” “於是,小姐定下一计,我们需要一个帮手。” 辰龙缓缓道。 “这个帮手,不必站在我们这边,只需与十二凶相敌对。 且武功足够高强,高到足以对我们构成巨大威胁,最好是十二凶相一个刺杀的目標。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这位帮手,逐步剪除其他凶相。” 李赴听到这里,已然完全明白。 他冷冷地看向宋照雪,又瞥了一眼脸色黯然的魏莹,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寒意。 “所以,你们选中了我?” 宋照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李赴眼神里此刻有惊意,有不解,更有一种被欺瞒、被利用后自然生出的疏离与不信任。 这眼神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 这几日生死与共,她与李赴、魏莹之间,本已建立起不浅的情谊与信任,可现在…… 李赴继续道:“所以,那破庙中的偶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而是你这位楚王小姐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你所说的,为报叔父恩情而要剷除十二凶相,顺带保护我这个朝廷难得的清官好官……也都是假的? 你们主僕二人,真是演了一齣好戏,扮作涉世未深、任性出走的宗室贵女?” 这番话,字字敲在宋照雪心上。 “李赴,你……你不要动气。” 魏莹忍不住开口,急切解释道。 “我和小姐或许……是瞒了你一些事情。 但你要相信,我们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你本就是十二凶相势在必得的刺杀目標,这是事实! 若是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们与辰龙的关係,你……你还会相信我们,还会让我们同行吗? 这一路来,我们也是真的在与你並肩作战,共同对付凶相啊!” 宋照雪沉默著,嘴唇紧抿。 在她的设想中,计划本该天衣无缝,她根本不需要在此时此地被当眾揭露,更不该面对李赴如此冰冷质疑的目光。 她心中涌起一阵对辰龙背叛她的愤怒。 诚然,若非宋照雪与魏莹同行,给李赴提供了不少关於十二凶相的情报,甚至在某些关头出手相助,他应对起来或许会更艰难,甚至未必能如此顺利地连杀数凶。 从结果看,他们的目標剷除十二凶相与他的目標获取天书奖励並不衝突,甚至可说是互相助力。 但……被利用的感觉,以及长达一路的刻意欺瞒,仍让他心中芥蒂难消。 李赴冷冷看向辰龙,问道。 “所以,在子鼠、酉鸡刺杀失败后,江湖上已大致知晓我的武功深浅,十二凶相应已意识到我不好对付。 可下一次,未羊、午马、丑牛三人前来时,未羊一记阴招几乎废我手掌,三人围攻也確实给我造成了不小麻烦。 那时……若你们剩下的凶相倾倾巢而出,我恐怕也只有设法退走一途。 可惜,当时只来了三人。 这三人的结果……应该也是你刻意控制引导的吧?” 李赴目光在宋照雪和辰龙之间移动,似在问宋照雪,似乎也在问辰龙。 他不知这番谋划究竟出自谁的主意。 申猴与亥猪听到这里,脸色已阴沉如水。 辰龙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怒意,负手嘆息道。 “其实我並未做太多。 我们十二凶相个个都是顶尖杀手,对自己的本事极为骄傲,联手对敌已让他们颇不自在,更別提群起围攻一人。 我根本无需多言。 何况……他们都想独吞组织內因有成员身死而启动的巨额悬赏。” “在子鼠、酉鸡折损后,我们內部互通消息时,確有人提议多派些人手。 比如想要干完这票就收山的未羊,其他几人也有些意动。 但我只需故作冷傲,说两句未羊、午马、丑牛三人联手,难道还解决不了一个你李赴? 去的人多了,即便杀了你,又有何光彩? 只会让江湖同道耻笑我十二凶相无人!』” “这句话一出,便等於堵死了其他人的口。 谁若再坚持要多派人手,岂非等於承认自己惧怕你李赴? 亦是对未羊三人的看轻、不信任与挑衅。 我们十二人之间的关係本就微妙,如此一言,便再无人会主动提出跟隨了。” “等到未羊三人毙命,我又派出了寅虎、卯兔、巳蛇、戌狗四人,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剩下的人里,申猴、亥猪你们二位武功最高,心气也最傲,自然更不会提出同去。” 辰龙平静地敘述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辰龙老大!” 申猴终於按捺不住,手中长剑呛地发出一声轻吟,脸上那游戏人间的笑容早就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我们敬你武功,尊你年长,也是你牵头成立十二凶相! 可你……竟如此算计我等?!” 亥猪也收敛了笑容,胖脸上宝相庄严,眼中却寒光闪烁。 “阿弥陀佛……辰龙老大,此举……可是大为不妥,不妥!” 辰龙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李赴冷冷道。 “我想你们原本的打算,是等藉助我的力量,將其他凶相一一剪除。 待到只剩申猴、亥猪二人和你时, 届时, 你这个『內应老大』突然出手,偷袭他们二人。 以有心算无心,申猴、亥猪武功再高,恐怕也难逃败亡。 如此,十二凶相……便可真正一网打尽。” “但是你似乎改变了主意?” “不错。”辰龙道。 李赴目光一凝:“哦?为何改变?” 辰龙缓缓將视线移回宋照雪身上。 “因为……小姐后来吩咐我,每剷除一位凶相,都要根据其尸身面容特徵,与暴露的身份,暗中派人去搜寻他们毕生的积蓄,並全部运走。 她说,十一凶相皆是顶尖杀手,一生积累的財富必定惊人,那將是一笔巨款。” 他深吸一口气:“而且我与之接触,渐渐发现……这位小姐,虽是楚王殿下所出,性情却与殿下截然不同。 楚王殿下宽厚仁侠,对金钱权位並无执著。 可小姐你……” 辰龙看著宋照雪,摇了摇头感嘆。 “你心思深沉,行事果决甚至近乎冷酷,只在乎自身目的,对金钱、权位有著超乎寻常的执著与渴望。 將我收归麾下,也是想让我为你办事吧。 一个女子有如此心性……可谓野心勃勃。” 遭到这种指责,宋照雪脸色一怒。 “所以,我害怕了,不得不防。” 辰龙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怕,等到十二凶相尽数被剷除,那笔高达几十万两黄金堪比穷困一州一年赋税的巨额財富到手之后…… 小姐你是否也会寻个由头,將我这个知晓太多內情、且曾是杀手头领的人……也一併除去? 若换做是楚王殿下,他承诺了,我绝不会有此疑虑。 但小姐你……恕我直言,我看不透,也不敢赌。” 魏莹急道。 “你住口,分明是你自己贪生怕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照雪抬手制止了魏莹,脸色虽然难看,却仍保持著镇定,她看著辰龙,问道。 “所以,在我借李赴之力,除去了十二凶相一半人手之后,你开始慌了,犹豫了,最终……反悔,决定背弃约定?” “不错。”辰龙坦然承认,“今日我带申猴、亥猪前来,便是要做一个了断。” 宋照雪冷冷道:“那你打算如何?將我……杀死在这里吗?” 辰龙缓缓摇头。 “小姐放心。 你毕竟是楚王殿下的女儿,儘管……我在你身上已看不到多少殿下的影子。 而且你是大赵宗室之人,我不会杀你。 但我会废去你的武功。 至於这位李捕头……”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杀机毕露。 “他连杀我十二凶相多人,此仇已不共戴天,我必须用他的性命,来重振十二凶相的威名! 今日,他非死不可!” “申猴,亥猪,我之前確实算计了其他人,让他们死了。 但和你们有什么关係,你们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而且现在其他人都死了,少了许多分钱的人,算上他们的钱,那么……” 一瞥身旁两人,颇有几分龙头老大的威势,辰龙沉声道。 “辰龙老大说得確实有道理。 不过这件事过去后,等我们宰了这个毁了我们威名的李赴,你要好好给我们一番交代。 分的钱,我们要拿大头!” 申猴与亥猪对视一眼,冷笑一声。 杀手也不都是无情无义之人,可面对陌生的人也没有多余的情义。 辰龙算计杀死了其他人,还曾想算计他们,这对一般组织、一般人来说是不能原谅的事,对他们这些本就没有交付过信任的杀手却不同。 要打动杀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好。 “好!” 辰龙道。 眼下大敌当前,李赴才是他们共同的目標。 两人默契地移动脚步,与辰龙成三角之势,隱隱將李赴围在中央。 磅礴的杀气自三人身上升腾而起,锁定了场中的李赴。 “李赴,不管你怎么想。 我们先度过这一难关。” 宋照雪与魏莹脸色剧变,同时抢上前几步,与李赴並肩而立。 魏莹摆出双掌,宋照雪也暗自提气,素女真气流转周身。 李赴却似乎对即將到来的围攻並不十分在意,他扫了一眼身旁神色复杂不敢直视他的宋照雪,然后对辰龙冷冷笑了笑道。 “看来今日这一战,终究是免不了了。 也好,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 九阳真气在体內奔腾流转。 面对三大高手的合围,他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烧起炽热的火焰。 辰龙缓缓抬起双掌,一股沉浑厚重、宛如山岳般的內力蓄势待发,衣袍无风自动。 “李赴,你武功虽高,但连战寅虎、戌狗,內力消耗不小。 我三人联手,你绝无胜算。 念你也是条汉子,若肯自废武功,我可留你全尸。” 申猴长剑斜指,剑气森然,嗤笑道。 “辰龙老大,跟他废什么口舌? 这等人物,难道会自废武功? 正好让我领教领教,能连杀寅虎、戌狗的高手,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语气虽狂,眼神却带著几分凝重,显然並未真正小覷李赴。 亥猪双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弥陀佛……李施主,放下屠刀,少受折磨。” 他脸上依旧掛著笑容,周身真气鼓盪,那件华丽袈裟微微膨胀,显然也已运足功力。 大战,一触即发! 山风呼啸,捲起坡上草屑与血腥气。 宋照雪看著李赴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杀气腾腾的三大高手,心中百味杂陈。 计划崩坏,盟友反目,生出间隙……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设想。 而眼下,能否度过此劫,犹未可知。 “废什么话,一番阴谋,一番算计,最后还不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谁知李赴却已抢先动手,冷哼一声,不屑的话也不知对谁而说。 他声震山林,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竟不待三人动手,便已悍然朝著武功最高、气势最沉的辰龙直扑而去! 这一下先发制人,大出辰龙三人意料。 “都来吧,今日之后,江湖上將不再存在什么十二凶相!” 第117章 一招定生死 (4K4) “李捕头竟等不及主动寻死了!” 辰龙低喝,双掌平推而出,掌风雄浑刚猛,带著军中武学特有的杀伐之气,如两道铁壁铜墙,正面硬撼! “砰!” 四掌相交,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劲气四溢,捲起地上沙石草屑。 “你的掌可没有你的话硬!” 李赴身形微晃,辰龙却退了半步,险些没有站住,脸上闪过一丝惊容。 他內力虽深厚无比,但李赴九阳真气精纯浩瀚,至阳至刚,硬拼之下,竟是稍逊半筹。 就在两人对掌的剎那,申猴的剑已到了! 唰唰! 剑光如惊鸿,似游龙,无声无息,却又快得令人心寒,直刺李赴后心。 剑势飘忽灵动,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可其中蕴含的森冷杀意,却足以让任何高手汗毛倒竖。 “神龙摆尾!” 李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拍出,掌风如墙,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神龙摆尾。 此招最擅应付背后偷袭,掌力雄浑,劲道奇巧,后发而先至。 鐺! 掌劲与长剑相触,竟发出金铁轰鸣之声! 申猴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刚猛无儔的巨力,手腕剧震,剑势不由得一偏,贴著李赴肋下划过,只划破了衣衫。 他心中一凛。 “好厉害的掌力!” 亥猪此时也已欺近,肥胖的身躯此刻却灵巧如猫,一双白胖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向李赴左肋。 手掌未至,一股阴柔绵密、却又透著诡异寒意的劲力已袭来。 他这绝阴绵骨掌歹毒无比,掌力阴柔透骨,专伤经脉骨骼,表面无痕,內里却足以將骨骼震成碎屑。 然而,李赴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陀螺般滴溜溜一转,竟於间不容髮之际將左肋要害避开。 同时右掌猛然撤力,借著辰龙前推之势,左掌顺势划了个半弧,轻轻搭在亥猪绵掌手腕之上。 “乾坤大挪移——四两拨千斤!” 亥猪只觉自己那阴柔掌力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能伤敌,反而被一股奇异的黏劲带得向前一衝,掌势不由自主地偏转向旁边的申猴拍去! 申猴刚稳住剑势,见亥猪掌力袭来,嚇了一跳,急忙侧身闪避,怒道。 “亥猪,你看清楚点!” 亥猪也是骇然,慌忙撤掌,身形急退,看向李赴的目光已充满惊疑。 “不怪我。 你这是什么诡异武功?” 就这么电光石火之间,李赴以一敌三,先硬撼辰龙,再巧破申猴偷袭,又挪移亥猪掌力,丝毫未落下风! 他身形重新站定,渊渟岳峙,目光扫过三人,豪气陡生。 “还以为你们之中最后会有了不得的高手,你们三人虽然比寅虎强一点,却也强得有限。” “大话少说,这才刚开始呢,小子。”辰龙怒哼,三人再度出招而上,围攻李赴。 宋照雪与魏莹见状,精神一振,也各自挺剑挥掌加入战团。 然而,辰龙、申猴、亥猪皆是江湖顶尖人物,武功远胜二女。 辰龙隨手一拳,劲风呼啸,便逼得魏莹的春在枝头掌抵挡不住。 申猴剑光一闪,宋照雪便觉寒气扑面,慌忙以素女掌法中的精妙招式勉强化解,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亥猪虽被李赴所慑,但对付二女仍游刃有余,一双绵掌飘忽不定,逼得她们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宋小姐智谋百出,难道就没有隱藏一两手绝世武功吗?” 激斗之中,李赴瞥见二女狼狈,竟还有余暇开口,语气略带嘲讽。 宋照雪闻言,顿时既是羞恼,也有一丝气苦。 “我要是有你那么厉害的武功,还用得著费这么多心思算计吗?!” 李赴冷笑,没有理会半是服软,半是恭维的话。 他心神已完全集中於眼前三大强敌。 这三人联手,压力之大,远超以往任何对手。 辰龙內力沉雄,招式简练狠辣,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著沙场百战的杀伐之气,劲力凝练,直来直去,却威力奇大,逼迫他必须凝神抵挡。 申猴剑法超绝,那仙气飘飘的剑光如同附骨之疽,寻隙而进,灵动犀利,稍有不慎便会见血。 亥猪的绵掌阴柔歹毒,专攻下盘与背心要穴,且此人似乎也练有某种护体真气,掌力难伤,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今日丝毫留不得手了。 “接我这招。” 李赴忽地一声暴喝,双掌连环拍出,掌力刚猛无儔,却又在瞬息间连变数种劲道,为降龙十八掌中极精妙的一招时乘六龙! 此招一出,掌影翻飞,仿佛有六条金龙自掌间腾空而起。 分袭辰龙、申猴、亥猪三人,劲力笼罩四方,刚柔並济,虚实难辨。 辰龙三人只觉眼前掌影重重,劲风扑面,竟一时难以分辨哪道是虚,哪道是实,只得各自施展绝技护住周身。 “轰!” 辰龙以雄厚掌力硬接两道掌影,身躯再震。 申猴长剑疾舞,剑气纵横,搅碎两道掌力,手腕却已酸麻。 亥猪最为狼狈,他仗著护体真气硬抗一道掌风,却被另一道隱含柔劲的掌力侵入体內。 阴柔暗劲在他经脉中一窜,顿时气血翻腾,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肥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双龙取水!” 李赴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龙腾九天,猛然跃起,双掌居高临下拍出。 两道雄浑掌力如同两条怒龙自九天俯衝而下,直取刚刚受挫的亥猪与申猴! 亥猪大惊,双掌急迎,绵掌阴劲全力吐出。 申猴也顾不得瀟洒,长剑疾刺,剑气冲天,试图绞碎掌力。 砰,嗤! 掌力与剑气、阴劲碰撞,亥猪再退,嘴角溢血。 申猴长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杀!” 辰龙怒吼一声,趁李赴空中发力、旧力略衰之际,合身扑上,一招冲阵斩將,拳风如铁锤,直捣李赴后心,势若奔雷! 李赴身在半空,似已无法闪避。 但他腰肢一扭,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凌空转身,右掌划了个奇异的圆弧,轻轻按在辰龙那刚猛无儔的拳锋侧面。 乾坤大挪移六大奇效之一的阴阳转换! 辰龙只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拳劲,如同打在了一层滑不溜秋、却又柔韧无比的牛皮上,力道被引偏、卸开大半。 更奇的是,李赴掌上隨即传来一股与之截然相反的阴柔吸力,將他的拳头黏住,竟让他收势不住,向前踉蹌半步! 就在辰龙重心微失的瞬间,李赴左掌已悄无声息地印向他胸膛,掌力看似轻柔,却在触及衣衫的剎那陡然转为至刚至猛! “噗!” 辰龙仓促间只来得及提气护胸,仍被这一掌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胸口一阵烦恶,已然受了內伤。 他眼中骇色更浓,失声道。 “好诡异的劲力!” 李赴飘然落地,气息微促,但目光炯炯,战意更盛。 他看向申猴,一边游走应对三人再次袭来的攻击,一边开口道。 “你这手剑法,仙气飘飘,气象恢宏,確非凡品。 江湖上传言你明珠蒙尘,看来不假。 不知是哪位高人传授?” 申猴正自运剑如风,闻言手中剑势微不可查地缓了一丝,脸上傲色稍敛,隨即又化为讥誚。 “哼!我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却武功高绝,可能是哪个老怪物的弟子,能有些不同。 可是你认不出我这剑法的来歷,看来也不过是见识浅薄之辈。” 他此时也就只能在嘴上占些便宜了,他的剑法就算如他所说的一样好像大有来歷,可也还是打不过李赴。 李赴不以为意,掌力一吐,逼开亥猪偷袭的一记绵掌,又对那胖和尚冷笑道。 “你这和尚,不在庙里吃斋念佛,敲你的木鱼,却跑出来干这杀人的勾当。 披著这身华贵袈裟,耀武扬威,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和善样子?” 他顿了一顿,冷嘲道。 “不过想来也不必多问,看你这一身行头,便知是个贪图富贵享乐的假和尚。 为了金银財帛出来做杀手,也是情理之中。” 亥猪被他言语挤兑,又连番受挫,心中恼怒,胖脸涨得通红,想要反唇相讥。 可李赴掌力如山,攻势如潮,他全力招架尚且吃力,哪还有余力开口? 这一开口泄气,就怕反把命丟了。 只得闷声发力,將一腔怒气都化在掌力之中,绵掌使得更加阴狠毒辣。 李赴又將矛头对准辰龙:“还有你,辰龙。 口口声声说怕你家小姐过河拆桥,取你性命。 以你的武功,她二人想杀你,哪有那般容易? 我看……你怕是既捨不得十二凶相之首的赫赫威名,也对那十一凶相积累的巨额財富……动了心吧?” 此言诛心! 辰龙面色一沉,旋即化为狠厉:“废话少说,受死!” 他不再多话,拳势陡然一变,不再只是军中武学的刚猛直进,而是多了几分沙场纵横、横扫八方的惨烈气象。 双拳挥动间,隱有风雷之声,仿佛千军万马衝锋陷阵,气势磅礴,招招皆是硬打硬撼、以力压人的路数,威力比之前更增三分。 “破军摧城拳!” “恼羞成怒了?” 辰龙身为十二凶相之首,又曾是大赵王府都监、军中宿將,其武功根基本就极为扎实,更在多年杀手生涯中锤炼得更加狠辣纯粹。 他所练內功唤作军势镇岳功,讲究根基沉稳,內力雄浑厚重,如山岳巍峨。 拳法则为军中武功绝学,名为破军摧城拳。 此拳法並无太多花巧,却將狠、准、稳、猛四字诀发挥到极致,配合其深厚內力,一拳一脚皆有开碑裂石之威,最擅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先前他未尽全力,此刻被李赴言语激怒,又见局势不利,终於將这压箱底的拳法全力施展出来。 一时显现出的武功超过了申猴和亥猪,勉强能短时间与李赴拼个不落下风。 六人在这山坡之上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 李赴以一己之力,抵挡三大顶尖高手,犹自攻多守少。 他將乾坤大挪移的神妙发挥得淋漓尽致,时而四两拨千斤,將辰龙的重拳引向申猴的剑锋,迫使两人仓促变招。 时而阴阳转换,劲力刚柔突变,令亥猪的绵掌阴劲不是落空便是反震自身,难受得几欲吐血。 降龙十八掌更是绝招频频施展而出,震惊百里掌出神龙,利涉大川强攻猛进,时乘六龙笼罩八方…… 掌风呼啸,龙吟隱隱,刚猛处开山裂石,精妙处巧夺天工。 辰龙三人心惊不已,三人联手,本以为拿下內力已有损耗的李赴应是手到擒来。 哪知此人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內力仿佛无穷无尽,招式精奇变化莫测。 更有那门诡异无比不似神州武学的挪移劲力功法,让他们束手束脚,十成武功往往只能使出六七成。 宋照雪和魏莹以她们的武功,只有在战圈边缘策应之力, 眼见李赴越战越勇,竟將三大凶相高手逼得渐渐落在下风,心中又吃惊,又是狂喜。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李赴的武功竟然高深至此。 “不能再拖了!” 辰龙厉喝一声,与申猴、亥猪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皆知,若再这般下去,必败无疑。 “千军摧城!” 辰龙深吸一口气,脸上青气更盛,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至顶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巍峨山岳,又似统军大將,双拳收於腰间,如同炮弹般连环轰出。 拳劲凝练如实质,带著一股无坚不摧、碾压一切的惨烈气势,將李赴周身数尺空间尽数笼罩,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杀,剑下取人头!” 申猴长啸一声,声如鹤唳清泉,手中长剑嗡然长鸣,剑身竟泛起一层朦朧如月华般的清辉。 他身法飘忽如仙,剑势却骤然变得凝练无比, 所有仙气縹緲的剑影尽数收敛,化为一道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淒冷流光,直刺李赴眉心! 这正是他仙都剑法的杀招——太乙分光! 此剑凝数十道剑气於一点,分光化影,看似一剑,实则剑劲含而不露,能在击中目標的瞬间爆发出无数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剑气,撕裂一切。 亥猪也不再藏私,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震,原本红润的胖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功力都凝聚於双掌。 他双掌提起,掌缘竟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色泽,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草木表面凝结出淡淡白霜。 “绝阴归寂!” 他低吼一声,双掌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沉重如山的姿態平推而出, 掌风所过,寒气四溢,也是他绝阴绵骨掌的绝招。 此一记杀招將阴寒掌力催发到极致,掌劲至阴至寒,中者不仅骨骼经脉会被阴劲侵蚀碎裂,全身气血更会瞬间冻结僵化,生机寂灭! 三人同时施展压箱底的绝招。 辰龙拳势如山崩,申猴剑光如流星,亥猪掌力如寒潮,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李赴所有退路,威力惊天动地,誓要一举將李赴格杀! “怕你们不成,一招定生死!” 面对这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致命合击,李赴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 他將乾坤大挪移心法催至极致,周身气机圆转如球,感应著最先袭来的两股沛然劲气。 辰龙的拳罡刚猛暴烈,如火山喷发;申猴的剑气凝练锋锐,如飞虹贯日。 一阳刚一飘逸,一厚重一尖锐,性质迥异,却皆具致命威胁。 “乾坤挪移!” 作者旧伞也遮雨携《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在可乐小说等你。 第118章 谁也留不住他 (二章合一) 李赴双掌一展,左柔右刚,如分阴阳。 左掌画圆,掌风缠绵,竟似有无形丝线牵引,申猴那凝聚十足杀力的太乙分光一式,剑尖微颤,轨跡陡变! 右掌斜切,劲力吞吐,如巨匠运斧,从侧面切入辰龙那雄浑拳罡之中,一拨一转! 剎那之间,局势逆转。 申猴的长剑本该刺向李赴,此刻却如鬼使神差,竟朝辰龙右肋空门疾刺而去! 辰龙的双拳本该轰碎李赴,此刻拳罡上扬,竟向申猴当头笼罩! 两人都是毕生功力所聚,不到生死关头不运用的绝招,招式用老,变招已迟。 嗤! 长剑入肉,剑气迸发。 砰! 拳罡及体,骨裂声起。 鲜血同时从两人口中狂喷而出。 辰龙踉蹌后退,肋下深创血如泉涌;申猴如断线风箏般摔出,右肩塌陷,长剑脱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赴这一下挪移互攻看似轻巧,实际惊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自己粉身碎骨,如果不是艺高人胆大,绝对不可能成功。 还没等他喘口气,亥猪的攻击已经杀到。 双掌化弧,迎向亥猪那寒意刺骨的绝阴归寂掌力。 至柔的挪移劲力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將那至阴至寒的灰白掌劲尽数吸纳、裹挟、压缩! “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亥猪见这堪称离奇的一幕,瞪大眼睛,正自惊疑。 他这绝阴归寂掌力阴寒无比,且凝练异常,常人出招抵挡,哪怕碰一下立即浑身经脉冻结侵蚀。 可竟没想到有一日能被人这样化解。 “还给你。 太冷了,再给你添点东西!” “倒转乾坤! 震惊百里!” 李赴又猛然推出,那被他以乾坤大挪移神功强行压缩裹挟的阴寒掌劲,混合著他自身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九阳真气。 化作一道灰白中夹杂淡金、冷热交织的气劲狂飆,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直衝亥猪本人! “什么?!” 亥猪骇然欲绝,他这绝阴掌力阴毒无比,连他也不敢硬接。 他肥胖的身躯拼命向后急退,双掌连挥,试图以绵掌的阴柔劲力化解。 然而,李赴这一手乾坤倒转借力打力,巧妙无方,速度又快得惊人。 亥猪只退出两步,那道冷热交织的强大气劲已轰然及体! “呃啊——!” 亥猪一声短促的惨嚎,护体真气瞬间被降龙掌力撕裂,隨即那被绝阴归寂阴寒掌力长驱直入。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胖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身躯僵直,动作凝滯,眼耳口鼻中皆渗出黑红色的冰渣。 踉蹌几步,轰然倒地,身躯竟在倒地后发出咔嚓脆响,仿佛冻脆的琉璃,已是气绝身亡,死状悽惨可怖! “好歹毒的一门掌法!” 李赴挑了挑眉毛,掌出可令人冻毙而死,也称得上一门绝学了,不过太过歹毒。 转眼之间,三大高手一死一重伤,只剩下辰龙一人还能勉强站立! 辰龙目眥欲裂,捂著肋下,看著倒地身亡的亥猪和重伤吐血的申猴,再看向一番激斗消耗了不少真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李赴。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李赴看向伤口血流如注、面色惨白如纸的辰龙,沉声问道:“还要打吗?” 他方才施展乾坤挪移神功,令申猴那记杀招太乙分光刺入辰龙体內,剑气已重创其肺腑心脉,此人死去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辰龙脚下鲜血已淌成一片,身形摇晃,站定都极为勉强。 辰龙闻言,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桀驁狠厉。 他强提一口气,站直了些许,冷哼一声,声音嘶哑,却依旧带著一股百战悍將的决绝。 “我虽已重伤,但还有再战之力! 我彭镇海……当年也是军中悍將,沙场之上几进几出,你指望我会束手待毙、摇尾乞怜吗?” “好。” 李赴点头,隨即转为果决杀意,“那我就成全你。” 他缓缓抬起右掌,九阳真气隱现,便要上前。 “等一等。 容我问一句话。” 宋照雪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之间。 她望向气息奄奄的辰龙,眼神复杂,深吸一口气问道: “彭叔,临別之前,我只想问一句真话。 你方才所说,是因觉得我身上看不见半点当年父亲的影子,怕我过河拆桥,才临时改了主意……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辰龙喘息著,目光与宋照雪对视,哼声道。 “不错! 我从你身上,看不见一点侠王楚王殿下的仁厚侠义之风! 小姐,你心思太深,彭某……不敢追隨!” 李赴在一旁冷冷开口。 “是么? 我在你眼中看到的,不止有失望,更有恨意。 虽然人之將死,面对导致自己身死的凶手之一,很难心平气和。 但那种眼神,绝非一个忠诚的护卫看向旧主之女时应有的。”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或许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捨不得十二凶相的赫赫威名与那些凶相死后留下的巨大財富,也深知自己手上沾满血债,即便回到王府,也做不回那个堂堂正正的彭都监了,这才反悔的吧?” 这番话如利剑般刺入辰龙心中,他身体微微一震,並未反驳,只是惨然一笑。 “是你贏了,我们十二凶相全都栽在你手里,不必再说更多的话威胁侮辱我了!” 得到这个回答,宋照雪心中五味杂陈,忽然呵呵冷笑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嘲弄与决绝。 “不管如何,彭叔,你说我不像我的父亲,看不到他的半点影子……那最好不过了!” 此言一出,不免让人发怔。 “我父亲当年,何等热心仁侠,有侠王美誉,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將自己的得失权势看得轻如鸿毛。 可结果呢?” 宋照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怨愤。 “他一腔热血,换来的是什么? 是触怒天顏,是闔府被废为庶人,是全家置於屠刀之下! 是往后数年我们只能活在恐惧与惶然之中! 更害得我母亲早早离世……这样的好人,这样的仁厚……我宋照雪,绝不要做!” 李赴从她的话语中,隱隱听出了一丝深埋心底的、 对自身父亲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的怨恨与不解。 宋照雪拦下李赴,本意或许是想让辰龙体面地死去。 “说得对,人活在世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惜,辰龙却不甘安静死去。 这位昔日的军中大將、十二凶相之首,眼中凶光骤起,竟强提最后残余的真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临死反扑杀向李赴! 他五指成爪,直掏李赴心口,完全是同归於尽、临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悍勇打法! “小心!” 魏莹惊呼。 “垂死挣扎,给你体面你不要。。” 李赴冷哼一声,见辰龙扑来,乾坤大挪移挡开攻势,右掌疾出如电,后发先至,一掌印在辰龙扑来的胸膛上。 掌力吞吐,九阳真气勃发。 噗! 辰龙前扑之势戛然而止,以更快速度倒飞回去,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鲜血自七窍狂涌而出。 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再无生息。 李赴缓缓收掌,神色平静。 宋照雪看著辰龙的尸体,眼神复杂难明,终究没有说什么。 解决了辰龙,李赴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三个高手中唯一还活著的人——申猴。 他迈步走去,平淡中带著杀意。 “现在,只剩你了。” 申猴此刻已挣扎著半坐起来,依靠在一棵树下。 他右肩塌陷,胸骨碎裂,口角溢血,那柄陪伴他多年、挑落一眾高手的宝剑,此刻正斜插在数尺外的地上。 看著李赴一步步走近,这位一向瀟洒自若、视刺杀为游戏的世家公子,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丝苍白。 死亡面前没人能平静。 “等一等!” 宋照雪再次开口,拦在了李赴与申猴之间。 又被拦下的李赴停下脚步,看向她,嘴角忍不住一丝冷嘲的弧度。 “怎么?宋小姐,难道你和这位申猴公子……也相熟? 你的『故人』,还真是多。” 这带著明显嘲讽意味的话语,刺得宋照雪脸色一白。 她知道李赴对自己一路隱瞒、利用的行径仍有怨气,更怀疑自己剷除十二凶相的真正动机。 她儘量平静地道:“在我原本的计划之中,也是打算留申猴一命的。” 宋照雪转头看向重伤的申猴。 “他的刺杀,从不以诡诈擅长,而是仗著一手极高明的剑术,正面击杀目標后飘然离去。 许多人都曾见过他的剑法,虽有人未能认出,但总有些眼力高明之辈……隱隱有些传闻。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使的便是昔年名震武林、却已绝跡江湖二十载的仙都剑法。” 宋照雪目光紧盯著申猴:“我说得可对?” 申猴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不错……咳咳……总算……还有个有眼力的。” 宋照雪追问道:“昔年那位剑压群雄被奉为女剑仙的『仙都仙子』朱素,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姑姑。” 申猴喘息著承认。 “你身为武林一代绝世高手的嫡传后人,为何……为何会自甘墮落,出来做杀手?” 宋照雪问道。 申猴曾许多次刺杀完成拂衣而去时,被人问及这个问题,以往他总是瀟洒一笑。 “因为好玩儿。 磨练剑术,与人交手,顺带还能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他將杀手生涯视作一场游戏人间、磨礪剑道的旅程,並以此为傲。 可此刻,当他再次说出这番话时,语气中却再无往日的瀟洒骄傲,只剩下狼狈的惨澹与无力。 因为这回他终於踢到了铁板,遇到了一个年纪比他更年轻、武功远在他之上的对手,並且一败涂地,现在性命悬於人手。 申猴的骄傲已全被击碎。 李赴听了不由得漠然道:“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么?” 他再次出手,身形一晃,便已至申猴面前。 右手並指如剑,疾点申猴眉心,招式简单直接,快如闪电,劲力含而不露。 “等一等! 你难道没听到他说的吗?” 宋照雪急道。 申猴还想抵挡,可小半边胸膛骨头都被击碎的他,一身武功十不存一,根本抵挡不住李赴现在隨手一招了。 李赴剑指点在申猴眉心。 申猴浑身一震,七窍流血,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头一歪,就此毙命。 杀完了让,李赴这才收手,看向宋照雪,淡然道:“我听到了。那又怎样?” 宋照雪愣住了,隨即急道。 “你或许没听说过『仙都仙子』朱素的威名! 她二十年前便已隱世,但当年剑试天下,多少名门大派的掌门、耆宿,都曾败在她的剑下! 传闻她的剑术已至化境,高得不似人间所有,出神入化! 而且此人性情古怪,亦正亦邪,极为护短,你杀了她的亲侄,她岂会善罢甘休?” “想要我性命的人,江湖上还少么? 她若想报復,那就让她来好了。” 李赴道。 “不论如何,这申猴,我必杀无疑。 莫说是他姑姑,便是当今皇帝发话,也救不了他。” 他知道宋照雪可能並非危言耸听。 以她的背景、她的心计,都对此人如此忌惮,足见那位仙都仙子的武功与威势,恐怕真是高到不可思议。 但,那又如何? 他李赴,难道就弱了吗? 十二凶相的最后一人,他是一定要杀的,谁也留不住。 就在申猴气绝身亡的剎那,李赴眼前天书再次浮现。 依旧是一行行古朴的水墨字跡。 【经歷重重波折,屡遭凶悍阴险之刺杀。 大侠临危不惧,凭藉超凡武功与过人智计,一一剷除十二凶相,为武林除此大害。 特此奖励——易筋经大成!】 字跡缓缓消散,一股磅礴无比、精纯浩瀚的暖流,凭空而生。 自丹田气海汹涌而出,瞬间流遍李赴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六十载精纯无比的佛门易筋真气,如同百川归海。 与他本身的九阳真气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非但没有丝毫衝突,反而相辅相成,使之愈发凝练、纯粹、浩瀚! 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119章 得到易筋经大成奖励 (二章合一) 而且不仅仅是內力暴增。 这门佛门顶尖神功臻至大成境界,还带来许多的脱胎换骨根本性蜕变! 经脉被拓宽强化,筋骨皮膜得到易经洗髓般的淬炼,体內生机勃勃,五感六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清晰。 李赴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著惊涛骇浪般的力量。 这一刻,他的武功修为,已然跃升到了纵使天下江湖大派掌门也望尘莫及的境界,近乎非人! “易筋经大成,终於得到了,我的武功成倍的增长!” 李赴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心头涌起一阵喜意与豪情。 “易筋经大成,不仅仅是一甲子功力的增长,更有种种脱胎换骨、延年益寿等玄妙奇效。” 唰唰! 眨眼之间,经过一番激战还有些疲惫的李赴,眸中却变得神光湛然,如电如炬。 只是隨意一扫,仿佛虚空生电,便让对面的宋照雪和魏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连心肝都被看穿。 他不再看地上横陈的尸体,语气冷淡。 “宋小姐,不管你原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得到十二凶相积累的那几十万两黄金也好,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丝想要回报你叔父恩情的念头也罢。 现在,你的目的应该都已经达到了。” “我们可以分道扬鑣了。 我还有要事需办,就此別过。” 说罢,不等宋照雪回应,李赴便转身,迈开步伐,朝著山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坡之上。 宋照雪望著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一股莫名的失落,悄然涌上心头。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事情不该走到这一步,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小姐,” 魏莹心神仍在震动,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刚才李赴……他的武功似乎有了惊人的变化。 內力暴涨,眼中神光內蕴,仿佛……仿佛是与辰龙三人这场生死激战,压迫之下,反而助他打破了某种玄关桎梏,武功更进了一层,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她回想起李赴刚才那如电神目,犹自心有余悸。 “或许……您也不必太过担忧他的安危了。” “是么……”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宋照雪喃喃道,目光望著李赴离去的方向。 武功精进固然可喜,但两人之间因此事產生的隔阂与不信任,却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自己筹划许久,机关算尽,虽达成了主要目的,却也失去了一个本可以成为朋友的朋友。 …… 剿灭十二凶相后,李赴连军营也没回,扔下宋照雪两人,直接继续上路。 如今前路再无刺杀阴霾。 他纵马驰骋,直奔渭州方向,要去寻疑似悬赏他人头的王崇瑜,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骏马奔驰在官道之上,风声在耳畔呼啸。 李赴感受著胯下快马的起伏,体內易筋经內力与九阳真气交融流转,生生不息,只觉精力瀰漫,浑身有著使不完的劲力。 “一路波折,总算结束了。 到了收穫的时候。” 回想这连番恶战,虽险象环生,却也让自己武功大进,一举剷除为祸武林的十二凶相,心中不由豪情喷涌,畅快无比。 那些阴谋算计、人心隔阂带来的不快,此刻也被这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豪情暂时冲淡。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何等敌手,不可一战?” 李赴不得不承认, 这一路行来,宋照雪確实在某些关键时刻帮了一些忙,比如帮他化解所中的乱麻指劲。 再比如若非她暗中策划,让十二凶相一波波前来,分化他们的力量, 自己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內將他们一一剷除。 就算宋照雪剷除十二凶相的主要目的是那笔几十万两黄金,李赴也相信,她也没有自己此行得到的更多。 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 “是否还有不开眼的杀手组织,敢接王崇瑜的悬赏,前来送死。 正好可以让我试试如今这身百年功力的锋芒。” 不过,十二凶相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旦传开,恐怕江湖上再难有杀手敢接关於他的买卖了。 “但就算这样,王崇瑜此人,必须除掉,以绝后患。” 李赴一路快马加鞭,数日之后,便已出了秦州地界,踏入渭州。 就在李赴纵马赶路之时,十二凶相被李赴一人尽数剿灭的消息,已如同颶风一般,席捲了整个江湖! 起初,这消息只在秦州、渭州一带的武林人士间流传,许多人还將信將疑。 毕竟,十二凶相凶名赫赫,高手如云,怎么会这样轻易就全军覆没,一个人都没剩下。 之前就算十二凶相刺杀李赴失手,甚至死在他手下的凶相越来越多,但似乎还没有触及到十二凶相中真正传闻武功最可怕的那几个高手。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细节被证实。 巳蛇毙命於路边茶楼、卯兔易容刺杀失败身死军营、寅虎约战被斩於山坡、辰龙申猴亥猪三大高手联手亦被李赴尽破…… 一桩桩,一件件,由不得人不信。 江湖彻底震动了! 天南海北,酒楼茶肆,鏢局武馆,门派山堂……但凡有武林中人聚集之处,议论的焦点无不围绕著李赴与十二凶相。 “听说了吗? 十二凶相,完了! 全栽在那位掌出神龙李赴手里了!” “何止听说! 俺有个兄弟在秦州边军,亲眼瞧见军营里抬出那女刺客卯兔的尸体! 乖乖,易容术当真了得,刺杀的时机也是防不胜防,可惜碰上了硬茬子!” “听说是最后三大凶相高手,一起趁李赴连番激战之际杀出,辰龙的內功修为,申猴的剑术……哪一个不是江湖顶尖? 竟然联手都败了! 那李赴的武功,得高到什么地步?” “岂止是高,简直是深不可测! 传闻他最后与辰龙三大高手决战后,好像武功又有了进境。” “真的假的?” “这个人是哪冒出来的,听说也就二十岁左右。 別说江湖年轻一辈中,怕是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武林世家的家主,许多也远远不及吧?” “这李赴到底是什么来歷? 下一章更精彩:第37章 得到易筋经大成奖励 (二章合一),期待您的光临。 以前只听说他好像破了一两件奇案,没想到武功更加可怕!” “不管什么来歷,经此一战,掌出神龙李赴的大名,算是响彻大江南北了! 从今往后,江湖上提起年轻英杰,谁不得先提他李赴?” “十二凶相刺杀不成反被灭门,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这帮子杀手,早就该有人收拾了!” “不过……那李赴下手也够狠的,身为捕头,十二凶相一个活口没留,嘖嘖……”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刺杀,难道还留著手过年?” 惊嘆、讚誉、敬畏、猜测、感慨……种种议论,如同潮水般在江湖每个角落涌动。 李赴的名字,以前或许只在江湖部分人耳中听说过,如今却真正做到了名动江湖。 威名也是一飞冲天,日后江湖上没听过他的人应该不多了。 李赴虽然只是单枪匹马,其名號却也足以和一些名门大派的掌门、绿林魁首、武林世家家主的名號並列,光是报出来就足以震得江湖中人抖上三抖。 …… 渭州,王崇瑜府邸。 书房內灯火通明,王崇瑜身著锦缎便服,负手站在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已在此等候多日,等待的,是十二凶相刺杀李赴成功的消息。 自从得知子鼠、酉鸡第一次刺杀失手,他便曾气得摔碎了好几个名贵瓷杯,破口大骂饭桶、废物。 但他心中仍抱有期望。 十二凶相凶名赫赫,高手如云,那李赴纵有三头六臂,难道还能將十一个顶尖杀手全都杀了? 尤其其中还有连丐帮帮主都毙於其手的辰龙这等凶人! 他坚信,只要剩下的凶相真正重视起来,联手合击,那李赴必死无疑。 然而,隨著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午马、丑牛、未羊、巳蛇……一个个凶相接连毙命的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他心头。 虽然他还能勉强安慰自己。 死的多是些靠诡诈刺杀的,真正压轴的辰龙、申猴、寅虎等顶尖高手尚未出手,只要他们一出手,局面定会逆转。 李赴逃不掉身死的结果。 但一丝不祥的预感,如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晚,夜色更深,风似乎也比平日更急了些,吹得院中树叶沙沙作响。 “人都死哪去了……。” 王崇瑜心中烦躁,正欲唤人添茶。 忽然,书房內的烛火齐齐一晃! 並非风吹,那火焰是陡然向內一缩,隨即猛涨,光影摇曳,將满室照得明灭不定。 王崇瑜心中一惊,霍然转身。 只见原本只有他一人的书房之中,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多出了四道身影! 四人皆穿著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高矮略有差异,但俱是瘦削挺拔。 此刻,他们从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来看,四人应该皆是年过花甲的老者,鬚髮尽白。 但绝非寻常老人的衰败之相,他们的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烛光下泛著冰冷的银泽。 不过脸上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你们是什么人? 怎么进来的!” 四个黑袍人他们站在那里,仿佛与室內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周身散发著一股阴冷幽寂的气息,不似活人,倒像从古墓中走出的幽灵。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睛,四双眸子空洞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著一股非人的淡漠与死寂,让人不寒而慄。 王崇瑜大惊,头皮发麻,以为是刺客,张口便要呼喊护卫。 “来——” 人字尚未出口,距离他最近的一道黑影倏然动了! 那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王崇瑜眼前一花。 前一瞬还在数步之外,下一瞬,一只枯瘦、冰冷、苍白得如同玉石般的手,已如鬼魅般搭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五指微微收紧,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透肤而入,顿时让王崇瑜喉头一紧,声音卡在了一半,浑身汗毛倒竖。 “莫要声张。 我们……是来救你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那兜帽下幽幽传出,带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阴惻惻味道。 王崇瑜脖颈受制,心中惊骇,但他毕竟久居官场,执掌花石纲这等肥差,见过风浪,强自镇定下来。 他看了一眼锁住自己脖颈的那只冰冷手掌。 “救我? 哼,阁下这副样子,这般手段,倒更像是来取王某性命的刺客。” 王崇瑜试图以势压人。 “阁下几位,可知王某是何人?” “自然知晓。” 另一个人开口,语气平淡。 “你是这平凉县的花石使,『富可敌国』的苏州王家子弟。 平凉县地处渭水要衝,渭水乃转运天下花石之命脉之一,你这花石使之位,权柄之重,油水之丰,常人难以想像。 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来救你。” 扼住王崇瑜脖颈的那只枯手缓缓鬆开,如同毒蛇回洞,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宽大的黑袍袖中。 看样子真不是来杀他的。 王崇瑜揉了揉仍觉冰麻的脖颈,目光警惕地扫过这四位不速之客。 这四位老者虽容貌各异,或清癯,或枯瘦,或深沉,但眉宇间那股长年累月修炼某种阴冷武功的独特气质,以及彼此间隱隱相连、浑然一体的气机,却是如出一辙。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见过类似的人物,却一时想不起。 “来救我? 阁下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王崇瑜心思急转,面上依旧不解。 “你还在指望十二凶相能杀掉那个李赴?” 又一人道。 “实话告诉你,十二凶相……已经全完了。 辰龙、申猴、亥猪、寅虎、戌狗……一个不剩,全都死在了那李赴手里。 此刻,他正快马加鞭,朝你这渭州而来。 目的么……自然是要取你性命,斩草除根。” “什么?!” 王崇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脱口道。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十二凶相何等厉害? 怎会杀不了一个江湖后生,小小捕快? 你们……你们休要危言耸听,想藉此誆骗敲诈於我!” 第120章 空冥四老 (二合一)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呵呵……”四位黑袍人中,有人发出低沉沙哑的冷笑,如同夜梟啼鸣,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瘮人。 就在王崇瑜惊疑不定之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仓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管家王福惊恐的呼喊。 “老爷,老爷! 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福几乎是撞开门衝进来的,手中紧紧攥著一只信鸽脚筒中取出的细小纸卷,脸上满是惊惶。 他一进屋,猛然看见房中多了四个气息阴森的黑袍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爷……这、这……” 王崇瑜一见王福手中之物,再看他那副模样,心中那点侥倖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灭,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直衝头顶。 “难道……难道真的……” 他一把夺过王福手中的纸卷,凑到灯下急看。 纸卷上字跡清晰,正是他安插在秦州打探消息的人,用最紧急的渠道传来的密报。 上面所述,与这四个黑袍人所言,分毫不差! 甚至更为详细,列举了寅虎、卯兔、辰龙等人毙命的大致时间、地点! 噗通一声,王崇瑜双腿发软,踉蹌后退,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手中纸卷飘然落地。 他面色灰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著。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十二凶相……竟然真的……全死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那个他起初並未放在眼里的小小捕头,竟然真有如此可怕的武功,威震江湖多年的顶尖杀手组织奈何不了他,反被他连根拔起!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李赴连十二凶相都能杀光,要取他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虽然他府中还养著一些江湖门客,可是连十二凶相都栽了,那些人又顶什么用。 “现在,你信了?” 四人中有人开口,带著一丝玩味。 虽然四人每次开口的人不同,不过他们说话的气口、给人的感觉,好似同一人在开口一样。 王崇瑜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四个幽灵般的黑袍人,此刻他们在他眼中,成了溺水时可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体面,急声道。 “信,我信了! 诸位……诸位高人,只要能保王某性命,金银財帛,奇珍异宝,儘管开口! 王某绝不吝嗇!” “金银財帛?” 有人嗤笑一声,语气转冷。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江湖上趋炎附势、为钱卖命的寻常护院吗? 我们救你,岂是为了那点阿堵物?” 王崇瑜一怔:“那……那诸位想要什么?” “要你从此加入我们,为我们效力。” 有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说, “日后,我们但有命令,你须得遵从照办,不得有丝毫违逆。 否则……莫说你区区一个花石使,便是你背后的苏州王家,也保你不住!” 这番口气,大得惊人! 竟要视朝廷高官如奴僕,视江南豪族如无物! 王崇瑜脸上不禁浮现怒色。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口出如此狂言,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 “我们是什么人?” 最先扼住他脖颈的那黑袍人缓缓上前一步,兜帽阴影下的目光锁定了王崇瑜,一字一顿,声音轻却仿佛带著千钧重压。 “你……可听说过惊龙会?” 惊龙会三字一出,仿佛有著一种极为深沉的魔性。 王崇瑜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伸手指向四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们……是惊龙会的人?!” 他这位素来跋扈的花石使,瞬间如坠冰窟,胆气全失。 “不错。” 那人淡淡道。 “其实那李赴,才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標。 他屡次坏了我们惊龙会的好事,会中已下严令,必要取其性命。 至於你……不过是顺带救下,让你活著日后还有些用处,可为我等办事罢了。” 另一黑袍人接口,语气不屑。 “本还以为十二凶相接下悬赏,能替我们解决了这桩麻烦。 哼,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群徒有虚名的废物。 终究还是要我们亲自出手。” 王崇瑜此刻已全然明白了。 难怪这四人如此神秘,口气大得没边。 原来是那个传说中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连朝廷都讳莫如深的惊龙会! 他再无半点犹豫,连忙从椅子上站起,对著四人躬身作揖,姿態放得极低。 “明白,我全都明白了。 只要……只要惊龙会能救我一命,在下愿意加入,从此鞍前马后,任凭驱使! 能得入惊龙会门下,实乃在下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你倒是个识时务的。” 一位黑袍人似乎笑了笑,但那笑声依旧冰冷。 “一般人想要这种机会还得不到呢,说起来你还是沾了那李赴的光。” “是……是……” 这话隱隱含著有些嘲讽,王崇瑜却不敢发怒,擦著额头冷汗连连赔笑。 他偷眼打量著四人。 四个黑袍老人气息相连,气质犹如幽魂,行动坐臥间默契无比,显然同修一种合击的武功。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陡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小心道。 “四位……四位前辈,敢问与那空冥二鬼……有何渊源?” “空冥二鬼?” 其中一人语气中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 “那不过是我们隱世的空冥派中两个不成器的后辈,只学了些皮毛功夫,便在江湖上闯出些许微名,不值一提。 你见过他们?” 王崇瑜连忙道:“正是。其实正是那空冥二鬼前来告知小人,说李赴在沙漠中杀害了犬子,我曾赠以金银酬谢。” 不过……他们似乎对此並不甚在意,匆匆离去。 看其神色,倒像是……更像是想借在下之手给那李赴找麻烦,似乎他们与李赴之间,本就有些仇怨。” 他心中稍定。 空冥二鬼在江湖上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有名高手, 武功路数诡异奇绝,罕逢敌手。 眼前这四人,竟是他们的师门长辈! 听其语气,空冥二鬼那身高明武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皮毛功夫! 那这四位空冥派老者的武功,该高到何等地步? “这……这真是巧了,没想到在下与贵派,竟有如此缘分。” “缘分?”一位黑袍人低声怪笑,“这不是有缘,天下衙门,江湖门派,何处没有我惊龙会的人? 就像我们空冥派四大长老一样。 至於那两个小子,武功、地位层次太低,尚不知惊龙会存在。 或许是会中查阅相关卷宗,见此事涉及我空冥派,才特让我等前来处置。 你大可放心,那李赴虽能杀尽十二凶相,却过不了我四人这一关。” 空冥派四大长老语气中充满绝对的自信。 他们任何一人单独拎出来,都是江湖上顶尖的武功高手,自忖不逊於十二凶相中的辰龙、申猴等任意一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自幼一同练武,精修本门空冥鬼蜮大法与合击之术,四人联手后 气机交融,犹如一体,能演化空冥鬼域,最擅消解、分化敌人內力。 任你內力高出他们一筹乃至数筹,陷入他们的合击阵势之中,也往往有力难施,最终被生生耗死、磨死。 “我四人联手,便是少林方丈、武当掌门亲至,也要饮恨!” 一人冷冷道,傲气冲天。 “那就……那就多劳几位大人了。” 王崇瑜被他们强大的自信感染,心中的恐惧渐渐退去,被一种扭曲的兴奋与期待取代。 他攥著拳头,脸上重新露出狞笑,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赴啊李赴……任你武功通天,这次,也定叫你……有来无回!” 这座花石使的奢华府邸,此刻已悄然化为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空冥派四大长老如同四只隱藏在黑暗中的剧毒蜘蛛,张开了无形的大网,只等著那只他们眼中的飞虫——李赴,一头撞將进来。 …… 渭州官道旁,一简陋茶摊。 李赴风尘僕僕,刚自秦州快马赶来, 他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歇脚,端起粗瓷大碗,饮著微苦的本地土茶。 日头渐高,路上行人车马不多,只听得远处几声鸟鸣,却也清脆动听。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转瞬间已至茶摊前。 蹄声骤止,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利落地翻身下马,却是魏莹。 她气息微促,显是一路追赶甚急,额角沁著细密汗珠。 几步走到李赴桌前,李赴神情淡漠喝茶,对她视若无睹,她也不著恼,自行在他对面坐下。 李赴慢慢啜饮。 魏莹也没有要茶,看著李赴,低声道。 “李捕头,小姐知道,你此来渭州,定是直奔平凉县,要找那花石使王崇瑜,清算他悬赏你人头之事。” 李赴眼皮微抬,瞥了她一眼。 “你们主僕二人,將我的事情调查得还真是清楚。 这件事我自己还没弄確定呢,你们却已清楚了,查得明明白白。” 魏莹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与讽意,心中微涩,仍正色道。 “王崇瑜此人,是朝廷命官花石使,他在任上贪赃枉法、鱼肉乡里之事,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他身份特殊,既是专门为圣上搜寻花石的要员,背后更站著苏州王家,势力盘根错节。 寻常官员动他不得,纵使你武功高强,行事……不畏王法,但若贸然杀之,后果极重。” 她顿了顿,见李赴神色不动,继续道。 “花石使直属应奉局,专门应奉天子的所求。 花石使说开了就是专门逢迎圣上,为官家搜寻喜爱的花石、珍宝的一个职位。 一旦有花石使横死,必会惊动应奉局乃至当今圣上。 届时,朝廷定会派出绣衣神捕下到地方严查,张榜海捕,將凶手列为朝廷钦犯,天下通缉。” 李赴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十二凶相有胆子刺杀一地主政、百姓视若父母的清官,可未必有胆子刺杀一个鱼肉百姓、弄得当地怨声载道、恨不得人人杀之而后快的花石使。 一个清官死了,当今的那位圣上未必会著眼,但是花石使出事,確是不同。 花石使在职位上横死,凶手如果没有得到处置。 以后其他花石使还怎么敢放开胆子,哪怕弄得各地民声怨道,不惜得罪当地大小官员,也要为圣上搜寻他喜爱的花石、珍奇异兽等物。 “即便你武功再高,万一杀人时留下一点手脚,被六扇门的那些锦衣神捕抓到,也难逃无穷无尽的追捕,成为朝廷钦犯,从此天下之大,恐无容身之处。” 魏莹继续道。 李赴放下茶碗,淡淡道:“这和你们好像没什么关係吧?” 魏莹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地放木桌之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金牌,式样古朴,在阳光下反射著內敛而威严的光芒,赫然是那面御前金牌。 “小姐觉得亏欠你,让我將这面金牌交给你。” 魏莹郑重道,“你持此金牌,可以便宜行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你能抓到王崇瑜贪赃的证据,用它来处置王崇瑜,无论抓捕、惩戒,或是……” 她略一停顿,“取其性命,都可算师出有名,遭遇的阻力会小得多,后续麻烦也少得多。” 哪怕天子后续得知这件事。 对於本该全力为他搜寻花石奇珍的花石使敢有胆子贪赃,把本应全部献给他的花石珍宝自己截留一份,也会大怒,想必不会对此事说什么。 李赴目光落在金牌上,停留片刻。 他自然知道这面金牌的分量。 御前金牌,非同小可,在某些时候,比单纯的一道作用局限的圣旨还要好用,走到哪里,当地官员都要敬上三分。 宋照雪会將此物给他,確是出乎他意料。 李赴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面代表天子使者的御前金牌,而只是一块破石头、破木牌。 “拿回去吧。 你家小姐,她常常谋划事情,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需要用到这面金牌的时候,应该不少。” 魏莹听出李赴话中的冷嘲之意,没有拿回令牌。 离去前,她停下脚步,背对著李赴,带著愧疚与一丝恳切道。 “李捕头,请你……不要误会小姐,她……並非辰龙口中所说的那种冷酷无情、只知算计之人。”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121章 杀至平凉 (4K2)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李赴脸上没有表情。 魏莹没有回头,仿佛自言自语般。 “小姐一生……其实十分悽惨。 她只告诉过你,王妃娘娘生下她时,见月光照在雪地上,霎时淒冷漂亮,故为她取名照雪。 可她没告诉你的是,王妃娘娘起完这个名字后……就因难產血崩,药石无医,撒手人寰了。 这导致小姐自出生起,便再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母爱。” 李赴喝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而这一切的根源……” 魏莹声音微微发颤。 “皆因楚王殿下当年仗义执言,触怒龙顏,以致全家被废为庶人,圈禁府中,內外隔绝,屠刀悬颈。 那时节,连御医都请不来! 王妃娘娘正是因此,才得不到及时救治……她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才將小姐生下来……自己却……。” “小姐长大些,也未能在正常的父爱中成长。 楚王殿下被更严密地拘禁,后来更是……半疯半癲。 即便偶有清醒时,也因经歷巨变,心灰意冷,对亲情早已不抱期待。 小姐从小,既未得过母爱,也未尝过父爱。 在那段风声鹤唳、传言天子要处决楚王一脉的日子里,府中日子……更是艰难。” “昔日楚王殿下得罪过的人,甚至还有宫中的皇子暗中使力,王府上下,受尽欺凌苛待。 寒冬腊月,没有足够的炭火。 日常吃食,儘是些烂菜叶、发霉的糙米……小姐身为宗室贵女,金枝玉叶,却连一顿饱饭、一件暖衣,有时都是奢求。 她一个年少懵懂的孩子想见一见被关在別院的父亲,说上几句话,都得都得靠王府的老人拿出金银,去贿赂看守的护卫…… 別的宗室后代小小年纪被呵护长大,眼里何曾有过金银这等俗物。 她却不得不认识到金银的重要,甚至把金银看得比一般家孩子都要重。 因为每次有足够的金银,她才能见到她的父亲,世上唯一剩下的至亲。” 魏莹回忆过去,脸上闪过心疼与酸楚。 “外面寻常孩童能隨意上街买糖人、吃糖葫芦的快乐,小姐也从未尝过。 她在圈禁的王府中长大,听到的,看到的,多是冷漠、嘲讽、背后的窃窃私语与幸灾乐祸。 试想,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一个小姑娘,她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她自然会將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权势、財富,看得比性命还重! 只有牢牢抓住这些,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才能保护那些跟著楚王府沉浮、同样悽苦的旧人。” 李赴面无神情的放下茶碗。 “当她渐渐明白,自己与母亲所受的一切苦难,根源竟是自己父亲那仗义执言、侠王风范所带来的后果时…… 她心中,又怎能没有怨? 尤其是想到自己那从未谋面、因父亲之故而逝的母亲……” 魏莹嘆气道。 “所以小姐自小便立下誓言,绝不要变得和楚王殿下一样! 绝不要做那种善良仗义却连至亲至爱都无法保护、最后弄得妻离子散的人! 別人称颂她父王昔年侠王美誉,她只觉得那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寧可死,也不要变成那样!” “但是……” 魏莹转过身,眼眶微红,看著李赴,恳切道。 “李捕头,在我魏莹看来,小姐她……本性真的不坏。 她心中那些对权势、財富的执著,难道真的能怪她吗? 她生下来便没了娘,爹爹疯了,在最该被呵护的儿时,没有得到过一丝温情、一丝爱……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从不欠任何人的东西,反而是世上给她的种种遭遇欠她很多。” 李赴没有说话。 “至於剷除十二凶相,” 魏莹道。 “小姐固然有取財之念,但也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襄王殿下。 襄王是小姐叔父,自小姐落难后,是少数真心照拂她的长辈。 襄王曾看中一位为官清正、颇有才干的官员,却被十二凶相刺杀,襄王为此痛心疾首,小姐记在心中。 她说要剷除十二凶相,並非全然虚言。” “至於追索那些杀手积累的財富……这又有什么大碍?” 魏莹反问,“小姐並未因此再去危害任何人。 她只是因小时候的遭遇,格外缺乏安全感,將钱財权势看得重些。 难道一个人看重这些,就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何况,那些黄金本就是不义之財,与其散落无踪或被他人所得,为何不能取之有用? 楚王府败落后,上下数十口老弱僕役,生计艰难,都指望著小姐一人支撑。 魏莹顿了顿,望著李赴依旧平静的侧脸,道。 “至於你……小姐虽未明言,但我看得出来,她……心中自觉对你有些对不起。 此番踏足江湖,也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王府。 她总说要做一个和楚王殿下相反的人,唯有自私自利,步步算计,才能在这世上活得更好,活得更久。 可在我看来,小姐只是嘴硬,她根本就不是那种玩弄阴谋、<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人心的人,她排斥做好人,可连做一个坏人都做不好。 否则,又怎会在利用了你之后,还会觉得对不起你?” 魏莹笑容苦涩。 “其实,说起来你本就是十二凶相必杀的目標,她只是……隱瞒了一些事情,並未害你,反而一路同行,也算並肩作战。 本来这一切都不必发生的,如果不是辰龙叛变,小姐本来能交到你这一个朋友, 只是如今……” 她不再说话,翻身上马,就要离去。 李赴脸上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沉默后,终於开口又说了一句。 “令牌……你拿回去吧。 既然你说她处境那般艰难,这面金牌,她应当更需要。” 魏莹最后感谢看了李赴一眼,似乎感谢他能说这一句话,道。 “令牌你收著吧,小姐说让我把令牌交给你,那我是不会带回去的。” 骏马长嘶,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茶摊边,又只剩下李赴一人,粗瓷碗中的茶尚有余温,远处鸟鸣依旧,微风拂过道旁野草,沙沙作响。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 最终李赴看了看,还是伸出手,將那枚御前金牌拿起来,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丟下几枚铜钱在桌上,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对摊主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坐骑。 翻身上马,一抖韁绳,骏马再次迈开四蹄,朝著平凉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两日后。 平凉县,位於渭水之畔,本该是水陆通衢、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 但李赴策马入城,行於街道之上,却隱隱感到一股沉闷压抑之气。 街道算不得破败,行人却大多面色愁苦,行色匆匆,少有笑语。 街边店铺虽开著,生意也显冷清,掌柜伙计多是强打精神,眼神里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虑。 李赴牵马缓行,目光扫过略显萧条的街景,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此番前来,他要彻底了结王崇瑜悬赏刺杀之仇。 若无宋照雪遣魏莹送来的那面御前金牌,他原定的计划简单直接。 “寻个夜色,蒙面潜入王府,制住王崇瑜,逼问確认悬赏之事后,一刀了帐。 事后,偽装成江湖仇杀或侠盗除恶,留下大名。” “王崇瑜这等花石使,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结怨必多,盼他死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届时,有『侠士』看不过眼,为民除害,又或者其他与他有深仇大恨之人刺杀,留下名字,痛陈仇怨,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他本人为何来渭州……他本打算先登门说和,解开误会,没想到没等到见面,王崇瑜先死了。 谁又能断定一定是他所为? 仇家那么多,查去吧,本地想杀王崇瑜的恐怕就不下百十个。 当然,李赴心知这等作为,骗得过一时,未必骗得过那些真正精明的办案老手。 尤其是朝廷若震怒,派下专办大案的绣衣神捕。 对方只要不是蠢材,定会將自己列为头號嫌疑人之一,追索蛛丝马跡。 但那又如何? 他並不十分在意。 “若能瞒过去,我自继续做我的捕头,借朝廷官面身份行事便利,破案缉凶,惩奸除恶。 若瞒不过,也无所谓。” 如今他身负百余年精纯功力,內力之深,已至常人难以想像的境地。 谁想来拿他,便儘管来试试!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让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还能好端端地活在世上逍遥。 他活在世上只要问心无愧,无视王法又怎样,快意恩仇就是了。 “不过,现在怀中多了这面御前金牌,计划便可改一改了。” 蒙面夜行,终究是暗中行事,虽也能杀人,却少了几分痛快。 “这王崇瑜既然恶跡斑斑,何不光明正大地杀上门去? 將其从高高在上的官位上一把揪下,当眾揭露其罪行,剥夺其一切尊严体面。 將以往高高在上的他踩入泥土里,那样比杀了他还能让他难受。 也让平凉县受尽其荼毒的百姓亲眼见证其审判与伏法,甚至让那些苦主也能亲手泄愤…… 如此,方算真正为冤魂张目,为百姓出气,岂不比暗中一刀了结更为畅快淋漓?” 当然,在此之前,李赴要收集一些关於王崇宇为祸乡里,欺压百姓的证据,那想必是不难的。 他在一处稍显热闹些的麵摊前停下,將马拴好,要了碗面,看似隨意地与头髮花白的老掌柜攀谈起来。 “老丈,这平凉县瞧著不小,怎地街上人却没什么精神? 可是近来有什么不太平?” 李赴明知故问。 老掌柜正用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拭桌子,闻言手顿了顿,抬头看了李赴一眼,见他风尘僕僕,像个过路的,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客官是外乡人吧? 唉,咱们这平凉县……太平? 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如今啊,是王家的天下,能喘口气就不错了。” “王家?” “就是咱们县太爷也要巴结的花石使王崇瑜王大人府上。” 老掌柜左右瞧瞧,声音更低了。 “客官可莫要高声。 这位王大人……唉,手握花石纲大权,说是为官家搜寻天下奇珍异石、名花异木。 可这差事到了他手里……就成了刮地皮的刀子!” 李赴道,“这也不稀奇,天下花石使哪个不是如此。” “说得是啊。 咱们平凉县,还有临近几县,但凡是家里有点祖传的奇石、老树,或是园子里种了些稀罕花草的,都逃不过他的眼!” 他指了指茶棚对面一户紧闭的大门,门楣上原本悬掛匾额的地方,只留下两个空荡荡的钉子眼。 “瞧见没? 那户姓陈的人家,祖上留下块一人多高的青麟太湖石,据说是前朝名士赏玩过的,一直当传家宝供在后院。 王大人看上了,派家丁上门,说是徵用贡品,丟下五两银子就要抬走! 陈家老爷子捨不得,拦著说了几句,你猜怎么著? 被王府恶奴当场打断了腿! 石头硬生生抬走了,老爷子又气又伤,没熬过半个月就去了……好好一户人家,就这么散了。” 旁边一个挑著菜担歇脚的中年汉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眼圈发红。 “何止是陈家! 我表兄家……就因为在城外有片果林,里面有两株百年以上的老梅树,祖辈留下来的,开的花特別香,形態也好。 王大人说这梅树有古意,要移栽到他的园子里去进献天听。 移树的当天,王府来人,如狼似虎,根本不管同不同意,硬生生连根刨起! 我表嫂哭著去拦,被推倒在地,头撞在石头上,当时就不行了…… 表兄上前理论,被扣上阻挠花石纲的罪名,抓进大牢,没几天就传出暴病身亡的消息…… 留下个八岁的娃儿,如今在我家吃口剩饭,天天哭著要爹娘……” 汉子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 另一桌一个穿著半旧长衫、像是落魄书生的年轻人,也忍不住冷笑接口。 “因为花石? 那还是『有物可征』的。 王家那位公子王折柳,仗著他老子的势,在县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西街豆腐西施刘家的女儿,才十六岁,生得清秀,就被那畜生盯上。 光天化日之下,指使恶奴抢入府中,百般凌辱! 刘老汉去县衙告状,反倒被打了四十大板,扔了出来,说他诬告官眷。 老汉回家没两天就咽了气,那姑娘……那姑娘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回来,当夜就投了井! 一条人命,两条人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他家花园里一块石头!” 第122章 完成奖励擒龙功 (二章合一) 书生越说越激动,拍案而起,引得周围茶客纷纷侧目,却又赶紧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他也意识到失態,颓然坐下,咬牙低语。 “这平凉县,天是王家的天,地是王家的地,律法是王家的律法! 百姓? 不过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园子里的花草,看上了就夺,看不顺眼就毁!” 老掌柜连连摆手,送上杯茶,示意书生小声,自己也嘆息道。 “客官,您听听,这还只是咱们这小小茶棚里几个人知道的事儿。 您去县里各处打听打听,被王家逼得家破人亡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去年修渭水码头,徵发民夫,王家趁机剋扣工钱、粮食,累死、饿死、病死的民夫,尸首就往乱葬岗一扔! 可怜家中妻儿老小,连个抚恤都討不到! 前街开药铺的张大夫,只因说了句花石纲劳民伤財,便被罗织罪名,抓进大牢,铺子也被查封了,一家老小流落街头……” 听著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控诉。 李赴端著茶碗。 碗中浑浊的茶水微微荡漾,映出他眼中越来越盛的冷光。 “幸好那个紈絝公子王折柳似乎在外地被人给杀了,真是杀得好,死得妙,不知是哪位大侠出的手。 只可惜还剩一个王崇瑜。 希望哪天老天再开眼,能否打雷也將他劈死。” 书生愤恨道。 知道和真的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这一桩桩血泪控诉。 此人在地方上,真是一个敲骨吸髓、草菅人命的恶霸酷吏。 书生並不知道打死王折柳的人此时就坐在他面前。 李赴不禁想到王折柳当时被他一掌毙命,实在是便宜他了! 胸中一股鬱勃怒气翻腾,杀意如刀。 他暂且按捺,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王家如何与当地官员勾结,如何欺上瞒下等。 看得出当地百姓真的已经是怨声载道。 茶棚眾人见他是外乡人,便也你一言我一语,將所知所闻尽数道来,大吐苦水。。 王崇瑜可以说得上是罪行累累,无恶不作了。 越听,李赴越惊,心中那本关於王崇瑜罪行的帐册便越厚,每一笔,都浸透著平凉百姓的血泪。 就在此时,天书陡然浮现。 【听闻有一恶吏,官居花石使,假借为朝廷採办花石纲之名,鱼肉乡里,贪赃枉法,为害者甚眾,致使民怨沸腾,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请大侠出手,將之揪出,当街审判,明正典刑,以消百姓心头之怨,为百姓伸张冤屈。 完成可得擒龙功大成。】 “擒龙功?” 李赴神色一动。 擒龙功,绝对称得上是一门奇功绝艺,可以隔空取物,隔空擒拿敌人,夺取兵刃! 他本就要除去王崇瑜,现在就更是要去做了。 放下几枚铜钱,起身告辞。 老掌柜看著李赴挺直且散发杀气的背影,感觉不太对劲,忍不住低声叮嘱一句。 “客官,听听也就罢了,莫要强出头啊…… 那王家,势力大得很,听说还养著不少江湖上的厉害人物做护卫。 连县太爷都对他毕恭毕敬……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躲著些吧。” 李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冷声说了句:“老丈放心,天理循环,报应有时。 就像那王折柳一样,只是没让我撞上。 听了你们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不该那么快杀了王折柳,合该让他受尽折磨,尝尝那些被他害死之人所受的滋味。 这一次不同了,我要当街判决王崇瑜,你们尽进去通知亲友乡亲,一个时辰后,县衙大街。 有冤的报冤,有恨的报仇,戮尸解恨。” 说罢,牵马离去。 他淡淡扔下的一句话,却是惊得麵摊眾人发愣。 “那人刚才说什么? 什么意思?” “王折柳是他杀的! 那他来平凉县……” “老天爷,难道真有人来收王崇瑜了!” 走在平凉县的街道上,那些屋舍、行人,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孩童畏惧的眼神,妇人愁苦的面容,沉默的汉子……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座位於县城中心、最为气派奢华的府邸,花石使王府! 天书再度浮现后,李赴心中原本的计划,蒙面暗杀製造悬案,此刻更是被彻底摒弃。 “如此恶贯满盈之徒,如果让他悄无声息地死掉,临死前还当著花石使的官,作为被刺杀的朝廷命官而死,確实是便宜了他!” 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那些被他欺凌的百姓,又岂能答应? 现在他要光明正大地杀上门去! 要將王崇瑜从那座用民脂民膏堆砌的华府中揪出来,拖到光天化日之下,剥去他一切官威偽装,让他的罪行暴露在全县百姓面前! 必须要公开审判,让苦主诉冤,让证据说话,最后亲手將其明正典刑! 確实唯有如此,方能稍慰那些枉死之人在天之灵,方能让这平凉县压抑已久的冤屈之气,得以一吐为快! “至於罪名? 欺男霸女、鱼肉百姓、草菅人命,这些足以让民意沸腾,堵住当地官员的嘴巴。 但是对当今圣上来说,恐怕是根本看不上眼的小事儿。 要让他对一位花石使之死不在意,恐怕还需更有力的罪名。” 李赴嘴角勾起一丝冷嘲的弧度。 不过这也同样不难。 花石使最大的权力和油水,便在花石纲本身。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皇帝喜好花石,定为贡品,便让这些原本或许只值数十、数百两的奇石异木,身价暴涨百倍、千倍! “一块上品太湖石,在江南或许价值百两,一经定为贡品,运到京都,在权贵间流转,价格可达万两甚至数万两! 这等暴利,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以王崇瑜这等贪婪酷烈、视民如草芥的性子,说他面对如此巨额利润会毫不动心,恪尽职守、分文不贪? 李赴寧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王崇瑜府中,必有暗室、地窖,藏匿著大量被他截留、准备囤积居奇或私自倒卖的贡品花石! 这,才是能真正触动朝廷、让皇帝都觉其死有余辜的罪过! 退一万步说,若这王崇瑜真乃天下奇人,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偏偏对经手的贡品秋毫无犯……那李赴也认了! 大不了受朝廷通缉而已。 “如此恶贼,多活一刻都是天理难容!” 李赴不再迟疑,骑马而上,不再去县衙,也不再搜集更多证据——方才茶棚中所闻,已足够。 他径直朝著县城中心那座最高、最阔气的府邸方向,策马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杀人的战鼓擂动。 …… 青天白日之下,渭州平凉县最气派的府邸。 花石使王崇瑜的宅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一对石狮,数名持刀护卫肃立,颇有几分威势。 马蹄声疾,錚錚而来! 一骑飞驰而至,在府门前勒马急停,李赴一身白衣,飘身下鞍,面罩寒霜,目蕴冷电,看也不看门前护卫,径直朝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 敢擅闯王府!” 两名护卫见来人气势汹汹,齐声厉喝,手按刀柄上前阻拦。 李赴脚步不停,袍袖隨意一挥,一股无形劲风骤起,如狂涛拍岸。 “砰,砰!” 两名护卫连刀都未来得及拔出,便如断线风箏般离地倒飞, 重重撞在身后丈许高的围墙上,哼都未哼一声,软软滑落,已然昏死过去。 面对朱红大门,李赴反手隔空一掌。 轰隆。 一声巨响,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包铜大门,被凝练无匹的掌力从中轰开! 木屑纷飞,铜环崩裂,门扇向內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烟尘。 李赴迈步,跨过门槛,踏入王府。 “有刺客!!” 院內警锣骤响,呼喝声四起。 数十名手持长棍、腰刀的护院家丁从各处涌出,见李赴孤身一人,便要围上。 但甫一靠近周身丈许,李赴目光一扫,仿若虚空生电,眾人便觉一股无形威压如山岳般迫来,气息为之一窒。 看李赴那冰冷如刀的眼神与威严凌人的气度,不知为何心胆俱寒,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拦……拦住他!” 一名护院头目硬著头皮,挥棍砸来。 李赴看也不看,屈指一弹。 嗤! 一道凌厉指风破空,正中那护院头目胸口膻中穴。 护院头目浑身剧震,长棍脱手,仰面便倒,口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王护院!” 旁边几人惊怒交加,挥刀乱砍。 李赴脚步依旧向前,閒庭信步,脚下未停,刀光棍影袭来。 他或掌或指,或拍或弹,每一次隔空出手,必有一人惨叫著倒飞倒地。 掌风所至,筋断骨折;指力到处,洞穿胸腹。 这些护院个个凶神恶煞,想必平日里仗著王家势大,没有少欺压良善,个个手上都不乾净,李赴下手毫不容情。 “一群歪瓜裂枣,死有余辜。” 转眼就有十几人倒毙,李赴冷冷扫视,所及之处,剩余护院无不双股战战,连连后退,哪里还敢上前? 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比山中猛虎、林中饿狼还要可怕百倍! 李赴径直穿过前院,走向正堂。 刚过影壁,斜刺里又杀出七八人。 这些人衣著各异,兵器不同,眼神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身怀不俗武功的江湖门客。 李赴径直穿过前院,走向正堂。 刚过影壁,斜刺里又杀出七八人。 这些人衣著各异,兵器不同,眼神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身怀不俗武功的江湖门客。 他们被王家重金聘为供奉,听到动静出来要收拾强闯府里的恶客。 当先一人身形瘦高,使一对鑌铁判官笔,尖声道。 “何方狂徒,敢来王大人府上撒野? 某家穿云笔赵……” “滚。” 还未说完,李赴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前,抬手便是一掌。 赵姓门客大惊,双笔疾点,想封住李赴掌路。 但李赴隨手一掌,后发先至,穿过笔影,印在他胸口。 “噗!” 赵姓门客如遭重锤,胸骨尽碎,口喷血箭,倒飞数丈,撞塌了半边花坛,登时毙命。 “看我旋风十八斩。” 旁边一个使泼风大环刀的虬髯大汉嚇了一跳,怒吼著旋风十八斩,刀光如匹练般卷向李赴下盘。 “什么地方也敢撒野,找死。” 又有一个使链子枪的矮个子,悄无声息绕到侧后,枪如毒蛇吐信,直刺李赴后心。 李赴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就將那疾刺而来的链子枪尖攥在手中! 那矮个子骇然,运力猛拽,枪身却纹丝不动。 他手腕微振,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枪身传来,矮个子虎口迸裂,链子枪脱手,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蹌。 李赴顺势一带,矮个子身不由己,迎向了虬髯大汉砍来的刀光! “啊,刘兄小心!” 虬髯大汉骇然收刀,已然不及。 嗤啦一声,刀光掠过,那矮个子惨呼一声,半条臂膀已被那人的刀锋卸下,鲜血狂喷。 李赴右手食指同时凌空点出,一道无形气劲正中虬髯大汉胸骨。 咔嚓! 腕骨立碎,泼风刀飞了出去。 虬髯大汉惨嚎喷血后退。 “好狗不挡道,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其余门客见状,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再战? 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李赴也不追赶,脚步不停。 所过之处,凡有阻挡或试图偷袭者,皆被他一招毙於掌指之下,当真是一步一杀,无人能阻其分毫。 转眼间,李赴已至正堂前的庭院。 堂前石阶上,王崇瑜心里有底气,对李赴杀上门来也早有准备。 他让手下搬了一张太师椅,他好整以暇,一撩官袍坐下。 王崇瑜身著官袍,麵皮白净,留著三缕长须,坐在太师椅上,倒有几分官威。 他身边还站著十余名心腹门客,將他团团护住,只是这些门客脸上,都已掩饰不住惊惧之色。 “李赴,本大人等你好久了。” 见李赴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到面前,王崇瑜嘴上掛著冷笑,一手捋须,沉声道。 “你可知衝击朝廷命官府邸,形同造反,乃诛九族之……” “你这种衣冠禽兽,也配在我面前坐著摆谱?” 李赴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官腔,隔空弹指。 “给我滚下椅子来!” 嗤!嗤! 两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 第123章 摧枯拉朽 (4K2)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啊——!” 王崇瑜悽厉惨叫,双膝处传来钻心剧痛,腿骨被指风击断,太师椅也应声被震得散架。 他再也无法维持所摆的架子,狼狈不堪地滚落趴伏在地,痛得面容扭曲,冷汗涔涔。 “几位前辈,救命。 快……快出手,拿下这个小子!” 还想再放几句狠话的王崇瑜再也顾不得体面,面露畏惧,朝著正堂內嘶声呼救。 堂內阴影中,缓缓走出四道身影。 正是空冥派四大长老,皆已除去兜帽,露出白髮苍苍、目光幽深的真容。 他们步履沉稳,气息阴冷,与庭院中阳光炽烈、血气瀰漫的氛围格格不入,如同四道从黑暗处走出的幽魂。 其中面容清癯的大长老,目光如电,上下打量李赴。 “小子,好高明的一手武功,好精纯的內力,你是谁的门下?” 他探问起来路,李赴方才展现的武功,颇让他惊奇。 见帮手出现,王崇瑜此刻更是痛怒攻心,忍不住趴在地上厉声叫囂。 “李赴,你这小畜生。 我儿自幼金贵,从小我连他一根手指都不捨得碰! 你却敢杀了他,將他弃尸荒漠,现在也找不到尸体。 十二凶相杀不了你,自有能杀你之人,今天你闯进我府中,还敢打伤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闭嘴,还没轮到你。” 李赴看都不看他,反手隔空一掌挥出。 啪! “你……你……” 一声清脆响亮,王崇瑜脸上顿时多了个鲜红的掌印。 整个人被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满嘴是血,吐出两颗槽牙,半边脸高高肿起,一时说不出囫圇话。 李赴这才將目光投向空冥四老,眉头微挑,“你们四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老梆菜?” 这王崇瑜好像知道他要来,这並不奇怪。 但是知道他除去了十二凶相,却仍旧有底气能对付他,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这四个是什么人。 “你说什么?” “小子放肆!” 空冥四老何曾被人如此轻蔑称呼? 闻言齐齐大怒。 空冥大长老面沉如水:“狂妄后生,以为练就几分本领,便可目中无人?须知天外有天!” 他们本来郑重其事的询问李赴的师承,以防还有打了小的来的老的,杀了李赴,后面还有人同他们惊龙会作对。 没想到李赴却是这样狂妄,一点对他们四个身为前辈高手的尊重都没有,如询问路边山贼小嘍囉一样。 “在我杀了十二凶相后,这个狗官不跑,反而仍貌似很有底气能对付我。 是你们这四个老梆菜给他的底气? 藏头露尾,一身阴气,是从哪个坟堆里冒出来的? 报上名来,李某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李赴却一脸淡漠。 他看得出这四人內力深厚,气机相连,绝非庸手,却依旧那副视之如土鸡瓦狗的神情。 “好,好,好!” 空冥大长老气得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机毕露,以他的修心养性,还真没有被人一言两语就激得气得不行的时候。 “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便成全你! 听好了,我等乃空冥四老,今日便代表惊龙会,取你性命!” “惊龙会?” 李赴眼中精光一闪,总算来了点兴趣。 剷除惊龙会,可得如来神掌大成。 他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转。 “空冥四老……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们和空冥二鬼是什么关係?” 他隱隱有种感觉,知道是谁將原本在沙漠中约定发誓绝不外传的事告密给王崇瑜了。 “等將你打趴在地,废去武功,跪地求饶时,你自然知道!” 空冥大长老不再多言,厉喝一声:“出手!” 四人身影倏动,快如鬼魅,將李赴围在中心。 他们催动內力,气机仿佛融为一体,空空冥冥,合力施展合击。 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能化解一切內力的场域骤然瀰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 “空冥鬼域大法!” 身处杀阵之中的李赴,立时感觉周身仿佛如深陷沼泽一般粘稠,举手投足都要受到极大阻滯,更有一股內力不断侵蚀护体真气。 若换做其他人,就算武功不在四人之下,陷入此阵,只怕吐纳、內力运转不畅,招式威力大减,十成武功发挥不出五成。 不仅时刻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內力牵制,而且出招,內力、真气会像打入空谷深潭,层层化解。 而空冥四老身处阵中,却如鱼得水,身形飘忽来去,丝毫不受影响。 四人黑袍鼓盪,配合那阴森气场,真如鬼影幢幢,令人不寒而慄。 一人出掌,掌影飘飘,无声无息按向李赴后心。 一人並指如刀,指尖泛起灰白寒光,直戳李赴肋下;一人腿影连环,扫向李赴下盘;一人双爪如鉤,扣向李赴肩颈! 四人配合默契无间,攻势笼罩上下四方,阴毒狠辣,更借合击之力,威力倍增! “有点门道。” 李赴身处空冥鬼域之中,却依旧面色不改,甚至还有余暇点评了一句。 语气中那淡淡的蔑视,让出手攻击他后心的那位面庞方正的空冥三长老心头火起,掌力又加了三分,誓要將这狂妄小子拍得跪地吐血! 但眼看掌风及体,李赴身形微侧,五指一抓,別提有多轻鬆写意,就抓住了对方手腕。 那空冥鬼域大法的內力场域压制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什么?!” 眼前一花,自己的手腕命门就被人制住,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样出手的。 空冥三长老脸上的冷笑陡然僵住,他急忙爆发真气,就要震开李赴手掌。 可他那阴冷雄浑的內力,却是撞上一股浩瀚如海、沛然莫御的恐怖真气,他那苦修数十年的功力,犹如棉花撞上金铁,一触即溃。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三长老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胛,竟被李赴五指一抓,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状!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庭院,三长老痛得浑身痉挛,眼前发黑。 李赴隨手一甩。 “砰!” 空冥三长老如破麻袋般从三人间倒飞出去,撞塌了院墙一角,被碎砖掩埋大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响,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余三老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中招的,看著三长老惨叫飞出的惨状,心中骇然欲绝! 三人原本的凌厉攻势一下被惊得顿住,畏足不前。 “变阵,三冥归元!” 幸好他们的合击大法,哪怕少了一个人,甚至只有两个人也能施展,三人虽惊不乱。 空冥大长老厉喝。 剩余三人急速移形换位,气机再次勾连。 他们发觉李赴的可怕,一下不敢贸然动手,试图困住李赴,寻找破绽。 然而,李赴岂会给他们机会? 他脚下一踏,青石地面寸寸龟裂,身影仿佛瞬移般,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鬼魅般出现在那位擅长腿功的二长老身后! 其他两人脸色大变。 “在我身后?!” 眼前一花,失去李赴身影的空冥二长老,看到两人神色,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骇然想要转身出招。 “晚了。” 李赴右手如铁钳般扼住其后颈,单臂发力,向下一摜! “轰!!” 一声闷响,地动房摇。 那二长老被李赴硬生生摜入坚硬的地面之中! 头颅深深陷入青石地底,只留下脖颈以下的身体露在外面,四肢微微抽搐,眼见也是不知死活了。 兔起鶻落,已有两人倒下。 剩余的大长老和另一位四长老,此刻已是魂飞魄散。 他们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身手? 空冥四老个个武功高绝,四人联手更是天下罕逢敌手,可在对方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招一个,全无还手之力! 两人倒吸凉气,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看向李赴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恐惧,仿佛看到的不是人,是怪物,是魔鬼。 “你……你是人是鬼?!” 四长老声音发颤,问出了这极为失態的话语。 他们空冥派武功以阴森奇异著称,有一手联手化解內力的本事,让人攻击如泥牛入海。 他们门下弟子被常人视如幽魂,今日却反被李赴的一手武功嚇得如白日见鬼。 “我当然还是人。 没看到我对付你们还需要抬抬手么?” 李赴负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连败两人不过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李赴展现的武功简直高到可怕,根本不见他如何提气用力,不过隨手两下如大人打小孩一样,就將他们两人重伤,这深不可测的感觉简直嚇惨了两人。 “你……你……可你的武功已经根本不像人间所有了! 十二凶相是怎么做到牵绊住你脚步那么久的!” 空冥四老中尚还有两人实力还在巔峰,可他们已被骇得心神大乱,只觉得根本不可能是李赴的对手。 李赴得到易筋经大成的功力之后,身负一百二十年精纯功力,这份功力固然是惊世骇俗,但若换一种武功大成,其实也还不至於隨手一招就能取他们性命。 这还是因为易筋经的奇效之一,功力收发於心! “易筋经的武功繫於一身脉络、五臟精神,周而不散,行而不断,气自內生,血自外润。 练成此经之后,心动而力发,一展一放,自然而施,不觉其出而自出,如潮之涨,如雷之发。 便如一叶小舟於大海巨涛之中,怒浪澎湃之际,小舟自然拋高浮低,何须用力。” 简而言之,李赴易筋经大成的效果之一,全身真气一直自动运行不断,根本不需要提气蓄力。 全身功力彻底收发於心,繫於一念之间。 隨手一击也犹如提气蓄力之后的雷霆之威,举手投足皆具莫大威能,早已非寻常武学范畴可度量。 “你们四个老东西武功不错,这手合击的武功更是奇特,可惜……” 李赴淡淡评价一句。 两人还不知道可惜什么。 他隨手挥掌,掌心隱现金红光芒,一股至阳至刚、浩大磅礴的真气爆发。 降龙十八掌——双龙取水! 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响起,两道凝练如实的龙形气劲自他掌间咆哮而出! 龙身盘旋,张牙舞爪,带著仿佛排山倒海、无坚不摧的无匹威势,直扑剩余二老! 李赴以前也曾用过此招对敌,这一次施展,威力与气象,远胜从前,掌下所出的龙形气劲,真如活过来的神龙一般,片片鳞甲分明,金光耀眼! “啊! 空冥鬼域,冥雾千重。” 空冥大长老和四长老老亡魂大冒,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狂催真气,四掌齐出,合力出手。 掌劲如同实质的雾气般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坚韧粘稠的气墙,正是空冥鬼域大法最强守势。 “轰隆隆——!!!” 两条金色气劲神龙轰雷掣电杀入几丈之內,空冥鬼域大法化解內力的本事似乎不存在一般。 仿佛真如铜浇金铸的实质存在,真气精纯凝聚到了极点,不受一点撼动,消解不了半分。 “为什么空冥鬼域大法不起作用!”空冥二老瞪眼,大感不妙。 一眨眼,金色龙形气劲与灰白冥雾气墙悍然撞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翻卷,摧枯拉朽! 庭院中的假山、石凳、花木尽数被掀飞、震碎! 围墙大片震塌! 僵持还不到一瞬。 噗,噗! 冥雾气墙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金色龙劲势如破竹,狠狠轰在二老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咔嚓! 骨裂声如同爆豆! 二老四条手臂齐齐折断,扭曲变形,狂暴无匹的阳刚劲力透体而入,震得他们五臟移位,经脉寸断! “哇——!” 两人同时狂喷鲜血,身形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舟,倒飞十数丈,撞穿数重墙壁,最终软软瘫在废墟之中。 浑身浴血,气息奄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绝。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苦修数十年、可以仗之横行天下的合击武功,会有一天竟连对方一掌都接不下! 四招! 仅仅四招。 空冥四老,彻底败亡! 一招打飞吐血重伤的两人,李赴气定神閒。 他几招解决空冥四老,毫不费力。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四人是什么土鸡瓦狗,江湖之中的小角色,一把年纪武功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但事实上空冥四老武功极高。 “这四个哪一个功力也不在辰龙四人之下,而且还有一手四人合击、联手化解內力的本事,更加危险难缠。” “但可惜,很可惜……” 第124章「李赴,你饶了我吧!」(二章合一) 若换做是没有得到易筋经大成功力之前的李赴来,能打贏他们,也要很费一番手脚。 也许要经过一场真正涉及生死的惨烈搏杀。 可惜他们不巧撞上的是功力翻倍、武功暴增已不可同日而语的李赴。 “老天爷!” 这还真的是人么!” 那些侥倖未死、躲在远处的王府门客、护院,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他们虽未与空冥四老交手,但见四人运功合击,劲力纵横,扭曲虚空的样子,也知道四人绝对是江湖上顶尖高手。 可是却连这个青年一拳一脚都抵挡不住,被轻轻鬆鬆打倒。 “大侠饶命啊,饶命啊!” 李赴隨手一掌轰飞两人,余波都震垮了院墙,见李赴目光扫来,他们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心? 噗通、噗通跪倒一地,磕头如捣蒜,哭爹喊娘地求饶。 “我们什么恶事都没做过,我是刚加入王府啊!” 李赴看也不看这些嘍囉,目光转向早已嚇傻、<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面色惊恐到极点的王崇瑜。 “不……不可能啊!” 王崇瑜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恐惧。 他做梦都想不到,最大的倚仗,那四位被惊龙会派来、被他视为救命稻草般的空冥四老,竟然……竟然在李赴手下如此不堪一击? 李赴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王崇瑜耳中如同催命符,让他浑身发颤。 “悬赏我人头,雇凶杀我,是你所为?”他声音冰冷传来,冷入骨髓。 “你……你要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是朝廷命官,就算你是青衣捕头,论官阶,我更在你之上。 你……你不能杀我,杀我就是触犯国法。 我是应奉局的花石使,专门为皇上搜寻花石、珍宝……我早就通知县衙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王崇瑜浑身剧颤,嘴唇哆嗦,对上李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嚇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平凉百姓,你害他们时,可有想到国法。”李赴语气更冷,抬手又一巴掌,打掉他几颗牙。 不再和惨叫的王崇瑜废话,目光扫向那些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护院管事。 “王崇瑜贪墨贡品花石,藏於何处? 知情者指出来,可將功折罪!” 眾人早已被李赴嚇破胆,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敢隱瞒? 当即有几个知道內情的管事、护院连滚带爬,指著后院方向。 “在……在后花园假山下的地窖。 还有……东跨院书房有暗格!” “带路!”李赴拎起烂泥般的王崇瑜,如同提著一只鸡仔,在那几个管事的引领下,向后走去。 果然,在后花园一座硕大的假山之下,发现一处隱蔽入口,內有石阶通向地下。 点燃火把进入,只见地窖宽阔,堆满了各色奇石、名木、盆景, 无不精美绝伦,价值连城,许多上面还贴著封条,赫然是准备上贡的標记! 东跨院书房暗格中,更搜出厚厚几本帐册,详细记录了王崇瑜如何截留贡品、私下贩卖、中饱私囊,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李赴提著王崇瑜回到前院。 此时,府外已被闻讯赶来的大队人马团团围住! 平凉县令、县尉带著三班衙役、捕快,甚至调集了本地驻军一小队兵卒, 刀出鞘,弓上弦,將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捕头正在门外高声喊话,命令凶徒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李赴提著王崇瑜出来,门外眾人一阵骚动。 听闻李赴武功可怕,已经杀了几十人,平凉县令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身官服嚇得脸色煞白,躲在差役身后。 “大……大胆狂徒! 光天化日,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杀伤多人,劫持王大人,你……你可知这是灭族的大罪! 还不快快放下王大人,跪地受缚!” 王崇瑜见到救兵,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大喊。 “周县令! 快救我,此贼名叫李赴,是七品青衣捕头,知法犯法,他曾杀害我儿,又闯入我家中要杀我。 快將他拿下,格杀勿论!” “你可认识这个?” 李赴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官兵,对县令的喊话置若罔闻。 他单手提著王崇瑜,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晃了一晃, 看其隨意的动作,貌似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可是阳光照射下,那面令牌金光熠熠,御前詔令四字清晰夺目,散发著无形的威严。 “御前詔令金牌!” 那平凉县令看清那四个字,不禁瞪大眼睛。 “什么?!” “御前金牌?!” 门外眾人,从县令、县尉到普通衙役兵卒,无不骇然变色。 他们虽未必人人都见过御前金牌,但那独特的制式、威严的气势做不得假! 更何况,谁有胆子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偽造此物? 噗通! 平凉县令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下官平凉县令周永,叩见天使! 不知天子使者驾临,有失远迎,衝撞虎威,罪该万死!” 他身后县尉、主簿等官员,以及眾多衙役兵卒,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叩见天使!” “你……你怎么会有御前金牌!” 王崇瑜看到那面金牌,不敢置信。 李赴手持金牌,朗声道: “花石使王崇瑜,身负皇恩,执掌贡品採办,不思忠君体国,反而贪赃枉法,截留贡品,中饱私囊。 更兼鱼肉乡里,草菅人命,恶行累累,证据確凿! 我李赴今日便在此,为民除害,肃清奸佞! 谁有不服,可上前来。” 看到御前詔令金牌,谁还敢有不服。 “不……不可能。” 王崇瑜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根脊梁骨,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平凉县一眾官员、差役等噤若寒蝉,李赴看向周县令命令道。 “周县令,即刻派人,將王府中搜出的贡品罪证搬至县衙前大街! 同时,鸣锣告知全城百姓,有冤诉冤,有仇报仇! 我要当街公审这个狗官。” “下官……遵命!” 周县令哪敢有半分违逆,连忙爬起来,指派手下衙役兵丁入府搬运证物,又命人敲响铜锣,沿街高喊,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將消息传遍全城。 不多时,王府中查抄出的堆积如山的珍宝奇石、金银帐册,被一一搬到县衙前最宽阔的十字大街上。 更有衙役將公案、椅子搬出,临时设下公堂。 李赴走到公案后坐下,面如死灰的王崇瑜被压著,如同死狗般扔在案前空地上。 王崇瑜双腿已断,官袍沾满血污泥土,披头散髮,再无半分往日威风,只有无尽的狼狈与恐惧。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平凉县! 起初百姓还將信將疑, 待看到县衙前堆积的贡品奇石,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太爷对那青衣年轻人毕恭毕敬,再看到像死狗一样被扔在街心的王崇瑜…… 压抑了多年的怒火与冤屈,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青天大人,要为小民做主啊!” “王崇瑜,你还我女儿命来! 你罔顾租契,將田租加到天价,我拿不出租子,不得不卖儿卖女,把女儿卖入你府中为奴, 哪想到再见,却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狗官。 我爹爹只是说了你一句,传到你耳里,被你差人活活打死,你可还记得!”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十字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哭声、骂声、控诉声,如同海啸,震天动地! 李赴一拍惊堂木,声压全场。 “肃静。 今日,我李赴在此公审王崇瑜,凡有冤屈者,可上前陈情! 证据確凿,我自当为尔等做主!” 话音一落,一个头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妇人第一个扑了出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指著王崇瑜哭喊道。 “青天大人。 这狗官的儿子王伦,看上了我女儿小翠,光天化日抢入府中,糟蹋了她! 我女儿……她不堪受辱,当晚就投了井啊! 我老头子去衙门告状,反被这狗官打了四十大板,赶了出来,没两天就吐血死了! 大人,您看看,这是我女儿留下的血书!” 老妇人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破布。 紧接著,一个残了条胳膊的中年汉子挤上前,双目赤红。 “大人! 王崇瑜修码头,强征我爹去做工,剋扣粮餉! 我爹累病了,他们不给治,还说是偷懒,活活打死了他! 我去討说法,被他们打残了一条胳膊,求大人为草民伸冤!” “还有我,王崇瑜看中我家祖传的一块田黄石……” “我侄孙家百年老梅树啊,被他们生生挖走!” “我弟弟……” “我姐姐……” 一个又一个百姓上前,哭诉著血泪冤屈。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每一桩,都关联著一条甚至多条人命,关联著一个破碎的家庭! 围观的百姓无不落泪,群情激愤,怒吼著。 “杀了这狗官!” “千刀万剐!” “不……,不是我……,我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给圣上搜寻花石……” 王崇瑜瘫在地上,在这些一声声血泪控诉中,仿佛被剥光了所有遮羞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承受著万千道仇恨目光的凌迟。 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惊恐地道。 “那么你所贪墨的那些奇珍花石也是为圣上、为朝廷贪的了?”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我……我……” 王崇瑜说不出话了。 “王崇瑜。” 李赴目光冰冷透著杀意,看著地上那摊烂泥。 “你贪墨贡品,欺君罔上。 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悬赏刺杀朝廷命官,罪上加罪!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不……不要杀我。” 王崇瑜死到临头,嚇得抖若筛糠,向著曾经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仇人,开始哀求起来。 “本捕头宣判。” 李赴站起身,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百姓,沉声道。 “王崇瑜所犯诸罪,天理难容,国法难恕,按律,当处极刑。 今日本捕头便顺应民意,將这个狗官明正典刑!” 他伸手一指。 “尔等深受其害,怨气难平。 本捕头特许,凡有血海深仇、確凿证据者,可上前,亲手割其一刀! 但要记住,莫要让他死得太快! 须叫他慢慢偿还这累累血债!” 早有衙役將一柄雪亮的牛耳尖刀,放在了公案前的空地上。 短暂的寂静后,那位失去女儿的老妇人第一个颤巍巍走上前,捡起尖刀。 她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崇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 “狗官,还我女儿命来!” 她不会武功,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划在王崇瑜大腿上,割下一片皮肉! “啊——!” 王崇瑜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惊恐绝望到极点。 “李赴,李赴,我错了,我不再找你报仇了,你饶了我吧。” 老妇人丟掉刀,跪地痛哭。 “现在不是我饶不饶你。 而是要看这些乡亲,看这些百姓们饶不饶你!” 李赴冷笑。 那残疾汉子大步上前,抓起刀,怒吼:“这一刀,为我爹!” 又是一片血肉分离! 接著是失去田黄石那家的儿子,女儿被逼卖入王府被活活打死的老汉,弟弟被徵发累死的姐姐…… 一个又一个苦主,怀著刻骨的仇恨,轮流上前。 “贱民,你们这群贱民给我滚开,啊……啊……” 每一刀下去,都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都引发周围百姓一阵解恨的呼喊。 王崇瑜起初还能惨叫,渐渐声音微弱下去,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浑身血肉模糊,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这个过程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位苦主,一位被王家恶奴打瞎了双眼的老丈,在他人的搀扶下,摸索著在王崇瑜身上割下最后一刀。 这位曾经在平凉县一手遮天、作威作福的花石使,已经在无尽的痛苦和屈辱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状之惨,令人触目惊心,却也大快人心! “青天在上啊!” “多谢青天大人为民除害!” “青天大人万岁!” 第125章 完成奖励长生诀大成 (二章合一) 长街之上,万民跪拜,呼声震天。 许多人泣不成声,那是大仇得报、沉冤得雪的泪水。 看向公案后那挺直如松的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多谢李捕头为我等伸冤啊!” 李赴看著地上王崇瑜那具骯脏可怖的尸体,只有冷漠和快意。 此等恶贼,死有余辜。 这一回办的事虽稍显酷烈,不合朝廷常例。 但持御前金牌,又证据確凿,顺应滔天民意,料想朝廷难以追究,那位圣上想必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快意恩仇,诛杀首恶! 大侠秉持公义,持御前金牌,当街公审,诛杀恶贯满盈之花石使王崇瑜,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更令其伏法过程大快人心,令平凉万民冤屈得雪,怨气稍平。】 【奖励——擒龙功大成。】 眼前水墨字跡明晰,隨即隱去。 与此同时,擒龙功这门奇功的种种感悟与精义,如同醍醐灌顶,涌现在李赴脑海。 一瞬间,他仿佛曾苦练过擒龙功数十年, 將这门奇功运劲法门臻至大成境界,领悟透彻,近乎成了一种本能的掌握! “擒龙功,高深奇特,讲究隔空取物,劲发如龙,擒敌控物,无不如意。 大成之后,真气外放,凝练如实质龙爪,可於数丈之外凌空摄拿兵刃、暗器,乃至隔空抓取、擒拿、摔掷敌人! 其劲力变化精微,刚柔並济,擒拿锁扣之妙,犹在寻常龙爪手、鹰爪功之上,更兼具隔空发劲的莫测威能。” 此刻,李赴双手十指,心念微动, 指尖似有无形气劲流转,真气如臂使指,隨时能放出,化作无形龙爪,擒拿一切! “过往我虽也能以劈空掌力、弹指神通隔空伤敌,但那多是直来直去的劲力衝击,精微操控颇有不足。 以前我所会的武功也不讲究这些。” 而此刻,李赴对真气外放后的形態、力道、方向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妙境地, 真气可以成了延伸出去的、无比灵巧的无形之手。 “诸位,李某不过是顺手而为,请起,请起。” 李赴这时,运用擒龙功隔空扶起几个不停向他叩拜额头都咳出了血的百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那些百姓一愣,不敢置信,只觉得有股热风拂过,自己不由自主就被隔空托起来了。 眼前这位青天,难道真是天上星辰下凡不成? 擒龙功大成,让李赴不仅多了一门极其实用的克敌制胜手段, 隔空取物、擒拿控场之能大增, 更让他对自身真气的精细操控再上一层楼,於实战中变化將更为莫测。 配合他浩瀚深厚的內力,威力更是难以估量。 诛杀王崇瑜,其实是本为私仇,没想到得天书会冒出来,让他得到这样一门如此实用的绝技,倒算是意外之喜。 李赴转身,对周县令等人道。 “王崇瑜罪证,你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速將本案详情,连同赃物、帐册、苦主供词,一併整理成文,加急上报州府及应奉局、刑部。 至於其家產,除抵扣赃款、赔偿苦主外,余者充公。 从犯及勾结之人,全部下狱论罪。 若有差池、疏忽,唯你等是问!” “下官明白。 定当妥善办理,不敢有误。” 周县令连连作揖,冷汗湿透衣背。 其他官员更是瑟瑟发抖,哪敢说个不字。 按理说官员有罪,绝不该这样草率处置。 而是要上报刑狱司、御史台以及大理寺三司並审,然后再处置。 但是没办法,谁叫李赴手中有御前詔令金牌,而且最主要是王崇瑜的罪证条条分明,铁证如山。 尤其是贪墨花石纲——这种暗地里能做、但绝对不能被人抓到的杀头大罪都被当著百姓的面抖落出来。 王崇瑜已经是必死无疑。 只是这一位爷究竟是什么来歷,手上竟有御前詔令金牌,並且这人史无前例还朝一位花石使的办案下手了。 这是圣上的意思吗? 只怕此事要震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了。 …… 夜幕降临,平凉县衙后院。 李赴被县令周永近乎战战兢兢地请入县衙內最为清静雅致的一处厢房落脚。 他本可事了拂衣去,但確实还有些未尽之事需处理,便暂且留下。 窗外,县衙大门外的长街之上,喧囂並未因夜幕而完全沉寂。 白日里公审王崇瑜、万民报仇雪恨的狂热与快意过后,隨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悲愴与茫然。 哭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有人大仇得报,亲睹仇人伏诛,心头积压多年的巨石搬开,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有人大仇得报,亲睹仇人伏诛,心头积压多年的巨石搬开,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瘫坐在街头巷尾,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状若癲狂。 长久压抑后的宣泄。 纸钱焚烧的青烟裊裊升起,在夜风中打著旋儿,带著焦糊的气味, 混合著妇人孩童压抑的呜咽,祭奠著那些逝去多年、今日方得些许告慰的亡魂。 更有许多百姓,不肯离去,聚在县衙门口,朝著內院方向,一遍遍地跪拜、呼喊:“多谢青天大人!” “谢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哪怕到声音嘶哑。 实在情真意切。 李赴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朦朧夜色中摇曳的火把光芒。 听著那交织的哭声、呼喊与夜风呜咽,神色间快意过去后,升起一丝复杂。 一名被周县令指派来小心伺候的本地捕头,见李赴凝望窗外,连忙躬身凑上前,討好地道。 “大人,外面的百姓……感念您的大恩大德,都捨不得走呢。 而且啊,消息传开,今天一下午,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四乡八里的百姓闻讯赶来,就为看一眼那狗官的下场。 去他尸首前吐口唾沫,祭奠一下枉死的亲人,再……再朝衙门这边磕几个头,谢大人您的恩典。” 李赴並未如这捕头预期般露出欣然之色,冷冷瞥了他一眼。 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 捕头心中一凛,脸上的諂笑僵住,訕訕退后半步,不敢再多言。 李赴心知肚明,平凉县这些官吏,绝非今日才知王崇瑜的恶行。 他们与之同城为官,甚至可能多有勾连,却一直装聋作哑,乃至助紂为虐。 此刻的恭敬逢迎,不过是慑於御前金牌之威,畏於他杀伐手段罢了。 李赴收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平心而论,他诛杀王崇瑜,首要是为报悬赏刺杀之私仇,借御前金牌行事,驱民意以成事,更多是手段与便利。 他自认並非悲天悯人的圣贤,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快意恩仇。 然而,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百姓血泪控诉时的滔天悲愤,亲手推动这场当街审判、万民凌迟时那积压已久的仇恨宣泄。 以及此刻县衙外这昭雪之后更加绵长深切的悲痛与感恩……这一切带来的衝击,还是不免让他有一丝触动。 他终究不是无情之人。 那些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绝望,那些家破人亡的惨状,那些被践踏如草芥的尊严与生命…… 一桩桩,一件件,鲜活而残酷,无法全然视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李赴思绪不由飘远。 “一个王崇瑜,一个花石使,便能在小小平凉县造下如此多的罪孽,让千百户人家陷入苦难深渊。 放眼天下,大赵疆域万里,像王崇瑜这样的花石使,有多少? 像平凉县这样的冤屈,又有多少?” “那些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大人们,那些端坐庙堂、挥毫泼墨的高官们,乃至那位深居宫禁、享尽天下供奉的圣上—— 他们的目光,可曾有一刻真正垂落,看见这些如螻蚁般挣扎求存、承受著无尽盘剥与苦难的黎民百姓?” “生民如蚁……当真是生民如蚁。” 李赴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只觉沉重,又实在讽刺。 或许在那些大人眼中,百姓確如螻蚁,生死荣辱,皆不足道。 一个念头,不由得浮现心间。 “如此世道,这个天下……怕是迟早要完。” 大赵立朝至今,不过两代。 开国太祖算得上一代雄主,可惜定鼎不久便骤然暴崩。 而如今龙椅上的那位官家,听说继位之后壮年时也有慨然削平天下之志,创立盛世,但对外大败,顏面丟尽。 自晚年起更是痴迷奇花异石,为此广设应奉局,遍派花石使,闹得天下鸡犬不寧,民怨沸腾。 上有好焉,下必甚焉,王崇瑜之流,不过是这棵腐烂大树上结出的恶果之一。 根还是在那位官家身上。 “歷史长河中,二世而亡的王朝,並非没有先例。 一个昏聵君主的肆意挥霍与暴政,足以耗尽十代明君积累的民心与国力。 何况大赵根基,本就不算深厚。” “龙椅上那位皇帝……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时爱好,设立的这些衙门,派出的这些鹰犬,正在如何盘剥天下,弄得民不聊生? 是他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 还是……他即便知道,也根本不在意?” 这难道不是他的江山,他宋家的天下吗?为何如此胡作非为? 李赴眉头紧锁,试图揣度那位天下至尊的心思,却只觉得一片隔阂与茫然。 或许人与昏君所想,恐怕本就难以相通。 最终苦了的,终究是这窗外无数叩拜哭喊、命微如蚁的百姓。 就在李赴思绪起伏之际,天书竟然再次浮现。 古朴的水墨字跡,缓缓铺陈开来。 【当今朝廷腐朽,君王昏聵,视天下万民如草芥,独好花石玩物。 为其所设之应奉局与花石纲,苛政如虎,搜刮天下,弄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大赵立国未满百年,却已现末世乱象。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何况大侠身负绝世武功,乃当世之英侠,岂忍坐视神州沉沦?】 【请为天下生民,拨乱反正! 大侠可於宋氏宗室之中,择一贤明有德、心怀苍生者,保其上位,澄清寰宇。也可於草莽之內,寻一英雄豪杰,助其举义,重整山河。】 【完成可得奖励——长生诀大成。】 “长生诀?!” 李赴心中震动。 这门奇功和如来神掌一样,都是一门近乎神话的武学。 相传乃黄帝之师上古仙人广成子著,以甲骨文写成,蕴含天地至理,更有长生不朽之秘! “不提文字,心法全篇还有七幅图案,玄妙莫测。 不过从没有人练成过长生诀,顶多有人侥倖能单以其中一副图入门修炼,到最后已能近乎无敌於天下。 因此也没人知道全篇文字加上七副图案,完整的长生诀大成之后,究竟拥有何等不可思议的威能!” 但毋庸置疑,这绝对是比九阳真经、易筋经加起来还要厉害的旷世奇功! 而且长生二字蕴含的含义,就足以让任何人怦然心动,止不住的无限畅想! 长生……长生,这是多少英明伟岸的帝王到了晚年都为之疯狂的梦想! “不过……这两个选项……” 最初的激动过后,李赴很快冷静下来,剑眉微挑。 一,在宗室里找个明君保他上位;二,在草莽中找个英雄助他起义。 平心而论,第一条路似乎更正统些,更简单些,阻力或许相对小些。 “第二条路,推倒重来,听起来痛快。 但那就意味著要直面整个大赵朝廷,与其庞大的军队、朝野上下为敌,真正是造反,其难度与波及范围,远在第一条之上。” 不过当今那位痴迷花石的官家,虽已到晚年,却更加牢牢抓著权柄不放,岂会甘心让位? 即便找到合適的宗室子弟,要斗倒掌握天下至高权力的皇帝,其中凶险与艰难,可想而知,必然是腥风血雨、步步惊心。 “这长生诀大成的功力……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李赴心中暗忖。 而且,天书所给的选项里,为何没有让他自己来这一项。 “怎么,当大侠的,就註定不能有当皇帝的念头了?” “为什么要受苦受累帮別人打天下,最后还要有被鸟尽弓藏、过河拆桥的风险。” “话说回来,草莽之中的英雄…… 我,难道不算草莽中人么? 我若选中自己,帮助自己登上那个位置……天书认不认?” 第126章 燕州城风雨欲来 (二章合一) “也许不是没有可能。” 这念头想了想,旋即被李赴先按下。 眼下不论走哪条路,都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八字儿还看不到有一撇的希望,需要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將整个天下拨乱反正,必然和剷除惊龙会一样,是长期的、复杂的目標。 “惊龙会据说在大赵立朝以前就已存在了,大赵定鼎神州几十年,惊龙会没有丝毫衰弱,仍旧势力庞大。 两者相比,还真说不好,更换皇帝和剷除惊龙会哪个更容易。” 提及惊龙会,李赴收敛心神,暂时將长生诀带来的渴望与对天下大势的思虑压下。 他转身,对那名侍立在旁、大气不敢出的捕头吩咐道。 “去,將我白日擒下的那四个老傢伙带上来。” “是,大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捕头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四名衙役用门板抬著,將重伤濒死的空冥四老送到了厢房外的庭院中。 李赴白天时特意留了手。 四人被重创,经脉臟腑俱损,筋骨俱碎,一身高强武功用不出半点了,全凭几十年苦修积攒的一口精纯真气吊著性命。 此刻形容枯槁,气息奄奄,与白日那阴森慑人的模样判若云泥。 李赴走出房门,立於阶上,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披上一层冷辉,更加威严冷酷。 他居高临下,扫过地上四人。 “说,把你们知道的,有关惊龙会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呸,休想!” 空冥二长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目而视。 沦为阶下囚,四长老则神情颓丧,咳著血沫,断断续续道。 “你……你问我们……也没用。 我们在会中还称不上首脑,知道的……並不多……咳咳……” 空冥大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还保留几分傲气。 空冥派三长老眼中满是怨恨,死死盯著李赴,嘶声道。 “小畜生……你等著……得罪了惊龙会……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你必死无疑……” 李赴不怒反笑,淡淡道。 “哦?这话听著耳熟。 曾经也有人这么对我说,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们四个老梆菜。 现在呢? 你们躺在这里,又能奈我何?” 这话、这番事实噎得四人气息一滯,尤其是那空冥三长老,气得又是一口血喷出。 李赴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 “你们已见识过我的武功。 难道你们还认为,惊龙会中……真有人能抗衡我?” 他確实有些好奇,这神秘组织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四人沉默片刻。 空冥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李赴一眼,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小子,休要得意忘形……你虽年纪轻轻一身武功却……匪夷所思。 可惊龙会……传承久远,网罗天下奇人……有些早已无敌於江湖、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被会中笼络 ……其中……未必没有能製得住你的人!” 他这番话,说得並无多少底气,更像是一种不愿服输的挣扎与恫嚇。 李赴听出了他话中的虚浮,不再多费唇舌。 他想要的是情报,不是无谓的口舌之爭。 “少说些废话,不肯说?”李赴语气转冷,挥了挥手。 一旁侍立的捕头会意,立刻和几名手持夹棍、皮鞭等刑具的衙役狞笑著上前。 他们平日里或许畏惧这些江湖高手,但此刻对方已是废人,又有使者大人撑腰,自然胆气十足。 空冥四老见状,哪还猜不到即將发生什么,脸上皆露出屈辱与绝望之色,气得浑身颤抖。 他们曾是江湖中少有的顶尖高手,受人敬畏的一派长老,何曾想过会落到被一群不通武功的衙役用刑具羞辱的地步? 空冥派大长老愤怒一笑,目光扫过其余三人,决然道。 “老二、老三、老四……不要让他小瞧了。 不要受他们的羞辱。” 话未说完,他猛地逆转体內残存真气,直衝心脉! “大哥!” 噗! 空冥派大长老身躯一震,口中溢出血跡,头一歪,气绝身亡。 “你等著,李赴,我们在黄泉路下等你。” 其余三人见状,悲呼一声,也毫不犹豫,纷纷效仿,自断心脉。 转眼之间,四人先后毙命,庭院中只余下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李赴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並无多少恼怒。 这些身为一派长老、久居高位的老一辈高手,心高气傲,寧可自尽,也不愿受辱被逼供,也不意外。 自己不过是不甘的试上一试。 他挥挥手,让人將尸体拖下去处理。 “拖下去扔到乱葬岗,餵给野狗。” “是,大人。” …… 平凉县事了,王崇瑜伏诛,冤屈得雪,万民称颂。 李赴却並未久留,將一应后续事务丟给战战兢兢的平凉县令,便牵马离开了平凉。 他並未张扬,惹得百姓来送,他不喜欢那种场面,一人一马,踏上了回返燕州的官道。 李赴不由想起离开燕州时踏上来这里的路途,胸含杀意,身上背著十二凶相接下的悬赏刺杀。 现在回去,不但有了一身易筋经大成的功力,还又得到一门擒龙功。 当然,还有一门长生诀的大成功力,等著他去获取。 秋高气爽,路途漫长。 李赴晓行夜宿,纵马疾驰。 这日午后,燕州城高大的城门已然在望。 不知为何城门口盘查似乎比往日森严了些, 进出人流中,持刀佩剑的江湖客身影明显增多,彼此间眼神交错,带著警惕与探究。 “李捕头回来了!” 李赴亮出捕头腰牌,畅通入城,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如今虽名动江湖,但真正见过他面目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入得城中,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喧囂市井,烟火人间。 然而,这熟悉之中,又透著一股不同往日的躁动与紧绷。 李赴牵马缓行於燕州主街, 但见街道两旁,酒楼茶肆的生意比往日更显兴隆,就连路边简陋的茶棚,也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这些人或高谈阔论,声震屋瓦;或沉默独酌,眼神锐利;更有甚者,直接將刀剑兵刃置於桌案之上,寒光闪闪,毫不避讳。 他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目光却不时扫向街面,打量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车马,眼神中混杂著警惕、审视、搜寻,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仿佛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人,又像是在甄別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彼此之间,偶有目光接触,也迅速避开,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与竞爭意味。 “燕州城……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引得江湖中人匯聚。” 这般景象,绝非寻常江湖走动,定是有什么足以惊动整个武林的人物或事物,出现在了燕州地界。 李赴未作停留,也未去打听。 这等沸沸扬扬之事,府衙之中必有更確切的消息。 他径直朝著知州府衙方向行去,先销假报到,再向找人问一问。 …… 州府县衙,冯绍庭书房。 窗外秋意渐浓,梧桐叶落。 书房內燃著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煮著清茶,紫铜香炉中青烟裊裊,散发著淡雅檀香。 李赴洗去一路风尘,来销假报到。 他一身青色捕头公服,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较之数月前离燕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和几分光华內敛的意味。 “李捕头,哈哈哈,快请坐!” 冯绍庭一见李赴,便满脸笑容地起身相迎,依旧是一派儒雅隨和的上司风范,亲自引他至客座,又吩咐下人奉上香茗。 “这一路辛苦! 李捕头此次离燕,可真是……闹出了好大的风波啊! 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的大名?” 他捋须笑道,眼中带著讚赏,还有一丝探究。 “江湖上都传开了,谁能想到,你竟与楚王之女同行,一举將为祸江湖多年的十二凶相连根拔起! 听说这一路主要是靠你。 十二凶相中的巳蛇曾经毒杀了一个襄王殿下看重的好官,让襄王大为痛心。 襄王闻讯,欢喜非常,特地来信,说燕王之女都和他说了,说你一路如何临危不乱、捨身救人、英勇了得,又富有智计。 言语之间对你大加褒扬,嘱我好生褒奖於你,切不可让好官寒心。” 冯绍庭顿了顿,笑容更盛。 “本官已向朝廷为你请功。 你虽到任不久,但连破大案,此番又立下这等奇功,加之有襄王殿下的赏识……破格擢升,料想不难。 我已为你请下了六品青衣捕头之衔,公文不日即到。 李捕头,恭喜啊,如此年轻便官至六品,在我大赵一朝,可是极为罕见了。” 的確是,要知道李赴可是到任还不到一个月,在七品青衣捕头这个官阶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已是六品青衣捕头了。 李赴道:“多谢大人提携。”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喜色。 冯绍庭又亲切问道: “说来也是稀奇, 不知李捕头是如何结识那位……楚王小姐的? 遥想楚王当年是何等的英杰,朝堂江湖无不敬服,可惜楚王被废之后,楚王府在天下几乎就没有了消息。” 李赴简略道:“机缘巧合,途中偶遇,目標一致,便同行了一段。” 冯绍庭点头道: “原来如此。 更令人惊嘆的是,李捕头竟还得宋小姐信重,获赠那面御前詔令金牌! 此物非同小可啊。” 他语气带上几分感嘆。 “我听说李捕头持此金牌,在平凉县……可是做下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街公审平凉县花石使王崇瑜,铁证如山,万民共证,最终……將其明正典刑。 此事已传遍朝野,震动天下! 李捕头为民除害,真是雷厉风行。” 他口中虽赞,但李赴却敏锐地察觉到,冯绍庭的態度与以往有些微不同。 之前冯绍庭极力拉拢,对他很是热切。 如今,那份热切淡去了不少,笑容依旧儒雅,言语依旧客气,却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放弃了某些原本的打算, 转而將李赴视为一个需要谨慎对待、背景复杂、不宜过分亲近的下属或……潜在麻烦。 李赴心下瞭然是因为什么事,面上不动声色,只礼貌回应。 “知州过誉。 王崇瑜罪有应得,我不过是依律行事。” 冯绍庭呵呵一笑,不再深谈此事,转而道。 “李捕头舟车劳顿,回来是该好好歇息几日。 不过……近日燕州地面,颇不太平,恐怕很快又要劳烦李捕头费心了。” 李赴抬眼:“哦?大人所指是……” “江湖人士。” 冯绍庭收敛笑容,眉头微蹙,“近月以来,涌入燕州的各路江湖人物陡然激增,鱼龙混杂。 这些人以武犯禁,爭强斗狠,滋事扰民,案件比往常多了数成,府衙上下疲於应付。 李捕头回来路上,想必也见到不少提刀挎剑之人吧?” 李赴点点头,他回到燕州,所见客栈酒肆,江湖客打扮的人確实比往常多了许多,气氛也略显躁动, 颇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確有所见。 不知为何江湖群豪突然匯聚燕州?” 李赴问道。 冯绍庭轻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回忆。 “李捕头年轻,可曾听说过……二十三年前,西北数州的那场百年不遇的大旱?” 李赴略一沉吟。 “那时我尚未出生。 但曾听长辈提及,二十三年前,秦、渭、燕、兗、漠、阶等西北数州,发生了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秦州、渭州还好一些,尤其是漠州,灾情最重,饿殍遍野,甚至……人相食。 听闻最终几地饿死病死的百姓,达三四十万之巨,惨绝人寰。” 提及此等惨事,他脸上也是一肃。 冯绍庭缓缓点头。 “不错,三四十万条性命啊……就那么活活没了。 易子而食,人间惨剧,莫过於此。 但其实……当时本不该死那么多人。 朝廷户部急拨了银子来賑灾,足足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李赴挑眉,“如此巨款,若妥善使用,当能救活无数灾民,为何最后……” “因为这笔银子,根本没能到灾民手中。” 第127章 完成奖励白虹掌力 (二合一) 冯绍庭声音转冷,脸上似乎带著一丝沉痛与怒意。 “押送银两的鏢队,在途中……被劫了。 而且劫得神不知鬼不觉,手段通天! 等到地方官员开箱验看时,满箱的官银,早已被换成了破石头,三百万两賑灾银,不翼而飞!” “三百万两賑灾银,不翼而飞?” 什么人做的? 李赴心头一惊。 三百万两现银,押送途中被调包成石头? 这简直匪夷所思! 需要何等周密计划、何等庞大的势力、何等通天的手段? “並不清楚。 此事一出,朝野震怒。 沿途经手、护卫的官员、兵丁,上上下下数千人,尽数被牵连问罪,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 而负责承运这笔皇槓的,是当时名震南北的常胜鏢局。 朝廷震怒之下,以护鏢不力之罪,將常胜鏢局满门抄斩,三族之內,男女老幼九百余口……无一倖免,血染刑场。” 冯绍庭继续道。 “唯有鏢局总鏢头,天罡绝命刀刘景行,以及他麾下几名最得力的鏢头,像是早有准备,在案发前便已悄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朝廷曾画影图形,海捕天下,悬赏巨万,却始终未能將其缉拿归案。 江湖上……便渐渐有了传言。” 李赴想了想,接口:“传言是刘景行伙同手下鏢头,监守自盗,吞了那三百万两賑灾银?” 冯绍庭頷首。 “不错。 若非內部有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谁能在那等严密的押送途中,將三百万两白银换成石头,而不露丝毫破绽? 刘景行等人提前遁走,更是坐实了嫌疑。 只是苦无確凿证据,那笔巨款也下落不明,成为一桩悬案。” 李赴皱眉。 “但为此搭上鏢局上下九百多口,连同自己妻儿老小的性命……值得吗? 三百万两虽巨,但满门死尽,背负数州几十万冤魂,日夜能安?” 冯绍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值与不值,人心各异。 在有些人眼中,亲情血缘,重过山岳; 而在另一些人眼中,妻子没了可以再娶新的,儿女没了也可以再生,唯有真金白银,才最实在。 三百万两雪花银,足以让人富可敌国,十辈子挥霍不尽。” 李赴默然,明白过来。 “所以,此番燕州江湖人士激增,便是与此陈年旧案有关?” “正是。”冯绍庭正色道,“月前起,江湖上便流言四起,说有人亲眼目睹,消失了二十三年的天罡绝命刀刘景行,在燕州地界出没! 此讯一出,江湖顿时沸腾! 那背后代表的可不只是刘景行本人,更是那下落不明的三百万两賑灾银! 財帛动人心,何况是这等惊天巨富? 天下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怀著各种心思的人物,都闻风而动,匯聚我们燕州。” 他屈指数道。 “有覬覦財富,想分一杯羹的绿林大盗、江湖宵小;有心怀正义,想为当年枉死的几十万灾民討还公道、擒拿元凶的正道侠士。 也有想藉此扬名立万,一战成名的年轻俊杰……龙蛇混杂,泥沙俱下。 如今燕州城內城外,客栈爆满,酒肆喧譁,衝突械斗几乎每日都有。 治安繁重,前所未有。 往后这段日子,恐怕真要多多倚仗李捕头的神威,弹压地方,维护法纪了。” 【听闻二十三年前西北旱灾惨案,数十万百姓沦为饿殍,竟因賑灾银被调包窃走所致。 凶徒手段狠毒,害死无数生灵,却仍逍遥法外,或许还在为哪个地方,为当年的手笔而得意,正在享受。 请大侠查明真相,揪出真凶,为几十万冤魂报仇雪恨。 完成奖励——白虹掌力大成。】 天书水墨字跡恰在此时浮现眼前。 看到白虹掌力四字,让李赴心头一动。 “白虹掌力为逍遥派绝学之一,练成之后,掌力曲直如意, 也就是打出去的掌力可以拐弯,如意控制。 可以说这门武功之奇,绝对不下於可隔空取物的擒龙功之下,论威力,想必也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甚至……也许犹有过之。” “从其练成难度就可见一斑。 比如武功绝顶的逍遥派三老之一,到了晚年接近九十岁的时候才练成,且一出手,就让另一位逍遥三老心惊,著实没想到对方能练成。” 当然,那几十万饿死的冤魂,那常胜鏢局九百多口被牵连的无辜性命,这桩沉埋二十三年、血泪斑斑的惨案未破,也是一点。 经歷过平凉县一事,看到、知道了民间之疾苦,百姓之哀艰。 李赴清楚那死去的几十万人,绝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而已,每一条都是活生生的性命。 若真凶继续逍遥,天理何在? “我明白了。” 李赴神色肃然,起身道。 “此事关乎重大,我定竭力,查清真相,维护地方安寧。” 冯绍庭欣慰点头:“如此甚好。 李捕头今日先好生休息,明日再行计较。” 李赴告退离去。 待李赴身影消失在门外迴廊,冯绍庭脸上的儒雅笑容渐渐淡去,转为一种复杂的感嘆。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对侍立阴影中的死人剑说道。 “人生际遇,当真奇妙。 不过数月之前,这位李赴向我告假离燕时,还只是我麾下一名寻常捕快,虽露锋芒,却无根基。 如今归来,竟已与废燕王之女结识,得襄王殿下青眼,马上官升六品,更是手握御前昭令金牌…… 嘖嘖,从此以后,莫说是我,便是朝中许多大员,想让他办事,恐怕都得客气三分了。” 冯绍庭想到什么,又笑了笑道。 “不过,年轻人终究是意气用事。 悬赏他之人,必是王崇瑜无疑。 他为私怨杀王崇瑜,本也无可厚非。 可他不该……不该当街公审,將一位花石使的体面尊严彻底践踏,更纵容百姓將其凌迟处死! 此举已不是简单的报仇,而是狠狠抽了应奉局、抽了苏州王家、甚至抽了所有靠花石纲吃饭的人一记响亮耳光。 天下哪个花石纲使不贪? 此事已然震动朝野,恐怕都传到深宫中那位的耳朵里了。” 这时,书房內侧的屏风后,转出一位身著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 正是冯绍庭倚为心腹智囊的谋士聊星先生。 他捻著頷下几缕短须,接话道。 “大人所言极是。 我大赵立朝,素来与士大夫共天下,讲究礼遇。 即便犯官,除非谋逆等十恶不赦之罪,多以贬謫流放为主,鲜有公开酷刑处决,更遑论任由百姓动手。 花石使虽非士大夫,然其职司直通圣听,为圣上採办心爱之物,地位特殊,犹有过之! 自设花石使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们,將之处死,遑论当街凌迟! 更何况,王崇瑜出身苏州王氏,虽是旁支,但苏州王家护短之名天下皆知。 经此一事,李赴之名,恐怕已同时刻在了天下花石使、应奉局、以及苏州王家的必除名单之上。 纵有御前金牌傍身,这泼天大祸,日后也够他消受的了。 能否逍遥多久,尚未可知。” 冯绍庭摆摆手,似乎不想再多谈李赴,转而问道。 “不提他了。 聊星,我让你查的事如何? 刘景行几人下落,可有確凿消息? 江湖传闻是真是假?” 聊星先生正色道。 “回大人,府中门下招揽的江湖客,已撒出去多方打探。 目前確实收到一些线索,似乎有人曾在城西老君观一带,瞥见一个形貌酷似当年常胜鏢局三鏢头拦山手周烈的老者出没。 只是惊鸿一瞥,尚未確认。 但这江湖传闻……恐怕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哦?” 冯绍庭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不知是为可能破获这桩惊天悬案而激动,还是另有所图。 “继续查,务必找到確切踪跡!” “是。” 聊星先生应道,隨即提醒。 “大人,万一找到人……常胜鏢局昔年能执鏢行牛耳,首屈一指,绝非侥倖。 总鏢头刘景行一手天罡三十六路绝命刀,刚猛霸道,变化精奇,二十多年前便已罕逢敌手。 如今二十三年过去,其人虽年近花甲,筋骨或不如昔,但內力修为与刀法境界,恐怕已达化境,更加深不可测。 府中寻常门客,绝非其敌。 若要动手,恐怕需得……” 他目光瞥向一旁沉默的死人剑。 冯绍庭会意,看向死人剑:“你所言甚是。 刘景行这等人物,非绝顶高手不能制。 届时,还需你……” 他话未说完,终於发现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目光惯常空洞淡漠的死人剑,此刻竟目光注视著李赴离去的方向,依旧是张苍白僵硬的脸,可眼中此刻竟然带著一抹惊疑之色。 右手紧握了腰间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柄。 “怎么了?” 冯绍庭奇道。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死人剑影有这样明显的神情。 死人剑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內功……有了很大精进。 我竟有些看不出他的深浅了。 方才他立於堂中,眼中神光內蕴,呼吸细微绵长,近乎胎息,举手投足间,气机圆融无碍,竟隱隱有一丝……功行圆满、返璞归真的意味。 和以前所见,判若两人。” 不过越遇到高手,他越是兴奋,他说著说著眼中闪出一抹那股对高手鲜血的炽热,握剑的手更紧。 和以前所见,判若两人。” 不过越遇到高手,他越是兴奋,他说著说著眼中闪出一抹那股对高手鲜血的炽热,握剑的手更紧。 “真想……现在就试试他的武功。” 冯绍庭与廖星先生闻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他们都会武功,可是要论武功如何赶得上死人剑。 而且二人深知死人剑的武功、眼力与骄傲,能让他说出看不透、返璞归真这样的评价,李赴的武功恐怕已经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此事不急。” 冯绍庭压下心中波澜,作为手握大权的一方知州,对武功高手也没有那样敬畏和渴求。 什么武功高手,难道还及得上大军绞杀么。 他对死人剑道。 “李赴之事,暂且放下。 眼下首要,是刘景行。 他的天罡绝命刀,想必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你们先集中精力,找到刘景行的確切下落!” “是。” 聊星先生领命。 死人剑垂下眼瞼,敛去目中兴奋,重新恢復成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紧握剑柄的手,泄露出一丝內心的不平静。 …… 次日清晨,李赴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重回府衙点卯。 甫一踏入捕快班房,便见陈涛等一眾捕头捕快个个眼圈发黑,面容疲惫,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案卷,房內充斥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 “李头,您总算是回来了!” 陈涛一见李赴,如同见了救星,腾地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疲惫都仿佛散去三分。 李赴扫视眾人。 “怎么了? 一个个瞧著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嗨!別提了!” 陈涛苦著脸,倒豆子般诉起苦来。 “李头您不知道,这些天燕州城都快成江湖人的客栈了! 三教九流,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有江南帮派的帮主,有关外来的豪客马贩,有绿林道上的魁首,也有自詡名门正派的大侠……这些人哪,哪一个不是眼高於顶的主? 行事无所顾忌,谁会把我们这些没什么名头的小捕头、捕快放在眼里?” 他喘口气,继续道。 “咱们人手本来就紧,现在更是捉襟见肘,兄弟们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到处灭火。 光是街面上因口角、爭位、旧怨引发的爭斗,一天少说十几起! 面对这些人,咱们是打又打不过,抓也不敢抓,最多只能劝散了事,別提多憋屈了。” 旁边另一个捕头也忍不住插嘴,道。 “李头,您是不知道,这些人挤在城里,都觉得在江湖上有些名声,谁也不服谁。 为爭个靠窗能看街的好座位能打起来,为抢同一间上房能打起来,报名头互不服气也能打起来! 还有那些早有宿仇的,在街上撞见了,那更是天雷勾地火,不管不顾。 我们这点人,一个人顶十个人用也管不过来,整天提心弔胆,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大乱子!” “总之,整个燕州城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涛道。 “幸好,李头儿您回来了!” 第128章 李捕头?哪个李捕头?!(二章合一) “哦?” 李赴静静听完,点点头道:“这些江湖人还真是无法无天。”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捕快连滚爬爬冲了进来,气喘吁吁,满脸惊慌。 “不好了! 几位捕头,聚盈楼……聚盈楼又要打起来了!” 陈涛一听,脑袋嗡的一声,拍案而起,又颓然坐下,捏著眉心,烦不胜烦地嘆道:“这回又是谁?” “是青花帮的帮主张奉义,和关东的马贩头子焦七,各带了一帮人,在楼里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了! 街上百姓都不敢从那儿过了。” 陈涛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变。 “怎么了?”李赴问道。 他现在在江湖上也是有了偌大的名头,不过他却对江湖的事还不甚了解。 “李头,这两位可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呀。 青花帮是杭州最大的几大江湖帮派之一,帮內弟子有几千人。 那关东的马贩头子焦七,也不是好惹的主。 能做马贩子的,哪有简单的,那焦七更是关东最大的马贩头子之一。 手下啸聚了一群马贩子、强人,在关外抢生意,那都是一言不合操刀子的……” 陈涛说完,转头询问那个捕快。 “这两拨人是为什么打了起来?” 那报信捕快咽了口唾沫,神情古怪。 “听……听说……是为了一盘酱牛肉……青花帮帮主和焦七都点了一盘, 厨房先给焦七上了,胡帮主不乐意,说是他先点的,那盘是他的,两边就……” “什么?!”陈涛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更觉得头疼的都快炸了,“他娘的,开什么玩笑?!” 青花帮是杭州水路大帮,帮眾数千;焦七是关东最大的马贩头子之一,富甲一方,手下悍勇之辈眾多。 这等人物,都是在自己各自地面上跺跺脚都让所在一方抖上三抖的人物,会因为一盘酱牛要打起来? 说出去谁信? “有意思。” 李赴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走,去看看。 两位江湖豪杰为一盘酱牛肉大打出手,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陈涛闻言精神一振,不敢置信:“李头您要亲自出马?” “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不是, 而且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么两个大人物就因为一盘酱牛肉,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李赴道。 陈涛大喜过望,连忙跟上。 “那就再好不过了! 兄弟们都听说了您在江湖上干下的大事,连十二凶相都让您给一锅端了! 如今您的名头,比许多名门大派的掌门还响亮! 有您坐镇,看谁还敢在咱们燕州地界上撒野!” 李赴边走边摇头,轻笑:“我的名头?怕也没那么好使。” “若真管用,这些人知道我在这燕州城当捕头,街面上的治安由我管著,早该夹著尾巴做人了,哪还能闹出这许多事来? 看样子,他们並没將我放在眼里。” “这……这个……”陈涛挠挠头,訕訕道,“他们大概觉得……您这等人物,不会亲自过问街头斗殴这等小事吧?” 李赴不置可否。 自从剷除了十二凶相,名动江湖后,他一路去平凉县,又回来, 確实沿途听过不少江湖人议论他,眼中放光,唾沫子横飞,说著有关他的事跡,好像那些人在旁亲眼看著一样。 甚至好像都有说书人为此编了曲目。 不过名头响归名头响,真涉及到身家或者性命,天王老子来也不管事儿了。 这可是涉及到几百万两银子。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李赴能单凭一个名头,或者一句话就让这些人止住刀兵,老老实实安分下来,不满城乱窜著寻找刘景行,乃至离开吗? 別说他,就算是白马寺的主持,天师府的天师来了,说话也不管用,压不住这满城人心躁动。 聚盈楼,位於燕州城东闹市,本是生意兴隆的大酒楼。 此刻,楼前街面却已空空荡荡,百姓躲得老远,只敢在巷口、窗后探头探脑。 楼內大堂,气氛更是剑拔弩张,寻常食客早已跑光。 大堂內尚有五桌人未动。 左边靠窗独坐一人,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穿著锦缎长衫,腰间掛著一排样式精巧的鹿皮囊。 面前四碟小菜,一壶竹叶青,自斟自饮,目光时不时投向窗外街面,对堂內紧张气氛视若无睹。 此乃川西唐门外门五爷,千手蜈蚣唐进,一手暗器功夫与用毒本事,江湖闻名。 右边靠窗则是个黑脸膛的虬髯大汉,一身劲装,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横放桌上,刀柄缠著血红色的绸子。 他正是江北道上有名的独行大盗,鬼见愁田老三。 他一手握著茶碗,一手搭在刀柄上,慢悠悠喝著茶,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门口与街面。 最角落一桌,坐著两个年轻人,皆是一身白衣,腰系黛青色丝絛,背负长剑。 年长些的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沉稳,眼神警惕; 年幼的不过十八九岁,脸上带著初出茅庐的兴奋与紧张,不时偷眼打量堂內眾人, 看衣著,二人却是武林中威名赫赫的巴山剑派门下弟子。 而大堂中央,则分坐两拨人,人数最多,气氛也最紧张。 一拨人身著青色劲装,袖口绣著细小的青花標记, 为首者是个四十来岁、麵皮白净、气质威严的中年汉子,正是青花帮帮主分水犀张奉义。 另一拨人则多是关外打扮,皮袄大氅,风尘僕僕,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披著貂皮大氅,则是关东马贩头子一阵风焦七。 两拨人马怒目相对,手按兵刃,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血溅五步之势。 “姓焦的,老子走南闯北二十年,还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 这盘酱牛肉是老子先叫的,筷子都拿起来了,你给端走了? 存心找茬是不是?” 焦七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灰尘簌簌下落。 张奉义冷笑一声,端坐不动,语气冷漠。 “关外的规矩是关外的,不是谁先拿了筷子就是谁的,到了这关內,就得按我们的来。 要懂得先来后到。 明明是我先点的酱牛肉,你若不服,城外寻个宽敞地儿,真刀真枪做过一场便是!” “怕你不成?!” 焦七瞪眼,手下马贩纷纷拔刀出鞘半寸,寒光闪闪。 青花帮眾也不甘示弱,亮出兵刃。 躲在柜檯后的胖掌柜,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用一块酒罈盖子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小眼睛,死死盯著门口,不停念叨。 “快来吧……捕快老爷们快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也被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的伙计从后厨溜过来,凑到掌柜耳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来了! 掌柜的,李捕头带著人从衙门出来,正往咱这儿赶呢!” 掌柜浑身一松,差点<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喜极低呼。 “哎呦!李? 是哪位李捕头! 是他来了? 老天保佑,我这小店总算有救了!” 他话音方落,门口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挺拔的青衣身影,当先踏入大堂。 来人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眼神沉静,正是李赴。 他身后跟著陈涛等七八名捕头捕快。 与眾不同的是,李赴一身青衣公服整洁利落,腰间並未悬掛寻常捕快的铁尺、锁链或钢刀,双手空空,十指修长乾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就这么往门口一站,自有一股难以让人忽视的气度,整个喧闹的大堂,声音陡然一低。 掌柜的如同见了亲爹,连滚带爬从柜檯后衝出,也顾不得危险,带著哭腔喊道。 “李捕头! 李捕头救命啊!小店……小店要保不住了啊!” 喊到后半句,才想起害怕,声音又猛地压低。 这一声李捕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让堂內更是瞬间寂静。 许多人脸上闪过惊疑、恍然、敬畏等复杂神色。 李?燕州城的李捕头? 哪个李捕头。 那个近来在江湖上风头最劲、名头最响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一直望著窗外、浑然好像没看到堂內两拨人要打起来的唐门五爷唐进,第一次缓缓转过头,朝李赴瞄了过来,一边喝酒,一边上下打量。 那独行盗田老三,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变,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额头渗出冷汗。 角落里的巴山剑派弟子,那年少的师弟激动得脸色发红,死死抓住师兄的胳膊,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师兄! 师兄,那个就是掌出神龙李赴? 他……他看著比我还年轻些呢!” 那年长师兄连忙捂他的嘴,眼中也满是震惊,低喝道:“噤声!莫要议论!” 因为他发现,就在师弟开口的瞬间,李赴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著他们这个角落轻轻一扫! 隔著整个大堂,如此细微的低语竟能被捕捉到,这位李捕头的耳力与內功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李赴对掌柜的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 陈涛极有眼色,立刻带人搬来一张空桌和一把椅子,就放在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 李赴从容坐下,掌柜的亲自捧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颤抖著手为他斟满。 李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动作舒缓自然,仿佛眼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面,不过是寻常茶楼閒坐。 这番做派,更显深不可测。 原本因害怕波及而躲远的百姓,此刻又慢慢聚拢到门口、窗外,交头接耳,兴奋张望。 他们都听说他们燕州城的李捕头来了。 李赴那是谁呀,那是破了劫宝大盗连环凶案的人,连镇守燕州铁牢的四大军將之一都不是其对手。 传闻那位铁臂横江戴岳,全身刀枪不入,双臂有挽马之力,还是被这位给收拾了! 而且听说他最近在江湖上好像又做下了什么更加了不得的大事。 闻讯赶来的江湖人也越来越多,挤在门口,好奇而敬畏地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年轻高手。 当然,也有少数人见他如此年轻,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两位,”李赴放下茶杯,目光淡淡扫过张奉义与焦七,“何事如此大动干戈,搅扰街坊安寧?” 人的名,树的影。 方才还气势汹汹、互不相让的两人,此刻气焰都收敛了不少。 张奉义率先抱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敢问阁下便是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在下杭州青花帮张奉义,久仰大名! 您在江湖上的事跡,即便远在杭州,张某也如雷贯耳!” 焦七也连忙跟著抱拳,粗声道:“一样一样! 焦某走关东,也早听闻李捕头神威!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两人先客气见礼,但一谈及衝突起因,顿时又变了脸色,互相指责,寸步不让。 “我青花帮在杭州地界,也算有头有脸! 歷来都是我吃完,別人才能动筷。 就算出了杭州,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人敢抢我的菜吃。” 张奉义语气转冷。 “放屁,什么青花帮,老子没听说过。” 焦七拍案怒道,“老子走南闯北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多少不开眼的敢惹老子,最后都餵了野狗! 你青花帮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张奉义冷笑:“李捕头您评评理,明明是我先点的酱牛肉,凭什么让他先吃?” 焦七吼道:“老子先来的,一进门就点了菜。 你后脚才到,凭什么给你先上? 懂不懂先来后到?” “焦七,你莫不是猪油蒙了心。 我点菜,你还没坐下呢!” “你才放屁, 老子在这儿喝了半个时辰茶了! 你眼瞎吗?” 两人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眼看又要拍桌子对骂起来。 陈涛等捕快紧张地盯著,手心冒汗。 李赴看著这场面,觉得颇为有趣。 这两人各执一词,都坚称自己先点的菜。 显然必有一人说谎。 寻常人为口舌之利说谎不奇,可这两位都是日进斗金、一方豪雄的人物,为一盘价值二十文钱的酱牛肉当眾扯谎,还一点不肯相让…… 这情况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李赴將缩在一边的胖掌柜叫到跟前,问道。 “掌柜的,他们俩,究竟谁先点的菜?后厨可有记录?” 第129章 李捕头,神功盖世 (二章合一) 掌柜的苦著脸,连连作揖。 “李爷……这、这后厨实在太忙,人来人往,小人……小人和伙计们当时也没在意,实在记不清了啊……” 李赴点点头,看向爭执二人:“掌柜的记不清了,这事便成了无头公案。” 焦七忙问:“李爷,那依您看……” 李赴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碟引发爭端的酱牛肉上,此刻正放在张奉义面前的桌上。 “我看这事儿也简单。” 他转向张奉义,“张帮主,这盘肉,你动筷子了吗?” 张奉义哼道:“这碟菜本错端给来他的,我让手下拿了过来。 本欲享用,却被他胡搅蛮缠,还没来得及动。” 焦七气得哇哇大叫:“你放屁,明明是你抢了我的菜,还倒打一耙! 究竟是谁胡搅蛮缠?” “那就好。” 李赴不再多问,朝陈涛示意了一下。 陈涛会意,上前地將那碟酱牛肉端起,放到了焦七面前。 “多谢李爷,您给面儿!” 焦七见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抱拳道谢。 江湖人重面子,尤其在关外那种三不管地带,威名就是立身之本,半点折损不得。 李赴將这碟菜判给他,便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这个情,他得领。 张奉义却是脸色一沉,变得极为难看。 他堂堂一帮之主,威震杭州,作为江湖上的帮派之主,难道就不要面子。 李赴此举,分明是偏帮焦七,当眾削他脸面! “李捕头,”张奉义语气生硬,带著压抑的怒意,“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赴淡然道:“我替掌柜的做个主,让他即刻再做一盘上好的酱牛肉给你,算他请客。 想必掌柜的是愿意的。 一人一盘酱牛肉,都不用吵了。” 他看向胖掌柜。 掌柜的忙不迭点头哈腰:“愿意,愿意,小的这就让厨房做!马上就给张帮主端来!” 区区一碟酱牛肉,破財消灾,他求之不得。 张奉义脸色並未好转,反而有些隱隱更阴沉了,冷冷道。 “李捕头,这不是一盘酱牛肉的问题。 我要的,也不只是一盘酱牛肉。” 李赴故作不解,忽然笑了笑,问道。 “张帮主,李某冒昧问一句,你们青花帮在杭州,掌控水路要道,南来北往的生意,一年大概要走多少趟货?” 张奉义不明所以,皱眉答道:“水路旱路加起来,少说四五十趟。” “一趟货,值多少银子?” “少的几百两,多的一千两,看货而定。” 李赴点点头,笑容更盛,对身后的陈涛等人说话,未刻意压低声音,此时大堂內的其他人也听得见。 “各位都听见了。 张帮主是走货的大帮派,生意做得极大,一年经手的银子,怕是上万两,乃至十数万两也不止。 今日,却为了一盘价值二十文钱的酱牛肉,在这小小饭馆里,与人大动干戈,眼看就要血溅五步……此事若传扬出去。 张帮主,您说,丟不丟人呢?” 这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张奉义脸上。 他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胸膛急剧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若不是忌惮李赴威名,他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李捕头!”张奉义咬著牙,一字一顿,声音冰冷,“你这是在拉偏架。 我敬你三分,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让开!” 李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眼神转冷。 “和我无关? 张帮主难道不知,这燕州城街面上的治安,归谁管辖? 敢在我所辖之地聚眾闹事,威胁械斗。 这事儿,就和我大有关係了!” 张奉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狠声瞪向焦七道:“好,好,李捕头,今日张某就给你这个面子! 焦七,你有种现在就跟我走! 莫要在此让李捕头为难!咱们出城,寻个僻静处,真刀真枪做过一场,生死各安天命!” 焦七也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这般挑衅?一拍桌子就要应下:“走就走!怕你是龟孙……” “哼!” 李赴陡然一声冷哼! 这声音並不甚响,却如同平地里炸开一声闷雷,又似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 “嗡——!” 堂內眾人,无论是张奉义、焦七,和他们身后两拨人, 还是唐进、田老三、巴山弟子,乃至门口围观胆子大站得近一点的江湖客,无不心神剧震,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 功力稍浅的,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桌上杯盘碗碟,嗡嗡颤动作响,酒水泼洒而出。 一时间,满堂皆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骇然望向端坐椅中的李赴,只见他面色微寒,眼中神光如电,不可逼视。 “张帮主,” 李赴缓缓开口,给人压力如山。 “你当真是……半点不把我这小小捕头放在眼里。 当著我的面,就要约人城外死斗? 视朝廷法度为何物。” 张奉义被那一声冷哼震得气血不稳,內息紊乱,心中惊骇无以復加。 他早知李赴武功高强,却未料竟至如此地步。 仅凭一声冷哼,就震得他气血翻腾! 这位李捕头会什么高明的音波功么? 此刻面对李赴冰冷的目光与质问,张奉义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惧意。 可他脸色变幻,还是半点不肯让步,恼怒咬牙道:“李捕头,我已一退再退,答应出城解决,不在此地生事,你……你还想怎样? 不要欺人太甚!” 一旁陈涛手心全是汗。 他实在不明白,自家头儿为何要如此针锋相对,明显有些偏袒焦七。 要知道劝架最忌讳的就是拉偏架。 明面上看,张奉义確实像是一退再退,李赴提出让酒楼再做一盘酱牛肉,这等儿戏、敷衍、不把他的面子当做一回事儿的解决方式,他也忍了。 从堂內爭斗退到出城解决,可谓给足了李赴面子。 可李赴却还是丝毫不给面子,甚至有点步步紧逼。 李赴看著张奉义接近要发作的样子,轻笑一声,更是让满堂一静。 “若我就是要欺人太甚呢。精彩不容错过:第47章 李捕头,神功盖世 (二章合一)全本放送,点击。” 被一逼再逼,张奉义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 身后一眾青花帮好手,更是刀剑出鞘半尺,寒光闪闪,只待帮主一声令下,便要豁出去搏杀。 焦七见状,也不甘示弱,关东马贩们再次抽出马刀,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比方才更为凶险,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这时, 自从李赴进来,一直缩在角落、极力降低存在感的独行大盗田老三,见双方形势更加紧张,心头一松,以为找到了溜走的良机。 他做贼心虚,而且李赴进门时似乎扫了他一眼,嚇得他魂飞魄散,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田老三悄然起身,提起桌上鬼头大刀,猫著腰,就要翻墙离开。 他自忖动作轻巧,又隔著八九丈距离,李赴背对著他,正与张奉义、焦七对峙,定然无暇顾及他。 然而不料,他刚要翻窗离开。 “你要想往哪走?田老三。” 一个声音响起,正是背对著他的李赴所发。 田老三浑身一僵,却见李赴依旧端坐椅中,面向张奉义等人,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可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样! 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瞒过。 早在进入聚盈楼前,陈涛已快速向李赴低声介绍过堂內他认得出的江湖人物的情况。 其中便重点提了这独行大盗鬼见愁田老三,乃是江北道上有名的悍匪,身负数桩血案,武功不弱,尤其轻功了得。 “不好!” 田老三动作更急,翻窗就要离去。 可李赴话音一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右手隨意向后一探,五指微曲,凌空虚抓! “擒龙功!”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凝练无比的无形吸力,隔空而至! 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龙爪,精准地扣住田老三几大要穴。 田老三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运功抵抗,挥刀劈砍。 可他一身內力甫一提起,便觉穴道便被擒拿封禁,真气运转顿时滯涩难行! 更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將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啊——!”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田老三那百十来斤的身躯,连同他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而回, 越过数张桌椅,划过八九丈的距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李赴脚下三尺之地! 尘土微扬。 田老三被摔得七荤八素,气血翻腾,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血。 他想要挣扎爬起,可却四肢酸软,被点了穴位,別说反抗,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那柄视若性命的鬼头大刀,也脱手掉在一边。 从李赴开口,到田老三被隔空擒拿摔在脚下,不过瞬息之间! 整个过程毫不费力,轻鬆写意,神乎其技!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 那唐门五爷唐进,眼皮猛的一跳,手中杯咔的一声轻响,竟被捏出一道细微裂痕。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暗器手法冠绝川西,自忖见识过无数奇功绝艺, 可何曾见过如此隔空八九丈、凌空摄人如探囊取物般轻鬆写意的功夫? 这已近乎传说中隔空取物、擒龙控鹤的神仙手段! “隔空擒拿,劲发如神! 这……这,好可怕的功力,便是派中几位闭关的长老,怕也……怕也远远不及!” 那年轻师弟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半天发不出一个音,完全被这超乎想像的场景震懵了。 张奉义嚇得猛然站起,脸上的怒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震动。 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样动弹不得的田老三。 这可是以刀法狠辣、轻功卓著称的鬼见愁田老三,怎么说也是江湖上一流高手! 竟连一招都没走过,不,是连这位李捕头的一根手指都没碰到,就被隔空如抓小鸡崽一般擒来,生死操於人手! 他方才竟还敢想对此人还想动手? 这份武功……一念及此,张奉义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再看李赴,只觉得仿佛猛虎在侧,让他坐立难安。 焦七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蒲扇大的手掌不自觉地一紧,喃喃道。 “我的亲娘……这……这是什么武功? 隔空抓人?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高手,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李赴缓缓收回手,就如抓住一只想要飞走的小小蚊虫,根本没有丝毫费力,他目光平静扫过面无人色的张奉义和目瞪口呆的焦七。 “李捕头……神功盖世, 张某……今日大开眼界!” 张奉义喉头滚动,声音乾涩,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下深深的惊悸与后怕。 “十二凶相栽在阁下手中,实乃……实乃理所当然! 今日……今日张某鲁莽,衝撞了李捕头虎威,还请海涵! 这……这事儿,就此作罢! 张某……告辞!” 他再不敢提什么找焦七做过一场,甚至连多看李赴一眼都不敢,朝著李赴深深一揖,然后急忙转身,对身后手下低喝一声:“走!” 青花帮眾人如蒙大赦,慌忙收起兵刃,跟著张奉义,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聚盈楼, 背影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囂张气焰? 李赴看都未看他们,对陈涛示意了一下。 陈涛立刻带人上前,將穴道被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田老三捆了个结实,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一旁。 陈涛这才凑到李赴身边,压低兴奋声音。 “头儿,您这一手,简直神了! 不过……这张奉义,溜得也太快了吧? 好像……好像真被嚇破胆了,怎么不要他的面子了?” 李赴淡淡道:“因为他心里有鬼,本就是故意来挑事的,自然心虚。” “你还记得,那盘酱牛肉,一开始是端给谁的吗?” 陈涛一愣,回想道:“是……是端给焦七的。 不过掌柜的说记不清谁先点的,可能是端错了……” “掌柜的真的记不清了吗?” 李赴道。 旧伞也遮雨诚意奉献《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第130章 刘景行下落线索(二章合一) 李赴道。 “他只是不敢说,因为两边都得罪不起。 我问起此事时,掌柜的脸上只有惧怕和为难,却没有那种因疏忽弄错而闯下大祸的惊慌、懊悔。 这说明,从一开始,这菜就没端错地方。” 他笑了笑。 “如今燕州城匯聚这么多江湖人物,个个不是善茬。 这些开店的,万分小心伺候还来不及,怎么会敢一时疏忽弄错客人点的菜? 尤其这两位带了一干手下,一看就不好惹的主。” 旁边几名捕快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头儿你真是明察秋毫。” “可是……”陈涛不解,“这张奉义,到底为了什么? 他和焦七,以前也没听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不过——似乎他想將焦七引出城去!” 他作为一方捕头,说著说著,有些恍然,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 “他並非真要杀焦七,也不是为了爭一口气。” 李赴目光转向焦七,声音略微高了几分,“张奉义为什么故意找麻烦,这就要问我们的焦七爷了。” 焦七这时终於陡然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好像知道一切缘由了,烦躁地摸了摸脑袋,低声咒骂。 “他娘的,消息是哪里走漏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李赴抱拳行礼。 “李爷,您可千万別折煞我,在您面前,我焦七哪敢称什么爷? 您叫我老七就行!” “若换作旁人问我这件事,我定然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但既然是李爷您问……我焦七不敢隱瞒。” 他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些,几乎用气声道。 “不瞒李爷,我……我得到了一点关於天罡绝命刀刘景行的消息下落。 这张奉义……不知从哪儿嗅到了味儿。” “你知道刘景行的下落?!”陈涛在一旁差点惊呼出声。 整个燕州的江湖人现在都在找刘景行啊。 李赴眼中精光一闪。 “这就对了。 张奉义不知从哪得了风声,故意用一盘酱牛肉挑衅,想把你们引出城外,恐怕是想逼问得到你手中的消息。 他也不敢直说,有刘景行的消息这件事一旦泄露,必引来无数人注意。 所以他用这种看似斗气的小由头髮难。” 说完这两句话,他看著焦七,虽只是微微一笑,却让焦七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么,焦七,刘景行……到底在何处?” 焦七乾笑两声,试探著问:“李爷……您莫非对那三百万两银子……也有兴趣?” “我对银子没兴趣。” 李赴淡淡道。 “我感兴趣的,是二十三年前那场导致西北数十万人饿死的賑灾银劫案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即便不是刘景行本人,他作为当年押送皇槓的总鏢头,也必定知道一些关键內情!” 焦七心中一凛,老实说道。 “李爷高义! 其实……实不相瞒,这消息我也还没確切拿到。 是有人给我递了张字条,问我愿不愿意出白银万两,购买与刘景行有关的消息。 比如他为何隱匿二十三年后突然在燕州现身,他想做什么,以及……在哪里能找到他!” “字条?谁送的字条?” 李赴追问。 “落款是……乐极道人。”焦七答道。 “乐极道人?!” 陈涛在一旁忍不住惊呼,连忙附耳对李赴急声道。 “乐极道人,是天下最有名的採花邪道高手之一,传闻其精通道家房中术,会采阴补阳, 虽然行事阴邪,可貌似其房中术真的练出了本事,內气十分的雄厚,仗之横行无忌,无女不欢,为一代极不好惹的邪派高手。” 李赴冷冷道:“说那么多,不过是一个个罪该万死的採花贼而已。” “头儿,说得是。” 焦七见李赴武功端是可怕,可似乎太过年轻,对江湖人物不甚熟悉,不过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有这样一身武功,走到哪里不是座上贵客,说起来天下有多少人能值得这一位认识和记住。 反倒是別人要认识、记住这一位才对,不然哪一天因为一句冒犯,丟了小命都太不值了。 “他既约你交易,总要见面。 你们约在何处?何时?” 李赴问。 焦七不敢隱瞒。 “不瞒李爷,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原本约在今日凌晨,城东五里外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见面。 可我带人在那儿乾等了一个多时辰,连个鬼影都没见著! 心中憋火,这才中午进城来吃饭,不想就碰上了这档子事。” 提起被放了鸽子,他仍有些忿忿。 陈涛疑惑:“会不会是有人假冒乐极道人之名,故意骗你?” 焦七摇头:“乐极道人是一代邪道高手,武功十分厉害,一般人恐怕不敢充他的名头来骗人。 何况我焦七也不是好惹的。 再说真要想骗我,根本没必要用一个邪道高手的名头。 江湖上名声比他好的高手多了去了。” “那么,或许是这位乐极道人,反悔了,又或者临时遇到了什么事,未能赴约。” 李赴眯眼道。 焦七点点头,隨口笑道。 “说不得,就是乐极道人在燕州城撞见什么漂亮女子了。 此人无女不欢,见了漂亮女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什么事都能拋到脑后。” “哼!” 李赴冷哼一声。 焦七一个激灵,猛然想起眼前这位的身份不是別的江湖人,可是朝廷捕头,专司缉拿凶犯。 他连忙补救,与之撇清关係道。 “李捕头你放心,我焦七虽要和乐极道人交易消息,可我和他绝不是一路货色! 我是正经马贩,只做生意! 喜欢女人,也是去青楼花钱,从不干那等强迫良家、伤天害理之事!” 李赴不再多言,起身道。 “焦七,燕州城欢迎四方客商。 你在此吃饭住店,赏景游玩,皆无不可。 但切记,莫要生事。 燕州城的治安,有我一份。” 焦七连忙抱拳:“是是是! 李爷放心! 焦某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您添乱!” 李赴不再停留,带著陈涛等人,押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田老三,离开了聚盈楼。 找到刘景行,是揭开賑灾银劫案真相的关键一步。 而现在看样子想先找到刘景行,要先找到邪道高手乐极道人。 这个乐极道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刘景行的下落以及昔日常胜鏢局一堆旧人再现江湖的目的。 “乐极道人,无女不欢……” 李赴离开聚盈楼,微微蹙眉。 乐极道人既是採花邪道高手,好色之极,如今出现在燕州,又行踪诡秘,极可能已对城中女子下手。 “若是撞上,定让你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他不再耽搁,率陈涛等捕快押著田老三,径直返回府衙。 一行人穿街过巷,擒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田老三,他和他那柄鬼头大刀颇为显眼,沿途不少江湖人物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看!那是鬼见愁田老三,被官府拿了?” “谁这么大本事? 田老三的鬼头刀和轻功可不是吃素的!” “还能有谁? 刚在聚盈楼,那位掌出神龙李赴出手了,隔空八九丈,一招手,田老三就跟小鸡崽儿似的飞过去,动弹不得!” “他出手了!” “什么?隔空摄人?有这般玄乎的武功?” “千真万確! 这位李捕头一出手就惊走了青花帮帮主张奉义,脸色煞白,屁都不敢放一个,夹著尾巴溜了! 那关外最大的马头马贩头子之一焦七更是无比嘆服。” “嘶……这就是那位掌出神龙……瞧著也太年轻了吧? 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什么隔著八九丈,手一招,人就飞过去了,像话本故事一样,別是以讹传讹吧?” 一个面生的年轻刀客看著李赴远去的背影,见他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些,忍不住低声嘀咕质疑。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江湖汉子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 “年轻? 这位兄弟,难道没听过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你觉得你自比十二凶相如何?” 年轻刀客一愣,道:“十二凶相那是何等凶人? 辰龙、申猴、寅虎……哪一个不是横行江湖多年,大派掌门都有死在他们手下。 我……我这点微末本事,自然比不了。” 那江湖汉子哼道:“你还知道啊?十二凶相联手,都被这位掌出神龙李大捕头杀了个乾乾净净! 一个没剩! 你方才也听见了,田老三在他手底下,一招都没走过! 青花帮主、焦七爷,哪个不是一方豪强?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你说,他这身本事,是真是假?” 年轻刀客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著敬畏。 “我刚刚就在聚盈楼外瞧热闹,田老三好歹也是个成名人物,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等武功,简直深不可测!” “看来往后在燕州地界,真得把招子放亮些了。” 一个老者嘆道。 “这位李捕头坐镇,不想惹麻烦上身,各位来了燕州城,还是安分守己些吧。” “正是此理!没见方才街上那些眼神都透著不安分的傢伙,现在都消停多了吗?” 议论声纷纷扬扬,怀疑者有之,但更多的则是惊愕与敬畏。 议论声如风般传开。 不少原本桀驁不驯、行事肆无忌惮的江湖客,听闻李赴在聚盈楼展露的雷霆手段与威严,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中许多人早听过李赴剷除十二凶相的名头,在李赴没出手抓人前,总有些人心怀侥倖。 亲眼见到田老三这等凶人被轻易拿下,青花帮主这等豪强都被惊退,心中侥倖一下没了大半。 转眼间,燕州城街面上的气氛,无形中肃然了几分,那些原本习惯以武犯禁的江湖人行事作风也收敛了许多。 回到府衙,李赴命人將田老三收监,立刻调阅近日案卷,並询问当值捕快,可有女子遭受採花侵害。 果不其然。 一名当值老捕快稟报。 “李大人,您回来的正是时候! 今日上午,確有一男子前来报案,说是……说是他妻子在家中被人……姦杀了! 报案人情绪激动,哭得死去活来,我们已记录在案,正欲派人勘查。” 李赴神色一肃。 “立刻带路,去现场!” 案发地点在城西一条僻静小巷的普通民居。 小院简陋,此刻笼罩在一片悲愴绝望的气氛中。 一个三十出头的布衣汉子,瘫坐在院中石阶上,双目红肿,泪流满面,口中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与咒骂。 他便是苦主,姓王,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见官府来人,王货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李赴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裤腿,嘶声哭喊。 “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为我那苦命的娘子报仇啊,她……她死得好惨啊! 天杀的淫贼,畜生不如啊!!” “这位是我们李捕头,你说案子。”陈涛道。 王货郎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断断续续诉说。 “小人……小人一早出门卖货,想著多挣几个铜板。 晌午回来,推开院门,看到屋门虚掩,连叫几声,没人回应,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屋里……屋里静悄悄的,我走进臥房……就看见……就看见她……” 他说到这里,仿佛又看到了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痛苦。 “她……她衣衫不整……躺在床上……已经……已经没气了! 身上……身上都是……那畜生留下的痕跡。 脸色灰白灰白的……眼睛都没闭上啊! 她……她定是受尽了折磨屈辱才死的! 老天爷啊,我们夫妻本分做人,我娘子不但生得漂亮,人更是好,我娘子不嫌弃我穷,嫁给我。 我娶到她,三生有幸。 我还想著多卖货,挣些钱,置办一间大点的院子,与她生儿育女,结果…… 我们从未得罪过谁,为何要遭此横祸啊! 娘子……我的娘子啊!” 他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哭嚎著快要晕厥过去,那悲愤绝望的模样,让每个人所见都不禁动容。 陈涛等人无不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將那丧尽天良的凶徒捉拿归案,千刀万剐! 李赴面色沉凝,扶起王货郎,温言安抚了几句,命两名捕快先將他搀扶到一旁休息,莫要再刺激他。 隨后,李赴带著陈涛等人进入凶案现场,臥房。 “都看看,是否有线索,抓到凶徒。” 第131章 逮到踪跡 (二章合一) 房间里妇人尸身已被收敛,用白布盖著,暂时安置在一旁。 房间內陈设简单,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李赴目光锐利,扫视屋內。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大开的房门,那扇普通的木门,门閂断成两截,断口处木茬新鲜。 “门是从外面被暴力震开的。” 李赴蹲下身,仔细查看断口,又摸了摸门板。 只见门板靠近门閂的位置,赫然印著一个清晰的掌印。 掌印深陷木中,入木近三分,边缘木纹都被震得微微开裂。 “好刚猛的掌力!” 陈涛倒吸一口凉气,“震断门閂也就罢了,还能在硬木门上留下如此深陷的掌印,此人內力相当深厚!” 李赴却微微蹙眉。 他目光下移,看向地面。 从门口开始,一直到床榻前,地面上竟有点点滴滴、不甚明显的暗红色斑点,已然乾涸,形成一条断续的血跡。 “血?” 陈涛等人也注意到了,蹲下细看。 “是那妇人受伤流的血? 可仵作初步查验,说妇人身上虽然有瘀伤,並无明显会流血的伤口。” “不是她的血。”李赴看了看道,“是凶手的血。” “凶手?” 眾捕快错愕。 “难不成女子反抗,咬伤了对方?” “並不是,你们看。” 李赴指著那掌印和血跡。 “震断门閂,本不需如此大力。 留下这般深陷的掌印,可见此人功力深厚,可武功这样高,按理不该对劲力的运用如此粗糙。 他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气息紊乱。” “在他一掌震开门栓,运功发力之后,似乎牵动了自身伤势,导致伤口崩裂,鲜血滴落,从门口一路洒到床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结合王货郎的哭诉与现场痕跡,脑海中已勾勒出大概情形。 一个身受內伤的高手,急切地来到此处,暴力破门而入,不顾伤势,直扑屋內女子…… 陈涛等人听得目瞪口呆,既感李赴推断合理,又觉匪夷所思。 “这……这是什么人? 自己都伤成那样了,不赶紧疗伤保命,居然还急著跑来……跑来作奸犯科? 简直是色中饿鬼,不要命了!” 李赴想起陈涛之前对乐极道人的描述,心中已有定论。 “陈涛,你不是说,那乐极道人精通邪门房中术,擅於采阴补阳么?” 陈涛一愣,隨即恍然,惊道。 “头儿,您是说他……他受了伤,急需通过採补女子来疗伤? 那妇人死后面色灰败,气息全无,莫非就是被他用邪功采阴补阳了?” “极有可能。” 李赴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地面。 “你们看,这血跡只有进来的方向,从门口到床前。 出去的方向,却没有。 这说明,凶徒的伤势可能得到了控制,不再流血。” 李赴顿了顿,眼中光芒闪动,继续深入分析。 “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乐极道人会爽约,没有到约定地点与焦七交易。 他本打算去,却在途中或之前,遭遇了意外,被人打伤了。” 陈涛等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 陈涛脱口道:“乐极道人被打伤了? 头儿,那乐极道人在江湖上可是凶名赫赫的一代邪派高手,武功极高,谁能打伤他? 还伤得如此之重,竟需仓促採补疗伤?” 李赴微微蹙眉,这正是关键所在。 “燕州城如今龙蛇混杂,高手如云。 能將乐极道人这等邪派高手打伤,使其仓皇逃窜、急需採补疗伤……出手之人,武功定然极高。 或许是路见不平的正道大侠,偶然撞破其行跡,出手要为武林除害,也可能是与他有宿怨的仇家,追踪至此。 或者……” “乐极道人不知从哪得到刘景行相关消息,欲卖与焦七。 此事若被刘景行或其同党知晓,他们为防消息泄露,出手截杀乐极道人?” 可能性太多。 李赴不再空想,继续勘查现场,他屏息凝神,五感提升到极致,忽然,他鼻翼微动,似有所觉。 “你们闻到什么气味没有?”他问道,“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清楚自家大人肯定发现了什么特別的线索。 可是陈涛等人使劲嗅了嗅,纷纷摇头:“没有啊,头儿,没闻到啊。” 李赴继续嗅了嗅。 这股檀香不是普通人家日常点的那种清幽、提神的檀香。 而是……味道更沉厚一些,像是寺庙、道观里供奉神明或祠堂祭祖时用的上等合香。 陈涛几人没闻到,只有李赴闻到了,並非是他闻错了。 而是因为他的內功修为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地步,五感敏锐远超常人。 就算是一般的江湖上武功高手来这儿也闻不到的。 从臥房之中看过后,包括尸体身上,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 从臥房之中看过后,包括尸体身上,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 李赴走出臥房,来到小院中,也不放过,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在靠近东侧院墙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边缘模糊,显然是有人施展轻功跃墙而入或而出时,仓促间所留。 就在这脚印边缘,嵌著一小片橙红色的、尚还新鲜的花瓣。 李赴拈起花瓣,放在掌心细看。 “这是……一片桂花?” 陈涛凑近辨认,又闻了闻,闻到一股桂花的香气。 “不错,是一片桂花中的丹桂。” 李赴点头。 “时值秋日,丹桂正盛。” 他直起身,望向院墙之外。 “凶手来去匆匆,身上或鞋底不知从哪沾了丹桂花瓣,在此处留下痕跡。 丹桂此花,色泽橙红艷丽。 若植於寻常灰白屋舍、狭窄院落之中,花色过於夺目,反倒衬得屋宇简陋败落,颇不相宜。 唯有宽敞门庭、轩朗台院,种植丹桂,方能相得益彰,显其华美。 故而,寻常百姓家少有种此花者,多植於寺庙、道观、书院、官宦府邸等处,取其蟾宫折桂、门庭显赫之寓意。” “这么说,乐极道人最近去过有种了丹桂的地方?” 陈涛等人眼中一亮,不过他们也觉得这似乎范围还是太大了。 而且一个人在一两日之內去过的地方可能太多了,这线索是否还有用? 还能据此找到乐极道人么? “这个乐极道人是个猖狂的採花淫贼,他是不是踩点,想朝某家千金小姐下手,在其所住庭院的花园中就种了丹桂?” 陈涛道。 “我刚才闻到一股沉厚的檀香味,那股檀香……” 李赴摇了摇头。 “乐极道人乃採花淫贼、江洋大盗,更是邪道之人。 如今燕州地界,因三百万两賑灾银之事,匯聚了三教九流,其中不乏正道高手、名门侠士。 他可祸害了不知多少女子清白,仇家想必也是满天下,就算他不怕,能避免的麻烦肯定会避免。 “若藏身於城中寻常客栈、民宅,人多眼杂,极易暴露行踪,引来仇家或官府注意,风险太大。” 李赴摇头。 “好色之徒,往往也贪图享受,断不可能委屈自己,住到荒僻的山野村居或阴冷山洞之中。” 他接著说,指尖轻捻花瓣。 “恰好,他偏偏有一个身份——道人。 天下道观寺庙眾多,多有接纳四方游方僧道掛单暂住的传统。 只需有一身道袍,一个说得过去的度牒或口称云游,便可轻易入住。 这些地方,因有信眾香火供奉,房舍饮食即便不算奢华,也往往清净整洁,比寻常客栈不差。 且地方清静,又许多道人聚集,出入不易惹人怀疑。” 他將花瓣与那特殊檀香气息联繫在一起,结论愈发清晰。 “因此,我怀疑他最大的可能,便是以云游道人之名,混入了某座香火尚可、植有丹桂、点著上等供奉檀香的道观之中。 既可享清静,又便於隱匿身份,伺机而动。” 陈涛神色一喜。 “头儿,咱们燕州城北,有座松风观,香火颇旺,观內就有一片老丹桂林,年年秋日开花,香飘数里!” 旁边另一名本地捕快也附和:“对,对! 松风观地方清静,老观主性情和善,常有游方道士掛单居住,鱼龙混杂,管理也不算严。” 李赴看了眼妇人横尸的屋內,当机立断。 “事不宜迟。 立刻集合人手,前往松风观,看一看这乐极道人还在不在那。” “是!” 眾捕快轰然应诺,群情激奋。 李赴一马当先,陈涛等人紧隨其后,一行人出了小院,翻身上马,朝著城北松风观方向,疾驰而去。 …… 秋日午后,官道两旁杨树叶子已半黄,风过处颯颯作响,更添几分萧索。 道旁村野之间,隱隱传来一阵阵焦灼的呼喊声,夹杂著女子带著哭腔的嗓音。 “任师姐,任师姐——你在哪儿啊!” “三师妹,三师妹——!” “三师姐,听得到么!” 岔路口旁,野店客栈,竹林边缘,聚著七八个年轻人。 这些人皆身著白色劲装,外罩淡青色长衫, 男子背剑,女子佩剑,衣袂飘飘,打扮与中原武林人士颇有不同,带著一股塞外的清寒之气。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子,麵皮微黑,相貌端正, 此刻却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急切与懊恼,不住四下张望寻找。 一个模样约莫十六七岁、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少女,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淡青色的碎布,布片边缘参差不齐,似是被人暴力撕下。 “二师兄……这、这真是三师姐衣服上的料子! 就在这竹林外捡到的……三师姐一定……一定遭遇不测了!” 旁边一个同样年轻的圆脸小师弟,指著竹林里几处浅浅的痕跡,颤声道。 “二师兄,你看这里! 有……有施展劲骨傲霜留下的剑气痕跡! 这一式是我们天山剑法中的险招,极耗內力,若非遇到强敌,情形危急,三师姐绝不会轻易动用!” 那被称为二师兄的青年,名叫康进。 他快步上前,蹲身细看那几处痕跡,又拿过那块碎布,脸色愈发难看。 布片撕裂处,边缘光滑,竟似被某种极其凌厉的爪功瞬间扯下! “三师姐武功在我们天山派弟子里没几个人比得上。” 圆脸小师弟赵志远声音发抖。 “可、可她连劲骨傲霜都使出了,地上却……却没有更多的交手痕跡,除了这块布,连血跡都没有…… 这说明,三师姐可能……可能没撑过多少招就……就迅速败了,且被擒下了! 三师姐被带走了,那人想干什么。” 听著小师弟慌乱无措的声音,康进猛地起身,更加烦躁,胸口剧烈起伏。 天山派弟子都知道人二师兄康进一向暗恋倾慕貌美过人的三师妹任璇。 此刻心上人生死不明,踪跡全无,还留下如此不妙的痕跡。 康进心中早已方寸大乱,又急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难道是我们天山派的仇家?” 一个弟子猜测道。 康进烦躁道:“我天山派远居塞外,极少涉足关內,哪来什么仇家在此?” 又看了看那衣角碎片,圆脸小师弟忽然打了个寒噤,想到某种不好的可能道。 “二师兄……我、我听说,这次因为天罡绝命刀的事,引来了不少江湖上邪魔外道……其中有个叫乐极道人的,是……是个可怕的淫魔! 在关內名声极坏,会不会……会不会是他? 三师姐会不会……” “住口!”康进脸色剧变,一把揪住小师弟的衣领,目眥欲裂,“再敢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他不敢去想那种可能,自己冰清玉洁、英姿颯爽的心上人,落入那等淫邪之徒手中,会遭受何等侮辱与摧残。 光是念头闪过,便觉心如刀绞,气血上涌。 “三师姐——!你在哪儿啊——!”小师妹苏灵又带著哭腔继续呼喊起来。 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迴荡, 却无人回应,更让人著急。 就在这时,李赴率陈涛等捕快策马疾行,打大道上而过。 “二师兄,快看! 那边来了一队人马,看打扮……好像是官府的捕快!” 小师弟赵志远眼尖,指著官道方向喊道。 小师妹也望过去,见李赴等人官服鲜明,骑在马上,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拽了拽康进的衣袖。 “二师兄,是捕快,我们可以向他们求助! 请他们帮忙找三师姐!” 免费读全本第49章 逮到踪跡 (二章合一),连结:。 第132章 朝廷鹰犬能济什么事?(4K2) 康进循声望去,见李赴等人远远骑马经过。 他见李赴端坐马上,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轻,一看就不太靠得住,身后跟著的捕快也多是地方寻常捕头捕快打扮。 心中那股因焦急而生的烦躁,混合著对公门中人固有的轻视与排斥,顿时涌了上来。 他脸色难看,斥道。 “求助? 向谁求助,朝廷鹰犬吗? 师妹,你糊涂了,江湖和官府,向来不是一路! 这些人,除了盘剥迫害百姓、中饱私囊,还会什么,能济什么事? 指望他们帮忙? 不过是白白耽误时间,说不定还要看我们的笑话! 快些继续找你三师姐。” 他语速极快,满是牴触。 江湖中一直有一种风气。 一般江湖人与公门中人走得近,就会被视为与朝廷鹰犬为伍,往往会遭到其他江湖人排斥。 作为地位处於黑白之间的江湖人,遇到事求助公门中人,那更是会被人瞧不起。 身为天山派二师兄,康进素来心高气傲,將脸面看得极重,再加上另外一些缘故…… 这次他们这几个弟子来游歷江湖,让师妹在眼皮底下失踪,已是奇耻大辱。 若再要他低声下气,去向素来看不起的朝廷鹰犬求助,那不是变相坦白他身为一个男人连自己师妹都没有保护好,一想到还要承受对方可能的讥讽……那更是绝不可能。 小师妹急得跺脚。 “二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三师姐安危要紧! 他们是捕快,抓贼破案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何况人怎么会那么坏,不帮忙还落井下石。” 她心思单纯,只知师姐有难,应当抓住一切可能求救。 康进还要呵斥,小师妹苏灵已不顾他阻拦,转身朝著李赴等人的方向,用尽力气呼喊起来。 “餵——! 那边的捕快大人! 帮帮我们。 我们的师姐失踪了,求你们帮帮忙——!” 这一声呼喊清亮焦急,隨风传得老远,耳力过人的李赴在马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即一勒韁绳,骏马扬起前蹄,稳稳停住。 “头儿?” 陈涛也勒马停在一旁。 李赴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远处竹林边站著七八个白衣青衫的年轻男女,其中一名少女正朝这边用力挥手,脸上泪痕犹在。 他目光扫过,见那些人打扮整齐,气度不凡,像是武林名门弟子, 但此刻人人面带焦灼,那呼喊的少女手中还攥著一块破碎的衣料。 “他们在喊『他们师姐不见了』。” 李赴带著一丝警觉,“失踪的是女子。” 陈涛立刻会意:“头儿,您是说……可能和乐极妖道有关?” 李赴调转马头,对眾人道:“过去看看,也许是乐极道人作案,还能提供一些线索。” 说罢,轻夹马腹,朝竹林边那群人行去,陈涛等人连忙跟上。 乐极道人受伤之前,也许落脚在松风观,被人打伤之后就未必了,不排除会为了匿跡躲藏,躲到其他地方疗伤。 这伙人也许能提供线索。 马蹄嘚嘚,李赴带人骑马而来,在官道上扬起些许尘土。 他勒马停在离路边的天山派眾人数步之外,骑在马上,目光扫过眾人,落在看起来是领头的康进身上,开口问道。 “你们同门怎么了? 何时失踪? 在何处失踪?” 他乃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但事情紧急,涉及抓捕採花大盗,带著抓贼的严厉,语速稍快。 加之骑在马上问话的姿態,落在本就敏感且心高气傲的康进眼中,成了居高临下的官威,刺眼无比。 康进脸色涨红,瞪了那小师妹一眼,冷下表情,装作好像並並不著急的样子,对李赴硬邦邦地道。 “我师妹失踪,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官府费心! 我们自己会找!” 说罢,就要招呼同门离开。 陈涛在忍不住出声道。“嘿,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家大人过来好心问你,肯帮忙,你倒摆起架子来了? 你到底想不想找回你师妹,怎么看样子你並不著急?” 康进猛地转头,怒视陈涛:“你说什么?” 小师妹苏灵见状,生怕二师兄衝动坏事,连忙死死拉住康进的胳膊,一边对李赴急急行了一礼,语速很快地说道。 “这位捕头大人请勿见怪,我二师兄是太著急了。 事情是这样的……” 她口齿清晰,迅速將任璇在城中竹林附近失踪、发现碎布与劲骨傲霜的剑气痕跡、以及眾人推测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带著哭音道。 “……我三师姐……不见了,可能被人掳走了,安危难测,求几位捕头大哥快帮我们找找!” “天山派的弟子?” 陈涛侧身压低声音道。 “头儿,这天山派远在塞外苦寒之地,向来少入关內。 连他们都来了,看来这次天罡绝命刀刘景行再次在江湖上出现,真是在江湖中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李赴微微点头,未接陈涛的话,而是向那小师妹问道。 “你说你三师姐武功很高?” 燕州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来了许多人,江洋大盗、採花贼,也许不止一个,未必能確认就是乐极道人。 小师妹连忙道。 “三师姐的天山雪影剑已得师傅七八分真传,內力也深厚,在我们这些师兄弟妹里,除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就数她最厉害了!” 康进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又见年纪轻轻的李赴问东问西,更是焦躁,觉得这一切都没意义。 “我天山派武功独步塞外,任师妹的武功修为,岂是你们这些……公门中人能想像的? 跟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们之中,又有几人练过真正的上乘武功?” 他话中带著明显的轻视,只觉跟这些朝廷鹰犬、酒囊饭袋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二师兄,不要这样说。” 康进用力一甩袖子,又想挣脱小师妹。 “小师妹,你跟这些人囉嗦什么,任师妹现在危在旦夕,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你这是在害她!” 小师妹被他说得眼圈更红,却仍抓著他不放。 陈涛也对他排斥他们这些捕快、那副轻蔑不屑於为伍的模样,也是有些恼火道。 “哼! 你们天山派武功厉害,那你师妹怎么还是被人掳走了? 你这做师兄的,当时又在做什么?锁定旧伞也遮雨,锁定可乐小说,锁定《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的每次更新。怎么没保护好她?” 这话如同毒针,狠狠扎到康进痛处。 他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著陈涛,“你……你……” 陈涛挺了挺胸膛,语带讥讽,继续说道:“而且,到底是关外来的,没见识! 我们的武功或许真的不济,没修练过什么上乘武功,但是我家头儿可不一样,你可知道我家头儿——” 他正要往下说,却见李赴摆了摆手,不让他將吹捧自己的话当著自己的面再说下去继续说下去。 “没必要和他多说,抓乐极道人要紧。” 看也不看康进,先先將几人摆在一边,李赴回头和几位捕头快速討论案情道。 “照他们所说,这位任璇武功颇高,失踪尚不足半个时辰。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悄无声息掳走这等高手的,燕州城內如今虽然龙蛇混杂,江洋大盗、採花淫贼或许不止一个,但有此能耐十之八九便是乐极道人。” 陈涛点头:“头儿说的是。 而且这位叫任璇的姑娘失踪不到半个时辰,时间很近。” 李赴道:“乐极道人之前採补王货郎之妻,那妇人是不通武功的寻常妇人,采阴补阳或许只能助他暂时稳住伤势,恢復有限。 他急需寻找武功更高、元气更足的女子进行深度採补,方能快速疗伤。 这位任姑娘,想必成了他的目標。” 李赴扫了眼天山派这些人之前所指的野店客栈方向。 他们住的客栈,也在去松风观方向上,大概是乐极道人残害货郎妻子后,不巧撞见了那个任璇,猝下毒手。 “看样子,乐极道人受伤之后,並没有改换巢穴的打算。 大概松风观里不过是一群普通道人,乐极道人行事肆无忌惮,根本不在意是否会被察觉他和人交手受伤,情况有异。 我们走!” 言罢,一勒韁绳,调转马头,便要率眾离去。 马蹄刚动,李赴心念微转,回头对那满眼焦急、泪光盈盈的天山派小师妹拋下一句话。 “你师姐若是尚未遇害,便会无事。”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莫名心安的篤定。 说罢,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当先衝出。 陈涛等人紧隨其后,七八骑如离弦之箭,继续沿著官道,朝著松风观方向疾驰而去,马蹄翻飞,尘土扬起。 天山派几人愣在原地,一时未能反应。 方才李赴与手下低声交谈,他们隱约听到了“乐极道人”、“采阴补阳”、“松风观”等零星字眼, 又见李赴问清方向后毫不犹豫地策马而去,心中都是惊疑不定,愣在原地。 他们隱隱听听明白了一些,眼前这位青衣捕头正在带领他手下捕快正在追击乐极道人。 不知道怎么確定那行踪行事必然隱秘的採花邪道高手在松风观。 他们三师姐任璇很有可能是被受伤需要采阴补阳的乐极道人给抓了,抓去了松风观。 小师妹苏灵最先回过神来,用力摇晃著康进的胳膊,急切道。 “二师兄,你听到了吗?掳走三师姐的似乎真的是乐极道人。 那位捕头大哥说,三师姐很可能被掳到松风观去了! 我们快跟过去看看,救三师姐啊!” 天下当今世道糜烂,朝廷腐朽,贪官恶吏横行,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见。 他们一家就是家中有人在衙门做文吏,不肯同流合污,得罪了贪官,不得不举家远避到塞外,虽然这也让他有缘拜入天山派门下。 可康进还是从小內心深处对公门中人抱有极深的成见,向来不惮以最深的恶意揣测他们,根本不信道。 “你难道还真信他们? 他们说是去松风观,谁知是不是信口胡诌一个地名,故意看我们著急? 等我们心急火燎赶过去,扑个空。 他们好在旁边看我们的笑话!” 小师弟这时也鼓起勇气,小声道。 “二师兄……咱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位捕头大人说得有条有理,不像瞎编。 反正……反正也没別的地方可找,不如……不如就跟过去看看?万一……万一三师姐真在那里呢?” 其他几名弟子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希冀。 任璇平时待他们极好,此刻失踪,人人揪心。 “二师兄,二师兄……” 康进望了望李赴等人远去的烟尘,又瞥见师妹师弟焦灼神情,想起生死未卜的任璇,心乱如麻。 眼下也確实没有头绪,被催得不耐烦,他踌躇片刻,终一跺脚,握紧手中长剑:“好了,不要再吵了。 便去看一看,要是为此耽搁了时间,错过救你们三师姐的机会,都要怪你们。 还有如果这群朝廷鹰犬要敢在这种时候,戏耍我们,我定不罢休,让他们领教我们天山剑法的厉害!” 天山派眾人立刻施展轻功,沿著官道,朝著李赴等人远去的方向,奋力追赶而去,速度竟也不慢。 …… 李赴率领陈涛等捕快,迅速赶至城北松风观。 观內丹桂飘香,檀烟繚绕,颇有些清幽出尘之意。 李赴无心赏景,进入大殿,寻到观主,观主是个鬚髮皆白的老道,手持浮尘,听到有青衣捕头有事来观內问询,连忙出迎。 “这位捕头大人,不知道来我小观有何要事?” 李赴开门见山,快速问道:“道长,在下李赴。 请问,近日观中可有外人掛单,尤其是有无外来的道人入住? 可有给你有深刻印象之人,都住在观內何处? 烦请告知。” 看出好像事態严重,老道想了想赶忙道。 “近日確有几位居士在观中掛单暂住。 其中……有一位道友,风姿不俗,留三缕长须,年近中年,却头髮乌黑,颇有仙风道骨之相,面色红润,隱有宝光,看著不像俗人。” 陈涛在旁一听,立刻对李赴道。 “头儿,多半就是那乐极妖道! 江湖上都传说,这人相貌不差,且修炼道家房中术,內功有成,乍一看去,真如得道真人一般,最能迷惑人心。” 李赴眼神微冷,道。 “道貌岸然,心肠歹毒,採花害命,罪该万死。 他住在何处? 有女子被他掳走。 观主,速领我等前去!” 老道骇然听闻自己收留的道人竟然是採花淫贼,不敢怠慢,忙带著眾人赶向后院东侧一间较为僻静的厢房。 “什么?诸位捕头大人快快和老道来!” 后院东侧,一间厢房隱约传来女子压抑的斥骂之声。 “你……你这淫贼……快將我……放开……” 第133章 你抓的是她,凭什么让我让开?(二合一) 任璇皮肤白皙,容顏清美,犹如雪山上的雪莲,她此时被点了周身大穴,制住手脚,平躺在床榻之上。 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提不起半分,话都说不清楚,嗓音模糊。。 “淫贼,你……敢过来,我必……杀你!” 她一双眼眸喷火,死死瞪著榻边之人。 心中又急又怕,想到清白即將毁於一旦,泪水也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榻边,乐极道人正在盘膝运功。 他面有宝光,长须飘洒,一身洁净道袍,乍看之下,確似有道全真。 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淫邪之气,破坏了这份『仙风道骨』。 此人脸色隱隱有些苍白,显然內伤未愈。 “可以了。” 运功一周天,乐极道人脸上涌起一股黄赤交杂之气,双目邪光大盛,转身逼近任璇。 “美人,莫要挣扎。 若非贫道伤势紧急,需你元阴疗伤,定要与你好好快活几日,方捨得用这採补之法。 可惜,可惜呀……” 任璇闻言,羞愤欲绝,斥道:“淫贼……你……休想,我寧可一死!” 乐极道人嗤笑一声。 “死?你中了我的乱阴掌,此掌专对女子有用,早已乱了你的元气,致使你真气紊乱。 凭这一招,我不知採补过多少世家小姐、江湖女侠的身子。 此刻你体內真气紊乱,根本不受控制,连自杀的余地都没有,如何死? 乖乖从了我吧!” 说著,便伸手要去解任璇衣衫。 “淫贼……滚开,滚开!” 任璇惊骇地发现,体內真气果然一片紊乱,半分也不受控制,更別提冲开穴道或自断心脉了。 她连最后的反抗手段都已失去,眼看清白之躯就要毁於这淫魔之手,心中不由涌起万分绝望,眼中泪水终於控制不住,顺著眼角滑落。 就在乐极道人指尖即將触及任璇衣襟的剎那,他耳朵微动,脸色骤变! “脚步声,很多人,正朝这边来!” 他惊疑不定,侧耳细听。 来人的脚步声虽显重拙,不似身怀极高明的武功,但人数不少,目標明確,直奔这间厢房。 想来是衝著他来的。 “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乐极道人立刻意识到此地已不可留。 “晦气!” 他低骂一声,毫不犹豫,一把抄起榻上任璇,便欲翻窗而走。 “美人儿,有人来坏我们的好事,。只有再等一会儿了。” 乐极道人虽受伤,动作仍是极快,挟著人质,如狸猫般翻过窗户,飞上屋顶。 然而,他刚翻上屋顶,双足踏上屋檐,便觉一股凛然气机锁定了自己! 抬头一看,只见远处前方另一边屋脊之上,一人负手而立,青衣隨风轻扬,正静静看著他。 正是李赴。 乐极道人大吃一惊! 他自负內功深厚,采阴补阳多年,功力之深,武林名宿亦多有不及,耳目之灵,远超常人。 方才竟全然未察觉有人已悄无声息潜至如此近处! 此人敛息之妙,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这一下猛然撞见,真如白日见鬼,让他心头狂跳,背脊发凉。 “你就是乐极道人?” 李赴知道和陈涛这一群人过来,瞒不过乐极道人这等內功高手的耳目。 於是让陈涛等人正面包抄,他则掠上屋顶,提前堵住乐极道人的后路,让他无路可退。 惊骇一瞬过去。 乐极道人迅速打量李赴,见对方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年轻,身穿青衣捕头公服,心下稍定。 青衣捕头? 就算是一般的绣衣神捕,他也不甚放在眼里 或许此人只是轻功別有奇功,才潜行至此? 不过,想到不久前刚在一个年轻人手下,就是因为大意,吃了亏受了伤,乐极道人不敢再托大。 一朝被蛇咬,。他谨慎为上,一手紧紧扣住任璇脖颈,將她当作肉盾牢牢挡在身前,冷声喝问。 知道是我还不速速让开,敢拦贫道的路? 你是何人?” “救……救我。” 任璇乍见有人来救,虽不认识,但见是官府捕头,绝境之中顿时生出一线希望,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期盼。 李赴目光扫过乐极道人,又瞥了一眼他手中人质。 “把人放下来,跟我走。 我有几句话问你。” 乐极道人听著这副平淡却不隱隱不容置疑的语气,气极反笑。 “你当贫道是什么人?你手下小捕快么?任你呼来喝去?笑话!” 此时秋风掠过,观中那片丹桂林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橙红花瓣悠悠飘过李赴面前。 “自討苦吃。” 李赴云淡风轻地隨手拈住一片花瓣,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弹! 嗤——!” 那片柔软花瓣,竟发出一道尖锐凌厉的破空之声,蕴含无匹劲气,如飞刀利箭般,直射乐极道人面门! 乐极道人虽挟持人质,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冷哼一声,空著的那只手闪电般拍出,掌心黄赤之气狂涌,正是他苦修多年的精纯內力,欲以浑厚掌力將花瓣震成齏粉。 然而,双力一触,乐极道人脸色剧变! 那花瓣上蕴含的真气,精纯浩瀚,远超他想像,他那足以打裂金铁的雄浑掌力,却竟然不敌。 一声轻响,血光迸现! 花瓣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在他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一股钻心剧痛传来,真气剧震之下,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几乎失去知觉! 同时乐极道人闷哼一声,被震得踉蹌后退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已是骇浪滔天! 他一手死死扣著任璇脖颈,更是將其牢牢挡在身前,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赴。 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自己亦有此能。 但面对同等功力的对手,这等手段通常只是试探或卖弄,威力有限。 可此人仅仅一片隨手弹出的花瓣,竟废了他一只手掌! 这等功力,简直闻所未闻! 比之前打伤他的那个年轻人,远要更加恐怖! 他脸上黄赤之气急闪,运起独门內功,他的內功脱胎於道家正宗房中术,颇有些奇异之处。 虽手掌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没流出多少,就很快止住。 乐极道人紧攥受伤的手掌,藏在身后,强作镇定,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受伤的虚实。 但心里那份惊悸,怎么也抚平不下去。 李赴立於屋脊,衣袂飘飘,神態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微微頷首。 “没想到你这淫贼竟能接下我一招,看来那些江湖传言是你们邪派高手,倒是不假。” “你是什么人,口气这样大!” 乐极道人听得这话,只觉无比刺耳,羞辱万分。 但他接下这一招,確实代价是手掌被废! 一个照面就废了一只手! 乐极道人更加恼火同时更添恐惧。 眼前这年轻捕头,武功深不可测,態度更是高深莫测。 这时陈涛等人已经到了,拔刀赶到了厢房之下。 “淫贼,速速住手,束手就擒!” “让开!” 看也不看其他人,乐极道人紧盯著给他巨大压力的李赴,將任璇脖颈扣得更紧,嘶声道。 “你若不想这小女子立毙当场,立刻给我退开! 退到三十丈……不,百丈外去,让我离去。 否则我內力一吐,她便香消玉殞! 你是官府捕头,难道要眼睁睁看无辜百姓死於眼前?” 他知道李赴还是看到他挟持了人质了,不然应该早就杀上前来了。 “你这作恶多端的採花淫贼,居然也懂得用道义二字將人架起。” 李赴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似乎毫不在意。 “不过,你抓的是她,凭什么让我让开?” 这时天山派康进等人也赶来了。 “师姐,三师姐!” “是三师姐!” “你这恶道人,快將我三师姐放开。” 天山派师兄弟妹几人,瞧见被挟持的任璇,都是焦虑万分。 康进看见被乐极道人挟持、髮丝凌乱、泪眼婆娑的任璇,更是顿时双目赤红,心如刀绞! “师妹!”他失声痛呼,又惊又怒,看了眼房顶另一边的那个李赴。 这个捕头所言竟是真的,师妹果真落入这淫魔之手,被掳到了这里,看情形险些受辱。 任璇见到同门,急道:“师兄,师妹,你们別上来,这恶道武功极高……” 可她声音有限。 康进见心上人险些被侮辱,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厉喝一声。 “淫贼,就算你是什么邪派高人,今天我也必杀你! 受死!” 长剑出鞘,身形如箭,施展天山剑法中威力极大的突进一招——雪岭惊鸿,不顾一切地飞身犹如惊鸿飞掠上房,挺剑直刺乐极道人。 他救人心切,已顾不得敌我悬殊。 也没有將手中任璇的同门师兄弟没放在眼里,乐极道人还在全神应对李赴,身侧剑风袭体,不由怒从心头起。 接连在年轻人手下吃亏,已让他觉得恼火万分,威名扫地。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撩我的虎鬚了!” “找死!” 乐极道人反手一记袍袖挥出! 那寻常道袍衣袖,在他雄浑真气灌注下,瞬间鼓盪如帆,坚硬似铁,正是他所会的一门绝技铁云流袖! 鐺!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康进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长剑剧震脱手,虎口迸裂, 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喷出一口鲜血! 下方天山派眾弟子骇然惊呼,慌忙抢上接住康进。 只见他面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 “二师兄!” “这淫贼……竟如此厉害!” “一招就……” 眾弟子又惊又怒,心下更是冰凉。 康进是他们这些师兄弟,中武功最高者,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隨手一挥袖便重伤至此! 这乐极道人的武功,高的可怕。 师姐落入此等魔头手中,这可怎么办。 小师妹苏灵急得快哭了。 “完……完了,还有谁能救下师姐?” 小师弟赵志远更是发愣,喃喃开口。 乐极道人一击震飞康进,意在立威,好让李赴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生出忌惮,他好寻找机会脱身。 他这一袖表面看似隨意,实已用了十成內力,且暗运绝学武功,便是寻常大派掌门亲至,见了这一招威力,也要为之心惊。 然而,乐极道人偷眼看向李赴,却见对方依旧面无波动,仿佛对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视若不见, 连让对方眼神波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把人放下,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再死。” “杀我? 立刻退开, 否则我立刻先杀了她!” 乐极道人心头一沉,更觉李赴深不可测,脸色阴晴不定,手爪扣紧任璇,再次威胁。 李赴动了。 他只是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乐极道人却如遭雷击,全身汗毛倒竖,厉声大喝。 “站住! 你敢再进一步,我立刻捏碎她喉咙!” 他一边吼,一边拖著任璇后退,想拉远距离。 天山派眾人见这武功高得可怕的淫魔,竟对李赴如此畏惧,如老鼠见猫,不由惊愕莫名。 “似你这等淫贼,若让你逃脱,天下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女子遭殃。 敢威胁我……” 李赴目光如电,“你杀了她,我会立刻为她报仇,保证你活不过下一息。” 说话间右手弹指神通已然弹出! 嗤! 一道凌厉指风破空尖啸,直射乐极道人,全然不管任璇脖颈还被掐著。 乐极道人大骇,深知李赴武功恐怖,他一只手已近乎废了,想要抵挡,另一只手必须要收回。 电光石火间,求生欲压倒一切。 他再也顾不得以人质威胁,怪叫一声,猛然鬆开任璇,双掌齐出,黄赤真气狂涌,在身前布下一层凝实气罩,全力抵挡那道指劲! “纯阳守关!” 指劲穿透气罩,虽威力稍减,仍狠狠击中他交叉格挡的双臂! 咔嚓! 骨裂声隱隱响起。 乐极道人惨嚎一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暴退! “小子,你竟真敢不顾我的警告,向我出手。” 乐极道人又惊又怒,倒退之间,猛地一掌隔空拍向穴道被封无法动弹的任璇。 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十足,想让任璇因李赴鲁莽出手而丧命,让李赴知道弄得他狼狈万分的代价! “你看好了,这个可怜的美人都是因你而死!” 任璇动弹不得,感觉到身后那蕴满真气的掌影,恶风袭来,避无可避,心中一片冰凉绝望。 对面的捕头远在八九丈外,援救定然已来不及了。 可就在看似千钧一髮之际,李赴左手凌空一抓。 “擒龙功!” 第134章 一猜公公 (二章合一) 一股无形巨力隔空而至,恰到好处地裹住任璇腰身,將她如乳燕归巢般,从掌影笼罩下猛地拽离! 任璇只觉身子一轻,耳畔生风,下一刻,眼前一花,已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她惊魂未定,有些发呆,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仰头望去。 只见李赴一手扶著她,稳稳立於屋脊,身形挺拔如松。 他看也未看救下之人,目光锐利,紧紧锁定正欲藉机施展轻功逃遁的乐极道人。 秋风拂动李赴额前髮丝,眉眼专注冷冽,自有一股临危不乱、决胜千里的非凡气度。 任璇芳心剧跳,脸颊微热,一股异样情愫悄然滋生。 李赴看都没看怀中的任璇,固然任璇生得容顏清美,可他来说貌似救下是普通女子,或者是老是少还是男子,都无所谓。 他更关注那乐极道人。 见乐极道人已如惊弓之鸟,腾身欲走,他隔空一掌拍出! “震惊百里!” “吼——!” 龙吟震天。 一条栩栩如生、鳞爪宛然的金色龙形气劲,自李赴掌间咆哮而出, 张牙舞爪,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跨越八九丈距离,狠狠轰在刚刚跃起的乐极道人身上! “不好!!” 乐极道人回身抵挡,护体真气如同纸糊,应声溃散,狂喷鲜血,筋骨齐鸣, 他如破麻袋般被轰得倒飞,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丹桂树,才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林间,尘土飞扬。 李赴飘然落下,顺手在任璇身上轻点几下,解了她被封的穴道,將她放开。 任璇穴道得解,手脚恢復力气,却仍觉有些酥软,站稳后,不由多看了李赴背影一眼,眼波流转。 乐极道人瘫在残枝败叶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內臟移位,鲜血染红道袍,已是气息奄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在地上,瞪大眼睛望著步步走近的李赴,眼中充满了惊悸。 “掌……掌出神龙……李赴……是你!” 方才那龙形气劲与震天龙吟,终於让他想起了近来江湖上那个如雷贯耳的名號。 “你的武功……竟……竟厉害至此……” “不错,是我。 本应將你立毙掌下,为那些无辜女子偿命。 但你还有用,所以我留了手。” 李赴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俯视。 “现在,我有话问你。 你最好从实招来,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乐极道人剧痛之下,又受死亡威胁,肝胆俱裂。 “你……你想问什么?” 他强忍剧痛,喘息道。 虽然被一个年轻后辈如此逼问,顏面尽失,但此刻性命攸关,也顾不得了,他还不想死。 “很好。” 见他眼中流露出求生与配合之意,李赴微微点头。 不错,擒下了这么多高手,总算有一个怕死肯开口的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贪花好色之人,往往更贪生怕死。 “我问,你答。 若有半句虚言,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会如实说的,什么都没有我的性命重要,只要你能放过我。” 乐极道人努力撑起身子,瘫坐倚著一棵丹桂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还有几分一代邪道高手的风范。 可是他胸前衣襟染著暗红血跡,面色惨白的灰头土脸样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李赴负手立在面前,陈涛及一眾捕快、天山派任璇、康进等一眾人站了过来,看著这个被逮住的淫魔。 “我听说,你和关外的马贩头子焦七做交易,要价白银万两,可以从你这买到关於刘景行的消息,以及他们再现江湖的目的——可有此事?” 他开门见山。 “你是为此来找我的?” 乐极道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懊悔,暗骂自己不该贪图银子,惹来这般煞星。 李赴目光冰冷,逼视著他:“说,你是怎么知道刘景行的下落,以及他们再现江湖的目的?” “前段日子……我本来在陕地一带寻乐,忽听得江湖传闻,说天罡绝命刀刘景行再现踪跡。 当年西北賑灾银失窃,三百万两雪花银不翼而飞,江湖上都说是他同手下一帮鏢头监守自盗……我,我便也动了心思。” 生死悬於人手,乐极道人不敢不答,喘息片刻,断断续续道。 “我便赶来了燕州城。 就在路过城郊一处破败城隍庙时,说来也巧,我竟撞见了刘景行等一行人。 他们在城隍庙里烤火,似乎商量什么事情。 我当时就兴奋无比,觉得是老天爷送来的横財,便隱匿身形,悄悄查看起来。” 乐极道人顿了顿,道。 “不过刘景行那几人,二十多年前就有人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我不敢靠得太近,怕他们发觉。 只远远躲著,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等待他们入睡、下手偷袭的机会。 可等了一会,我却发觉……那三百万两賑灾银,並非他们所劫。” 李赴眉梢微动:“他们谈论起当年的劫案了?” “不,不曾。” 乐极道人摇头。 “我不敢靠得太近,並没有听清楚他们每字每句在说什么。 他们也並未討论当年的事。 但我看得出——他们的样子,那绝不是得了巨富、逍遥二十三年之人应有的模样!” 陈涛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为什么?” 无论是捕快还是天山派弟子,皆竖起耳朵。 如今燕州城三教九流都发疯了一般在找寻刘景行,还无人知晓这等內情。 “他们的神色……个个苦大仇深。 二十三年过去,几人容貌衰老,眼神愤恨,眉间皱纹深聚,显是常年拧眉苦思,愁上心头。 篝火映照下,人人脸上都带著一股鬱气与积压的苦大仇深,落魄至极,那是装不出来的!” 乐极道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你们想,若真得了三百万两賑灾银,富可敌国,这二十三年必是挥金如土,享尽荣华。 那般养尊处优之人,气血充盈,面色红润,眉眼间自有股富贵安逸之气,绝不可能似他们那般……好似一群压抑了二十余载、急於復仇的幽魂!” 李赴微微頷首:“不错。 一人是养尊处优,另一人是心怀压抑、愤恨几十年,其相貌神態、精气神韵,绝然不同。” 乐极道人继续道。 “正是! 尤其那夜篝火旁,他们目露恨意,咬牙切齿,似乎正筹划要对付报復什么人,我猜测他们是查到了当年真正劫走賑灾银的凶手。 我见状更凝神细听,想知究竟是谁劫了鏢银。 那时我还心下窃喜,现在別人都把目光放在刘景行等人身上,假如只有我得知真正劫走三百万两賑灾银的人,那我的机会就来了。 后来虽听得模糊,却隱约听见一个名號。 只这一名號,便教我立即打消了对那三百万两银子的贪念!” 他惨笑了笑,有些苦涩。 “不过那时我转而生起另一个主意。 賑灾银是不可能得到了,但我还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这三教九流匯聚的燕州城赚上一笔。 几百万两银子虽不可能,但赚上十几万两,应该不成问题。 一定有许多人愿意为了那三百万两賑灾银,花上万两银子买相关情报。” 乐极道人没想到一时贪婪,惹来了祸端,引来了眼前这个煞星。 李赴冷哼:“你倒聪明。 说重点,你听见了谁的名號,才让你打消了对那笔賑灾银的念头?” 与乐极道人交过手后,他清楚此人绝对称得上江湖上绝顶高手,虽是邪派採花贼,但这不影响其武功修为。 而且乐极道人所修內功似乎极为了得,有独步武林之处,颇有奇效,一般人被他打成这般重伤,气色绝不可能还有他三分。 虽伤势严重,但李赴感觉,若自己不出手杀他,此人或许还能在这种伤势下恢復过来,完好如初。 他既能借采阴补阳恢復伤势,这等武功令李赴也不禁略感惊奇。 可就是这般武功高深、横行无忌的邪派高手,竟会因一个名號就打消对三百万两賑灾银的贪念? 这实在令人好奇。 陈涛等人吃惊,天山派任璇、康进几人也好奇万分。 乐极道人此刻却想讲条件,刚才话中就卖关子,因为这是他最后一点依仗了。 “我说了……你能否放过我?” 李赴毫不客气,眼中射出杀意:“快说。 我可以考虑,否则——” 乐极道人心头一寒,吐出一个名字:“是……一猜公公。” “一猜公公?” 陈涛等捕头捕快闻言,脸色齐刷刷一变,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忌惮。 便是那几个天山派弟子,似乎也听过此名號,神情一愣。 李赴也是眉头微挑。 他虽不混跡江湖,但身在公门,又身处燕州,对此人名號倒也不陌生。 “一猜公公,” 李赴缓缓道。 “乃当今官家身边曾红极一时、最得信任的大太监。 其人最擅揣摩圣意,对官家心思每每一猜即中,以此得名,因为这个名號实在贴切,其真名已经没人知道了,只知道其本姓竇,因此他也名为竇一猜。 一猜公公宠眷极深,一度权倾內廷,其触角甚至隱隱探及朝政。”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冷意。 “不过,后来此人野心膨胀,妄图效仿前朝权阉干政,终是触犯了內官不得乱政的禁忌,惹怒天顏。 官家念其年老,且曾有侍奉之功,未加严惩,只下旨革去所有职司,流放燕州安置。 说起来,他如今正在这燕州地界。” 乐极道人面有忌惮与不甘道。 “正是此人。 我当年也曾闻其大名,知晓其势大难惹。 因此一听刘景行一些人隱约提及这名號,心中那点对三百万两银子的贪念,登时便熄了大半。” “若真是此人牵扯其中,倒也难怪你会立即打消念头。 一猜公公虽已是失势流放之身,无权无职,表面看来只是个闭门谢客、安度晚年的老太监……” 李赴微微点头,道。 “然而,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当年身处权力中枢,极得圣宠,经营多年。 朝中旧部门生、宫內盘根错节的关係,绝非一朝一夕便能烟消云散。 多少官员曾与他有过往来,多少隱秘、多少把柄,或许仍捏在他的手中。 这等人物,即便虎落平阳,余威犹在,势力依旧不可小覷。” 陈涛听得心头髮紧,忍不住低声道: “头儿说的是。 別说咱们,我记得冯知州……面对这位曾经的大公公,都是礼让三分,轻易不敢招惹得罪。” 冯绍庭为官谨慎,深知其中利害。 对这等身份特殊、牵连甚广的失势旧人,最好的態度便是敬而远之,冯绍庭也確实是这样做的。 乐极真人冷笑道。 “而且,太监之流,因身体残缺,性情往往与常人迥异,多是偏激记仇,手段阴毒。 与之为敌,纵使其已无实权,也难保不会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与报復,实属不智。 尤其他又到了晚年,真的也可以说是无所顾忌了,我没有必要去招惹这样一个人。” 对於一个太监,再令他忌惮,他也能骄傲得起来。 不过一想到他现在的境地,乐极真人的脸色又一下黄了。 旁边天山派眾人听著这些话,初时听闻隱秘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任璇、康进等人都是一阵惊悸。 他们现在听到的,已不止是江湖恩怨、陈年劫案,更牵扯到了宫廷秘闻、一代权阉、官场暗流! 这等漩涡,別说他们这些江湖子弟,便是寻常官员捲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方才那点听到隱秘消息的兴奋,此刻全化作了阵阵不安。 可反观李赴,却是面色平静,好似根本不在意什么曾经险些把持朝政的权阉。 “我忽然想起来一些市井传闻,说这位一猜公公虽闭门不出,但生活用度却极其奢靡,挥霍无度。 府中兴建园林,搜集珍玩,宴饮不断,花钱如流水一般。 世人都道是他当年从宫內带出了巨量积蓄,才能支撑至今。 可如今细想……他这般挥霍了近二十年了,若只是当年积蓄,便是金山银海,怕也快耗空了吧? 可看他府上光景,似乎依旧豪阔得很……”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135章 师妹,你怎么帮他说话?(二章合一) “头儿,难道真是……” 陈涛脸色再变,倒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说起来……西北賑灾银被劫,正好是那位一猜公公在宫中最为得势、手眼几乎能通天的时候。 若说当年有能力、有势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数百万两官银,布下如此大局……当年天下恐怕绝对有他一个。” 李赴冷冷笑道。 “而且那时也是他野心最大的时候。 三百万两巨款若用来『招兵买马』、笼络朝臣……,必然能让他如虎添翼,更多的將手伸入朝政之间。” 一眾捕头、捕快,以及天山派任璇、康进等人,更是阵阵不安。 一股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和江湖恩怨相比,在此等可能牵扯朝堂宫闈的巨大阴影下,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乐极道人见李赴沉吟,急道:“我全都说了! 你……你可放我走了吧?” 看著鲜血染红的衣襟,至今伤口崩裂还在不断流血的乐极道人,李赴忽又问。 “你胸前似乎早就受了伤,真气侵损臟腑,伤势不轻,是何人所伤?” 他確有些好奇,乐极道人武功已属顶尖,谁能將他伤至这般地步? 乐极道人眼中腾起愤恨火光。 “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一身蓝衣,拿著一柄弯刀。 我在道上与他擦肩,见他年轻,並未防备,以我武功,天下江湖后辈岂能伤我? 不想那小子似竟早认出我来,陡然出手。 我大意轻敌,没有闪,本想隨手接他刀招,可他出手到一半,招式陡然一变,原本平平无奇,却生出不可思议的绝杀变化,比我想像的厉害得多,被他突袭得手!” 他咬牙道。 “那小子心机深沉之极,故意示弱麻痹我,一招得手后,兴奋的说我乐极道人是闻名江湖的邪道高手,若將我斩了,立即就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名利滚滚而来! 让我拿命来吧。 我愤怒与之交手,却发现他虽年轻武功竟几乎不逊於我,胸前中了一刀后,刀气侵入五臟,我已非其敌,只得逃遁,找女子采阴补阳疗伤……” 乐极道人说的这里,忽又抬头,不甘道。 “我一路自问都很小心,没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踪跡,你究竟如何寻来这松风观的?” 李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涛在旁嗤笑:“你作恶害人,还想逃过我家头儿一双眼睛,痴心妄想。 你害了那货郎的妻子,其他人看不出追踪你的线索,但我家头儿是何等人!” 李赴摆了摆手,止住他吹捧的话。 “早知道,我就该忍一忍。” 乐极道人脸色难看至极,再度看向李赴:“我……我已答了你所有问题……” “你的回答確实解了我不少疑问。” 李赴忽地冲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落在乐极道人眼中,却令他心头猛地一沉,不祥预感如冰水浇头。 “多谢了。”李赴笑容不变,“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將你放了。 如果將你放过,就像我说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女子继续受害,所以我考虑好了。 结果是——你还是去死吧。” 他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你……你!” “嗤——” 一缕无形指力破空激射,疾如电闪,正中乐极道人眉心! 乐极道人双目圆瞪,喉中嗬地一声,似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 眉心一点红痕渗出,他身躯僵直,隨即软倒,气息全无。 李赴收指,面色平淡。 说实话,这位乐极道人,虽人属邪道,所修炼的武功,却也自有其独步武林、之处,可以通过采阴补阳积蓄內力,乃至运功疗伤。 不过李赴却未加逼问,他对这等损人利己、祸害天良的歹毒功夫,实无半点兴趣。 李赴耍了乐极道人,嘴上答应说要考虑,考虑到最后的结果,却还是把人杀了。 “此等淫邪恶贼,多留一刻都是祸患。” 陈涛等捕头捕快想起王货郎妻子的悽惨遭遇与尸体模样,却都觉得大快人心。 在场无一人觉得李赴此举有何不妥,更无人出言指责。 这乐极道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今日若放虎归山,不知还有多少女子要遭其毒手。 杀此淫魔,实乃天经地义。 若迂腐拘泥纵其逃生,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 “杀得好!” 一声带著颤抖却充满快意的女子嗓音。 正是险些清白丧於乐极道人之手的任璇,她望著地上乐极道人的尸身,眼中唯有恨意和快意。 她恨不得將这淫魔扒皮抽骨,挫骨扬灰,目光转向李赴时,凌厉恨意便化作满满的感激与钦佩。 任璇对著李赴盈盈一礼,脸颊微泛红晕。 “多谢李捕头救命大恩,掌出神龙的名號,我们虽从塞外而来,但一踏入燕州地界,便已如雷贯耳。 今日蒙你仗义出手,雷霆除害,小女子任璇感激不尽!” 她这脸红,不知是因恶贼伏诛而心潮澎湃,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举手之劳,不必掛怀。” 李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他本没有在意任璇如何,不过目光一扫之下却发现她身形微晃,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 他心中一动,问道。 “我不是已为你解了被封穴道么? 你的內力……似乎仍未恢復?” 任璇闻言,面露一丝赧然与心悸,低声道。 “李捕头明鑑。 我先前不仅被点了穴,还中了这恶贼的一记独门掌力。 他说……说叫什么乱阴掌,专为克制女子內力。 中掌之后,真气便会自行紊乱,难以凝聚提纵……我试了几次运功,確是內力紊乱,不听使唤。 到……到现在也是如此。” “哦?乱阴掌?” 李赴眉头微挑,目光再次扫向乐极道人的尸首,忽然感觉自己有一丝草率,不该下手如此之快。 这这个採花邪派高手竟然身怀他一直想要的能令他人真气紊乱、难以动用的奇门武功! 可惜……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且不说人死不能復生,单是这门武功专为对付女子、损人元气,性质阴毒,便不甚光彩。 自己若当眾表露出对此功的兴趣,甚至想向已死的乐极道人逼问,传扬出去,名声有碍,感觉也著实不妥。 “算了,人都死了。” 一旁的康进,自方才被乐极道人一袖扫下房梁,在师妹面前大大丟丑,正自懊恼羞惭。 此刻闻听任璇中了暗算,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连忙抢上两步,脸上堆满关切焦急之色,急声道。 “师妹!你中了那淫魔的暗算?可有什么大碍? 这……这定是极阴毒的功夫,万万马虎不得!” 他口中说著,便想伸手去抓任璇手腕,要运功探查,盼著能亲手为师妹疗伤,体现自己的关心,。挽回些顏面。 任璇见他伸手过来,可男女授受不亲,本能地將手一缩。 这本没什么,偏偏这是在外人眼前,康进手抓了个空,僵在半途。 “师兄,你的功力与我在伯仲之间。 我想你对这掌力应该也没有办法,我还是等回到塞外,让师傅他老人家看一看吧。” 任璇道。 “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康进只能尷尬搭话。 “此去离塞外天山,何止千里之遥,一路上风餐露宿,任女侠失去武功,恐也有不便。” 索性救人救到底,顺带李赴也想看一看这乱阴掌的掌力,是否只是对女子起作用,又是如何作用令人真气紊乱的。 “可以让我看看么?” “那……麻烦李捕头了。” 他走近两步,伸出右手二指,示意询问了一下,在任璇同意地轻轻伸出手腕后,搭在她腕脉之上。 一缕精纯温和的易筋经內力,如涓涓细流,小心探入其经脉之中。 略一探查,李赴便察觉她经脉之內,果然盘踞著一股阴绵刁钻的异种掌力,如附骨之蛆,不断扰动其本身真气,使之难以归顺导引。 这掌力性质奇特,似乎专攻女子体內元阴之气,以此引发真气紊乱。 若是对男子施展,恐怕效果便大打折扣,甚至无效。 “果然是专克女子的阴损功夫。” 李赴心中那点惋惜更淡了,这等偏门歹毒的武学,不学也罢。 他不再迟疑,催动易筋经神功。 易筋经乃佛门无上宝典,最为中正平和,有化解异种真气之奇效。 李赴內力所至,任璇经脉中那顽固的乱阴掌掌力,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消融瓦解,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被涤盪一空,再无残留。 “我……我的武功恢復了。” 任璇顿觉浑身一轻,那股令她提不起內力、周身不適的滯涩之感瞬间消失,真气立时畅通无阻,恢復如常。 这乐极道人的独门掌力何其难缠,她运功半晌徒劳无功,在这位李赴手中,竟如清风拂尘般轻易化解! 再抬眼看他年轻英俊、波澜不惊的面容,实在难以想像,他这般年纪,是如何练就如此深不可测的武功? 那几招便將自己擒下的乐极道人,在他面前竟如稚童般不堪一击! “李捕头的內力真是浑厚,多谢李捕头……李捕头救了我之后又帮了我一次大忙。” 惊佩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暗暗悸动悄然自任璇心底升起。 什么恩情比得过救命之恩更让人感激、心热。 何况眼前之人,不仅武功高绝,行事果断,更兼相貌堂堂。 任璇虽是江湖儿女,豪爽不让鬚眉,此刻面对李赴,也不禁脸颊微热,眸光流转间,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举手而为,不必掛齿。” 不过李赴却並没有注意她的目光,或者注意了也没有在意。 然而,这一幕落在旁边的康进眼中,却不啻於火上浇油,脸都黑了。 自家师妹不让他碰,却让一个外人碰,这是什么道理。 他本就对师妹任璇情根深种,两人自认青梅竹马,一同习武,一同闯荡。 方才师妹遇险,康进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本就憋闷懊恼。 此刻见师妹不仅对李赴感激涕零,更似乎因对方心似乎有些乱了,自己这个师兄宛若路人。 嫉妒有时真的让人丧失理智。 康进只觉一股邪火直衝顶门,嫉妒、不甘、委屈、愤懣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头脑发昏。 他再也按捺不住,竟不顾场合与礼数,上前一步大煞风景的,衝著李赴不太客气的询问。 “李捕头,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康进脸色涨红道。 “方才这淫魔以我师妹为人质,手紧扣她脖颈要穴,对方真力一吐,我师妹顷刻间便有香消玉殞之险! 可你当时出手,似乎……似乎全然不顾我师妹性命之危! 若非这淫魔没有选择先动手,我师妹岂非已遭毒手? 你身为朝廷捕头,不是理应以保护百姓安危为第一要务?!” 他这番话,看似义正辞严,十分关心自家师师妹的安危,实则是想借题发挥,破坏李赴在任璇心中的形象。 康进想点出,李赴根本不在乎任璇的死活,不过是为了抓贼立功而已! 任璇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秀眉微蹙。 李赴还没说什么,她便抢先一步,为李赴辩解。 “师兄,你不要胡说,错怪了李捕头。 “当时情势危急,那恶贼挟持我挡在面前,胁迫李捕头。 李捕头越是表现得在意我、受其胁迫,那恶贼便越会紧抓我不放。 反倒是李捕头越表现的毫不在意,我才越安全,让恶贼拿不定主意,这时他果断出手,才能攻其不备,救下我。 这是应对挟持人质的高明之计,你怎可误解李捕头一片维护之心?” “师……师妹,我是担心你。 你……你怎么帮他说话? 帮一个外人指责我?” 女人本应该最在意男人在不在意自己,可康进万万没想到, 自己一番话非但没让师妹清醒,反倒让她更偏向李赴,当著师兄弟妹的面前,帮著一个外人来说他。 他捂著胸口,难受得几乎要吐血,脸上更隱隱有些发绿。 李赴淡淡地扫了康进一眼。 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得意的炫耀,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不知所谓的路人。 这种毫不在意的態度,却更是伤人。 他也没有与之说一句话,不再看康进任璇二人,对身旁的陈涛吩咐了句,转身便带著一眾捕快离去。 “陈涛,將乐极道人尸首带上,回府衙,记录备案。” “是,头儿。”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136章 想瞌睡来枕头了(二章合一) “师兄!”任璇喊了一声,“李捕头,你等等……等等……” 李赴心中毫无波澜,这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宛如跳樑小丑般的行径,在他眼中不值一哂。 他懒得与之多费唇舌。 自始至终,直到离开,李赴都没有多看康进一眼。 “二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李捕头好不容易將师姐救下,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留在原地的康进,望著李赴直接將他无视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身旁师妹目光有些著急仍追隨著那道身影,对自己也是视若无睹的模样。 其他师弟师妹也在指责自己,他眼前发黑,憋闷的要吐血。 …… 李赴此行主要目的本是为追查賑灾银案线索、擒拿乐济道人,救下被其掳掠的任璇,实属顺手为之。 如今乐济道人伏诛,线索指向一猜公公, 他便不再耽搁,命人带上乐济道人的尸身,准备將其悬掛在闹市口,震慑宵小,率陈涛等捕快径直离开,返回城中。 “二十三年前那场震动朝野、导致西北数十万灾民饿殍遍野的三百万两賑灾银劫案背后, 极可能並非当年押运的常胜鏢局监守自盗,竟然是另有其人。” 一位权势滔天、如今虽已失势却余威犹在的宫中旧贵——一猜公公。 一想到这件事,路上眾人都沉默著,气氛有些凝重。 一猜公公四字,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陈涛策马靠近李赴,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忌惮。 “头儿,您看……这事儿既然牵扯到了一猜公公,咱们……还要继续往下办吗?” 其他几名同行的捕快闻言,也都不由自主地勒紧韁绳,竖起耳朵,脸上隱有惊悸之色。 他们燕州久在公门,自然听说过那位一猜公公的名头。 李赴知道,这怪不得他们胆怯。 那一猜公公,虽如今失了圣宠,权势大不如前,可当年他正得势时,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权势熏天,气焰跋扈,莫说寻常官员,便是当朝宰相,有时也不得不让他三分。 这等人物,即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燕州知州冯大人,恐怕也是不敢轻动分毫的。 “当然要办。” 李赴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面色平静,目视前方,秋风吹动他青衣下摆。 难道区区一个失势的权阉,就能让他放弃追查此案,放弃还那数十万冤死灾民的一个公道? 放弃白虹掌力这门大成武功,放过真凶,让可能无辜的常胜鏢局上下几百口人永远背负污名? 陈涛既敬佩头儿的胆魄,又忍不住担忧。 “头儿,我听说过您手中有昔年圣上亲赐给楚王后人的御前詔令金牌,好像有先斩后奏之权。 可那毕竟是对一般官员而言。 若想动一猜公公这等人物,光凭御前詔令令牌威慑怕是不够,非得有铁证如山的实证不可啊! 否则,非但扳不倒他,恐会反受其害。” “是啊,是啊。” 其他捕快也道。 “一猜公公地位特殊,当年即便隱约触及太监乱政的忌讳,官家却也仅仅是將其流放出京,其积累的惊人財富大多得以保全,並未彻底清算。 可见圣心深处,还念有一丝多年陪驾左右的旧情。 这一丝旧情的分量就重若千钧啊。” 李赴也清楚,別说他手上那块不太合规制的金牌。 就算真正能接管一地军政的御前詔令,遇到涉及这位昔日皇帝身边的红人、心腹,恐怕也需先行密奏,等待上意,不敢擅专。 “证据……” 李赴沉吟起来。 要不要效仿对付王崇瑜那般,先以雷霆手段杀上门去,制服其人,再搜寻证据。 可賑灾银不比那些不易脱手、特徵明显的贡品花石纲。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只要將其熔毁重铸,或剪碎使用,痕跡便难以追查。 “那位一猜公公既能策划如此大案,又歷经二十三年风雨,岂会愚蠢到仍保留著带有官府烙印的赃银?”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涛见李赴深思,又补充道: “而且,就算真有证据,这位一猜公公恐怕也极难抓捕。 我听闻他虽然失势閒居,手下仍豢养著一大批江湖门客,护卫森严。 其中不但有早年便被他网罗、替他做下无数杀人恶事的凝血七鹰,更有声名赫赫、武功据说已至化境的金身罗汉石卓!” 提到这些名字,旁边几名捕快脸色更白,低声议论起来,语气充满敬畏与恐惧。 “冷血七鹰……那可是七个心狠手辣、配合默契的顶尖杀手,相传是同门师兄弟,都会一手名为凝血鹰爪的阴损武功,重者鲜血凝固,当场暴毙!” “冷血七鹰……那可是七个心狠手辣、配合默契的顶尖杀手,相传是同门师兄弟,都会一手名为凝血鹰爪的阴损武功,重者鲜血凝固,当场暴毙!” “金身罗汉更了不得! 听说是少林寺的叛徒,不知怎么在藏经阁中发现了一卷阿罗汉真经,偷学神功后叛逃。 少林寺多次追索,却连经书都未能收回。 据说此人一身武功已臻至境,內力深不可测,武功恐怕不在少林方丈之下。 平日练功对象都是一堵重达万斤的铜壁,多年练功下来,那面铜壁已经被打的矮了一半,上面遍布他的拳印、掌印! 连少林这千年大派,面对他都不得不暂且隱忍,吃下这个暗亏……” “这些可都是威震江湖的绝顶高手,咱们这些寻常捕快兵丁,在人家眼里,只怕跟土鸡瓦狗没两样,想抓一猜公公恐怕没那么简单……” 眾人越说越是心头髮凉。 他们不得不畏惧,他们许多人中都有一家老小。 李赴听著手下谈论这些高手的名头,略微留了意,却並未太过在意。 眼下真正的难题,並非那些门客护卫,还是在於没有证据。 有一点很容易被人忽略。 “確实需要证据。 不提其他方面,关於昔年賑灾银被劫一案牵扯到一猜公公,一切都只是乐极道人的一面之词。” 谁知道那个邪道淫魔会不会暗藏祸心,故意报了一猜公公的名號,误导他,让他结下大敌给他找麻烦。 乐极道人见识和体会到李赴那可怕的武功造诣,应该就知道当今燕州乃至天下,能给他造成麻烦的人不多了,一猜公公就是其中一个。 李赴倒不畏惧一猜公公。 可不弄清楚其中內情,如果贸然杀上门,万一中了乐极道人的圈套,被他死后还摆了一道。 那就未免太可笑了。 证据! 李赴不需要和其他捕头一样,一定要有铁证,才能办案杀人。 但是他起码也要发现一点跡象,一点真正能够当做证据的蛛丝马跡,好让他確认当年的事情真与一猜公公有关。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眾人已回到燕州城內。 刚进城门不久,便觉街上气氛异常,人头涌动。 “头儿,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陈涛道。 只见不少持刀佩剑的江湖人神情激动,脚步匆匆,都朝著城西方向涌去,有人口中呼喊著。 “快,快去城西!” “听说常胜鏢局当年那几位鏢头都现身了!” “他们要开什么陈情大会,诉说当年真相!” “他们说劫走賑灾银的另有其人,手头还有证据。” “要当著天下英雄的面自证清白,还要邀请各路正道侠客、名门掌门,一起缉拿那个位高权重、难以对付的真凶!”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全城。 街上行人、商贩,尤其是各路江湖人物,无不震惊譁然,议论鼎沸。 “刘景行他们竟敢现身?!” “当年那案子,真凶难道真的另有其人?” “朝廷不是早就定案,三百万两賑灾银被劫一案,就是他们监守自盗了吗?” “他们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光天化日之下露面,胆子也太大了!” “朝廷的定论? 哼,公门中那帮狗官为了对上头有交代,案子不能悬而不破,找个现成的替罪羊顶罪,还不是家常便饭? 咱们得有自个儿的判断! 你看江湖中的明白人谁对那套说辞真的全然相信了?” “走走走,快去瞧瞧,这场热闹绝不能错过!” “我也想知道,害死几十万百姓,神不知鬼不觉换走那三百万两賑灾银的真凶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满城的江湖人闻风而动,如同潮水般涌向城西郊外。 原本略显肃杀的街面,顿时被这股躁动的人流席捲。 陈涛勒住马,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赴。 “头儿,常胜鏢局的人出现了! 他们还要自证清白,手里……据说有指证真凶的证据?”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李赴眉头一掀。 这常胜鏢局的人便跳了出来,还声称手握证据,无论真假,这都是一条绝不能放过的线索! “走,我们去看看。” 他挥了下手,既然可能有证据,那自然不能错过。 不过,他们这一身官服捕快打扮,若径直前往,未免太过显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难於暗中观察。 李赴略一思索对陈涛等人道:“换身衣服。” 眾人会意,很快找地方换上了寻常的黑色劲装或布衣常服,收起官差做派,混入涌动的人流,朝著城西而去。 后院暖阁,门窗紧闭,却暗香浮动。 一道绘著水墨山水的檀木屏风將房间隔成內外两进。 屏风之后,隱约可见软榻锦帐,人影绰绰。 “公公……你好坏……” 一阵阵少女清脆娇媚的笑语,混合著甜腻的果香,透过屏风缝隙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屏风前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跪著七条黑色身影。 正是江湖人称凝血七鹰的七名杀手。他们皆著黑色劲装,头戴黑巾,只露出精光四射、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睛。 七人跪姿整齐划一,犹如七尊没有生命的黑色石像,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唯有身上隱隱散发的阴冷杀气,显示著他们是活物,而且是极为危险的活物。 屏风后,传来衣料<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和女子娇笑的声音。 只见一个苍老的侧影映在屏风上,他正斜倚在铺著厚厚狐裘的软榻上。 两名年方二八、容貌娇俏、身著轻薄纱裙的少女,正依偎在他身侧。 “公公吃葡萄。” 一名少女用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从水晶盘中拈起一颗剥了皮的紫玉葡萄,娇笑著送到那老者嘴边。 “好……好……真甜……” 老者张开嘴,慢条斯理地含住,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满足轻哼。 另一名少女则拿著小锤,轻轻为他捶打著膝盖。 那老者,自然便是昔年权倾朝野、如今蛰伏燕州的大太监——一猜公公。 享用完葡萄,他尖细阴柔、不带丝毫火气的声音,隔著屏风悠悠响起。 “让你们几个,去查刘景行那几个漏网之鱼的下落……这都几天了?嗯?”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让屏风前跪著的七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回公公,” 七人中为首一人,道。 “燕州地面江湖人物匯集,鱼龙混杂,那几人又似有意隱匿行踪,故……尚未有確切消息。” “尚未有確切消息?” 一猜公公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室內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两名服侍的少女似乎也感到了寒意,笑容微僵,动作更加轻柔小心。 “咱家养著你们,是吃乾饭的?” 一猜公公轻轻嘆了口气,似有些遗憾。 “现在倒好,不用你们费心去查了。 人家自己跳出来了,敲锣打鼓,搭台唱戏,还嚷嚷著手上有证据,要指认当年賑灾银被劫案的『真正幕后真凶』……” 他刻意在真正幕后真凶几个字上顿了顿,带著一丝嘲讽的玩味。 屏风前的凝血七鹰头垂得更低,杀气却不由自主地瀰漫开来,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薄冰。 “证据啊……” 一猜公公拖长了音调,又吃了一颗少女餵到嘴边的葡萄,慢慢咀嚼著,仿佛在品味什么,又是在一边回忆著什么。 “这世上,总是有些人不知死活,有些事是他们能揭开的么?” “公公说的是,他们——该杀!” 七人齐声道,声音低沉,蕴含著冰冷的杀意。 第137章 陈情大会之上 (二章合一) 一猜公公低低冷笑了起来,笑声尖细,令人牙酸,继续吩咐。“要做得乾净,利落,斩草除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微微侧头,似乎对著身旁的少女说了句什么,引得少女一阵娇羞的轻笑。 “是公公。” “去吧。 別再让咱家失望。 若是办不好,让他们把天捅破了……可別怪咱家不给你们师父面子,咱家这里,可不养废物。” “是! 谨遵公公之命,定不辱命!” 凝血七鹰齐齐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七道黑影如同融入地面的墨汁,悄无声息地站起,后退,转身,鱼贯而出,顷刻间便消失在暖阁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屏风后,一猜公公似乎对杀手们的离去毫不在意,又恢復了那副慵懒享乐的模样,与身旁的少女调笑起来。 “来,再给咱家捶捶这边……嗯,你这小手,倒是越来越巧了……” 暖阁內,依旧暖香袭人,笑语晏晏,仿佛刚才那冰冷肃杀的命令从未发生。 屏风上那个苍老阴柔的影子,在跳跃的烛光下微微晃动,透著深不可测的阴冷。 …… 燕州城西郊野,一片空阔之地,不知何时已搭起一座丈许高台。 四野秋风萧瑟,枯草起伏,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日头渐高,各路江湖人物从四面八方陆续匯聚而来,或站或坐,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议论嘈杂之声不绝於耳。 台上空无一人,但台下早已被各路豪客围得水泄不通。 李赴带著陈涛等人,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站定,放眼望去,將台下情景尽收眼底。 只见人群之中,三教九流,各色人物皆有:有名门正派的弟子,有独来独往的游侠,有绿林豪强,也有不少眼神闪烁、心怀叵测之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空荡荡的木台上。 李赴目光扫过眾人,又看了看那搭建得颇为结实、显然是早有准备的木台,心中微微一动,低语道。 “看这架势,常胜鏢局这几个人……似乎是早有准备?並非仓促行事。” 陈涛等人闻言,也仔细打量,纷纷点头, 都觉得这场陈情大会,恐怕不会简单。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等著那几位销声匿跡二十三年、背负滔天冤名的常胜鏢局鏢头登场。 李赴也关心他们口中那能指认真凶的证据,究竟是何物,又是否指向那位一猜公公。 河滩上秋风萧瑟,捲起尘土,却吹不散人群心头的激动与疑云。 李赴在人群中,目光沉静地扫视著四周,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衣劲装,但也未刻意隱藏,挺拔的身形与沉稳的气度,仍令周围一些人暗自侧目,猜疑这是江湖上哪一位人物? “让诸位英雄久等了,我等来了。” 不多时,只听台后脚步声沉重,数人缓步登台。 一场陈年血案、惊天秘密,似乎即將在这荒郊野外揭晓,轰动江湖。 为首一人年近七旬,身材瘦削,颧骨高耸,满头灰发已大半转白,额上皱纹深如刀刻,正是昔日常胜鏢局二鏢头铁臂苍猿周镇。 他身后跟著三人,皆是当年鏢局中坚,三鏢头穿云燕郑百川,四鏢头铜皮铁骨赵刚,五鏢头草上蛟龙钱通。 几人甫一露面,台下原本的喧譁叫嚷声,竟莫名地渐渐低落,终至一片寂静。 只见这几人,个个面容苍老,眼神沉鬱,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悲苦与仇恨,仿佛二十多年来一直为某事深受折磨。 他们抱拳环揖,动作沉重迟滯,不见半分昔年江湖豪气,倒像背负著千钧重担,暮气沉沉。 一股悲愴沉痛之意瀰漫开来,压得台下眾人心头莫名一窒。 有那二十多年前曾见过常胜鏢局几位鏢头的老人,此刻更是心中骇然。“这……这真是周镇、郑百川他们? 怎么老成这般模样? 当年『铁臂苍猿』何等精悍,『穿云燕』何等机敏? 如今竟都白髮苍苍,衰朽不堪,真不是已八九十了么? 看著比实际年纪老了至少十多岁!” “是啊,瞧那赵刚,当年外號『铜皮铁骨』,何等雄壮? 如今背也驼了,眼也浊了……” “若真是他们监守自盗,吞了那三百万两银子,这二十多年岂非富可敌国,逍遥快活? 怎会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看来乐济道人所言,在这一点上倒是不虚。”李赴暗自思忖。 “这般模样,绝非作偽。 若真是他们监守自盗,何至於此?当年那桩惊天大案,只怕確有隱情。 台下议论声再起,却多是惊疑与感慨。 不少人心中原本存著的贼喊捉贼的念头,已然动摇。 人群中有人瞧了几番,发现人数不对,高声叫道。 “周鏢头,你们大鏢头,『天罡绝命刀』刘景行呢?他为何不在?当年之事,他可是领头之人!” 这一问,顿时引起眾多附和。 眾人更关心的,无疑是那失踪多年、武功盖世的大鏢头刘景行的下落。 眾人更关心的,无疑是那失踪多年、武功盖世的大鏢头刘景行的下落。 台上,二鏢头周镇上前一步,抱拳道: “嗯诸位英雄,稍安勿躁。 今日我等召集大家前来,正是要为当年鏢银失窃一案陈情辩白! 大鏢头为何不在,其中缘由,稍后周某自会交代清楚,此事並不影响今日陈情之事!” 他声音沙哑,却自有一股沉痛力量,台下渐渐安静。 周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悲愤。 “诸位,当年鏢银失窃一案,想必大家都有耳闻。 朝廷认定我等常胜鏢局上下监守自盗,害得我家破人亡,兄弟离散,背上这千古骂名,二十余载不得昭雪!” 他眼眶微红,声音提高。 “但我周镇今日对天起誓,常胜鏢局上下,绝未动那批鏢银一分一毫! 那是什么银子? 那是西北数地百万灾民翘首以盼的救命钱! 我等就是再丧尽天良,再猪狗不如,也绝不敢將主意打到这上面! 接了这趟鏢,我们兄弟是拼了性命,要与朝廷的军士一道,將银子平安送达!” 周镇语速渐快,仿佛重回当年:“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绿林巨寇、江洋大盗闻风而来,想要劫夺这笔巨款。 我们兄弟一路血战,刀口舔血,击退强敌不知凡几,多少人身上添了伤疤! 我们自问已是尽心竭力,人不离鏢,鏢不离人! 可谁曾想……千辛万苦送到地方,当眾开箱验看时,那本该是满箱满箱的雪花银,竟……竟全都变成了石头!” 说到这里,周镇身躯微颤,身后几位鏢头亦是双目赤红,攥紧拳头,显是想起了当年那晴天霹雳、百口莫辩的绝望。 台下眾人听得入神,不少当年对此案有所耳闻者,也屏住了呼吸。 李赴亦静静听著,这些人捶胸顿足、悲愤的神態,也不似作假。 周镇继续道。 “事后我们回想,这一路押送,只有在途经朝廷驛站,或入驻有重兵把守的州县城池歇息时,我们的人才会退到库房外守卫,无法时刻紧盯箱內。 若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调换银两,必是在那时! 可谁有这等本事,能在朝廷驛站、官府衙门內,將三百万两银子全数换走?”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我们思前想后,此事確实只有监守自盗才能做成,但盗者绝非我等! 要么,是押送队伍中出了內奸;要么,就是沿途有官员,提前得了指令,做了安排! 只是那案发之后,相关官员贬的贬,杀的杀,看似无人得利,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但我等兄弟,二十多年来,从未放弃追查!” 周镇斩钉截铁道。 “天可怜见,皇天不负苦心人! 我们终於寻到了一条线索,抓到了一个人! 而且,没想到那人还是我们的熟人!”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譁然,李赴凝目看去。 说罢,周镇大手一挥。 其中两个鏢头立即將一个身形高大、却双腿折断、满身血污、头髮蓬乱如草的中年男子,踉蹌著拖上台来。 那人满脸惊恐,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台下眾人。 周镇指著此人,厉声道。 “此人,便是当年隨军押送賑灾银的兵马都监將军——司徒里! 案发之后,他被朝廷判了斩首之罪,本该早已人头落地! 可他却没死! 不知用了什么李代桃僵的法子,改头换面,化名潜逃至江南,置下偌大家业,陡然暴富! 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们兄弟费尽千辛万苦,將他擒获,严加拷问。 他终於吐露实情!” 周镇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如同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指使他、策划这惊天大案的真凶,便是昔年圣上身边第一红人,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一猜公公!” “什么?!” “是一猜公公?!” “那个权阉?!” “天哪,竟是他!”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惊呼声、议论声如同炸开了锅。 许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隨即又变成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若真是那阉狗所为,似乎不是没有可能啊!” “原来如此,若真是那阉狗所为,似乎不是没有可能啊!” “是啊,三百万两银子,那得装多少个箱子,多长的车队运送。 也只有他那等地位权势,才能打通沿途关节,神不知鬼不觉换走那么多的银子!” “我听说一猜公公失势后,似乎就被流放到燕州附近? 刘景行他们来燕州,莫非就是来寻他报仇的?” “定是如此! 得了三百万两银子,本该隱姓埋名,富贵逍遥一生,何事能引得他们重出江湖,再掀风波? 唯有血海深仇!” “这是来报仇雪恨,更要为自己洗刷冤屈啊!” 李赴隱在人群之中。 真的是一猜公公,似乎乐极道人为了活命並没有耍花招? “这司徒里若是真的,有了这人证指认,案子便有了突破口。” 然而,台下也不乏冷静质疑之声。 一个声音洪亮的中年汉子喝道: “周鏢头,你说此人是当年兵马都监司徒里,可我等並不认识他! 现在如何能证明他的身份? 就算他是,仅凭他一面之词,空口白牙,便要指认什么人是凶手,恐怕……不足为信吧? 一猜公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要有切实的证据。” 周镇似早有准备,沉声道:“这位兄台问得好,空口无凭,我等自然有物证!”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小心展开,高举过头,朗声道。 “此乃当年一猜公公亲笔写给这司徒里的密信! 信中虽未明言何事,但写道『司徒將军,有关賑灾银这件事务必办得妥帖,事成之后,咱家自有赏赐。 纵使朝廷问罪,危及性命,咱家也必保你无虞,许你一世荣华富贵。』 诸位请看,这字跡,这口气!” 他將信纸转向不同方向,让更多人能看到。 台下前排之人,以及一些目力好的,都看得分明,许多人伸长脖子看。 李赴虽站在八九丈之地外,凝目细看信上字句,仍旧看得清清楚楚。 信纸陈旧,墨跡已有些许晕染,字跡工整中带著几分阴柔,內容確如周镇所言,虽然语焉不详,不过寥寥几句话。 但那事成保命、许以富贵的承诺,在涉及賑灾银的背景下, 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触犯王法的十恶不赦之罪,会需要这样许诺吗? 台下顿时再次骚动。 “真是那阉狗的笔跡?” “就算不是,这信也绝非寻常! 哪有好差事需要保证事主性命无忧还许以荣华富贵的?” “看来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这该死的阉狗! 为了银子,害死多少灾民? 害得常胜鏢局家破人亡,背了二十多年黑锅,真是罪该万死!” 一时间,群情激愤。 一猜公公当年权倾朝野时便名声极差,结仇无数, 此刻被揭发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台下许多正道人物已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將那老太监揪出来碎尸万段。 当然,仍有谨慎者高声问:“周鏢头,你这信,又如何证明是真?可有花押印记?” 第138章 技惊四座 (二章合一) 周镇答道:“这位朋友,此等见不得光的密令,自然不会留有正式花押。” 但此信用纸乃是宫中专供的贡纸,外边极难仿製。 信纸年深日久,做不得假。 一猜公公当年掌管內廷,批阅文书无数,只要寻来他当年留下的正式文书笔跡,请经验丰富的行家两相对照,真假立辨!” 李赴暗暗道 “纸张、墨跡、笔跡,皆可查验。 此信若真,便是铁证,可以確认賑灾银被劫八九不离十是一猜公公所为了!” 周镇还在手持信纸向台下四边展示,想务必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这时李赴忽然注意到,人群之中有一伙黑衣人正借著人群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高台逼近。 这些人动作矫健,像是一等一的高手,眼神冰冷,脸上全无好奇,与周围看热闹的江湖客气质迥异。 “不对。” 果然,就在周镇还在展示信纸时,那伙黑衣人中突有一人扬手。 一道乌光挟著悽厉破空之声,疾如闪电,直射周镇手中那封密信,竟是要当场毁去这关键物证! “小心暗器!” 台下有人眼尖,惊呼出声,但暗器来势太快,许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间。 “擒龙功。” 李赴早已发觉不对,此刻更不迟疑,右臂一探,五指虚张,凌空一抓! 丹田內力沛然涌动,一股雄浑柔韧的无形吸力自掌心勃发。 那枚去势汹汹、形如铁爪的怪异暗器,去势猛地一滯,竟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隨即,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滴溜溜一转,嗖地一声倒飞而回,飞入了李赴掌心!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举重若轻,那足以洞穿木石的力道被消弭於无形。 李赴施展擒龙气劲隔空摄物,於间不容髮之际救下信纸。 “好!” “好功夫!” “隔空取物? 这是什么奇功?”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惊呼。 许多人只觉眼前一花,暗器便已被隔空收走,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眾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李赴身上,见他身著寻常黑衣劲装,面容年轻俊朗,气度沉凝,不由得纷纷猜测。 “这年轻人是谁? 好生了得!” 李赴周围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一片空地,既惊且佩。 李赴面色平静,將那奇形暗器隨手掷在地上,目光如电,射向那伙惊怒交加的黑衣人。 那伙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暗器竟被人凭空抓去,俱是一愣。 为首黑衣人脸色大变,眼中凶光毕露,厉啸一声:“杀,毁信灭口!” 七条黑影应声暴起,如七只黑色大鷲,凌空扑向高台。 目標明確,一是那<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司徒里,二是手持密信的周镇! 人未至,凌厉的爪风已笼罩台上数丈方圆。 这些人出手狠辣迅捷,爪风凌厉,带起嗤嗤破空之声,指爪间隱隱泛著暗红气劲,显然是一门独特绝学。 台下有见多识广者失声叫道:“凝血鹰爪,是凝血七鹰!” “什么?是那七个煞星?” “定是一猜公公派人来灭口的!” “快退! 凝血鹰爪功沾身便血液凝结,立时暴毙,歹毒无比!” 凝血七鹰在江湖中凶名赫赫,其独门武功凝血鹰爪功阴毒霸道,中者血液渐凝,痛苦而死,武林中人闻之色变。 台下不少武功较浅或胆气稍逊者,被这凶名所慑,下意识便向后退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光天化日,想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么!” 李赴却是冷哼一声,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青烟般掠起,后发先至,飘然落在高台之上,挡在了周镇与司徒里身前。 与此同时,台下亦有三条人影叱吒跃起,落在台上,与李赴並肩而立,各据一方。 “你们想做什么!” 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乃是泰山派掌门金风一剑韩松龄。 另一人身形魁梧,豹头环眼,是铁掌帮帮主铁掌雷猛。 还有一位是位道装女子,背负长剑,神色冷峻,是清虚观当代观主玉剑真人静玄师太。 这三位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顶尖高手,名门正派的代表人物,眼见凶徒猖狂,要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侠义之心顿起,便挺身而出。 “诸位,绝不能被这些走狗杀手得逞,西北昔年几十万条人命的血债,必须昭雪,绝不能糊里糊涂,让真凶逃脱。” 韩松龄大喝。 凝血七鹰瞬间扑至。 其中三人直取李赴,两人攻向韩松龄,一人对上了雷猛,一人缠住了静玄师太。 一时间,台上爪影纵横,剑气掌风呼啸,甫一接手,便是惊天激斗。 李赴这边,一人独对三名凶名昭著的凝血七鹰围攻,却是面色不变。 “你是什么人,敢坏我们的事,找死!” 其中三人脸色冷狞,配合默契,成品字形直取方才展示一手奇功的李赴,爪影翻飞,笼罩他上中下三路。 指爪间暗红气劲縈绕,嗤嗤作响,显是已將凝血鹰爪功的阴毒功力催至顶峰。 “不巧,在下是个捕头,专坏你们这等恶人的事。” 李赴不慌不忙,眼见当先一人右爪已抓至面门,爪风刺肤,他身形微侧,左手划个半圆,使出乾坤大挪移,黏住对方爪腕顺势一带。 那人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向前踉蹌,凌厉爪劲尽数落空。 李赴右手一掌拍出,一记突如其来,掌势快猛无儔,砰地印在其胸口。 “啊!” 那人如遭雷击,护体真气瞬间溃散,惨呼一声,口中血箭狂喷,倒撞下台,眨眼就不动了。 第二人、第三人见同伴一招即溃,心下大骇,但收势不及,左右夹击,四只泛著暗红的手爪分袭李赴肋下与脖颈,角度刁钻狠毒。 李赴身形微晃,仿佛未动,却已妙到毫巔地避过爪击,双臂一振,挥掌拍出,掌风隱隱带起龙吟之声!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记双龙取水。 嘭! 两名黑衣人只觉排山倒海般的劲力压来,格挡的手臂喀嚓折断,胸腹如被重击,惨叫著跌翻出去,倒在台上动弹不得。 两三招之间,三名凶悍的凝血七鹰便已溃败! 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台上,韩松龄长剑化作团团清光,如松涛阵阵,勉力將两名对手裹在剑圈之中,守得严密,一时难分胜负。 雷猛掌风呼呼,与一名黑衣人硬碰硬对掌,砰砰巨响,两人各退一步,竟似旗鼓相当。 静玄师太剑走轻灵,与另一名黑衣人游斗,剑光点点,不离对方要害,那黑衣人爪法凌厉,却也一时奈何不得这位剑术名家。 “不可能!~” 此时,正在与韩松龄等人缠斗的另外四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被击败,心神大震。 李赴抬眼一扫,更不留情,身形快如闪电在场中游走,冷然出手。 或掌或指,或拍或点,閒庭信步,只听砰砰、嗤嗤连响,伴隨著闷哼惨叫。 剩余四名凝血七鹰也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击倒,个个重伤呕血,萎顿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从李赴上台,到七名凶名赫赫的凝血七鹰全部倒地,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韩松龄、雷猛、静玄师太三位高手,兀自持剑握掌,保持著对敌姿態,脸上却已满是震撼惊骇之色。 他们自忖武功不弱,可对上凝血七鹰其中一人虽能占据上风,但也需一番苦斗方可取胜。 哪曾想这不知道是何来歷的年轻人,武功竟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以一敌三,摧枯拉朽,转眼间又將剩余四人一併料理,脸不红,气不喘,毫不费力,这等功力,简直惊世骇俗! 台上,李赴独立中央,黑衣微拂,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拂去了几粒尘埃,而非瞬息间击败了七名凶名赫赫的顶尖杀手。 讚嘆钦佩之余,更多人心中升起的是深深的敬畏。 李赴展露的武功,已远远超出他们对寻常江湖高手的认知范畴,几近传说。 有他在场,无形中便镇住了全场,那些原本或许存著別样心思、蠢蠢欲动的人,此刻无不收敛气焰,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台下眾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十倍的惊嘆与议论。 “我的老天爷!” “凝血七鹰……就这么全完了?” “我没看花眼吧? 那年轻人使的什么掌法? 掌风竟有龙吟之声,掌发金色龙形掌劲之威武刚猛,震动心神,从未听闻。” “龙吟? 他是……他是『掌出神龙』李赴!” “对,是掌出神龙李赴! 我在街上见过他。 不久前刚擒了『鬼见愁』田老三,惊退青花帮主和关东焦七的李捕头!” “原来是他,竟有如此神功!” “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何止啊,这位掌出神龙李赴可比传闻之中厉害太多了! 凝血七鹰虽然不如十二凶相,但他们七个单拎出来也不比十二凶相中的任何一个差吧! 就这样被打死了。” 人群之中,来自天山派的一行人也被陈情大会的消息吸引而来。 小师妹苏灵看著台上英姿勃发的李赴,激动地扯著师姐任璇的衣袖,她眼中满是崇拜。 “师姐师姐!你看,是换了衣裳的李捕头换了衣裳,他好厉害呀! 那什么凝血七鹰,听著嚇人,在他手底下连三招都走不过! 太威风了!” 任璇双眸一瞬不瞬地望著台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见他大展神威,轻描淡写间败尽强敌,那份从容气度与绝世武功,兼侠义为怀,更令她眼中异彩连连,心湖微漾。 康进脸色阵青阵白,看著万眾瞩目的李赴,暗自咬牙:“怎么哪里都有他出风头!” “李捕头神功盖世,侠肝义胆,韩某佩服! 今日若非李捕头出手,恐怕奸人已然得逞,这沉冤昭雪的关键证物与人证,便要毁於一旦了!” 台上,泰山派掌门韩松龄深吸一口气,率先抱拳,语气诚挚中带著敬意。 “另外,李捕头为武林消灭十二凶相那等凶残杀手,为武林除害,也为我泰山派前代掌门报仇,是我泰山派的恩人。 我一直有想带弟子上门拜访,可惜来到燕州城到处打探,却没有打听到李捕头住在哪里,不想在这里见到李捕头的金面!” 铁掌雷猛声若洪钟,哈哈一笑,抱拳道, “李捕头,好功夫。 雷某生平很少服人,今日对你是心服口服! 这几只阉狗手下的鹰犬,来得正好,杀得好!” 他性情豪迈,最佩服真本事的好汉。 清虚观主静玄师太亦单掌立於胸前,稽首道:“李施主武功通神,更兼心存正义,抬手毙杀一猜公公的爪牙,贫道感佩。” 她语气清淡,但讚誉之意甚明。 李赴对三位武林名宿的讚誉微微頷首,抱了一抱拳。 “三位掌门过誉了,李某职责所在,分內之事。 除去十二凶相,也是因为他们先惹到我的头上,不敢愧领为武林除害这一美名。 眼下奸人虽暂退,但幕后主使未必甘心,还需谨慎。” “说的是,说的是,这一猜公公明显心里有鬼,一听到可能有不利他的证据,他立即就派人来灭口!” 雷猛摸了摸脑袋,看了看那几个被李赴打成重伤,站都站不起来的凝血七鹰,哼道。 “雷帮主说的是,如果之前对幕后真凶还有疑问,但这一下可以说是不打自招了。” 李赴目光转向一旁犹自紧握密信、惊魂未定的二鏢头周镇,以及地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面无人色的司徒里。 “几位掌门,此人证与物证,乃案情关键,需要妥善保护。 这些刺客,” 他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凝血七鹰,“皆是重要线索,需严加看管讯问,我想先都带回府衙。 还有周鏢头他们……” 周镇此刻对李赴已是表现得十分感激,连忙躬身道。 “李捕头大恩,幸得李捕头出手,证据才得以保留,我们才还有蒙冤昭雪的机会,我们老哥们几个没齿难忘! 一切但凭李捕头吩咐!” 他身后几位鏢头也纷纷抱拳,眼中满是感激。 第139章 公门之中难得的英雄好汉 (二合一) 轰隆隆! 就在台上台下都没有异议,形势渐趋明朗之际。 忽闻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与整齐步伐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眾人惊疑望去,只见官道尘土飞扬,大队披甲执锐的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旗帜鲜明,刀枪映日,竟是將这郊野会场团团围住! 当先一骑,正是燕州知州冯绍庭。 他身著緋红官袍,腰悬长剑,左右各有二人簇拥。 一眾江湖人都认了出来。 左边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面容清癯,三綹长须,眼神灵活,是冯绍庭倚为智囊的聊星先生蔡越。 右边一人是个面色苍白、毫无表情的灰衣剑客,怀抱一柄黑鞘长剑,眼神冷得像冰,想必就是冯绍庭麾下第一高手,死人剑冷无言。 “尔等江湖人士,不得妄动!” 有军官高声呼喝。 官兵刀出鞘,箭上弦, 阵势森严,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台下数百江湖人物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人面露惊惶、警惕与愤懣之色。 江湖与公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或隱隱对立,如今被大军包围,本能地便觉不安。 冯绍庭策马来到台前不远,目光扫过台上台下,最终落在李赴身上,脸上堆起笑容。 “李捕头,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我一通好找。” 李赴道:“冯知州?你来此是……?” 他神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凛。 冯绍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凝血七鹰被解决、证据確凿、人心渐附之际,带著大军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是看事情尘埃落定,可以出手了,来蹭一蹭賑灾银被劫一案案子的功劳,还是……? 台下不少江湖人看向李赴的目光,果然起了变化。 方才他神功退敌、保护人证物证,眾人皆视其为侠义英雄,目光中多是敬佩与善意。 可此刻州府大军骤至,將他与冯绍庭並提, 许多人立刻又想起他那青衣捕头的官家身份,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疏离与隱隱的排斥。 公门中人,终究与江湖草莽不是一路。 冯绍庭这一来,无形中將李赴方才在心中留下的敬佩冲淡了不少。 冯绍庭在马上笑道。 “本官早就听闻,昔年常胜鏢局刘景行一干人犯乃是朝廷天字头號钦犯,他们胆敢出现在我燕州地界,本官早已派人暗中留意。 一得悉他们在此聚眾开什么陈情大会,意图不明。 本官立即点齐兵马前来抓拿。 期间本想寻李捕头一同前来臂助,却遍寻不著,只好亲自带队了。”他这番话声音洪亮,没有刻意压低。 台下眾人闻言,窃窃私语。 有些人听了,觉得李赴並非与官兵同来打前站,目光稍缓。 但仍有许多人心中芥蒂难消,觉得官便是官,终究信不过。 李赴总觉得冯绍庭来得有点太巧了,轻笑道。 “冯知州倒是来得正好。 昔年賑灾银失窃一案,如今已有新的关键线索与人证浮现,案情恐有重大转折,正需我等介入,详细勘查。 周镇等常胜鏢局旧人,歷经二十三年艰辛追查,方觅得直指幕后真凶的铁证,功不可没。 眼下他们处境危险,方才便有凶徒意图杀人灭口,毁坏证据。 首要之务,是该將周镇诸位妥善保护起来,確保人证物证安全无虞。” 李赴这番话,既点明周镇等人此刻的价值与危险,又將保护而非捉拿放在了首位。 说话间无形中將冯绍庭抓拿钦犯的由头轻轻拨开,更將其架到了该保护证人、彻查要案的事上。 台上,周镇、韩松龄、雷猛、静玄师太等人都是老江湖,岂会听不出李赴话中维护之意? 心中感激,纷纷向李赴投去目光。 “哦?竟有此事? 本官倒是不知案情有了新进展。 不过嘛……” 冯绍庭哈哈一笑,道。 “不管案情如何,周镇这些人目前仍是朝廷明令通缉的要犯,白纸黑字,案卷犹存。 他们既现身於本官辖地,本官职责所在,必须先將他们缉拿归案,押回州衙看管,然后再行细查审问。 这乃是朝廷法度,办案章程。 李捕头觉得呢?” 堂堂一州知州,封疆大吏,何时对人说话如此客气过? 这已是给了李赴天大的面子。 而且他所言確实按章办事,缉拿钦犯,名正言顺,任谁也难以公然反驳。 李赴道:“换我来主办案件,也要先將人和证据带回府衙。 不过冯知州,我想参与其中,主办这件案件。” 一般没有青衣捕头,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地知州这样说话,语气平起平坐。 不过冯知州,我想参与其中,主办这件案件。” 一般没有青衣捕头,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地知州这样说话,语气平起平坐。 但有御前金牌在手,他的官位品阶不可一概而论。 “当然,当然,燕州府衙之內,还有比李捕头更加得力的办案之人,能让人倚重和放心么? 这案子当然是要交给李捕头来办的。” 冯绍庭笑了笑,脸色一肃,挥手喝道:“来人,將台上这一干钦犯带回府衙,收好人证物证!” “得令!” 眾兵丁齐声应诺,拿著锁链,如狼似虎般涌向高台。 这是处置朝廷钦犯应有的措施。 台下江湖群豪见状,有些炸开了锅! “不能抓,他们是冤枉的!” “当年的案子另有真凶,你们不去抓真凶,却来抓这些含冤二十多年的苦主,是何道理?!” “是不是想掩盖当年朝廷的失察和无能?!” 群情汹涌,不少人振臂高呼,向前涌来。 兵卒们立刻紧张地挺起刀枪,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厉声呵斥:“退后!你们想干什么!” 一时间,场中气氛剑拔弩张,杀气瀰漫。 江湖人虽然义愤填膺,但大多也知衝击官军形同造反,后果严重,一时间倒也不敢真的硬闯, 可也是围著不让走,一点不退步。 “看! 一猜公公的爪牙刚来灭口不成,这位冯知州就带著大军到了! 莫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绝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谁知道带进衙门,这些人证、证据还能不能保住? 当官的向来官官相护,沆瀣一气!” “说得对,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有些人气愤开口,一些热血上涌的年轻江湖客眼睛都红了,握紧兵刃,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放肆!” 冯绍庭脸色陡然沉下,厉声喝道。 “尔等江湖草莽,平日里以武犯禁也就罢了。 如今竟敢当著本官的面,妄议朝政,煽动抗法,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久居上位,此刻官威尽显,加之身后数千精锐甲士刀枪如林,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全场。 可他这副摆官威摆架子的样子,也激得下面的江湖人士更是愤怒排斥,甚至有的已经有人口中呼喊不要向狗官屈服。 韩松龄、雷猛、静玄师太三位掌门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门下弟子、帮眾多有在场,一旦与官兵爆发衝突,不论胜败,都將是泼天大祸,各自门派必遭朝廷雷霆之怒。 眼下燕州城江湖人士匯聚,一旦闹起来,军丁搜捕江湖人士,江湖人士自要反抗, 你打我,我打你,恐怕要闹到全城乃至全燕州不得安寧,那倒霉的还是百姓。 李赴眼见形势紧张,不能再任由发展。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抬手安抚。 “诸位,请稍安勿躁!” 李赴站在台上,这一开口,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他。 “诸位今日匯聚於此,所求不过是一个公道,所想不过是明了当年的真相。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只要证明证据是真。 幕后真凶不论如何使绊子,耍阴招,李某在此以捕头之职担保,必竭尽全力,保护关键人证物证安全。 彻查此案,追究元凶,还常胜鏢局一个清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 “也望诸位英雄明辨是非,冷静下来,若因一时激愤,与朝廷衝突,不仅於事无补,反会授人以柄,损耗力量, 让真凶逍遥法外,更陷周老鏢头等人於不义。 维护安定,查明真相,方是正途!”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既有承诺,又有警示,更点明了衝突的利害关係。 而且不管冯绍庭来意如何,李赴本就计划要將周镇等人与证据接管,以便查案。 此刻有人鼓动阻挠,不准让人將和证据带走,他必须平息。 李赴方才几招败尽凝血七鹰的赫赫威势犹在眼前,而且正是他关键时刻出手,才保下了人证物证。 眾人看得分明, 若非李赴,周镇等人年老体衰,心气消磨,武功还剩几成实难预料,韩松龄等三位掌门虽能抵挡部分刺客,但在乱战之中能否护得他们周全,亦是未知之数。 方才真的多靠了他。 李赴的武功、决断与担当,眾人有目共睹。 此刻他出面说话,分量自是极重。 韩松龄、雷猛、静玄师太三人对视一眼,均知此刻绝不能让事態恶化,立刻也站出来扬声附和: “诸位朋友,请听韩某一言!” “雷某相信李捕头!” “贫道亦觉李捕头所言有理,切莫衝动!” “几位前辈说的对,和朝廷做对不是办法。” “这位掌出神龙李捕头听闻虽在公门,却与寻常官吏大不相同。” “我好像听说过他曾接连破获奇案。 又比如燕州当地发生的邪刀后人復仇案、劫宝大盗连环凶案,每一件案子都可以说扑朔迷离,案情离奇,可最后还是被这位给破了。” “另外,这位李捕头还传闻手中还有一面御前金牌,有先斩后奏之权。 前些日震动朝堂的花石纲使贪墨凌迟案, 就是这位李捕头手持御赐金牌,先斩后奏,让百姓公审,將那无恶不作的平凉县花石纲使王崇瑜给活剐了。 那可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有花石纲使被凌迟处死。 他是公门之中难得的英雄好汉,清官能吏!” “李捕头有能力,有人品,既然开口担保,应该信得过!” “是啊,周老鏢头他们被李捕头带走,或许比留在外面被那阉狗暗杀更安全!” 议论声中,对李赴的信任重新占了上风。 这时,台上周镇等人也向著台下眾人,朗声道。 “诸位英雄! 我周镇,代表常胜鏢局几位老兄弟,也信李捕头! 李捕头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更兼公正严明!” 说罢,朝著李赴,深深一拱手。 见此情形,台下群豪无不震动。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在李赴一番言辞与周镇等人的相信之下,迅速化解。 眾人虽有不甘,却也纷纷让开道路,不再阻拦。 冯绍庭端坐马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李赴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暗自心惊。 没想到他在这群江湖草莽之中竟有如此高的威望,三言两语便能平息一场可能酿成大祸的风波。 不过江湖人確实向来敬佩武功高的人。 他不再多言,挥手令兵丁上前,给周镇等人套上枷锁镣銬。 就在周镇等人即將被押走之际,台下忽然有人高声问道。 “周老鏢头,且慢! 你方才说要解释刘景行刘总鏢头之事,被这一打岔忘了! 刘总鏢头天罡绝命刀究竟何在? 为何始终不曾现身?” 这一问,顿时勾起所有人的疑惑,连李赴也凝神看向周镇,想知道那天罡绝命刀到哪去了,今日为何不见。 当年常胜鏢局刘景行可才是总鏢头,这些人也都是被他再现江湖的消息给引来这燕州的。 他若在此,以其武功威望,指证权阉,岂不更有力? 刘景行没来,总让人感觉少了主心骨。 提起这件事,台上,周镇与身后几位鏢头对视一眼,脸上悲戚之色更浓。 “不瞒诸位。” 周镇喟然长嘆,道。 “我们大鏢头没来此,原因有二,其一……便是大鏢头他……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良於行。 “就在我们动身前来燕州后没多久,大鏢头他……他遭了奸人暗算偷袭,身受重伤!” “什么? 刘总鏢头遭了暗算?” “是谁如此卑鄙?” 台下顿时一片惊怒。 周镇道:“暗算大鏢头之人,是恶名昭彰的邪道魔头,乐极道人!” “乐极道人?” 第140章 全都是假的(4K2) “乐极道人?” “原来是那淫魔恶道!” “这杀千刀的,真是无恶不作!” 台下顿时骂声一片。 乐极道人身为邪派高手,採花恶名江湖皆知,人人切齿。 立刻便有人冷哼道。 “定是那魔头不知內情,还以为是刘爷手中有那三百万两鏢银的线索或藏银,起了贪念,才行此卑劣偷袭之举!” “真是卑鄙……” 顿时就有人大骂之声,不绝於耳,骂其卑鄙偷袭,猪狗不如。 旁边有人啐道。 “呸! 天杀的淫贼,淫<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女、杀人越货,於他不过是家常便饭! 你骂他卑鄙,他恐怕还觉得是夸讚呢!” 此言引得不少人点头,对乐极道人的憎恶更深。 “乐极道人?” 李赴眉头一挑。 周镇嘶声道:“这其二么,诸位英雄……实不相瞒,我等此行前来,早已抱定必死之心! 阉狗权势滔天,爪牙遍布,我等公然揭露其罪行,无异於羊入虎口,岂有善罢甘休之理? 我们老兄弟几个,已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大鏢头本不顾重伤也要来,是我们劝他一定要留下,以待將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而决绝:“正因前路凶险,九死一生,若我们老兄弟几个尽数遭了毒手,葬身於此,总需留下一人。 即便今日我等血溅五步,真相也暂时被掩埋。 只要大鏢头还活著,便还有希望,说不定终有一日,能为常胜鏢局上下、为那枉死的灾民討回公道。” 台下眾人闻言,无不动容。 看著台上这几位面容憔悴、视死如归的老鏢头,想到他们明知是龙潭虎穴仍毅然前来揭破真相,这份悲壮与惨烈,令许多铁骨錚錚的汉子也觉眼眶发热。 留下一人,確是情理之中。 眾人更都不怀疑有他。 一时间,在场群豪对常胜鏢局眾人更是同情敬佩。 “周老鏢头放心! 此番有李捕头主持公道,定不让那阉贼逍遥法外!” “常胜鏢局的冤屈,我们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了!” 在一片支持与慰藉声中,李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擒下乐极道人逼问其所知时,乐极道人为了活命,几乎將他所知的关於当年鏢银案的一切倒了个乾净。 “倒没听乐极道人说,他偷袭重伤了刘景行,反而是他被偷袭重伤了。” 反是乐极道人当时咬牙切齿地提到,他另被一个身穿蓝衣、使一口弯刀的年轻人偷袭重伤! 李赴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上那几位面容悲苦的老鏢头。 他们身上有种近乎不惜性命的决绝,不似作偽。 为了陈冤,他们连性命都可不要,又何必在刘景行是否受伤、为何受伤这等细节上说谎? 如果周镇所言是真,乐极道人偷袭重伤了刘景行,乐极道人为何不说? “听上去他根本没有和刘景行真正照过面,更別提交手。 是乐极道人隱瞒,对自己说谎了?” 可他那受了伤,且伤势不轻是明摆著的,以及提及蓝衣弯刀客时阴沟里翻船的恼怒愤恨又不似捏造。 两相对照,必有一方说了谎。 李赴心中念头飞转。 原本他觉得案情已经十分清晰了,可是—— 周镇等人看似拋却生死,只为真相,其情可悯,其志可嘉。 但若他们在刘景行受伤一事上有所隱瞒或扭曲,那他们所陈述的其他真相是否也有掺假。 “人证和信件又是真是假?” 他们不惜性命开这陈情大会,究竟仅仅是为了揭露一猜公公,沉冤昭雪? 还是……另有所图? 那未曾现身的天罡绝命刀刘景行,此刻究竟在何处?在做何事? “诸位英雄,此事就拜託了!” 周镇等人向台下群豪抱拳作別,被押著隨公差前往府衙,李赴却感觉事情恐怕还没那么简单。 队伍开拔,李赴翻身上马,隨在冯绍庭身侧。 他回头望去,但见夕阳之下,数百江湖人物依旧矗立原地,目送他们离去,人人脸上神情沉重、悲愤,却又透著一种被激发起来的坚定。 铁掌帮主雷猛声若洪钟,对周围人说道。 “周老鏢头他们这是把命都交出来了! 咱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李捕头虽然是好官,但官场黑暗,那阉狗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人未必应付得来! 咱们得做点什么!” “对,不能辜负周老鏢头他们一片苦心!” “刘总鏢头受了重伤,不知道藏身在哪儿?” 有人提及刘景行,言语间有担忧,担忧其是否安全。 “刘总鏢头既已受了重伤,周老鏢头几人也希望昔年常胜鏢局能留下火种,我们就不要再去找刘总鏢头,再將他牵扯到这件事中。 难道我们这么多的人还办不成一件事么?” 眾人纷纷应和,义愤填膺。 一眾江湖人商议起来,要如何办这件案子? 这时,冯绍庭在马上侧首对李赴说道。 “李捕头今日威望,著实让本官大开眼界。 方才若非你,一场廝杀难免,我们带来的这些兵,怕是要折损不少。” 李赴收回目光,道:“冯知州过誉了。 不知冯知州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此案?” 冯绍庭捻须沉吟片刻,说道。 “这个嘛……按常理,既有新人证物证,等验明证据真假,自当传唤甚至拘拿相关嫌犯问话。 不过……李捕头也知,那公公虽已失势,毕竟曾是內相,身份特殊,在朝在野,余威犹存。 依本官之见,不如先由你我带人上门,以拜会察访为名,先行试探,观其反应。 若果有嫌疑,再派兵围住其宅邸,同时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请圣上定夺。 如此,方为稳妥。 李捕头看如何?” 他这番话,仍是官场中庸慎行、不愿轻易担责的路子,但好歹没有想同流合污明显包庇或和稀泥的意思,算是愿意按章追查。 只要一州知州的冯绍庭愿意秉公办理,哪怕只是表面文章,其他方面不谈,对方不使绊子,起码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没有意见。 不过就像冯知州说得,得先验看一下证据真假,等回府衙再问一问,我还要再问问周镇几人……” 李赴听上去,连冯绍庭都本能不觉得证据可能是假的,已经在想后续的事了。 周镇几人以身入局,不惜冒著性命危险,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p> 而且凝血七鹰杀人灭口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昔日的事不是一猜公公做的,他为什么心虚要来杀人灭口? “周镇几人又为什么要在刘景行的下落以及状况上说谎?” …… 到了晚上,府衙內堂,灯火通明。 “你……你再说一遍!” 冯绍庭脸色铁青,背著手在堂內来回疾走,官袍下摆被他带得呼呼作响。 李赴坐在一旁椅上,眉头紧皱,仔细看著摊在桌上的那封密信以及刚刚送来的验看笔录。 旁边垂手站著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的老文书,是冯绍庭特意从州学请来的一位精於鑑赏古籍、熟悉製纸的老学究。 此刻这老学究也是额头见汗,指著那信纸道。 “回稟大人、李捕头,这纸张……確是上好的澄心堂贡纸不假,但……但纸质新韧,纹理清晰,绝非二十余年旧物。 这泛黄之色,乃是以茶汤薰染、微火烘烤做旧而成,手法虽巧,细闻之下,仍有淡淡异味残留。 至於这字跡……”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找到的、据猜是公公被黜放燕州后流出来的字帖,两相对照。 “形似而神非。 形制架构確在模仿一猜公公笔意,但其笔画起承转合间的力道中,那份特有的阴柔中带著锋芒的劲,却是半点也无。 这字……依老朽看,落笔犹豫,摹写痕跡明显,绝非一气呵成之笔,写成至多不过月余。” 另一边,两名经验丰富的衙役和老仵作也已验看完那自称司徒里的高大汉子。 仵作回稟道。 “大人,此人虽然身形高大,看起来像是条军汉。 但手足、肩背腰腿皆无长期骑射、操练兵器留下的痕跡,反倒像是……像是常年做些粗重活计的力夫。 也没练过武。 绝非行伍出身的兵马都监。” 砰! 冯绍庭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气得鬍鬚直抖,指著牢房方向。 “这几个老不死的……这几个老杀才,竟敢戏弄本官! 偽造证据,找人冒充,演得好一场大戏! 把本官、把所有人都给耍了!” 他越想越怒,今日城西郊野,他听说有指证三百万两賑灾银劫案幕后真凶的证据,可是特意带人去抓人,如今倒好,全成了笑话! 若传出去,他这知州顏面何存? 官府威严何在? “证据全是假的。” 李赴也是脸色不太好看。 他想过证据或许还有不实,但也没想全是假的。 证据勘验后发现是假的,这事本来挺好办,直接说明便好。 但是周镇几人以身入局,冒著性命危险召开陈情大会,眾人都不怀疑他们,不觉得他们会用性命诬陷別人。 人们心中本能地会向著弱势可怜的一方,尤其另一方是曾经作恶多端的权阉。 在江湖人的眼里证据和人证本都是真的,结果一送进府衙之后,府衙就说证据都是假的,没有这回事儿。 其实是周镇等人诬陷一猜公公吗? 能这么说么?” 江湖人第一时间反应绝不是相信,而是怀疑他们必然和一猜公公同流合污了。 当今世道腐败,官官相护的跡象屡见不鲜。 可证据確实就是假的。 要怎么办。 “来人!”冯绍庭怒喝道,“给我把周镇那几个老匹夫拖出来,大刑伺候!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非要他们招出,为何要偽造证据诬陷一猜公公,究竟受谁指使,还有何阴谋!” “知州且慢。” 李赴开口道。 冯绍庭作为一州知州,被人给耍了,以他的养气功夫,也是难压怒气,沉声看向他。 “李捕头,所谓证据是假,还有何可说? 一定都是他们搞的鬼。 不用刑,他们肯招?” 李赴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道。 “用刑,他们或许会招,或许至死不会招。” “我抓住的那几个冷血七鹰,府衙对他们拷打,讯问是否是一猜公公指使他们杀人灭口的? 他们开口了吗?” 冯绍庭道:“那七个都被你打成了重伤,不敢动刑太过,暂时……暂时还没开口。” “就算周镇他们招了,招出所谓实情。 外面那些今日亲眼目睹了他们悲壮陈情、又亲眼看到一猜公公派人杀人灭口的江湖豪杰,会信吗?” 提到这点,冯绍庭脸色气得隱隱发青。 李赴继续道:“在外面的人眼里恐怕也是我们官府与一猜公公勾结,篡改证据,又屈打成招。” “那……那依李捕头之见,又该当如何?” 冯绍庭自然清楚这些,久歷官场,深知人心向背。 常胜鏢局几人一副悲壮赴义的模样太过成功,而一猜公公昔年恶名太著,两者对比,江湖人之心会偏向哪边,不言而喻。 若此时官府拿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只怕立刻会被千夫所指,骂作官官相护、阉党余孽,群情激愤之下,衝击府衙也绝非不可能。 “我们全被那几个老匹夫算计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证据確实是假,难道能让你我捏著鼻子认它是真吗? 那成什么了?” 李赴点点头:“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他顿了顿:“让我先去和他们谈谈,动刑简单,可有时说说话,也许能得到动刑都问不出的东西。” 冯绍庭虽不抱太大希望,但也知李赴所言有理。 李赴武功高强,在江湖中名声很大,今日又对周镇等人有庇护之恩,由他去问,总比直接上刑多一线可能,便点头应允。 州府大牢,阴暗潮湿,火把跳跃不定。 周镇、郑百川、赵刚几人,分別被粗重的铁镣锁在木柵之后。 他们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看到李赴独自一人沉著脸走入牢房通道。 几人脸上並无太多意外,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坦然,也有一丝杀头的时候终於来了一般的如释重负。 李赴停在关押周镇的牢门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 周镇嘴唇动了动,不敢与李赴对视。 郑百川、钱通几人纷纷移开目光。 李赴看著他们这番情状,心中一定,淡淡开口道。 “还好,诸位还知道愧对於我,目光尚会躲闪。 李某总算没有彻头彻尾帮错人,为了保护一封捏造的假书信,与那凝血七鹰白打了一场。” 第141章 故意打草惊蛇(二章合一) 赵刚闻言脖颈青筋一跳,瓮声瓮气道:“李捕头,那书信……不是假的!” “哦?”李赴目光如电,射向赵刚。 “冯知州请了专精此道的老先生验看,纸张是做旧的贡纸,墨跡是新近摹写的,形似神非。 四鏢头还要说它不是假的?” 赵刚脸涨得通红,急切道:“我是说……真的有那么一封信! 內容就是那般。 只是……只是我们手上这封是照著真的另写的!” “那真的那封呢?” 李赴追问。 “烧了!”五鏢头钱通咬牙切齿接口,眼中充满恨意,“被那该死的司徒里……给毁了!” 李赴冷声道:“那就是拿不出来了? 你说的这个司徒里是指大牢之中关著的那一个,还是其他什么人?” 钱通语塞,其余几人也沉默下来。 “牢里现在那个司徒里到底是什么人,长得高高大大挺唬人的。 可是根本没从过军,我看他恐怕连马都不会骑吧? 他是什么人,居然敢一同冒著性命危险陪你们演这场戏? 当年常胜鏢局跑走的人中似乎没有这一號。” 三鏢头脸上皱纹更深,艰涩道。 “常胜鏢局当年中確实没有他,他也和我们本没有关係,他也是我们偶然遇见的一个人。 他……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苦命人,身负血仇,无处伸张……” “你们……” 李赴还要再问。 “李捕头……求你,莫要再问了。 我们……不想骗你,但也不能说出实情。” 这时,一直沉默的二鏢头周镇抬头看向李赴,眼中充斥著一种深沉的痛苦、黯然。 “李捕头,我只问你一句。 倘若有一桩案子,你明知真凶是谁,他害死了几十万条性命,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可你就是拿不出能將他明正典刑的证据! 你想为一家老小报仇,想为那几十万冤魂討个公道……你…… 那你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做?” 这番话说得悲愤无奈,情真意切,旁边几位鏢头也皆露出痛苦之色,紧闭双眼。 李赴皱眉道:“你们看上去一副有苦衷的样子,但什么都不肯说。 让人怎么相信你们。 你们到底怎么確认幕后凶手是一猜公公的,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不是我帮一猜公公詰问你们,迄今为止,你们拿出来的证据全都是假的。 所骗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今天城外那一干江湖人都被你们所骗,被你们煽动,成为你们手中之刀。 你们是在故意的利用他们,可以说劣跡累累。” 利用二字,仿佛钢针般刺中几人。 郑百川、钱通几人身躯微颤,赵刚也低下头去,脸上肌肉扭曲,显是內心挣扎激烈。 周镇惨然一笑,却不再解释,只是重复道:“李捕头,对不住。我们……不能说。” 李赴见他们如此,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这几人死志已萌,將秘密看得比性命还重,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打动。 或许他们確有苦衷,怕隔墙有耳,怕牵连他人,或许还未完全信任自己这个今日只见了一次面的官府中人。 如果涉及到为一家老小和几十万灾民的性命报仇的布局,慎之又慎似乎也理所应当。 但是他们不肯配合,李赴也没法帮他们。 他还没搞清楚,这几人如何確定凶手是一猜公公:是真的追查到了什么证据,却被毁掉了; 还是被人误导,又或什么其他情况? “这其中有太多可能了。 比如是不是当年一猜公公指使手下的重办长胜鏢局护鏢不力之罪,拿他们的性命,给朝野和百姓一个交代。 賑灾银不是一猜公公劫的,可却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打著这个幌子来对付一猜公公。 还是一猜公公的仇人知道有这几人的存在,在其中误导利用他们,用他们来对付一猜公公?” 李赴沉吟片刻,道:“冯知州要对你们动刑,被我暂且拦下。 但我能拦一时,未必能拦一世。 你们还是好好想想吧,如果你们肯吐露真相,可以確认是一猜公公所为,我也可以帮你们。” 说罢,不再看他们复杂难言的神色,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周镇低沉而艰涩的声音:“多谢……李捕头。” 回到內堂,冯绍庭急问结果。 得知周镇等人依旧不肯开口,他眉头紧皱,捋了捋鬍鬚,在堂內又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李捕头,既然证据是假的,或许是这群人诬陷一猜公公,但消息还未传出去。 我们可以去一猜公公府上拜访一趟。 一来,將今日之事,特別是凝血七鹰当眾杀人灭口之举,向他『请教』一番,看他作何反应,是否心虚; 二来,也可旁敲侧击,看看他对此案知道些什么,能否提供些线索……说不定,还能有所收穫。” 李赴听出冯绍庭是想行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之举,带点想诈供的意思,这並非正规办案流程。 但眼下线索似乎全断在周镇等人不肯开口的沉默中,从一猜公公这边尝试突破,也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李赴办案也从在乎什么方式正当不正当,略一沉吟,点头道:“是一个办法。” “不过现在夜已深了,我们明日再去。” 冯绍庭见李赴同意,道。 因为没有一猜公公劫了賑灾银、罪同造反的確凿证据,不便调动兵马,便只与李赴二人,带了陈涛等十余名精干捕快,轻装简从,直奔城东一猜公公府邸。 次日上午,行至那高墙深院之外,却见府门前景象令人一怔。 燕州里人都知道,这位被流放到此的权阉,以往深諳保身之道,被流放后老老实实,只顾享受,再没和什么人来往。 可今日府邸之前,倒是人头攒动,颇为热闹。 数十名形貌各异、气质阴鷙或凶悍的江湖人,正在门前排成长队,由几个文书模样的人逐一登记问话。 这些人有的抱臂冷笑,有的目光游移,有的脸上带疤,眉目间戾气縈绕,一看便知绝非善类,多是江湖上混跡黑道、亦正亦邪或者乾脆就是邪派的人物。 陈涛看得皱眉,低声道:“头儿,这一猜公公门前怎地如此多江湖人? 还儘是些不像好人的。” 李赴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明了,冷笑一声。 “这一猜公公已成眾矢之的。 因为三百万两賑灾银的事而匯聚燕州城的江湖人士,他们其中不论正道人物,还是自詡正道人物的, 无论真心想为常胜鏢局和灾民討公道,还是单纯想借他的人头扬名立万,欲杀他者不在少数。 他府上原有护卫,只怕已不足应对。 如今这般,是在广招也被案子引来的江湖亡命徒、邪道高手,以充护卫,稳固自身。” 陈涛恍然。 这老阉狗倒是狡猾惜命。 知州与手握御前金牌的青衣捕头联袂来访,门房不敢怠慢,急忙入內通传。 不多时,便有人恭敬地將冯、李一行人引入府中。 穿过重重门廊, 但见府內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假山奇石林立,引活水为池,曲径通幽,其奢华精巧,远超寻常富户,甚至不亚於一些江南园林名家之作。 让人惊嘆,目不暇接。 可见此公虽已失势,积蓄却依然丰厚,且深諳享受。 院中飘著淡淡檀香与脂粉香气,隱约可闻丝竹之声与女子娇笑,与府外那排队应募的肃杀江湖客对比,宛如两个世界。 李赴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沿途所见护卫、僕役,明哨暗岗,可谓十步一哨。 陈涛则看花了眼,暗自咋舌。 这老太监果然和外面传言一样真会享受,果然非同一般。 行至內院一处极为雅致宽敞的花厅之外,引路之人停下脚步,躬身道:“冯大人,李捕头,公公已在厅內等候。” 请。” 冯绍庭与李赴对视一眼,举步踏入花厅,其他人在外面等著。 厅內温暖如春,花香袭人,陈设更是极尽华美,地面铺著厚厚的西域绒毯,四壁掛著名家字画,多宝格上陈列著古玩玉器。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堂深处,那一架巨大的、以精美苏绣製成的屏风。 屏风之后,灯光映出一个略显佝僂、倚坐在软榻上的身影,旁边似乎还有数道窈窕的身影伺候著。 屏风之前,设了两把客座。 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从屏风后悠悠传来。 “冯知州,李捕头,大驾光临,咱家这宅院,真是蓬蓽生辉啊。” 请坐,看茶——” 冯绍庭与李赴落座,立即有俏丽婢女奉上香茗,茶盏是上好的官窑青瓷,茶汤碧绿,热气裊裊。 两人方端起茶盏,尚未饮用,屏风后那尖细的声音又悠然响起:“撤去屏风。” 侍立一旁的僕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架价值连城的巨大苏绣屏风移开。 屏风后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一张铺设著厚厚锦褥的宽大软榻上,斜倚著一个身著暗紫色锦袍的老者, 他身形瘦削,麵皮鬆弛,皱纹深刻,气质阴柔,一双眼睛却並未浑浊,反而偶尔开闔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左右两侧,各有一名身著轻纱、容貌姣好的少女,正轻柔地为他揉捏著肩膀与腿脚。 他左右两侧,各有一名身著轻纱、容貌姣好的少女,正轻柔地为他揉捏著肩膀与腿脚。 软榻旁的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巧点心和时令鲜果。 这老者自然便是大太监一猜公公。 他露出一抹看似和善的笑容,声音依旧尖细。 “两位,实在抱歉了。” 人一旦年老,便不喜旁人瞧见这副朽败面容,尤其咱家还是个残缺之身,自打从那九重宫闕被贬到这燕州之地了却残生,更是失意落魄,见不得人。 以往咱家是从不见外客的。” 他目光在冯绍庭与李赴脸上扫过。 “不过,冯知州乃是一州父母官,执掌燕州军政。 李捕头嘛,咱家也有所耳闻,连破奇案,更曾为民请命,將一位祸害地方的花石纲使活剐凌迟。 ……这般威名,便是咱家这久居深宅、静待老死的残躯,也时常听闻吶。 对两位,咱家怎能失了礼数?” “公公客气。” 冯绍庭拱手。 “不敢当。”李赴亦是淡淡回应,心中却暗忖著。 这阉人明知有人来,难道方才不能撤去屏风,非要待落座奉茶后,才不慌不忙命人撤去。 “无非是想摆摆架子,给个下马威,显显主人的威势。” 可却又不敢得罪人,真箇將一州知州和手握御前金牌的人长久晾在屏风外,故此来了这一手。 寒暄已毕。 李赴不再绕弯,单刀直入,缓缓道:“公公久居城內,想必也听闻近来燕州发生之事。 尤其是昨日城西郊野,颇为热闹。” 一猜公公倚在软榻上,微微眯起眼,做出一副老眼昏花、回忆思索的模样,慢吞吞道。 “啊……咱家是听说,昔年那逃脱的朝廷钦犯,『天罡绝命刀』刘景行,似乎重现江湖,就在这燕州地界。 这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引来了不少江湖人物,这个咱家倒是听下人们嚼过舌根。 至於城西……又发生了何事? 恕咱家耳目闭塞,確实不知了。” 他说得坦然,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冯绍庭接过话头,眼中隱隱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將陈情大会之事简略说了一遍,不放过一猜公公任何神情变化,重点提及司徒里与那封密信,最后问道。 “……那信上虽未明言何事,但提及『事成之后,纵朝廷问罪,咱家也必保你无虞,许你一世富贵』。 不知公公当年,交代那司徒里办的,究竟是件什么要事?” 一猜公公听罢,脸上並无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恍然与轻蔑。 “司徒里? 哦……咱家有些印象,似乎是当年押送那批賑灾银的一个兵马都监? 不过,他不是早被朝廷明正典刑,砍了脑袋么? 怎么又冒出一个来? 至於什么信件……” 他嗤笑一声,尖细的嗓音带著几分嘲弄。 “那司徒里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在咱家当年眼里,连个名號都未必记得全。 咱家会与他有私信往来? 怎么可能?” 第142章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二章合一) 李赴冷然轻笑,直视一猜公公。 “如此说来,那所谓的证据、人证,俱是假的了? 都是周镇等人不惜冒著被朝廷擒拿砍头的风险,也要处心积虑偽造出来,只为诬陷公公您的?” 他已確知证据为假,此刻故意如此说,正是要行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之举。 想看看这老太监提及证据被点到要害时,是否会流露出一丝慌乱或破绽。 谁料一猜公公不慌不忙,端起手边一杯参茶,轻轻啜饮一口,方才缓缓道。 “这个嘛……当年朝廷信任常胜鏢局,將关乎西北数十万灾民性命的三百万两賑灾银交给他们护送,他们却办事不力,弄丟了银子。 圣上震怒,著咱家严办。 咱家也確是严办了——便是咱家怀疑他们监守自盗,以护鏢不力之罪,下令將常胜鏢局上下,连同他们一家老小,悉数问斩,以儆效尤! 后来一些蛛丝马跡也表明,此事多半便是常胜鏢局那干人等所为。 他们做贼心虚,这才不顾家中老小,自己先逃了。 李捕头,你说是也不是? 若不是他们干的,他们跑什么?”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强词夺理。 李赴剑眉一扬,冷声道。 “公公此言,著实令人费解。 他们若不跑,难道留在原地等死不成? 尤其若真非他们所为,留下岂非更是冤屈而死,全家灭门?” 接连被李赴冷笑顶撞,一猜公公眼中不免闪过一丝阴冷的慍怒。 他昔日权倾朝野,便是当朝宰辅也要让他三分,何曾被一个区区捕头如此当面硬顶? 一猜公公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语气更是阴阳怪气了。 “他们若当真行事光明,未曾作奸犯科,何不留下? 难道是不相信朝廷法度,不相信圣上英明,觉得圣上昏庸,满朝大臣都是碌碌之辈,无法將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也端是厉害,让人无语。 就连冯绍庭在一旁听了,也不禁挑了挑眉毛,他身在官场中也不敢说自己乾净,可作为文人,他起码还是要顾及几分脸面的。 起码像这种话他就说不出口。 李赴更是心中冷笑。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不愧是以揣摩上意、逢迎拍马起家的权阉,说起这等无耻之言,真是面不改色。” 一猜公公见二人无语,也不觉得有什么,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总之,当年賑灾银一案,是咱家下的令,將常胜鏢局满门抄斩。 想必这二十多年来,他们是恨极了咱家。 如今行將就木,自觉时日无多, 想到这血海深仇未报,无顏去见地下的家人,这才跳將出来,不惜捏造证据,以性命为赌注,设局诬陷咱家,欲置咱家於死地…… 这般心思,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李赴心中微动。 一猜公公这番话固然是胡搅蛮缠,为自己开脱,但恐怕还真有几分说中了周镇等人的心境。 他们可能还真是年老力衰,报仇无望,没得到证据,急怒之下,鋌而走险,不惜以身入局,行此诬陷之举,悲壮惨烈地想同归於尽。 李赴再问。 “那么,公公又如何解释,你门下所养的门客凝血七鹰,在陈情大会上悍然出手,刺杀周镇等人,形同杀人灭口?” “凝血七鹰?” 一猜公公微微挑眉,似在回忆。 “哦,那七人確是咱家门客,吃咱家的用咱家的。 不过嘛,咱家晚年只图享乐,府中诸事早已不大过问。 兴许是他们碰巧也被那陈情大会吸引而去,自作主张,觉得主辱臣死,看不惯那帮人诬陷咱家,这才愤而出手吧。” 他轻描淡写,便將干係推得一乾二净。 李赴冷声之中已隱隱带上了一丝嘲弄道:“这么说,公公什么都不知道,全然无辜,一切都绝非你所指使?” “不错。” 一猜公公淡淡道,神情坦然,甚至带著一丝有恃无恐。 “冯大人,李捕头明察秋毫,想必能还咱家一个清白。” 就在三人言语交锋之际, 忽然,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著,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咚!”之声,如同巨锤夯地,又似金铁交鸣,隱隱从府邸深处传来。 冯绍庭和李赴面前的茶杯中,碧绿的茶汤受这震动影响,竟盪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冯绍庭面露惊疑。 一猜公公却似早已习惯,摆手笑道。 “两位莫惊,是咱家门中一位门客,住在隔壁別院之中。 一猜公公却似早已习惯,摆手笑道。 “两位莫惊,是咱家门中一位门客,住在隔壁別院之中。 每日他都要练功,对著一面铜壁捶打,这是练功时发出的响动。 扰了二位清净,实在抱歉。” 冯绍庭忍不住问道:“这……当真是人力练功所致?” 他早年也曾习武闯荡过江湖,现在他脚下能清晰感觉到这震动透过地板传来,沉稳有力,而这还隔著一重院落! 什么练功能有这般骇人声势? 练功能引动地面微颤,声传数院,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 一猜公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慢悠悠道。 “让冯大人见笑了。 咱家这位门客,所练神功举世无双,刚猛无儔,力道雄浑,大得不像人,確实非比寻常。 江湖上的朋友,因此送了他一个諢號,叫作金身罗汉。 咱家听闻那常胜鏢局的钦犯贼头刘景行仍在逍遥法外, 不过嘛,有这位『罗汉』在咱家身边护卫,咱家倒也能高枕无忧,不怕那些宵小之徒前来滋扰。” 他透著一股自傲与轻蔑,自恃有此强援,便可安然无恙。 李赴之前也听说过这位金身罗汉石卓的名头,传闻其武功已不在少林方丈之下,连少林这种千年大派在其面前都吃过亏。 “练功有如此动静,武功確实有几分不得了。 只怕比当年逼得少林不得不退步时的武功更高了。” 两人又盘桓片刻,可实在问不出什么破绽, 一猜公公始终滴水不漏,要么推说不知,要么將事情推到手下人自作主张或周镇等人诬陷报復上。 有时还东聊西扯,扯到茶水上,扯到绸缎上,扯上享受的经验上。 两人交换一个眼色,知道今日试探,恐怕难有收穫,便起身告辞。 “两位大人慢走,恕咱家身形不便,就不远送了。” 一猜公公也不多留,命人恭送。 出了那奢华暖香的內院花厅,穿过曲折迴廊,走向府门。 路过前院时,只见先前在府外排队的那群江湖人物,一些通过筛选的,武功手段过得去的,已然被聚集起来。 一个管家模样、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正站在台阶上,对著下面数十名形貌各异、大多面带凶狠的汉子训话。 那管家声音不高,带著一股冷意。 “……你们都听说了,朝廷钦犯刘景行现下就在燕州城,而且身负重伤,躲藏不出。 此人穷凶极恶,昔年犯下滔天大案,如今更意图对我家主人不利! 主人有令,尔等既投效门下,便当为主分忧,也为朝廷除害! 谁能找到那刘景行的藏身之处,或是取了他的首级前来,主人必有重赏! 荣华富贵,名声美人,唾手可得!” 台阶下那群江湖客中,有人抱著胳膊,面露不满,低声抱怨道。 “都说一猜公公富可敌国,我等慕名来投,本以为能立刻得些金银好处,谁知连顿饱饭还没吃上,就要被赶出去干活卖命了……” 声音虽不高,可也没刻意掩饰,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那管家岂会听不见? 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哼!天下岂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想要赏赐,就拿出本事来! 找到刘景行或者拿回他的首级,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我们都被放出去找人,那几人怎么不动。” 那人又嘟囔著瞥了一眼侧方另一处庭院,为所受待遇而不平。 只见那庭院中石桌旁,正坐著四五个人,气度不凡,悠閒品茶,身旁亦有僕人伺候,好吃好喝,可谓悠哉悠哉。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同样是刚进府门,自己站在台阶下被人训话,而那些人却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眾人看到这副情形,不免有些不平,都有些怨言。 管家见状,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们能和那几位比么? 他们的武功,高出你们何止一筹! 如今主人身处风口浪尖,需有真正的高手贴身护卫,確保万全。 等你们寻到那刘景行的踪跡,自然有他们出手的时候。 现在,都给我动起来,府中得力之人也会隨你们一同搜寻,就是把燕州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刘景行给我揪出来!” 先前抱怨那人也被身边同伴猛地拉了一下,低喝道:“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李赴看了两眼。 別院中那几人气息沉凝,目光开闔间精光隱现,与台阶下这群乌合之眾截然不同,显然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 那人也意识到失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这群江湖恶客都想了起来,被恭敬请入別院、好生伺候的那几个江湖高手。 他们之中有的人以前在江湖上就鼎鼎大名,有的人之前被筛选招入府內的时候,显示过一手惊世骇俗的武功。 其中任何一人都说不定一个人能把他们这群人全部杀光。 那群江湖客虽仍有不满,却也不敢发作,又想到一猜公公许诺的重赏才是实际好处,这才轰然应诺。 隨即在几个头目带领下,乱鬨鬨地散出府去,显然要如饿狼疯狗般,在全城展开搜捕。 李赴与冯绍庭远远看著这一幕,眉头微蹙。 那管家见他们出来,一点也不害怕,远远躬身施了一礼,便转身去忙別的事了。 “一猜公公倒是会借力打力,以捉拿朝廷钦犯的名义,驱策这些亡命徒为他清除心腹大患,旁人还说不出什么不是。” 冯绍庭冷哼道。 李赴微微点头。 刘景行受了重伤,躲藏起来,一猜公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若不解决刘景行,以后还是睡不安稳,时时刻刻要担心昔年就武功高强的天罡绝命刀报復於他。 任谁都知道这是私仇,奈何一猜公公以帮朝廷捉拿钦犯为由,派出手下门客。 谁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李赴看向那间別院之中,不想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之前在酒楼见过一面但没有交谈的唐门外门五爷唐进, 听陈涛说其绰號千手蜈蚣,一手毒术以及暗器之术出神入化。 另一道是一道从未见过却熟悉的身影。 之所以没见过面却觉得熟悉,因为那是个身著蓝衣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不算特別英俊,可腰间掛了一把弯刀。 他正与同桌之人谈笑,神情高傲,带著一种毫不掩饰、年轻人初入江湖独有的富有野心、渴望功成名就的眼神。 “蓝衣……弯刀……” 李赴想起乐极道人所言——重伤他的,正是一个武功不下於他、身穿蓝衣、使一口弯刀的年轻人! 想必说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看来,此人已经投入了一猜公公门下。 这人之前为了在江湖上扬名得利,袭杀乐极道人,现在又出现在一猜公公府上,为其办事,似乎也不意外。 毕竟有名利可图,尤其是——利。 李赴看了两眼,收回目光,目露思索,不知想著什么,和冯绍庭等人离开。 而那蓝衣青年也看著李赴离开的背影,眼神动了动。 庭院中,其他几名高手也注意到了离去的李赴等人,低声议论起来。 “方才过去那位便是掌出神龙李赴? 听说武功极高。”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事?” “不可小覷,凝血七鹰据说被他三两下就解决了。” “凝血七鹰? 那七个废物,也就仗著爪功歹毒罢了。 若遇上我的快剑,让他们碰不到我一丝衣角,鹰爪就要被斩下……” “不错,不错。” 那蓝衣青年听著同伴议论,也一起谈笑说了两句,轻轻抚摸著腰间弯刀的刀柄,显然对自己的武功也是极有自信。 听著其他人高谈阔论,唐门外门五爷唐进一直没说话,脸色怪异。 第143章 砍瓜切菜(4K2) 李赴与冯绍庭一行人出了府门。 “李捕头,依你所看,这一猜公公的反应,是否太过镇定了些? 按理说,身家性命相关的证据被抓住,一猜公公就算不是坐立难安,也不该如我们所见那样从容愜意,丝毫不担心?” 冯绍庭上马,回头看了眼,冷冷笑了一声道,话中好像有些別样的意思。 “难不成賑灾银失窃真的和一猜公公没关係,他派出凝血七鹰,是听到风声察觉不对,要阻止周镇等人陷害自己?” 陈涛纳闷道。 “不,他太平静了。 恰是这份平静出卖了他。 按常理,如果他没做过那种事,骤然被如此指控、如此诬陷,牵扯旧年惊天大案、视同造反的大罪,应该多少也有些惊怒或急於辩白之举。 可他没有。” “来之前我还不確定,一猜公公与当年的賑灾劫案到底有没有关係,也许他以前做过许多作恶多端的事,可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 但现在嘛……” 李赴眯了眯眼,眼中有一丝冷意闪过。 “那封信是偽造的,可周镇等人坚称,当年確实有过那么一封信,只是被真正的司徒里毁掉了。 在这点上,我相信他们也许没说谎。 那么,这封信如今被人拿住,作为打倒他的利器,他绝不可能如此冷静,不慌不忙,甚至和我们说话时,举手投足间略有一丝得意。 “得意…… 我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冯绍庭问。 李赴目光沉凝:“其一,府衙之內有內奸。 这位公公人老心不老,被罢黜之后仍旧不老实,在府衙中安插了人,或许早在我们回衙验看证据之初,他便已得知证据是偽造的。 既然已知是假,他自然高枕无忧,有恃无恐。 而且他看我们诈他,心中只有不屑。” 冯绍庭摇摇头。 “这不太可能。 本官清楚此事关係重大,一旦泄露出去,证据是假的,江湖人群情激愤,觉得是我们捣鬼,必然生乱。 於是本官严令封锁消息,將参与验看的人看管起来,其余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可靠之人,绝无泄露之理!” “那么,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李赴语速加快。 “那就是他並非不担心,而是已经採取了行动! 他不知道证据与人证都是假的,可就在我们登门拜访时,他已派出得力人手,目標直指——” 冯绍庭脸色变了变,並不慌忙,反而冷笑道。 “府衙大牢。 他要杀人灭口,毁掉司徒里和信!” “不错。” 李赴道。 “我们上门拜访,他顺势而为,就派出人去,对我们实行缓兵之计。 他故意与我们周旋,一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已经派人去毁灭证据,而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自然得意。” “可他並不知道证据都是假的,不过是白忙一场而已。”冯绍庭此时脸上也浮现一丝嘲弄。 “不错,不过……” 李赴点点头,犹豫了下,双掌在马鞍上轻轻一按,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 落地时足尖一点,沛然內力轰然爆发,青石街面微微一震,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一步跨出,便是六七丈远,身形在长街上拉出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速度之快,竟比奔马还疾! 转眼之间,李赴便从冯绍庭、陈涛等人惊愕的视线中消失,只余街道尽头一点迅速淡去的青影。 “好快!” 陈涛脱口惊呼。 他知道李赴武功深不可测,但亲眼见他在眼前,身影飆射而去,生爆发出如此骇人的速度,仍是震撼不已。 死人剑冷无言,看著李赴离去时那惊世骇俗的速度,令他古井不波的心中也猛然一震。 他能看出,李赴並非以精妙轻功见长,纯粹是凭著沛然莫御、近乎非人的雄浑內力硬生生『奔』出去的! 这足以让江湖上不知多少以轻功见长的顶尖高手惊绝。 其轻功平平,更显內功修为深不见底,远超他以往对高手的认知。 “这人的功力究竟是有多深? 这么年轻,莫非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不成……” 冷无言冰冷的眸子深处,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与心悸。 冯绍庭亦是为这份武功而惊愣,隨即反应过来,道了一声:“回府衙!” 眾人催马扬鞭,朝著府衙方向疾驰而去。 说是疾驰,但在冯绍庭的带领下,也並不是特別的著急。 因为就在刚刚,他想到了,让其得逞,似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证据』被毁,那么是真是假已无所谓了。 罪责全都会归咎在一猜公公身上,一个烫手的山芋也就没有了。” 不过可惜李赴似乎不那么想,冯绍庭能猜出李赴那么快赶回府衙做什么,他要救人…… 燕州城里,李赴每一步踏出,青石路面都微微震颤,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身形如电,穿街过巷,寻常百姓只觉一股劲风掠过,眼前一花,便已不见人影,还道是白日撞了邪。 李赴疾驰途中,心念电转。 其实他本不必著急, 根本没什么证据,一猜公公去派人毁灭证据,只会徒劳无功,但他决定还是快一些——回去救人。 周镇等人虽然拒不配合,以身入局,扯出弥天大谎,欺瞒了许多人。 但也或许情有可原,罪不至死,何况府衙还有捕快和衙役。 不过半盏茶功夫,高耸的州府衙门围墙已遥遥在望。 然而,还未靠近,隱约飘来一丝极淡的、混在秋风里的……血腥气。 府衙大门虚掩,门前无人值守。 府衙大牢方向隱隱传来喊杀声与惨叫声。 李赴心中一凛,身形毫不停顿,如一只巨鹤般凌空拔起,越过丈许高墙,落入前院。 前院演武场上,青砖地面已被鲜血染红大片。 十余名衙役捕快横尸在地,死状悽惨各异。 有的喉间一点红痕,细如针尖,却已毙命; 有的胸腹塌陷,似被巨力碾压; 还有的面色隱隱发青,肢体扭曲,显是中了阴损掌力。 他们大多兵器尚未完全出鞘,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来人以高强武功瞬间格杀! 而在通往大牢方向的月洞门前,正有三个人,正在向其他捕快出手。 惨叫与怒喝声交织,还能站著的十四五人,也是个个带伤,背靠背勉力支撑,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在他们身前的,是三名气度沉凝、煞气逼人的高手,正如同猫戏老鼠般,一步步迫近。 这时有一道青影如电般掠入前院,眾捕快一见,如见救星。 “李头,你来了!” “李……李捕头救命啊,有人强闯府衙,劫狱! 已经闯到大牢里面去了……” 李赴冷脸一扫三人。 “有援手来了?来得好快!” 居中一人,身高八尺,骨架奇大,穿著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虎皮坎肩,显得分外雄壮。 他面如重枣,浓眉环眼,一部络腮鬍须如同钢针,双拳紧握,拳骨稜稜,肤色暗红如铁。 此人乃一位关外绿林高手,撼山拳刘越, 他天生神力,更將外家拳法练至登峰造极,一双铁拳有撼山震岳之威,曾於长白山单拳击毙黑熊,在关外绿林道上名头极响,后被一猜公公笼络到门下。 方才那以蛮力轰杀数人的,显然便是他。 此刻刘越咧开大嘴,盯著李赴,眼中闪烁著嗜血、兴奋的光芒。 “嘿!爷爷刚活动开筋骨,正好打这些废物,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掌出神龙?” 另外两人。 左边一个,面色惨白如纸,身形瘦削如竹竿,穿著灰色文士衫,手持一支精钢判官笔,笔尖寒芒吞吐不定,乃是追魂笔崔秀。 此人早年横行河朔,以一笔打穴功夫闻名,出手狠辣,专破人经脉要穴,不少成名高手栽在他笔下。 他阴冷开口,“久仰了,李捕头。” 右边却是个矮胖老者,满面红光,笑呵呵不说话如同富家翁,看似无害, 但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手上隱隱缠绕著青黑色气劲,明显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青煞手田不通。 这三人,皆是一猜公公以前府中另外笼络的和凝血七鹰一样的江湖顶尖高手,此刻联袂在此,明显是要彻底阻断援兵,为牢內同党爭取时间。 “吃爷爷一拳。” 刘越挥拳挟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呼地一声捣向李赴面门,拳风激盪,將地上尘土都捲起一片! 几乎同时,崔秀判官笔化作一点寒星,疾点李赴要害,角度刁钻,一同出手。 田不通则身形一矮,如同贴地滑行,无声无息一记专门重伤人五臟六腑的青煞手,印向李赴胸口。 三人联手,狠辣迅捷。 “滚开!” 李赴面色冷峻,对这三面夹击,竟似视而不见,脚尖一点,前冲之势不减。 右掌拍出,降龙十八掌中一招震惊百里! 竟隱隱带起风雷之声! 掌力並非针对一人,而是笼罩三人所在方位,沛然莫御的刚猛劲力如怒潮狂涛般轰然爆发! “轰——!” 掌力过处,地面青砖喀喀碎裂,尘土飞扬,院中落叶被卷得漫天狂舞。 “轰——!” 掌力过处,地面青砖喀喀碎裂,尘土飞扬,院中落叶被卷得漫天狂舞。 刘越首当其衝,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撞来,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撼山拳劲,在这掌力面前竟如纸糊般溃散! 他闷哼一声,胸口如遭巨锤重击,高大雄壮的身躯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倒飞出去,撞塌月洞门旁的砖墙,胸前骨骼尽隨,七窍鲜血狂涌,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已毙命。 崔秀与田不通不在李赴正前,亦被这狂暴掌力边缘扫中。 崔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可怕真气,手中判官笔噹啷脱手, 人如断线风箏般向后跌出丈余,重重摔在地上,胸口气血翻腾,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田不通更惨,也是正在运功的关键阶段,掌力未发出去被轰散,內力反噬,闷哼一声, 他踉蹌倒退七八步,一跤坐倒,双臂青黑<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面色由青转黑,又由黑转白,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两人挣扎欲起,抬眼望去,只见李赴青衫飘动,面色冷峻,正大步而来,竟连看都未看毙命的刘越一眼。 崔秀心中骇然欲绝。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会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掌力! 这李赴的內力之深、掌法之威,简直匪夷所思,便是当年威震江湖的一些绝顶高手,恐怕也未必能及! 田不通更是亡魂大丧胆。 他苦修多年的青煞手,在这对方隨手一掌的雄浑掌力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一触即溃! 这人的武功,高到了何等境界? “逃!”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但重伤之下,气息紊乱,哪里还逃得动? 李赴脚步不停,弹指两记弹指神通。 嗤,嗤! 两道无形指力破空而出,快如电光石火。 崔秀与田不通只觉眉心一痛,隨即眼前一黑,意识便已模糊。 两人身躯晃了晃,缓缓软倒,眉心各现出一个血洞,已然毙命。 从李赴闯入,到刘越毙命掌下,崔秀、田不通重伤,再到两人毙命指下,不过瞬息之间。 他甚至未曾稍停脚步,便如砍瓜切菜般將三名凶名在外的强敌尽数了结。 院中倖存捕快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身上伤痛。 李赴更不停留,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过月洞门,到了大牢里,甬道內血腥扑鼻,牢中打斗声愈急。 他足下加劲,直扑大牢深处。 地上倒著几名狱卒,死相奇异,七窍流血,身体僵硬,尽头牢门洞开,里面传来打斗声与怒吼。 李赴快步直入,通道內灯火摇曳,周镇、郑百川、赵刚、钱通几人已挣脱镣銬,正与敌人拼命死战。 而另一边牢房中,那个假冒的『司徒里』已经惨死一旁了。 周镇几人也人人浴血,情况危急。 对手是一名身形枯瘦矮小、眼窝深陷的黑衣老者,双手十指如鉤,指甲乌黑尖锐,腕缚暗红护腕。 此人是凝血七鹰的师父,江湖上人称血爪鹰叟,行事实属邪道,手段残忍, 凝血鹰爪功已练至化境,据说中其爪力者,血液会瞬间凝结成块,痛苦万状而死,不过已不在江湖上走动多年。 周镇等人显然不敌,连他隨手一招都抵挡不住。 赵刚左臂一片乌紫,动作僵硬;钱通胸口衣衫破碎,爪痕深可见骨,气息奄奄。 周镇与郑百川勉力支撑,亦多处受伤。 “我久不出手了,江湖上难觅敌手,你们不错,竟还能接我一招半式不死。” 血爪鹰叟冷笑连连,爪影翻飞,杀的两人节节败退,眼看隨时要毙命在其爪下。 第144章 李捕头,我们对不住你 (二章合一) 凝血七鹰被他们师父救了出来,脸色苍白,重伤未愈,相互搀扶著站在一旁,却仍旧个个眼神凶狠。 见李赴闯入,他们一惊。 “师父,就是他! 是他把我们抓入大牢之中,坏了一猜公公的事!” “我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 血爪鹰叟猛地回头,鹰目如电锁定李赴,眉宇间带著一股自负。 “掌出神龙李赴? 这次天罡绝命刀刘景行再现江湖,一猜公公,怕本座这几个徒儿不济事,特意將我请出山。 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栽了,不过没有栽在刘景行的手上,却是栽在了你这个毛头小子的手上。 本座凝血鹰爪功的威名竟然丧在了你的手上。 但那是他们的武功还没练到家,敢伤我徒儿,让你尝尝本座的厉害!” 血爪鹰叟眼中凶光暴涨,虽然嘴上这样说,却也深知李赴能轻易击败他七名弟子,武功绝对非同小可,故一出手便是全力!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三道淡淡的黑影,从不同方位抓向李赴! 爪风悽厉,带起刺耳尖啸,更有一股凌厉的强劲气劲瀰漫开来,气血都似要隨之凝滯。 这一招正是血爪鹰叟压箱底的绝学,血影三鹰杀! 这凶可怕招式看得人不由得大惊,周镇、郑百川,失声惊呼:“李捕头小心!” “都说名师出高徒,从弟子来看,你这个师父应该也不怎么样。” 李赴面色不变,眼见漫天爪影笼罩而来,不闪不避,体內磅礴真气轰然运转,周身隱隱有龙形气劲流转。 他双掌齐出,左掌一圈,密云不雨,掌力浑厚如墙,守中带攻。 轰轰轰! 掌爪相交,爆发出连串闷响! 血爪鹰叟那足以开金裂石、厉害无比的爪劲,撞上李赴的降龙掌力,猛的被轰散溃散! 那三道幻影也被雄浑掌力震得合而为一。 血爪鹰叟只觉双臂剧震,爪尖传来的强横真气几乎震得他指骨欲裂。 他骇然失色,急忙撤爪后跃。 “我看你的功力也没有练到家!” 李赴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 血爪鹰叟惊怒交加,將凝血鹰爪功催至极限,爪影翻飞,招招夺命,更辅以诡异身法,试图以快打快,寻隙而入。 然而李赴的降龙十八掌何等精妙? 掌力忽刚忽柔,变化精微。 他一身一百多年的精纯功力更是可怕,隨手一招,都有雷霆之威。 “乾坤大挪移。” 李赴閒庭信步,左臂摊挡血爪鹰叟直击要害的一招,右掌后发先至,一招突如其来,掌影结结实实印在血爪鹰叟胸口! “噗!” 血爪鹰叟如遭雷击,护体真气瞬间崩溃,胸骨尽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人已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之上,缓缓滑落。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著李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的武功……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他又猛喷一口鲜血,面如金纸。 这位凶名昭著、功力深湛的血爪鹰叟,竟在李赴手下未能走过六七招,就已惨败! “师父——逃!” 那七名重伤未愈的凝血七鹰见师父败得如此悽惨,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便欲逃命。 李赴冷哼一声:“想往哪里走?” 他双掌齐出,一招双龙取水,两道龙形气劲破空而去,瞬间追上七人。 七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横飞出去,登时毙命,死了一地,甬道內血腥气更浓。 “之前留你们一条性命,原指望你们能老实交代如何受一猜公公指使。 现在,你们已经没用了。” 李赴看也不看满地尸首,冷冷转身。 直到登门拜访一猜公公之前,他心中对当年賑灾银失窃案的幕后主使究竟是否为那老太监,尚存几分疑虑。 可方才一番交谈,一猜公公看似从容辩解,实则滴水不漏,更隱隱透著一股有恃无恐的阴鷙。 那绝非一个清白无辜、骤然被诬陷谋反大罪之人该有的反应。 李赴心中已然断定,此案即便不是一猜公公主谋,他也绝对不清白,十有八九便是那幕后真凶。 既已確认凶手,这些爪牙便再无留著的必要。 “你……你……” 血爪鹰叟瘫在墙角,气息奄奄,眼见七个弟子瞬间毙命,眼中又是狠毒又是恐惧,嘶声道。 “我的弟子……你竟……竟全杀了! 你等著……敢和一猜公公作对……你活不了多久……你的武功虽厉害……可那金身罗汉……武功更远在本座之上…… 他武功已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地步……他定能杀了……” 李赴不等他说完,右手食指微屈,轻蔑凌空一弹。 “嗤!” 一道无形指力破空,正中血爪鹰叟眉心。 血爪鹰叟话语戛然而止,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头一歪,已然气绝。 李赴转身俯身查看周镇等人伤势。 只见四鏢头赵刚左臂一片乌黑僵硬,黑色正缓缓向肩头蔓延,呼吸孱弱,面如金纸。 五鏢头钱通胸前衣衫破碎,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处血液竟似凝固,不再流出,脸色灰败如死人。 二鏢头周镇与三鏢头郑百川见强敌身死,也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他们身上多处受伤,面色青黑,气息紊乱,显然也中了凝血鹰爪的阴毒內力。 周镇见李赴查看,看了眼倒毙在另一间牢房的同伴,艰涩开口。 “李捕头……没用了……我们都中了凝血鹰爪功……这功夫歹毒……中者血液渐凝……逃不过一死……” 自觉死期將至,他眼中悲戚,既有对同伴身死的痛心,更有一丝对李赴的深深愧疚。 李赴方才与血爪鹰叟交手,虽未中其爪功,但掌爪相交时,亦能察觉到对方那股阴寒歹毒、能令人血液凝滯的真气,確实厉害。 “这倒也未必。” 他盘膝坐下,双掌分別按在伤势最重的赵刚等两人背心。 默运玄功,体內易筋经神功沛然流转。 易筋经乃佛门无上绝学,最善化解异种真气,导引归元。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沛然莫御的醇厚內力缓缓渡入二人体內。 赵刚与钱通身躯微震,面上青黑之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 还不到几息工夫,赵刚哇地吐出一口乌黑淤血,左臂那骇人的乌黑也开始变淡。 钱通胸口凝固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色,虽仍是重伤,但面上那股縈绕不去的死气已然消散。 李赴又依法为周镇、郑百川运功驱毒。 一盏茶工夫后四人虽仍虚弱不堪,但性命已然无碍,体內凝血鹰爪的阴毒內力已被易筋经神功化去大半。 “好了,我们好了?” 周镇等人死里逃生,怔怔望著李赴,心中百感交集,老泪纵横。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赴按住。 “李捕头……我们之前那般欺瞒你,你……你竟然还肯救我们性命……我们几个……真是枉活了几十年……对不住你啊!” 周镇哽咽,其余三人亦是愧悔难当,一夜之间,这几个本就沧桑的老人仿佛又老了二十岁,鬢髮愈见斑白。 李赴看了眼周围尸首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们我尚还能救,已死的,我却也回天乏术了。” “李捕头,千万不要这样说,都是那阉贼卑鄙可恨!” 周镇等人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既蒙活命大恩,又见李赴侠义为怀,武功通神,他们再无隱瞒之理。 “我们得你活命,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关於整件事,我们几个老头子不敢再隱瞒……” 当下,周镇便將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事情大半確如他们在陈情大会上所言。 当年他们侥倖逃脱后,二十余年从未放弃追查賑灾银失窃真相。 只是人微力薄,又要东躲西藏,追查得极为艰难。 直到不久之前,才终於揪住了当年押鏢的兵马都监司徒里的尾巴, 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未在当年被斩首,反而改名换姓,活得颇为滋润。 他们寻上门去,欲將之擒获问罪。 那司徒里见事情败露,竟当著他们的面,將一猜公公当年写给他的那封密信念了出来。 念罢,便將信纸投入火盆焚毁,隨即放声狂笑,嘲讽他们痴心妄想,而后似对一猜公公忠心耿耿又或者害怕,寧死也不肯出卖,竟自杀了!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又转眼落空,周镇等人眼见追查二十余年,好不容易到手的铁证就此灰飞烟灭,气得几乎吐血。 万般无奈之下,几人一合计,才鋌而走险,定下了这以身入局、偽造证据、借江湖之力逼宫的计策。 “那假扮司徒里的汉子,是我们偶然结识的。 他本是当年西北旱灾的灾民之一。” 周镇带著深深的悲悯。 “那时他不过十五六岁,亲眼见到爹娘为换口粮,將他年纪不大的小弟弟与別家孩子易子而食……又眼见姐姐被卖入娼门,只换回一小袋粗粮…… 最后爹娘也双双饿死,闔家只剩他一人孤苦存活。 二十多年来,他也在暗中追查。 我们得知他的遭遇,同病相怜,志同道合,便走到了一起。 他得知我们的计划后,毫不犹豫便答应假扮司徒里, 他说……哪怕事败身死,也要为爹娘、姐姐、弟弟,为那几十万冤死的灾民,討一个公道……” “怪不得他肯和你们一同捨命。” 李赴静静听著,心中也不免有一些触动。 这些人虽手段有亏,但那份沉冤待雪的血泪、那几十万灾民枉死的惨痛,以及这假司徒里年轻人的悲惨遭遇,都让人难以苛责。 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確有常人难以想像的苦衷。 其实到了此刻,周镇等人吐露与否,对李赴而言已非关键。 他已有八成把握认定一猜公公便是元凶,这便够了。 不过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未解,问道。 “那么,你们的大鏢头刘景行,究竟身在何处? 实不相瞒,我之前因乐极道人採花疗伤之恶行,曾將他擒下逼问。 他所言,根本未曾与你们照过面,也提过曾偷袭刘景行。” 周镇闻言,苦笑一声:“乐极道人自然不曾偷袭我家大鏢头。 此事……也是我们捏造的。 事实上,他便是想偷袭,也偷袭不到——早在数年之前,我家大鏢头刘景行……便已不在人世了。” “死了?”李赴一怔,“他怎会死了? 等等,他既已死,那乐极道人所言远远窥见的刘景行,以及近来江湖传闻在燕州出没才引来一干江湖人士的刘景行,又是谁?” 周镇长嘆一声,讲述起来。 原来,刘景行当年的確武功独步江湖,三十来岁,一手天罡绝命刀就威震南北。 不过这天罡绝命刀的心法与刀法太过凶险霸道,与寻常延年益寿的內功全然不同。 他蒙受冤屈,一家老小惨死,心中悲愤偏激,一味苦练武功,钻研更厉害、更致命的刀法,誓要报仇雪恨。 久而久之,心神损耗过巨,竟致走火入魔。 一身惊人的武功废了大半,没撑几年,便鬱鬱而终。 “竟是这样?” 李赴听了。 “世事难料。 並非所有心怀血海深仇之人,都能如传说中那般臥薪尝胆、苦练神功,最终沉冤昭雪、快意恩仇。 那样美好,那样符合人期望的事,往往在故事中才有。 命运无常,现实往往比这残酷得多。” “至於近来在燕州地界出现的总鏢头……是我们之中有人假扮的。 我们几个老傢伙,当年虽也是鏢头,但论武功、论威望,皆远不及总鏢头。 唯有借他的名头,才能引得更多江湖同道关注,方能成事。” 周镇嘆道。 “此事本计划周详,却不料不知被那乐极道人从何处窥得了些內情。 这恶道竟以此牟利,將消息高价卖与那些对鏢银或总鏢头感兴趣之人。 我们得知后,又惊又忧,不知他究竟探知了多少內情,其中有些关节绝不能暴露。” 第145章 十步杀一人(二章合一) “於是我们之中武功最高的人立马前去杀他灭口,可惜未能成功,只將其偷袭重伤,让其跑了。 不过那恶道重伤之下,仇家遍地,想必不敢再公然露面,暂时有一段时间安全,我们就赶紧实施计划。” 李赴得知乐极道人曾將消息卖给不止焦七一个人,这倒不意外。 一份消息卖一份是卖,卖十份也是卖,这是无本的买卖,他肯定卖了不止一个人。 看来在焦七以前,他已卖过好几次消息了。 “等一等,” 李赴忽地想起一事。 “我听乐极道人交代,偷袭重伤他的,是一个身穿蓝衣、手使弯刀的青年? 你们是说,他是你们的人? 他是常胜鏢局旧部,还是……昔年灾民之一?” 周镇迟疑了一下,道:“他……並非鏢局旧部,也非灾民。 他是我家总鏢头刘景行的……儿子。” “儿子?”李赴讶然,“当年常胜鏢局遭难时,並未听说刘总鏢头有儿子一同逃脱?” 周镇面露些许尷尬,低声道。 “因为……那我家总鏢头一个並不为外人所知的儿子。 他同他的娘亲一样,与常胜鏢局的关联,外人並不知晓。” 李赴顿时明了:“是刘总鏢头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是……是的。” 周镇嘆了口气。 “大男人纳妾,本是常事。 只是我家总鏢头颇为敬重夫人,一直犹豫如何开口,便將此事拖著。 直到眠风那孩子出生……总鏢头就更难启齿了。 没想到……后来鏢局遭难,这未曾公开的母子,反倒为刘家留下了一丝血脉香火。” “我明白你们的全盘计划了。” 李赴此刻心中豁然贯通,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蓝衣弯刀客,原来竟是刘景行的遗孤,那么他出现在一猜公公的府中是…… “你们费尽心思,製造刘景行重现燕州的传闻,引来江湖人。 隨后召开陈情大会揭露『证据』,甚至不惜偽造一切、以身犯险,根本目的有二。 其一,鼓动江湖群豪,令一猜公公成为眾矢之的,陷入被动。 其二,製造混乱与压力,迫使他不得不临时扩充护卫,从涌入燕州的江湖人物中招募人手。 而你们那位不为外人所知的少鏢头,便可藉此良机,改换身份,鱼目混珠,潜入府中,伺机刺杀!” 那位名叫刘眠风的少鏢头固然是私生子,但刘景行的一家老小也是他的亲人长辈。 何况被心怀巨大冤屈和仇恨的刘景行自小言传身教,想必这位少鏢头没少被教导,一定要为昔年的常胜鏢局和几十万灾民性命而报仇。 看样子其也確实愿意甘冒奇险,刺杀一猜公公。 周镇等人面露佩服之色,点头道:“李捕头明鑑,正是如此。” 李赴继续道。 “乐极道人重伤逃脱,对你们本是坏事, 但你们也將计就计,顺势散布刘景行反被乐极道人偷袭重伤的传言。 乐极道人虽知真相,但他重伤之下,自身难保,绝不敢跳出来否认,更不会说出自己是被一个无名青年所伤这等丟脸之事。 而一猜公公得知天罡绝命刀刘景行重伤躲藏,必会认为这是除去心腹大患的天赐良机,定会派出大量人手搜寻, 进一步分散府中护卫力量,为你们少鏢头的刺杀创造更多机会与空间——是也不是?” 周镇嘆服道:“李捕头所思,与我们当初谋划,分毫不差。 若无意外……此刻我家少鏢头,应当已在府中动手了。 只是……不知成败如何。” 他攥紧拳头,眼中既有期盼,又隱含忧虑。 李赴摇了摇头,沉声道。 “你们计划虽妙,但成功的可能……恐怕不大。” 周镇等人心头一紧:“这是为何?” “一猜公公这个大太监能在宫中勾心斗角,一步步走到上位,差点成为一代权阉。 明知当今燕州欲杀他者甚眾,岂会不防备有人趁机混入府中行刺? 对那些新近招募、底细未明的高手,他固然会用,可也必然心存一份防备。” 周镇道。 “纵然有防备,亦无妨。 我家少鏢头天资卓绝,武功已不在昔年总鏢头之下,甚至青出於蓝。 当年总鏢头正是为了钻研创出一套刀法而走火入魔,此后残生將毕生心血所创的那套相较天罡绝命刀更凶险、更致命的绝命刀传给了他。 这套刀法捨弃了原本刀法中的霸道刚猛,招招夺命,变化诡奇,於不可思议处生出致命杀机。 只要少鏢头能凭藉府中高手的身份,突破外围岗哨,进入內院,有机会面见那阉贼, 哪怕他身旁仍有护卫……五步之內,猝然发难,无人可挡!” 李赴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你们將希望寄託於少鏢头刀法精绝、近身突袭之上。 但你们可知,一猜公公身边有一位武功高到常人难以想像的护卫?” “可是那金身罗汉石卓?” 郑百川忍不住插言,“我们亦知此人武功厉害,听闻武功几乎不下於少林方丈,但是……我家少鏢头也未必比较为少林方丈弱上几分。 何况听闻他深受一猜公公礼敬,不如寻常护卫一般时时跟在身边。” “你说的那是多年前了。” 李赴摆手打断他。 “现在那金身罗汉的武功,恐怕比江湖传闻更加可怕,他昔年从少林意外偷盗出阿罗汉真经,就遭受少林一路追討。 直到少林派出的人都奈何不得,少林不得不吃下这个亏,他才有时间深入参悟修习这门神功。 多年来他投入一猜公公门下,深居简出,参悟神功,多年下来,其武功与当年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曾亲入一猜公公府內花厅,与一猜公公当面交谈。 当时隔著一重院落,那金身罗汉石卓练功时的动静,竟能震动花厅地面,桌上茶杯中茶水泛起圈圈涟漪! 已非是寻常人修炼寻常武功苦练一生能有的武功修为。 依我看,此人內外功俱已臻化境,修为深不可测。 以他这等功力,数十步內风吹草动,恐怕皆难逃其感应。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若你家少鏢头能一击必杀,瞬间取了那阉贼性命,也逃不掉,或有一丝与那阉贼同归於尽的可能。 倘若一招未能得手——只怕不但要搭上性命,而且白费功夫!” “什么?!” 周镇等人闻言,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金身罗汉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若真如李赴所言,少鏢头的刺杀计划,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们一切计策全都无用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在此等候,切勿轻动。” “我去那阉贼府上看一看。” 李赴霍然起身,望向一猜公公府邸方向,刚从那府邸离开的他,决定要去再返回看一看。 “有八成把握,幕后凶手是一猜公公,这就够了。” 原本就算周镇等人不说这些事,他也打算救完人后再杀上门去,擒下一猜公公, 逼问出当年賑灾银案的来龙去脉,惩奸除恶。 如今得知有人身陷险境,他也不介意去顺手救人。 “昔年三百万两賑灾银神秘被劫,累得西北多地几十万灾民活活饿死,这件事,今日也该水落石出,做个了断了。” 说罢,李赴青衫一拂,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大牢。 “李捕头,千万小心!” 周镇等人惊叫,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刚出大门不远,便见冯绍庭、陈涛等人正引著一队捕快衙役急急赶来,显是听到动静前来接应。 “李捕头,里面情形如何?” 冯绍庭见他出来,忙问道。 陈涛却敏锐地察觉到李赴身上那股尚未收敛的凌厉杀气,不禁一怔。 “头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赴脚步不停,只沉声道:“冯知州,陈涛,你们速去大牢善后,周镇等人我已救下,但尚有要事需即刻处置!” 话音未落,人已在八九丈之外,青衫飘动,如一道疾风般朝著城东方向赶去,竟连马也不骑。 李赴將轻功提至极致,体內易筋经真气流转不息,百年功力支撑下,速度骇人听闻,长街之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已回到一猜公公那座奢华府邸之外。 此刻府门依旧洞开,以李赴过人耳力,隱约可闻內里传来呼喝与骚动之声,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门前值守的护卫见李赴去而復返,且面色冷峻,杀气凛然,心中一惊,正要上前询问。 李赴哪有心思与他们废话? 身形毫不停滯,直衝大门! “站住!” 两名护卫横刀阻拦。 李赴看也不看,袍袖一拂,一股磅礴真气涌出。 两名护卫只觉如同被无形巨浪拍中,惊呼声中,连人带刀向后倒飞,撞在朱红大门上,登时吐血昏死过去。 李赴一步踏入府中。 前院已有十余名闻声赶来的护卫与江湖客,手持兵刃,呼喝著围了上来。 他心系內院情况,更对公公司徒里等人害死几十万灾民的罪行深恶痛绝,出手毫不容情。 一名使厚背大刀的黑脸大汉猛然扑上,刀光霍霍,劈向李赴肩头。 “滚!” 李赴脚步不停,真气护体挡下其一刀,左掌隨意拍出印在其胸口。 砰的一声,那大汉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得几名同伴如破口袋般同样吐血倒飞。 “休要撒野!” 一名瘦高汉子使一对分水刺,悄无声息刺向李赴肋下。 “啊啊……” 李赴使出龙爪手,五指如鉤,闪电般扣住其手腕,內力一吐,喀啦脆响,捏碎其腕骨,那人双眼暴凸悽厉惨叫。 他毫不留情顺势一带,將其身躯当作兵器横扫,撞倒了左侧三名持棍打来的护院。 “站住!” 又有一名使链子枪的江湖客,舞动枪花,试图阻住李赴去路。 李赴冷哼一声,左手凌空一抓一绕,擒龙功发动,那链子枪竟被无形劲力牵引,反向其主人缠去! 喀嚓! 恐怖功力之下,那人猝不及防,被自家兵刃勒断脖颈,满脸惊骇,不敢置信。 李赴身形如风,十步杀一人,掌拍、爪擒、袖拂、指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筋骨寸断,端是凶残无比。 寻常护卫与那些武功平平的江湖客,在他百年功力与精妙武学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不过片刻,前院已躺倒二三十人,呻吟哀嚎声一片,竟无人能阻他半步! 他脚步不停,穿过前院,直奔內院。 沿途又遇上七八名闻讯赶来的一猜公公门下食客,其中不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之辈。 但在李赴可怕的武功下,也没有一个能接他一招还不吐血败退,非死即伤。 一路杀到花厅前,四道身影並肩而立,拦住了去路。 这四人气度沉凝,与方才那些寻常护卫门客截然不同,正是被一猜公公奉为上宾、经过筛选留下的顶尖高手。 其中三人面色冷峻,目露精光,显然內力深厚。 唯有站在最右侧的一人,瞧见浑身杀气的李赴,面色微变,正是那千手蜈蚣唐进。 李赴目光投向內院花厅方向。 院內隱隱传来器物碎裂与呼喝之声,似乎確有变故发生。 “看样子那刘景行的儿子刘眠风已经动手刺杀了。” 那使快剑的中年剑客玩味的瞟了眼院內,又转而看向杀气腾腾闯入的李赴,冷笑道。 “院內刚发生事端,院外又有人不长眼杀进来,难道没听说我追风快剑已成为一猜公公府上的门客吗?” 此人乃江南剑术名家,追风快剑韩峻。 他剑法以快著称,出剑如电,据说能在一息之间连刺十七剑,且剑剑精准,在江南一带罕逢敌手,自负甚高。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面如黑铁的光头大汉咧嘴一笑,声若洪钟。 “韩兄何必动气,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后辈,某家一斧头劈了他便是!” 第146章 低头总比丟命强 (4K2) 他手中提著一柄沉重的鑌铁开山斧,斧刃寒光闪闪,在其手中却轻若牛毛,显然臂力惊人。 此人名叫熊阔海,一身外家功夫已经练至顶峰,在江湖上有个三斧开海的諢號。 另一人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铁骨摺扇,轻轻摇动,眼神阴鷙,乃是铁扇书生杜文书。 他这铁扇乃精钢打造,扇骨锋利,扇面暗藏机括毒针,招式诡譎,配合一身不俗的內力,伤人於无形,在江湖上也是令人头疼的顶尖高手。 唯有唐进,见到李赴一路杀来,势不可挡,身上一股凌厉杀气,让他心中一凛。 他之前可是远远见过李赴与人交手,虽只惊鸿一瞥,但那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武功修为,已让他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此刻见李赴去而復返,杀气冲天,显然来者不善,衝著一猜公公而来。 唐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摇摇头道。 “我曾有幸得见李捕头出手,对李捕头的武功一向敬佩得紧。 无论如何也不敢与李捕头为敌, 看来一猜公公府上门客这份俸禄,我是混不上了。” 说罢,他退开数步,明显是要置身事外,表示面对李赴要退避三舍。 韩峻、熊阔海、杜文书三人见状,皆是一愣,隨即面上露出鄙夷之色。 熊阔海嗤笑道:“唐五爷,你在江湖上也有偌大的名声。 也太没骨气,区区一个年轻江湖后辈,就把你嚇成这样? 不觉得丟脸吗?” 杜文书摇著铁扇,道:“唐前辈的千手蜈蚣暗器功夫不是號称独步蜀中么? 怎地未见出手,就先怯了?” “之前我还多有敬重唐五爷,现在看来我是敬错了人。” 韩峻更是冷笑一声,长剑錚然出鞘半尺,寒光映目。 “韩某这口剑,快剑之下,从未惧过何人。 今日倒要看看,这位掌出神龙李捕头,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了得!” 他言语中充满自信与挑衅,並未將李赴太过放在眼里。 他们三人在江湖上成名多年,各有绝艺,自负武功不在任何人之下,岂会因唐进退缩而动摇? 唐进这一退立即遭受了几句软中带刺儿的嘲讽,他却仿佛唾面自乾,一点儿也不受激。 江湖上许多人武功都名不副实,但他知道李赴却恰恰相反,他的武功和他的名声极不相称。 儘管李赴的名声现在在江湖中已经算大了,可他的武功其实比他的威名还要可怕的多。 “不想死的滚开!。” 李赴目光只冷冷扫过他们,只在在唐进身上停留一瞬,转向內院方向,一步踏前。 院內打斗声似乎停了,可並未有僕人慌乱的呼號,那就说明一猜公公还活著,他不欲在此多耗时间。 “笑话!” 熊阔海最先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双手抡起开山斧,一招力劈华山,带著呼啸风声,朝著李赴当头猛劈而下! 鑌铁开山斧挟著开山裂石之威,斧风激盪,竟將地面尘土捲起尺许。。 这一斧势大力沉,便是斗大的磐石也能劈开,显是使足了十成功力。 “看剑!” 几乎同时,韩峻长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刺李赴咽喉,快得只见一道寒芒,不见剑身。 他这追风快剑名震江南,不知多少高手败在他这迅疾无伦的一剑之下。 杜文书铁扇如刃,紧接韩峻身后,摇摆不定如毒蛇响尾,破空攻向李赴。 三个江湖上顶尖高手同时出手。 寻常高手面对此等围攻,只怕立时便要毙命。 李赴却恍若未见,前冲之势不减,体內易筋经真气轰然流转,百年功力沛然勃发,周身隱隱有龙形气劲环绕! 他左掌隨意拍出,正是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亢龙有悔。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掌力吐出之际,一股磅礴无匹、至刚至猛的力道已如怒潮狂涛般汹涌而出! 掌风过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熊阔海那开山裂石的巨斧,撞上这掌劲,竟如劈中铜墙铁壁! 非但未能寸进,反而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反震回来。 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沉重的开山斧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数丈外的假山上,火星四溅。 他本人更是如遭巨锤轰击,高大身躯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方才滚落在地,胸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 而韩峻的追风快剑刺至李赴咽喉前三尺,便再难前进半分,有一堵无形气墙阻隔。 他心中骇然,急欲变招。 他心中骇然,急欲变招。 “过来!” 李赴眼眸漠然,隨手出招,精准无误捏住了他剑尖,使出乾坤大挪移心法,黏住其剑,顺势一带! 韩峻大惊,想运力回夺,长剑却如同铸在了对方指间,纹丝不动,更有一股浑厚真气自剑身传来,震得他浑身一震,筋骨发软。 与此同时,忽觉剑上传来一股牵引之力,身不由己向前踉蹌。 李赴捏著剑尖,一拉一绕,长剑绕颈。 韩峻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脖颈血光乍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握著手中的剑倒了下去,他竟是一副自杀的姿態死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自杀了。 可知情的人就觉得更加恐怖了,江湖上一代顶尖高手,被人如猫戏老鼠一般轻蔑地杀掉了。 唰唰唰! 杜文书眼见两人暴毙,心神大震,急忙变招, 铁扇展开,扇骨中机括轻响,数点蓝汪汪的毒针激射而出,笼罩李赴周身大穴! 可他射出的毒针,至李赴身前数尺,也是同样撞上真气极度凝练的三尺。气墙,纷纷凝滯空中。 “去!” 隨即被李赴周身流转的雄浑內力一震,竟倒射而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杜文书大惊失色,急忙挥舞铁扇格挡,但仓促之间哪里挡得周全? 只听噗噗数声,有两枚毒针已射入他肩臂。 他惨叫一声,面色瞬间由白转黑,急忙想掏解药给自己解毒。 李赴哪会给他机会,亢龙有悔,掌力奔腾,直取挡路的杜文书。 杜文书手忙脚乱,心中更慌,铁扇疾舞,幻出重重扇影护住周身。 李赴掌力何等雄浑。 掌力轰塌铁扇,威力不减,印在其胸口。 “砰!” 杜文书如遭重锤,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铁扇脱手,落地时已然气绝。 从三人出手,再到身死,不过瞬息之间! 李赴甚至未曾认真瞧过三人,隨手几招,便將三名在江湖上成名多年、各怀绝技的顶尖高手如同拍苍蝇般隨手碾死! 摧枯拉朽! 一旁束手旁观的唐进看得冷汗涔涔。 好在自己见机得快,没有出手,否则地上那三具尸首,只怕要多添一具。 解决三人,脚下不停,李赴冷冷瞥了唐进一眼,见他確无动手之意,也不再理会,直射入內院花厅。 “好险……好险……这李捕头的武功,比那日所见更是可怕,看起来这还不是他全力出手! 真是可怕。” 唐进望著李赴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韩峻、熊阔海、杜文书三人尸身,这三人先前嘲笑他丟脸,现在反而自己丟了命。 他长长舒了口气,庆幸无比。 丟脸总比丟命强, 遇到可怕的高手低头退避不丟人, 可惜这个道理,这三人只能下辈子再懂了。 …… 內院花厅之中,一片狼藉。 地上纵横交错著十余道深浅不一的刀气痕跡,將华美的波斯地毯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根粗大的楠木樑柱从中折断,木屑纷飞。 “可恨……” 刘眠风以手中弯刀撑地,单膝跪在废墟之中,嘴角鲜血不断淌下,染红了胸前的蓝衣。 他脸色苍白,眼神死死盯著前方,充满了不甘与震惊。 前方软榻之上,一猜公公好整以暇地斜倚著,身上锦袍完好,只是左袖被利刃划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內衬。 他脸上不见惊慌,反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而在软榻前方三尺处,站著一个身穿杏黄僧衣的中年僧人。 此人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小山,给人以无比的压迫感。 他面容方正,眉骨隆起,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气度威严,一举一动都带著莫大的威势。 正是昔年不得不让少林吃下闷亏的金身罗汉石卓。 花厅左侧的墙壁,破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大洞,砖石散落一地。 透过破洞,可以看到后方一连数间屋舍的墙壁,竟都被硬生生撞穿,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远方別院! 那正是方才石卓赶来时留下的痕跡。 他听闻动静,竟不绕行,直接以肉身撞穿了数重墙壁,如同行走的金身佛像,重若万钧,势不可挡,閒庭信步般来到这花厅之內! 先前刘眠风自觉思虑周全,连番布置,以新晋门客身份在力量空虚的府上,求见一猜公公,言有要事相告。 让屏退左右后,他暴起发难,手中弯刀化作一道蓝色闪电,直削一猜公公咽喉! 那一刀快、狠、准,乃是他父亲刘景行所创绝命刀中的杀招,自信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要在一刀之下毙命。 岂料一猜公公竟非手无缚鸡之辈! 千钧一髮之际,这老太监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泥鰍般滑开尺许,一掌拍向刀身侧面。 虽未完全避开,刀锋只划开了他的衣袖,但这等应变与功力,已远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 方才刘眠风一惊之下,正要再补一刀,忽听轰隆隆一连串巨响自身后传来! 他尚未回头,便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至! 隨即,一只肤色暗金、骨节粗大的手掌自旁伸来,食中二指看似隨意地一夹,竟將他那灌注了全身功力、快如闪电的一刀,稳稳夹在了指间! 刀势戛然而止! 刘眠风想全力回夺,弯刀却如同铸在了那两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 他心中大骇,抬眼只见一个黄衣僧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紧接著,刘眠风不顾一切,身形急旋,弯刀连斩,瞬间劈出七七四十九刀! 刀光如风暴,將一猜公公与那黄衣僧人都笼罩在內。 这四十九刀乃是绝命刀精髓,刀刀连环,招招夺命,他曾以此刀法斩杀过数名成名高手,一刀出其不意重伤乐极道人。 然而,那黄衣僧人只是站在原地,左手负在身后,仅以右手食中二指或夹、或点、或弹、或拨,竟將漫天刀光尽数挡下!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刘眠风只觉每一刀都如同劈在了铜浇铁铸的佛像之上,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酸麻。 四十九刀过后,刘眠风刀势微滯,那黄衣僧人眉头微皱,似乎不耐,夹住刀尖的二指猛地一弹!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长鸣后! 刘眠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刀身传来,胸口如遭重锤猛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轰地撞断了樑柱,方才摔落在地, 喉头一甜,鲜血狂喷,受了重伤。 “石先生,多谢你了。 有你在我身旁,咱家確实无需担心任何刺杀。” 一猜公公轻笑一声,声音尖细。 石卓缓缓收手,单手竖起,声音如金铁碰撞般鏗鏘有力,浑厚的吟诵佛號之声震得花厅內余音嗡嗡。 “阿弥陀佛。 公公的武功也不差,若非你挺过那一刀,石某也救援不及。” 两人谈笑,毫不担忧。 而此刻——刘眠风勉力支撑,喉头腥甜不断上涌,看著眼前的阉贼,以及那道可怕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他千方百计,谋划刺杀一猜公公,却万万没想到,一猜公公自身武功不低,更笼络了这样一位武功高到匪夷所思的怪物! 石卓隨意地站在那里,高大身形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厚重感,当真恍如庙宇中走出的金身罗汉,威严、沉凝、不可撼动。 刘眠风自幼习武,天赋异稟,又得父亲临终前倾囊相授凶险绝伦的绝命刀,苦练十余载,自认刀法已得精髓,內力也堪称深厚。 行走江湖数年,暗暗会过不少成名人物,虽偶遇对手,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无力与绝望。 方才那一连串的交手,快如电光石火,却已让他清楚认识到双方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他蓄势已久的必杀一刀,被对方以二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他倾尽全力的四十九记连环快刀,对方仅以单手二指便尽数挡下,甚至未曾移动半步; 最后对方只是指尖一弹,那沛然莫御的巨力便將他震得倒飞吐血,臟腑受创。 “这是何等可怕的武功? 何等深厚的內力? 这样的高手,怎么会还甘愿为一阉贼效力,这金身罗汉比江湖中传闻的武功还要高上数筹!” 第147章 你拦得住我么(二章合一) 刘眠风心中冰凉一片。 他想起父亲刘景行生前曾感嘆,江湖之大,臥虎藏龙,真正的绝顶高手往往隱於山林市井,其武功境界,已非常人所能揣度。 当时年轻气盛,不以为意,总觉得自己苦练多年、捨弃霸道却更加致命的夺命刀,寻常高手连他一刀都接不下。 可如今,面对此人,他才真切体会到父亲话中的含义。 “——这世上,真有將武功练到如此匪夷所思、近乎天人境界的存在!” 石卓仅仅站在那里,精气神旺盛之如渊似海,仿佛真是一尊金身罗汉,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势,已让重伤的刘眠风感到呼吸不畅,胸口如压巨石。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弹指之间便能取自己性命,自己苦练多年的刀法,在对方眼中,恐怕与孩童舞棍无异。 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迅速熄灭。 且不说自己身受重伤,內力紊乱,行动尚且困难。 即便是在全盛状態,面对这样一位怪物般的高手,又能逃出多远? 对方那撞穿数重墙壁、如履平地的骇人身法,方才已展露无遗。 今日……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刘眠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愤与不甘。 他握紧手中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即便明知不敌,即便下一刻便要毙命,也绝不能束手待毙! “起码……起码也要在这个金身罗汉石卓身上留下一道印记,留下属於一道属於常胜鏢局旧恨的印记。” 然而,就在刘眠风强提残余真气,准备做最后一搏。 “想殊死一搏么? ——站都站不稳了,还不放弃么??” 石卓淡淡看著摇摇晃晃站起的刘眠风,明显没將他当作一回事,可忽然他目光从其身上移开,投向了花厅之外。 “咦,公公如今的仇人还真是多,这才打发了一个,外面又来了一个。” “而且现在来的这个……可不同於眼前这小子了。” “哦? 还有高手来杀我?” 一猜公公哦了一声,也看向门口。 石卓浑厚如钟的声音响起,所说的內容,却让刘眠风心中猛地一震。 又来了一个? 而且听石卓的语气,来人竟让其也略微感到一丝认真。 刘眠风下意识地顺著石卓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青衫身影,正缓缓踏入这满目疮痍的花厅之中。 他认出这人是谁,早就明里暗里关注过。 只见来人年纪和刘眠风相仿,神色冷峻,一双如寒星般的眸子,眉宇间带著一股凛然杀气。 周身虽无石卓那般迫人的厚重威势,却自有一股渊深似海、深不可测的之感,举手投足间尽显。 来人正是李赴。 他目光一扫场中情形,见刘眠风重伤倒地,一猜公公安然无恙,以及那威势不凡的黄衣僧人,心中便已明白大半。 李赴看向一旁拄刀站起的刘眠风,问道:“你就是天罡绝命刀刘景行的儿子?” 现在的刘眠风没有之前再见眼中充满野心、那股渴望出人头地、毫不掩饰的眼神,只有不甘、焦急、决绝,想必之前是所偽装的。 刘眠风喘息著。 “是。” 他认识李赴,可不知此时李赴是敌是友,不过听石卓所言,似乎是来刺杀一猜公公的,且一身杀气凛然,不似作偽,便咬牙答道。 “哦?” 一猜公公尖声笑了起来,眼中寒光一闪。 “你是刘景行的儿子? 怪不得要来刺杀杂家。 咱家虽想过府中新收的门客里,或许会混入想取我脑袋扬名立万的江湖人,却没料到……竟是刘景行留下的孽种。 没听说刘景行当年有儿子逃走了,你是私生子,还是养子?” 他挥了下袖子,嘴上这样询问,可是听其轻蔑的语气,明显他对其结果是並不在意的。 现在刘眠风在其眼里不过是隨手可以捏死的一只小虫子。 “可惜没能杀了你这阉贼……” 刘眠风话未说完,又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更白。 他臟腑已被石卓那刚猛无儔的阿罗汉真气震伤。 “阿弥陀佛。” 石卓淡淡道,“小子,你中了我的阿罗汉真气,臟腑重伤,还是少开口为妙。 至於你……” 他目光转向李赴,虽然口宣佛號,但眉宇间那股冷厉,却与慈悲为怀的僧人毫无相似之处。 “你是之前来拜会公公的掌出神龙李赴? 怎么走出这个门又折回来了?” 石卓轻笑。 “石某之前在別院时,便听到你的呼吸渐至於无,內息悠长得不可思议。 如今真正见面,更察觉你举手投足间,隱隱透著一股佛家的返璞归真圆融之意。 若石某没看错,你也练过佛门武功。 而且你的武功修为……恐怕当今少林方丈,也难与你相比。” 李赴瞧了石卓一眼。 此人身材高大,渊渟岳峙,往那里一站,便如一尊铜佛罗汉,给人以如山厚重、不可撼动之感,確是当今天下罕见的绝世高手。 他缓缓道:“你隔著別院也能大致听出我的功力深浅,武功確实了得。” “李捕头,” 一猜公公冷冷开口,声音阴鷙。 “你为何去而復返? 而且浑身杀气……你恐怕是一路杀伤我的门客,硬闯进来的吧? 你想对咱家做什么?” “你说呢? 你这太监自以为趁机派人去府衙大牢杀人灭口,这一招很妙吗?” 李赴道。 “这个太监……去派人袭击了府衙大牢? 我的二伯,还有三伯他们……” 刘眠风脸色剧变。 “他们没事,被我救下了,不过那个假冒『司徒里』的汉子是死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李赴道。 “他叫冯二,冯二哥豁出性命也不怕,是条好汉子,只要能为昔年几十万条性命的血债,討回公道。 只是今日,恐怕要让这阉贼继续逍遥下去了。” 刘眠风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那倒未必。” 李赴目光投向两人。 “千万小心!” 见李赴要上前出手,刘眠风强提一口气,提醒李赴道。 “这个阉贼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等万千好书。 还有这个人……他的武功……极为可怕!” “真是可恨!”他说著又咳出一口血,惨然道,“我与几位叔伯隱姓埋名、忍辱负重二十余年,苦心谋划, 本以为万无一失。 “百般算计,最后还是要落到武功之上,可惜我竞技不如人——” “没想到这太监不仅武功不俗,而且金身罗汉久不在江湖出现,他的武功更可怕了……” “够了。 太监? 太监怎么了? 你们一口一个太监,一口一个阉贼。” 一猜公公尖声打断,一拍桌案,脸上露出一丝恼怒和讥誚。 “我是生下来就想做太监的吗? 还不是家里穷没有活路,只得被卖入宫中。 你们这些江湖莽夫,怎懂得做太监的苦处? 天未亮便要起身,伺候宫中的主子。 站在一旁,隨时听候差遣,一站便是一天。 深夜时分,更要隨时等候招呼。 走路不能有一丝声响,以免惊扰主子思绪;端茶送水,手中不能有半点洒漏。 主子不召唤时,你便要像一块木头、一张板凳,不能发出半点动静,不能干扰主子分毫! 你们能想像这等苦处?” 一猜公公声音更冷,“入宫净身的太监,第一件要学的,便是武功,不然根本捱不住这种苦。 也不能更好地伺候主子。” 李赴道。 “此事我听闻过,大內禁宫之內的太监,护卫,伺候皇帝的人,都通晓武功。 但我没想到,你这个阉贼,心思玲瓏,擅长揣摩上意、諂媚弄权、迫害忠良之余,似乎还练了一身不错的武功。” 连乐极道人在刘眠风绝命刀法的偷袭下都受了重伤,即便一猜公公有所防备,情况不可同等而论,但他竟能近乎毫髮无伤。 这份武功放在江湖上也极为了得了。 提到这里,刘眠风不甘地咬牙。 “我父亲毕生所创的绝命刀,比原先的天罡绝命刀更加凶险狠辣,招招皆是绝杀。 可恨我方才的绝命一刀,竟只划破了这阉贼的衣袖!” 刘眠风强调一猜公公的棘手,只是他並不知道李赴此时心中的想法。 一猜公公的武功並不被李赴放在眼里,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对他来说会不会武功都没什么分別。 “一猜,我只问你一句,昔年三百万两賑灾银神不知鬼不觉失窃一案,幕后主使,可是你所为?” 一猜公公脸色变了变,尖声笑道。 “哎哟,李捕头,这话你可就冤枉咱家了! 想必是咱家手下那些不长眼的门客,又擅自行事,让你误会了什么吧?” 他语气阴阳怪气,依旧是有恃无恐。 李赴眼中冷光浮现。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以为有此人阻拦,我便动你不得?” 他扫了石卓一眼。 石卓眉头一扬,双掌合十,声若洪钟:“阿弥陀佛! 施主莫非以为,能是石某的对手? 你確是武学奇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力境界。 可惜,石某所修的阿罗汉真经,乃是举世无双的佛门神功! 十余年苦修,石某已將此功练至大成,自认已达到真经最高境界——罗汉金身,如今便是刀劈斧剁、水淹火烧,也难伤我分毫!” “罗汉?” 李赴冷然道。 “有你这样眉宇间暗藏杀气、恶气的罗汉吗? 大言不惭! 不过是將一门横练功夫练出了些火候罢了。 今日我倒要看看,我要杀这阉贼,你拦得住么!”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就要出招! 这一步看似寻常,但落脚之时,整个花厅地面竟微微一震,铺地的青砖喀嚓一声,以他足心为中心,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 还未出招,就已经有这般威势,可以想像这一掌的威力。 下一瞬,李赴消失在原地,残影一闪,已经出现在石卓身前,挥掌划弧,使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掌力含而不露,猛然拍下。 石卓低喝一声:“来得好!” 他竟也不退不让,右掌竖立胸前,缓缓向前推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带著一股沉重如山、沛然莫御的威势,掌风凝实,竟隱隱有风雷之声! “轰!” 双掌相接,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宛如两座铜钟对撞! 气劲以两人手掌为中心,轰然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四周! 花厅內剩余的完好桌椅咔嚓嚓尽数碎裂,木屑激射! 地面青砖呈环形块块向外崩起,尘土飞扬。 站在一旁的一猜公公只觉一股狂风扑面,竟被逼得险些被吹翻在床榻上,连忙运功稳住身形,脸上首次露出惊容。 刘眠风更是被这股气浪冲得气血翻腾,连忙以刀拄地,心中骇然,“这真的是两个人在交手吗?” 场中,石卓猛然倒退一步,脸上金光一闪而逝,李赴落下,一身青衫,无风自动,踩在原本石卓所站的地方。 “好掌力!” 石卓沉声道。 “我久不与人交手了,有你这样的高手,作为我闭关之后第一战的对手,再好不过。 你也接我一招!” 他猛地踏步一拳捣出,正是少林绝技之一的大力金刚拳, 拳出如金刚怒目,刚猛无儔,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李赴不闪不避,体內易筋经真气奔腾流转,百年功力凝聚於右掌,又一招履霜冰至,正面硬撼! “砰!!!” 拳掌二次相交,声响比方才更烈。 狂暴的气劲呈环形扩散,將花厅四周的窗欞尽数震碎,窗纸化作蝶舞! 石卓只觉对方掌力如山洪爆发,一浪高过一浪,自己的金刚拳劲竟被层层消融化解,更有一股浑厚刚猛的內力顺著手臂经脉倒冲而来! 他心中暗惊,急忙变招,左掌如刀,斜劈李赴脖颈,乃是少林劈空掌。 李赴五指如鉤,龙爪手捕风式闪电般扣向石卓左腕。 石卓变招奇快,左掌回缩,右腿如鞭横扫,扫向李赴下盘,腿风凌厉,竟是少林如影隨形腿法。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便交换了十余招。 掌影、拳风、指劲、腿影在花厅中纵横交错,气劲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墙壁出现道道裂纹,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花厅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第148章 自动护体的三尺气墙 (二章合一)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床榻被飞射的碎石打成筛子,一猜公公早已退到角落,运功护住周身,脸上惊骇之色越来越浓。 他虽知石卓武功极高,深不可测,却也没想到竟高到如此地步!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李赴年纪轻轻,竟能与石卓战得旗鼓相当,甚至……占据上风?! 两人光是交手,就连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在他们身边都站不住了。 刘眠风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自负家传绝命刀法已得真髓,在江湖中罕有敌手。 可如今观此一战,方知何为天外有天,这两人举手投足间蕴含的力道与精妙,已远超他的想像。 尤其是那李赴,武功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激战之中,李赴开口道:“看来你当年从少林带走的,不只是一部阿罗汉真经。” 石卓冷哼一声,拳掌腿指诸般少林绝技信手拈来,攻势如狂风暴雨。 “少林禿驴,满口佛理,说什么研习高深武功需匹配佛学修为,没有相应佛法境界,便不得传授上乘武学。 虚偽! 整寺上下,有几个是真正的高僧大德? 哪一个不是假模假样、满口佛祖菩萨,肚里却儘是红尘俗念,六根未净,有的甚至在山下养了小老婆,生了孩子。 他们学得,我却学不得? 明明我天资横溢,只因入寺时间尚短,他们不放心我,拿佛学修为当藉口,不肯传我高深武学,怕將来治不住我。 在我年轻时不传? 什么时候传? 等到我四五十岁么?” 他说著招式更见凶猛狠辣,一身金刚神力,一拳逼退李赴半步,继续道。 “幸好,石某当年意外从少林后山禪塔中,一位西域高僧的遗物里,寻得这卷阿罗汉真经,自行修出一身武功。 离开少林前,我夜入藏经阁,將那些看得上眼的绝技,挑了十几门带走——少林又能奈我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傲与怨气。 “我神功已经大成,不久就会出山开宗立派! 以这些武学为根基,创立属於我石卓的门派! 我的门下弟子,无需研读什么狗屁佛经,一样能学高深武功! 假以时日,我定要將少林……踩在脚下!” “少林与你之间谁对谁错,我並不清楚。 不过,你肯定没这个机会了。” 李赴声音冰冷,手下丝毫不慢。 这石卓確是他生平仅见的高手,过往所遇如天鹏老人等成名数十载的高手,在其手下恐怕走不过几招就要落败。 其所修阿罗汉真经內外兼修,確是一门旷世绝学,在內功修为上威能几乎在易筋经之下,更是兼修横炼之道。 石卓將此经练至大成,內功深厚,一身横练筋骨更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有掷鼎之力。 但李赴自信,仍能胜之。 他招式忽变,使一招乾坤大挪移,掌力吞吐牵引,將石卓轰来的一记般若掌带得偏向一侧,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自上而下猛劈。 石卓来不及躲闪,以肩头硬接! 鐺! 如中金铁! 石卓身体一矮,脚下砖石碎裂,肩头僧衣破碎,露出充盈金色气劲的皮肤,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他反手一拳捣向李赴小腹。 “金刚断魔!” “三尺气墙!” 李赴护体真气自然流转,易筋经大成之后所特有的三尺气墙勃然发动,百年功力凝聚成的无形气墙坚韧凝实,恍若实质。 石卓那仿佛足以撼山裂地的一拳,轰在气墙之上,咚一声闷响,如真的击中铜墙铁壁。 拳劲消磨殆尽,隔著几尺,未能触及李赴衣衫。 李赴挥掌,一记利涉大川猛地突进直攻要害,护身气墙也隨之而动,没有减弱半分! “什么?!” 石卓首次变色,他和李赴交手发现对方內力竟比他更深,他也毫不慌张,只因他阿罗汉金身横炼大成,自信胜的必然是他。 却没想到对方会有一手护体气罩奇招。 九阳大成的自发真气护体加上易筋经的三尺气墙,二者合一,李赴的防护能力已是独步江湖。 两人身形闪动,继续在花厅中激战。 李赴以乾坤大挪移巧妙化解对方刚猛攻势,或以降龙掌硬撼,或以龙爪手擒拿点穴。 石卓则將阿罗汉真经催至顶峰,周身隱隱泛起淡金光芒,拳脚威力更增,辅以各种少林绝技,攻势如同疾风骤雨。 轰!轰!轰! 气劲碰撞声连绵不绝,如同闷雷滚动。 花厅再也支撑不住,一根主梁咔嚓断裂,屋顶瓦片簌簌落下,尘土瀰漫。 地面早已坑坑洼洼,找不到一块完好的青砖。 一猜公公与刘眠风早已被逼到角落,仍能感到那令人心悸的劲风与威势。 府中残余的护卫婢女更是躲得远远的,嚇得面无人色。 石卓內力雄浑,横练无敌,本以为天下已罕有敌手。 可眼前这李赴,內力之精纯深厚,更要远超过自己,更兼其招式精妙绝伦,刚柔並济,变化莫测。 自己的阿罗汉真经与诸般少林绝技,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被对方那奇异的挪移牵引之力与雄浑掌力逼得落入下风。 而且他的罗汉金身虽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可对方的三尺气墙更是让人无可奈何。 隔著三尺气墙,如隔天涯,他连对方一丝衣角都碰不到。 李赴醇厚真气生生不息,百年功力催动之下,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势不可挡。 乾坤大挪移心法更是积攒劲力,掌力吞吐磅礴。 战至三十余招,两人拳来掌往,劲风呼啸,將本就残破的花厅进一步摧残。 樑柱崩裂,砖石横飞,场面骇人。 石卓初时还能凭藉阿罗汉真经的厉害与刚猛绝伦的少林绝技,勉强抵挡住李赴的攻势。 然而,隨著交手招数渐多,石卓心中渐渐惊骇,他发现,对方的內力仿佛无穷无尽,浩瀚如海。 每一掌拍出,力道非但不减,反而隱隱有增强、蓄势待发之势! 更可怕的是,对方所施展的一门奇功,竟能將自己攻去的部分劲力悄然挪移积蓄! 自己仿佛是在与一座不断积蓄力量、即將喷发的火山对抗! 石卓心神震动,感觉向他出手的李赴深不可测。 眼下他虽还在和李赴交手,可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败了,还没倒下,只是还在败的过程之中。 对方没有如何猛发杀招,勃发真气,只是从容出招,可就如山岳倾轧一般,势不可挡的稳步碾压了过来,打得他步步倒退。 相较石卓的心惊,李赴则是气定神閒,百年易筋经功力在体內奔腾流转,精纯无比,生生不息。 他招式看似朴实,或掌或指,或抓或拂,无不蕴含著沛然莫御的巨力与巧妙难测的变化。 待到將近四十招时,李赴打出一记亢龙有悔。 这一掌並无先前的迅疾刚猛,掌势甚至显得有些缓慢厚重。 石卓面色剧变,隨著对方掌势推进,气劲扩散,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压力已然当头罩下,锁死了自己所有闪避空间! 更令他心悸的是,这一掌之中,似乎还蕴含著先前数次对掌时,被对方以那门奇功挪移、积蓄的部分力道! 避无可避! 石卓狂吼一声,將阿罗汉真经催至巔峰,周身淡金光芒大盛,肌肤隱隱泛起金光,般若掌全力拍出抵挡。 “轰!” 双掌交击,石破天惊! 石卓只觉一股排山倒海、层层叠叠的雄浑掌力汹涌而来! 自己的般若掌劲与之稍一接触,瞬间被轰散大半,剩余掌力结结实实轰在他的掌心,顺著手臂经脉狂涌而入! 蹬、蹬、蹬! 石卓闷哼一声,高大身躯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砖石碎裂! 他整条左臂酸麻剧痛,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强行將逆血压下。 未等他调匀气息,李赴第二掌又至,依旧是同样的一招亢龙有悔,但掌势更快三分,掌力似乎更凝练一分! “金刚怒目!” 石卓咬牙,並不甘心,大力金刚拳猛击而出,拳风呼啸,刚猛无儔,试图以攻代守。 砰! 拳掌再交! 这一次,石卓退得更远,他踉蹌倒退五步, 拳骨剧痛,仿佛要碎裂一般,他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已涌到嘴边,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嘴角却已渗出血丝。 李赴得势不饶人,出招如水银泻地,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接连拍出! 掌掌皆是亢龙有悔,但每一掌刚猛如雷霆怒涛,厚重如泰山压顶,一掌积蓄的后劲强过一掌。 更可怕的是,每一掌之中,都叠加了前几掌的部分余势与乾坤大挪移积蓄反弹的劲力,如同惊涛拍岸,连绵不绝,不给石卓丝毫喘息之机! 石卓心中骇浪滔天!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如此不讲理的一身武功! 对方的功力仿佛深不见底,招式变化精微,不但可以积蓄自身后劲,还另有奇功可以挪移积蓄敌人抵挡或反攻的劲力。 每一次交手,都让对方下一掌变得更强! “连挡都挡不得!” 可难道不挡,等死不成么! “岂有此理啊!” 砰!砰!砰!砰! 连接四掌! 憋屈无比,石卓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打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他早將阿罗汉真经的护体金身催到极致,皮肤上泛起淡金色气劲,看上去真如佛寺之中一尊金身罗汉一般。 奈何没用。 现在在李赴的掌下,就算金身罗汉亦要低眉! 在那狂暴无匹、一掌重过一掌的降龙掌力轰击下,石卓刀枪不入、水火难伤的罗汉金身,剧烈震颤,金色气劲明灭不定。 每一次对轰,都让他气血狂涌,臟腑震盪。 他虎口早已崩裂,双臂衣袖尽碎,露出筋肉虬结、却布满青紫淤伤的手臂。 脚下地面,被他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一退一个深坑。 终於,在第五记亢龙有悔时,石卓彻底抵挡不住! 这一掌蓄势已久,掌力之雄浑,堪称石破天惊! 石卓急忙双臂抵挡,运足十成功力。 轰隆——!!! 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这一次,声响惊天动地!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同实质的气浪圆环,猛然扩散开来,携带著碎石碎木,如劲弩一般射向四周。 “噗——!” 可怕的一掌摧枯拉朽轰开他的双臂,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印在他的胸口, 一大口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石卓口中狂飆而出,血雾瀰漫! 他整个人如同坠地流星,被那沛然莫御的掌力立即轰得倒飞出去,轰隆巨响,撞断数根樑柱,砸塌了花厅一角。 砖石如雨砸落,將他大半身子掩埋。 气浪劲风拍击之中,本就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花厅之中,桌椅、花瓶窗欞噼啪断裂、粉碎、飞射! 躲在远处墙角的一猜公公与刘眠风,即便早有准备,运功抵御,仍被这股狂暴绝伦的余波震得站立不稳,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蹌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之上,方才止住退势。 两人皆感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他们骇然望向场中。 只见李赴卓然而立,渊渟岳峙, 而方才还威风凛凛、如同金身罗汉降世般的石卓,此刻却半埋於砖石之中,咳血不止,模样悽惨无比。 “这……这等威力,真的是人力所能发出的吗?!” 烟尘瀰漫,碎石滚动。 李赴缓缓收掌,立於原地,青衫微拂,气息悠长,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五掌连击,並未消耗他太多气力。 烟尘稍散,一只强壮手臂,拂开压在身上的砖石,露出狼狈不堪的身影。 石卓挣扎著从砖石堆中撑起上身,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胸前僧衣尽碎,露出精赤的胸膛。 只见胸口正中,赫然印著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深达半寸,边缘皮肉翻开,呈青黑紫红交织之色,甚至能看见皮下断裂的筋骨! 整个上半身的僧衣,竟被方才最后一掌的狂暴气劲彻底震碎、炸裂! “咳咳……你……!” 石卓抬头,死死盯著李赴,如看著一个怪物一般,眼中带著一丝惊悸。 第149章 这件案子谁查谁死 (二章合一) 石卓坚若金铁,水火不侵、近乎神话的阿罗汉金身,竟然……竟然被李赴以最纯粹、最霸道、最蛮不讲理的掌力,硬生生轰破了防御! 不仅仅是对他身体的打击,更是对他闭关多年所养成一股无敌信念的摧毁! 这么多年来,他每日以血肉之躯磋磨金铁,用一双手將万斤铜壁揉圆搓扁,神功大成,心中充满霸念,要出关开宗立派,压得少林这等千年古剎一世抬不起头。 可现在…… 神功大成后,猝然相遇的第一战就已然惨败。 石卓脸色阵青阵白,羞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被正面碾压的击败,如此狼狈,找不到一分一毫的理由为这份失败开脱! “我败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今日石某终於懂得了这句话。 你是怎样做到这样的年纪,拥有这样一身惊世的武功的?……” 今日一战,这人甚至……甚至还未显疲態,不敢想像,对方全力而出又是怎样一番可怕的姿態。 李赴击败石卓,气息却依旧沉凝悠长,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激战並未消耗他太多內力。 “以你的武功,即便不为一猜公公效力,他也奈何你不得。 你却甘为这阉贼鹰犬,可惜了这身武功修为。” 石卓强提一口气,道。 “石某做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没读过几本书,没参悟过什么佛经,却也知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公公礼遇於我,供奉优渥,石某既答应护卫他周全,自当尽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丈夫行走江湖,言出必践,岂能做翻脸无情、背信弃义之徒?” 他说著,不顾受伤强提残存真气,身形一晃,施展绝顶轻功掠至脸色惨白的一猜公公身边,一把抓住其手臂,低喝道。 “公公,走! 此人武功难以想像。 石某亦非其对手,先离开此地再说!” 话音未落,他便要带著一猜公公向院外飞掠。 “想走? 你们走不掉。” 李赴右手虚抓,凌空一招,正是擒龙功!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吸力陡然生出,牢牢锁住了一猜公公的身形! 一猜公公虽也是武功不俗之辈,当年在宫中为求自保与上位,也曾苦练武艺, 晚年虽耽於享乐,但底子犹在,放之江湖也算得上难得的高手。 可在这神妙莫测的擒龙功下,他竟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地被向后扯去! “这是什么武功,可恶!” 石卓一惊,他正抓著一猜公公一臂,一股巨力传来,竟要將他与一猜公公生生扯开! 他若不放,一猜公公恐怕立时就要被两股巨力撕裂成两半! 一猜公公虽然是高手,可在李赴和石卓这两人手下,也脆弱的和小鸡崽一般没有区別。 电光石火间,他只得鬆手。 一猜公公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擒龙功的吸力扯得离地飞起,倒身直向李赴撞去。 他心中大骇,急忙运功反手一掌拍向李赴,掌风阴柔,显是宫中秘传的阴柔掌法。 “班门弄斧。” 李赴面色不变,左手轻描淡写地一圈一引。 乾坤大挪移! 一猜公公那足以震碎人五臟的阴柔掌力,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道牵引著,偏转向下,轰地一声砸在地面,將青砖击得粉碎。 而李赴的右手已顺势搭上了他的肩头,轻轻一拨一摔。 一猜公公只觉天旋地转,身不由己地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砸碎地面, 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筋骨欲裂,受了不轻弹內伤,<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公公!” 石卓猛然前冲一步,瞪著李赴,眼中怒火燃烧,却又隱含著深深的忌惮,如临大敌,脚下又开始缓缓后退,竟然仿佛要独自离开。 “不是说要言而有信,护卫別人周全么? 可现在你这门客,怎么一转脸要跑了。” 李赴冷笑,看出他有退走的意思。 一猜公公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大的依仗似乎要弃己而去,浑身发抖,嘶声喊道。 “石先生,救我! 別走。” 石卓还在后退,脸色略带难看。 “公公对不住了! 你收留石某,礼遇有加,供奉衣食,確是对石某有恩。 石某也回报了你,护卫多时,今日更与此人力战重伤,在这点上,石某並未背信。 但你对石某的恩情,还不到让石某为你豁出性命的地步。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石某非其敌手,只能先行一步……你……自求多福吧!” 石卓身形陡然一折,竟如鷂子翻身,施展出少林绝技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身化一道黄影,迅疾无伦地投向院墙之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还想著创立门派,將来压少林一头,绝不能死在这里。 石卓虚晃一招,转身便欲纵出墙外! “你走不掉。” 李赴陡然伸手隔空一抓,再度施展擒龙功。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吸力自身后猛然袭来,石卓心中大骇,此人功力当真深厚,与他激战一场之后,仍旧有如此强的內力。 他猛一咬牙,不顾內伤,残余的阿罗汉真气轰然爆发,硬生生震开身后那股吸扯气劲。 “龙爪手!” 然而,就这身形一滯之间,李赴已经杀近,带著凌厉劲风,龙爪手出手擒拿要害。 石卓身在半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只得拧腰回身,挥拳仓促打出,试图格挡。 可他重伤之下,功力大减,反应也慢了半分。 “砰!” 拳脚碰撞,石卓只觉一股可怕的內力透掌而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又喷出来。 他踉蹌落地,身形尚未站稳,李赴的第二招、第三招已如狂风骤雨般袭到! 龙爪手本就精妙凌厉,李赴百年功力施展之下,更是快如闪电,狠辣无匹。 石卓勉力抵挡,使出一招招少林绝技拆解,但內力不济,招式便显迟滯破绽。 不过五六招间,李赴一爪扣住石卓右腕脉门,內力一吐,石卓顿觉半身酸麻。 李赴另一爪已如铁钳般锁住他左肩,指力透骨,石卓痛哼一声,奋力挣扎,李赴顺势一脚重重踢在他膝弯! “噗通!” 石卓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跪碎砖石,激起一片尘土,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他面如金纸,口中鲜血不断淌下,眼中却凶厉不减,犹自挣扎欲起。 “以自己的功力,可以抓裂金铁,可是却捏不碎这人的筋骨,这人的罗汉金身確实极为厉害。” 就算任他攻击,几招之內都无法立即取其性命。 李赴虽也身负大成的铁布衫,但和此人一身横练相比,简直云泥之別。 “你这人武功极高,还爱记仇,今日若放走,恐成后患,我留你不得,可惜你一身武功了。” 李赴毫不留情,轻描淡写一招,却蕴含恐怖內力,拍向石卓胸口那处先前被数记亢龙有悔轰出的掌印。 石卓大吼一声,还想反抗抵挡,可已经晚了,雄浑掌力直透而入,震碎筋骨,重伤他的心脉。 他立即浑身剧震,双目陡然睁大,眼中神采迅速涣散。 “我……我……你……” 石卓低头看了看自己塌陷下去的胸口,又难以置信地望向李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未能出口。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气绝身亡。 这位曾横行江湖、练成神功,妄图开宗立派力压少林的金身罗汉,还未出山实施抱负,就毙命於李赴掌下。 李赴结果了石卓,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旁一猜公公爬起身想要逃走。 “你也想跑?” 他一记弹指神通。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指风破空而出,快逾闪电! “啊——!” 一猜公公一声悽厉惨叫,左腿膝盖处血光迸现,整个膝盖骨被这记弹指神通打得粉碎! 他扑倒在地,抱著废腿,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李赴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近。 一猜公公拖著废腿,在地上挣扎后退,看著李赴那毫无表情的脸,看著地上石卓瞪眼不甘的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別杀咱家,什么都好说。” 李赴逼近,居高临下冷冷看著这位昔日权倾朝野、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大太监。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你方才不是觉得,有这位金身罗汉石卓护卫,天下无人能伤你分毫么? 现在又如何?” “你……你……” 遭到冷嘲,一猜公公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白,难看至极。 最大的倚仗死了,自己生死操於人手。 但他毕竟曾是屹立朝堂数十年、歷经风雨的大太监,心机深沉,惯於权谋。 短暂的绝望与愤怒后,一猜公公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喊道。 “李赴,你无凭无据,擅闯我的府邸,杀伤我门下多人,如今更对咱家动手! 咱家纵然失势,也曾是朝廷钦封的三品內侍,官家身边的近人,容不得你隨意处置。 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有官家么?” 李赴面无表情,道。 “你这太监,忘了我手中还有一面御前詔令金牌了么? 有先斩后奏之权。 所做一切都不碍著王法。” “李赴! 你別以为有御前金牌便可为所欲为,你那枚金牌是给楚王后人的,不合规制。 有先斩后奏之权。 所做一切都不碍著王法。” “李赴! 你別以为有御前金牌便可为所欲为,你那枚金牌是给楚王后人的,不合规制。 何况有些事,触及禁忌,便是十面真正的御前詔令金牌也保不住你! 西北賑灾银失窃一案便是如此! 谁查,谁死! 我劝你现在把我放了。” 一猜公公又惧又怒道。 “哦?” 李赴眉头一挑,“听你这话,此案背后还有內情? 你的背后……莫非还有人?” 什么人能令一猜公公在此时还敢如此说话,能被称为禁忌、连御前金牌都压不住的? 忽然感觉这件案子似乎很不简单,背后另有內情。 “李捕头。” 刘眠风强忍伤痛,不顾咳血,以刀拄地,挣扎著上前,眼中怒火熊熊。 “这阉贼不过是穷途末路,胡乱攀扯,想嚇住我们,求得一线生机罢了! 让我杀了他! 为我常胜鏢局上下几百口,为西北几十万冤死的灾民报仇!” “且慢。” 李赴摆手,看著脚下的一猜公公。 “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他。 杀他易如反掌,他也跑不了,但真相未明,不急在一时。” 他记著天书要他查明真相,再惩凶除恶。 周镇等人所言虽大致不差,但细节未必全对,尤其此刻一猜公公似乎要吐露更惊人的內幕,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事关白虹掌力大成的奖励,不能马虎。 “说,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一字不差。”李赴掐著他的脖颈,冷冷像掐小鸡崽一般將一猜公公提起。 “你真的要我说?” 一猜公公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可他竟然还似有所顾忌,似乎透露背后真相的结果可能比死还可怕,他脸色阴沉变幻不定。 “李赴,咱家和你说,知道的太多,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咱家劝你识相些,立刻放了咱家,退出府去,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对那賑灾银旧案也莫再深究!” 刘眠风怒道:“死到临头,还敢故弄玄虚!” “我还是想听听,究竟牵扯到什么人,御前金牌也不管用。” 李赴手指微微收紧,一猜公公顿觉呼吸不畅。 一猜公公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死亡威胁,知道眼前两人,一个和他有破家灭门的深仇大恨,一个行事毫无顾忌也不像顾忌王法的样子。 真的不说,可能真的要將他戮尸当场。 “好好好。” 他咬牙,脸上挤出一丝惨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好,我说! 你们既然非要寻死,那就怪不得咱家! 不过你们听好了——若我將那人说出来,今天的事泄露出去,你们活不了,咱家也活不了! 便是有一百面御前詔令金牌,也救不了任何人的命,一起死吧。” 似乎决定咬牙说出那个秘密后,不知道是什么又给了一猜公公无以復加的底气,他被李赴掐著脖子,竟也敢再度冷嘲起来。 “关於这件賑灾银劫案。 三百万两银子丟了,没有查出一个真正的结果,查了几年就草草结案,还没有追回银子,也再不追查? 你们难道以为朝廷上下就都是酒囊饭袋,在这种事也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哈哈,愚蠢,天真!”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刘眠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握著刀的手有些发白。 第150章 皇帝才是源头(4K2) 全网热读《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作者旧伞也遮雨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一猜公公自顾自说下去,语气中带著一种阴冷的得意。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第一个將我和賑灾银劫案联繫起来么? 当年咱家失势倒台,朝野之中落井下石者不知凡几! 那些清流言官,大臣、士大夫,恨不得將咱家踩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將咱家所干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一点小错也要说扩大成大错,没有错的事,也要捏造出罪来。 他们捏造咱家罪状,什么强抢民女、私蓄甲兵、结党乱政、密谋造反……花样百出! 其中有些確与咱家有关,有些纯属子虚乌有。 而咱家当年所办的賑灾银失窃案,更是被不少蠢货拿来做文章,上书弹劾,说咱家监守自盗,陷害忠良,致使灾民流离,饿殍遍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誚。 “可惜啊,那些捏造罪状、胡乱攀咬的官员,倒大多无事。 可偏偏是那些真的揪住咱家一些实打实的错处, 尤其是指著賑灾银案大做文章、骂咱家禽兽不如、祸国殃民的『直臣』『忠良』,后来一个个都倒了霉! 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削职的削职! 而咱家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最后却被官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罢去一切官职,流放燕州了事! 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 李赴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有些事,未必是你自己想干,而是你替別人干了。 有些罪,表面落在你头上,根子却在別人身上。 骂你越狠,越是骂到了那个真正的主使者头上,他岂能不怒?” 这赵家天下真的早晚要完。 一猜公公猛地看向李赴,眼中惊异。 “咦? 你……你竟能想到这一层?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便是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都未必很快看得透彻! 你一个小小的青衣捕头……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更令他惊讶的是李赴脸上並无恍然大悟之色,反而是一片沉静,仿佛对朝堂中这些齷齪伎俩並不觉得新鲜。 李赴话中隱隱透出一股厌恶。 “这有何稀奇? 脏活累活找人干,黑锅罪责替身背。 这等手段,莫说庙堂之上,便是一地的县太爷,街面上的帮会头子,也玩得烂熟。 朝廷不过是个大些的草台班子,皇帝玩弄的手段,也未必就比他们高明多少。” “你……你竟敢如此议论官家,毫无敬畏之心!” 一猜公公勃然作色,但脖颈被掐,又不敢妄动,只能怒目而视。 李赴手上微一用力,迫得他闷哼一声,更是直接明说了。 “上书抨击权阉恶行的人反遭殃,真正作恶的权阉却得以保全,听来確是奇闻。 可若想通了,便也不奇。 只因那真正想行此恶事之人,並非你这阉奴,而是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天子! 那些人骂你越狠,骂此事丧尽天良,实则句句如巴掌,都打在了皇帝的脸上! 而你……在当今官家眼中,不过是个用久了的夜壶,虽脏虽臭,可用著顺手,毕竟有些旧情,故而未取你性命,只是远远扔开,眼不见为净罢了。” “不错……不错!”一猜公公再度深深看了李赴一眼。 “你全都猜中了,我尚未明言,你已猜到一切……那你可知道,那三百万两賑灾银,究竟去了何处?” 李赴脸色沉静,对於背后有皇帝的影子出现的这件劫案后续明摆的事,没有回答。 但一旁的刘眠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失声道。 “你……你是说,是当今官家指使你劫走了三百万两賑灾银?! 这怎么可能! 天下四海,万物百姓,皆是官家所有! 他怎么会偷自己的银子,害自己的子民? 那可是几十万条人命! 你胡说八道!” 一猜公公看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刘眠风,眼神如同看著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充满了怜悯、讥誚。 “君王虽富有四海,却並非真的能为所欲为。 別的不说,皇帝的內库与朝廷的国库,便是分开的。 天下万民確实是君王治下的子民,僕从、禾苗……” 李赴轻嘆一声,接口道。 “正因如此,在这位天下主人眼中,他因一时之需,做些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事,又有何愧疚? 哪怕为此害死几十万人命,在他心中。 恐怕也不过如同田主不捨得花钱买药,留著钱吃喝享乐,眼睁睁看著百亩良田中一片秧苗枯死罢了。 刘眠风无法接受,几乎要疯了。 “我自然知道那是几十万条人命。” 李赴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讥讽。 “只可惜,我们那位高居九重、俯瞰眾生的官家,眼里恐怕从未真正看见过这些螻蚁般的性命。 损天下而肥一人,在他看来,或是天经地义。 否则……又怎会有劳民伤財、祸乱天下的花石纲? 他为一己之私慾,弄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可曾在乎过? 换作別的皇帝做出这等事,我或许还要震惊一番。可若是他……” 李赴沉声道。 “我一点也不意外。” 话虽如此,他眼中浮现一股寒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缓缓凝聚。 “不,我还是不相信。”刘眠风激动道, “阉贼,如果不是你神不知鬼不觉劫走了那三百万两賑灾银,怎么会那样大手大脚的挥金如土。” “那你告诉我,一个太监前半生积攒下偌大的家业,他在晚年不挥霍还做什么呢? 留著传给谁?” 一猜公公冷笑。 “我花钱之厉害,一般人难以想像,也是因为我不需要考虑以后。” “所以,賑灾银劫案,真的是皇帝的意思?” 刘眠风失魂落魄,仿佛信念崩塌, 李赴道:“没有劫案。” “什么?” 刘眠风不解。 李赴目光如电,直视一猜公公。 “恐怕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替换賑灾银两的劫案。 纵然以你这阉奴的势力手段,要在一路严密看守下,要將几百箱银两在中途调换,也太过繁琐,极易暴露。 不如从源头开始,从户部运出银子时,便已做了手脚。 那浩浩荡荡、一里多长的车队里,一开始装的压根就不是银子,而是……石头! 我说的,对吗?” 一猜公公道。 “不错……那押送賑灾银的车队,自打从户部库房启运时,箱中所装,便全是石头。 几百口装满了银子的箱子,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调换? 那太费事了……根本没必要。” “所以你让司徒里办好的那件事,也不是调换银两,而是让身为兵马都监將军的他一路看著,確保银箱不要被任何人打开发现是石头,对吗?” 李赴道。 “不错。” “不……不可能……”刘眠风如遭五雷轰顶,踉蹌后退,几乎站立不住,几乎快崩溃了。 “你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朝廷找上我们常胜鏢局押送皇槓,从一开始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你们早就知道箱子里是石头,早就准备好了,拿我们当賑灾银失窃的替罪羊?!” 他们一路为之浴血廝杀,后被运到地点,结果发现被换走、害得他们整个鏢局满门抄斩的皇槓,一开始就都是石头。 那他的爹,他几位叔伯,他们常胜鏢局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確实如此,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劫案! 皇帝动用自己朝廷的银子,怎么能叫劫呢? 而且,你们也莫要把咱们当今官家,想成只知贪图享乐的昏君。” 一猜公公冷笑,语气带著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 “咱家侍奉官家多年,他……是我生平所见,心思最为深沉、志向最为远大的君王! 他的一言一行,皆有深意,绝非为了区区享乐。” “便说那三百万两賑灾银。 西北大旱,发生在何时? 正是在我朝大败於北蛮、签订城下之盟之后! 虽然条约约定年年纳贡以换和平,可那纸文书,蛮夷说撕便撕,隨时再能驱兵入关。 朝廷急需银钱重整武备,巩固边防,哪里还有余钱去賑济灾民? 所以啊……” 他拖长了声音,带著一种冷酷的理所当然。 “那几十万灾民,要怪,只能怪这场旱灾……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们受灾……受得不是时候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一猜公公脸上,力道之大,打掉了他两颗槽牙,鲜血混著唾沫飞溅。 是李赴出手。 “你这番话,敢不敢去西北,对著那几十万饿殍的坟塋说? 敢不敢让你那位雄才大略的官家,走到民间,当年亲口对那些奄奄一息的灾民说——为了朝廷安危,为了神州不坠,苦一苦你们,饿死几十万,也是理所应当?!” 李赴眼神冰冷,声音平静得可怕。 “而且,说什么银子用来充盈军备……此后二十三年,我怎么没瞧见大赵军威重振,反攻北蛮? 倒见你那位志向远大的君王,到了晚年,贪图享受,开始变著法地盘剥天下,搜刮奇花异石,弄什么劳民伤財的花石纲! 说得冠冕堂皇, 那笔银子,当真落到武备上了么? 怕不是填了內库,满足我们私慾了吧!” 李赴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想起来一些没想到的关窍,快速道。 “说回来,当今我们那位官家当年自信满满御驾亲征,惨败之地在何处? 就在西北边疆,燕、秦、幽数州! 他是不是每在奏摺上看到这些地名,就会想起自己一败涂地、威严扫地的耻辱? 恨不得这些地方的百姓全都死绝了,才好抹去他这段不光彩的记忆?” 他继续道。 “我还记得,当年大军惨败,几十万大军一战葬送,北蛮入侵。 西北边境多州之中,仍有不少当年由太祖、太宗一手提拔、心怀旧主的边军將领与官员,私下串联,有人扬言要拥立太祖一脉的后人……这件事,更让他如鯁在喉吧? 所以,借皇槓失窃一案,正好將西北诸地的官员来一次大清洗,换上他自己的心腹……一箭数雕,真是好算计! 可惜,这等深沉心机,全用在了权术倾轧、巩固帝位上,而非治国安民!” 以前朝堂民间只知道賑灾银失窃一案,惹得官家震怒,將一路官员全部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本以为那是惩治的结果,现在看来,那才是目的之一。。 在賑灾银还没丟失时就已经定好了。 “你……你竟能想到这些?” 一猜公公没想到李赴仅凭自己吐露与皇帝有关,便瞬间联想到如此多的隱秘与关窍,而且丝丝入扣,竟与当年实情相差无几! “连咱家当年,第一时间也没有想到。 也仅仅见到官家对著西北请賑的奏摺面露不愉,又翻看军费的摺子久久不放,我揣测到官家不想賑灾,为军费发愁。 於是私下截留了那笔银子,悄悄转入內库。” 刘眠风不敢置信道:“这种事,没有官家的命令,你也敢私自决断?!” 李赴冷哼道。 “这些皇帝身边的近侍,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意。 主子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他们就该知道该做什么。 尤其是这位得了一猜名號的公公,与他那位主子,恐怕早已是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这种事,绝非第一次。 况且,这种事,皇帝岂会明言? 总要留下转圜余地,將来事发,才好推说是阉党擅权蒙蔽圣听,自己依然是圣明烛照的仁君。” “不错……不错……”一猜公公仿佛被说中心事,嘆道,“这就是圣心难测啊! 咱家这位一猜公公,有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咱家真的猜中了圣意, 还是……圣上需要咱家这么一个能猜中他心思的人,去替他办那些他不能明说的事。” “事后咱家发现,官家明明知道內库多了一笔巨款,明明知道西北多地许多官员都是无辜的,可他依然借著咱家掀起的这场风波,將西北官场从上到下的清洗…… 咱家才醒悟,我看到的,只是圣上想让咱家看到的一步,而圣上心中谋划的棋局,早已布局到十步之外了。” 一猜公公作为曾经那位君王身边的近人,就算被贬流放,竟对那位官家还是有几分推崇敬畏。 “別为我们当今那位官家贴脸上贴金了。 他如果真的有本事,天下怎么会被搞成这样一个乱糟样子。” 李赴冷哼。 真相,整件賑灾银劫案至此已然大白。 然而这真相,恐怕沉重得让任何人都难以承受,更遑论公之於眾。 第151章 白虹掌力大成 (4k2) “这件事一旦传出,足以令天下譁变,社稷动盪!” 统御万民的皇帝,竟是谋害子民的元凶; 富有四海的君王,竟为三百万两银子不惜害死几十万百姓,牵连无数官员 ……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刘眠风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已离体。 看他这副模样,李赴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常胜鏢局上下,恐怕是这件滔天巨案中,最为无辜、也最为悲惨的一群人了。” 他们的悲剧,早在接下那趟皇槓时便已註定。 常胜鏢局的人最多到死也只怀疑到贪官污吏监守自盗, 何曾敢想,那监守自盗的,竟是端坐龙庭、口含天宪的皇帝本人! 他们为此奔波追查二十三年,东躲西藏,忍辱负重,百般谋划, 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足以让人信念彻底崩塌的答案。 残阳如血,照进破碎的厅堂,满目疮痍。 一猜公公瘫坐在地,嘴角犹带血污,脸上却渐渐浮起一丝扭曲的冷笑。 他看了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刘眠风,又看向神色沉凝的李赴,嘶声开口,声音如同夜梟般刺耳。 “现在……你们全都明白了? 知道了一切前因后果,知道了这案子背后站著的是谁…… 也该明白,若你们杀了我,圣上必会起疑! 他会想,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我是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嚇得你们不经审判,便杀人灭口。 到那时,你们的下场……都要给咱家陪葬!” “如果你们是聪明人,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现在放了我……” “闭嘴,闭嘴!” 刘眠风浑身剧震,猛地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举起弯刀,刀尖颤抖著指向一猜公公。 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了。 可是杀了这个阉贼又如何? 真正的元凶高坐九重,他们甚至连公开指认都做不到! 二十三年的忍辱负重,二十三年的亡命追查,父辈与鏢局上下百余口的血海深仇,西北几十万灾民的累累白骨…… 这一切的追寻,到头来,竟显得如此荒谬、如此无力! 一猜公公看著刘眠风颤抖的刀尖和崩溃的神情,嘴角得意的笑容刚刚绽开。 “你说得对,眼下明智的选择是该放过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都没听到,不过……” 李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这几句话,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陡然响起。 一猜公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脖颈被扭断,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李赴、 “你……你……怎么敢……” 一猜公公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著李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生机隨著脖颈的扭断迅速流逝。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搬出皇帝这座靠山之后,李赴竟会毫不犹豫地下此杀手! “明智的选择往往都是不得已之选,就算你搬出那位官家,也不要想让我昧心屈意。” 李赴鬆开手,一猜公公的尸体软软歪倒,砰然落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看著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眼神淡漠,仿佛只是隨手掐死了一只狂吠的鹰犬。 李赴当然知道杀掉一猜公公可能带来的后果,可能引来那位高高在上皇帝的猜忌与灭口。 但他还是杀了。 这种揣摩上意、为虎作倀、亲手执行了那场滔天罪恶的刽子手,若不杀,念头不通达,胸中那口气不顺。 舒服了。 就在一猜公公刚断气,李赴眼前天书浮现。 一行行古朴苍劲的字跡迅速显现。 【賑灾银劫案,真相已明。 惩凶除恶,诛杀主谋一猜公公。】 【奖励白虹掌力大成】 紧接著,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武学感悟与內力运行法门,如同洪流般涌入李赴的意识与经脉之中。 剎那间,李赴对白虹掌力这门传闻中曲直如意、劲力变幻莫测的绝学,已然瞭然於胸,仿佛苦修了数十年之久,直达大成之境! 李赴心中微感意外。 天书的要求是查明真相,除去賑灾银劫案的幕后主使。 他本以为这份奖励拿不到了, 可能要杀掉那位官家才行, 为了一门白虹掌力去杀那位龙椅上的皇帝,多少有些亏。 没想到在杀了一猜公公后,居然得到了大成的白虹掌力。 “难道是皇帝並没有主使这件案子,甚至都没有示意。 所以真正的幕后主使者还是揣测圣意,自己私自动手的一猜公公?” 李赴心念电转。 也好,至少这一身大成的白虹掌力,是实实在在到手了。 刘眠风怔怔地看著地上脖颈扭曲、死不瞑目的一猜公公尸体,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复杂难言。 二十三年了,这个他们日思夜想、恨之入骨的仇人,此刻就倒在自己面前,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 可是……大仇得报了么? 没有。 真正的源头,那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依然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甚至可能因为此事,对他们这些知情人举起屠刀。 他抬起头,望向李赴,声音乾涩。 “今日……多谢李捕头。 若非李捕头你,我恐怕永远看不到这阉贼还有死的一天。 我原先想过,刺杀了一猜公公之后,也许朝中还会有官员对死去的阉贼落井下石,或者有正义官员敢於站出来,仗义执言重新翻案,还我们常胜鏢局一个清白,告慰我父亲和鏢局上下的在天之灵。 可……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们常胜鏢局永远不可能再有清白了。 他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刘眠风语气中带著对李赴的感谢,但更多的是信念崩塌后的万念俱灰,以及疲惫与绝望。 李赴没有说话,看著刘眠风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光芒,知道他心神遭受的衝击太大,状態已然堪忧。 常胜鏢局能承接朝廷的皇槓押运,想必祖上清誉、忠君爱国的背景审查是少不了的。 可正是这份忠,换来的却是君王的冷酷利用与满门覆灭。 这种背叛,足以摧毁任何一个篤信忠义之人的精神世界。 刘眠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一猜公公的尸体,转过身,脚步踉蹌,拖著刀,如一具行尸走肉,向外走去。 夕阳將他孤独而萧索的背影拉得很长,拖在破碎的庭院与血跡斑斑的地面上,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李赴没有阻拦他离开,看向西方天际那轮即將沉没的血红落日,眼神深邃。 这一次,天书的奖励得到了,白虹掌力大成,实力更上一层楼。 可这件震动西北、牵连数十万生灵的滔天巨案,严格来说,真正的元凶首恶,那位端坐龙庭的皇帝,却依然逍遥法外,继续享受著万民供奉,以其意志左右著无数人的生死祸福。 “长生诀么……” 李赴心中默念著。 “忽然觉得……若能替换掉当今这位官家,得到那长生诀,倒也是一件……极为值得努力的事。” 损天下而肥一人,视万民如芻狗,这样的君王,这样的朝廷,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约莫一盏茶后,冯绍庭才带著大队的捕快、衙役,甚至调集了一部分州府驻军,急匆匆赶到一猜公公的府邸。 他猜到李赴浑身杀气,回返一猜公公府门方向,就可能是要对一猜公公动手。 冯绍庭询问过那几个朝廷钦犯,从他们嘴里听到那几个杀手亲自承认是一猜公公派来的,立即赶来了。 可等他快步走到李赴身边,进入內院几乎已成废墟的花厅,环视四周惨状,看到一猜公公那脖颈扭曲的尸体,一下子又惊又急。 “李捕头! 你……你怎么……將一猜公公给杀了?! 我们可以先將他擒下,押入大牢,然后快马加鞭向圣上请示啊! 他毕竟曾是官家身边的近人,纵然罪证確凿,也该由圣上裁决……这下、这下怕是有些麻烦了!” 擅杀曾陪伴君王身边的內侍,哪怕对方罪恶滔天,也是极为犯忌讳的事,极易引来皇帝不悦。 李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无所谓。 如果我们当今那位官家想要我的性命……我隨时等著他下旨。” 说罢,他不再理会怔在当场的冯绍庭,负手於后,缓步踏过满地的砖石瓦砾,向著府外走去。 青衫身影渐渐融入苍茫暮色,只留下一道冷然背影。 冯绍庭呆立原地。 是夜,燕州城並未完全平静。 子时前后,府衙大牢方向,再次传来激烈的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 大约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声音渐渐平息。 “大人……” 不久,便有惊慌失措的府衙捕快前来稟报。 有人趁夜强闯大牢,劫走了今日刚刚收押的朝廷钦犯——周镇、郑百川、赵刚等一干常胜鏢局旧人! “知道了。” 李赴租住在府衙附近的一间院子中,望向府衙方向,目光平静无波,並不意外。 他没有动身,也没有派人去追。 刘眠风一时失魂落魄而去,岂会真的独自远走? 他定会去救出那几位与他一同谋划多年、亦是仅存亲人的叔伯。 至於救出之后,他们是隱姓埋名远遁天涯,还是继续以另一种方式抗爭,那就不是李赴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眼前能杀的,已经杀了。 至此,这场绵延二十三年、震动西北、牵扯皇权秘辛的賑灾银劫案,在死了许多人,流了许多血,掀开了最残酷的真相一角后,终於以一种各方都並不如愿、却又似乎不得不如此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真凶之一伏诛,可最大的元凶依然高坐庙堂。 只能以待將来了。 不知道,朝廷或者那位官家,得知一猜公公死了,賑灾银失窃一案再被翻出来並引起轩然大波后,会作何反应? …… 李赴单枪匹马闯入一猜公公府邸,一路摧枯拉朽,格杀包括金身罗汉石卓在內的眾多门客高手,最终亲手诛杀当年賑灾银劫案幕后真凶一猜公公的消息, 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燕州、幽州、秦州等边塞诸州,並迅速向著整个江湖与天下扩散。 北方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李赴为民请命、惩奸除恶的侠名,一时无两。 “了不得啊! 那可是一猜公公! 虽说倒了台,流放燕州,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眼通天,府中网罗了多少亡命之徒? 便是燕州知州,怕也要让他三分! 李捕头竟敢查实证据,便直接杀上门去,这份胆气,这份不畏强权的血性,真是让人佩服!” “何止是胆气? 那一猜公公为防当年仇家报復,这些年不知笼络了多少江湖上的狠角色! 听说府中光是叫得上名號的一流高手,就不下十指之数! 更有那金身罗汉石卓坐镇!那人当年叛出少林时,武功就已不弱於方丈,这些年隱居苦修,谁知到了何等境界? 可李捕头一人一刀,哦不,是赤手空拳,便將他们杀了个乾乾净净! 这身武功,简直是深不可测,恐怕已臻化境!” “最难得的,还是李捕头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你们看咱们这些江湖人还是行事散乱,什么泰山派的掌门,铁掌帮的帮主,还有那些自詡江湖豪杰的人,听闻此事后,聚在一起,商议来商议去,说是要办一猜公公, 可又是要证据確凿,又是要考虑影响,还要顾及朝廷法度,一团乱麻,久久没议出个章程! 结果李捕头从获悉案情到杀人破案,不过一日功夫, 快刀斩乱麻! 所以说啊,有些事,还得交给真正能办事的人!” 眾人交口称讚,李赴的名字在百姓口中,几乎成了青天、侠义、好官的代名词。 当年西北旱灾,几十万灾民饿殍遍野,三百万两賑灾银不翼而飞,此案震动天下,却又悬而未决二十余年,成了无数人心头一块巨石。 如今李赴破了此案,诛了元凶,替天行道,为那几十万冤魂出了一口恶气,如何不令人拍手称快? 然而,讚誉声中,亦不乏担忧之声。 “李捕头自然是好样的,侠肝义胆,武功盖世。 只是……那一猜公公,可不是寻常江湖恶霸,也不是寻常罪官。 他曾是官家身边最得宠的近侍,心腹中的心腹! 当年结党营私、意图祸乱朝政,犯下那般滔天大罪,官家最后也只是將他流放,並未取他性命,还让他保有体面,安享富贵晚年。 这份殊荣,天下有几人能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官家对此人……终究是念著旧情的! 李捕头为民请命,心情激愤之下,未经过三司会审,未向朝廷请示,更未等陛下裁决,便直接將其格杀当场……这、这会不会触怒圣上? 圣心难测啊!” “是啊,是啊。” 第152章 冰冷的屠杀 (4k2)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也有人闻言愤然。 “触怒又如何? 李捕头是替天行道,是替几十万冤死的灾民报仇! 若圣上因此怪罪李捕头,那才是真正的……哼!” 后面的话虽未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少百姓与江湖中人,心中已隱隱將李赴视为侠义道代表,若朝廷真要处置李赴,只怕会激起极大的民愤。 李赴自那日后,便深居简出,少有露面。 但外间的种种议论、称颂、担忧,也有陈涛等亲近下属与往来之人,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 “头儿,您现在是真是名传天下了! 街上的说书先生,都把您独闯龙潭、掌毙金身罗汉、为民除害的事编成段子了! 茶楼里天天满座,就为听这个!” 陈涛眉飞色舞地说著。 “还有幽州那边传来的消息,甚至好些地方的百姓,家里都偷偷供了您的长生牌位! 说您是『李青天』,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 “是啊,李头。” 另一名捕头也感慨道。 “您办了这样一件惊天大案,贏得满天下讚誉。 您现在可是天下称颂的好官、名捕、大侠!” 李赴听著这些话语,时常只是沉默,偶尔轻轻摇头,並不多言。 旁人只道他谦逊,不居功。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如潮的讚誉背后,隱藏著怎样沉重而残酷的真相。 百姓称颂他解决了賑灾银案,惩办了元凶。 可他亲手杀掉的,不过是个揣摩上意、代为行事的刽子手。 真正的罪魁祸首,那端坐九重、一念之间决定几十万人生死的帝王,依旧高踞龙庭,安然无恙。 这侠名,这青天之名,听在耳中,实在令人无法有半分欣喜,反觉有些刺耳。 待到七八日过去,这一日,府衙之中,气氛陡然肃穆。 一队身著宫中服饰的太监与侍卫,捧著明黄捲轴,昂然而入。 圣旨到了。 三百万两賑灾银失窃一案,案情重大,结果已出,自然惊动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更直达天听。 李赴与冯绍庭率领府衙上下官吏接旨。 宣旨太监尖细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府衙大堂。 “……燕州六品青衣捕头李赴,忠勇果敢,明察秋毫,破获积年悬案,诛除元凶,匡正律法,安抚民心,厥功至伟…… 特加封为紫衣捕头,品秩擢升正五品,赐赤金鱼袋一枚,以示褒奖…… 望尔再接再厉,忠君爱国,勤勉王事,勿负朕望……” 圣旨洋洋洒洒,通篇皆是褒扬嘉奖之词,对李赴擅杀近侍大太监之事,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依律诛凶,理所当然。 更出人意料的是赏赐, 紫衣捕头已是飞速擢升,正五品的品秩在捕头中已堪称显赫。 而这一枚赤金鱼袋,更是非同小可! 按大赵官制,三品及以上官员方可著朱服,佩赤金鱼袋。 这赤金鱼袋,便是三品大员的標誌之一,是身份与恩宠的象徵。 皇帝將此物破格钦赐给仅为五品的李赴,其意味不言自明, 这是超乎寻常的恩典,是简在帝心的表现! 日后行走官场,寻常官员见了这赤金鱼袋,即便品阶高於李赴,也要先敬上三分! 有了此物,即便没有那面御前詔令金牌,李赴的地位也已截然不同。 圣旨的最后部分,照例是皇帝对臣子的勉励与期望,无非是忠君爱国、勤勉任事之类的套话。 但这封圣旨中,这部分內容却异常冗长,几乎占了篇幅的一半,反覆申说,谆谆告诫。 不了解的人以为是期望极重,不觉得有什么。 李赴面无表情,躬身听著。 他总觉得这么多话字里行间,是在敲打,是警告。 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是在借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告诉他,知道他可能听到了些什么,但要忠君,就要懂得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要爱国,就要明白维护朝廷体面、社稷安稳才是第一要务。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这位官家並未因一猜公公之死而气急败坏,立即兴起杀人灭口之念。” 那等鲁莽之举,也绝非一个深諳帝王心术的君主所为。 当年一猜失势,朝中藉机攻訐的官员有的被流放,有的遭贬謫,或许不少人事后从这蛛丝马跡窥破几分真相,皇帝也未曾將所有人赶尽杀绝。 只要那层遮羞布未被当眾撕开,只要知情者识趣,有些事便可以无伤大雅地揭过。 如今对李赴,似乎亦是如此, “臣,领旨谢恩。” 李赴平静地接过圣旨与那枚沉甸甸、金灿灿的赤金鱼袋。 宣旨太监带著人离去后,府衙中的气氛才鬆弛下来。 冯绍庭满脸堆笑,拱手道贺。 “恭喜李捕头! 紫衣捕头,正五品,还赐下赤金鱼袋,这可是天大的恩荣! 本官原先还担心……咳,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定是李捕头你英勇办案、才智过人,更兼如今在民间声望如日中天,这番作为与名声传到了圣上耳中,圣心大悦,这才降下如此隆恩!” 冯绍庭话说得漂亮,但李赴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位冯知州怎么会不知深浅利害。 他虽不清楚賑灾银案背后骇人听闻的秘辛,但也知道擅杀內侍的结果是什么。 按常理,打狗须看主人,皇帝旧日的近侍被一个捕头隨意擅自诛杀,某种程度上是对皇权的不敬,极易触怒龙顏。 可皇帝非但不怪罪,反而重赏有加。 冯绍庭估计这恐怕与李赴如今在民间,尤其是在饱受当年灾情之苦的西北诸州百姓中,那如烈火烹油般的巨大声望有关。 西北数州之地,百姓或许不知本地知州姓甚名谁,但“李赴”“李青天”之名,近日已是家喻户晓,甚至奉若神明。 皇帝此时若惩治李赴,恐怕反会激起难以预料的民心之变。 故而,不但不能罚,还要大张旗鼓地赏,以示皇恩浩荡,与民同心,更表示以前並不清楚一猜公公的罪责。 都是奸臣蒙蔽了圣听,不然早就捉拿賑灾银劫案的幕后真凶了。 “冯知州过誉。” 李赴听懂冯绍庭的言外之意,不置可否。 陈涛等一眾捕快衙役早已按捺不住,一拥而上,围著李赴,七嘴八舌地道贺,个个喜形於色。 “头儿,快把这赤金鱼袋戴上给弟兄们瞧瞧。 这可是三品大员才能有的好东西!” “是啊,头儿! 戴上让咱们也开开眼!” “咱们燕州府衙,这下可露脸了!” 李赴看著眾人兴奋的脸庞,目光落在手中那枚製作精良、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金光的鱼袋上。 他掂了掂分量,触手冰凉。 这枚鱼袋,代表官家的恩宠、煊赫的地位、光明的仕途……是多少官员梦寐以求之物。 “不了,也不过一枚腰饰而已。” 李赴並未如眾人期盼的那般当场佩戴,摇摇头,將之隨手收了起来。 没有扔掉,是要当做一个提醒,提醒他不要忘记这枚赤金鱼袋怎么来的,不要忘记这枚赤金鱼袋背后代表了什么。 “收起来也好。 此乃御赐之物,需妥善保管,非必要场合,不宜轻易示人。” 冯绍庭眯眼轻笑。 就在李赴领受圣旨、被加封紫衣捕头,府衙上下尚沉浸在一片为他庆贺的情绪之中时。 忽有急促脚步声与惊惶呼喊自外传来。 “不好了! 大人,大人们!” 一名捕快跌跌撞撞冲入府衙大堂,面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什么不好了。 李捕头才加官进禄,你就说不好了。 何事惊慌?” 冯绍庭眉头一皱,沉声道。 “李头儿,我……我不知道……” 那捕快嚇得慌忙不已,李赴摆了摆手,表示无事。 “有什么事,喘匀了说。” 那人喘息稍定,急声道: “回大人! 方才、方才城外有人来报案……说是他走亲戚,发现距离他们村子不远的石头村,正、正在遭马匪屠杀! 全村……危在旦夕! 求我们速速派人救援!” “什么?! 你確定么?” 冯绍庭脸上惊怒交加,“竟有此事?!” “確……確定,大人,那人模样嚇惨了,不像说谎。” “在我燕州城眼皮底下,光天化日,马匪竟敢屠村?! 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他身为一方父母官,治下发生如此恶性事件,无疑是极大的失职与耻辱。 李赴眼皮一掀,陈涛等一眾捕头捕快闻言亦是发愣。 “头儿,” 陈涛低声道。 “我们燕州地界虽不算绝对太平,但也少有如此猖獗的马匪。 敢在大白天、离府城如此近的地方屠村……这伙人什么来头?” 李赴心中亦是疑竇丛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陈涛带人,我们立即前往石头村!” 冯绍庭道。 “敢白日屠村,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马匪。 李捕头,如有需要,可以派人回来报信,本官隨时可以调集州府驻军支援!” 李赴毫不迟疑,当即点了陈涛等数十名精锐捕快,各持兵刃,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府衙,直奔城外的石头村而去。 石头村距离燕州城不过二十余里,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村口。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些见惯了凶案现场的捕快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人面色发白,更有年轻的捕快当场弯腰乾呕起来。 屋舍儼然,阡陌纵横,看得出这本是一个有几分田园风光、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可现在村子里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让人慾呕。 村道之上,房舍之间,田野之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男女老幼,皆有之。 鲜血染红了黄土,匯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蜿蜒流淌。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有些尸体面目全非,死状惨烈无比。 鸡犬无声,满地血跡与尸骸。 一派人间地狱的景象! “真有匪徒光天化日屠村!” 李赴勒住马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村子。 他办过不少凶案,此刻也被这触目惊心的屠杀场面所震动,眉头紧紧蹙起,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下令。 村子里静悄悄,已没有动静,看样子屠村的人做下血案后已然跑了。 “陈涛,带人散开,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倖存者!” “是,头儿!” 陈涛强忍不適,挥手带人分头行动。 李赴则翻身下马,走到几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察看,越看,他心中疑云越重。 “头儿,” 一名捕头捂著口鼻走近,声音发颤。 “这……马匪屠村,这死了怕是有好几百人……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么大的血案,別说震动燕州府,恐怕整个北地都要出名了!” “这不像一场简单的屠村。” 李赴扫了几眼,发觉很多不对劲的情况,这些人身上的钱財衣物,並无翻动抢夺的痕跡。 村子里值钱的家畜、粮食,也未见大规模丟失。 “寻常马匪屠村,所为无非是財、色,杀人之后,必是劫掠一空,奸<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女,场面混乱不堪。” 可眼前这村子,却不一样。 那些死去的妇人,衣衫虽因奔逃廝杀而凌乱,却並无遭受侵犯的跡象。 “俗话讲,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李赴缓缓站起,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死寂的村落。 “可眼前一切,齐整得可怕。 这不像劫掠。 別说乌合之眾的马匪,便是朝廷一般的兵丁,也难有这等冷酷,这般纪律如山。 屠杀,有的只有冰冷的屠杀。” 目標明確,行动迅速,不留活口,不为財物女色。 这是一伙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为。 而且,这石头村並非富庶之地,屠灭全村,所得与所冒的风险,根本不成比例。 这背后,定有其他缘由。 什么事,能让人丧心病狂不惜动手屠掉一个村子?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名捕快的呼喊:“李头儿!这边,发现一个活的!” 李赴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赶去。 在一处倒塌的土墙边,有个简陋的菜窖入口,两名捕快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农夫从里面抬出来。 那农夫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胸前有一道狰狞的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已是命悬一线。 但他眼神中尚有一丝微弱的神采,看见官差,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只是泪水混著血污,不住流淌。 显然,他是目睹了全村惨状,又自身重伤,惊惧悲痛到了极点。 李赴蹲下身,渡入一丝真气,护住他心脉,温言道。 “莫怕,我们是燕州府衙的捕快。 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有看到那些杀人者,是什么人?” 第153章 蜀中唐门(二章合一) 那农夫在李赴真气帮助下,缓过一口气,眼神依旧涣散恐惧,断断续续道。 “……黑、黑衣人……骑、骑著马……好多人……几十个……拿长刀……见人就砍……都死了……三叔、二婶、狗娃……都死了……” 他语无伦次,显然刺激过度。 “他们可有抢夺財物?可有……侮辱妇人?” 李赴引导著问。 农夫道:“没、没抢……就是杀……一直杀……好像在找……找什么东西……一边杀……一边找……” “找东西?” 李赴心中一动。 “你可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或者,你们村子近来,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伙凶人,如此大动干戈,做下这等灭绝人性的事??” 那农夫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努力回想著,眼神中恐惧更甚,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如同梦囈般吐出几个字。 “……是……是他……一定是他!” “他?他是谁?” 李赴追问道,陈涛等人屏息静听。 农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道。 “几天前……孟先生……村头的孟大夫……从外面……救回来一个肤色惨白的人。 那人……那人身上几十处伤,浑身是血……皮开肉绽……肠子都流出来了…… “我们、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就算孟大夫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医术好,恐怕也回天乏术,可是那人愣是活了……” 他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诡异可怕的事情。 可那……那不是人!是鬼!” “鬼?”陈涛忍不住插嘴。 “老乡,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伤……那么重的伤……”农夫眼睛瞪得滚圆。 “才几天工夫……全好了! 连、连一条疤都没留下! 皮肉光滑得像……像从来没受过伤,不过皮肤仍旧是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这不是鬼是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捕快们面面相覷,脸上皆是不信之色。 “头儿,” 一个捕头低声道。 “这老乡怕是嚇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开膛破肚的重伤,几天痊癒? 连疤痕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是啊,”另一人也道,“就算世上有武功高强、恢復力异於常人的,也断无如此离谱之事。 定是他神志不清了。” 李赴却未立刻否定。 这农夫虽然惊恐,但言语逻辑尚存,不像全然疯癲。 他沉吟片刻,问道:“老乡,你说的那个被救活的人,还有孟大夫,他们现在何处?” 农夫道:“孟大夫说……那人虽然活了,但……但好像得了离魂症……什么都记不得了。 孟大夫心善……说带他去当初捡到他的附近山坳转转……看看熟悉的景色……能不能勾起记忆。 他们……他们是一大早走的……刚走不久……那伙黑衣人就来了……” 他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气息更弱。 李赴立刻抓住关键。 “孟大夫带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农夫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村子西面的一片山林:“那边……进山了……” 李赴站起身,朝那边望去。 “头儿,您还真信他的话啊?” 陈涛还是有些迟疑,毕竟这个农夫所说的话太过天方夜谭了,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伤势太重,已经神志不清了。 李赴目光深邃:“寧可信其有。 此事太过蹊蹺,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这全村数百条人命,不能白死。” 李赴看著手下捕快小心翼翼照料那个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的农夫,想到这偌大一个村子,男女老幼竟只余此一人存活,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怒火。 杀意隱隱升腾。不知是何等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之辈,竟能做出这等屠村灭户的惨事! 老人、孩童……皆未放过,简直禽兽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 “照顾好他,他是唯一的活口了。” 说罢,李赴便要带领一眾捕快,按照农夫之前含糊所指的方向,前去探查追索凶手踪跡。 就在这时,村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喧譁声,听声音人数不少。 有人来了。 眾捕快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出兵刃,望向村口方向。 难道那伙屠杀的凶手去而復返? 只见村口涌入一大群人,约莫三四十之数,装束各异,提刀佩剑,赫然都是江湖人士打扮。 他们个个面带悲愤焦急之色,不少人身上还带著伤,血跡斑斑。 看到这个村子被屠掉,都是惊愕发愣。 捕快们正待喝问他们来歷,不要让他们靠近破坏现场, 却见那群江湖人中,有几人一眼看到了李赴,竟直接奔了过来,噗通几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李捕头,李大侠,求您……求您帮帮我们! “李捕头,李大侠,求您……求您帮帮我们! 为我们掌门报仇啊!” 李赴定睛一看,认出跪在前面的几人,身上所穿衣饰,正是前几日陈情大会时见过的泰山派弟子和铁掌帮帮眾。 “起来说话。”李赴沉声道,“发生何事?你们为何在此?又为何这般模样?” 一名泰山派弟子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悲声道。 “李捕头,一猜公公伏诛,大案得破,我等佩服您的英明,也没有多余的事需要我们做了,。事情了结后,便相约结伴离开燕州。 可就在前几天返程路上,我们一行数十人,於前方官道旁,遇到一个年轻人……”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 “那人……那人看起来痴痴呆呆,失魂落魄地站在路中。 我们有人叫他让路,他恍若未闻。 有人不耐,上前推了他一把…… 谁知、谁知他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就动了手! 那人武功……武功高得不像人,出手凶猛之极! 我们掌门……还有铁掌帮的雷帮主……连他一招都接不下,就被、就被他当场打死了! 我们这些人联手围攻,也根本挡不住他,死伤惨重……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往山林深处去了……我们一路追寻至此……” “痴痴呆呆?失魂落魄?” 李赴心中猛地一动,立刻追问, “那人样貌如何? 可是肤色异常苍白?” 那泰山派弟子一愣,连忙点头:“正是,李捕头您如何得知?您见过他?!” 其他江湖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那人脸色白得嚇人,一点血色都没有,就像……就像个死人!” 李赴心中疑云更浓。 石头村被屠,倖存的农夫指认一个伤势诡异痊癒的苍白怪人;这群江湖人又遭遇一个痴傻苍白的年轻人,武功高绝,出手无情。 两者特徵如此吻合,时间地点也接近…… 这个肤色惨白、身份成谜、似乎失去记忆却又身怀恐怖武功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又是谁能重伤了他? 他身上的伤势为何能匪夷所思地快速痊癒? 那伙纪律严明、冷血屠村的黑衣杀手,是在找他? 可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又有一群人缓步走了过来。 这群人约莫五六十来个,几乎个个身穿灰扑扑的衣衫,毫不起眼。 可他们步履整齐,落地无声,眉眼之间皆是一片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行走的不是人间,而是幽冥。 那股子阴沉诡秘的气质,如同暗夜里潜行的毒蛇,令人望之便觉脊背生寒。 “这个村子被屠了。 看来那人手下的那群傢伙已经来过了,这就代表那个『稀罕物儿』曾在这里出现过。” 为首一人,却与眾不同。 他年约三十上下,身穿一袭质料上乘的碧色锦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腰间悬著一块温润玉佩,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此人面容尚算英俊,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薄情, 他走进这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的村子,目光扫过那些惨不忍睹的尸骸,非但没有常人应有的惊骇恐惧,反而微微蹙眉,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仿佛嫌弃这地方污秽、偏僻、落后,玷污了他的鞋与视线。 令人心悸的是,面对这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惨景,他竟能面不改色,眼神平淡。 显然,尸体、尤其是惨死的尸体,对他而言已是司空见惯,甚至……可能常常由他亲手造就。 这群人径直走到李赴与那些惊魂未定的江湖人面前。 “你们……” 那碧衣锦袍男子停下脚步,目光隨意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赴身上。 他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隨意,如同询问自家奴僕。 “可曾见到一个皮肤惨白,身高约七尺左右,年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 “你们是什么人?” 李赴眉头微皱,反问道。 他先前看到泰山派弟子、铁掌帮残眾等匯聚的这群江湖人士,便知他们绝非屠村凶手。 这些人或惊骇,或愤怒,或悲痛,气质杂乱,缺乏那种高效、冷酷、整齐划一的杀戮者气息。 可眼前这伙灰衣人却截然不同,他们眼神冷漠,气质阴冷,对满地尸骸视若无睹,浑身散发著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虽然这些人没有带著刀兵,可李赴毫不怀疑,若有人一声令下,这群人能毫不犹豫地再次製造一场同样高效的屠杀。 “我在问你们问题,没让你们问我问题。” 男子年纪看样子三十来岁,他一双手保养得极好,十指纤长,皮肤细腻,唯有指甲呈现一种诡异的乌黑色泽,隱隱透著一股不祥。 他用那乌黑的指甲轻轻剔了剔另一只手的指甲缝,语气轻蔑,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李赴目光如电,扫过对方人群。 他在那群灰衣人后方,发现了一个看见他躲躲闪闪、神情紧张、甚至隱隱有拔腿欲逃之意的身影,一张熟悉的面孔。 虽然他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衣,但李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正是那千手蜈蚣唐进。 前段时间在一猜公公府上,此人面对他退避三舍,十分识相,侥倖活命,没想到竟在此地出现, 而且……竟似是以这青衣男子为首,且不像在一猜公公府上那副要混门客俸禄的样子,现在则是一副恭敬、甚至隱隱带著畏惧的模样! 千手蜈蚣唐进,在江湖上也算得一號人物,暗器功夫名震江湖,能让他如此对待的人…… 结合这群人那特有的阴冷气质、对惨状的漠然,以及唐进的出身,一个结论呼之欲出。 “你们是……唐门的人?” 李赴蹙眉道。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无论是李赴身后的捕快,还是那些倖存的江湖人士,无不脸色骤变! 唐门! 这两个字,在江湖上可谓如雷贯耳,代表著神秘、强大、极致的危险! 其暗器手法千变万化,防不胜防;其用毒之术更是独步天下,诡异莫测。 天下谈起暗器与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蜀中唐门! 昔年李赴虽曾除去出身五毒教主门下的巳蛇, 五毒教在江湖上也是以毒称雄, 可与这屹立蜀中数百年、將一方武林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门人弟子眾多、財雄势大、连少林武当都要忌惮三分的唐门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而且唐门不仅武力强横,更与朝中显贵关係密切,势力盘根错节,是天下公认最顶尖、也最令人不愿招惹的势力之一! “李……李捕头,没想到……又见面了……” 唐进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乾涩。 上一次在一猜公公府上,他还能靠识时务躲过一劫,可这次……情形大不相同了,恐怕没他选择的机会了。 碧衣黑氅的唐伯庸回头冷冷瞥了唐进一眼,对他暴露己方身份显然甚为不满,冷哼一声:“唐进,你认识他?” “二公子,”唐进连忙躬身,低声道,“他便是……掌出神龙李赴。” “哦?” 唐伯庸挑了挑眉毛,重新打量了李赴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便被更多的不屑与一种莫名的厌恶所取代。 “掌出神龙李赴……的大名,自从我踏入北地,不管愿不愿意,都直往人耳朵里钻。 没想到……李捕头如此年轻就如此杰出,真是令人意外啊。” 第154章 杀了人还敢回来,找死(二章合一) 唐伯庸语气古怪,尤其在说到杰出二字时,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憎恶, 仿佛李赴的年轻杰出,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让他恨屋及乌。 就在这时,李赴身后那群江湖人中,有见识较广的,听到唐进对青衣人的称呼,忍不住低声惊呼。 “二公子? 千手蜈蚣唐进竟称那人为二公子?还如此恭敬!” “唐进在唐门外门已是顶尖人物,能让他这般……此人莫非是唐家嫡系子弟?” “定是如此! 唐门虽广收外门弟子,但真正的核心秘传,那些最精妙的机关暗器构造、最厉害的武功,最厉害的毒药配方,向来只传唐家本族子弟! 內门才是真正的唐家人! 只不过唐家嫡系向来神秘,极少在江湖走动…… 相传,唐家便是六七岁的稚童,凭藉家传的那些神乎其神、强大霸道的机关暗器与奇毒,也有击杀顶尖高手的本事!” 眾人窃窃私语,看向唐伯庸的目光更添敬畏与忌惮。 唐家嫡系,意味著更可怕的手段,更深厚的背景,更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 唐伯庸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目光穿过李赴身后捕快的缝隙,落在了那个被搀扶照料、穿著粗布衣衫的农夫身上。 显然此人是在这一场屠杀中倖存下来的活口。 “李捕头,想必你已经从这活口那里,知道我要找的人去哪儿了吧? 我劝你將那人的下落说出来,让我赶紧带著你將他带走。 这样,或许你管辖的这片地界上,能少发生几桩……类似今日的惨剧。” 他语气不太客气,仿佛不是在请求或询问,而是在吩咐一般,带著一种唐家嫡系天生的的高傲。 唐进见状,急忙凑到唐伯庸身边。 “二公子! 李捕头的武功深不可测,当真厉害得紧,我们还是客气一些。 七公子说了,我们这次首要目的是找到那人,悄悄带回门中,切莫节外生枝,惹出风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下,唐伯庸眼中骤然射出两道冷电般的寒光,脸色隱隱慍怒。 “不要招惹? 什么意思,难道天下还有我们唐家招惹不起的人吗?! 再者,七公子? 拿我那好弟弟的话来压我? 他说什么,我唐伯庸就一定要听从吗?!” 训斥完唐进,唐伯庸胸中怒气更盛,冰冷的目光再次如刀般刺向李赴。 身后几十名灰衣唐门弟子,闻令而动,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无声散开, 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將李赴、一眾捕快以及那些江湖人全都围在了中央! 这些唐门弟子动作整齐划一,人人面无表情,手已悄然缩入袖中,不知扣住了何种歹毒暗器。 他们身上那股阴冷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眾江湖人顿时如临大敌,个个面色发白,后背冷汗涔涔。 面对唐门,尤其是这样一群明显训练有素的唐门精锐,任你是拳脚功夫再高、內力再深厚,也难保不会在那些神鬼莫测的暗器与无形无影的毒药下吃大亏! 一个不慎,便是殞命当场! 没有人能够不小心。 “李捕头,相信我,我要找的那个傢伙,是个灾星。 他在你管辖的地界上多待一刻,就绝没有好事!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唐家,与当朝蔡太师的交情吧?” 唐伯庸虽然没有表现出要让手下动手的意思,可这番举动也隱隱表露出一股威胁之意。 一群朝廷官差,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江湖门派的弟子持械包围,威逼交出证人与线索! 这简直是对朝廷法度的公然蔑视与践踏! 李赴声音平静得可怕。 “唐门……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我自然听说过,唐家与奸相结甚深,乃其门下爪牙之中一股不小的势力。” 蔡丰,官拜太师,领宰相衔,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正是他投当今官家所好,提出花石纲,弄得天下民不聊生;其门下党羽遍布朝野,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打压异己。 其恶名较之昔日的一猜公公,更是十倍之甚。 天下人闻蔡丰之名,无不色变,就算是不可一世的应奉局、苏州王家也要客气三分,巴结三分。 李赴竟敢当著唐伯庸的面,毫不客气直斥蔡丰为奸相,这份胆气,令在场所有人包括唐门弟子都心头一跳。 唐伯庸脸色也是略微变了变,冷笑一声,道。 “李捕头,你身在朝廷公门,言语间竟毫无顾忌,真是好大的胆子! 敢这样称呼蔡相,看来你还真是不怕麻烦。 你连蔡相都不怕,我这个唐门二公子,在你眼里想必也算不得什么了。 看来……这个人你是不会交了。” 他说著,缓缓抬起右手。 唐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太过紧张,还以为他要下令动手,连忙再次急劝。 “二公子! 这位李捕头功力深厚,非同小可,大事要紧,我们绝不能……” “你给我住口!” 唐伯庸猛地侧头,狠狠瞪了唐进一眼。 “功力深厚又怎样? 我所练的,乃是我唐家秘传绝学万毒化功手,任你內力再深厚,真气再精纯,只要与我对上几招,毒功侵入,立时经脉萎缩,真气溃散,功力尽失! 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什么功力深厚之辈!” 他冷傲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自身毒功的自信,以及对所谓內力高手的不屑。 “不过……你著什么急!” 但唐伯庸话锋隨即一转,既有被人质疑的不悦,也有一丝冷笑。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为了抢一个未必知道多少內情的活口,就和这掌出神龙李赴大动干戈? 让我唐门弟子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捕快出手?你以为……我有那么蠢吗?!” “你这么著急忙慌地拦我,是担心我这个唐家二公子被人不给面子,一时恼火做出愚蠢决定,耽误了你的小命,是吗?” 唐进被说中心思,冷汗涔涔,连连躬身。 “不敢,不敢!” “那就闭嘴,我的面前还轮不到你这个外门弟子来说话! 唐门外门五爷,哼,好大的名头。” 说著他还毫不客气嘲讽了一句,唐进儘管脸上涨红,可也不敢丝毫髮作,低头作揖。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72章 杀了人还敢回来,找死(二章合一)》,阅读连结。 “李捕头,好胆气,让人佩服!” 唐伯庸转回头再次看向李赴,冷哼一声。 他方才让唐门弟子上前隱隱形成包围,不过是施加压力,试图恫嚇,看能否逼得李赴退让。 可李赴连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蔡相都敢直斥为奸相,在一眾人多眼杂的江湖人面前也毫不掩饰,这份胆气与无所顾忌,让他立刻明白。 眼前这人不惧麻烦,不畏强权,绝不会就轻易退步。 为了一条未必关键的线索,在此时此地与这样的人物、与朝廷官差正面衝突,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这件事的確事关重大,父亲有令,將那人悄悄带回即可,绝不可闹出太大风波。 “哼!” 唐伯庸不再多言,没了唐进的阻拦,猛地一挥手臂。 不是向前挥,而是向后挥! 围在四周的灰衣唐门弟子闻令,立刻收拢阵型,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向后退去,聚集到唐伯庸身后。 “『那个稀罕东西』之前肯定就在这村子里,不然那人的手下也不会大动干戈,將全村屠灭以绝泄露其存在的可能。 他一定没走远,就在附近。 不必在此纠缠,在附近仔细搜寻,不难找到线索。” 唐伯庸冷冷瞥了李赴一眼,又扫过那满村惨状,对身边人低声吩咐,隨即带人就要退走。。 嘚嘚嘚……嘚嘚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地,从村外另一个方向传来! 听声音,来骑不少,速度极快! 正要退走的唐门眾人脚步一顿。 陈涛等捕快也凝目望去。 又有人来了。 李赴眉头微蹙,“还真是热闹。” 短短时间內,这偏僻的乡下村子,竟接连引来数波不速之客。 转眼间,蹄声已至村口! 烟尘起处,数十骑人马如同黑色洪流,冲入村中空地,勒马停住。 这群人,与唐门的阴沉诡秘截然不同,个个黑衣蒙面,身穿漆黑铁甲,甲片在残阳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们<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上,身形笔挺,眼神透过面罩,射出冰冷无情的光芒,如同漠视生命的死神。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狭长的马刀,刀刃隱现血槽,寒光凛冽。 “头儿! 这是什么人,不是朝廷的军队。 他们……他们竟然穿甲了?!” 陈涛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圆,失声惊呼。 在大赵,私藏甲冑、弓弩,乃是等同谋反的重罪。 虽说如今天下不靖,各地烽烟时起,民间私藏兵器乃至简易甲冑並不鲜见,但像眼前这般数十人统一装备精良甲冑,绝对非同小可! 这已不仅仅是江湖仇杀,更触及了朝廷最敏感的底线! 为首一名黑骑,身材格外魁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场中,瞬间便锁定了被眾捕快护在中间、瑟瑟发抖的那个农夫,唯一的活口! 他没有任何废话,手中长刀向前一挥,动作简洁凌厉,如同军中號令。 噌噌噌! 数十名黑骑闻令而动,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策马! 战马嘶鸣,铁蹄踏地,捲起尘土,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著李赴等人所在的位置,猛衝而来! 目標明確——抢夺活口。 “是他们,就是他们屠的村子!” 李赴目光扫过不少黑骑的甲冑,还沾染著暗红色的、未完全乾涸的血跡,显然不久前经歷了一场残酷的杀戮。 “看样子,他们在村里没找到目標,便去附近搜寻,同样一无所获,去而復返了。” 他瞥了一眼正在后退的唐伯庸等人,这黑骑首领打的算盘,与唐伯庸方才所想一样,村子线索断了,便在附近找。 不过对方没得到线索,所以没找到。 “什么?! 他们光天化日屠村,竟然还敢再回来?!” 陈涛及一眾捕快还有一眾江湖人简直不敢相信。 哪怕是江湖中人常常以武犯禁,且有时引以为荣,没听说过有这样囂张,这样视朝廷王法於无物。的人。 “是……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那重视的农夫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瞪大眼睛,咳出血沫,又是恐惧,又是刻骨的仇恨。 也是验证了李赴的猜想。 另一边,唐伯庸一看见黑骑来到村口,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厌恶,仿佛认出了这些人的来歷。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唐门弟子。 “都退开些,离远点。 別为了这群没有感情的兵器,浪费我们唐门宝贵的暗器和毒药。” 唐伯庸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群人, 而是一堆冰冷的杀人工具,和一堆工具作战,受了伤,痛和血是实打实的,就是贏了,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带著唐门眾人退后,袖手旁观,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神情,目光在李赴与黑骑之间逡巡。 数十黑骑衝击,气势骇人,马蹄声震耳欲聋,地面微微颤动。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这些黑骑显然久经训练,配合默契,衝锋之间隱隱有军阵雏形,绝非乌合之眾。 面对这雷霆万钧般的骑兵衝锋,陈涛等捕快以及那些江湖人士,无不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却。 他们虽是公门中人或习武之辈,但何曾真正经歷过战场骑兵的正面衝击? 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势,足以让未经战阵的普通人肝胆俱裂,未战先怯,望风而逃。 他们还站得住,手脚还仍有力,已经是很不错了。 “带人退开。” 李赴头也不回,吩咐道。 陈涛等人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著那重伤的农夫,与一眾江湖人急速向后退去,躲到房屋和土墙之后。 场中,顿时只剩下李赴一人,青衫飘动,孑然而立,面对著滚滚而来的黑色铁骑! “屠了村还敢回来,真没將我这个管辖这片地方的捕头放在眼里,找死。” 李赴面色淡漠。 数十黑骑转瞬即至! “杀!”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骑,已距离李赴不足三丈! 骑士们俯低身形,手中马刀扬起,雪亮的刀锋在日下划出致命的弧光,挟著战马衝锋的巨力,眼看就要將李赴淹没、践踏、劈碎! 第155章 奖励凌波微步大成(4k2) 【光天化日,惨绝人寰之事发生! 有人指使黑骑,为掩盖不明之事,竟屠灭一村! 一村男女老幼性命,在其眼中,竟毫不足惜,简直骇人听闻! 此等行径,究竟为何? 幕后真凶,又是何人? 请大侠查明原委,惩凶除恶! 奖励凌波微步大成。】 “凌波微步么? 欠缺已久的轻功,还是一门绝世轻功。” 就在数十黑骑衝杀而来,李赴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未曾摆出任何招架姿势。 他体內易筋经真气轰然流转,百年功力沛然勃发! “嗡——” 一声低沉而奇异的鸣响,仿佛虚空被无形之力撼动。 以李赴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內,气劲凝实,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透明气墙,瞬间成型! 易筋经大成绝技——三尺气墙! 轰,咔嚓! 唏律律——! 冲在最前的五六骑,连人带马,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堵坚若金铁的无形气墙之上! 剎那间,人仰马翻! 冲势何等猛烈,反震之力便何等恐怖! 那几匹健马如同撞上了铜浇铁铸的山壁,头颅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惨嘶著向前翻滚栽倒! 马背上的骑士更惨,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如同破布袋般向前拋飞出去,有的直接撞在气墙上,筋骨断裂; 有的被翻滚的战马压住,骨断筋折,口喷鲜血! 一时间,惨嚎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 李赴面色淡然,眼皮都未抬一下,他所立足之处,三尺之地宛若金刚神力笼罩的无垢佛土,一粒尘土都不能侵入。 易筋经大成之后,真气可凝聚为三尺气墙抵挡攻击,在他还没有获得易筋经大成功力,只有九阳大成时,所放出的气墙就有二尺多厚。 易筋经大成之后,气墙也只到三尺。 不是因为不能更厚,而是因为不能更薄! 三尺气墙为真气极度凝聚,坚若金铁,不动如山。 铁骑衝击,反撞得自己骨断筋折,人仰马翻。 这骇人的一幕,让后方衝锋的黑骑本能地勒马减速,阵型出现一丝混乱。 也让推到一旁,原本打算看好戏的唐伯庸瞳孔猛缩,麵皮狠狠一跳。 “凝气成墙?! 好深厚的功力。” 他身后一眾唐门弟子,包括没见过这一招的唐进在內,也都面露骇然。 他们听说过护体真气,但能將真气凝练到如此地步,硬抗骑兵衝锋而自身岿然不动,简直闻所未闻! 烟尘稍散,李赴依旧站在原地,髮丝因气劲激盪而微微飞扬,面色却依旧淡然。 就在黑骑衝锋受阻、阵脚微乱之际,他陡动了! 他足下一点,身形如龙腾空,不退反进,主动冲向剩下数十黑骑,人在半空,双掌已然连环拍出!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吼——!” 仿佛有龙吟之声响彻山村! 一股磅礴无匹、至刚至猛的掌力,如同怒海狂涛,自李赴掌中汹涌而出,呈扇形向前方轰然席捲! 又有七八名黑骑,连人带马被这狂暴掌力正面击中! “砰砰砰……!” 闷响连连!人喊马嘶! 骑士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甲凹陷,口喷鲜血,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战马也被掌风波及,嘶鸣著向两侧翻倒! 原本重新聚集的衝锋阵型,又。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李赴身形落地,毫不停滯,掌隨身走,或亢龙有悔,或飞龙在天或见龙在田…… 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招式信手拈来,每一掌拍出,必有几名黑骑士吐血落马! 他身影在混乱的马队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摧枯拉朽! 这些黑骑虽个个悍勇,力大身沉,显然也练过一些武功,配合战马衝击,威力不俗。 但在李赴这身惊世骇俗的功力与天下无双的刚猛掌法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他们劈出的马刀,要么被掌风震飞,要么连李赴的衣角都沾不到。 偶有冷箭或飞刀从刁钻角度射来,也被李赴护体真气或隨手格挡,尽数落空。 李赴对於这一群將这一村男女老幼尽数杀绝,还敢回来的黑骑,心中只有杀意。 唯有最为刚猛不饶人的降龙十八掌,才能宣泄他心中此时杀意。 转眼之间,已有三十余骑倒地不起,非死即伤,失去战力。 剩余的黑骑也被这恐怖的凛然杀气震慑,攻势为之一滯。 “杀!”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魁梧黑骑首领,眼见手下死伤惨重,大吼一声,猛地从马背上纵身而起! 他竟捨弃了战马,双手持刀,凌空一刀,挟著全身力道与下坠之势,朝著李赴头顶狂劈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呼啸,竟隱隱带著风雷之声,显是內力深厚,刀法精湛,在江湖上確可躋身顶尖高手之列! “给我滚过来!” 李赴不闪不避,眼看刀锋及顶,他右掌闪电般向上托起,竟以肉掌硬撼刀锋。 掌缘与刀锋將触未触之际,掌心內力猛然一吐,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勃发,正是乾坤大挪移的卸力法门!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黑骑首领只觉自己这开山裂石的一刀,如同劈入了层层叠叠的韧革之中,十成力道竟被卸去了七八成! 更有一股诡异的牵引之力顺著刀身传来,带得他身形一歪。 李赴左手探出,五指如鉤,闪电般扣住了他持刀的右腕脉门,龙爪手劲力一吐! 黑骑首领手腕剧痛,咔嚓一声被扭断,森白骨茬刺断皮肤,钢刀落地。 可这人竟然还能在非人剧痛之中保持清醒,竟只是闷哼一声,左掌猛击李赴肋下,围魏救赵。 李赴扣住其断腕的顺势一带,右掌一记简简单单的突如其来,迅捷如电,后发先至,印在其胸口! 砰! 闷响声中,黑骑首领胸口的皮甲轰然炸裂,胸骨凹陷,高大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 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爬起来,口中鲜血狂涌。 “走!” 剩余十来个黑骑,见己方死伤惨重,首领也惨败,沉默犹如铁铸,竟也没有溃散,没有慌乱,还要再组织朝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李赴发动决死的衝锋。 直到首领发一声喊,让他们撤走,他们立即军令如山,毫不留情的拋下首领就要拨转马头,便欲四散逃离。 “一般而言再精锐的大军死伤过半,也难免阵脚大乱,溃败逃窜。 可是这只黑骑仿佛每一个都是百战精锐,心中毫无畏惧。” “这伙骑兵是哪里来的?” 李赴蹙眉。 这样精锐果敢的骑士,就算朝廷的军队中百里挑一,恐怕也挑不出这样一队骑兵来。 可这样一队骑兵,按理都是百战精锐,又怎么会做出屠村这种惨事。 一旁旁观的捕头,捕快以及一干江湖人,他们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看得出这一干黑骑的令行禁止,军令如山,毫无畏惧有多么难得。 那越是知道,越是了解,对其行贼寇之事就越是费解。 “想走?” 李赴岂容他们轻易走脱? 他身形如电,几个起落,掌风呼啸,隨手又將落在后面的数骑劈落马下,能接两三招,剩下寥寥十余骑也被放倒。 有的连人带马被一起拍到,最终没有一个侥倖逃出村子。。 山村空地上,一片狼藉。 倒毙的战马、黑衣骑士的尸骸、折断的兵刃、殷红的血跡……与之前村民的尸骸混杂在一起,更添惨烈。 李赴缓缓收掌,目光如电,立於尸骸之间,青衫之上纤尘不染,气息悠长如故。 眾人心头惊骇。 一般的江湖高手,面对军阵衝杀,也难免手忙脚乱, 而且这数十个身穿铁甲的精锐骑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身有武功在身,却被这样摧枯拉朽毫不费力的击败。 而且还是单枪匹马,赤手空拳,这份武功简直可怕。 断墙之后,唐伯庸与一眾唐门弟子,也看得吃惊。 唐伯庸脸上的傲慢与轻视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皱。 刚才没选择隨意动手,似乎是对的,真若打起来,他还真不太確定自己的万毒化功手,能否一定拿下这个人。 或者拿下这个人,废掉其武功之前自身可能也要重伤,那就太不值当了。 “掌出神龙……名不虚传。” 李赴缓缓收掌,立於满地狼藉之中,目光扫过那些倒地不起的黑骑尸骸与重伤战马, 最后落在了那名特意被他手下留情、未取性命,此刻正挣扎欲起的黑骑首领身上。 陈涛等捕快与一眾江湖人,见战局已定,这才心有余悸地围拢上来,看向那黑骑首领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惊惧与好奇。 李赴走到那首领面前。 此人面巾已在方才打斗中掉落,露出一张布满纵横交错刀疤与旧伤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死寂的寒潭,冷漠、空洞,没有丝毫情感波动,既不因战败被擒而恐惧,也不因伤势疼痛而扭曲,仿佛这具躯壳里居住的,並非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说,你们是什么来歷?” 李赴声音冰冷,开门见山。 “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要做出屠村这等丧尽天良之事?!”陈涛等捕快也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喝问,群情激愤。 那些江湖人想到村中惨状,亦是咬牙切齿,纷纷附和。 “你们简直不是人,这么多人都给你们杀了,那么小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那黑骑首领只是冷冷地瞥了眾人一眼,隨即垂下目光,盯著地面,一言不发。 咔咔! 即便李赴上前,捏住他被龙爪手扭断、骨茬刺破皮肉的手腕,他也仅仅是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无半分开口求饶之意。 “不开口?” 李赴眉头微蹙。 这种漠视自身伤痛与生死的样子。 他手指微屈,凌空一弹。 嗤!嗤! 两道无形指力破空,精准地洞穿了黑骑首领另一只完好的手掌与一只脚的脚踝! 鲜血立时喷涌而出,染红了泥土。 骨头被击得粉碎,可那首领,除了因剧痛本能地眼皮剧烈抖动几下,额头渗出冷汗外,竟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他睁眼著李赴,仿佛被洞穿的不是自己的肢体。 眾人见状,心中都不由泛起一股寒意。 这……这还是人吗?对酷刑竟能麻木至此? 李赴心中疑竇更甚,沉声逼问。 “你们是为了那个皮肤苍白的人所来,对不对? 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他身上藏著什么天大的秘密,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不惜屠灭整个村子来掩盖他的踪跡?” 他接连发问,语气渐厉,试图从对方眼神或细微反应中找到破绽。 然而,那黑骑首领如同泥塑木雕,对李赴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保持著沉默。 李赴不信邪,又將方才战斗中被他刻意留手、未曾击毙、此刻躺在地上呻吟的几个重伤黑骑拎了过来,与这首领並排放在一起,逐一动刑逼问。 结果,如出一辙。 这几个黑骑,个个身上都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刀疤、箭创、烙印……触目惊心。 他们的眼神,都与那首领一般无二,空洞、冷漠,仿佛早已习惯了伤痛与死亡。 面对李赴的逼问与施加的痛楚,他们无动於衷也就罢了,可是连一丝仇恨或愤怒的情绪都欠奉。 李赴的眉头越皱越紧。 若说这世上真有铁骨錚錚、能熬过酷刑不吐一字的硬汉,他信。 但眼前这几人,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们並非在硬撑,而是……仿佛感受不到那些酷刑背后的痛苦,没有对疼痛以及死亡的恐惧。 就好像他们一部分作为人的正常情感与反应,似乎已被彻底抹去或压抑到了极致? 看到这一幕幕,虽然是这几个黑骑沦为阶下囚在被拷问,可是让周围的捕快与江湖人反而脊背发凉。 看著这几个宛如行尸走肉般的黑骑,一股难以言喻让人本能的不安悄然蔓延。 “这些人……那些手脚难道不是他们的手脚吗。 他们一声不吭,毫不在意,到底是什么怪物!” 面对凶残的敌人,他们尚可激起血勇对抗,但面对这种不正常、非人般的漠然,却让人从心底感到不安与悚然。 李赴眉头紧皱。 他看著这几个黑骑士,觉得这几个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真是如一个模子一般印出来的。 “仿佛是同一种经歷、同一种方法催生出来同样的人形兵器。” “李捕头,不用白费功夫了。” 这时,一个带著讥誚与瞭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156章 兵人与失控恶鬼 (4k2) 眾人转头看去,唐伯庸带著冷笑,目光看著那些黑骑,如同在看几件破损的工具。 “他们是不会开口的。 他们……已经不能算『人』了。 被人用金针刺穴等特殊法子炮製,抹去了多余的情感与恐惧,让人变得麻木,只留下杀戮与执行命令本能的东西。 他们是一件件会行走的人形兵器,是兵人。” 关於这些李赴也早就看出来端倪了。 “兵人。 不错,用这两个字这些人再合適不过。” 李赴蹙眉。 这些人形兵器,绝对是极好的执行者,悍不畏死,令行禁止,不过……这种特质,也註定他们肯定不是幕后的主使。 真正的幕后之人是什么人,驱使这样的人形兵器行事,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可以想像必定是邪恶、事关重大而不可告人的。 否则,也不会仅仅为了灭口,就轻描淡写地下令,將一整村无辜男女老幼的性命,视若草芥,尽数屠灭。 天书之前显现,只要查明其中真相,惩戒真凶,就能获得凌波微步大成。 在他管辖地界上发生了这种惨绝人寰之事,要为这一村人报仇,还有他早就需要的绝妙轻功,李赴也一定要將这件事一查到底。 但眼下,从这些更像人形兵器的黑骑口中,显然已无法逼问出任何线索,不过幸好还能从其他地方得到。 他目光一转,投向唐伯庸。 “他们的確不像会开口了。 但是……唐二公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说著,李赴转身,语气透著一股理所应当,仿佛他想知道,那么唐伯庸就该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全都道来。 “说下去,將你所知道的这群人的来歷全都说出来。” 这话语虽轻,语气淡淡,却隱隱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李赴迈前一步。 方才他神威大发,轻描淡写击败数十黑骑的威势还一幕幕在犹在眼前, 唐伯庸周围唐门弟子顿时如临大敌,手本能缩入袖中,眼神警惕地盯著李赴。 气愤顿时紧张起来。 “李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伯庸脸色一沉,语气转冷。 李赴这姿態,分明把他当成可以隨意威逼喝问、索取线索的对象了! 他堂堂唐门二公子,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 “你莫非以为我唐门是好欺的不成?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莫要得寸进尺! 你的武功是高,可也別以为我唐伯庸会怕你。” “唐二公子,莫非之前忘了你和这些唐门弟子做了什么? 只有你们威逼別人,索问线索的份。 轮到別人威逼你们,你们这就不舒服起来了?” 李赴冷笑。 他身后一眾捕头捕快噌噌拔刀出鞘。 李赴准备动手擒下人逼问,反正这一干唐门子弟,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这个唐门二公子明显知道什么,却喜欢做谜语人。 就在此时—— “啊——! 这、这是怎么了?! 孙大娘!李三哥,柱子! 你们……你们怎么都……都死了?!” 一声震惊、不敢置信的惨嚎,陡然从村口方向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穿半旧青衫、肩挎药箱的中年男子,如遭晴天霹雳,站在村口,踉踉蹌蹌的奔来。 孟观云原本有几分儒雅的面容,因极度的震惊与悲痛而扭曲变形,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满地的尸骸与血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噩梦。 他早上离开村子时,村里还是一片寧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孩童嬉戏,鸡犬相闻。 可一回来,眼前却成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村子……村子这是怎么了?! 不……不…… 是谁?!是谁干的啊——!!” 一个个相熟的人全都死了,变作冰凉的尸体,孟观云每扶起一具尸体,想看看是否还有的救,结果全都是,尸体都已凉透了。 这巨大的衝击,让他几乎当场疯掉,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栽倒。 此人肩挎药箱,想必就是农夫所说,那个將那个皮肤惨白之人救回来、医术十里八乡闻名的孟大夫。 李赴眼神一动。 然而,此刻几乎无人將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悲痛欲绝的孟观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唐伯庸、一眾捕快、江湖人,甚至地上那几个重伤的黑骑,都看向了孟大夫身后,那个跟著他一同回来的人影身上! 那人身穿粗布麻衣,身形略显单薄,年纪约莫二十六七岁。 他面容出眾,神情却是一片茫然与麻木,有些畏畏缩缩,似乎连自己是谁、身处何方都记不太清, 每走一步都很小心,仿佛每一处地方对他都是陌生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肤色,一种极度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许久未见阳光。 他一双眼睛的眼瞳,隱隱泛著一种红色,像是刚哭过或者正在哭一般。 此刻,失忆的苍白男人走到近处,也看到了村中惨状, 他脚步猛然站定,脸上隨即巨大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悲愴所取代,嘴唇颤抖,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具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 在他受伤失忆、浑浑噩噩的几天里,这些村民虽然对他心存畏惧,指指点点,却並未伤害他,反而给他食物、为他腾出地方棲身。 甚至有人对他露出过憨厚笑容,允许自家孩子和他玩…… “这……这是谁做的?!” 苍白男人红著眼睛嘶声问道。 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悲痛。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著悲伤、愤怒、自责的复杂情绪,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交织。 他虽然失忆了,可他有一股本能的感觉,这个远处乡下的小村子,平时外人都很少有人来,怎么会凭空遭遇这样一场横祸? 这多半与他有关。 苍白男人愤怒大喊,可是没人回答他。 “看上去確实像失忆了。” 李赴双眼眯起。 倖存的村民口中那个被孟大夫捡回、重伤垂死却又奇蹟般迅速痊癒的怪人,终於出现了。 这个人,就是一切事情的源头,是那伙冷酷黑骑不惜屠村也要寻找或掩盖的目標。 “是他!就是这个人!” 旁边,那些前几天倖存的江湖人,泰山派弟子、铁掌帮等人,在看清苍白怪人的模样后,顿时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 他们认出来了,此人正是那个在燕州城外,以一副凶残姿態残忍杀害了他们掌门、帮主以及眾多同门的凶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而唐伯庸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猎人终於发现了寻觅已久的珍稀猎物! “找到了,就是他!”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唐门弟子厉声下令。 “快! 拿下这个『稀罕东西』,带回唐门! 有了他,我们唐门的大计……” 数十名唐门好手,动作迅疾如风,各展身法,朝著那茫然悲痛的苍白男人扑去。 手中寒光闪烁,飞鏢、铁蒺藜、袖箭等各式暗器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那些江湖人一咬牙也怒吼连连,挥舞兵刃,要衝上去想报仇,口中呼喝。 “为掌门报仇!”“宰了这魔头!”“偿命来!” 两拨人马,目標出奇一致,同时杀向那悲痛愤怒站在尸骸血泊中的苍白身影。 孟大夫的哭嚎,苍白男人的悲问,铁掌帮等人的怒吼,唐门弟子的厉喝……在这修罗场般的山村之中,混杂在一起。 场中局势,瞬间大乱! “真是够乱的。” 李赴左右看看。 陈涛急忙凑到李赴身边,急问:“头儿,现在这……我们该怎么办?” “不著急,让他们耍耍再说。” 李赴目光扫过场中混乱景象,扫过唐伯庸和数十个唐门好手,还有那个情绪越发激动像处在爆发边缘的的苍白男人。 他心中自有盘算,並不急於出手,这些人中哪一个也没有让他值得著急的关係,所以何必著急。 李赴只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哪怕身受重伤、也因看见苍白男人出现而隱隱躁动的黑骑,平静道。 “你们守在此处,看住几个俘虏,莫让他们趁乱跑了或死了。 眼前这局面,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是!”陈涛连忙招呼眾捕快后退,结阵戒备,將重伤农夫与黑骑俘虏护在中间。 场中,那苍白男人左看看一脸冷漠、浑身杀气杀来的唐门中人,右看看愤怒嘶吼、兵刃霍霍衝来的江湖客, 似乎分不清哪一边是屠村的真凶。 他本就因村中惨状而悲愤填膺,此刻再被两方人马同时杀来,那股慌乱中想要自保、又夹杂著悲痛愤恨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乾柴,轰然爆发! “杀……杀,杀!” 苍白男人双眼本就隱隱泛红,此刻更是瞬间变得通红如血,像是凶戾之气激发,也像是极度悲伤哭泣时的充血,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划过苍白的脸颊。 与此同时,苍白男人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身体已无法承载。 “是你们?还是你们?!” 他嘶哑著声音,含混不清地问道,眼神在唐门弟子与江湖人之间游移,充满了混乱与痛苦。 “是你们谁杀了这个村子的人!” 一旁的孟大夫见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惊惶地朝著两边衝杀的人大喊。 “不要! 千万不要刺激他! 否则会……” 话未说完,已然迟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狂暴与痛苦的怒吼,猛然从苍白男人喉咙中爆发出来! 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先是猛地转头,锁定了那些向他投射暗器、手法阴狠、威胁感最强的唐门中人! 脚下一蹬,轰地一声闷响,脚下坚硬的地面竟被他生生踏出一个尺许深的大坑! 尘土飞扬中,他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射向那数十名唐门好手! 面对迎面射来的数十点寒星暗器,他双手本能地在身前挥舞格挡,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只听得叮叮噹噹一阵密集脆响,大多数暗器竟被他以肉掌或手臂硬生生磕飞! 少数几枚射中他身体的,也仅仅刺入皮肉少许,似乎对他强横的体魄影响不大。 眨眼间,苍白男人已冲入唐门人群之中,如虎入羊群。 失去理智的他,武功路数变得狂野而原始,却又威力骇人,他或掌劈、或拳捣、或爪撕,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咔嚓! 噗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冲在最前的唐门弟子,一人被他一掌拍碎肩骨,吐血倒飞; 另一人更惨,竟被他双手抓住肩头与腰腹,一声狂吼,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內臟泼洒一地,场面血腥至极! 原本咬牙前冲、要为掌门报仇的江湖眾人,看到这一幕,齐齐剎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復仇的怒火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丧失神智了,走火入魔?” 李赴也是眉头一挑。 只见那苍白男人,皮肤苍白诡异,双眼却通红如血,泪流不止,一边疯狂杀戮,一边又像在痛哭哀嚎。 这种极端矛盾、诡异无比的状態,让他看起来不像人,更像一头失控暴走、却又带著无尽悲伤的恶鬼! 令人心底发毛,震悚不已! 那些江湖人猛然想起在路上遭遇的那一幕, 当时这苍白男人也是这般,先是茫然呆立,被人推搡后,便突然性情大变,神志不清,见人就杀,狂暴如野兽,几招便將门派中的顶尖高手打得骨断筋折,將长老扯得四分五裂! 遍地鲜血残肢,杀得他们四散而逃。 此刻再见此景,那股恐惧被重新唤醒,再度攫住了他们的心神,一时哪里还敢上前? “怪物,真是怪物!” 有人声音发颤地低吼,手中的兵器也。握不住了。 “別和他正面交手,你们打不过他,蠢货!” 唐伯庸厉声喝道,他虽也震惊於对方的凶悍,但隨即更多的是兴奋与狂热。 “呵,这个傢伙神志不清,就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了。 对付野兽,自有对付野兽的办法。 上天蚕罗网!” 这回由唐伯庸从唐门之中带出的数十弟子在唐门中也都是好手,训练有素,虽惊不乱。 而且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一部分人立刻迅速散开,从四面八方射出各种袭扰性的暗器,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其行动,限制其闪避空间。 另一部分人则配合默契,数人合力,猛地抖开一张银光闪闪的巨大罗网! 那罗网丝线极细,在日光下反射著柔和却坚韧的银芒,网眼细密,网上似乎还涂抹著一层黏稠的、泛著绿色的汁液。 数人各执一角,瞅准时机,发力一拋,那银色大网便如同天罗地网般,朝著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的苍白男人当头罩下! 强力推荐《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157章 只用一只手足矣 (二章合一) 李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分明。 这苍白男人失控后,一扫之前的茫然畏缩,展现出极其可怕的武功,双手足以撕金裂铁,武力骇人,可惜神志已失,只凭本能狂攻,破绽不少。 那银色大网落下,瞬间將苍白男人罩了个结结实实! 十几名唐门弟子立刻扑上,死死拉住网绳,试图將他缠紧捆缚。 “吼!” 网中的苍白男人愈发狂暴,怒吼连连,双臂奋力挣扎,內力狂涌! 那十几名拉住网绳的唐门弟子竟被他扯得东倒西歪,如同拔河一般,眼看就要被他连人带网一起扯飞出去! 网绳绷得笔直,发出咯咯的呻吟声。 “发暗器,射他四肢关节! 只要不取他性命,任何伤势都不要紧!” 唐伯庸居中指挥,目光灼灼。 “这稀罕东西几乎练成了那个傢伙的那门邪门武功,是机缘巧合造就的奇蹟! 再重的伤势,他都能自行恢復过来!” 周围唐门弟子不再犹豫,各式暗器再次如飞蝗般射出,这次专攻苍白男人的肩、肘、膝、踝等关节处,以及未被银网完全覆盖的躯体非要害部位! “噗噗噗……” 暗器入肉之声不绝於耳。 铁蒺藜、飞鏢、毒针密密麻麻地钉在了苍白男人的身上。 他虽然体魄强横,但被天蚕罗网束缚,行动大受限制,无法有效闪避抵挡,顿时变成了活靶子。 剧痛与更多的暗器刺激,让他狂性稍减,挣扎之势为之一顿。 他狂吼著,试图鼓盪內力,崩断这討厌的银网。 然而,那银网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得超乎想像! 任凭他如何发力,竟无法撕裂分毫! 反而因他用力挣扎,那些极细极韧的银丝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之中,割出道道血痕! 更麻烦的是,网上那些绿色汁液,顺著伤口渗入其体內。 李赴目光微动。 “天蚕罗网,莫非是天蚕丝? 传闻天蚕丝乃天蚕所吐,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是天下至坚至韧之物,价比万金。 唐门为了擒拿此人,竟连以天蚕丝织成的罗网都动用了,手笔当真不小,所图恐怕更是不小。” 那绿色汁液,恐怕是唐门秘制的、药性极其猛烈的麻药或软筋散。 果然,隨著绿色汁液渗入伤口,那苍白男人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嘶吼声也变得含糊无力。 他如同落入陷阱的猛兽,被那坚韧无比的天蚕罗网层层缠裹,又中了强效麻药,终於支撑不住, 轰然倒地,虽仍在发出不甘的低声嘶吼,四肢却已绵软,再也无法挣脱。 “好,好,好!” 唐伯庸见状大喜,连道三声好,脸上儘是得意之色。 “抓到了! 快,再灌他些药,立刻带走!” 几名唐门弟子应声上前,取出特製的唐门独家<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就要將网中之人彻底迷倒,然后带走。 “等一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在场每一人却都清晰听到。 “唐二公子,” 李赴目光淡然地看著唐伯庸。 “当著我这个燕州总捕头的面,就要將可能与屠村血案、江湖仇杀皆有关联的重要人证、嫌犯掳走……是否,太不將我李赴放在眼里了?” 说著,他右手五指虚张,隔著七八丈,朝著那被天蚕罗网裹得如同粽子般的苍白男人,凌空一抓! 擒龙功!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吸力骤然生出! 感觉劲流从旁边吹过,仿佛落入风洞,那几名正要上前灌药的唐门弟子站立不稳。 周围死死拉住网绳的十几人,更是只觉手中猛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绳索脱手! “呼——!” 那裹著苍白男人的天蚕罗网,连同里面的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砰地一声,稳稳落在了李赴脚边! 李赴自始至终,甚至未曾移动半步。 “这是什么武功?” “李赴,你做什么!” 唐伯庸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隨即化作滔天怒意,气得双眼几欲喷火,脸色涨红,指著李赴,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李赴!你竟敢……!” 他们唐门出动数十好手,精心布置,甚至折损了好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珍贵的天蚕罗网和秘制麻药將这恐怖的稀罕东西制住。 结果,李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抓,就把人抓过去了,他们一番功夫岂不全都白费了! “还有,方才我要你交代的关於这些黑骑的线索,你似乎……也还没给我个想要的说法啊。” 李赴淡淡道。 “给我把人交出来!” 李赴淡淡道。 “给我把人交出来!” 唐伯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射出凌厉至极的冷光。 “別以为你是朝廷捕头,武功高强,刚刚是我怕了你! 敢坏我们唐门的事,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之前他避免衝突,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必要。 可李赴先是轻视逼问於他,现在更是直接抢夺他们志在必得的目標,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剩余的三四十名唐门弟子包括一些轻伤者,立刻调转目標,人人眼中寒光闪烁,袖中、手中、腰间,各式各样淬了剧毒的暗器扣在指间! “头儿小心!” 看著这架势,陈涛等人失声惊呼。 李赴面色不变,只淡淡说了一句:“退远些。” 陈涛等人连忙拖著俘虏再次退得更远。 “再给你一次机会,李赴……” “你的话太多了,滚过来老实交代,关於这件事你都知道什么,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李赴没等唐伯庸说完,打断道。 “杀,把人抢回来!” 唐伯庸暴怒厉喝,猛地一挥手! 咻咻咻——! 嗤嗤嗤——! 下一瞬,暗器破空之声大作! 比之前对付苍白男人时更加密集、更加狠辣! 可以毫无顾忌地动用剧毒,毒鏢、毒针、毒蒺藜、毒砂……如同漫天飞舞的毒蝗,又似倾盆而下的暴雨,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朝著场中央的李赴激射而去! 这一次,唐门弟子再无丝毫留手,暗器上淬的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李赴,依旧站在原地,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武林高手心神大骇、饮恨当场的暗器暴雨,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嗡——!” 百年功力催动,三尺气墙再次浮现! 一层凝实如琉璃、却又坚韧无比的无形气罩,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叮叮噹噹……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响顿时响起! 所有射到李赴身前三尺的暗器,无论速度快慢,角度多么刁钻,毒性多么猛烈,全都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纷纷凝滯、坠落! 在他脚下周围,迅速堆积起一层闪烁著幽蓝、碧绿、乌黑等各种诡异光泽的暗器,触目惊心! 唐伯庸又惊又怒。 他猛然想起,李赴这种护体罡气,正是天下所有暗器手法的克星! 李赴声音透过暗器撞击声传来,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让人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都说唐门暗器手法独步武林,什么千手观音、天女散花,一发暗器,好像有千百只手同时出手,防不胜防,被吹得神乎其神。 依我看……也没什么稀奇。” 的確是,在李赴的三尺气墙面前,就算唐门中人真的长了百只手千只手也没用。 什么天女散花、金钱遍地的暗器手法,其值得称道的高明之处,不正是如暴雨般覆盖,让武林高手来不及抵挡全部么? 但在他三尺气墙面前,再精妙的暗器手法也没有用。 覆盖再广,攻势再快,破不开护体真气也是徒劳。 “今日,也让你们这些唐门人见识见识我的暗器手法。 不过……我只用一只手,足矣。” 李赴五指箕张,朝著身前那堆积的、以及尚在空中飞射而来的大量暗器,凌空一抓! 擒龙功! 一股远比方才抓取苍白男人时更加强大、范围更广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 剎那间,以李赴为中心,方圆数丈內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滯! 那些正飞射的暗器,如同被无形的漩涡捲入,飞行轨跡陡然改变,地上堆积的暗器,更是纷纷离地飞起! 只见李赴身前,一只由雄浑真气凝聚而成的、模糊却巨大的淡金色气劲手掌,凭空显现! 那手掌虚空一握,竟將上百枚各式各样的淬毒暗器,尽数抓在了掌心真气漩涡之中!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紧接著,李赴身形微微一旋,那淡金色的真气大手隨之划过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弧度,仿佛將手中抓住的暗器洪流调转了方向,然后——猛地向外一甩! “去!” “咻——!!!” 比来时更加猛烈、更加密集、速度更快的暗器暴雨,以李赴为中心,向著四周包围的唐门弟子,倒卷而回! 这些暗器被李赴以百年精纯功力发出,威力何止倍增! “什么?!”“不好!快躲!” “啊——!”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唐门弟子何曾见过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他们发射暗器时讲究手法、角度、时机,何曾想过有人能一口气將上百枚暗器全部操控,再以更狂暴的方式反击回来? 距离太近,暗器太密,速度太快! “噗噗噗噗……!” 血花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唐门弟子首当其衝,根本来不及闪避或格挡,瞬间就被这倒卷而回的暗器暴雨射成了筛子! 有的被数枚毒鏢贯穿胸膛,有的被毒针射满面门,有的更是被自己发出的、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暗器命中要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稍远一些的,也被这无差別的覆盖打击射中手脚、肩背等处,顿时惨叫著倒地,脸色迅速发黑髮青,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们惊慌失措地摸向怀中,想要寻找解药,手却因剧痛和毒素蔓延而颤抖不听使唤。 仅仅一招! 李赴只出了一招,以擒龙功摄取暗器,再以內力反掷回去! 围攻他的三四十名唐门好手,瞬间倒下了一大半! 还能站著的,不过寥寥数人,也都是个个带伤,面无人色,望著李赴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看到了比苍白男人更可怕的怪物! 四周围观的江湖人,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心中唯有震撼与骇然。 唐门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器绝技,在这位掌出神龙面前,竟如同儿戏一般,被隨手破去,並以彼之道,加倍奉还! 不可一世,凶名赫赫的唐门弟子死伤满地,场中李赴却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唐伯庸眼睁睁看著自己带出的数十名唐门精锐,在李赴一招反制下,顷刻间死伤狼藉,还能站著的寥寥无几。 那些江湖人就在旁边看著,他这位唐门二公子顏面大失,胸中怒火几乎要將理智烧穿。 “李赴,你……你敢和我们唐门作对!” 他虽吃惊於李赴武功之高,擒龙功隔空摄物、凝气成墙的手段,简直好似神仙手段,內力之深厚更是匪夷所思。 但自小习练的唐门秘传的万毒化功手,又给了他自信与底气。 “找死!” 唐伯庸厉喝,身形疾扑而上! 他毕竟是唐门嫡传,盛怒之下出手,展现了惊人的暗器造诣。 只见他头微微一甩,几缕髮丝中竟射出数点肉眼难辨的乌光; 肩头一耸,肘部一动,甚至膝弯处都有机括轻响,淬毒的飞针、铁蒺藜、袖箭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如同疾风骤雨般袭向李赴周身大穴! 这些暗器不仅角度刁钻,去势比寻常弟子所发凌厉数倍! 然而,这一切在李赴的三尺气墙面前,也是徒劳。 “叮叮叮……噗噗……” 所有暗器,无论来自哪个方向,蕴含何等力道, 射到李赴身前三尺,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纷纷力竭坠落。 哪怕是他所发的暗器,就连此人的真气也竟都破不开! “万毒化功手。” 唐伯庸双眼一瞪,运足功力,心中暗喝,掌心隱隱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李赴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待唐伯庸扑至近前,方才不缓不急出手,显然也一样未將这位唐门二公子放在眼里。 “乾坤大挪移。” 第158章 九死神功 (二合一) 高能章节第76章 九死神功 (二合一)更新!立即阅读:。 “乾坤大挪移。” 唐伯庸挥掌劈来,他左手隨意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真气,將唐伯庸的攻势尽数带偏。 右手凌空一弹,一道凝练指风,直取唐伯庸胸口! 唐伯庸大惊,急忙变招,双掌交错胸前,硬接这一指。 “砰!” 指掌相交,唐伯庸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透掌而来,震得他双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不稳。 未等他站稳,紧接著,李赴又是一记轻描淡写的降龙十八掌。 嗡! 唐伯庸更是感觉有如惊涛骇浪,猛然拍岸而来,让他抵挡不住。 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一眾江湖人难以置信,这位可是唐门的嫡传二公子,竟在李赴手下三招就败了。 然而,唐伯庸虽然也为李赴的武功惊骇,可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又吐了一口血后,露出一丝混合著痛楚与十分得意的冷笑。 “咳……哈哈,李赴。 你武功確实是高,能杀掉你这样的高手,真是痛快。” “我刚才下手太重了吗? 都把你打得神志不清了。” 李赴好似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你可知中了我唐家秘传武功万毒化功手! 你万不该接我的招数。 刚才交手之时,我的毒功內力已趁机侵入你经脉! 任你內力再深厚,也抵挡不住这万毒蚀心、化功散气的真气! 很快……很快你就会感到经脉如焚、剧痛萎缩,內力溃散,成为一个废人! 哈哈哈……惊世骇俗的武功? 可惜,现在都没用了!” 唐伯庸语气猖狂,仿佛已胜券在握。 唐门绝学万毒化功手阴毒无比,。自古至今不知多少內功高手栽在此招之下,是他最厉害的一门武功。 “是么?” 李赴闻面色如常,手腕微微一抖,掌心向外虚按。 “嗤——” 一股淡若不见、透著腥甜气息的青黑色气劲,如同被无形之力逼迫,从他掌心激射而出,隔空打在数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槐树上! “嗞……咔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槐树被气劲击中的部位,树皮迅速变得焦黑乾枯, 如同被烈火炙烤,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並且这枯萎之势急速向上下蔓延,不过呼吸之间,丈许长的一段树干便彻底萎缩、碳化,生机尽绝! 若是人体经脉被此毒劲侵入,后果可想而知。 功力深厚者会如唐伯庸所说,经脉萎缩,真气溃散,沦为废人,功力弱的更是等不到发作就直接毙命了。 眾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唐门毒功之歹毒,可见一斑。 “你这万毒化功手,倒確有几分独到之处。 能以毒辣真气,专损经脉,化人功力,確是阴损的绝户手段。 寻常高手,即便武功远胜於你,与你对掌,稍有不慎,也要著了道儿,轻则功力大损,重则性命不保。” 李赴浑不在意,收回手掌,淡淡道。 “可惜,你今日撞上了我。 我所修炼的內功,恰巧不畏百毒,且最擅长的……便是化解、反制各种异种真气。 你这毒功,於我而言,连让我运上一个周天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晃,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李赴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闪电般出现脸上得意已然僵住的唐伯庸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你……你……” 唐伯庸抬手还想抵挡,却已晚了,被紧接著隨手一掌打得吐血跪地,跪在了李赴的面前。 他愤怒地想要起身,一抬头身体僵住了,看著近在咫尺的李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却比恶魔更可怕。 一股可怕的气机牢牢锁定了他,让他不敢动弹丝毫。 他毫不怀疑,此时再有丝毫妄动,迎来的绝对是雷霆一击,对方隨手一招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唐伯庸心中充斥惊骇和憋屈。 他自幼修炼这万毒化功手,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承受了多少非人折磨,才將这歹毒功夫练成,视为压箱底的绝技、纵横江湖的最大底牌。 可如今,这足以令江湖所有高手闻风丧胆的武功,对李赴竟然……全然无效?! 这这几乎比他被打到吐血跪地,更令他难以接受。 李赴居高临下,目光冷漠。 “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於这件事的一切,这些黑骑的来歷、幕后指使者,你们唐门为何要抓这个人,统统说出来。 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你……你敢覬覦我唐门秘传武功?!” 唐伯庸闻言又惊又怒,“你休想,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將唐门绝学泄露给外人!” 他色厉內荏地吼著。 李赴目光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 咻——嘭!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陡然响起,隨即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花! 光芒即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久久不散。 眾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信號是从那几名被俘黑骑的方向升起。 那名被李赴重点关照、废了手脚的黑骑首领,不知何时竟用仅能活动的些许手指,从腰间暗袋中艰难地摸出了一枚特製的响箭引信,並成功激发! 陈涛等捕快面色大变,回头一看,狠狠踹了那黑骑首领几脚,懊恼道。 “头儿! 都怪我们。 刚才……刚才这人说你中了他的毒手,我们都紧张盯著你这边,一时疏忽,没看住这几个傢伙……让他们钻了空子!” 人的名,树的影。 唐门凶名太盛,令人闻之色变,能让唐门二公子得意的武功,想必更是歹毒。 他们方才被唐伯庸的话所慑,心神被吸引,担心李赴,才给了黑骑可乘之机。 谁想到唐伯庸自傲的一手毒功没有对李赴造成任何麻烦,被隨手化解了。 那几个黑骑被捕头捕快们毒打,也死死盯著他们的目標,被俘虏在网中的苍白男人,看样子寧愿死也要完成幕后之人交代的命令。 “无妨。” 李赴並未动怒,抬眼望著天空中那渐渐消散的红色烟花。 “这未必是坏事。 看这信號响箭,大概是求援的,他们发信號,意味著还有同党在附近,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人,可能马上被引来了。 正好省得我去找了。” 不过他紧接著还是弹出几记弹指神通,了结了那几人的性命。 几具眉心出现血洞的黑骑尸体倒了下去。 李赴对这些兵人从未见过,颇为的好奇,所以想留其活口研究一下,现在也许不必了。 他再度看向唐伯庸。 “唐二公子,信號已经发出,想必用不了多久,马上就有人会再次到访这处小山村。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些时间。” “就是不知道,你这位一看平时养尊处优的唐门二公子,能在这期间挨得住几次刑罚而死不鬆口?” “你……” 唐伯庸被李赴冰冷的目光与隱含威胁的话语所慑, 此人行事百无禁忌,对唐门凶名也毫无畏惧,说动手便绝不会手软。 他心中念头急转。 方才那黑骑发出的求援信號,数十里內清晰可见,与他分头搜寻的那位好七弟以及其麾下人手,必然也已看见。 本以为这次自己抢先一步找到目標,能立下大功,在父亲面前压过七弟一头, 却不料半路杀出这个武功像怪物一样的掌出神龙李赴,不仅功败垂成,自己还成了阶下囚。 权衡利弊,性命要紧。 没等李赴真的动刑,唐伯庸就屈服了。 他咬了咬牙,道。 “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有一点,万毒化功手,乃我唐门不传之秘,绝无可能泄露给外人,其他的,你儘管问。” 李赴確实一直想寻一门能制住敌人、令其无法运功自绝或反抗的武功,这万毒化功手能化人內力、损人经脉,效果正合其意。 但这明显是一门极为高深、且需配合特定毒功心法的绝学,哪怕凭藉乾坤大挪移搭配九阳神功,也无法隨意洞悉其武学精义。 “先说其他,敢有一点隱瞒,我会让你吃尽苦头。” 李赴淡然道。 很快就要有人来了,先问出一些事情再说。 他耳力惊人,方才唐进对唐伯庸的劝阻中,提到了七公子,想来是唐门另一位嫡系。 李赴能猜到这个唐伯庸打的什么算盘,他也不拆穿,也不以为意。 唐伯庸见李赴暂时不提秘籍,鬆了口气,怕被当著这么多人面动刑折辱,不敢隱瞒,將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你可听说过无僵居士的名號?” “无僵居士?” 李赴並未听闻。 一旁的陈涛却似有耳闻,其他的江湖人也隱隱有些反应。 陈涛凑近稟告道。 “头儿,属下好像听说过此人……据传是武林中一位邪派怪人,武功高强,精擅医术毒理、机关杂学。 但最要紧的是……传闻他乃是当朝蔡相府中的座上宾,是蔡相笼络的奇人异士之一。” 李赴看向唐伯庸,语气中带著淡淡讥讽。 “蔡丰的门客? 记得你们唐门不也是奸相麾下的爪牙势力之一么? 怎么,同为一丘之貉,你们之间还要窝里斗?” 这也不奇怪,恶人之间能融洽相处才是奇怪的。 唐伯庸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这无僵居士確是邪道高手,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毒药医术,都有涉猎,且造诣不浅。 你方才见到的那些黑骑,那群几乎毫无感情、悍不畏死的兵人,便是他以其独门金针刺穴大法炮製出来的人形兵器! 是专为蔡相研製的秘密武器!” 他毫不掩饰地將这骇人听闻的秘密当眾说出,目光扫过周围眾人,嘴角带著一丝恶意的冷笑。 唐伯庸故意如此,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此事牵扯到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蔡相,明白其中的厉害,知难而退,心有忌惮! 要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果然,陈涛等捕快以及那些江湖人闻言,无不脸色大变,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蔡相之名,如雷贯耳,其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 他暗中让人研究这种泯灭人性、只听命令的兵人,目的何在? 细思极恐。 这绝对是绝不能外泄的惊天秘闻! 然而,令唐伯庸失望的是,李赴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他冷冷追问道: “这么说,这群兵人背后之主,便是无僵居士。 那你们要抓的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什么来歷?也是兵人的一种?” “不,他的情况与那些兵人不同。” 唐伯庸看了一眼被天蚕罗网捆缚、哪怕无力仍在地上低吼挣扎的苍白男人,摇头道。 “这样的高手,岂是能隨意炮製出来的? 不过,他与兵人倒也有些渊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无僵居士,武功极高,是世上少有的绝世高手。 更奇的是,此人即便身受重伤,也能在极短时间內恢復如初,內力更是深厚得匪夷所思。 这一切,皆因他所修炼的,乃是一门名为九死神功的神功!” “九死神功?!” 陈涛发愣,周围的江湖人中也响起一片惊疑之声,似乎都曾听过这个名头。 “九死神功? 好像在哪听说过。” 李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头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可一时记不起来了。 陈涛连忙提醒道。 “头儿。 相传百多年前,武林中有一位號称不死道人的邪派绝世高手,隱隱有当时邪道第一人的称呼,其看家武功便是这九死神功。 传闻此功博大精深,不可思议, 练成之后,生命力顽强至极,只要脑袋没事,再重的伤势也能存活下来,甚至……甚至传说心臟被刺穿都能不死! 不过……这说法太过离奇,年代又太久远,虽在武林之中传得很广,可江湖上大多只当是荒诞异闻,无人当真。” 李赴想起来了。 他看向地上肤色苍白、恢復力惊人的男人。 “如此说来,此人能快速癒合伤势,便是因为修炼了这九死神功?” 第159章 幕后真凶到来 (4k2) 李赴对这门功法的神奇功效倒不十分惊讶。 “不打头就杀不掉,那打头不就行了。” 一个人若是受了重伤,还剩下多少抵抗之力,再多打一下头,不过是多一招的事。 李赴还知道一门死了哪怕一时三刻也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武功,说出来岂不更让人惊骇。 “不错。” 唐伯庸点头。 “昔年不死道人纵使武功通神,终究难逃生老病死。 他留下的武功传承,后来便被无僵居士所得,此人,便是无僵居士的弟子之一,名叫李天孤。 这九死神功,確是一门了不得神功,练成之后,不仅常人要命的重伤对其来说都不算什么,武功纵横江湖。。 更有一桩奇处——它能速成!” “速成?”李赴眉头微挑。 “正是!” 唐伯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羡慕,又似忌惮。 “修炼九死神功的人能接连经歷九次生死关口而不死,武功便能立时大成! 每经歷一次生死关口,最短只需间隔一年, 也就是说,只要一个人运气够好、命够硬,就可以在九年之內练成別人一生都练不出的惊世骇俗的武功。” 此言一出,周围眾人更是譁然。 短短九年,寻常练武之人,也就刚刚打下基础。 而修炼九死神功,这足以练成一身绝世武功。,当年的不死道人,可是有著当时邪派第一高手之称。 这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但是一个人如果运气不够好,那么可能第一次生死关头度不过就死了,且越往后越艰难。” 李赴没有因这九死神功的厉害而心动。 那就相当於连掷九次铜板,铜板必须都是同一面,否则就性命不保。 唐伯庸看了眼地上的苍白男人。 “不错,九死神功確是了不得,无僵居士穷尽一生心血都想將其彻底练成。 奈何那九次生死关口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一般人绝不敢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做尝试。 为了研究人体奥秘,探寻安全度过生死关口的法门,无僵居士转而研究其他旁门左道。 那金针刺穴大法、炮製兵人的手段,便是他在此过程中误打误撞研究出来的。 他也收了眾多弟子,名义上传授武功,连压箱底的九死神功都拿了出来,实则是拿他们来做实验,让他们去修炼那凶险无比的九死神功。 验证实验中的各种猜想,观察记录,以求己用。 而眼前这个李天孤……便是其中一人。” 李赴沉声道。 “这么说,这个李天孤,是被无僵居士逼著练成了九死神功? 所以才有这般惊人的恢復力?”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 唐伯庸摇头,语气有些不確定,“他的確很像练成了九死神功的样子,获得了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恢復能力。 但他人也变得疯疯癲癲,神志时常不清。 而且,他展现出的功力,似乎並没有传说中真正练成的九死神功那么强大…… 所以,或许可以说,他只练成了一半九死神功,或者说,练偏了、走火入魔了。” 李赴道。 “既然如此,你们唐门费尽心机要抓他回蜀中,所为何来? 想得到那九死神功的秘籍?” 唐伯庸坦然承认,“无僵居士那些所谓的弟子,被他弄死了不知多少,如同走马灯般更换。 据说,每度过一次生死关口,他才会传授下一次关口的心法。 绝大多数弟子连两三关都撑不过便一命呜呼。 唯有这个李天孤,除了无僵居士本人,他可能是唯一通晓全部九死神功秘籍之人!” 李赴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追问道。 “仅此而已?你们就不想得到那炮製兵人的法子? 若能掌握一批悍不畏死的部下,恐怕天下任何势力都会心动。” 唐伯庸也不隱瞒。 “不错,若能兼得,自然更好。 不过我们也不確定,无僵居士那老狐狸,是否会將这等核心机密告知这些隨时可弃的所谓弟子。 此人若也懂得金针刺穴炮製兵人之法,我唐门自然乐得收下,绝不嫌多。” 说到此处,唐伯庸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引诱与告诫。 “李捕头,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也猜得到,这其中涉及的人和事,牵扯到蔡相与无僵居士,绝非一般人能掺和,更没那个命知道太多。 你若识相,將此人交予我唐门,我唐门便认你这个朋友! 万毒化功手的秘籍你就別想了,那是我唐门核心秘传,绝无可能外泄。 万毒化功手的秘籍你就別想了,那是我唐门核心秘传,绝无可能外泄。 况且,修炼此功需从无到有,吸纳万毒入体,必须是未曾练过內功的方可入门。 以李捕头你如今的深厚功力,想来也捨不得散去重修。” “不过,若李捕头肯行个方便,待我唐门得到完整的九死神功心法,未必不能分你一份参详。 如何?” 李赴嗤笑一声。 “九死神功? 需要经歷九次生死关口,徘徊於鬼门关前,这等偏激邪道、全凭运气的武功,也配称神功? 我看叫九死邪功还差不多。 这等武功,李某毫无兴趣。” 如同连续九次掷铜钱,要求次次都是同一面,这需要何等逆天的运气? 他还从未有过那样好运的时候。 隆隆隆…… 这时地面传来沉闷震动,远处隱隱有大队铁骑奔驰之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李赴目光一凝,抬眼望向村口方向。 只见尘土扬起,上百骑身著同样漆黑皮甲的黑骑,如同钢铁洪流般再次涌入村中空地。 这次来的黑骑人数更多,阵型更整,杀气更浓。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群黑骑中央,簇拥著一辆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宽大马车。 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內里情形,想必马车之內坐的就是这伙黑骑幕后主人,丞相门客,无僵居士。 马车前后,还跟著七八个服饰各异、但神色同样冷漠、眼神锐利之人,多半是那无僵居士座下的其他弟子。 “正主,终於到了。” 李赴见那漆黑马车到来,眼神为之一凝。 屠村血案,只为隨手灭口,这个无僵居士视人命如草芥,行事之毒辣,可见一斑。 一切背后的缘由与真相已从唐伯庸口中问明,这无僵居士便是幕后主使。 那么只要將其解决,天书的查明真相、惩凶除恶任务便可完成。 便可以得到神妙无比、兼具轻功身法与回气之效的大成凌波微步,这门武功於自己而言,正可以补全轻功与身法短板。 此时,车帘被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掀起。 走下车来的,是一名年约五旬、身穿一袭道袍的男子,他肤色亦是异样的苍白,与地上那李天孤有几分相似, 眼圈泛著不正常的暗红,眼神阴冷,宛如深山古墓中走出的妖道。 显然也修炼那九死神功有所成,且火候不浅。 无僵居士下车,目光首先扫过地上那数十具黑骑尸骸,眼皮抬了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他看到被制住的唐伯庸与一眾伤亡惨重的唐门弟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场中唯一气定神閒、卓然而立的李赴身上。 “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想必是折在你手上了?” 无僵居士开口,声音透著一股冷漠。 “青衣捕头,风姿不俗,你是掌出神龙李赴?” 你之前倒是做了好大一番事,杀了一猜公公,我进入燕州后,想不听到你的名声都难。 年轻人,看你年岁不大,能有这般武功,著实不错。” 李赴冷声道:“私藏大批甲冑弓弩,指使手下屠戮无辜村落……你的胆子也是不小。” “哈哈!” 无僵居士掸了掸袖子,毫不在意。 “你难道没听过我无僵居士的名號? 我是蔡相府上的门客,为蔡相办事。 莫说区区甲冑,便是我真箇扯旗造反,蔡相也能保我无恙。 他离不开我! 我虽无官职在身,你既是官府中人,也该卖我几分薄面,让我將这不成器、私自逃走的劣徒带回去管教。” 他语气倨傲,搬出权倾朝野的蔡相,意图压人。 大赵近年起义不断,朝廷屡有招安,以蔡丰的权势,顛倒黑白、指鹿为马並非难事。 的確,就算是无僵居士真的造反,也不会有事。 这番话让一眾捕头捕快以及江湖人也不由得感到压抑。 “拿蔡丰来压我?” 李赴冷声道,竟是全然不將蔡丰放在眼里。 “你这位丞相门客,不好好在京都享福,跑来燕州这偏僻之地。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 地方远到一定地步,皇帝的旨意尚且未必管用,何况一个远在京城的宰相?” “好好好!”无僵居士被如此当面驳斥,脸上却不见怒色,只是眼中寒意更盛。 他不再理会李赴,转而看向被天蚕罗网捆缚、兀自低吼的李天孤,拉长的声调缓缓道。。 “天孤,我的好徒儿,还记得为师么?” 此刻的李天孤,因久未受刺激,狂暴之意稍退,神志似乎恢復了些许清明。 “你……你是谁?天孤……这是我的名字?不……我记不起,我很排斥这个名字! 看见你,我心里只有噁心! 不要叫得这么亲切,你休想骗我,你绝不是我熟悉亲近之人!” 无僵居士幽幽一嘆。 “天孤啊天孤,你自小便是个孤儿,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是为师將你捡回,给你衣食,传你武功,视如己出。 连为师压箱底的九死神功,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你,更殫精竭虑,助你与你的师兄弟们一同修炼此无上神功,盼你们有成。 你是唯一一个接近练成的……可你,为何功成在即,却要背弃为师,私自逃走? 为师难道对你不好么? 看来,连老天都看不过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让你未能真正功成,反而走火入魔,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落得如此下场!” “头,我的头好痛。” 李天孤闻言,头痛欲裂,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翻腾闪现。 “之前……重伤我的人……是你!” 他脑中闪过一些之前与此人激烈交手,最终不敌重伤的记忆。 “不错。”无僵居士坦然承认。 “为师派出黑骑寻你,本欲將你带回,好生医治,助你摆脱这走火入魔之苦。 可惜你冥顽不灵,杀了我不少手下,逼得为师不得不亲自出手將你打成重伤。 可惜,还是让你逃了。 我令黑骑四处搜寻,不想你竟被这山野村夫所救,藏匿於此。 这满村男女老幼的性命,皆因你一人而亡! 天孤,莫要再执迷不悟,隨为师回去,莫要再连累更多无辜之人了!” 他这番说辞,顛倒因果,將自己屠村的罪责,反倒扣在了李天孤头上。 “头……我的头快要裂开了。” 李天孤被他话语搅得心绪大乱,头痛欲裂,记忆似有復甦跡象,神情更加痛苦混乱。 无僵居士见他不肯放人,便想让李天孤主动和其走。 “省省吧。” 李赴冷声打断。 “即便他要跟你走,去留也由不得他,更由不得你! 他涉嫌杀害泰山派掌门、铁掌帮帮主等多人,就算他当时神志不清,也是重大嫌犯,必须留下接受官府查办!” 无僵居士霍然转头,阴冷的目光锁定李赴。 “杀我手下,阻我行事,现在还要扣我的人?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待我將此地所有人杀个乾净,再带走我这不肖弟子便是!” 他目光扫过那群面对他这位蔡相门客面有畏惧的的江湖人,如同看一群螻蚁,又瞥见唐伯庸等人,从满地的暗器认出唐伯庸等人的来歷。 唐门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无僵居士心中虽疑,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决定先杀了李赴,之后再弄清楚这件事也不迟。 “给我上,杀了这个人,將这个不知感恩的逆徒抓回来!” 无僵居士一摆手,对身后那八名弟子下令。 那八人闻言,齐齐应声,身形猛然一动,从不同方位扑向李赴! 这八人能被无僵居士带在身边,皆是其门下弟子,皆修习过九死神功这等绝世武功,虽未大成,但武功也非常人可比。 出手之间真气浑厚,招式凌厉,任何一人放在江湖上,都堪与一派掌门或长老较量! “杀!” 八人合击,声势骇人。 掌风、拳劲、指力、腿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李赴周身数丈尽数笼罩! 李赴面色古井无波,脚步挪都没挪一下,百年功力真气自发护体,凝聚三尺气墙,轻鬆便抵挡了他们合围的攻势。 “想杀我怎么不自己过来。 让你的弟子先为你送死?”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160章 凌波微步大成(4k2) 八人脸色一变,沉腰坐马,还要再攻,想合力打破这三尺气墙。 李赴身形微侧,便如游鱼入水,从八人合击的缝隙中滑了进去。 他左手划了个圆圈,使一招乾坤大挪移,正面三人的掌力被他轻轻一带,竟自撞在一处,砰的一声。 三人各自倒退,脸色煞白。 他右手则是一招双龙取水,不闪不避,与左侧袭来的两记重拳硬碰硬对了一掌。 只听得砰砰两声,那两人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身子如断线纸鷂般飞了出去,摔在丈许开外,挣扎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 身后一爪一腿堪堪袭到,李赴头也不回,身子突然向前一窜,快得只剩一道青影,两般招式尽皆落空。 他顺势反手两指弹出,嗤嗤两声锐响,指风破空而去,正中那二人肩井穴。 二人身子一僵,半身酸麻,手臂便再也抬不起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八人围攻之势已然瓦解。 两人倒飞重伤,两人穴道受制,余下四人虽还站著,却也气血翻涌,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周围眾人瞧得目瞪口呆。 这八人隨便拉出一个来,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八人联手更是声势惊人。 可在李赴手下,竟似毫不费力一般给压制了。 马车旁无僵居士瞧得眼角直跳,手下一紧,险些將车辕捏碎。 他万没料到李赴武功竟高到了这步田地。 “金针刺血大法!” 他阴沉沉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那八名弟子闻言,脸色齐齐一变,眼中闪过恐惧之色。 可师命难违,终究不敢不从。 那两个重伤倒飞的弟子最先对望一眼,一咬牙,从怀中摸出数枚寸许长的金针,对准自己头顶百会、胸口膻中几处要穴,狠心刺了下去。 金针入体,两人身子猛地一颤, 额上青筋暴起,皮肤下的血脉骤然賁张,如蚯蚓般不住蠕动,双目顷刻间布满血丝。 一股狂暴的內力从他们体內迸发出来,激得地上尘土飞扬。 无僵居士在钻研九死神功之中,创出了金针刺穴大法。 这一招金针刺血,属於金针刺穴大法中的禁忌招数,以金针刺穴激发人体潜力,顷刻间功力倍增。 只是这等邪术饮鴆止渴,事后轻则元气大伤武功倒退,重则经脉尽断终身残废。 禁术既施,两人先前所受的重伤竟似全然消失,眼中凶光毕露,状若疯虎,再次朝李赴扑来。 这一番出手,招式更加狂野,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招都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劲。 此刻他们二人任意一人的武功,都已稳稳超越寻常大派的掌门,直追江湖绝顶高手。 其余六人也紧隨其后,趁著两人给他们爭取的机会,也纷纷动用了金针刺血这一禁忌招式。 看他们的样子,李赴心中就已瞭然,这必然是激发潜能的邪门路数。 “儘是一些歪门邪道。 可惜没什么用。” 他冷哼一声,踏步迎上,体內易筋经真气奔涌如潮,百余年功力再无半分保留。 降龙十八掌施展开来,当真如神龙现世。 震惊百里掌力刚猛无儔,亢龙有悔后劲无穷,飞龙在天自上而下雷霆万钧。 一道道雄浑掌力如同无形的金色巨龙,呼啸著撞向那八道疯狂的身影。 轰轰轰—— 掌力碰撞之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地上被犁出一道道深沟,碎石尘土漫天飞舞,四周黄土墙壁再也经受不住,纷纷倒塌崩裂。 李赴在八人围攻中穿梭自如,掌影漫天,指风纵横。对方虽悍不畏死招招拼命,却始终攻不进他身周三尺。 那三尺之內便如有一道无形气墙,任你如何狂攻,总是差著那么一截。 乾坤大挪移更將对方来力巧妙拨转,八人时常收手不及,自己人打自己人,反而伤了不少。 斗不到十余招,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名弟子被李赴一招神龙摆尾扫中胸口,喀喇几声脆响,胸骨尽碎,身子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撞塌半堵土墙,没了声息。 又一人被龙爪手扣住手臂,李赴反关节一扭,那手臂便如枯枝般折断,跟著一脚踢在小腹上,鲜血狂喷倒地。 弹指神通点出,指风洞穿一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单腿跪倒。 擒龙功隔空发动,一人身不由己地被吸了过来,李赴一掌按在他丹田上,內力一吐,那人惨叫半声便昏了过去,一身武功就此废了。 擒龙功隔空发动,一人身不由己地被吸了过来,李赴一掌按在他丹田上,內力一吐,那人惨叫半声便昏了过去,一身武功就此废了。 转眼之间,八名施了禁术武功暴涨的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非死即伤,再无一人能站起身来。 场中只剩李赴一人独立,青衫微摆,呼吸悠长,便似方才只是活动了下筋骨。 “废物,一群废物!” 无僵居士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 这八个弟子经此一战几乎全废。 他死死盯著李赴,冷冷地道:“看来,本座不亲自动手是不行了。” 原想省些气力,让这些不成器的东西代劳,可惜他们实在不成器。 李赴李捕头,你练的是什么武功?在这般年纪能有这般功力。 如果不是本座最为了解九死神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的才是九死神功。” 猛然说著,无僵居士身形已如急电般杀出,直扑李赴。他身法奇快,身后竟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不死神掌。” 人尚未至,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凌厉霸道的掌风已当头罩了下来。 这无僵居士的武功,比方才那八名弟子施了禁术后还要强出一大截。 內力之深厚,招式之狠辣霸道,身法之飘忽难测,都已臻江湖绝顶之境,便是当日的金身罗汉也要有所不及。 “天下只有九死邪功一门厉害武功么? 可笑!” 李赴眼神一凝,知道遇上了能和他过过招的高手,全身真气全力运转,降龙掌力猛然打出。 轰—— 两人轰然对掌,便如平地起了个惊雷。 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方圆十丈內的地面硬生生被削低了数寸,碎石如铁砂般向四周激射而出,逼得陈涛等人连连后退,个个脸上变色。 无僵居士被震得向后滑出丈许,脚底下犁出两道深沟,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凶光却更盛了几分。 李赴也是身形微微一晃,只觉对方掌力中蕴含著一股极其阴寒歹毒却又韧性十足的异种真气,直往经脉里钻,竟似活的一般。 “好掌力! 再接老夫一招九死无悔!” 无僵居士厉声长啸,再次扑上,双掌幻出漫天掌影,每一掌都似虚似实,掌风中夹杂著蚀骨寒毒和凌厉杀机。 李赴沉腰坐马,降龙十八掌施展开来,掌风刚猛浩荡,便如长江大河,一浪接一浪,汹涌澎湃。 两人转眼间便交换了二十余招。 砰砰砰砰—— 掌力碰撞之声不绝於耳,每一次对轰都震得地动山摇。 两条人影在村中空地上急速闪动交错,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墙壁倒塌树木折断,气劲四溢,捲起的尘土便如一条条小龙,在空中盘旋飞舞。 无僵居士將九死神功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其內力浑厚绵长,生命力更是惊人。 李赴数次以重手打中他,打得他口喷鲜血。 可他只是身子一晃,脸色白了一白,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狂攻上来,仿佛那些伤势於他不过小事一桩。 这九死神功赋予的强悍生命力和恢復力,確实有几分了得之处。 “真像一块打不烂的狗皮膏药!” 若非李赴內力远胜於他,掌力足够刚猛能够造成实实在在的重创,换了旁人就算武功高他一筹,也能被这打不死的武功,用以伤换伤的打法拖垮了。 斗到五十招上下,李赴掌下如漩涡般黏住对方打来的右拳,以乾坤大挪移硬生生造出破绽, 隨即一招突如其来,穿过对方层层掌影,结结实实印在无僵居士右肩上。 喀嚓一声,肩骨隱隱有碎裂之声。 无僵居士痛哼一声,却也不退,左掌猛然出招,反拍李赴心口,竟是拼著两败俱伤的打法。 李赴早已料到,乾坤大挪移心法一转,身形微侧,肩头一晃,將那掌力卸开大半。 同时右腿如铁鞭般横扫过去,砰的一声踢在他左腿膝弯上。 又是骨裂之声。 无僵居士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但他凶性大发,竟然不顾伤势合身扑了上来,双臂如铁箍一般朝李赴抱去,同时张口一喷,一道鲜血如利箭般射向李赴面门。 这一招倒是阴损,又令人意想不到,也是一种同归於尽的招式。 李赴冷哼一声,护体真气勃然而发,將那道血箭震散,双手同时闪电般探出,扣住无僵居士的双腕,內力一吐。 喀啦啦一阵响,腕骨尽碎。 噗—— 无僵居士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血中夹杂著內臟碎块。 他重重摔在十丈开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哪里还能够。 胸骨尽碎五臟移位,双臂双腿皆断,纵有九死神功那顽强的生命力,终究没练到大成,对他来也是性命之危,失去再战之力了。 无僵居士瘫在血泊之中,口中鲜血汩汩涌出,眼神渐渐涣散,兀自带著一抹不甘与骇然,挣扎著道。 “九死神功……既可速成,亦可水磨工夫练成,……我这第八重功力,是数十年苦修、耗尽心血方至……怎会……怎会败给你……” 李赴缓步走近,气息已平復如初,闻言淡淡道。 “你这九死神功確有过人之处,以伤换伤同归於尽的打法,就算武功高你一筹的人,也要命丧在你手下。 你未练至第九重大成。 否则或许……真能与我一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无僵居士脸色巨变,眼中涌起强烈的求生之念,色厉內荏地威胁。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蔡相门下要客! 蔡相许多大事倚重於我,你若杀我,便是与蔡相结下不死不休之仇,他绝不会放过你! 朝廷也……” 听著他的威胁,李赴眼神冰冷,不起波澜,抬起右掌,掌心內力凝聚,隱有龙形气劲盘旋其上。 无僵居士瞳孔骤缩,想要运功挣扎,但四肢尽断,五臟重创,体內残存的九死真气虽在竭力修復,却已是杯水车薪,无济於事。 “不——!” 轰——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刚猛无儔的掌力,结结实实隔空印在无僵居士天灵盖上。 头骨碎裂之声清脆可闻。他那双眼睛瞬间失了神采,脑袋歪向一旁,气绝身亡。 任他九死神功恢復力再强,就算练到大成,头颅既毁,也绝无生理。 这位身为蔡相重要门客、能以诡异、残忍手段炮製兵人、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道高手,就此毙命於燕州乡下,毙命於李赴掌下。 远处,被制住的唐伯庸以及那些侥倖未死的唐门弟子,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失色,心底直冒寒气。 他们早知无僵居士不仅背景深厚,自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且身负可怕的九死神功,极难杀死,难以招惹。 儘管唐门覬覦他手中九死神功全本秘籍,却也不敢正面打他的主意,只能另找办法,便是忌惮其背景与实力。 可如今,这位凶名赫赫的无僵居士,竟在施展了浑身解数、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之后,仍被李赴乾净利落地击毙,连头颅都被打碎。 “此人武功真是可怕,我那位好弟弟,会是此人的对手么?”唐伯庸脸上闪过浓浓惊悸。 李赴掌毙无僵居士,刚猛掌力震碎其天灵,了结了这屠村元凶的性命,缓缓收掌。 眼前天书浮现,古朴苍劲的水墨字跡如流水般显现、清晰。 【光天化日,惨绝人寰,一村老小,无辜殞命,真凶无僵居士,视人命如草芥,只为掩盖事情,竟行屠村灭户之举,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大侠明察秋毫,查明真相,力诛元凶,为一村无辜之人雪恨 奖励:凌波微步大成!】 字跡流转,最终定格。 隨即,一股庞大而精妙的武学感悟,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李赴的意识之中! 剎那间,他仿佛跨越了数十载苦修光阴,对凌波微步这门源自周易卦象、依循天地至理的绝世轻功身法,已然瞭若指掌,直达大成之境! “凌波微步……大成!” 李赴心念微动,便觉脚下气机自然流转,与周遭环境隱隱相合,八卦方位、六十四卦步法变化尽在胸中。 “凌波微步不仅仅是一门绝世轻功,还是一门闪转腾挪之绝世身法。 行走间暗合呼吸吐纳、內息周天,能在施展身法的同时,隱隱积蓄、调和內力,於激战之中犹能回復真气,可以说神妙无方!” 旧伞也遮雨笔下的世界,尽在《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 第161章 面对李捕头低头退让不丟人(二章合一) 李赴心头一喜。 凌波微步这门轻功正补了欠缺,又兼具回气之效。 他深深吸了口气,凌波微步大成,只觉身子似是轻灵了许多,对周遭气流的感应也敏锐了数分。 隨后李赴目光扫去,有些诧异。 只见上百名身著漆黑皮甲、一直默然肃立、如同冰冷雕像般的剩余黑骑身体一震。 他们那双原本冷漠无情、只知执行命令的眼睛,视线落在无僵居士那<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尸体上,此刻竟同时显露出一种罕见的麻木与迟疑,仿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仿佛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命令,没有命令,绝不可妄动,之前他们经歷过这样的摧残与洗脑。 当没有人命令他们,哪怕是他们名义上的主人死了时,他们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僵居士先前见李赴武功虽高,却自负八大弟子联手,足以应对,因此並未下令让这些兵人黑骑一拥而上。 这些黑骑就算一拥而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面对李赴这等高手,不过如杂草般被横扫。 这些兵人乃是他耗费心血、以金针刺穴大法个个亲手炮製而成, 每一个都来之不易,是他向蔡相打造的杰作。 自然不愿轻易折损。 隨后无僵居士亲自出手,更是自恃九死神功第八重修为,足以拿下李赴,更觉无需这些兵人相助。 直到最后关头,他欲以蔡相权势威胁李赴,以求活命,也认为搬出蔡相恐嚇,也比让黑骑上前拼命,更有可能让他活下一条命来。 岂料李赴根本不吃这一套,未等他多说半句话,便已一掌毙之! 此刻,这些失去了唯一命令来源的兵人,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们被炮製之初,便被金针刺穴大法摧残,抹去了大部分自主意识与情感,只余下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与高效执行能力。 如今下令者已死,新的命令无从获得,他们那简单而僵硬的思维便陷入了停滯。 “这些兵人,执行既定命令或可称犀利,但若失去主人掌控,便如断了线的木偶,呆立当场,不知变通。 终究只是兵器,而非真正的战士。” 李赴冷眼看著。 他之前与这些黑骑交手,只觉他们悍不畏死,凶残冷漠,配合默契,確是一等一的杀戮工具。 但此刻看来,这兵人之法虽有独到之处,却也缺陷明显。 就在这时,村外山林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约莫二三十人,都穿著与唐伯庸手下相似的灰衣,但气息更为沉凝,行动间悄无声息,似乎武功更高。 为首一人年纪比唐伯庸还轻些,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最惹眼的是他一双眉毛,竟是罕见的雪白之色,衬得他神情愈发冷峻。 他周身隱隱散发著一股寒意,仿佛刚从冰窟里走出来,所过之处,带起一阵冷气。 此人正是唐门七公子,唐逾白。 他带著手下赶到村口,一眼便瞧见了场中情状。 满地狼藉,尸横遍野,唐伯庸等人被制住,无僵居士头颅碎裂毙命当场,而场中唯一挺立著的,便是那李赴。 唐逾白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然一震。 无僵居士的厉害,他自然知道。 那九死神功第八重的修为,便是他自己,也需谨慎对待。 可眼前这景象……无僵居士竟已死了,而打死他的人看样子连伤都没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忌惮,面上迅速恢復平静,甚至还带起一丝得体的笑容。 一阵拍掌声响起。 唐逾白缓步上前,在离李赴三丈处站定,朗声道。 “好,好武功! 阁下神威,当真惊世骇俗。 连无僵居士这等人物,也轻易败在阁下掌下。 一身青衣,阁下想必就是掌出神龙李赴,唐某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在下蜀中唐门,排行第七,唐逾白有礼了。” 他语气温和,姿態放得极低,与唐伯庸的倨傲跋扈全然不同。 李赴目光落在唐逾白身上,尤其在那双雪白眉毛上停了一停,觉察到对方身上那股精纯阴寒的寒意,心中微微一动。 他语气平淡道: “唐七公子?你来此,是为你这位二哥,还是为了无僵居士的这位弟子。” 李天孤被困在天蚕网中,头痛欲裂,受熟悉的人和事的巨大刺激,似乎记忆正在恢復。 “李捕头切勿误会。”唐逾白连忙摆手,笑容谦和。 “在下绝无与李捕头为敌之意。 之前若是我这不成器的二哥行事鲁莽,有所衝撞得罪,唐某在此代他向李捕头赔个不是,还望李捕头海涵。” 他这番做派,让李赴眉梢微微一挑。 唐门素以霸道狠辣著称,门人又极是护短。 这唐逾白身为嫡系公子,面对自己杀了唐门多人、擒了他兄长,非但不怒,反而这般客气,甚至代兄赔罪,倒是少见。 “我杀了你们唐门不少人,你还能心平气和跟我说话?”李赴淡淡道,“都说唐门之人性情残忍霸道,看来也不尽然?” 唐逾白神色不变,依旧彬彬有礼。 “我们唐门行事,霸道之名也非空穴来风。 但霸道,也要看对谁。 面对李捕头这般武功已臻化境、堪称当世绝世的高手,我唐门再是霸道,也需懂得审时度势,给予应有的敬意。” 这番话,没有狡辩,认了唐门的作风,反而更显得给足了李赴面子。 一旁被制住的唐伯庸,见自己的七弟不来抓紧救自己,反倒替自己对对方赔起礼来,竟对之前折辱威逼他的李赴这般低声下气,不由又惊又怒。 “七弟! 你怕他作甚? 那『稀罕东西』本已被我们擒住,是此人横插一手夺了去! 你以前可是在西域雪山寻得併吞服了千年冰蚕,內力之深非同小可,更將千年冰蚕的寒毒化为己用,难道就没有与他一战之力么? 你如此作態,简直是丟尽了我唐门的脸面,墮了唐门的威风!” “二哥,你都在说什么?” 唐逾白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唐伯庸身上。 他脸上那面对李赴时的温和笑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沉的神色。 “你管那位李少侠叫什么? 稀罕东西? 他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口中的东西,就算他疯了,失去了记忆,神志不清也是人! 我问你,他如果是东西,那你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他语气严厉,目光如刀,刺得唐伯庸气势一窒。 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多江湖人,这么多捕头捕快,自己竟被自己的七弟毫不客气、劈头盖脸地训斥。 唐伯庸气得脸色涨红,几乎快滴出血来。 “够了。” “还没够!” 唐逾白继续斥道。 “我尚未追究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擅自行动,折损我唐门眾多好手,更险些酿成大祸,与李捕头这等人物结下仇怨。 你非但不知反省,反而在此大呼小叫,口不择言。 你到底是愚不可及,还是包藏祸心,想促使我和李捕头打起来!” 唐伯庸脸色一变,又惊又怒。 便在此时,唐逾白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隔空朝唐伯庸虚虚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寒指力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击中唐伯庸胸口。 呃啊——! 唐伯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悽厉惨嚎。 仿佛有一股极寒刺骨、仿佛连血液骨髓都要冻结的恐怖寒气侵入他经脉,疯狂肆虐。 眨眼之间,唐伯庸眉毛、头髮、睫毛上便结出了厚厚白霜,脸色乌青,嘴唇紫黑,浑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如同坠入了万丈冰渊,又似有无数冰针在体內攒刺翻搅,痛楚难以言喻。 他蜷缩在地,痛苦翻滚,牙齿咯咯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七……七弟……我……”唐伯庸眼中满是痛苦,想向唐逾白求饶,却当著这么多人又开不出口,最后活活痛昏过去。 唐逾白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隨手处置了一个犯错的属下。 他转回身,面对李赴时,脸上已迅速恢復了先前那温和谦逊的笑容,抱拳道。 “让李捕头见笑了。 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不知进退、口无遮拦的愚钝之人。 唐门管教不严,还请李捕头勿怪。” 他这番先后斥责,先是斥责唐伯庸不把人当人看,又是点出他不知进退、包藏祸心,出手惩戒占尽了道理。 可是在场眾人看著他將自己的亲兄弟冷酷无情地折磨一番,又转头对李捕头露出笑脸,还是不禁心生寒意。 这这唐门七公子,年纪轻轻,处事却如此老辣狠绝。 李赴也是眼底一动。 此人外表温和有礼,內里却比唐伯庸这等冷傲囂张之辈更加冷酷无情,心思难测。 唐逾白继续对李赴道。 “我这二哥既然冒犯了李捕头,还不知悔改,便交由李捕头隨意处置。 即便李捕头要將他投入燕州大牢,依律问罪,我唐门也绝无二话。” 李赴深深看了唐逾白一眼,缓缓道。 “他可是你的亲兄长,唐门二公子。 你这般处置,回去恐怕不好向唐门交代吧?” 唐逾白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李捕头有所不知。 我唐门歷代家主之位,非以长幼定序,唯才是举。 唯有同辈中最杰出者,方可接任家主,其所在支脉方为嫡系正统。 在下已被家父与诸位长老定为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如何处置一个办事不力、惹是生非的兄长,我想……我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天蚕罗网缚住的李天孤,又道。 “至於这位李少侠……自然也全凭李捕头髮落。 我唐门虽对他有些兴趣,但面对李捕头这般人物,知难而退,方是明智之举。 作为一家之主,有时任性妄为並不可取,为家族长远计,该低头时便需低头。 面对李捕头这种绝世高手低头退让,不丟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赴深深看了唐逾白一眼,没有多言。 “今日之事,多有叨扰,就此告辞。 我二哥以及这一干动手的人……便交由李捕头依律处置,唐门绝无异议。” 言罢,他不再多言,挥手示意。 唐逾白看也未看他那位二哥,转身便走,一眾灰衣人行动迅捷,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村外山林之中。 李赴目送他们离去,並未阻拦。 这唐逾白对他的姿態可谓快低到地上去了,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实在没给他动手的理由。 “李捕头真是神威盖世,连唐门也要退让三分。” 那群江湖人难以置信,本以为这位唐门七公子带人而来必要有一番大战,没想到对方竟然面对李赴果断的低头退避了。 行事霸道阴狠的唐门什么时候如此行事过? 这若传出去,在江湖上绝对能掀起惊涛骇浪,轩然大波。 他们又看向被天蚕网网住的李天孤,可这群江湖人早已没了最初寻仇的锐气,要报仇那就是要杀人,杀人那可是触犯刑律的。 在这一位面前动手杀人么! 这些江湖人以前何曾顾虑过朝廷律法,可现在却不得不考量起来。 此刻他们面面相覷,既不敢上前,又不甘就此离去。 这时,那位孟大夫见嚇人的唐门之人和黑衣骑士或死或逃,终於敢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他悲痛的向李赴深深一揖。 “多谢李大人,为我们一村老少报仇,大恩永世铭记。” 李赴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目光掠过村中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无辜村民尸体,老人、妇孺、青壮…… 一村男女老幼,只因那无僵居士想杀人灭口,便遭此无妄之灾,尽数殞命。 紧接孟大夫愤怒到颤抖的手捏著鬍子,看著被天蚕罗网捆著的李天孤,说出的话却並不是声色俱厉,带著一种悲痛的无奈,有种想发怒却不知道朝谁发的感觉。 “你……你是否……是否记起些什么了? 你那……那疯病,可好些了?” 第162章 燕州铁牢有人逃狱 李天孤眼神中的混乱与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痛苦与清明,他缓缓点了点头,不敢和孟大夫对视。 “孟大夫……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之前多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记起了以前种种事,关於自己重伤昏迷被这位好心的郎中救回村中,关於村民们的质朴与善意,他自然也没忘记。 孟大夫悵然一嘆,望著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村落,想起往日村中的炊烟笑语, 再想到这一切灾祸的根源竟是自己一时善心救回的人,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捶胸道。 “我救了谁? 我真的救人了吗?”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啊! 我只是一时发善心,见你重伤倒在路边,可……可我怎知会为村子招来这等灭顶之灾! 我救了一个,可是有上百条人命因我而死。” 他哭声悽愴。 李天孤闻言,面露惨然与愧疚,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还请李捕头为我等做主。” 此时,那群江湖人中,有几个胆大的上前几步,为首一人对李赴深深一礼,然后对著李天孤愤然道 “听方才无僵居士与唐门人所言,你是练了九死神功,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才狂性大发,杀害了我们掌门和帮主。 就算……就算你情有可原,並非本意,但杀人就是杀人! 人命关天,岂能轻恕? 杀人者,必须偿命!” “说得不错。”李赴道。 “无论缘由为何,杀伤人命,触犯律法,便须接受朝廷裁决。 李天孤,你隨我回衙门等待依律处置,可有怨言。” “多谢李捕头之前出手相助。 我双手染血,罪孽深重。 按律有任何责罚我都认。” 李天孤抬起头,感激地看向李赴,眼中並无不甘,艰难地点了点头,涩声道。 “……多谢。” 至於唐伯庸,李赴自然也不会放过。 此人率眾围攻朝廷捕快,更曾意图对李赴下杀手,虽未得逞,亦是重罪,要被一同押回。 李天孤以及昏迷的唐伯庸和剩余的唐门弟子被锁了起来。 要押回这么多人,一同前来的捕头捕快人手不够,另一边还站著一百多名兵人。 “这一百人马要如何弄走?” 其他捕头捕快也不敢擅自靠近,怕激起这群兵人动手。 先不去理会那些如冰冷木桩般的兵人。 李赴目光落在无僵居士那僵臥於地的尸身上,心念一动,上前俯身略作搜查。 那九死神功还是有些妙处的,再者那金针刺穴大法也有些意思,本以为能搜到秘籍。 但是只在其怀內,李赴摸到了一件硬物。 取出一看,却是一枚长约半尺、通体以黄铜打造、形制古拙的令箭。 令箭上並无文字,只鐫刻著一些繁复诡异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制式很像是军中的令箭。 “令箭?” 李赴心念一动,试著对著那些仍冷冷肃杀站在原地的黑骑晃了一晃。 那数十名原本如同泥塑木雕的冰冷黑骑,在见到这金色令箭的瞬间,竟齐刷刷地身躯一震。 紧接著,所有黑骑动作划一,朝著手握令箭的李赴猛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態恭顺无比。 李赴心中一动,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他暗道,“这些兵人,终究是无僵居士为那奸相蔡丰所准备的秘密武器。 无僵居士若敢让他们只认自己为主,那就是自寻死路,必招蔡丰猜忌剷除。 故而,他必是將这些兵人通过摧残人性的训练与洗脑,让其做到见令箭如见主人,只认令箭,不认其他人。 手持此令者,便可號令这群兵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静候命令的黑骑,又看了看手中令箭,也明白过来了, 无怪乎之前无僵居士毙命,这些兵人也无动於衷。 想通此节,李赴对兵人之术的优劣,认识更深一层。 此物用好了,或是一股助力,但终究是死物,欠缺灵变。 李赴带人掩埋了部分村民尸首,大部分只得日后由官府安排。 他利用令箭命令那些跪地听令的黑骑隨行,以及押著李天孤与唐伯庸两名重犯,回了燕州府衙。 回到府衙。 李赴亲自监督,將李天孤、唐伯庸分別戴上镣銬,封住几处要穴,暂时收押於府衙牢狱。 由陈涛率精锐捕快轮班看守,寸步不离。 同时,著令书吏起草详尽的案情文书、犯人口供。 李天孤神智已清,可录口供。 唐伯庸则面对一般衙役也不屑说谎,由他画押確认围攻朝廷公差的事实,一切录了文书。 李天孤神智已清,可录口供。 唐伯庸则面对一般衙役也不屑说谎,由他画押確认围攻朝廷公差的事实,一切录了文书。 押解公文下来,一一加盖府衙印信。 待一切文书齐备,囚车检查无误,李赴带著押解囚车的牢笼,方於次日清晨,押著两名重犯,前往城外的燕州铁牢。 李天孤不提,唐伯庸儘管在唐逾白一指之下受了不轻的伤,中了寒毒,可武功仍旧非同小可。 这两人皆身负高明武功,寻常牢狱难以关押,必须得投入燕州府看管最严的燕州铁牢。 而押送此等武功高强的重犯,责任重大,府衙之中能担此任者除了李赴几乎没有。 李赴自然也只有当仁不让,亲自带队押解。 再者他怀疑唐门是否会坐视自家二公子投入大牢,等待审判处斩,会不会有所行动? 没想一路上倒是很平静。 但李赴心中自有计较。 对李天孤,他秉公处理即可。 对唐伯庸,则是另一番心思。 凡是想杀他的人,他一向是不会放过的。 “只是那天唐逾白当眾实在是將姿態做足了,將唐伯庸交由自己隨意处置,给足面子,行事挑不出毛病。” 当著那么多人江湖人的面,如果不顾律法当场杀人,恐怕反成了他咄咄逼人,囂张跋扈,得理不饶人。 不过李赴绝不会让一个对自己动过杀心、且背后有唐门这等势力的人继续活在世上。 抵达戒备森严的燕州铁牢,沉重的牢门在机关作用下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眾人押著囚车进入內院。 將李天孤与唐伯庸从囚车中带出, 一想到即將被投入大牢,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唐伯庸脸色难看之极,他双手双足带著镣銬,硬挺挺站在原地不动。 “我送你一路了,唐公子。 难道走到这里还要我请吗。” 李赴上前,推了下唐伯庸。 “此后经年,你便要在此地度过了。” “李赴你给我等著,我早晚有出来的一日,你真当这燕州铁牢能关得住我么? 你如此折辱我,折辱唐门,让唐门成为江湖上的笑话,必有后报。” 相较黯然落魄的李天孤,唐伯庸回头,如记仇的狼一般,眼中露出怨恨的神色。 “那我就等著唐公子了。” 李赴眼神淡漠,不以为意。 刚刚那一推,看似隨意,实际已足以要了唐伯庸的命了。 乾坤大挪移之阴阳转换。 內力可由至阳至刚转为至阴至柔, 一丝阴劲已悄无声息地透入唐伯庸体內经脉深处,潜伏下来。 此劲不立时发作,却会隨著时间推移,慢慢损害心脉要害,待得数日或十数日后要了其命。 唐伯庸本就寒毒在身,伤势不轻,没有察觉什么,只是再度不甘地看了李赴一眼,便被狱卒推著向牢房深处走去。 听说有唐门二公子这般身份的重犯要入监,铁牢中主事的四位军將牢头不敢怠慢,早已得到消息,一齐出来迎接。 原先的铁壁横江戴岳死在李赴手中后,朝廷已从別处调拨了人手填补空缺。 为首一人,乃是追魂枪马世雄,他身形魁梧,长著一张威严古板的长脸,抱拳时手臂筋肉虬结,声音洪亮,说话一板一眼。 “李捕头辛苦。 人犯已悉数收押,我等定会严加看管,绝无疏漏!” 李赴还礼道:“马牢头费心。” 马世雄身侧,一个身材瘦削、麵皮焦黄的汉子,动作有些慢吞吞的,没什么精神头,声音带著一种乾涩沙哑,仿佛常年被牢狱里的阴湿气息浸染,得了癆病一样。 “李大人神威,连破大案,名动天下。 在下病关锁杨九,佩服,佩服。” 李赴微微点头:“杨牢头过誉,久仰了。 我也早听闻杨牢头一手闭穴锁脉的功夫独步江湖。” 此人看似病懨懨,实则点穴功夫高强,锁拿敌人如同病虎扑羊,从未有失,因此得了外號。 第三人是个矮壮敦实、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双眼睛却异常灵活,滴溜溜转著,未语先带三分笑,只是那笑容总让人觉得有些市侩油滑。 他抢上一步,声音颇为热络。 “李大人一路劳顿,快请里面用茶! 上次您来,还是初到任上,这一转眼,嘿,连一猜公公那样的通天人物都栽在您手里了! 圣上亲赐赤金鱼袋,这可是天大的恩荣! 小人笑面狴犴卢泊,往后还得请李大人多多关照!” 人常言,笑面虎最难得罪,而笑面狴犴,更不用提了,从这外號就可见其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李赴淡淡道。“卢牢头太过客气,分內之事而已。” 最后一人,站在稍后,身形高挑,面容冷峻,约莫四十上下,嘴唇紧抿,几乎不说话。 他腰间掛著一串硕大的黄铜钥匙,行走间却寂然无声。 见李赴目光看来,他只是略一抱拳,声音短促有力,如同金铁交击:“无声钥沈帖。” 李赴听说过此人,此人是新调来的,正是补了铁壁横江戴岳的缺,传闻是一位暗器高手。 以钥匙作为暗器的人在江湖上,实在是可以说绝无仅有了,所以有关他的消息很快在燕州地界上传开。 “沈牢头。” 传闻此人曾在秦州铁牢主管牢狱,心思縝密,沉默寡言,偌大铁牢看得滴水不漏, 再加上有一身厉害的暗器功夫,出手无声,夺人性命,故得此名。 这四人,马世雄刚猛负责,杨九阴沉稳妥帖,卢泊圆滑机警,沈帖沉默严谨,共同看守著这燕州铁牢,倒也是人尽其才。 李赴心中暗道。 四大牢头军將此刻对李赴如此恭敬客气,哪怕是追魂枪马世雄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实是因李赴如今声威太盛。 短短时日,从初至燕州到现在没多久已连破大案, 尤其是前不久李赴单枪匹马闯入一猜公公府邸,格杀包括金身罗汉石卓在內的江湖绝世高手,又亲手诛杀那位曾权倾朝野、圣眷犹存的前大璫, 引得官家下旨嘉奖,破格赏赐唯有三品大员方可佩戴的赤金鱼袋! 这般雷霆手段、煊赫功绩与圣眷恩宠,早已传遍北地,將其为民请命所做之事,在北地多州民间的威望,眼下几乎是无人可比。 莫说他们四个牢头,便是燕州知州冯绍庭,如今对李赴也是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下更是凶名赫赫的唐门之中的二公子,都折在了其手里,怎么能让他们不又敬又畏。 “几位牢头恪尽职守,李某亦是放心。” 李赴与四人略作寒暄,便道,“人犯既已交割,我尚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马世雄四人连忙侧身让路,道:“李捕头慢走!” 如果没有事,没人喜欢在大牢这种地方多待。 就在他转身带著陈涛等一眾捕头捕快离开时。 “报——!” 忽然司狱王德贵连滚爬爬地从內监通道狂奔而出,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 “不……不好了! 几位牢头! 重、重牢之中……有……有犯人逃走了!!” “什么?!” 四大牢头闻听,脸色齐刷刷剧变! 燕州铁牢关押的非是江洋巨寇,便是待审要员,走脱一个,他们皆是重罪! 李赴原本已迈出的脚步,倏然顿住,目光如电投向身后。 燕州铁牢有人逃狱了,听上去好像还已经逃走了? 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慌什么,说清楚,是哪一个號子的?!” 追魂枪马世雄厉声喝问。 王德贵喘著粗气,结结巴巴道:“是……是甲字九號……独、独囚的那位……姓……姓张的……” “哪个姓张的?” 杨九原本蜡黄的脸已经有些白了。 笑面狴犴此刻也笑不出来了,急得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 “你说的是铁流王张横波?!”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第163章 铁流王张横波 (4k4) “是,是的,就是铁流王,他不见了。” “铁流王张横波……跑了?!” 这消息如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燕州铁牢此时院內每个人的心上。 报信的司狱王德贵声音已带哭腔。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铁牢的狱卒守卫,还是李赴麾下的捕头捕快,无不心头狂震,脑中嗡嗡作响,被这天大的消息所震惊。 四大军將牢头——追魂枪马世雄、病关锁杨九、笑面狴犴卢泊,以及无声钥沈帖,真的確认了这一噩耗, 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快!快隨我去看!” 马世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惊惶。 顾不得与李赴客套,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牢狱深处衝去。 杨九三人亦是急忙跟上,平素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大难临头的恐慌。 李赴也是眉头一皱。 铁流王张横波之名,他岂能不知?此人乃是关押在燕州铁牢中最紧要的囚犯之一! 他朝陈涛等人一挥手:“跟上去看看。” 一眾捕快连忙跟上。 穿过一道又一道由精铁铸就、需数人合力方能开启的厚重牢门,快步穿过漫长而幽暗、只有壁上火把跳动微光的甬道。 越往里走,守卫愈发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此刻这些狱卒的脸上,也都写满了不安与惊惧,噩梦般的消息已经在铁牢內传开了,每个人都几乎像丟了魂一样。 终於来到关押最重犯的甲字牢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此处每一个牢房皆是独立铸就,深埋地下,墙壁厚达尺余,掺有铁砂,门锁更是特製的连环机括锁,非有钥匙不得开 关押铁流王张横波的那一间,正在甬道尽头。 此刻,那扇厚重得不像话的铁门仍旧锁著,特製大锁完好无损地掛在上面。 一切看起来就如往常一样,好似人还在里面好端端的关著。 但是房內,一盏昏暗的油灯尚在摇曳,映照出四壁空空。 墙角堆著一床单薄的、打满补丁的囚被,以及散乱的几束稻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昔日那令朝廷头疼、让绿林景仰的反王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死寂得可怕。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塌天了,天塌了……” 铁牢的狱卒们个个面如土灰,双腿发软,有人甚至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四大军將更是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与死灰。 马世雄的嘴唇哆嗦著,杨九的脸色平时就不好看,此时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卢泊的脸上惨笑扭曲的比哭还难看。 沈帖则死死盯著那空荡荡的牢房,仿佛要將墙壁看穿。 確实是天塌了。 陈涛等捕快亦是心头狂跳,互相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看向那些铁牢同僚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深深的同情。 他们久在公门,岂会不知此事的严重? 重犯越狱,已是天大的紕漏;而越狱的是铁流王张横波这等人物,那简直就是塌天之祸! 轻则,燕州铁牢上至司狱、军將,下至相关狱卒,全部革职查办,流放充军; 重则,以玩忽职守,纵放钦犯论处,抄家问斩亦非不可能! 这燕州铁牢,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陈涛凑到李赴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头儿,这下……事大了。 铁流王张横波啊,那是曾经麾下聚眾十几万,转战十余州,连朝廷精锐边军都一度奈何不得的巨寇! 天下绿林,多少豪强视其为领袖魁首! 朝廷耗费多少钱粮兵力,折损多少將校,才在五年前设计將其困住擒获,秘密押解至此……如今竟让他从这铜墙铁壁里跑了! 这……这燕州铁牢上下,怕是没几个脑袋能保得住了。” 李赴缓缓点头,目光锐利扫过牢房每一个角落。 自花石纲祸乱天下以来,各地烽烟四起,造反者如过江之鯽,旋起旋灭, 在这么多造反的人中,这位铁流王也是独树一帜,令人过目难忘。 论其造反的声势,並不如何猛烈。 曾有反王攻占一方州府,囚禁知州,成功占领一州重地。 也有人挟裹乱民兵锋席捲数州,自称大王,烜赫一时。 但那些人,李赴听过也並不特別在意,唯独这个铁流王张横波,他印象实在深刻,不由得淡淡地低声感嘆道。 “张横波,相传为陕州逃卒出身。 起事之初,不过数十人。 然其用兵诡异,从不固守一地,专事流窜,转战秦、晋、燕、豫十余州府。 官军追剿,他则避其锋芒。 官军疲怠,他穿州过府,如入无人之境,聚眾猛攻,破城开仓,散粮於民。 鼎盛之时,麾下饥民流眾號称十数万,扶老携幼,逶迤如龙。 他不称王,不建號,所过之处,只做三事。 开官仓,賑饥民;惩贪虐,杀污吏;散浮財,济贫乏。 故而,朝廷视其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而天下无数绿林人士,江湖中人,平民百姓则称其为铁流王。 一言其队伍如铁流奔腾,势不可挡;亦言其人有錚錚铁骨,乃真豪杰,足可为王。” 这样一个人物,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李赴还记得,初到燕州时,到铁牢中办案,前任司狱王德贵就透露,他们铁牢的人常常提及牢中关押著哪些了不得的人物,用以震慑新犯。 其中必提的,便有这位曾啸聚十几万、被天下绿林奉为魁首,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铁牢之中的铁流王张横波。 这是燕州铁牢往日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之一,也是铁牢二字最好的注释。 可如今,这最大的招牌,竟不翼而飞了! 这已不仅仅是打脸的问题。 这更是身家性命的问题,关乎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重犯越狱,尤其是如此重要的钦犯脱逃,燕州铁牢上下人员,都已大祸临头了。 从这可怕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马世雄身躯巨震,猛地抬头,看向那空牢房,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 “查!给老子彻查! 这牢门锁钥完好,人是怎么出去的? 昨夜是谁当值? 今日又有谁进来过? 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蛛丝马跡!” 杨九如同受伤的猛虎,忍不住狠狠拍在精铁门板上,发出沉闷巨响,留下一个浅浅掌印,隨后激动地咳嗽。 “咳……咳咳,这铁牢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人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笑面狴犴卢泊此时的目光恨不得,恨不得將狱卒活活吃了。 这三人又惊又怒,厉声喝问著手下的牢头、狱卒。 眾人噤若寒蝉,无人能答。 沈帖低喝,“追,快追,都跟我追,也许人还没跑远!” “找,立刻派人,在牢內牢外细细搜索,同时封锁消息,先严禁外传!” 马世雄也强压恐慌,发號施令。 现在人確实已经不见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人怎么不见的,而是看能不能先把人追回来。 他又转向李赴,抱拳躬身,语气已带上了恳求与惶恐。 “李捕头!此事……此事关乎重大,恐怕已非我铁牢一隅能处置。 我等会上报府衙,可还望大人……先保住这个消息,容我等……容我等尽力补救!” 他知道,此事一旦传出去闹大了,弄得民间沸沸扬扬,在天下激起轩然大波,他们四人立时便是性命不保,再无转圜余地。 人倒霉著急时,肯定不愿意被不相熟的人在旁看著。 “马牢头,诸位,” 李赴拱手还礼。 “人犯既已交割,李某职责已尽,李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陈涛等人连忙跟上。 走出那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铁牢,穿过一道道牢门,重新回到日光下,陈涛等人才觉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稍减。 翻身上马,马蹄嘚嘚,踏著路离开铁牢。 陈涛策马与李赴並行,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般蹲伏的森严大牢,心有余悸,低声道: “头儿,这事儿……总感觉有蹊蹺啊,铁流王张横波关押之处,是铁牢看守最严密的所在,五年都平安无事。 以前都逃不出去,怎么现在人忽然就没了。” 李赴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官道远处。 “不错。 一个人若不能化作苍蝇飞走,在这守备森严、关了多年的铁牢中凭空消失,只可能是有人相助,前来解救。 “有两种可能。 其一,有极高明的窃贼,打开铁锁,並帮助张横波避开了所有守卫耳目,悄无声息,离开了铁牢。 能做到这一步的,定是策划周密,且对铁牢內部格局、守卫换班了如指掌。” “其二,”他顿了顿,继续道。“便是內应。 再坚固的堡垒,只要內部出了问题,都將崩毁。 只要有一个职位不低的內应,就不必那么麻烦,像做贼一般,只需要稍加遮掩,就能將人带出去。 陈涛倒吸一口凉气:“头儿,您是说……四大军將中,可能有人……” “未必是他们,也许也是其他狱官。” 李赴確实是这么想的。 脑海中再次闪过马世雄几人,还有他们各自的性格,有人活脱脱的笑面虎,有人谨慎少言,有人刚猛古板……这四人中,谁更有可能? 又或者,四人皆不知情,是他们手下某个深藏不露的狱官? “此事牵连必广。 我们不是铁牢的人,也非刑部上官,没必要插手,一旦插手,本来和我们没关係的事就会扯上关係。 到时出了事,事情没办好,就又和我们有关係了。 记住,今天我们只是来送人犯,交割完毕即离开,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向外传。” 陈涛及身后几名捕快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肃然点头:“是,头儿,属下明白!” 对於其他人逃了,李赴或许还过问一下,但这位铁流王么…… 天书也没有动静。 那就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了。 不过接下来,燕州铁牢的人恐怕有得忙,恐怕要鸡飞狗跳了,冯绍庭想必也要焦头烂额了。 …… 回到府衙,交割完公务,陈涛等人却围了上来。 “头儿,说起来,您受了圣旨嘉奖,升了紫衣捕头,得了赤金鱼袋,咱们弟兄还没好好为您庆贺一番呢!”” 陈涛脸上挤出笑容,试图驱散方才的凝重气氛。 “说起来,天大的烦心事归烦心事,可咱们头儿高升紫衣捕头、御赐赤金鱼袋,这是实打实的喜事! 圣旨下来后,屠村一案就接著来了,大傢伙和头儿奔波破案,一直没正经庆贺过。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晚月色尚可,不如就在前面醉仙楼摆上几桌,一来为头儿贺喜,二来也是慰劳弟兄们连日辛苦,大家说好不好?” 眾捕快衙役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奔波破案,精神紧绷,前又见过那样一番屠村惨事,也都是心情沉重。 此刻虽知铁牢出了塌天大事,但毕竟不直接关己,也就让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去酒楼酒肉放鬆一番,谁会不乐意? 俗话讲,酒能解千般愁,万般苦。 当下纷纷起鬨叫好。 李赴本不喜应酬,但见下属们眼巴巴望著,神情热切,连番事情的確让人心头压抑,便不好再拂眾人之意,微微頷首。 “也罢,莫要太铺张便是。” 屠村一案有了结果。 虽然还有许多首尾未清,比如关在牢里的唐门二公子唐伯庸,唐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再比如此案牵扯出的兵人、无僵居士与奸相蔡丰的关联,后续必是还有麻烦。 ……但那些毕竟不是眼前火烧眉毛的事。 何况李赴也不是会为这些事忧愁、担心乃至惧怕的人。 陈涛等人执意要庆贺,李赴也不好太过推拒下属的好意,便应允下来。 醉仙楼是燕州城中有名的酒楼,虽不及那些达官贵人常去的阁楼雅致,却以实惠味美、气氛热烈著称,很受这些公门中人和江湖客的青睞。 不多时,二楼临街的一个大雅间便被包下,摆开了三桌丰盛席面。 大碗的酒,大块的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眾捕快衙役轮番向李赴敬酒,说些恭贺升迁、钦佩武功的吉利话。 李赴並不贪杯,每次只是浅酌示意。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加热烈,划拳行令之声不绝於耳。 李赴藉故透气,起身走到三楼雅间之外,凭栏而望。 夜风带著深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一身酒气。 但见街对面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隱约可闻,正是燕州城最有名的青楼暖香阁。 陈涛端著一杯酒,脸色微红地跟过来,还要再劝。 就在这时,对面暖香阁三楼一间窗户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只见一个青年男子,动作略显仓促地从窗口翻了出来, 他只穿著一件单衣,怀中抱著其他衣物,另一只手紧紧握著一口乌鞘长剑,剑柄古朴,似有云纹。 他脚下沉稳,如一只灵巧的狸猫翻出窗户时,几乎悄无声息。 好似做贼心虚,那人翻出窗外后,便警惕地左右张望,这一望,好巧不巧与对面酒楼凭栏而立的李赴四目相对! “嗯?” 第164章 道士偷腥与风雨欲来(4k6) 《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那男子脸色先是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与慌乱, 隨即似乎想到既已被看见,遮掩也无用,朝著李赴所在的方向遥遥抱了抱拳,脸上露出一个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訕笑, 然后身形一展,几个起落,便如轻烟般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在对面巷弄的黑暗之中。 其人身法瀟洒,轻功不俗。 陈涛带著酒意,也看到了这有趣的一幕,不由嘿了一声笑道。 “嘿,头儿您看,那好像是暖香阁头牌姑娘燕子娘的屋子! 这人……莫非是嫖客?怎地如此鬼鬼祟祟,倒像是偷香窃玉一般。” 又有几个喝得半酣的捕快跟在陈涛后面出来劝酒,也瞧见了方才情景。 一人拍著额头戏謔道: “哈,我晓得了! 定是这人出来寻欢,被家中那河东狮知道了,带了娘家人来堵门! 这才慌不择路,跳窗而逃! 嘖嘖,看他身手不错,却也是个惧內的,男人活到这份上,忒也没趣!” 另一人也笑道。 “非也,非也。 我看那小子模样挺俊,一副瀟洒派头。 说不定是那燕子娘瞒著老鴇,与他私下相好,让他白白夜宿呢! 嘿,这等艷福,才不枉在世上走一遭啊!” 眾人借著酒意,鬨笑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李赴看得分明,那男子虽未展露高深武功,但离去时那一手轻功,显然內力修为颇有根基。 他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觉得此事颇为有趣,隨口道。 “此人应非燕州本地人。 他虽未显露高强武功,但离去时的轻功可见其武功修为非同一般。 这般年轻有这等武功,你们在北地,可曾听说过这样一號人物?” 陈涛正笑著,闻言一愣,皱眉思索,隨即猛地一拍大腿,酒意都似醒了几分。 “啊! 我想起来了。 那口乌鞘古剑,剑柄云纹古朴,剑穗顏色丹红! 还有那身法……飘若惊鸿,快似闪电……那人莫不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飞虹剑客霍书言? 涇州崆峒派掌门座下最出色的弟子,江湖年轻一辈中公认的顶尖人物! 传闻此人剑法已得崆峒掌门的真传, 为人……咳,为人听说极为正派,江湖上都道他是崆峒弟子中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崆峒派掌门的人之一! 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燕州,还……还以这般方式从暖香阁出来……” 说到后来,陈涛语气也古怪起来,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和调侃。 李赴脸色略显古怪,沉吟道:“崆峒派……我记得,乃是道门正宗,讲究清静无为,修身养性吧?” 他虽江湖阅歷不算丰富,但对天下武林各大派的基本渊源还是知晓的。 崆峒派源远流长,虽亦习武强身、行侠仗义,但根底终究是道家一脉,门规戒律中对弟子品性要求素来严谨。 此言一出,那几个原本还在鬨笑的捕快更是也憋不住,继而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 道门高足,可能是未来的崆峒掌门,竟……竟夜宿青楼,跳窗而逃!” “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他飞虹剑客的名头怕是要变成跳窗剑客了!” “道士耐不住清规,下山偷腥来了!” “崆峒掌门要是知道自家最得意的弟子这般体验红尘,怕不是要气得三尸神暴跳,直接清理门户?” “不错,这事要是传出去。 还竞爭下任掌门? 崆峒派那些老古板长老们,能容忍未来的掌门有此等败坏清规的风流韵事?” 眾人越说越离谱,酒意上涌,口无遮拦。 “好了,都住口。” 李赴却摆了摆手,面上笑意收敛。 “不要再说了,今日之事,不要隨意穿出去,在外间嚼舌根,徒惹是非。” 几个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捕快顿时噤声,酒意也醒了几分,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霍书言是何等人物? 崆峒派乃天下武林正道大派,树大根深,影响力巨大。 霍书言本人更是江湖年轻一代的翘楚,未来极有可能执掌一派。 这等私密丑闻,若从他们口中泄露出去,传到江湖上,崆峒派为了维护大派声誉,或者霍书言因此丟了下一任掌门的位置。 恐怕都不会同他们善罢甘休。 他们酒意被嚇醒了几分,越想越惊,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 陈涛也立刻正色道: “头儿说得对! 诸位兄弟,咱们今日就是喝酒庆贺头儿高升,別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不要嘴上不把门,出去乱说,给大家惹来麻烦。” 眾捕快连忙点头如捣蒜,纷纷赌咒发誓:“头儿放心,陈捕头放心,咱们晓得轻重!” “对对对,咱们什么都没看见!” “喝酒,喝酒,今天只喝酒!” 李赴见他们警醒,便不再多言。 “回去接著喝吧,莫要扫了大家的兴。” 陈涛连忙堆起笑脸:“正是正是,头儿,您也再赏脸喝两杯,莫要辜负了弟兄们一片心意。” 来来来,大家敬头儿!”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关於霍书言这件事没人敢再提。 李赴推却不过,又与他们饮了几杯。 霍书言固然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崆峒派掌门高足的身份也足够显赫,足以让无数江湖客仰望巴结。 但在李赴眼中,此人武功或许不错,前途或许光明,在他眼中还算不得什么人物。 他之所以出言警醒,非是他害怕崆峒派,只是想提醒陈涛这些人。 对李赴来说今夜偶遇,不过是个无伤大雅、颇有些意思的小插曲罢了。 他没放在心上,继续与陈涛等人饮酒。 …… 酒宴持续到深夜方散。 月过中天,李赴回到家中。 方才与陈涛等人在酒楼小聚,席间眾捕快敬酒不断,他酒到杯乾,神色如常。 以他百年功力,区区酒浆,入腹便如清水,运行一周天,连半分醺然也无。 院中寂静,他打了井水,掬起一捧扑在脸上。 清凉的井水激得皮肤微微一紧,却也驱散了酒楼中沾染的烟火气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疲乏。 他並非身体劳累,而是连日纷扰,心神需得片刻澄澈。 推开木窗,夜风习习,带著深秋的微冷,对他这位內功高手来说,只有更多的清爽。 李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城外燕州铁牢的方向。 白日里马世雄、杨九等人大难临头的神色,以及那深深牢狱中囚犯不翼而飞的某间囚室,再次浮上心头。 “铁流王张横波……”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此人与寻常占山为王、割据州郡的反王截然不同。 他从不扎寨,不占城池,不称王號,专事流窜,麾下却有一批死心塌地追隨他的大將。 这伙人大多出身贫苦,对张横波极为信服,甘愿隨他千里奔袭,辗转各地。 正因如此,朝廷虽於五年前设计擒获张横波,使其麾下大多都是乱民的十几万大军溃散, 但其核心部將骨干並未折损多少,只是化整为零,在朝廷的追剿之下潜伏得更深了。 “十几万大军看似没了。 可古来造反,首在裹挟。” 李赴沉吟。 “饥民流离,世道艰难,只要有人登高一呼,攻破一两处防备鬆懈的县城,开仓放粮,人马便能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几万,十几万,乃至数十万乱民附从,並非难事。” 他想起所见所闻,花石纲、生辰纲,苛捐杂税层出不穷, 各地水旱频仍,百姓生计维艰,这大赵天下,绝非什么太平盛世,反而像是一座遍布乾柴的危屋。 “张横波旧部骨干仍在,其铁流王的名號在底层百姓与江湖草莽中仍有不小號召力。 只要时机恰当,一个火星,便能再次点燃冲天烈焰。 甚至……因这几年天下的压抑,与铁流王名號的传扬,一旦爆发,声势恐更胜从前,聚起数十万之眾,也非不可能。” 不是杀一个张横波就能解决铁流军的问题。 所以朝廷擒获张横波后,並未急於公开处决,而是秘密关押於燕州铁牢这等重地。 用意无非两点,或是希冀以酷刑或利诱撬开其口,挖出潜伏部下的名单与联络方式。 或是布下陷阱,以张横波为饵,诱使其忠心旧部前来劫狱,好將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而江湖暗流之中,五年来一直有零星消息流传。 铁流王虽陷囹圄,但其旧部並未作鸟兽散,反而更加隱秘地串联活动,无一日不在谋划救其脱困。 如今看来,他们竟真的做到了。 只是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打动了什么人做內应,竟能在守卫森严的燕州铁牢,將人无声无息地弄走。 “纸终究包不住火。” 李赴双眼微眯。 “铁流王张横波脱逃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一旦传开,必是石破天惊,震动朝野,更会刺激天下无数野心勃勃或走投无路之辈的心思。” “只是不知,这五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是磨平了这位铁流王的稜角与野心,令他这次侥倖逃脱只求隱姓埋名、远遁海外了却残生? 还是……更如困兽出笼,怒意滔天,再度雄心勃发,定要重拾旧业,搅动风云,声势更胜从前?” 思绪翻涌片刻,李赴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想这件事。 他转身走入院中,月光如银纱铺地。 心念微动间,脚下步法已自然流转。 身形倏忽向左,復而向右,如风中柳絮,似水上飘萍,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正是大成之境的凌波微步! 这步法不仅飘渺似仙,更暗合易理,行走间呼吸吐纳与步调相合,带动体內真气周天运转,於激斗闪避之际犹能一边回復內力,端的是奥妙无穷。 他在院中踏遍六十四卦方位,身法超绝,与自身雄浑內力相辅相成,在月光之下,真的如仙似幻,让人难以捉摸。 其轻功与身法之高,就算是江湖高手看到也不敢相信,世上存在这样的轻功与这样空灵飘逸的身法。 夜色渐深,燕州城逐渐沉寂。 但註定有许多人,今夜无眠。 铁牢之內,灯火通明,四大军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指挥著手下进行著徒劳无功的搜索与盘问。 铁牢內每个人心头都笼罩著绝望的阴云。 冯绍霆也是为之大吃一惊,焦头烂额,连忙让人向朝廷上报,朝廷钦犯铁流王在燕州铁牢逃脱了。 而江湖上,一些隱秘的渠道中,关於铁流王脱困的惊人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悄悄传播…… …… 此后数日,燕州城看似平静,暗流却一直未曾平息。 屠村一案,牵扯到了那位权倾朝野的蔡相,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这一日,知州衙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姓周,自称是相府文书, 四十上下年纪,白面微须,头戴方巾,身著锦缎直裰,举止斯文,但眉宇间总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之色,颇有几分宰相门前七品官的意味。 哪怕不过一个文书。 可知州冯绍庭也不敢怠慢,將其迎入花厅,奉上香茗。 那周先生也不客气,端著官窑瓷盏,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慢条斯理地开口。 “冯大人,在下奉相爷之命而来,有两件事需与大人分说。” “周文书请讲。” 冯绍庭道。 “这第一件,”周先生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是关於前些日子贵衙查获的那批怪人以及相关令牌信物。 经查实,此乃相府为办理某项机密要务所特设之人手信物,实属误会。 相爷有令,此批人证物证,需即刻移交,由在下带回相府处置。” 冯绍庭接过公文匆匆一看,果然是蔡相亲笔籤押的提调令,心中咯噔一下,连声道:“是,我立即安排。” “第二件,” 周先生语气转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是关於蜀中唐门的二公子,唐伯庸。 此人或有行事鲁莽,衝撞了贵衙。 其实他另有一重军中参將的身份,来到燕州为朝廷效力,奉的是刑部密令,查办一桩涉及江湖邪派图谋不轨的大案。 只因密令所限,不便与地方明言,这才產生了一些……误会。” 他在误会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是兵部的勘合文书,可以证明其身份。” 周先生又取出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书。 “至於之前种种,皆因机密行事所致,还望冯知州明鑑,勿要再行追究。 將唐二公子开释,此事便算了结。” 冯绍庭心中明白,什么刑部密令、军中参將,不过是蔡丰为捞人脱罪、堵人口舌而编造的藉口。 但他虽为一州知州,可也不敢得罪权倾朝野的蔡丰,只得表示一切按其意思办。 “既有相爷钧旨,我自当遵从。” “冯大人明白事理就好。” 周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很快,关押在府衙大牢的一百多兵人以及相关证物,被周先生带来的人悉数提走。 而关於释放唐伯庸的公文,也迅速擬好下发。 消息传到李赴耳中时,他正在衙中班房。 “头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陈涛急匆匆进来,脸上满是愤懣,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忍不住骂道。 “那唐伯庸做了什么! 带人围攻朝廷官差,暗器毒药无所不用,要不是头儿你武功高强,我们这些人都得折在那儿了! 这明明是形同造反的大罪, 现在倒好,那出自宰相府的一个文书上下嘴皮一碰,就成了奉密令、误会? 为了给他脱罪还给他弄了个参將! 参將啊! 多少边军在塞外刀头舔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都未必能挣到这个前程! 但也有人嘆了口气,面有害怕低声道。 “陈头儿,几位兄弟,慎言啊。 那可是蔡相。 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他老人家说黑是白,那就是白,咱们……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165章 请大侠明辨是非(4k4)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那姓唐的逍遥法外?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记恨咱们,日后报復?” 陈涛胸口起伏,仍是不平。 “头儿……” 李赴听著,面色平静,只淡淡道:“知道了。” …… 燕州铁牢外。 一辆青篷黑厢、装饰却颇为考究的马车静静停在道旁。 那位周先生背著手,面带矜持微笑,立在车边等候。 几名相府护卫模样的健仆,垂手侍立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不多时,沉重的铁牢大门打开。 唐伯庸在两名狱卒小心翼翼的护送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比之前清瘦了些,脸色透著不健康的苍白,眼圈发青,走路时脚步略显虚浮。 那日被唐逾白寒毒指力所伤,伤势未愈,加之这些时日的牢狱之苦,让他损耗不小。 但当罪同谋反的唐伯庸也被轻鬆放出,踏出牢门,重新接触到外面天光的剎那,那股武林世家子弟的冷傲与眼底深处蛰伏的怨恨,便如同野草般重新滋生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目光隨意一扫,紧接便如被磁石吸引般,定格在官道斜对面。 李赴正负手站在那里,一袭紫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铁牢门口。 陈涛、王振等七八个捕快,按著腰刀,面色紧绷地站在李赴身后,眼神里隱隱带著怒火与不甘,死死盯著唐伯庸。 双方隔著一条並不宽阔的街道,目光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碰撞。 “李捕头,是来送我离开燕州的么?” 唐伯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射出毫不掩饰的仇恨。 他心中得意。 把我抓进去又如何?我唐门背靠蔡相,权势滔天,这点小事,翻手便可摆平。 我现在还不是出来了? 你又能奈我何? 可惜李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对他並不理睬,冷淡的看著他。 唐伯庸只以为李赴此刻心中定是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才作此表现,更加得意,冷哼著梳理一下衣衫。 “唐公子。” 在周先生討好的搀扶下,他抬步走向马车。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马车踏板,另一只脚尚未离地时。 噗! 唐伯庸猛然身躯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血沫溅在车辕上,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唐公子!” 您……您这是怎么了?!” 周先生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唐伯庸, 唐伯庸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无形的铁手狠狠攥住、揉捏、撕裂! 一阵远超寒毒发作的剧痛,从心脉最深处爆发开来,瞬间席捲全身! “我这是怎么了? 有人暗算我……” 唐伯庸武功本就不及李赴,又身负寒毒內伤未愈,一直未曾察觉, 当日在牢中李赴推了他下时,已有一缕精纯阴柔难以察觉的內力悄无声息地潜入,一直破坏他的心脉。 伤势累加到现在,他反应过来不对,可惜已经晚了。 “这……这股內力……” 唐伯庸脑海中瞬间闪过李赴那张淡漠的脸,他想要说什么,却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周先生怀里。 倒下前最后模糊的视线里,他最后只看到远处街角的李赴,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他读懂了那神情,那是好似看死人一般的神情。 “唐公子,唐公子!您怎么了? 快,快扶上车,去找大夫!” 周先生嚇得面无人色,也顾不得体面,嘶声对著护卫吼叫。 护卫们七手八脚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唐伯庸抬上马车。 周先生自己也狼狈地爬上车,连声催促。 马车夫猛挥鞭子,拉车的健马长嘶一声,拖著马车歪歪斜斜、不顾一切地朝著城內疾驰而去,留下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跡和官道上目瞪口呆的零星行人。 陈涛等人看著马车远去扬起的烟尘,又看看地上那滩血,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有人低声道:“这……这姓唐的怎么突然……” 李赴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身道:“走吧。” “这次怎么了? 莫非是他那弟弟对那一指造成了內伤,对自己的哥哥下手这么狠,应该不会吧?” 陈涛等人面面相覷,虽不明就里,但见唐伯庸突然吐血昏厥,心中那股憋闷之气倒是散了不少,连忙跟上李赴。 李赴心中清楚,他那缕乾坤大挪移阴阳转换出的阴柔精纯內力多日来一直暗中损伤唐伯庸心脉。 现在不过是伤势累加,唐伯庸承受不住了。 当然唐伯庸並不会立刻死了。 但除非一天之內,有功力与他相仿、且精通疗伤、精於操控內力、且善於祛除异种真气的高手不惜损耗真元,能为之小心地护住心脉,同时祛除他的一缕阴柔內力,再为其全力施救,否则唐伯庸必死无疑。 而即便侥倖救回,心脉受损,武功也基本废了。 李赴並不担心唐伯庸能活下来。 方圆数百里內,他自信不会恰巧有满足这种苛刻条件的高手。 果然,没过多久消息很快传回。 那周先生带著唐伯庸,在燕州城找大夫无果后,不知是想带他回唐门,还是带他回相府, 马车尚未驶出燕州地界,唐伯庸便在途中气绝身亡。 相府来人耗费了大力气摆平事情,兴师动眾接人,接回去的却是一具尸体的消息渐渐流传开。 对於唐门乃至蔡丰是否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李赴並不在意。 若他们想来报復,他接著便是。 …… 数日时光,在表面的平静中悄然流逝。 燕州城依旧熙攘,表面上一片安详。 这日清晨,李赴刚练过武,活动了筋骨,洗漱完毕,院门便被敲响。 陈涛匆匆进来,低声通稟道。 “头儿,冯知州请您立刻去府衙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似乎……很是重要。” “另外,盛京似乎来人了。” 李赴用布巾擦乾手上的水珠,动作不疾不徐。 他將布巾搭回架子上,转过身,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要事相商?盛京来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知道了。” 他心中已有预料。 唐伯庸之事,就算相府来了报復,应该也不会通过冯绍庭。 能让冯绍庭如此急切,惹得盛京来人,甚至带著几分不安来请他的要事,在这燕州地界,眼下恐怕只有一件—— 那位从铜墙铁壁般的燕州铁牢中,离奇消失的铁流王,张横波。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赴换上紫衫,对陈涛道:“走吧。” …… 李赴得了传讯,並未耽搁,很快便到了知州府衙。 穿堂过院,来到后堂,只见冯绍庭已在座,堂下另坐著四人,两男两女,气息沉凝,显然皆非凡俗。 李赴抱了下拳,算是行礼:“冯知州。” 冯绍庭连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忧急与尷尬,道:“李捕头来了,快请坐。” 待李赴落座,他指著堂中一位高大老者介绍道: “李捕头,铁流王从燕州铁牢逃脱,是本官失职之过,朝廷已然震怒。 京都六扇门特派下得力干將,专司追缉此案。 这位便是此番带队的锦衣神捕,骆九高骆老爷子。” 李赴目光投去,只见那老者年约六旬,身材异常魁梧,纵然年岁已高,却挺拔如松,精神矍鑠。 他面如重枣,白髯垂胸,根根如戟,一双虎目开合之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立著的那柄长兵,竟是一柄寒光闪闪、刀头阔长、形制古朴的青龙偃月刀! 刀杆粗如儿臂,乌沉沉的不知是何木所制,末端裹著防滑的牛筋。 江湖中用这等长柄大刀的极少,能以此成名者更是凤毛麟角。 “原来是骆老爷子,久仰关刀神捕威名,今日得见,幸会。” 李赴拱手道。 他確实听过骆九高的名头,传闻其早年军旅出身,后入六扇门,凭一柄关刀纵横南北,刀法刚猛凌厉,势大力沉,曾独战黑道三大绝顶高手而不败,名动公门。 骆九高声音洪亮,如同钟鸣:“李捕头客气。掌出神龙之名,老夫在京城亦有耳闻,此番还要倚重李捕头鼎力相助。” 李赴说话间,目光已扫过其余三人。 紧挨骆九高站著的,是个矮小精悍的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身高不满五尺,却极为敦实,肌肤黝黑髮亮,仿佛精铁铸就。 他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如鹰隼,时刻透著警觉。 他双手空空,未持兵刃,但十指骨节粗大,手掌边缘布满厚厚老茧,尤其是指尖、指腹处,隱隱泛著铁一般色泽,显然手上功夫极为了得,內劲深沉。 另外两人皆是女子。 一位是年约四旬的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面容姣好,风韵犹存,只是眉眼之间笼著一层化不开的凌厉煞气,背著一长一短两把剑,剑鞘古拙,隱隱有寒气透出。 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剑,周身透著一股刚正不阿之气。 最后一位则是个年轻女子,看上去约莫双十年华,身姿挺拔,穿一身利落的藕色劲装,腰束丝絛。 她柳眉杏眼,琼鼻樱唇,只是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著,七分女子的娇美之中,混合了三分英气,宛如一朵柔韧中带著尖刺的蔷薇。 她腰间佩著一柄细剑,安静地站在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稍后处,目光清澈,却也透著不容小覷的精干。 这四人气息绵长,目光凝练,显然內功修为俱已登堂入室,绝非江湖寻常高手可比。 冯绍庭继续道:“李捕头,此番铁流王脱逃,干係重大。 我燕州衙门……唉,唯有李捕头你武功高强,威望素著,方能帮得上忙。 还望李捕头能带领衙中得力捕快,与骆老爷子及这几位京城来的同僚通力合作,务必將那铁流王追回! 若让他逃归旧部,重聚贼眾,只怕……北地乃至天下,又要掀起无边兵祸,生灵涂炭啊!” 他语气恳切,甚至带著几分商量与请求,与一州知州对下属说话的口吻大不相同。 除了骆九高神色如常,另外三人,那矮小汉子、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及年轻女子,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他们入燕州后,便听得掌出神龙李赴种种传闻,尤其是三百万两賑灾银失窃斩杀一猜公公一案…… 如今见冯绍庭一州主官,竟对一个紫衣捕头如此客气,甚至隱有商量之意,心中不由暗道。 看来传闻中这位李捕头身负御赐金牌、圣眷优渥、武功深不可测之事,只怕不虚。 “若让那反贼头子跑掉,重拉反旗,祸乱天下,不知又要有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多<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孺惨死刀下!” 提到这件事,那背负双剑的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刻骨恨意,眼中寒光迸射,似乎与那铁流王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李赴看向她,略觉意外。 毕竟铁流王张横波在民间一些传闻中,似乎名声不恶,常有杀富济贫、开仓放粮之说。 骆九高见状,开口解释道。 “李捕头勿怪。 这位是钟夫人。 五年前,张横波贼军流窜至陇西,为筹集粮餉,纵容麾下攻破数座不肯归附的坞堡,钟夫人亲人满门老幼三十余口……尽数罹难。 此番六扇门遴选人手追缉张横波,钟夫人得知,自告奋勇而来。” 那矮小精悍的汉子亦冷声道:“哼,乱臣贼子,祸国殃民,有何道义可言? 朝廷当年擒住他时,就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何来这许多麻烦!” 他名唤碎脾手罗威,亦是六扇门中有名的硬手,以一双铁掌和嫉恶如仇著称。 一家老小尽遭屠戮? 李赴心中微动。 他虽知乱世之中,造反之人为生存扩张,行事往往酷烈,但听闻具体惨事,感受又自不同。 钟夫人眼中的恨意,绝非作偽。 听闻张横波办的许多事貌似都是好事,在民间也有好名声。 但所谓开仓放粮,杀富济贫,有时不过是换取贫苦百姓支持的手段, 不让人知道跟著他有饱饭吃,跟著他有金银分,造反的大军如何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古来许多梟雄乃至杀人魔王起事之初,皆以此收拢人心,待到真正坐大,自封为王,在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地盘上,其骄奢淫逸、压迫百姓之处,往往比朝廷更甚。 就如隋末食人魔王朱桀,南北朝时的侯景,南燕的王始…… 这张横波,究竟是真的心怀黎庶的豪杰,还是又一个以仁义为旗號的野心家? 仅凭传闻,倒也实难断定。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人间天书忽然浮现。 古朴的水墨字跡,一行行清晰浮现。 【铁流王张横波,聚眾起事,流转数载,有人说其杀富济贫,义薄云天;有人说其纵兵劫掠,为祸一方。 其人已脱牢笼,龙归大海。 若其真为豪杰志士,救之可安一方;若其实乃奸雄恶徒,纵之必祸天下。 请大侠辨明是非。】 【若察其行止,確为仁人志士,请护其周全,救其一命,助其脱困,免遭屠戮,奖励天外飞仙大成。】 【若观其心性,实属奸恶之徒,请诛此元凶,以绝后患,免得其祸乱一方,奖励七七四十九式迴风舞柳剑大成。】 字跡流转,最终定格。 看到两门绝世武功的名目,李赴心头亦是一震。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166章 追缉铁流王 (二章合一) 天外飞仙。 白云城主叶孤城的绝世剑技,此剑招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一剑既出,如天外飞仙,风华绝代,凌厉无匹,乃世间至为辉煌、至为迅疾、至为瀟洒的剑法! 七七四十九式迴风舞柳剑。 此乃剑法不下於后期剑神境界西门吹雪的巴山剑派顾道人的看家绝学。 “此剑法虽名声不如天外飞仙响亮, 但精妙玄妙,飘逸灵动,柔韧绵密之中暗藏无穷杀机,练至最高境界便为天人合一的自然之剑,其空灵绝远也不似人间所有,威力绝不逊於一剑飞仙,甚至招式更加齐全。” 两者皆是绝世剑法。 “不过,剑法么……” 李赴他向来不用兵器的。 虽然以他的百年功力就算隨手摺一段柳枝也可以施展剑法,倒也不妨碍什么。 能得到哪门,就要看那张横波是好是坏。 李赴面色略有些古怪。 之前他还在想四大牢头中是否有內应,哪个是叛徒。 “若那张横波真是个值得一救的好人,那此番追缉…… 自己岂非要在骆九高、钟夫人这些誓要擒杀张横波的绣衣神捕之中,暗中作梗,甚至充当內应、叛徒?” “李捕头?” 冯绍庭见李赴似在沉吟,不由出声。 李赴收敛心思,抬眼道:“冯知州放心,追缉要犯,本是捕快分內之事。自当与骆老爷子及诸位同僚协力。”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冯绍庭大喜,又道:“对了,马世雄他们四个,看守要犯不力,罪责难逃。 本官已命他们隨队戴罪立功,一切听从李捕头与骆老爷子调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此番不能追回铁流王,他们……也难逃国法!” 这便是不留退路了。 马世雄四人若想活命,唯有拼命將张横波抓回一途。 骆九高捋髯道:“冯大人安排周详。 张横波脱逃虽已数日,但朝廷反应迅捷,早已严令北地各关隘、州县严加盘查,布下天罗地网。 他绝难悄无声息远遁千里。 我等有官府文书,沿途可调动驛马、调用地方人手,更有隱秘渠道不断传来线报,已大致锁定了其逃窜方向。 江湖上对此事亦已风闻,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 事不宜迟,需得即刻动身!” “正该如此。” 李赴点头。 当下计议已定。 李赴点了陈涛等十余名精干捕快,连同戴罪立功的马世雄、杨九、卢泊和沈帖四人。 骆九高则带著钟夫人、罗威及那年轻女子,经介绍,此女乃六扇门后起之秀,唤作青萍掌苏秀。 一行人马匹装备早已齐备,出了府衙,扬鞭催马,衝出燕州城门,沿著官道,向著北方苍茫山地疾驰而去, 踏上了追缉铁流王张横波的路。 …… 一行人离了燕州,马不停蹄,向北疾驰。 队伍中除李赴、骆九高等这九位领头人物,陈涛等十余名燕州精干捕快跟隨,更有一队三百人边军骑兵隨行护卫。 这些边军乃冯绍庭从驻军中临时调拨,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卒,骑术精良,令行禁止,杀气凛然。 一行人马声势浩大,沿途州县早得文书,换马补给,一路通行。 骆九高手持六扇门紧急调令,更凭多年经营的人脉,沿途不断有隱秘线报传来。 张横波果然未曾远遁,似乎因伤势或另有图谋,竟未径直南下或西进其旧部活跃区域,反是一路向北,似要钻入燕山山脉的崇山峻岭之中。 “北地山高林密,燕山沟壑纵横,一旦让他遁入深山,再想搜寻便如大海捞针。” 骆九高於马上对李赴沉声道。 “线报称,昨日有疑似其踪跡出现在距此百里的老鹰峡附近。 我们必须加快脚程,在其入山前截住!” 眾人皆知时间紧迫,日夜兼程。 然而,铁流王张横波脱困的消息,早已如同野火燎原,传遍江湖,尤其是北地。 张横波曾手下啸聚十几万大军,流窜多地,纵横多年,虽被朝廷定为反贼,但在北地绿林道中,却威望极高,被多州绿林共尊为魁首。 其人做事豪迈慷慨,重义轻利,曾多次周济落魄江湖客,调解绿林纷爭,许多山寨头领、独行大盗皆受过其恩惠,或钦佩其为人。 绿林之中,最讲义气二字,以此立足,张横波身陷囹圄时,眾人或力有未逮,或顾忌朝廷。 如今他既脱困,且传讯號令北地绿林兄弟援手阻敌,那些心怀感念、刀头舔血的汉子们,岂有不响应的道理? 再者,张横波作为北地多州绿林魁首发出號令,就算其他人不愿意帮忙也必须帮忙, 否则其他绿林山寨就可共击之,而且以后在绿林道上也没法混了。 而且张横波一旦东山再起,对於对其冷眼旁观的报復,可不是任何一方绿林势力能够抵挡得住的, 那可是曾经手下啸聚十几万人的一方反王。 绿林之中没人不怕,也没人敢不遵命。 一下子李赴等人成了北地绿林几乎所有人要截杀的目標! 这日,其时队伍正行至一处名为落马坡的险要地段。 坡道蜿蜒於两山夹峙之间,左侧是陡峭石壁,右侧是幽深河谷,仅容数骑並行。 队伍一路风餐露宿、抓紧行路,其他人都面有风尘之色。 “这似乎像一个十分適合设伏的地方?” 李赴骑在马上,仍旧是神完气足,他的內功修为令罗威等其他人朝他投来目光时不由都暗暗惊异。 他打眼一扫。 “不错。”策马在前的骆九高举手示警,他眉头紧皱,经验丰富,陡觉前方不太对。 “太安静了……” 这本就是一处適合设伏的地方,而且眼下安静的不像话,两边没有任何虫鸣鸟叫的声音。 “上面和右侧埋伏有人,人数不少,其中有几个高手,呼吸极轻,气息极稳。” 李赴耳朵一动。 “什么?” 李赴语气淡淡,可听上去极为確定,其他人正要问他怎么听出来的,他们只听到一片安静。 而李赴似乎连大致人数都听出来了,还听出其中有几个高手,两边的山崖之上,可是隔著起码几十丈。 咻咻咻——! 悽厉的破空声自左侧山壁上方骤响! 不单有箭矢,还有乌光闪闪、边缘锋利的金钱鏢,夹杂著无数飞蝗石、透骨钉,如同疾风暴雨般罩向队伍前列! 尤其集中在骆九高、李赴、罗威等领头数人身上! “有埋伏!”隨行的边军校尉厉声大喝,训练有素的骑兵立刻举盾格挡,队形微乱。 “雕虫小技!” 骆九高冷哼一声,手中那柄沉重的关刀,只右手握住刀杆末端,猛然向上一抡! 刀光如匹练般划出一道半弧,叮叮噹噹一阵密集脆响,射向他与附近几人的暗器竟被这浑厚刀风尽数震飞、磕落! 足见其內力之雄浑,控劲之精妙。 “小心,北地绿林中针对我们的第一波截杀恐怕来了。” “敢袭击我们? 好大的胆子! 你们这群强盗,难道不知袭击官差乃是罪同谋反的大罪吗!” 碎脾手罗威反应亦是极快,他矮小身形在鞍上一拧,一双黝黑铁掌竟不闪不避, 他双掌翻飞,或拍或抓,或引或带,掌风呼啸间,竟以肉掌硬撼打飞那些餵毒暗器! 其掌上功夫之硬朗老辣,显露无遗。 “和这些个个该杀的强盗说什么。 见我们停马不前,就慌了,迫不及待的动手。 观其箭矢、暗器杂乱,想必是一群乌合之眾。 想必很快就会有人一窝蜂杀上来了,凝神戒备!” 钟夫人背后双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光乍起,如泼水般护住周身。 她使的是正反两仪剑法,一长一短两柄剑舞动开来,剑光碟旋交错,绵密如网。 “叮叮叮……” 清脆撞击声不绝於耳,射来的暗器撞上剑网,不是被格飞,便是被绞碎。 她面色冷峻,剑招沉稳凌厉,守得滴水不漏。 那年轻女子苏秀,见暗器袭来,身形如风中青萍般微微一盪,竟从马背上翩然掠起半尺。 一双白玉般的手掌在身前倏然展开,掌影翻飞,轻柔飘忽,仿佛不带半分力道,看似柔弱,实则劲力含而不露, 好似专擅以柔克刚、卸力化劲,以巧劲拨转,將所有的暗器挡开,射入身旁泥地,入土寸余。 她身姿曼妙,掌法轻灵,於这险恶暗器雨中,竟显出几分举重若轻的瀟洒。 马世雄几人也紧绷精神,各施展看家武功抵挡。 他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武功高手內功再高,身体也是脆弱的,面对弓弩、暗器如暴雨般攻击,丝毫马虎不得。 而李赴那边,骑在马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护体真气自然流转,三尺气墙隱现,暗器射到身前尺许便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力竭坠地。 就在箭矢、暗器扰敌的剎那,右侧河谷悬崖下的茂密树丛中,陡然窜出数十余条黑影! 这些人身手矫健,显然早有准备,借著藤蔓绳索,竟如猿猴般盪过数丈宽的河谷,直接扑入队伍中段! 目標赫然是那些携带补给、行动相对迟缓的辅兵与驮马! “拦住他们!” 马世雄怒吼,长枪一抖,便刺向一名扑近的黑衣人,杨九三人亦各亮兵刃,迎了上去。 钟夫人背后双剑早已出鞘,剑光霍霍,与一名使鬼头刀的大汉战在一处。 苏秀细剑如毒蛇吐信,点向另一名敌人的手腕要穴。 罗威则双掌翻飞,掌风呼啸,硬撼两名使铁尺的汉子。 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各异,显然並非同一门派,但个个凶悍敢拼,招式狠辣,儘是搏命的匪气打法,一时间竟將队伍中段搅得大乱。 边军骑兵在狭窄坡道上难以展开衝锋,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李赴一眼便看出,这些伏击者並非要全歼他们,而是旨在拖延、製造混乱、消耗他们精力士气,甚至可能想趁机劫走或毁掉补给。 他正待出手,忽听头顶风声再起。 这一次,却是三个气势更为凌厉的高手,自左侧山壁更高处扑下,直取队伍最前方的骆九高、李赴以及稍后策应的罗威! “终於来了像点样子的。” 李赴目光一凝。 扑向骆九高的,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头陀,手持一柄沉重的浑铁禪杖,杖风呼啸,势大力沉,口中暴喝:“狗官,吃佛爷一杖!” 他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血杖头陀法难,一身外家横练功夫极为惊人。 扑向罗威的则是个身形飘忽如鬼魅的青衣人,双手各持一柄细长弯刀,刀光如雪片纷飞,笼罩罗威周身要害, 此人则是北地有名的独行大盗双刀鬼影薛寒。 而扑向李赴的,是个手持熟铜棍、满面虬髯的赤膊大汉,棍法大开大合,隱隱有风雷之声,乃是冀北一带风雷寨大当家风雷棍胡彪。 这人据说曾得隱士高手传授棍法,力大无穷,一根熟铜棍下少有十合之將。 “来得好!” 骆九高大喝一声,关刀一式横扫千军便迎向法难的重杖。 刀杖相交,发出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骆九身形仅仅微微一晃,那法难却倒飞出去。 罗威那边,面对薛寒诡譎迅疾的双刀,冷哼一声,一双铁掌不闪不避,竟直接拍向刀身! 掌风激盪,竟將薛寒的刀势稍稍带偏,紧接著反而咄咄逼人,反攻向薛寒。 “受死,你这朝廷鹰犬!” 胡彪熟铜棍已带著呜咽风声,砸向李赴头顶,这一棍凝聚其毕生功力,便是生铁也要凹痕。 李赴面无波动,缓缓抬手,直到铜棍离头顶不过三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描淡写的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无色无形的指风破空激射,后发先至,不偏不倚,正中铜棍棍头! “嗡——!” 胡彪只觉棍头传来一股雄浑无匹、沛然莫御的劲力,直透手臂经脉! 他虎口崩裂出血,半边身子酸麻,斜著飞了出去,手中熟铜棍也飞出手去,插入一旁的空地上,激得碎石乱飞! “什么?!” 胡彪看著两手鲜血,双臂不住地颤抖,望著还淡然骑在马上的李赴,惊得魂飞天外! 他成名以来,从未有人能以指力硬撼他全力一棍,更別提轻描淡写的一招打飞他手中兵器! “这个时候还敢愣神,看样子是活够了。” 李赴仿佛隨手拍苍蝇一样,反手挥了下。 白虹掌力!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84章 追缉铁流王 (二章合一)》,阅读连结。 第167章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4k4) 这一挥之下,一道无形掌力自李赴掌心吐出, 竟不是直去,而是陡然画出一道圆弧,仿佛有人空中虚挽了个圈子,掌力转折,印在胡彪胸口。 胡彪还未反应过来,就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拍来。 他雄壮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轰隆一声重重撞在后方山壁之上,筋骨寸断,软软滑落。 这一幕,钟夫人、苏秀、马世雄等人,激斗间隙瞥见,无不惊异。 哪怕正与其他绿林高手交手的骆九高与罗威也是眼睛一瞪。 掌力竟能拐弯?! 这是什么武功? 他们都是江湖上少见的高手,会过的高手也不少, 掌力或刚或柔,或直或横,总有个来路去势,何曾见过掌力竟能在半空自行拐弯? 从李赴出手到击溃胡彪,不过眨眼之间。 那边骆九高与法难已硬拼了七八招,关刀对禪杖,巨响连连,气劲四溢,法难被打得步步倒退。 罗威掌力雄浑,与薛寒斗得也占了上风,不过也没那么快能贏下。 李赴仍旧骑在马上,动都没动就解决了胡彪,目光一扫。 钟夫人双剑合璧,剑光如网,对手已多处掛彩。 苏秀掌法轻灵,与一名使软鞭的女子缠斗,稳占上风。 陈涛等捕快与边军合力,亦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扑。 马世雄枪法凶悍,已將对手刺伤,其余三大军將也占了上风。 但乱战之中,三百边军的粮车补给已有不少被浇了火油,扔下火摺子。 熊熊烈火燃起。 虽然在真正领头做主的骆九高看来,三百精锐边军骑兵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助力,要不是为了快速追击铁流王,他恨不得带上三千边军。 毕竟后面许多绿林山寨要与他们为难,三百边军骑兵在人数上来讲都不太够。 不过李赴觉得三百边军跟不跟著也无妨。 但他这时也没有冷眼看著,眼看有更多的粮车要被烧,身形一晃,已切入那些黑衣人间。 他身法飘逸如仙,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在乱战人群中穿梭自如,无人能沾其衣角。 所过之处,或是一指点出,指力雄浑,连穿数人身躯; 或是一掌拍落,震飞数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是擒龙功一运,隔空將人扯飞,又砸向另一边,砸倒七八人,不过眨眼之间,数十名黑衣强盗攻势顿时大挫,倒了一半。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一名似是头目的黑衣人见胡彪被一招击败,李赴武功如此可怕,知道事不可为,嘶声高呼。 眾黑衣人闻言,纷纷虚晃一招,掷出烟雾弹、毒蒺藜等物阻敌,隨即纵身后跃,熟练地借地形掩护,向河谷下方或山壁攀援处遁去,转瞬消失在山林之中。 法难与薛寒见势不妙,亦猛攻几招,逼开骆九高与罗威,想紧隨同伙遁走。 李赴没有管那些逃走的小嘍囉,可却弹指神通弹出两道指劲,將两人点倒。 弹指神通指力快如闪电洞穿小腿,两人惨叫倒在地上。 那些边军欲追,骆九高抬手止住:“穷寇莫追,小心另有埋伏。救治伤员,清点损失要紧。” 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眾人清点,边军有十三人轻伤,七名辅兵重伤,还有三个辅兵死了,损失两匹驮马及部分乾粮。 对方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几个被抓的黑衣人,以及被李赴出手留下的两位高手——血杖头陀法难与双刀鬼影薛寒。 李赴与骆九高等人决定先提审这两人。 此二人在袭杀中明显是领头人物,武功不弱,应知內情。 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法难与薛寒被押著跪下,虽穴道受制,行动不便,眉宇间却仍带著江湖悍匪的不甘。 法难怒目圆睁,怒发戟张,若非被点了穴位,早就暴起杀人了。 薛寒脸色难看,左小腿处衣袍破损,隱有血跡,正是被李赴弹指神通洞穿之处,他眼神焦急闪烁,似乎还在想著有没有法子可以逃脱。 骆九高端坐一块青石上,关刀横於膝前,沉声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 “你等何人指使?受何人召集?共有多少同伙?从实招来,或可免些皮肉之苦。” 法难呸了一声,浓痰啐地,狞笑道: “骆九高,摆什么官威,別人怕你这关刀神捕,佛爷却不怕! 若不是这个小子偷袭我的一指,我早就走了。” 他恨恨地看了眼李赴。 他恨恨地看了眼李赴。 在场眾人也不禁目光本能投向李赴,法难说偷袭是真是睁著眼说瞎话,他们刚才都看到了,李赴展现出武功之高简直是深不可测。 两记指力,迅疾无伦,將二人点倒, 让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偷袭么? “不想死老实交代。” 李赴冷冷道。 “別拿死来威胁我,老子不怕。 张大哥义薄云天,是绿林中顶天立地的好汉! 朝廷无道,百姓困苦,佛爷敬重张大哥为人,自愿来助他脱困,阻你们这些朝廷鹰犬!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法难语气激昂,胸膛起伏,竟似將张横波视作英雄豪杰,甘愿为之赴死。 李赴闻言道。 “哦?自愿?那张横波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你这等凶顽之徒,也肯捨命相帮?” 他想从这两个前来襄助张横波的人嘴里,看能不能问出一点什么,判断张横波是好是恶。 要是帮错了,或者杀错了,两门绝世剑法,一门也得不到。 法难昂首,眼中竟有狂热之色。 “张大哥带领饥民,纵横北地,杀贪官,开粮仓,周济穷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绿林道上谁不赞一声义气千秋? 他待兄弟真诚,从不亏待手下,更难得的是行事有章法,不似寻常流寇只知劫掠! 这等人物,百年难遇! 佛爷这条命,能为张大哥拼掉,值了!” 一旁的钟夫人听到杀贪官、周济穷苦等语,面色更冷,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却未出声。 李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薛寒。 “你呢? 薛寒,你那双刀鬼影独行大盗的名头,我以前也略有耳闻,向来独来独往,不喜约束,此番也是自愿张横波效死力?” 薛寒被李赴目光一扫,很是有些压力,苦笑一声,与法难的慷慨激昂截然不同,他低声道。 “李捕头明鑑……我……我岂敢不愿? 张大……张横波虽被朝廷所擒,其旧部势力犹在,影响力遍布北地绿林。 他们以张横波的名义广发绿林贴,號令各路人马出手阻截。 我虽然是个独行客,看似逍遥,可我也是在绿林之中,常常与绿林之人来往。 绿林有绿林的规矩,这联名贴……分量不轻。 若敢公然违逆,不仅我以后在绿林之中没有脸面再立足了, 而且日后张横波当真脱困,或是其旧部掌权,清算起来,我孤身一人,还有活路吗?”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李赴和骆九高脸色,见无阻止之意,才继续道,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畏惧。 “更何况……张横波此人,治军极严,御下酷烈,冷酷无情。 就算是早些年一起举事、结过义的兄弟,他也是翻脸无情,卸磨杀驴,说杀就杀了。 对外面,他讲仁义,收买人心;对手下自己人,实则却毫无情义。 这样的人,手段厉害,心思难测,谁敢不怕? 我此番前来,实是不得不来,本想著虚应以对,见势不妙便溜之大吉……可惜,” 他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小腿,道。 “李捕头武功通神,指力如电,我……我没走成。” “你这贪生怕死的鼠辈,也配提张大哥名號!” 法难闻言大怒,若非被点了穴,几乎要跳將起来,他双目喷火瞪著薛寒。 “张大哥铁面无私,正是英雄本色! 岂容你这等首鼠两端的小人污衊! 我等绿林汉子,重的是义气,讲的是担当,似你这般,简直丟尽了绿林脸面!” 薛寒也忍不住恼怒,反唇相讥。 “法难,你愿意为你的张大哥死,那是你的事。 我薛寒只想在这乱世保住性命,逍遥几天。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何必强求?” “你!” 法难气得鬚髮皆张,挣扎著还要再骂。 “闭嘴。” 李赴嫌他吵嚷,眉头微蹙,反手一挥,一股柔韧阴劲拐弯隔空正中法难颈侧。 法难怒容僵在脸上,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骆九高等人都是心头一惊,他们又见到能拐弯的掌力,而且这次是在近处確確实实再度惊鸿一瞥。 这是什么武功,真玄妙无比。 李赴收回手:“有一个肯说话的便够了。” 两人这番话听上去,可谓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一时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骆九高凝神,目光如电,射向薛寒,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薛寒,你既肯说,便说个透彻,对抓回张横波有用,可以记你一功! 此次北地绿林,响应张横波號令者,究竟有多少人马? 像你与法难这般身手的有几人? 后面还有哪些棘手人物? 钟夫人、罗威、苏秀,乃至旁听的马世雄、杨九等人,闻言都凝神看向薛寒,场中气氛顿时肃然。 此事关乎后续行程安危,甚至眾人性命,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薛寒被眾人目光所慑,尤其骆九高气势逼人,李赴冷淡地站在那里,却也不怒自威,给人巨大压力。 他咽了口唾沫,额角见汗,思索片刻,才道。 “李捕头,骆老爷子明鑑,具体人数,我实不知。 北地山寨林立,独行客也多如牛毛,接到联名帖后,或真心敬仰,或迫於形势,前来助拳的绝不在少数。 像我这般……或稍逊一筹的,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吧。”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夸张了,他见骆九高眼神转厉,钟夫人面罩寒霜,忙补充道: “当然,真正称得上高手、能对各位构成大威胁的,其实也有限,並非漫山遍野都是。 只有北地三大寨主,还有铁流王麾下一文一武两员大將。” 薛寒声音发涩,继续道:“北地绿林,势力盘根错节,真正令黑白两道忌惮的顶尖人物,则首推三位大寨主。” “第一位,玉面无极郑少卿。”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竟有一丝复杂之色,似乎隱隱有一丝敬佩。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许,相貌俊美如书生,常做白衣文士打扮,羽扇纶巾,谈吐风雅,不知底细者绝难想像他便是修罗寨寨主。 他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却不知何故弃文从武,更投身绿林。 据说精通失传已久的先天无极门绝学,內功深厚,对敌时身法如烟,掌指变化莫测,更有仿佛无形无质的无极气劲,毙敌於无形。 更兼他智计过人,心思縝密,杀人往往於谈笑之间,是三位寨主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一位。” “离魂娘子阴四娘。”薛寒续道,“断魂岭之主,来歷神秘,轻功卓绝如鬼似魅,据说师承昔年魔教幽灵宫一脉。 她擅使一双离魂鉤,鉤法诡譎狠毒,专锁人兵器、断人筋脉,中者非死即残。 更精通摄心迷魂之术与各种奇门毒药,能驱使百兽,眼神勾魂摄魄,意志稍逊者极易为其所乘,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薛寒继续道:“第三位寨主,则是铁臂熊羆童千斤。 此人年约五旬,身材並不十分高大,但筋骨虬结,尤其一双臂膀,筋肉盘错,黝黑髮亮,宛如精铁铸就。 他將外家硬功练至不可思议之境, 一门混元铁臂功,此功不仅赋予他双臂数千斤神力,更能將內力灌注臂上,使其坚逾钢铁,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痕也没有。 只凭一双铁臂对敌,拳、掌、肘、臂皆是利器,招式古朴简练,却威猛无匹,近身搏杀罕逢敌手。” 骆九高捻须沉吟:“玉面修罗、鬼娘子、铁壁熊羆……这三人名號,老夫在京城案卷中確有所见,皆是一方绿林大匪。 另外张横波的麾下一文一武两大將,你就不用说了。” 他道。 “可是鬼军师徐道覆和撼山枪常临川?” “正是。” 李赴等人对这两个名字都不陌生,他们要追击铁流王,自然要对其昔年的部下大將有所了解。 这两位,都是张横波真正倚重的心腹,据说早年便生死相隨。 “另外……还有……” 薛寒似乎想起什么,却又不敢肯定,迟疑了好一会儿,他吞吞吐吐张口。 “还有什么?” 李赴问道。 “……还……还有一个传闻,只是……只是我也拿不准……” “说!” 罗威冷声催促。 薛寒忙道:“我……我好像听说,这次铁流王的部下中,不知是哪位能人,似乎……似乎请动了一位已经隱世多年的绝世高手相助,会一同来截杀诸位,接应铁流王……” “谁?” 钟夫人追问,眉宇间煞气凝聚。 薛寒自己都显得底气不足,声音更低了些。 “听……听说是……昔年剑法號称天下无双的……仙都仙子朱素。” “谁?” 骆九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疑惑错愕之色,像怀疑自己听错了。 眾人也是一样,好像他们听到了一个绝无可能、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混入了这群绿林悍匪、乱军之中。 第168章 仙都仙子 (4k2) “你说谁?” 罗威脸色骤然一沉,双眉紧锁如刀,向前踏了一步,隱隱透出几丝危险的味道。 “仙都仙子朱素? 你在说什么胡话! 薛寒,你之前交代的,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莫不是消遣我等!” 他本就对薛寒这贪生怕死之徒观感不佳,此刻更疑心大起。 连一直较为冷静的钟夫人和苏秀,闻言也不由得將怀疑的目光投向薛寒。 钟夫人眼神如冰剑,苏秀则微微蹙起秀眉。 仙都仙子朱素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二十年前便已剑试天下、败尽名门大派高手、而后飘然隱世的传说人物! 纵然行事隨心,难分正邪,可她也是视名利如浮云,性情孤高冷僻,否则也不会在声望最巔峰时悄然退隱。 说她竟会与一群打家劫舍、满身匪气的绿林中人混在一起,为张横波这四处流窜躲藏的反贼效力? 实在荒谬。 眾人心中顿时泛起疑虑。 这薛寒,莫非是信口胡诌,或是受人指使,故意传递虚假消息扰乱心神? 若连这消息都是假的,那他之前所说的情报,又有几分可信? 薛寒见眾人反应如此激烈,尤其是罗威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嚇得魂飞魄散,连腿伤似乎都不疼了,急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我……我只是听说,小道消息! 江湖传言,做不得准,绝没有误导诸位的心思!我……我只想立功保命,怎敢胡说八道!” 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生怕下一刻就被当成居心叵测之辈处置了。 骆九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疑,缓缓摇头,沉声道: “仙都仙子朱素……老夫年轻时,亦曾听闻其名。 其人剑术通神,已臻化境,据说已触摸到人剑合一之妙,高邈之处,不似人间所有。 她心性高傲,目无余子,金银財帛、权势名利,於她眼中不过尘土。 当年多少王公贵族、江湖巨擘想请她出山而不可得。 她怎会……怎会与张横波牵扯在一起?” 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显然也认为这消息荒诞不经。 眾人纷纷点头,心中均想,定是薛寒不知从哪里听来不靠谱的谣传,或是张横波部下故意放出的烟雾,意在震慑或迷惑追兵。 仙都仙子那等人物,是云端上的冰冷仙葩,岂会沾染这泥泞血腥的绿林之事? 然而,就在眾人几乎要將这消息嗤之以鼻、认定薛寒言语不实之际, 一直沉默聆听的李赴,缓缓开口了。 “也许……这消息是真的。”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骆九高、罗威、钟夫人、苏秀等人转头,看向李赴,眼中儘是不解。 李赴眼眸平静却深不见底,他仿佛在思索著什么过往的事情。 “昔日我曾遭十二凶相连环刺杀,此事江湖上或有些传闻。” 骆九高捻须頷首,沉声道:“此事震动南北,老夫在京城亦有耳闻。 据说十二凶相史无前例倾巢而出,布下天罗地网,却尽数折在李小兄弟手中。此等壮举,近二十年来江湖罕见。” 李赴点头。 “那十二人中,有申猴、寅虎、辰龙等,各怀绝技。 其中申猴剑法精妙,从一位朋友口中得知那申猴……原是仙都仙子朱素的亲侄。” “什么?”罗威倒吸一口凉气。 “申猴是朱素的侄子?怪不得……怪不得他剑法那般高明,不在武林任何剑术名家之下!” 钟夫人眼中闪过恍然。 “江湖传闻,申猴剑法的確飘逸绝尘,与寻常江湖路数大不相同,原来竟是仙都剑法。” 李赴继续道。 “当时那位朋友曾告诫我,仙都仙子武功高强,剑法绝顶,不似人间所有,亦正亦邪,行事全凭一心,我杀了她侄子,此事恐难善了,须防她日后报復。”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我当时听了,只觉江湖恩怨,本就寻常。她要来寻仇,自来便是。不想,这报復……竟是在此时此地,以这般方式找上门来。”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震动。 他们早知李赴名声赫赫,所经歷的事跡与凶险,纵使在六扇门总部之中,许多资深的绣衣神捕怕也未必能及。 因此一路同行,无论是骆九高这等老牌神捕,还是罗威、钟夫人等人,皆对李赴以礼相待,未曾有半分小覷。 待到方才一战,亲眼见他三招两式,反手一挥,那曲直如意玄妙莫测的掌力轻描淡写便將凶名在外的胡彪一掌打死,展露出深不可测的武功修为, 眾人心中那点因他年纪尚轻而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尽数消散,更是隱隱生出敬畏。 眾人心中那点因他年纪尚轻而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尽数消散,更是隱隱生出敬畏。 此刻亲耳听他提及这段过往,尤其涉及十二凶相与仙都仙子这等江湖传说中的人物,感受又自不同。 眼前这位年轻捕头,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所经歷的风浪,似乎也远超他们想像, 面对仙都仙子这等强敌可能的报復,依旧从容淡定的气度,更令人心折。 “如此说来,薛寒所言,倒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仙都仙子若真是为报仇而来,在张横波部下指路下,截杀我们,倒也说得通了。” 骆九高抚须沉思片刻,肃然道。 “李小兄弟,此事……你待如何?” 李赴神色淡然:“骆老爷子,诸位。 朱素若真是冲我而来,我已明言,自不会避战。 但此番我们乃是为公事追缉要犯,若因我私仇牵连诸位,致任务有失,非我所愿。 若诸位觉得不妥,我可暂时脱离队伍,独自前行。” 李赴对仙都仙子的报復並不在意,但其他人可能会在意,他必须说明这件事。 “李捕头这是说的哪里话!” 骆九高尚未开口,罗威已沉声道。 “你诛杀十二凶相,是为江湖除害,为民除害!十二凶相个个践踏王法,个个该杀。 那申猴既是凶相之一,便该杀! 你有什么错? 那朱素若因私仇罔顾是非黑白,要来便来,罗某这双铁掌,也想会会传说中的仙都剑法!” 钟夫人冷然道。 “不错。 李捕头是为公义诛杀凶徒,何错之有? 仙都仙子朱素若真与匪类合流,剑法再高,再让人惊绝,也不过是又一个该杀之人罢了。” 她语气鏗鏘,带著一股凛然正气。 “李捕头不必如此。 我们身为朝廷的公差,难道要向贼子低头,退避三舍?” 苏秀柔声道,看向李赴的目光中,隱隱带著钦佩。 骆九高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好!李小兄弟,你听见了? 我等既受皇命,追缉要犯,自当同心协力,岂有因强敌將至便让同伴独行的道理? 那朱素若要来截杀,儘管试试骆某这口关刀利是不利! 何况,你现在退出,她也未必能立刻得知消息,该来的劫杀,一样会来。 倒不如我等並肩一处,兵来將挡!” 李赴见状,不再多言,点头道:“既如此,李某谢过诸位。 前路凶险,我等更需谨慎。” 罗威道:“虱子多了不怕痒,已经有那么多绿林高手等著咱们,再多一个仙都仙子又如何? 说起来,诸位莫忘了,除了这些截杀之人,咱们要追的那位铁流王本身也是一个极不好对付的高手。” 这话提醒了眾人,张横波能统率十数万乱军,纵横北地多年,其武功智谋,自非常人可比。 不过其身为一方反王,少有他动手的机会,武功到底如何倒是不清楚,不过有传闻说他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绝世高手。 当下气氛略有些凝重,现在眾人心知,前路绝非坦途。 薛寒所供出的五大高手,个个都不好对付,如今更可能添上一位剑术通神、行事莫测的仙都仙子。 重重截杀,步步荆棘,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这一路追击,註定血雨腥风,绝不容易。 但无论如何,路还是要走。 李赴其实有些没想到眾人是这个反应,可略一思索,便已瞭然。 “此行要追回的张横波,非是寻常盗匪,乃是曾麾下啸聚十数万之眾、动摇北地根基的一方反王,是绿林道上无数豪强敬仰的魁首人物。 追缉这等人物,本就是天下最艰难的任务之一,註定要面对其残存势力的疯狂反扑与绿林同道的层层阻截。 若没有几分直面艰难、履险如夷的胆色与担当,骆九高、罗威、钟夫人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接下这趟差事。 那么他们自然也不会惧怕艰难危险了。” 至於马世雄等四大军將,身系囹圄之灾,唯有拼死追回张横波,方能將功折罪,保住自家性命,乃至家人的平安。 他们更是已无退路,唯有向前,这个时候队伍之中也没有太多他们说话的份儿。 此后数日,队伍继续北行。 果然如李赴等人所料,各种袭扰层出不穷。 今日水源被投毒,明日路径发现陷阱,夜间常有冷箭暗器偷袭,虽未造成重大伤亡,却將队伍搅得疲惫不堪,士气渐躁。 边军兵士与普通捕快颇有些焦头烂额,便是骆九高等老江湖,连日精神紧绷,也显出一丝疲態与不耐。 在眾人略显萎靡的队伍中,他这分从容便显得格外扎眼。 骆九高看在眼里,不由嘆道: “李小兄弟当真了得。 想必昔日面对十二凶相那等精心策划的连环刺杀,比眼下这些骚扰手段,不知凶险多少倍。 这些於你而言,怕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李赴微微一笑:“骆老爷子过誉了。 我只是遭人恨,才有过一些多被刺杀的经歷。” 骆九高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日黄昏,队伍行至一处山坳,远远望见道旁挑著一面破旧酒旗,乃是一间孤零零的路边野店。 连日赶路,眾人皆是人困马乏。 边军自有携带的乾粮清水,但李赴、骆九高等领头之人,若有的选,自然不愿总是啃那硬邦邦的乾粮。 “这里是处避风的地方,前方还有家野店,不如今晚在此歇脚,弄些热食,也好让兄弟们缓缓精神。” 马世雄道。 连日被骚扰,眾人精神疲惫,若能吃上一顿热饭,喝碗热汤,確能提振士气。 骆九高与李赴对视一眼,均微微点头。 虽知这等荒野山林最易藏匿凶险,但以他们九人的武功,加上三百训练有素的边军,只要小心戒备,倒也不惧寻常埋伏。 当下,骆九高命边军就地扎营,准备休息,在外围布下岗哨,严密警戒。 李赴、骆九高等几人走向远处的野店,步入店中。 店堂狭小,只摆著四五张旧木桌,油灯昏暗。 一个肩搭毛巾的小二正麻利地擦著邻桌,见有客来,连忙堆起笑容迎上。 “几位客官快请坐! 打尖还是住店? 小店有热汤麵、酱牛肉、炊饼,还有自酿的村酒,包您满意!” 他手脚勤快,引著九人到中间一张大桌旁,一边用手中抹布用力擦拭桌面,一边利落地报著菜名。 “……还有山鸡燉蘑菇,野葱炒鸡蛋,都是新鲜的! 客官们走了远路,喝碗热腾腾的羊杂汤驱驱寒也是极好的……” 眾人连日啃乾粮,闻得这些菜名,口中不免生津,正各自思忖要点些什么。 苏秀心想连日辛苦,或许该要碗温热的汤麵,她正欲开口,那小二已擦完桌子,直起身来。 按常理,小二擦完桌子,该將手中抹布往肩上一搭,再询问客人点菜。 这本是极寻常的动作。 然而,就在这小二直身、手臂扬起、抹布即將搭肩的剎那—— 异变突生。 那脏旧的抹布中,陡然爆开一蓬细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在昏暗油灯下闪著幽幽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银针如漫天花雨般散射、疾射向桌旁眾人! 尤其重点照顾了坐在主位的李赴、骆九高,刚刚落座的钟夫人,以及心神稍懈的苏秀! 时机拿捏得歹毒至极! 正是人心神从长途跋涉的疲惫中略微放鬆,转而思虑口腹之慾的微妙时刻! 距离又近在咫尺,银针劲道十足,显然是靠机括发射! 很像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暴雨梨花针! “嗯?!” 骆九高虽是老江湖,阅歷丰富,但这偷袭太过出奇和突兀,千钧一髮之际,他运起內力,衣袖如铁,挥袖就要抵挡。 钟夫人也是脸色猛然一变,身体后仰就想闪开。 苏秀更是花容微变,她刚想著汤麵,毒针已到面门。 她武功虽不弱,但毕竟年轻,临敌经验较之骆九高这等老手逊了一筹,反应便慢了半拍,待要闪避或运掌格挡,已有些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曾遭遇过种种奇特刺杀,经验丰富,一直保持著小心谨慎的李赴动了。 他五指箕张,向著那蓬毒针凌空一抓! “乾坤大挪移,擒龙功。”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漩涡气劲凭空而生! 第169章 直捣黄龙 (4k2) “咻——” 那激射的数十枚牛毛细针,仿佛撞入了一道无形漩涡,去势骤止, 紧接著竟调转方向,如乳燕归巢般,齐齐投向李赴掌心,被他五指一拢,尽数握在手中! 李赴握针在手,更不停留,手腕一抖, 那数十枚毒针以比来时更疾更劲的速度,化作一蓬蓝汪汪的寒星,反向后厨布帘激射而去! “噗噗噗噗——!” 后厨顿时响起一片悽厉惨叫! 布帘被劲风掀起,只见里面影影绰绰,竟埋伏了十余名手持钢刀、面目凶悍刚要杀出的汉子! 此刻这些汉子或被毒针射中面门,或被打中要害,惨叫著翻滚而出, 手中钢刀叮噹落地,个个面色迅速泛黑,抽搐不止,眼见不活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毒针突发到李赴张手收尽毒针、反手破敌,不过呼吸之间! “好贼子!” 骆九高关刀鏘然出鞘,鬚髮戟张,怒不可遏。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竟差点在这阴沟里翻船! 钟夫人也已拔出兵刃,护住周身,罗威和苏秀又惊又怒。 尤其苏秀惊魂未定,秀眉怒嗔。 那偽装成小二的刺客见精心策划的绝杀一击竟被李赴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 怪叫一声,转身便想撞破窗户逃遁。 “想走?” 李赴冷哼一声,左手隔空虚抓! 擒龙功再展。 那刺客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將他凌空提起,倒飞而回,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李赴脚前,全身筋骨欲裂,半晌爬不起来。 “当家的……救命!救命啊!” 这刺客倒也光棍,心知逃生无望,竟嘶声向店外呼救。 “有埋伏!” 几人衝出店外,扫视四周,三百军汉早已惊起,凝神戒备。 骆九高怒极,关刀指向店外黑沉沉的密林,声如洪钟。 “何方鼠辈,用此等下三滥的卑劣手段暗算!给老夫滚出来!” 密林之中,月色淒迷,树影婆娑,静了片刻。 “咯咯咯……骆老爷子好大的火气。” 有女人的娇笑声响起,音调柔腻宛转,如同春水荡漾,又似情人附耳低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勾子,直往人心里钻去。 “兵不厌诈,兵家常事,难道您这老江湖不懂?” 这声音似远似近,在夜风中飘忽不定,更添几分妖异。 话音入耳,不少正持械戒备的边军兵士,竟觉心头一盪,气血微浮,眼前似乎闪过些旖旎模糊的幻象,手中兵器都鬆了三分。 几个定力稍差的年轻军汉,更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都有些发直。 “摄魂迷心之术,定是阴四娘来了。” 钟夫人握著双剑,眼中露出厌恶神色。 “骚狐狸,装神弄鬼!” 罗威勃然大怒,声如炸雷,將不少被那声音所惑的军卒惊醒。 他啐了一口,骂道。 “早就听说这阴四娘<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入骨,媚功了得,专会勾引男人, 跟那张横波之间的关係更是不清不楚,有人说她是张横波养的情人! 这等不知廉耻的妖妇,也能当上什么北地三大寨的寨主!” 此言一出,李赴心中微微一动,目光瞥向密林深处那声音来处,心思电转。 “铁流王的情人?” 若这阴四娘当真与张横波有如此亲密关係,说起来她或许便是了解张横波真实为人、分辨其究竟是豪杰还是梟雄的最佳途径之一。 “有多少男人的秘密与品性,能瞒得过枕边人? 就算瞒得过家中正妻,却也往往瞒不过妖媚的情人。” 这时紧接著,一个浑厚暴躁的中年男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声震山林。 “他奶奶的,阴四娘子,你还说所谋划的这手出其不意的袭击,必定能做掉一两个朝廷鹰犬。 可竟被人家隨手就破了! 这个李赴,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连仙都仙子那等人物都要亲自出山杀他! 可惜仙都仙子还在赶来的路上,看来今日他的命,得由你我收下了!” 那人语气粗豪霸道,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阴四娘娇媚的笑声再起,带著一丝嗔怪。 “童老寨主,莫要心急嘛。 这谁能想到。 能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机和距离之下,从容接下暴雨梨花针,天下能有几人? 李捕头果然了得,真真是年少英雄,让人家……好生心动呢。” 她话音一转,对李赴开口,语调拖长,带著露骨的诱惑,仿佛真的对李赴青眼有加,令得刚刚稳住心神的边军又是一阵骚动。 “要是今日妾身栽在这位玉树临风的李捕头手里,还望李捕头能够手下留情,一定要怜香惜玉。” “要是今日妾身栽在这位玉树临风的李捕头手里,还望李捕头能够手下留情,一定要怜香惜玉。” 她嘴上好像在討饶,可这番话甜腻中透出一股调戏与森森寒意。 那轻鬆调笑、掌控一切的语气,分明已將李赴等人视作了瓮中之鱉,盘中鱼肉。 林中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遍野店內外。 李赴面无表情。 北地三大寨主,居然一次便来了两位。 其余眾人闻声,心头一寒。 罗威道:“还有铁臂熊羆,童千斤!” 钟夫人双剑交错,寒光凛冽:“来得好,正要为江湖除此二害!” 这时,密林之中,四面八方影影绰绰, 不知有多少强盗身影浮现,手持刀枪弓弩,悄无声息地围拢上来,將野店与外围的三百边军团团围住。 更远处,竟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熊吼之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迴荡,更添几分凶煞之气。 “这是什么动静? 怎么有狼嚎。” “还有夜梟叫!” 马世雄几人如临大敌。 “听闻阴四娘勾魄迷魂之术能够驱使百兽,看来是真的!” “小的们,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这时,童千斤大笑两声,就要让人动手。 “著什么急呀,童老寨主。”阴四娘娇滴滴的声音带著笑意,“先让我的宝贝儿们,好好招待他们一顿。 我这些宝贝儿野性未驯,冷酷无情,您可得让手下儿郎们躲远些,混战之中,別不小心……被误伤了哟。” “对对对,老子倒忘了这茬!” 童千斤哈哈大笑,声震林木。 “早就听说阴四娘你精通驱兽奇术,能號令百兽作战,今日倒要开开眼界!儿郎们,收紧圈子,看好咯!” 话音刚落,林间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悽厉飘忽的洞簫声! 簫声初时低回婉转,似情人低语,渐渐变得尖锐急促,充满杀伐之意,钻入耳中,令人心烦意乱。 隨著这摄魂夺魄的簫声,密林之中,那一双双幽绿、猩红、惨黄的眼眸次第亮起,低沉的咆哮、凶狠的嚎叫、锐利的啼鸣交织在一起! 紧接著,在眾人骇然的目光中, 一头头尖牙利爪的豺狼、毛髮戟张的黑熊、吊睛白额的猛虎、矫健敏捷的山豹……纷纷从树林阴影中踱出, 齜牙咧嘴,涎水滴落,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住了野店周围的人群! 更有十几只体型巨大的金雕与夜梟,叫声尖锐,盘旋落在周围树梢枝头,锐利的鉤喙与铁爪在月光下闪著寒光,它们爪尖隱隱泛著诡异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 三百边军虽久经战阵,但何曾见过这等百兽环伺的恐怖场面? 一时间阵脚微乱,不少人脸色发白,紧握兵刃的手心渗出冷汗。 北地山中多猛兽,可是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多的猛兽? 而且老虎、豺狼,黑熊、山豹混在一起,竟然不互相攻击! 骆九高、罗威等人亦是面色凝重。 他们与人交手经验丰富, 但与这等凶猛、且爪牙带毒的猛兽飞禽搏杀,却是头一遭。 许多精妙的武功招式,对付灵巧的人或许有效,对付这些皮糙肉厚、只知扑咬的畜生,反而可能施展不开,需得格外小心。 李赴眉头一挑,也是觉得有些奇特。 阴四娘这驱兽之术有些意思。 簫声陡然拔高,变得悽厉无比,充满森寒的杀意! “嗷呜——!” “吼——!” 百兽齐吼,声震山林,当先数十头恶狼后腿蹬地,化作一道道灰影,率先扑向最近的边军士兵! 黑熊人立而起,蒲扇般的巨掌带著腥风拍下! 猛虎纵跃,直扑看起来最显眼的李赴等人所在野店,豹子与豺狗也一起而上。 空中金雕夜梟厉啸俯衝,铁爪直取人眼、天灵等要害! “结圆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刺!” 边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著,试图稳住阵型。 但兽群衝击太过凶猛,有多少人能面对吊额猛虎而不双腿打颤? 瞬间便有数名边军被扑倒,惨叫声中,被恶狼撕咬,或被猛兽利爪划过,伤口迅速乌黑溃烂,毒发极快! “小心毒爪!” 苏秀娇叱一声,青萍掌拍出,掌风柔韧,將一头扑向她的豹子打飞, 但那豹子嘴角溢血,翻身落地,低吼著再次扑上,悍不畏死。 钟夫人双剑如轮,剑光闪烁间,已將两头恶狼刺穿,那紧接著又有一只夜梟扑来,她急忙闪避。 罗威铁掌连拍,掌风雄浑,將一头黑熊震得踉蹌后退, 但黑熊皮糙肉厚,不顾伤势,咆哮著再次衝上。 马世雄长枪疾点,沈帖等人暗器连发,虽也杀伤数兽, 骆九高关刀舞动,刀风呼啸,將扑近的猛兽扫飞、劈成两半,但群兽实在太多,他也神情凝重 一时间,野店周围仿佛化作了野蛮战场,人吼兽嚎,兵器撞击声、利爪撕扯声、濒死惨叫声混杂一片,血腥气与腥臊气瀰漫夜空。 三百边军虽奋力抵抗,但在毒兽猛禽的衝击下,已是伤亡渐增,阵型岌岌可危。 一直静立场中、冷眼旁观的李赴动了。 他身形忽地一晃,如一道淡青色的轻烟,自野店门前飘然而起,足尖一点,便已掠过七八丈距离,直扑密林深处那簫声与娇笑声传来之处! 竟是要直衝恶兽猛禽的包围,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李捕头小心!” 骆九高见状一惊,欲要阻拦已是不及。 此举太过行险! 然而李赴身法快极,凌波微步全力施为,当真动如脱兔,疾若流星,但他身形甫一离店,踏向林间。 阴四娘那幽灵一般的簫声便陡然拔高,充满杀伐之意! 显然,她一直忌惮並关注著武功深不可测的李赴。 霎时间,那些猛兽仿佛得到號令,纷纷拋弃本来攻击的目標,掉头红著眼朝李赴扑来! 当先七八头恶狼自不同方位同时跃起,獠牙森然; 侧翼一头黑熊人立咆哮,挥掌拍来; 数只豹子闪出,疾扑他下盘。 空中两只金雕厉啸俯衝,另有夜梟数只悄无声息地扑下,啄击要害! 上下四方,爪牙喙啄,瞬间织成一张死亡罗网,仿佛要將这胆敢孤身闯阵之人撕碎! 李赴眼看便要落入兽群围攻中心,却见他衣衫飘飘,於这爪牙罗网中穿梭自如,姿態飘逸如仙。 他如飞燕迴翔,凌空踏步,於狂猛兽群与飞禽的扑击缝隙中悠然穿过。 身形似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看似间不容髮之际,从容避过所有攻击。 那些凶狂猛兽的扑击撕咬,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 当真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月光之下,其出尘绝伦、从容飘逸之姿,漫步而过,与周遭狂乱凶狠扑击的恶兽猛禽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空灵似幻,飘逸绝尘!” “这是什么轻功?”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妙,应变之从容,令全场目睹之人,无论敌我,俱皆瞠目。 转眼之间穿过群兽的封锁扑击,李赴青衫一闪,已没入前方林木阴影之中,直逼阴四娘林中所在! 簫声来源处,一棵高大的古松之巔,隱约可见一道窈窕的灰裙身影,正持簫吹奏。 阴四娘並非孤身一人,树下及周围数块山石后,影影绰绰立著十余条精悍身影,皆是她从断魂岭带来的心腹精锐。 更有两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寨中头目,一持鬼头刀,一握链子枪,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这两人亦是北地绿林中叫得上號的凶人,对阴四娘死心塌地, 此刻见李赴月光之下如仙人漫步般扑至,欲擒贼先擒王,又惊又怒! “杀!” 阴四娘见李赴竟敢孤身直闯自己所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恼怒,簫声陡然再变,更加尖锐急促,充满杀伐! “保护寨主!” 鬼头刀与链子枪同时扬起,刀光如匹练,枪影似毒蛇,带著悽厉劲风,迎向李赴! 周围那十余精锐也纷纷叱喝,暗器、弩箭如飞蝗般射出! “阴寨主不是要我怜香惜玉么? 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却怕了?” 李赴开口。 他右手袍袖一挥,一股浑厚柔韧的乾坤大挪移劲力发出,那些射来的暗器弩箭被劲力一带,叮噹乱响,纷纷歪斜坠落。 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连弹,两道凌厉无匹的弹指神通指力破空激射,分取两名头目!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但兽群前赴后继,更有空中猛禽不时偷袭,令他们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骆九高关刀舞动,刀风呼啸,將扑近的猛兽扫飞、劈成两半,但群兽实在太多,他也神情凝重 一时间,野店周围仿佛化作了野蛮战场,人吼兽嚎,兵器撞击声、利爪撕扯声、濒死惨叫声混杂一片,血腥气与腥臊气瀰漫夜空。 三百边军虽奋力抵抗,但在毒兽猛禽的衝击下,已是伤亡渐增,阵型岌岌可危。 一直静立场中、冷眼旁观的李赴动了。 他身形忽地一晃,如一道淡青色的轻烟,自野店门前飘然而起,足尖一点,便已掠过七八丈距离,直扑密林深处那簫声与娇笑声传来之处! 竟是要直衝恶兽猛禽的包围,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李捕头小心!” 骆九高见状一惊,欲要阻拦已是不及。 此举太过行险! 然而李赴身法快极,凌波微步全力施为,当真动如脱兔,疾若流星,但他身形甫一离店,踏向林间。 阴四娘那幽灵一般的簫声便陡然拔高,充满杀伐之意! 显然,她一直忌惮並关注著武功深不可测的李赴。 霎时间,那些猛兽仿佛得到號令,纷纷拋弃本来攻击的目標,掉头红著眼朝李赴扑来! 当先七八头恶狼自不同方位同时跃起,獠牙森然; 侧翼一头黑熊人立咆哮,挥掌拍来; 数只豹子闪出,疾扑他下盘。 空中两只金雕厉啸俯衝,另有夜梟数只悄无声息地扑下,啄击要害! 上下四方,爪牙喙啄,瞬间织成一张死亡罗网,仿佛要將这胆敢孤身闯阵之人撕碎! 李赴眼看便要落入兽群围攻中心,却见他衣衫飘飘,於这爪牙罗网中穿梭自如,姿態飘逸如仙。 他如飞燕迴翔,凌空踏步,於狂猛兽群与飞禽的扑击缝隙中悠然穿过。 身形似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看似间不容髮之际,从容避过所有攻击。 那些凶狂猛兽的扑击撕咬,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 当真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月光之下,其出尘绝伦、从容飘逸之姿,漫步而过,与周遭狂乱凶狠扑击的恶兽猛禽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空灵似幻,飘逸绝尘!” “这是什么轻功?”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妙,应变之从容,令全场目睹之人,无论敌我,俱皆瞠目。 转眼之间穿过群兽的封锁扑击,李赴青衫一闪,已没入前方林木阴影之中,直逼阴四娘林中所在! 簫声来源处,一棵高大的古松之巔,隱约可见一道窈窕的灰裙身影,正持簫吹奏。 阴四娘並非孤身一人,树下及周围数块山石后,影影绰绰立著十余条精悍身影,皆是她从断魂岭带来的心腹精锐。 更有两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寨中头目,一持鬼头刀,一握链子枪,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这两人亦是北地绿林中叫得上號的凶人,对阴四娘死心塌地, 此刻见李赴月光之下如仙人漫步般扑至,欲擒贼先擒王,又惊又怒! “杀!” 阴四娘见李赴竟敢孤身直闯自己所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恼怒,簫声陡然再变,更加尖锐急促,充满杀伐! “保护寨主!” 鬼头刀与链子枪同时扬起,刀光如匹练,枪影似毒蛇,带著悽厉劲风,迎向李赴! 周围那十余精锐也纷纷叱喝,暗器、弩箭如飞蝗般射出! “阴寨主不是要我怜香惜玉么? 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却怕了?” 李赴开口。 他右手袍袖一挥,一股浑厚柔韧的乾坤大挪移劲力发出,那些射来的暗器弩箭被劲力一带,叮噹乱响,纷纷歪斜坠落。 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连弹,两道凌厉无匹的弹指神通指力破空激射,分取两名头目! 骆九高关刀舞动,刀风呼啸,將扑近的猛兽扫飞、劈成两半,但群兽实在太多,他也神情凝重 一时间,野店周围仿佛化作了野蛮战场,人吼兽嚎,兵器撞击声、利爪撕扯声、濒死惨叫声混杂一片,血腥气与腥臊气瀰漫夜空。 三百边军虽奋力抵抗,但在毒兽猛禽的衝击下,已是伤亡渐增,阵型岌岌可危。 一直静立场中、冷眼旁观的李赴动了。 他身形忽地一晃,如一道淡青色的轻烟,自野店门前飘然而起,足尖一点,便已掠过七八丈距离,直扑密林深处那簫声与娇笑声传来之处! 竟是要直衝恶兽猛禽的包围,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李捕头小心!” 骆九高见状一惊,欲要阻拦已是不及。 此举太过行险! 然而李赴身法快极,凌波微步全力施为,当真动如脱兔,疾若流星,但他身形甫一离店,踏向林间。 阴四娘那幽灵一般的簫声便陡然拔高,充满杀伐之意! 显然,她一直忌惮並关注著武功深不可测的李赴。 霎时间,那些猛兽仿佛得到號令,纷纷拋弃本来攻击的目標,掉头红著眼朝李赴扑来! 当先七八头恶狼自不同方位同时跃起,獠牙森然; 侧翼一头黑熊人立咆哮,挥掌拍来; 数只豹子闪出,疾扑他下盘。 空中两只金雕厉啸俯衝,另有夜梟数只悄无声息地扑下,啄击要害! 上下四方,爪牙喙啄,瞬间织成一张死亡罗网,仿佛要將这胆敢孤身闯阵之人撕碎! 李赴眼看便要落入兽群围攻中心,却见他衣衫飘飘,於这爪牙罗网中穿梭自如,姿態飘逸如仙。 他如飞燕迴翔,凌空踏步,於狂猛兽群与飞禽的扑击缝隙中悠然穿过。 身形似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看似间不容髮之际,从容避过所有攻击。 那些凶狂猛兽的扑击撕咬,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 当真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月光之下,其出尘绝伦、从容飘逸之姿,漫步而过,与周遭狂乱凶狠扑击的恶兽猛禽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空灵似幻,飘逸绝尘!” “这是什么轻功?”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妙,应变之从容,令全场目睹之人,无论敌我,俱皆瞠目。 转眼之间穿过群兽的封锁扑击,李赴青衫一闪,已没入前方林木阴影之中,直逼阴四娘林中所在! 簫声来源处,一棵高大的古松之巔,隱约可见一道窈窕的灰裙身影,正持簫吹奏。 阴四娘並非孤身一人,树下及周围数块山石后,影影绰绰立著十余条精悍身影,皆是她从断魂岭带来的心腹精锐。 更有两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寨中头目,一持鬼头刀,一握链子枪,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这两人亦是北地绿林中叫得上號的凶人,对阴四娘死心塌地, 此刻见李赴月光之下如仙人漫步般扑至,欲擒贼先擒王,又惊又怒! “杀!” 阴四娘见李赴竟敢孤身直闯自己所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恼怒,簫声陡然再变,更加尖锐急促,充满杀伐! “保护寨主!” 鬼头刀与链子枪同时扬起,刀光如匹练,枪影似毒蛇,带著悽厉劲风,迎向李赴! 周围那十余精锐也纷纷叱喝,暗器、弩箭如飞蝗般射出! “阴寨主不是要我怜香惜玉么? 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却怕了?” 李赴开口。 他右手袍袖一挥,一股浑厚柔韧的乾坤大挪移劲力发出,那些射来的暗器弩箭被劲力一带,叮噹乱响,纷纷歪斜坠落。 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连弹,两道凌厉无匹的弹指神通指力破空激射,分取两名头目!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但兽群前赴后继,更有空中猛禽不时偷袭,令他们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骆九高关刀舞动,刀风呼啸,將扑近的猛兽扫飞、劈成两半,但群兽实在太多,他也神情凝重 一时间,野店周围仿佛化作了野蛮战场,人吼兽嚎,兵器撞击声、利爪撕扯声、濒死惨叫声混杂一片,血腥气与腥臊气瀰漫夜空。 三百边军虽奋力抵抗,但在毒兽猛禽的衝击下,已是伤亡渐增,阵型岌岌可危。 一直静立场中、冷眼旁观的李赴动了。 他身形忽地一晃,如一道淡青色的轻烟,自野店门前飘然而起,足尖一点,便已掠过七八丈距离,直扑密林深处那簫声与娇笑声传来之处! 竟是要直衝恶兽猛禽的包围,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李捕头小心!” 骆九高见状一惊,欲要阻拦已是不及。 此举太过行险! 然而李赴身法快极,凌波微步全力施为,当真动如脱兔,疾若流星,但他身形甫一离店,踏向林间。 阴四娘那幽灵一般的簫声便陡然拔高,充满杀伐之意! 显然,她一直忌惮並关注著武功深不可测的李赴。 霎时间,那些猛兽仿佛得到號令,纷纷拋弃本来攻击的目標,掉头红著眼朝李赴扑来! 当先七八头恶狼自不同方位同时跃起,獠牙森然; 侧翼一头黑熊人立咆哮,挥掌拍来; 数只豹子闪出,疾扑他下盘。 空中两只金雕厉啸俯衝,另有夜梟数只悄无声息地扑下,啄击要害! 上下四方,爪牙喙啄,瞬间织成一张死亡罗网,仿佛要將这胆敢孤身闯阵之人撕碎! 李赴眼看便要落入兽群围攻中心,却见他衣衫飘飘,於这爪牙罗网中穿梭自如,姿態飘逸如仙。 他如飞燕迴翔,凌空踏步,於狂猛兽群与飞禽的扑击缝隙中悠然穿过。 身形似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看似间不容髮之际,从容避过所有攻击。 那些凶狂猛兽的扑击撕咬,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 当真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月光之下,其出尘绝伦、从容飘逸之姿,漫步而过,与周遭狂乱凶狠扑击的恶兽猛禽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空灵似幻,飘逸绝尘!” “这是什么轻功?”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妙,应变之从容,令全场目睹之人,无论敌我,俱皆瞠目。 转眼之间穿过群兽的封锁扑击,李赴青衫一闪,已没入前方林木阴影之中,直逼阴四娘林中所在! 簫声来源处,一棵高大的古松之巔,隱约可见一道窈窕的灰裙身影,正持簫吹奏。 阴四娘並非孤身一人,树下及周围数块山石后,影影绰绰立著十余条精悍身影,皆是她从断魂岭带来的心腹精锐。 更有两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寨中头目,一持鬼头刀,一握链子枪,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这两人亦是北地绿林中叫得上號的凶人,对阴四娘死心塌地, 此刻见李赴月光之下如仙人漫步般扑至,欲擒贼先擒王,又惊又怒! “杀!” 阴四娘见李赴竟敢孤身直闯自己所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恼怒,簫声陡然再变,更加尖锐急促,充满杀伐! “保护寨主!” 鬼头刀与链子枪同时扬起,刀光如匹练,枪影似毒蛇,带著悽厉劲风,迎向李赴! 周围那十余精锐也纷纷叱喝,暗器、弩箭如飞蝗般射出! “阴寨主不是要我怜香惜玉么? 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却怕了?” 李赴开口。 他右手袍袖一挥,一股浑厚柔韧的乾坤大挪移劲力发出,那些射来的暗器弩箭被劲力一带,叮噹乱响,纷纷歪斜坠落。 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连弹,两道凌厉无匹的弹指神通指力破空激射,分取两名头目! 第170章 「李小兄弟切不可硬接!」(二合一) 第170章 “李小兄弟切不可硬接!”(二合一)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使鬼头刀的头目只觉手腕传来喀嚓骨头碎裂之声,剧痛钻心,大刀拿捏不住,当个坠地! 使链子枪的更是闷哼一声,胸口要害被指力击中,嘴角溢血,浑身一麻,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李赴身形飘然,直扑古松树冠! 林中潜伏的猛兽在阴四娘簫声杀意催逼之下,红著眼朝李赴扑来! 有数头黑熊人立而起,封堵去路,空中两只金雕厉啸著俯衝而下,铁爪直取李赴双目与天灵! 李赴面不改色,身形在扑来的兽群与下方其他强盗的拦截中穿梭,凌波微步精妙绝伦,身形如幻,瀟洒避开扑咬爪击、刀劈枪刺。 他右手连弹,弹指神通指力纵横,扑在最前的几头恶狼脑门中指,哼都未哼便倒地毙命。 左手一掌亢龙有悔凌空拍出,刚猛掌力將俯衝的金雕震得羽毛纷飞,筋骨寸断,惨啼以更快速度倒飞而回。 虽然这一边的百兽被杀得差不多了,但边军也已阵脚大乱,死伤惨重。 董手斤在远处外围正指挥手下强盗配合残存百兽围攻骆九高等人,打眼一,觅林中李赴竟已直扑阴四娘,又惊又怒,大吼道。 “好胆,姓李的小子,休伤四娘!” 他虽与阴四娘並非同寨,但此次联手,且有张横波的关係在,岂容阴四娘有失?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魁梧身形如发狂的巨熊,撞开边军。 “滚开!” 他双拳挥舞,带著开山裂石般的呼啸风声。 沿途试图拦截的边军被其铁臂扫中,无不筋断骨折,惨叫著飞开。 “李捕头这么凶冲人家来,想干什么? 真是嚇坏妾身了。” 阴四娘见自己啸声催逼的恶兽猛禽竟连李赴衣角都沾不到就被尽数打死,心下骇然。 她急忙將那充满杀伐之意的簫声陡然一转! “粉红魔音!” 簫音立时变得如泣如诉,柔媚宛转,丝丝缕缕,钻入耳中,仿佛情人最缠绵的嘆息,又似深闺最旖旎的梦吃。 音调靡靡,勾魂摄魄,直欲引人沉沦。 这已非音功驱兽之术,而是她摄心迷魂之术的极致,专攻心神! 林外正与兽群、盗眾廝杀的边军,不少人闻得此音,手中刀枪不由缓了,眼神迷离,面红耳热,竟有些魂不守舍,阵脚为之一乱。 然而首当其衝的李赴,却是神色如常,自光清澈如寒潭。 他身负百年精纯功力,內力深厚,更兼易筋经大成,早已达抱元守一、神不外驰之境。 这勾魂魔音虽厉害,於他而言,不过如同清风拂过山岗,了无痕跡。 此刻他正被脸红心热、更为阴四娘子卖命的七八名武功不低的悍匪强盗拼死围攻,刀光剑影,呼啸而来。 李赴一记见龙在田將数人震飞,深吸一口长气。 “吒——!” 一声长啸,如九天龙吟,又似春雷乍破,轰然炸响! 啸声中正平和,蕴含无上內力,剎那间將阴四娘那缠绵悱惻的簫音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形! 声浪滚滚,林木震颤,落叶簌簌而下! 正全力吹奏簫管的阴四娘,首当其衝! 只觉一股刚猛无儔的音波直贯双耳,脑中嗡地一声巨响,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金星乱冒,气血翻腾欲呕,那勾魂摄魄的簫声戛然而止。 她娇躯剧颤,手中玉簫几乎拿捏不住,脚下虚浮,慌忙扶住身旁树干,方才勉强稳住,未曾从高高的树冠摔落,但已是花容失色,胸口剧烈起伏。 林外那些被魔音所惑的边军,被这清越刚正的清啸一震,顿时神智一清,愧恼之余,奋起精神,重新结阵抗敌。 刚拿著兵刃要一起扑上来的强盗亦被啸声所震,眼前一黑,双耳流血,攻势不由得一滯。 便在此时,李赴挥掌一圈一引,擒龙功使出,隔空扯摄一个,砸倒剩余的强盗。 那些人惨叫著还想再爬起。 他指风连闪,顷刻间便將这几人点倒毙命。 至此,阴四娘手下的所有厉害强盗头目,已全被摧枯拉朽的扫清。 “吹的什么淫曲滥调,真是不堪入耳,给我滚下来。” 李赴抬首,目光如冷电,锁定树冠上那勉强立足的紫色身影,抬手一记降龙十八掌。 “好厉害的掌力!” 排山倒海的恐怖劲力扑面而来,阴四娘狼狈地仰头闪躲,跌下树来,踉蹌站稳。 她反手拔出背后一对寒光闪闪的离魂鉤,身形如紫燕般掠出,双鉤划出两道诡异淒艷的弧光。 “李捕头已经迫不及待想与妾身亲近亲近了么,那我就成全你!” 一鉤锁向李赴脖颈,另一鉤勾向李赴脚踝,招式歹毒迅捷,更带著一股甜腻腥风,显然鉤上淬有剧毒! 阴四娘能为北地绿林三大寨主之一,与玉面修罗、铁臂熊羆齐名,武功自有惊人艺业0 这双离魂鉤法乃师承幽灵宫绝学,招式奇诡狠辣,专攻要害,锁拿筋脉,更兼她轻功卓绝,身法如鬼似魅,配合鉤法施展,寻常高手往往未及看清招式,便已筋断骨折,或中毒毙命。 李赴见双鉤来势迅疾刁钻,劲风中隱含阴毒,仍旧从容瀟洒,身形微侧,避开左鉤锋芒,右掌划个半圆,一招突如其来。 鐺! 一声闷响,掌缘与鉤身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阴四娘只觉一股阳刚炽热的澎湃巨力自鉤上传来,震得她手臂酸麻,几乎拿捏不住,心下大骇。 她稳住身形,猛然再动,这一次却是绕著李赴游走,步法飘忽,忽左忽右,时如鬼魅探爪,锁拿关节; 避实就虚,鉤影重重,將李赴身形笼罩其中。 李赴弹指出招,转眼便与之过了几招。 林中但见鉤光指力纵横交错,劲风激盪,枝叶纷落。 阴四娘已將一身武功施展到极致,双鉤招招狠辣,式式夺命,配合诡魅身法,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然而李赴的武功实在太高,她的招式再精妙也没用,看似隨意挥洒,却有雷霆万钧之力,只短短交手几招,阴四娘便被震得虎口崩裂,胸口气血翻腾,喉咙一甜。 “哪————哪里来的小子,功力为何竟然这样的高!?” 李赴眼神一凝,一掌亢龙有悔直劈! 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的一招,掌力排山倒海,沛然莫御,將阴四娘重重鉤影尽数震散! 阴四娘大惊,双鉤交叉,运足十成功力硬挡! “轰!” 掌鉤二次相交,劲气四溢! 阴四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狂涌而来,再也支撑不住,娇躯剧震,跟跟蹌蹌向后连退七八步,手中离魂鉤几乎脱手飞出,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中哇的吐出一口血,一时竟提不起力气,看向李赴的眼神中充满无穷的忌惮,也说不出什么烂话了。 李赴一掌震退阴四娘,右手五指成爪,擒龙功准备罩向立足未稳的阴四娘,便要一举成擒! 就在此时,一声狂暴怒吼如惊雷般炸响:“四娘莫慌,老夫来也!” 正是铁臂熊黑童千斤从侧方已然衝到! 他见阴四娘不敌,魁梧身形如发狂巨熊,双拳齐出,混元铁臂功催至顶峰,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猛然杀至。 拳风之猛,竟將地面尘土捲起尺余高! 李赴眼见便要得手,却有这童千斤半路杀出,不由眉头微蹙。 他招式不变,左手反手便是一掌拍出,却是曲直如意、难以捉摸的白虹掌力! 掌力无声无息,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沛然劲道,直取童千斤。 童千斤素来自负混元铁臂功了得,见对方隨意反手一掌,虽觉掌风凌厉,却也不惧,双拳去势不减,准备硬撼这股掌力。 然而,那看似直来直往的掌力快袭至他身前之际,异变陡生! 掌力竟如活物般陡然一折,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他封挡的双拳,闪电般印向他胸腹空门! 童千斤走的是刚猛硬功路子,招式大开大闔,何曾见过掌力能如此拐弯抹角? 这一下实是大大出乎意料,待要变招已是不及! “砰!” 一声闷响,白虹掌力结结实实印在童千斤胸口。 童千斤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劲力透体而入,胸口气血如沸,五臟六腑仿佛都挪了位置,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那前冲的猛恶势头被这一掌硬生生打断,整个人踉蹌著向后倒飞出去,咔嚓一声巨响,后背狠狠撞断了一棵成人腰身粗细的大树,方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落叶。 “什————什么?!” 阴四娘本已心生危急,忽见童千斤捨身来救,正自一喜,却眨眼间见童千斤莫名其妙中掌倒飞,重伤呕血,心中震骇无以復加。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的奇功绝艺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掌力能如此拐弯伤人! “这————这是什么武功?!” 李赴自然不会回答,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她。 阴四娘惊骇之余,求生之念大炽,眼见李赴目光转来,心胆俱寒,再不敢存半点侥倖左手疾扬,將她的独门毒药,一大蓬五彩斑斕、腥甜扑鼻的七情迷魂瘴朝著李赴劈头盖脸撒去,同时身形急退,便欲借毒雾掩护遁入密林深处。 “想走?” 李赴对这剧毒瘴气视若无睹,易筋经內力流转,护体真气自然勃发,毒雾近身尺许便难以前进。 他也不追击,只站在原地,隨意挥出两掌。 这两掌看似漫不经心,轻飘飘浑不著力,且掌向所指,似乎並非朝著奔逃的阴四娘,不过像正反扇了两下。 阴四娘正自庆幸毒雾似乎阻了对方一阻,身形已掠出三丈开外,忽觉身侧劲风有异,一记掌力猛然拐弯向她打来。 她亡魂大冒,尖叫一声,勉力回身,双鉤运足十成功力,交叉护在身前,迎向左侧那道掌力。 “鐺!” 掌力击中双鉤,阴四娘只觉一股大力涌来,震得她双臂欲折,喉头一甜,娇躯才不由自主被震得凌空飞起。 就在她身形失控的剎那,右侧那道掌力已悄无声息地绕至她背后空门! “噗!” 阴四娘背心要害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护体真气瞬间溃散,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眼前金星乱舞,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又向前扑跌出去,在地上连滚了七八圈,方才瘫软不动,手中离魂鉤早就飞了出去,已然昏死过去。 阴四娘身为北地绿林三大寨主之一,在江湖上也是绝顶高手,可在李赴手下却如玩物一般被击败。 “咳咳————” 另一边,童千斤挣扎著从断树旁站起,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嘴角鲜血泪泪流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掌印,又茫然望了望远处倒地不起的阴四娘,再看向李赴,铜铃般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骇异。 那掌力——————好·——————拐弯了? 童千斤用力眨了眨眼,“格老子的,老子————老子莫不是中毒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隨即便被打伤引发的怒火与凶狠淹没! “小子,不管你使的是什么古怪武功。 不是缩卵的,接老夫一拳!” 童千斤哪怕一把年纪也改不了暴躁脾气,受伤和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仰天一声咆哮,本就賁张的肌肉再次坟起,皮肤下隱隱泛出红色,以损耗元气为代价,將混元铁臂功推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铁臂混元!” 一双铁臂在清冷月光下,竟真的泛出金属般的暗沉光泽,骨骼啪作响,气势骇人! 童千斤怒吼著,不顾胸前剧痛与內伤,再次如同一头髮狂的巨兽,带著一往无前、像要吃人的凶狠气势,朝著李赴猛衝而来! 李赴转头看去。 此时,由於失去阴四娘簫声驱使与童千斤指挥,林外的猛兽与强盗已然溃散大半,骆九高、罗威、钟夫人等人压力大减,率部分精锐边军杀透重围,冲入林中接应。 正见童千斤状若疯虎般扑向李赴,而李赴竟似不闪不避。 骆九高见识广博,深知童千斤铁臂厉害,见状急声高呼。 “李小兄弟,切不可硬接! 不要被他激將。 童千斤拼命了,他这混元铁臂功催至极致,刚猛无儔,可裂金石!”。 第171章 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二章合一) 然而李赴对骆九高的提醒恍若未闻。 他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著猛衝而来的童千斤,直到对方冲至身前丈许,拳风已激得他衣袂向后飞扬,方才右掌划了个圈平平推出。 童千斤铁臂轰至! 李赴所发这一掌,朴拙无华,却隱隱带著一股凝重如山、包容如海的无上意境,仿佛推出的不是一掌,而是一片天地。 百年功力催动到极点,蕴含雷霆之威的一记亢龙有悔!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更为沉闷、更为惊人的巨响爆开! 狂猛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將地面尘土落叶尽数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圆环! 周围数棵低矮灌木被气浪衝击,喀拉拉拦腰摧折! 童千斤那足以开碑裂石、泛著金属光泽的铁臂,与李赴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撞在一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童千斤脸上的凶狠骤然僵住,只觉对方掌中传来的一股无可形容、无可抵御的浩瀚巨力! “噗——!” 童千斤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如酱紫的茄子一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脚下踉蹌倒退。 李赴毫不留情又一掌拍出,童千斤双眼怒瞪,生死一线,仓促抵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童千斤那號称刀枪不入的左臂铁臂,竟被这一掌硬生生震得扭曲变形,臂骨折断! 第三掌,李赴身形再进,右掌如影隨形,在童千斤绝望的眼神中,轻轻印在他已然毫无防护的胸膛之上。 “砰!” 没有震天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童千斤雄壮的身躯却如遭雷击,猛地一震,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的稻草人一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巨树树干上,缓缓滑落在地,双目圆睁,口中血沫不断涌出,已然气绝身亡! 从童千斤狂吼扑来,到李赴三掌將其击毙,不过呼吸之间! 刚刚冲入林中,目睹了全过程的骆九高、罗威、钟夫人、苏秀,以及紧隨其后的马世雄、林九等人,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场中李赴。 他们看了看远处童千斤那惨不忍睹的尸身,以及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阴四娘,短短时间之內,李赴竟然毫髮无损,毫不费力地將北地三大寨主之二一擒一杀。 林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眾人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狂跳的心音。 掌力拐弯,曲直如意,闻所未闻。 正面硬撼,三掌击毙以铁臂硬功称雄北地绿林多年的铁臂雄羆童千斤,更是惊世骇俗。 这等武功,岂是高强二字可以形容? 简直……匪夷所思! 一时间,眾人望向李赴的目光,敬畏之中,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看待非人般的震撼。 童千斤既毙,阴四娘被擒,林中残余盗眾失了主心骨,或被斩杀,或狼狈逃散。 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就此土崩瓦解。 骆九高命边军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並將昏迷的阴四娘弄醒,加上重镣,与薛寒分別看押。 眾人略作休整,便押著阴四娘,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燃起篝火,开始审问。 火光跳动,映著阴四娘苍白却依旧美艷的面容。 她穴道受制,內力被封,双手被铁链锁住。 昔日叱吒风云的北地绿林巨擘之一,此刻却成了阶下囚,神色间不免有几分委顿。 不过她眼神深处,也仍藏著桀驁、不安分与算计。 骆九高沉声喝问。 “阴四娘,你既已落在我等手中,当知大势已去。 老夫问你,尔等绿林匪类,在前路是否还有布置,还有何等布置? 除了你与童千斤,还有何人设伏,在哪里设伏?那玉面修罗、贼首张横波旧部等人,现在何处?” 阴四娘瞥了骆九高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骆老爷子,何必多问? 你们杀了童老寨主,擒了我,又击溃了这许多人马,动静不小。 前面的朋友,只要不是聋子瞎子,自然知道你们来了。 至於如何招呼你们……嘿嘿,那便要看他们的心意了。” 罗威怒道:“妖妇,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阴四娘却不理他,只是冷笑。 钟夫人踏前一步,声音冰寒:“张横波逃往何处?现在踪跡何在?你若老实交代,或可少受些苦楚。” 提到张横波,阴四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隨即恢復冷漠。 “铁流王? 你们现在才问,不嫌太迟了么?” 她顿了顿,见眾人目光灼灼,心知若不透露些虚实,恐怕立时便有苦头吃,淡淡道。 “不瞒你们说,我得到消息,铁流王几日前过了老鹰峡,此刻快马加鞭已深入燕山腹地了。 燕山山脉连绵千里,崇山峻岭,深谷老林不计其数,莫说一个人,便是一支大军钻进去,也如泥牛入海,难寻踪跡。 你们……追不上了。” “贼首逃得好快!” 眾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他们最担心的便是张横波若被部下接应,与其残军会合。 一旦让这反王魁首重新掌握部分力量,躲入燕山这等险地,再想擒他,当真非调动大军、耗费巨资、旷日持久不可。 此行任务,便算失败了大半。 眾人都是大急。 不提骆九高等人任务失败回到六扇门中难以交代,能否追回张横波,可是关係著马世雄四人的项上人头以及可能牵涉一家老小的性命。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赴道。 “本来是没用了。 但是……” 他目光凝视阴四娘,如冷电般直透其心。 “我相信,你能带我们找到张横波,对么?” 此言一出,骆九高罗威、马世雄等人眼中精光暴射,都反应过来。 不错,阴四娘既是传闻中张横波的情人,无论此番截杀成功与否,她最终必然要设法与张横波会合! 她定知晓张横波在燕山之中行进路线乃至藏身、匯合之地!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们吗?” 阴四娘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咬牙道。 李赴道:“恐怕这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骆九高冷哼一声,手中沉重关刀一转,雪亮刀锋已然架在了阴四娘白皙的脖颈上,寒气沁肤。 “不错,妖妇,事到如今,还由得你选么? 说! 如何找到张横波? 若有半字虚言,老夫这口关刀,先削了你的耳朵鼻子!” 阴四娘脖颈肌肤被刀锋激得起了栗粒,感受著那森然杀意,脸色不由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显是內心挣扎。 钟夫人冷哼道:“带路,你或许能活。抗拒,现在便死。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形势比人强,阴四娘终究是惜命之人,更不甘就此香消玉殞。 她沉默半晌,终於颓然道。 “……好,我带你们去。 但燕山广大,我也只知可能几条行径的路线,能否堵住他,要看运气。” “堵不住也没关係,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匯合接应张横波的地点?” 李赴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所说的匯合地点是真是假,要看……张横波是否还愿信我。” 这话说得好像张横波也可能防著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知是否她在推脱责任,为將来一时找不到做铺垫。 眾人知她狡猾,不能尽信,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 骆九高收回关刀,厉声道:“你最好老实带路,若敢耍花样,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夜,眾人便在山坳扎营, 虽遭受了一场袭击,可该休息还要休息,尤其一场大战过后,眾人都很疲累,还有伤员。 阴四娘被单独看押在一顶小帐篷內,穴道未解,手脚皆缚。 夜深人静,李赴独自走近帐篷。 守卫的边军行礼退开。 帐篷內,阴四娘正倚著行囊假寐,闻声睁眼,见是李赴,眼中立刻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但恨意之下,又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惧。 这个男人武功太高,手段莫测,她生平从未遇过如此令她感到无力与恐惧的高手。 “李捕头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阴四娘语带讥讽,却也不敢过於放肆。 “传闻你是张横波的情人。 在你眼中,张横波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赴並不在意她的態度,冷漠问道,仿佛隨意发问,是对那个从燕州铁牢逃出需要他追缉的一方反王略有好奇。 既然阴四娘是张横波的情人,那她了解张横波也许比任何人都深。 阴四娘心中一动,眼珠暗暗一转,面上却挤出几分柔媚討好的笑容,身体也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 “李捕头原来是想问这个? 呵呵,铁流王他……自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 他胸怀黎民,志在天下,一心想要推翻暴政,救百姓於水火。 他义薄云天同时赏罚分明,爱民如子,纵使昔日结义兄弟触犯军规,劫掠百姓,不过一两个坞堡,他也毫不留情將之正法斩首。” 结义兄弟劫掠坞堡百姓,触犯军规,也要正法斩首? 那么张横波到底是为了正法肃军,还是借个由头剷除当年一起起义的结义兄弟,收拢权势? 貌似还是模稜两可,哪种都有可能。 听到这番话,李赴心中一动,不过面上不显。 她观察著李赴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咬了咬牙,试探著继续道。 “李捕头,你武功如此高强,堪称天下罕有。 何必屈居朝廷,做个劳心劳力的捕头? 不如……放了我,我带你去找铁流王。 以你的本事,铁流王求贤若渴,必定倒屣相迎,届时你我同去,凭你的武功,我的……关係,” 她语带曖昧。 “何愁不能得他重用? 或许直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共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岂不远胜於为朝廷鹰犬,奔波卖命? 將来……” 她这番话,七分假里掺著三分可能为真的诱惑,若换了个稍有野心或对朝廷不满的武人,或许便会被说动几分。 “够了,还不说实话?” 李赴冷冷打断她,目光如冰。 阴四娘被他目光一刺,心头微寒,但犹自强笑:“李捕头不信?我所言句句属实,铁流王真是……” 李赴脸上露出一丝厌烦。 他一心想著殷四娘可能最为了解张横波,却倒是忘了,阴四娘身为张横波的情人,在被俘的情形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张横波的半点不是。 人心便是如此,別说一个好人,哪怕是恶人,也不会喜欢另一个恶人,更別隔空神交,看在其面子上对其情人有所照顾。 阴四娘唯有將张横波卖力塑造成值得人钦佩的大英雄、大豪杰,这样才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不是念著要你带路,我现在就一掌毙了你。” 李赴懒得再听,转身便欲离开。 “李捕头,你再考虑考虑,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阴四娘被嚇了一跳,又壮著胆子急唤,做著最后的努力。 在这个时候,任何人反水都不可能救她一命,唯有这位武功高到可怕的李捕头,才可能在那么多高手阻拦下带她离开。 所以她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李赴脚步不停,心中对阴四娘的招安之语唯有不屑。 莫说铁流王张横波野心未明, 就算他真的是一个仁厚君子,如汉文帝再生、昭烈帝在世,是否要帮別人打江山、助別人成就一番事业,他都要好好掂量一番。 这还是有长生诀奖励的情况下。 走出帐篷,夜风清冷。 李赴知道,想从阴四娘这狡猾妖妇口中得到关於张横波为人的真实评价,怕是难了。 她满口皆是美化与招揽之词。 “不过,这也没甚要紧。” 既已擒住阴四娘,有了她作为嚮导,张横波在燕山之中的行踪便不再是秘密。 只要追上,见到其人,马上一切自有分晓。 如果有得选,相较其他人口中的话,李赴自然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 “是好是坏,该杀还是该放? 亲眼见上一见,观其言行举止,看其气度心性,自然能了解个七八分。”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第172章 煞神仙姑 (4k2) 就算张横波大奸似忠,表面上看不出来也没关係。 “一个人的本心性情,就算平时都掩藏得很好,连枕边人都能瞒过,可如果在危难之中自会暴露真正本性。” 李赴眯眼,望向燕山山脉。 至於怎么会有危难。 他去了,张横波自然就有危难了。 …… 得了阴四娘的口供,眾人皆知张横波已入燕山,刻不容缓。 骆九高当机立断,命那剩余的两百余边军押送重伤及阵亡者遗体返回最近的府城,並通报情况。 他捻须嘆道: “原本指望这些军士能做个帮手, 但不想竟贼王逃得太快,已经逃进了燕山,眼下刻不容缓,十万火急,大队人马行进缓慢,反倒成了拖累。 如今唯有我等轻装简从,昼夜兼程,方有一线希望截住那张横波!” 眾人皆无异议。 少了三百边军的拖累,李赴、骆九高、罗威等这九位高手,加上被严密看押的阴四娘,一行十人,行动顿时迅捷了数倍。 有阴四娘这个嚮导在手,得知铁流王已经进了燕山,就不必在一路上再花费搜寻的功夫,速度快了不知多少。 路上罗威说道。 “这般轻车简从,可以穿山过林,就算那仙都仙子想在前路堵我们,怕也摸不准方向了。 咱们说不定便能绕过她的截杀!” 眾人精神稍振,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没入燕山外围的莽莽林海之中。 与此同时,燕山几十里外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外。 数十名衣著各异的彪悍强盗,正屏息静气地肃立著,大气不敢出一口,目光不时敬畏又恐惧地瞟向庙前空地上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好像不过三十许人,容顏清丽,眉目如画,只是神色冷若冰霜,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她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一柄形式古雅的长剑横放於膝,剑鞘乌黑,无任何装饰。 她双眸微闔,似在神游物外,似在坐禪,又似在与膝上长剑沟通。 山风拂过,吹动她如墨长发与雪白衣袂,恍若山间精灵,林下仙姑。 然而,周围这些杀人越货、刀头舔血的悍匪,却无一人敢有半分褻瀆之念,反而个个战战兢兢,如同伺候著一尊隨时可能爆发的煞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早已经知道这位被玉面无极大寨主请来同他们一起劫杀追击铁流王等捕快的女人是个何等的杀人魔王。 这些日子,人还未等到,他们人却已死了不少同伴。 有人只是在她闭目坐禪时,远远走过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些许动静。 白光一闪,就有一道匹练似的剑气自那女子膝上长剑处勃然而发,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线! 隔著足足八九丈远,那倒霉的傢伙连惊呼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从左肩至右腰,被那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斜斜劈成了两半! 鲜血內臟洒了一地,场面骇人至极。 这位仙子,性情之古怪,武功之可怕,远超他们想像。 稍有触其心意,或令其不悦,便是立毙当场的下场。 这几日,他们简直比伺候自家祖宗还要小心百倍。 此刻,一名小头目硬著头皮,双手捧著一张小纸条,颤巍巍走到距离朱素三丈远处,便再不敢上前,躬身稟报导。 “启……启稟仙子,刚……刚接到玉面无极郑大寨主派人传来的急讯……” 青石上的朱素缓缓睁开眼眸。 那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冰寒刺骨,无喜无悲,仿佛除了手中冰冷之刃,世间万物皆不縈於心,她目光落在那小头目身上。 小头目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罩下,腿肚子都在打颤,连忙快速说道。 “讯上说……阴四娘子与铁臂熊羆童千斤设伏失败,童千斤死了,阴……阴四娘被李赴、骆九高等人生擒! 李赴等人已从阴四娘口中逼问出铁流王与郑大寨主在燕山的会合地点, 现正轻装疾进,穿山过岭,直扑而去,我等……我等已失去其確切踪跡!”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惹来杀身之祸。 这几日他们经过血的教训已经知道,和这位煞星仙子说话,一定要快,绝不能让她等著。 上一个让她多等了两个呼吸回话的,已经被一道剑气削去了脑袋。 朱素听完,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她檀口微启,声音清越,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该去燕山何处寻李赴?” “郑大寨主说,在……在燕山虎愁涧一带。” “燕山没去过,画张图给我。” 那小头目一愣,他回想了半天,支吾道。 “我知道虎愁涧在哪,但是这山形图怎么画,我大字都不识,我不会画……” 眾人只见朱素右手食指轻轻一抬,朝著那小头目虚虚一点。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小头目的眉心, 那小头目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惊愕与恐惧,仰天便倒,气绝身亡。 尸体倒地声让其余强盗心臟狂跳,冷汗瞬间湿透衣背,却无一人敢动弹,更无人敢去收尸。 朱素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目光转向其他人,再次问道:“李赴,该去何处寻?” 这次,被她目光最先扫到的强盗一个激灵,语速飞快,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我会画。” 很快,他就画好了一张图,双手小心翼翼地奉上。 朱素收起图,不再多言,似乎和这些强盗多说一句话的兴趣也欠奉,长身而起。 眾人只觉白影一晃,那青石上已空无一人。 再定睛看时,那道白衣身影已如一片轻云,飘然掠入前方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身法之快,宛若鬼魅。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眾强盗才不约而同地长长鬆了一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擦拭著额头的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妈呀……总算把这尊煞神送走了……” 一个头目心有余悸地嘀咕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竟从方才朱素消失的林中倒卷而出! 如冷月寒光,如银河倒泻,在空中交错闪过! “啊!”“呃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 方才出声嘀咕的头目,以及附近七八个同样面露庆幸之色的小头目,尽数被这些突如其来、拐弯抹角的剑气拦腰斩断! 鲜血內臟喷洒一地,场面惨不忍睹! 朱素那冰冷飘渺的声音,仿佛自极远处隨风传来,却又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你们……松什么气? 难道与我相处,很可怕,我是什么……很可怕的怪物么?” “该杀。” 余下的强盗嚇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倒一片,朝著剑气飞来的方向连连磕头,涕泪横流,连称不敢,连叫仙子饶命。 林中再无声息,唯有身边浓郁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 燕山深处,奇峰林立,峡谷幽深。 李赴一行人押著阴四娘,依照她最初交代的一条隱秘小径急行。 然而走了大半日,越走越是偏僻荒凉,路径渐渐消失於藤蔓乱石之中,根本不似有人跡往来、大队人马通行的模样。 这样走下去,恐怕根本追不到铁流王。 “阴四娘,你敢耍花样!” 罗威一把揪住阴四娘的衣领,怒目圆睁。 阴四娘道:“进山有许多条路,也许铁流王没走这一条,我还知道几条路。” “不用说了。” 李赴走上前,眼神冷冷地看著她:“你现在就说出真正的会合地点,领我们去,我耐心有限。 而且这一次最好不要再是假的。” 阴四娘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已经有点打鼓。 “和她废什么话。” 为亲族报仇心切的钟夫人更是掏出一把匕首,雪亮的刀刃在阴四娘眼前晃了晃, 她將冰凉的刀锋轻轻贴在阴四娘光洁细腻的脸颊上,直接划了一道口子。 阴四娘痛叫出声,满脸惊恐。 “接下来如果你再敢耍一次花招,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十七八道口子,让你变成一个丑八怪。 其他大男人舍不下这个脸,对你这个弱女子动手,但我可不一样。” 对阴四娘这等以美貌与媚术立足、且极为自负容顏的女人而言,毁容远比杀了她更可怕! 阴四娘浑身剧颤。 “不……不要,我说,我说真的!” 她再不敢有丝毫隱瞒。 “是虎愁涧! 铁流王与郑大寨主约定在虎愁涧会合! 从此地向东北,翻过前面两座山,有一条隱蔽的峡谷通往那里,我发誓这次是真的!” 钟夫人收刀。 骆九高会意,命人记下方位。 眾人不再耽搁,立刻转向东北,疾驰而去。 阴四娘像被抽去了骨头般委顿下来,知道自此,自己已彻底背叛了张横波,再无回头路。 虎愁涧,乃是一处极为隱蔽的山间深涧,两侧峭壁如削,涧底水流湍急,只有一条狭窄的天然石樑横跨两岸,地势险要至极。 当李赴九人押著阴四娘赶到石樑附近时,只见对岸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已然聚集了数百人。 虽衣衫略显凌乱,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正是张横波的铁桿旧部与玉面无极郑少卿麾下的精锐。 他们似乎刚刚匯合,就要离去。 人群中央,站著两人,尤为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方面阔口,浓眉虎目,虽衣衫普通,甚至沾有尘土,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顾盼之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下頜留著短髯,脸上略有风霜之色,却更添几分坚毅。 正是曾统率十数万义军、震动北地的铁流王张横波。 此刻他虽处逃亡之中,但神色並无多少惶急,反而显得颇为镇定,甚至隱隱有种豁达豪迈之气,令人心折。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半旧的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款式朴素,毫无装饰。 他身形頎长,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似乎带著久思忧虑的痕跡,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沉鬱与忧色,仿佛肩头压著千钧重担。 只有那双偶尔开闔的眸子,精光闪动,才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內功修为与智计。 此人则是北地三大寨主之首,玉面无极郑少卿! 李赴等人的出现,显然出乎对岸眾人意料。 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迅速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充满敌意与杀气。 张横波目光扫过李赴九人,在见到被缚的阴四娘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但迅速隱去。 他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 “对面来的,可是六扇门的骆神捕、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等诸位朋友?” 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在涧谷中迴荡。 骆九高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错! 张横波,你昔日聚眾造反,祸乱一方,朝廷饶你一命,只將你关进大牢,你却不思悔改,还敢逃脱。 今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去!” 李赴没有说话,先只是看著。 这个铁流王外表看上去倒是气概不俗,好像完全和姦人、恶人不搭边。 可也要再看看。 张横波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哈哈一笑,笑声豪迈。 “骆神捕,张某行事,问心无愧! 朝廷无道,奸佞当权,百姓困苦,张某不过是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倒是诸位,不远千里,深入险地来追张某,这番胆识毅力,张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配合其相貌气度,竟让人一时难以將他与反贼二字完全等同。 郑少卿此时也沉声开口。 “骆老爷子,李捕头,罗兄,钟夫人,久仰大名。 尤其是李捕头,我已经接到消息,铁臂熊羆童千斤童寨主,似乎几招就死在了你的手下,真是武功盖世。 诸位接此九死一生之任务,仍能追至此处,可见皆是忠勇信义之士。” 他顿了顿道。 “如今之势,诸位虽有阴四娘带路,寻到此地,但我方亦有数百精锐在此,可抵千军, 更有铁流王与郑某,以及徐兄和常將军。 若真动起手来,纵使李捕头武功盖世,也难免伤亡,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 这位玉面无极郑大寨主,话锋一转,竟也如阴四娘般提出招揽。 “当今天下,板荡已久,黎民受苦,非有雄主出世,不能定鼎乾坤,再造神州。 铁流王胸怀大志,仁德播於四海,正是郑某心中可辅佐之主。 李捕头及诸位皆是人杰,何不改弦更张,共襄盛举? 以诸位之能,必能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岂不远胜於为昏聵朝廷奔走卖命?”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当李赴九人押著阴四娘赶到石樑附近时,只见对岸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已然聚集了数百人。 虽衣衫略显凌乱,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正是张横波的铁桿旧部与玉面无极郑少卿麾下的精锐。 他们似乎刚刚匯合,就要离去。 人群中央,站著两人,尤为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方面阔口,浓眉虎目,虽衣衫普通,甚至沾有尘土,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顾盼之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下頜留著短髯,脸上略有风霜之色,却更添几分坚毅。 正是曾统率十数万义军、震动北地的铁流王张横波。 此刻他虽处逃亡之中,但神色並无多少惶急,反而显得颇为镇定,甚至隱隱有种豁达豪迈之气,令人心折。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半旧的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款式朴素,毫无装饰。 他身形頎长,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似乎带著久思忧虑的痕跡,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沉鬱与忧色,仿佛肩头压著千钧重担。 只有那双偶尔开闔的眸子,精光闪动,才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內功修为与智计。 此人则是北地三大寨主之首,玉面无极郑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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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赴等人的出现,显然出乎对岸眾人意料。 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迅速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充满敌意与杀气。 张横波目光扫过李赴九人,在见到被缚的阴四娘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但迅速隱去。 他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 “对面来的,可是六扇门的骆神捕、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等诸位朋友?” 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在涧谷中迴荡。 骆九高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错! 张横波,你昔日聚眾造反,祸乱一方,朝廷饶你一命,只將你关进大牢,你却不思悔改,还敢逃脱。 今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去!” 李赴没有说话,先只是看著。 这个铁流王外表看上去倒是气概不俗,好像完全和姦人、恶人不搭边。 可也要再看看。 张横波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哈哈一笑,笑声豪迈。 “骆神捕,张某行事,问心无愧! 朝廷无道,奸佞当权,百姓困苦,张某不过是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倒是诸位,不远千里,深入险地来追张某,这番胆识毅力,张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配合其相貌气度,竟让人一时难以將他与反贼二字完全等同。 郑少卿此时也沉声开口。 “骆老爷子,李捕头,罗兄,钟夫人,久仰大名。 尤其是李捕头,我已经接到消息,铁臂熊羆童千斤童寨主,似乎几招就死在了你的手下,真是武功盖世。 诸位接此九死一生之任务,仍能追至此处,可见皆是忠勇信义之士。” 他顿了顿道。 “如今之势,诸位虽有阴四娘带路,寻到此地,但我方亦有数百精锐在此,可抵千军, 更有铁流王与郑某,以及徐兄和常將军。 若真动起手来,纵使李捕头武功盖世,也难免伤亡,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 这位玉面无极郑大寨主,话锋一转,竟也如阴四娘般提出招揽。 “当今天下,板荡已久,黎民受苦,非有雄主出世,不能定鼎乾坤,再造神州。 铁流王胸怀大志,仁德播於四海,正是郑某心中可辅佐之主。 李捕头及诸位皆是人杰,何不改弦更张,共襄盛举? 以诸位之能,必能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岂不远胜於为昏聵朝廷奔走卖命?”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虽衣衫略显凌乱,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正是张横波的铁桿旧部与玉面无极郑少卿麾下的精锐。 他们似乎刚刚匯合,就要离去。 人群中央,站著两人,尤为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方面阔口,浓眉虎目,虽衣衫普通,甚至沾有尘土,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顾盼之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下頜留著短髯,脸上略有风霜之色,却更添几分坚毅。 正是曾统率十数万义军、震动北地的铁流王张横波。 此刻他虽处逃亡之中,但神色並无多少惶急,反而显得颇为镇定,甚至隱隱有种豁达豪迈之气,令人心折。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半旧的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款式朴素,毫无装饰。 他身形頎长,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似乎带著久思忧虑的痕跡,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沉鬱与忧色,仿佛肩头压著千钧重担。 只有那双偶尔开闔的眸子,精光闪动,才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內功修为与智计。 此人则是北地三大寨主之首,玉面无极郑少卿! 李赴等人的出现,显然出乎对岸眾人意料。 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迅速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充满敌意与杀气。 张横波目光扫过李赴九人,在见到被缚的阴四娘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但迅速隱去。 他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 “对面来的,可是六扇门的骆神捕、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等诸位朋友?” 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在涧谷中迴荡。 骆九高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错! 张横波,你昔日聚眾造反,祸乱一方,朝廷饶你一命,只將你关进大牢,你却不思悔改,还敢逃脱。 今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去!” 李赴没有说话,先只是看著。 这个铁流王外表看上去倒是气概不俗,好像完全和姦人、恶人不搭边。 可也要再看看。 张横波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哈哈一笑,笑声豪迈。 “骆神捕,张某行事,问心无愧! 朝廷无道,奸佞当权,百姓困苦,张某不过是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倒是诸位,不远千里,深入险地来追张某,这番胆识毅力,张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配合其相貌气度,竟让人一时难以將他与反贼二字完全等同。 郑少卿此时也沉声开口。 “骆老爷子,李捕头,罗兄,钟夫人,久仰大名。 尤其是李捕头,我已经接到消息,铁臂熊羆童千斤童寨主,似乎几招就死在了你的手下,真是武功盖世。 诸位接此九死一生之任务,仍能追至此处,可见皆是忠勇信义之士。” 他顿了顿道。 “如今之势,诸位虽有阴四娘带路,寻到此地,但我方亦有数百精锐在此,可抵千军, 更有铁流王与郑某,以及徐兄和常將军。 若真动起手来,纵使李捕头武功盖世,也难免伤亡,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 这位玉面无极郑大寨主,话锋一转,竟也如阴四娘般提出招揽。 “当今天下,板荡已久,黎民受苦,非有雄主出世,不能定鼎乾坤,再造神州。 铁流王胸怀大志,仁德播於四海,正是郑某心中可辅佐之主。 李捕头及诸位皆是人杰,何不改弦更张,共襄盛举? 以诸位之能,必能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岂不远胜於为昏聵朝廷奔走卖命?” 当李赴九人押著阴四娘赶到石樑附近时,只见对岸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已然聚集了数百人。 虽衣衫略显凌乱,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正是张横波的铁桿旧部与玉面无极郑少卿麾下的精锐。 他们似乎刚刚匯合,就要离去。 人群中央,站著两人,尤为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方面阔口,浓眉虎目,虽衣衫普通,甚至沾有尘土,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顾盼之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下頜留著短髯,脸上略有风霜之色,却更添几分坚毅。 正是曾统率十数万义军、震动北地的铁流王张横波。 此刻他虽处逃亡之中,但神色並无多少惶急,反而显得颇为镇定,甚至隱隱有种豁达豪迈之气,令人心折。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半旧的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款式朴素,毫无装饰。 他身形頎长,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似乎带著久思忧虑的痕跡,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沉鬱与忧色,仿佛肩头压著千钧重担。 只有那双偶尔开闔的眸子,精光闪动,才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內功修为与智计。 此人则是北地三大寨主之首,玉面无极郑少卿! 李赴等人的出现,显然出乎对岸眾人意料。 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迅速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充满敌意与杀气。 张横波目光扫过李赴九人,在见到被缚的阴四娘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但迅速隱去。 他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 “对面来的,可是六扇门的骆神捕、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等诸位朋友?” 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在涧谷中迴荡。 骆九高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错! 张横波,你昔日聚眾造反,祸乱一方,朝廷饶你一命,只將你关进大牢,你却不思悔改,还敢逃脱。 今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去!” 李赴没有说话,先只是看著。 这个铁流王外表看上去倒是气概不俗,好像完全和姦人、恶人不搭边。 可也要再看看。 张横波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哈哈一笑,笑声豪迈。 “骆神捕,张某行事,问心无愧! 朝廷无道,奸佞当权,百姓困苦,张某不过是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倒是诸位,不远千里,深入险地来追张某,这番胆识毅力,张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配合其相貌气度,竟让人一时难以將他与反贼二字完全等同。 郑少卿此时也沉声开口。 “骆老爷子,李捕头,罗兄,钟夫人,久仰大名。 尤其是李捕头,我已经接到消息,铁臂熊羆童千斤童寨主,似乎几招就死在了你的手下,真是武功盖世。 诸位接此九死一生之任务,仍能追至此处,可见皆是忠勇信义之士。” 他顿了顿道。 “如今之势,诸位虽有阴四娘带路,寻到此地,但我方亦有数百精锐在此,可抵千军, 更有铁流王与郑某,以及徐兄和常將军。 若真动起手来,纵使李捕头武功盖世,也难免伤亡,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 这位玉面无极郑大寨主,话锋一转,竟也如阴四娘般提出招揽。 “当今天下,板荡已久,黎民受苦,非有雄主出世,不能定鼎乾坤,再造神州。 铁流王胸怀大志,仁德播於四海,正是郑某心中可辅佐之主。 李捕头及诸位皆是人杰,何不改弦更张,共襄盛举? 以诸位之能,必能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岂不远胜於为昏聵朝廷奔走卖命?” 第173章 怎么样?不怎么样 。(4k2) “当今天下何等情形,诸位身在公门,想必比郑某更清楚。 皇帝昏聵,深居宫中,只知享乐,花石纲盘剥天下百姓;权阉奸相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横徵暴敛。 各地官吏贪墨成风,视民如草芥!” 郑少卿越说语气越是沉痛,眼中仿佛映出万里哀鸿,那份忧国忧民的书生情怀绝非作偽。 “郑某虽身在山野,已为一绿林草莽,却也曾读过几句圣贤书,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的道理。 眼见神州陆沉,生灵涂炭,实在无法无动於衷。 铁流王昔年聚义,非为一己私慾,实是官逼民反,不得不为! 他治军严明,所过之处开仓放粮,惩治贪官,北地百姓多有称颂。 郑某敬重他,愿倾力辅佐,非为荣华富贵,实是寄望於他能涤盪乾坤,还天下一个朗朗青天,让黎民百姓……能有一口安稳饭吃,有一条活路可走!” 他这番话,语气诚恳,目光深沉,竟似发自肺腑。 连骆九高、罗威等人听了,想起身在公门中的所见所闻,也不禁微微动容。 李赴眼神动了动,也想起以前一些见闻。 这大赵的天下,情况確实如郑少卿所说,朝廷腐朽,实在已不是万民所望。 恰好也在这时,郑少卿目光落到李赴身上,眼神里透出几分复杂的光,更有一种隱隱的、仿佛遇到同类般的亮色。 “李捕头,其他人不懂,可你应该懂。 郑某虽身处草莽,消息却不闭塞,一直关心天下事。 不久以前,平凉县花石纲使王重瑜案,震惊朝野。 他奉旨採办奇石异木,在所在州县,巧立名目,横徵暴敛,中饱私囊,逼得多少百姓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地方官府慑於其威,或与之同流合污,或敢怒不敢言。 唯有你李赴李捕头,以一己之力,明察暗访,搜集铁证,独闯府邸,揪出那狗官,於大庭广眾之下,將其罪状公之於眾。 最终史无前例地將一位奉旨办事的花石纲使绳之以法,凌迟处死!” 他语气渐转郑重,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刑场之上,万民空巷,百姓拍手称快,涕泪交流,皆呼青天! 此事传遍天下,多少受尽盘剥的百姓,闻之拊掌;多少蝇营狗苟的贪官污吏,闻之胆寒。 这点实在让人钦佩,但是李捕头,我要问你,天下还有多少个如王崇瑜一样的花石纲使还在逍遥法外? 你手中的御前詔令金牌,也顶多保你做这种事一次。 莫说再有一个你,就是再有十个你、一百个你也杀不尽天下的贪官污吏。” 郑少卿上前一步,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赴。 “唯有万千人戮力同心,涤盪乾坤,重塑天下,才是正途!” 李捕头,你我本是一路人,何不走到一起? 以你之武功、之胆魄、之正气,辅佐铁流王这等明主,统合志士,弔民伐罪,共创一番真正能福泽苍生、开万世太平的伟业! 届时,正义与公道,方能真正施行於天下,而非困於这腐朽朝廷的条条框框之中! 这,岂非远胜於你如今奔波追缉、杀一人却救不得天下万民的处境?” 连骆九高、罗威等人听了,也不禁暗自凛然,看向李赴,他们知道郑少卿所言非虚。 当时那件事虽然只是死了一个小小的花石纲使,看似没什么了不起, 可天下谁不知道花石纲使都是什么货色,但那是奉旨为官家办事,无人敢惹,无人敢查,无人敢管。 直到李赴。 此事確实震动了朝野,不过此事的影响未等闹开,就迅速被人按了下去,朝廷上下都默契地不再提,成了一件禁忌。 李赴看著此人。 阴四娘招揽他,更多是为了活命与自身利益; “而眼前这郑少卿,观其神色语气,倒似真有几分心怀苍生、择主而事的意味。” 这北地绿林,当真藏龙臥虎,人物各异。 郑少卿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引据现实,直指时弊,他那一脸慷慨沉痛,让骆九高、罗威、钟夫人这等见惯世情、心志坚定之人,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拋开立场不谈,此人言语间流露出的那份对苍生疾苦的关切与痛心,似乎並非虚言。 一个打家劫舍的绿林大豪,竟有这般胸怀与见识,实属异数。 然而,立场终究不同。 尤其是看到李赴沉默不说话,似乎若有所思,他们都有些惊慌了,要是真说动了李赴,事情可就糟了。 他们可不是不知道李赴的武功有多厉害。 骆九高鬚髮微张,连忙沉声驳斥道: “郑少卿,任你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张横波聚眾造反、对抗朝廷、致使战火连绵、生灵亦遭涂炭的事实! 你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可知多少百姓因你等所谓义举而家破人亡? 朝廷纵有弊政,自有法度纲常去纠正,岂容尔等以武犯禁,以暴乱政? 尔等行为,非但不能救民於水火,反是火上浇油,令天下更乱!” 罗威也冷哼一声:“不错,说得好听! 老子也见过不少嘴上仁义道德,肚子里男盗女娼的偽君子! 你们杀人放火,劫掠府库的时候,可曾问过那些看守府库的兵丁、押运粮餉的差役该不该死? 他们的家小又靠谁活? 扯什么天下苍生,老子只认王法! 张横波是朝廷钦犯,老子就要抓他归案,这便是老子的信义!” 李赴看向郑少卿,似乎想看他如何说。 郑少卿面对驳斥,並未动怒,只是眼中忧色更深,嘆息道: “骆老所言朝廷法度,罗兄所执朝廷王法……若这法度尚存,王法尚公,天下又何至於此? 郑某並非不知兵凶战危,非不知我等双手亦沾血腥,乱战一起,难免意外之中牵连无辜。 然沉疴需用猛药,乱世当行非常之事,不得已也没有办法。 若不破不立,如何为后世开创太平之基。” 李赴对这番话其实颇为认同。 顾虑这顾虑那,还造什么反。 造反绝不是请客吃饭,温文尔雅,能將是非理得清,能十全十美的。 算起来大赵军中哪一个不是有家小呢,难不成都造反了还不要杀官兵中任何一人? 但他还身在公门,並没有开口。 “意外之中牵连无辜?”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钟夫人忍不住踏前一步,目光如寒冰般刺向郑少卿和张横波,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 “郑少卿,你口口声声黎民受苦、再造神州,说得何等冠冕堂皇 那我倒要问问你,七年前陇西数座坞堡百姓被屠一事,你可曾听过?” “张横波大军过境时,那些百姓闭门不出,战战兢兢,未敢有丝毫冒犯。 可你那铁流王麾下將领,为筹集粮餉,竟纵兵破堡,抢掠钱粮不说,更將坞堡百姓上下无论老幼妇孺,尽数屠戮! 我族亲一家三十七口也在其中。 敢问张横波、郑少卿,这就是你们口中治军严明、为百姓请命的义军所为? 这就是你们要福泽的苍生?那些百姓的冤魂,可能因你这几句漂亮话而安息?!” “钟夫人……” 郑少卿正要开口,张横波抬手阻住他,微微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身上豪迈瀟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愧疚,对著钟夫人方向,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钟女侠……此事,张某……万死难辞其咎!” “钟女侠所言我那位军中將领,曾是我结义兄弟,早年隨我一同起事。 我张横波起兵之初,便立下铁律,所过之处,只取官仓,开仓放粮,严禁扰民,违令者斩! 此律,三军皆晓,绝非虚言!” 他话锋一转,痛心疾首:“然而,正如钟女侠所说,队伍日渐壮大,龙蛇混杂。 有的人他变了。 他忘了自己当初为何要提起刀枪,忘了自己也曾是吃不上饭的穷苦百姓! 他开始居功自傲,开始觉得兄弟们拼死拼活,百姓就该支持反抗朝廷的义军,如果不支持,就是敌视义军。 陇西之事……我得知时,已经晚了!” 张横波说到这里,声音提高,带著决绝:“那时我当即下令,將我那位结义兄弟及其亲信共十六人,全部拿下! 不顾眾人求情,不顾他曾是我生死兄弟,在全军將士面前,亲口歷数其罪,然后……挥刀斩之,以正军法!” “不过,人头落地,终究换不回那些百姓的性命。 此事,千错万错,首错在我张横波,是我张横波看管不力,管教不严,未能及早察觉部下墮落,未能约束住昔日兄弟的贪慾凶性,以致酿成如此惨祸! 此罪,我从未敢忘,每每思之,心如刀绞。” 他再次向钟夫人躬身一揖。 “钟女侠,张某不敢求你原谅。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若为报仇而来,取张某性命,如果能杀了张某,张某绝无怨言。” 他这番言辞恳切,不推諉,不狡辩,將罪责归於自身看管不力、管教不严,態度可谓磊落,確实有几分绿林豪杰的模样。 然而,血仇便是血仇,岂是几句表示自责便能勾销? “说得好听,血债纍纍,今日不杀你,我不姓钟!” 钟夫人愤怒提剑。 双方开始剑拔弩张。 骆九高浓眉一竖,握紧关刀,罗威更是双拳一握,骨节爆响,蓄势待发,便要衝过石桥。 马世雄、杨九等人亦各按兵刃,杀气腾腾。 不过眾人目光凝视对岸,心头也是不由一凛。 只见对岸那数百人,其中有一半人静立无声,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令人心悸。 他们衣著虽杂,但袍服之下隱见甲冑轮廓,手中兵刃虽制式不一,却皆寒光凛冽,保养得极好。 更兼站立方位暗合阵法,显是久经沙场、配合默契的铁血老兵。 这些人,定然是昔日追隨张横波转战天下、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铁流军精锐老卒! 其悍勇战阵之气,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或衙门差役可比。 再看郑少卿身后另一半人,虽少了些百战老卒的沧桑煞气,却也阵型严整,身形挺拔,眼神警惕含有精光,似乎身怀武功,绝非啸聚山林的乌合之眾。 显然,这位玉面无极志不在小,早已暗中以兵法操练部属,传授武功,为大事做准备。 “这数百人进退有度,军阵掩杀衝击,若真动起手来,其战力恐怕足以匹敌甚至击溃三四千官军。” 李赴也是扫了两眼。 骆九高心头凝重,己方虽有九大高手,但对面也是高手不少,更有四五百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结成战阵的精锐,也是不容小覷! 他心中飞快盘算,原带三百边军,本为应对此等局面,为他们撕开一个口子,创造机会。 如今边军已回返,仅凭他们九人想要正面击溃这严阵以待的数百虎狼,並力战数位高手,在军阵之中擒杀张横波,恐怕极难,九死一生。 但再难也要做,他挥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微妙时刻。 “诸位……” 郑少卿这时开口了,似乎看出了骆九高等人的犹疑。 “若诸位不愿背弃朝廷,郑某亦不强求。 刀兵一起,难免死伤枕藉,非智者所取。 不若……我等以武会友,赌斗一场如何?” 他说话间,目光隱隱扫过落在了始终沉默如深潭的李赴身上。 自始至终,李赴未曾多言,只是静静佇立,但越是如此,郑少卿心中忌惮越深。 他虽未亲见李赴手段,但阴四娘被擒、尤其童千斤几招被其打死的战绩还是太骇人了,武功之高难以想像。 张横波等人也是一样,面对李赴,心中並不轻鬆。 若真让此人全力施为,冲入己方阵中,这数百精锐能否挡得住他,实属未知之数。 一旦阵势被破,直取中军,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边忌惮著数百位披甲百战的精锐和武功好手,而这一边郑少卿等人竟是忌惮著李赴一人,只一人就不敢让他们轻举妄动。 “你想如何赌斗?” 骆九高沉声道。 “简单。” 郑少卿道,“双方各出三人,比斗三场。 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若我方胜了,便请诸位高抬贵手,就此退去。 若诸位胜了……” 他看了一眼张横波,张横波微微頷首。 郑少卿继续道:“若诸位胜了,铁流王与郑某,便任凭诸位处置,怎么样,此议公平,且免伤无辜性命。” 他这话说得漂亮,光明磊落。 骆九高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看向李赴。 虽觉此议或有陷阱,但见对方势大,此议能抹平对方人数上的优势,似乎对他们有利,便犹豫著想答应下来。 郑少卿嘴角淡淡微笑,似乎一切皆在掌控,智珠在握,认为他们不会拒绝,也不该拒绝。 但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李赴开口了。 “不怎么样。” 然而,血仇便是血仇,岂是几句表示自责便能勾销? “说得好听,血债纍纍,今日不杀你,我不姓钟!” 钟夫人愤怒提剑。 双方开始剑拔弩张。 骆九高浓眉一竖,握紧关刀,罗威更是双拳一握,骨节爆响,蓄势待发,便要衝过石桥。 马世雄、杨九等人亦各按兵刃,杀气腾腾。 不过眾人目光凝视对岸,心头也是不由一凛。 只见对岸那数百人,其中有一半人静立无声,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令人心悸。 他们衣著虽杂,但袍服之下隱见甲冑轮廓,手中兵刃虽制式不一,却皆寒光凛冽,保养得极好。 更兼站立方位暗合阵法,显是久经沙场、配合默契的铁血老兵。 这些人,定然是昔日追隨张横波转战天下、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铁流军精锐老卒! 其悍勇战阵之气,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或衙门差役可比。 再看郑少卿身后另一半人,虽少了些百战老卒的沧桑煞气,却也阵型严整,身形挺拔,眼神警惕含有精光,似乎身怀武功,绝非啸聚山林的乌合之眾。 显然,这位玉面无极志不在小,早已暗中以兵法操练部属,传授武功,为大事做准备。 “这数百人进退有度,军阵掩杀衝击,若真动起手来,其战力恐怕足以匹敌甚至击溃三四千官军。” 李赴也是扫了两眼。 骆九高心头凝重,己方虽有九大高手,但对面也是高手不少,更有四五百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结成战阵的精锐,也是不容小覷! 他心中飞快盘算,原带三百边军,本为应对此等局面,为他们撕开一个口子,创造机会。 如今边军已回返,仅凭他们九人想要正面击溃这严阵以待的数百虎狼,並力战数位高手,在军阵之中擒杀张横波,恐怕极难,九死一生。 但再难也要做,他挥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微妙时刻。 “诸位……” 郑少卿这时开口了,似乎看出了骆九高等人的犹疑。 “若诸位不愿背弃朝廷,郑某亦不强求。 刀兵一起,难免死伤枕藉,非智者所取。 不若……我等以武会友,赌斗一场如何?” 他说话间,目光隱隱扫过落在了始终沉默如深潭的李赴身上。 自始至终,李赴未曾多言,只是静静佇立,但越是如此,郑少卿心中忌惮越深。 他虽未亲见李赴手段,但阴四娘被擒、尤其童千斤几招被其打死的战绩还是太骇人了,武功之高难以想像。 张横波等人也是一样,面对李赴,心中並不轻鬆。 若真让此人全力施为,冲入己方阵中,这数百精锐能否挡得住他,实属未知之数。 一旦阵势被破,直取中军,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边忌惮著数百位披甲百战的精锐和武功好手,而这一边郑少卿等人竟是忌惮著李赴一人,只一人就不敢让他们轻举妄动。 “你想如何赌斗?” 骆九高沉声道。 “简单。” 郑少卿道,“双方各出三人,比斗三场。 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若我方胜了,便请诸位高抬贵手,就此退去。 若诸位胜了……” 他看了一眼张横波,张横波微微頷首。 郑少卿继续道:“若诸位胜了,铁流王与郑某,便任凭诸位处置,怎么样,此议公平,且免伤无辜性命。” 他这话说得漂亮,光明磊落。 骆九高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看向李赴。 虽觉此议或有陷阱,但见对方势大,此议能抹平对方人数上的优势,似乎对他们有利,便犹豫著想答应下来。 郑少卿嘴角淡淡微笑,似乎一切皆在掌控,智珠在握,认为他们不会拒绝,也不该拒绝。 但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李赴开口了。 “不怎么样。” “说得好听,血债纍纍,今日不杀你,我不姓钟!” 钟夫人愤怒提剑。 双方开始剑拔弩张。 骆九高浓眉一竖,握紧关刀,罗威更是双拳一握,骨节爆响,蓄势待发,便要衝过石桥。 马世雄、杨九等人亦各按兵刃,杀气腾腾。 不过眾人目光凝视对岸,心头也是不由一凛。 只见对岸那数百人,其中有一半人静立无声,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令人心悸。 他们衣著虽杂,但袍服之下隱见甲冑轮廓,手中兵刃虽制式不一,却皆寒光凛冽,保养得极好。 更兼站立方位暗合阵法,显是久经沙场、配合默契的铁血老兵。 这些人,定然是昔日追隨张横波转战天下、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铁流军精锐老卒! 其悍勇战阵之气,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或衙门差役可比。 再看郑少卿身后另一半人,虽少了些百战老卒的沧桑煞气,却也阵型严整,身形挺拔,眼神警惕含有精光,似乎身怀武功,绝非啸聚山林的乌合之眾。 显然,这位玉面无极志不在小,早已暗中以兵法操练部属,传授武功,为大事做准备。 “这数百人进退有度,军阵掩杀衝击,若真动起手来,其战力恐怕足以匹敌甚至击溃三四千官军。” 李赴也是扫了两眼。 骆九高心头凝重,己方虽有九大高手,但对面也是高手不少,更有四五百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结成战阵的精锐,也是不容小覷! 他心中飞快盘算,原带三百边军,本为应对此等局面,为他们撕开一个口子,创造机会。 如今边军已回返,仅凭他们九人想要正面击溃这严阵以待的数百虎狼,並力战数位高手,在军阵之中擒杀张横波,恐怕极难,九死一生。 但再难也要做,他挥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微妙时刻。 “诸位……” 郑少卿这时开口了,似乎看出了骆九高等人的犹疑。 “若诸位不愿背弃朝廷,郑某亦不强求。 刀兵一起,难免死伤枕藉,非智者所取。 不若……我等以武会友,赌斗一场如何?” 他说话间,目光隱隱扫过落在了始终沉默如深潭的李赴身上。 自始至终,李赴未曾多言,只是静静佇立,但越是如此,郑少卿心中忌惮越深。 他虽未亲见李赴手段,但阴四娘被擒、尤其童千斤几招被其打死的战绩还是太骇人了,武功之高难以想像。 张横波等人也是一样,面对李赴,心中並不轻鬆。 若真让此人全力施为,冲入己方阵中,这数百精锐能否挡得住他,实属未知之数。 一旦阵势被破,直取中军,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边忌惮著数百位披甲百战的精锐和武功好手,而这一边郑少卿等人竟是忌惮著李赴一人,只一人就不敢让他们轻举妄动。 “你想如何赌斗?” 骆九高沉声道。 “简单。” 郑少卿道,“双方各出三人,比斗三场。 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若我方胜了,便请诸位高抬贵手,就此退去。 若诸位胜了……” 他看了一眼张横波,张横波微微頷首。 郑少卿继续道:“若诸位胜了,铁流王与郑某,便任凭诸位处置,怎么样,此议公平,且免伤无辜性命。” 他这话说得漂亮,光明磊落。 骆九高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看向李赴。 虽觉此议或有陷阱,但见对方势大,此议能抹平对方人数上的优势,似乎对他们有利,便犹豫著想答应下来。 郑少卿嘴角淡淡微笑,似乎一切皆在掌控,智珠在握,认为他们不会拒绝,也不该拒绝。 但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李赴开口了。 “不怎么样。” 然而,血仇便是血仇,岂是几句表示自责便能勾销? “说得好听,血债纍纍,今日不杀你,我不姓钟!” 钟夫人愤怒提剑。 双方开始剑拔弩张。 骆九高浓眉一竖,握紧关刀,罗威更是双拳一握,骨节爆响,蓄势待发,便要衝过石桥。 马世雄、杨九等人亦各按兵刃,杀气腾腾。 不过眾人目光凝视对岸,心头也是不由一凛。 只见对岸那数百人,其中有一半人静立无声,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令人心悸。 他们衣著虽杂,但袍服之下隱见甲冑轮廓,手中兵刃虽制式不一,却皆寒光凛冽,保养得极好。 更兼站立方位暗合阵法,显是久经沙场、配合默契的铁血老兵。 这些人,定然是昔日追隨张横波转战天下、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铁流军精锐老卒! 其悍勇战阵之气,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或衙门差役可比。 再看郑少卿身后另一半人,虽少了些百战老卒的沧桑煞气,却也阵型严整,身形挺拔,眼神警惕含有精光,似乎身怀武功,绝非啸聚山林的乌合之眾。 显然,这位玉面无极志不在小,早已暗中以兵法操练部属,传授武功,为大事做准备。 “这数百人进退有度,军阵掩杀衝击,若真动起手来,其战力恐怕足以匹敌甚至击溃三四千官军。” 李赴也是扫了两眼。 骆九高心头凝重,己方虽有九大高手,但对面也是高手不少,更有四五百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结成战阵的精锐,也是不容小覷! 他心中飞快盘算,原带三百边军,本为应对此等局面,为他们撕开一个口子,创造机会。 如今边军已回返,仅凭他们九人想要正面击溃这严阵以待的数百虎狼,並力战数位高手,在军阵之中擒杀张横波,恐怕极难,九死一生。 但再难也要做,他挥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微妙时刻。 “诸位……” 郑少卿这时开口了,似乎看出了骆九高等人的犹疑。 “若诸位不愿背弃朝廷,郑某亦不强求。 刀兵一起,难免死伤枕藉,非智者所取。 不若……我等以武会友,赌斗一场如何?” 他说话间,目光隱隱扫过落在了始终沉默如深潭的李赴身上。 自始至终,李赴未曾多言,只是静静佇立,但越是如此,郑少卿心中忌惮越深。 他虽未亲见李赴手段,但阴四娘被擒、尤其童千斤几招被其打死的战绩还是太骇人了,武功之高难以想像。 张横波等人也是一样,面对李赴,心中並不轻鬆。 若真让此人全力施为,冲入己方阵中,这数百精锐能否挡得住他,实属未知之数。 一旦阵势被破,直取中军,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边忌惮著数百位披甲百战的精锐和武功好手,而这一边郑少卿等人竟是忌惮著李赴一人,只一人就不敢让他们轻举妄动。 “你想如何赌斗?” 骆九高沉声道。 “简单。” 郑少卿道,“双方各出三人,比斗三场。 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若我方胜了,便请诸位高抬贵手,就此退去。 若诸位胜了……” 他看了一眼张横波,张横波微微頷首。 郑少卿继续道:“若诸位胜了,铁流王与郑某,便任凭诸位处置,怎么样,此议公平,且免伤无辜性命。” 他这话说得漂亮,光明磊落。 骆九高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看向李赴。 虽觉此议或有陷阱,但见对方势大,此议能抹平对方人数上的优势,似乎对他们有利,便犹豫著想答应下来。 郑少卿嘴角淡淡微笑,似乎一切皆在掌控,智珠在握,认为他们不会拒绝,也不该拒绝。 但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李赴开口了。 “不怎么样。” 第174章 若能撑住一炷香不死,我放你们离开(4k2) 第174章 若能撑住一炷香不死,我放你们离开(4k2) 所有人心头一跳,目光齐刷刷转来。 虽然李赴一直没说话,只是冷淡看著,但在在场双方心中,他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分量,一人就能影响局势走向、决定胜负的分量。 因此他一开口,不论各人是怎么想的,都不得不安静下来,听他要如何说。 不仅骆九高、罗威等人精神一振,连对岸的张横波、徐道覆、常临川,乃至那数百精锐,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想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三局两胜。 万一你们玩起田忌赛马的把戏。 再或者要比斗下棋、丹青、比些奇巧机关,又怎么办? 更何况————” 李赴目光平静。 对方提出此议,必有倚仗。 自己对张横波、郑少卿的確切武功路数、实力高低並不完全清楚,己方几人虽强,但也未必能稳胜。 就算自己贏下一场,若另两场皆输,也是徒劳。 擒拿张横波,不容有失,岂能將希望寄託於这种可能被对方设计的赌斗? ,一我为何要按你定的规矩来? 李某行事,向来不喜依他人画下的道走!” 郑少卿原本嘴角带笑,在李赴开口说不怎么样时就僵住了。 他清楚李赴如果不赞同,可就危险了。 郑少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放得更缓,带著几分商议的口吻,试图挽救。 “李捕头思虑周全,是郑某欠考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如何? 比斗人选可以自己决定。 为示公平,三场比斗中,双方各提一场比试內容,自行决定。 至於最后一场,须得双方都同意,方可进行。 如此,可免偏颇,也算公允。 李捕头以为如何?” “依旧不怎么样。” 郑少卿已经极为客气,可是李赴依旧不给面子,淡淡道。 “那李捕头想如何?” 眾人惊疑不定之际。 李赴抬脚迈出一步,动作不快,但这一步落地,对岸数百精锐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兵刃微抬,如临大敌。 张横波、郑少卿等高手更是气机勃发,全神戒备,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脚下迈步,语气平淡道。 “我的赌斗很简单,你们几个,连带这群人。” “若能在我攻击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而不死、不逃、不降” “我便放你们几个离开。” 李赴此言一出,两岸俱寂。 所有人,无论敌我,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人独战对方数百精锐,外加张横波、郑少卿、徐道覆、常临川这四大高手,还要限时一炷香? 这已非狂妄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痴人说梦,视眾人如无物! 张横波虎目圆睁,惊怒交加,胸中一股怒火升腾,他率领铁流军纵横天下来去自如,何曾被这样轻视过,仿佛只当他作万军丛中一鸡子,探囊取物就能取了他首级。 郑少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凝重。 张横波身后站了两人,左边那人,年约四旬,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三綹长须,做文士打扮,头戴逍遥巾,只拿著一方铁算盘,当做武器。 正是张横波帐下首席智囊,善於排兵布阵的鬼军师徐道覆! 被这样轻视,他此时忍不住握紧了算盘。 右边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犹如半截铁塔,比张横波还要雄壮几分。 他面如黑铁,虬髯如戟,一双环眼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身穿一件半旧锁子甲,外罩一件磨损的皮袄,手中倒提著一桿碗口粗细的浑铁点钢枪,枪长丈二,枪尖泛著森冷寒芒,枪桿上隱有暗红之色,不知是锈跡还是乾涸的血渍。 他只是静静站立,一股沙场悍將特有的剽悍、粗野、杀气腾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正是张横波军中第一猛將,衝锋陷阵所向披靡的撼山枪常临川! 常临川听闻这话,气得怒极反笑。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有胆子,便杀过来,本將军这桿枪,先送你上路!”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李赴毫不废话,已然动了,仿佛不管他们接不接赌斗,都要杀了他们! 迈步走了两步,他身形如一道急电,凌空踏步,施展登峰造极的凌波微步,只在狭窄石樑上一点,借力再起,一个起落,便已横跨十余丈宽的深涧,如大鹏般扑向对岸严阵以待的人群! “结阵,迎敌!” 鬼军师徐道覆虽惊不乱,手中铁算盘哗啦一响,口中厉喝。 这个李赴武功高强,绝非一人可敌,必须凭藉战阵之力消耗、围困! 数百名精锐悍卒,闻令而动,顿时成阵,迅速收缩,结成一个形似尖盾的阵法。 阵型严谨,层层叠叠,將张横波、郑少卿等核心人物护在中央。 这阵势不求杀敌,但求固守,正是应对绝世高手衝击的稳妥之法。 常临川作为军中大將先锋,怒吼一声,挺起那杆沉重的浑铁点钢枪,立於阵前最外一层,如同最坚固的礁石,准备迎接第一波衝击! 李赴身形已至阵前上空,面对这铁桶般的阵势与常临川那蓄势待发的撼山一枪。 他面无波动,右掌金色气劲凝聚,一掌凌空下击! 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掌力未至,一股磅礴无匹、刚猛绝伦的劲风已如泰山压顶般轰然压下! 地面尘土碎石被激得四散飞扬,最前排的人只觉呼吸一窒,几乎站立不稳。 “给老子开!” 常临川鬚髮戟张,家传撼山枪法催至极致,吐气开声,不闪不避,一枪如黑龙出洞,直刺李赴掌心! 枪风嘶啸,竟隱隱压过了涧水之声,这一枪之威,足以洞穿厚重城门! “轰—!!!” 掌枪隔空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赴也不变招,一掌拍下,劲力凝若金铁,让常临川刺不进分毫。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靠得最近的数人如遭重锤,口喷鲜血,震得向后拋飞,严密的阵型顿时被撕开一个缺口! 常临川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沿著枪桿狂涌而来,那杆伴隨他出生入死、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浑铁点钢枪,枪头竟被掌力震得弯曲! 他双臂骨骼咯咯作响,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山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常临川站稳身体,面色变得血红,又转为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下,眼中已满是骇然之色! 他自负神力,外功有成,战场之上能与他硬拼气力者寥寥无几,万没想到这人掌力竟刚猛如斯! “他娘的,难不成这人三掌打死童千斤毫无水分!” 李赴一掌轰退常临川,不带丝毫烟火气,飘然落地,就踩在阵型缺口之处。 紧接他毫不迟疑双掌齐出,左右开弓,降龙十八掌,沛然莫御的百年功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双龙取水。” “砰!砰!砰!啊!” 掌影翻飞间,试图补上缺口的士卒倒飞而去,各自砸倒大一片,將阵型彻底撕裂。 李赴脚下一点,身形杀去,在阵中纵横来去,所向披靡,寻常士卒根本近不得身便被轰飞。 他目標明確,直指阵心处的张横波! “变阵,耗他內力!” 徐道覆脸色发白,嘶声指挥。 阵型再变,不再硬挡,而是如同水银般流动起来,长枪攒刺,刀斧偷袭,配合暗器冷箭,试图以游斗方式消耗、迟滯李赴。 可惜阵势再变,再巧妙,再灵活,在李赴武功之下,也是无用功。 骆九高、罗威等人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李捕头既已出手,我等岂能坐视!” 骆九高大喝一声,关刀一挥,“上,助李捕头破阵!” 八人跃过石樑,杀入战团。 他们的加入,顿时牵制了部分兵力,让李赴更能专注於破阵擒王。 李赴此刻已將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施展得淋漓尽致。 百年內力源源不绝,支撑著他施展各种绝学。 降龙十八掌至大至刚,每一掌都有开山裂石之威,中者立毙; 凌波微步在乱军丛中如鱼得水,如履平地。 弹指神通指力凌厉,隔空点杀,偶尔使出的乾坤大挪移巧劲,更是能牵引敌人兵刃自相残杀。 徐道覆试图以阵法精妙围困李赴,但李赴根本不以常理破阵,而是以绝对的武功,强行凿穿! 阵法再妙,在无法抵御的绝对力量面前,也是徒劳。 徐道覆本人更是在试图以铁算盘珠偷袭李赴时,被一道拐歪的白虹掌力隔空击中胸口,吐血倒飞出去,手中铁算盘哗啦啦散落一地。 “杀,撼山千重!” 號称万人敌、大军能七进七出的撼山枪常临川,勉强压下內伤,再度怒吼著挺枪杀来,枪法展开,如狂风暴雨,声势骇人。 “你这是沙场枪法,用来比武廝杀,实在貽笑大方!” 然而在李赴眼中,其招式虽猛,却失之灵动变化。 李赴以凌波微步轻鬆避过其连环疾刺,一式履霜冰至盪开枪尖,一掌亢龙有悔结结实实印在其胸膛! “噗——!” 常临川护体真气应声而破,胸口凹陷,狂喷鲜血,雄壮如铁塔般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数丈,撞碎一块山岩,身受重伤。 这位沙场猛將,在李赴掌下,竟未走过五招! 短短片刻,数百精锐结成的战阵已近乎被李赴一人杀得七零八落,死伤枕藉。 徐道覆、常临川,铁流王麾下两员大將皆都已倒下。 只见场中高手,仅剩下郑少卿一人还站著,护在张横波身前。 凿穿阵型,毫不费力击倒两大高手,李赴目光如冷电般射来,简直势不可挡。 张横波面上惊愕。 郑少卿被他自光一扫,也是不由得浑身一震,嘆道“李捕头真是————智计超群,精准把握了人性。 你明明是要全力出手,要雷霆歼敌。 却又表面上偏偏留了个一炷香为限的赌斗,让我等心存侥倖,给我们留了一线希望。 想著只要不逃、不降、不死撑过去便能贏,反倒束缚了手脚,不敢轻易四散逃命,给了李捕头你集中击破、一网打尽的机会!” 根本没什么赌斗,从一开始,这便是李赴为掌控全局设下的陷阱杀局,且让人不得不钻。 李赴表现得武功越可怕,他们反越要犹豫要不要逃走,越会寄望於可能贏了赌斗才能保住命,而不敢逃! 对人性之把握,不得不让人惊嘆。 “李捕头————” 他似乎还想开口劝上几句。 “让开,我饶你不死。” 可李赴语气平淡,毫不废话,挥掌杀来。 “先天无极掌!” 郑少卿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內先天无极功急转,衣衫无风自动,猎猎鼓起。 他双掌一前一后,摆开守势,使出先天无极掌,看似招式古朴,甚至有些笨拙,实则大巧若拙,掌势圆转绵密,劲力深沉悠长。 这掌法配合他精纯深厚的无极內力,本是极厉害的防御功夫。 然而双掌一交,郑少卿心头便是一沉。 李赴掌上传来的力道,竟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他脚下不由得一晃,被震退了半步。 还不给他喘息之机,李赴下一招已经杀到。 这一交手,他才真切体会到李赴的武功究竟可怕到什么地步。 对方显然已动了真格,全力施为。 一身內力之深湛,当真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掌法之精妙,更是刚柔並济,阴阳相生,已然臻至化境。 尤其令郑少卿心惊胆战的,是那万妙无方的弯曲掌力! 只见李赴双掌翻飞,招式间看似隨意挥洒,时而拍向空处,时而斜引侧带。 每一掌击出,便有一道凝练如实质、肉眼几乎可见的凌厉掌力,破空而至! 呼呼呼! 这些掌力竟仿佛自有灵性,在空中划出长短不一、弧度各异的轨跡,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的绕开正面招架,从侧面偷袭。 有的划个大弧,自背后袭来;更有甚者,竟从头顶上方拐弯下击! 数道掌力分从不同方位,同时打到,攻向一人要害! 这几乎便如同有三四位功力相若、配合默契的高手,从四面八方围攻一人! 招式之奇,劲力之妙,角度之刁,简直闻所未闻,防不胜防! “李捕头,这是什么武功? 下属报信说,你似乎就是以一门会画弯的掌法绝学,几招便打倒了阴四娘子,我那时还不太敢相信有会拐弯的掌力,现在一见到才知確实不假! 天下竟有这等精妙的武学!” 郑少卿一身大成的先天无极功本也以气劲无形无质、难以捉摸见长,与人交手时往往占儘先机,令对手苦不堪言。 但此刻与李赴这曲直如意、轨跡隨心、仿佛活物般的白虹掌力一比,竟显得直来直去,变化不足,颇有几分小巫见大巫之感。 第175章 郑少卿:「快逃,莫再抱有幻想。」(4k4) 第175章 郑少卿:“快逃,莫再抱有幻想。”(4k4) 张横波在江湖上也算绝顶高手,此刻见两人交手,竟连出手助阵都不敢,脚下只敢连连后退。 生怕自己一出手,变成主动送上门去,为武功惊世的李赴三招两式所擒杀。 “这门武功名为白虹掌力。” 李赴少有自报武功的时候,但对郑少卿还是开了口,眉头一掀道。 “你的功力倒是深厚,几乎能与我放对!” “北地绿林三大寨主之中,童千斤和阴四娘加起来也比不了你一个人,以你的武功与他们並称,多少有点委屈你了。” 他確实讶异,以郑少卿三十左右的年纪,竟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修为,实属异数。 郑少卿竭力抵挡著李赴攻势,受到夸讚,却没有半点喜意,反而心中叫苦不迭。 他的先天无极功乃是师辈临终前以灌顶之法相传,又经自己十数年苦修,內力之深厚精纯,许多武林成名数十年的前辈高手也未必及得上他。 可面对李赴磅礴如海、似乎无穷无尽的功力,竟只能勉强抵挡,还隱隱落了下风。 “只可惜与你=身深厚功力相比,你=身武功招式练的就不怎么样了。”李赴又道。 郑少卿的武功招式,掌法、身法虽看得出绝对都是精妙绝学,在內力上的惊人造诣相比,却显得颇不匹配。 便如一个少年,手中握著一柄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虽能仗著宝剑锋利伤敌,却终究难以发挥神兵十成威力。 招式间少了那份与深厚內力相匹配的圆融老辣、挥洒自如。 郑少卿一身武功仅仅算得登堂入室,远未达到登峰造极,达到大成境界。 这便导致他在与李赴这等內力、招式俱臻化境的高手对战时,明明內力差距不大,却处处受制,破绽频现,只能凭藉一身精纯浑厚的无极內功,苦苦支撑,守多攻少。 两人身形闪动,快如鬼魅,在方寸之地腾挪交锋。 掌风呼啸,劲气四溢,颳得地面砂石滚动,周围残存的草木纷纷倒伏折断。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二十余招。 郑少卿独力抵挡那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白虹掌力,如一人遭受数人围攻,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渐渐粗重,嘴角悄然溢出一缕鲜血,身形也开始微微踉蹌。 他先前中了一掌,內腑已被李赴刚柔並济的掌力震伤,局势已落入绝对下风,却还是死战不退。 李赴手上攻势丝毫不停,白虹掌力如条条有生命的灵蛇,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攻去。 同时他的目光带著一丝审视与奇异的意味,看著眼前这个內伤不轻、却仍拼死挡在自己面前的郑少卿身上,略带感嘆道。 “江湖之上,为求自己活命而拼死相搏之人,我见得多了。” “但似你这般,身怀一身惊人武功,本可轻易脱身远遁,独善其身,却甘愿为护他人而豁出性命、死战不退的———— 倒真是头一遭见。” 郑少卿咳出一口血,掌法却更见凌厉,竟转而以攻代守,试图逼退李赴半步,给张横波多爭取一丝时间。 他喘息著,眼神却异常坚定。 “李捕头以为————郑某先前所说,欲寻明主,平定天下,救民於水火————只是漂亮话吗? 这世道,口是心非、沽名钓誉之辈確实不少————但我郑少卿,绝非此类!” 他掌风呼啸,勉力支撑。 “我先天无极门,创於百多年前,那时神州板荡,乱世已绵延近八十载,天下割据,小国林立,彼此攻伐不休,百姓生於战火,死於饥寒,三代人————未曾见过一日太平! 我先师祖创此门庭,並非为称霸江湖,而是为培养弟子门人,寻觅真龙,辅佐其终结乱世,还天下以安寧!” “后来————大赵太祖宋元朗横空出世,一统江山,確是一代英主。 我门中前辈见天下已定,便纷纷卸甲归田,隱於山林。 虽未直接相助,但见太平降临,亦是欣慰,以为————以为盛世终於来了,吾道不孤————” 交手之中,有一股惨烈气势,郑少卿隱隱有一种剖白內心,“谁知————大赵太祖立朝不久便暴崩,其弟宋元易继位,大赵太祖武功盖世,天子龙拳、匡天棍打遍天下无敌手,更兼雄才大略—————— 可当今光官家继位之后,宠信奸佞,朝政日非,天下看似一统,实则內里已开始腐朽,迟早崩坏。 我先天无极门未雨绸繆,不忍见盛世倾颓,苍生再陷苦海,只得再度出山,寻觅能扶保社稷、肃清朝纲之人。 因此触怒朝廷,被视为心腹大患,遭到残酷追剿! 门人弟子————死伤殆尽,风流云散。 家师————便是先天无极门上一代掌门。” 李赴挥掌震开白少卿攻来的一掌,眼神一凝,出手缓了一些道:“这么说,你也算是继承门中先辈的遗志了。” “你的內力不像你自己所练,如何来的?” 哪怕李赴开始手下留情,郑少卿可也已接不住他的掌力,又被打退数步,嘴中咳血。 “我————我其实本江南一介书生,出身尚可,自幼只知埋头苦读,希冀科举晋身,两耳不闻窗外事————性情————甚至有些懦弱。” “那年,朝廷追剿先天无极门甚急。 一日深夜,一位浑身浴血的老者————踉蹌闯入我家后园柴房。 我起夜时发现,见他伤势极重,奄奄一息,心中不忍————便偷偷取了食物清水予他,让他躲在我家柴房养伤。 他————便是家师。” “起初,我看得出他是遭人追杀,可我见其年迈可怜,只当是救助一位落难老人。 直到次日,在街边告示栏上————看到了他的海捕文书,才知他是朝廷天字钦犯,逆党首脑。 文书言明,包藏窝藏者,以同谋论处,满门抄斩!” 郑少卿有些站立不住了,回想往事,眼中涌出愧疚。 “我————我怕了! 想到家中祖父祖母、爹娘————我坐立难安,思前想后————终究————將此事告知了父母。 父母亦是惊恐————我们————我们最后选择了向.府————告发。” “朝廷的高手和官兵很快到来,將重伤未愈的他抓走。” “当夜,我辗转难眠。 谁知————当夜,————我师尊————他竟然又回来了,身上带著更重的伤,显然经歷了惨烈的搏杀才逃脱。” “我以为他是来报仇的————嚇得魂不附体,只求要杀只杀我一人,放过爹娘。 但师尊只是看著我,嘆了口气,说我本性不坏,宅心仁厚,不然不会救他。 他也看到了官兵来时把他抓走时我眼中的不忍和躲闪————他说这很好,这乱世,心善之人,不多了。” “然后————他不顾自身油尽灯枯,竟將毕生苦修的先天无极功功力,以灌顶之法,尽数传给了我! 並问我,可愿拜他为师,继承先天无极门的道统与遗志?” 郑少卿眼中含泪。 “我————我如何能拒绝?於是我跪地拜师。 师尊传功之后,气息奄奄,只留下一句话,让我————別再只困於书斋了———— 出去看看这天下吧————看看百姓是如何活的。 若我看了,心仍能不为所动,那便罢了————继续回来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让门人凋零的先天无极门就此消失,也没关係。 若我————若我心中还有一丝热血与————想做些什么,这身功力可以帮我,再造先天无极门就靠我了。” “师尊————就此仙逝。” 郑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情绪。 “我安葬了师尊,依言走出了家门,走出了江南————我才真正看到,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什么叫苛政猛於虎! 什么叫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我以前读圣贤书,都说民为贵,却不知其实民竟能贱至此等地步! 为了几斗税粮,卖儿卖女;为了一块奇石,惨遭横祸家破人亡————。 天下之大,竟无多少百姓能有一口安稳饭吃!” “自那时起,我將家中安排妥当————然后就弃文从武,投入绿林。 我要用师尊传给我的这一身功力,用我所能做到的方式————继承先天无极门遗志,寻一明主,助其再造天下。 铁流王就是我找到的明主,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將他杀了!” 郑少卿竭力出招。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情真意切。 北地许多绿林中人,只听过玉面无极郑大寨主早年似乎是江南书香世家,不知其为何,弃文从武沦落绿林。 没人知晓有这样一段往事。 李赴听在耳中,手上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三分,眉头微蹙。 此人经歷奇特,心志坚定,所言所行,竟似乎真是为心中大义,而非私慾。 “这份义,或许有些天真,有些迂执,甚至可能所託非人,但其人本身,倒真可称得上是一位义士。” 没为得来的一身惊世武功而骄傲忘形、能拋弃优渥生活,为心中大义毅然投身危险之中。 此刻在自己猛攻之下,呕血不退,寧死也要护住那张横波,牺牲此身也在所不惜,这份大义与执著,確实难得。 固然,他觉得郑少卿將这一番离奇的经歷说出,也许也有一点想拖延时间的味道。 但李赴也不在意。 “可惜,你难道没听过,假如选择错误,越努力越错? 你怎么能確定张横波就是你所要找的明主!” 李赴心中念头转动,一边说著,手上便留了分寸。 郑少卿又是一掌拼死拍来,劲风虽厉却已显散乱,他不再以硬碰硬,左掌乾坤大挪移巧劲一引,將对方掌力带偏,白虹掌力轻轻一吐,印在郑少卿肩头。 这一掌用了柔劲,郑少卿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摔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虽震得气血翻腾,臟腑欲裂,却並未受致命重伤。 他知道这是李赴手下留情,挣扎著再起身,可也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是李復的敌手了。 “我还能拼死再挡住李捕头几招。” 郑少卿捂著胸口,冲身后嘶声大喊。 “铁流王,快走! 我等绝计撑不过一炷香! 李捕头武功通神,已近乎非人力可敌,莫再犹豫,抱有幻想。” “郑————郑兄弟,一切都拜託你了。” 张横波早已嚇得心中惊惶,倚为左膀右臂的撼山枪常临川被李赴挥掌打飞,生死不知;足智多谋的军师徐道覆吐血倒地,无力再战。 数百懂得阵法、武功的精锐悍卒,几乎在李赴一人衝击下,竟如土鸡瓦狗,被打得溃不成军。 武功盖世隱隱为北地绿林第一人的郑少卿,也惨败在李赴手下。 他这时没有了半分之前的英雄豪气,不敢有半点迟疑,在几名忠心亲卫的保护下,仓皇转身,跌跌撞撞向著后方密林深处逃去。 “所有人,掩护铁流王撤走。” 郑少卿大喊,猛的挥掌杀来。 但李赴不再理会郑少卿,凌波微步施展,身形一折,轻易的越过他,身形如电,直扑张横波。 这时徐道覆勉强从地上爬起,见状嘶声叫道:“快保护主公!” 自己踉蹌著挡在路上,朝李赴出招。 撼山枪常临川竟也摇摇晃晃站起,嘴中咳血,却仍怒吼著挺起那杆弯曲的长枪,试图做最后的阻拦。 “螳臂当车。” 李赴冷哼一声,身形毫不停滯,挥袖將试图阻挡扑来的残卒震飞,又隨手出招打向两人。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掌力,激射而出,划出数道弧线,有绕过常临川正面枪影袭其肋下,有从徐道覆头顶拐弯下击。 徐道覆、常临川本已重伤,如何能抵挡他的白虹掌力。 连拖延李赴脚步一步都没做到,就被打的喋血横飞出去。 徐道覆气息奄奄,重重摔在乱石之中,口鼻喷血,眼见李赴直扑惊惶逃离的张横波,强提胸中最后一口气,冲处在李赴追赶路径上的杨九,嘶声厉吼。 “杨九! 你还在等什么?! 还不出手。 咳咳————” 此言一出,不啻於一道惊雷炸响! 骆九高、罗威、钟夫人等人正与残存的悍卒好手缠斗。 这些人虽是残兵,但个个凶悍,且阵型虽散,犹自三五成群互相掩护,急切间难以尽数拿下。 闻听徐道覆这声嘶吼,眾人心头俱是猛然一震! 杨九? 他们下意识地目光扫向战团中那道灵巧腾挪、正以精妙擒拿点穴手法制敌的身影。 只见杨九在听到吼声的瞬间,身形明显一滯,本就带著几分病色、略有蜡黄的脸更是变得极为难看,青红交加,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怒意,最终化为狠厉决绝! “杨九,你——!” 马世雄,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卢泊几人也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杨九猛地一咬牙,竟捨弃了面前的敌人,足尖一点,如同鬼魅般斜刺里掠出,目標赫然正是扑向张横波的李赴! 他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如剑,指尖隱隱泛起乌青之色,正是其成名绝技透骨打穴手。 “杨九,是你这混蛋,是你暗中放走了张横波,你收了他们什么好处?!” 马世雄不敢置信,怒发如狂,挺起铁枪便要扑来,却被十几名悍卒拼死缠住。 卢泊和沈帖也是怒喝连连。 “內奸果然自己跳出来了。” 身侧恶风袭来,李赴侧头,目光射向杨九。 “原来是你!” 第176章 生死之前,真面目暴露 (4k6) 第176章 生死之前,真面目暴露 (4k6) 李赴目光射向杨九,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他先前曾想过过燕州铁牢中四大牢头中谁最可能被收买,曾怀疑为人世故圆滑、笑面虎的笑面狂卢泊,却未料到竟是杨九。 杨九透骨点穴手杀来,直击要害,截杀半途。 然而李赴前冲之势不减,在那青黑指劲即將及体的剎那,凌波微步,身形飘忽,微微一侧一旋。 杨九志在必得的两指便落了空,心神大骇。 还未等他变招,反应过来,李赴隨意一拍,一股沛然莫御的掌力已拍在其胸口。 他脚步停都没停。 杨九猛衝上来,转眼又倒飞回去。 “拿下他。” 马世雄几人目眥欲裂,愤怒衝上来,趁其还未起身,长枪逼在其咽喉。 骆九高鬚髮戟张,关刀同样横指:“杨九,你身为燕州铁牢牢头,竟与反贼勾结?!” 杨九拭去嘴角血跡,脸色苍白,惨然一笑。 “对不住了,各位弟兄————我也是没法子。”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来。 “我自幼胎里带的毛病,先天肺癆,根子坏了,任凭什么內功心法都补不回来。 前些日子,大夫替我瞧了,说————说我这肺脉已然枯涸,至多再拖三五年光景。” 他喘了口气。 “我杨九在大牢当差多年,看惯了生死,也受够了清苦! 临了临了,总不能还揣著几两碎银子,咳著血,窝窝囊囊地蹬腿吧?! 张横波的人找上我,许了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金山银海! 有了这笔钱,最后的时日,我也能尝尝那人参燕窝是什么滋味,看看那扬州瘦马何等顏色,听一曲苏州评弹,醉臥温柔乡里———— 我想这才不枉来人间走一遭————只是————” “哼,现在你连最后的几年也没有了!”罗威怒道。 隨手击飞杨九,李赴脚下步履丝毫不停,掌风过处,又有几名拦路悍卒口喷鲜血跌开。 他心中於这內奸之事一路上也没有多花心思去深想,自得知有內奸,他便知此人迟早会现身。 待到张横波一方山穷水尽、命悬一线之际,收买內奸的之人自然会指望其在背后施以致命一击,以求扭转乾坤。 现在也的確不错。 这杨九————先前徐道覆未曾点破他姓名时,此人混在战团之中,指东打西,点穴擒拿,身手利落,与骆九高、马世雄等人並肩御敌,瞧不出半分异样,甚至比平日更卖力三分。 怕不是此人见势不妙,张横波败象已露,多半是存了侥倖之心,想就此混过关去,继续做他那刑部的牢头,將那笔卖命的钱財悄悄享用。 直到徐道覆绝境之下点破了他,让他藏不下去了,不得不出手。 李赴不再理会身后因杨九叛变而引起的短暂骚动与怒喝,目光牢牢锁住前方那个狼狈逃命的身影。 张横波也是轻功不俗,早就甩开了几个忠心跟著他、拖慢他脚步的护卫,想独身逃走。 可惜他的轻功如何能和李赴的凌波微步相比,很快就將他追上。 “一眾部下为你不畏生死,你却轻易的就將人丟下,你这个一方反王当的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 李赴挥出一掌。 张横波听得背后风声颯然,情知逃无可逃,猛地回身,双掌齐出,拼尽毕生功力,欲作困兽之斗。 出招倒也颇见威势,显是多年苦修之功。 可也还不够看。 但见数道若有实质、柔韧绵长的白虹掌力竟似活物一般,在空中划出数道长短不一、弧度各异的轨跡打来。 有的直击面门,有的斜削双肋,更有一道绕了个大弧,悄无声息地袭向他背心。 张横波大惊失色,之前在旁旁观,终究不如直面这等万妙无方的掌法知晓厉害。 他从未见过掌力竟能如此曲直如意、分合由心,仓促间勉力接下两道掌力,却再也防不住背后袭来那道。 砰一声闷响,掌力正中背心。 张横波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前扑,五臟六腑似都移了位,已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李赴更不容他喘息,身形一晃,已逼至三丈之地。 早就认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李赴的对手,张横波面露急色,连忙叫道o “李捕头,且慢动手。 我愿与你共谋大事,以你之能,何不与我联手? 这天下————” 可想起这番话之前已经有不止一人说过,见李赴依旧无动於衷。 他连忙又转为哀告。 “李捕头,你要多少钱?金银珠宝,我藏匿之处甚多,尽数予你! 只求————” 李赴听也不听,又隨手一掌挥出,掌力看似轻飘飘浑不著力。 张横波连忙抵挡,却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再次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他挣扎欲起,却见李赴缓步走来,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似踏在他心坎上,那股沉凝如山的压迫感,几乎令他窒息。 此时,一声嘶哑的呼喊响起。 “李捕头————手下留情!” 竟是那重伤呕血、委顿在地的郑少卿,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来,挡在张横波身前,再度护住他。 他面色苍白,嘴角血沫未乾,气势惨烈,死死盯著李赴。 张横波乍见郑少卿竟还有力气挡在身前,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掠过一丝狂喜与侥倖,不知是否被李赴嚇怕了,竟是一句话也无,更无半分感激关切之色,趁此间隙,手脚並用,转身便欲再逃! 对那拼死相护之人,竟是看也不多看一眼,仿佛其捨身相救,乃是天经地义。 “终於,生死面前,真面目还是暴露了!” 李赴见得此景,眉头一挑,他没有急著下杀手,就是因为还不能杀,张横波是善是恶未定。 现在可以了! 危难之际,方见人心。 这张横波,往日纵有豪雄之名,收买人心之举,此刻生死关头,其自私怯懦、刻薄寡恩的本性,终究是藏不住了。 若真是那等心怀天下、体恤部属的豪杰,纵使不能同生共死,也必会心存愧疚,或奋力携其同退,或出言以自身换取部下生机,岂会如此弃若敝履? “你还要为他拼命?” 眼见郑少卿眼中只有他,不顾重伤,拼死挥掌攻来,掌风虽弱,其志却坚。 李赴乾坤大挪移的巧劲施出,轻轻一带,已將郑少卿这拼命一击的力道化去大半,顺势將其身形带得一偏。 右手食指倏地弹出,嗤一声轻响,一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正是弹指神通! 那一边张横波正自仓皇逃走,骇破了胆,左小腿一阵钻心剧痛,噗地一声,已被指风洞穿,鲜血顿时如泉涌出! 他惨嚎一声,復又跌倒在地。 俗话讲上位者劳心而不劳力。 张横波武功不低,可不知道是不是身处高位多年,又或者被大牢之中圈禁数年,骨头生锈。 武功之应变,可谓一塌糊涂。 “郑寨主,你这一片赤诚,这份捨生取义的肝胆,也是少见。” 让张横波不能再逃走,李赴目光转向跟蹌摔倒还想再爬起拼命打来的郑少卿,道,冷冷斥道。 “但你回头看看,你效忠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为他呕心沥血,拼死断后,他可曾有一言抚慰,可曾有一瞥关切,可曾想过和你同退? 他连身边最忠心、最能助他之人,都能如此轻易弃之不顾,视若草芥。 倘若他日侥倖,真让他手握权柄,高踞深宫,北面称孤。 你觉得————他会体恤那些千里之外、素未谋面、在他眼中不过是螻蚁的黎民百姓么? 会是你所期望的、解民倒悬的明主么?” 这番话,字字如锤,敲在郑少卿心上。 他全身一震,缓缓转头,望向地上哀嚎挣扎、满脸惊惧、只顾自己伤腿、对他这救命之人依旧不闻不问的张横波。 这位铁流王似乎已经觉得郑少卿重伤已经帮不上忙了,现在连对他再敷衍应付一两句也欠奉了,只紧紧盯著现在能抬手决其生死的李赴。 他拖著伤腿,惊骇欲绝地向后蹭去,口中胡乱哀求。 “別————別杀我,我愿降,我什么都招! 钱————女人————地盘————都可以给你,我可以奉你为主,饶命!” 生死面前,他语无伦次,丑態毕露,哪还有半分铁流王的豪气?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著无尽的苦涩与幻灭,瞬间淹没了郑少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踉蹌退后一步,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眼中那执著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一屁股坐倒在地。 旁观的骆九高、罗威、钟夫人等人,虽早知张横波乃朝廷钦犯,却也听过他一些豪气干云的英雄名声,此刻见他被李赴嚇得竟露出贪生怕死、无情无义的嘴脸,也是震惊,有些不敢置信。 尤其是马世雄、卢泊三人,更加別提了。 他们三人身为燕州铁牢的牢头,都曾看管过此人。 彼时的张横波,虽身陷囹圄,镣銬加身,却依旧昂首挺胸,谈笑自若,纵论天下时弊,痛陈百姓疾苦,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屈不挠的豪气,甚至偶尔与他们这些朝廷鹰犬”交谈,也颇有几分慷慨磊落。 那时候,他们虽恪守职责,严加看管,心中却不免暗忖,此人虽为反贼,倒也算条硬汉子,难怪能啸聚一方,搅动风云。 哪怕是沈帖来了铁牢没多久,与之接触过,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眼前这拖著伤腿、不顾部下,只顾怕死求饶的懦夫,与记忆中那个铁牢中犹自睥睨的铁流王,哪还有半分相似? 三人心中那股因往日印象而生出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暗许与感慨,此刻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满满的错愕,错愕之后就是一股说不出的鄙夷。 马世雄想起这些天追缉此人所吃的苦头,见到这一幕,也不禁狠狠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厌恶哼道。 “大名鼎鼎的铁流王————原来竟是这般货色!” 当时张横波在牢中时常高谈阔论,言及若得脱困,必当重整旗鼓,拯黎民於水火。 如今看来,那豪气多半是建立在自觉朝廷不敢轻易杀他、尚有脱身或招安希望的底气之上。 一旦真正面临绝境,生死悬於一线,这层偽装便如纸糊般被轻易戳破,露出了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本相。 卢泊呸了一口,骂道:“呸,我当初还觉著你姓张的是个人物,关在牢里都那般硬气,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原来不只有我会在人前作模作样。” 沈帖冷冷道。 “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原来大名鼎鼎的铁流王不比街头泼皮表现好多少。” 一声声嘲讽传来,可张横波也不在乎了,他现在只希望李赴能放过他,还在求饶。 “李捕头,李大人,放我一马,只要放————” 但李赴神色平静,无喜无怒,迈步行进,只缓缓道。 “张横波,你聚眾起事,战祸绵延,不少百姓因你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你外示仁义,內藏奸狡,妄图矇骗天下人,临危只知惜命,忘恩负义。 他日若再兴风浪,割据一方,必是苍生之祸! 留你不得!” 他挥掌一圈一引,数道白虹掌力激射而出,或直或曲,或刚或柔,从四面八方袭向张横波。 张横波伤重之下,如何还能抵挡? 但见掌力翻飞,劲气纵横,他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小舟,被掌力衝击得左摇右摆,东倒西歪,口中鲜血狂喷不绝,骨骼断裂之声噼啪作响。 李赴仿佛刻意而为,没有一掌杀他,给他痛快。 咔咔咔! 张横波脚下不断倒退,身受数掌,直到被打得全身筋骨爆碎,这位曾经名头震天响的铁流王软泥一般跪下,双目暴凸,死死瞪著李赴,脸上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他喉头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缓缓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曾经叱吒北地、搅动风云的铁流王,就此毙命! 所有人也是都心神一震。 李赴看著张横波尸体。 “今日这般景象,若是说出去,恐怕江湖民间无人会相信,只当是朝廷之人刻意在这位铁流王面上抹黑。” 但这也並不稀奇。 就如隋末魏公李密年少时骑牛掛书、苦读不輟,位至太师的杨素见之惊嘆,此子学问气度,吾辈不及。 起义成事后,曾攻下將全天下最大的粮仓之一开仓散粮济贫。 百姓扶老携幼而来,十日之间兵由数千骤增至二十万,原本瓦岗的主人翟让,觉得其有雄才大略,自身远远不及,甘愿让出一方王位,伏低做小。 史载其军阵整肃,虽盛夏號令士卒,皆若背负霜雪;躬服俭素,所得金宝尽颁麾下,由是人皆为之用。 一时天下反王皆奉其为盟主,气势如虹。 然而成事之后,李密擅杀翟让及其旧部,排除异己,恋栈权力,渐渐骄矜,不恤士卒百姓,终致兵败如山倒。 降唐后仅得光禄卿之职。 光禄卿每逢大宴,要亲为天子奉菜端盘子上桌。 一个曾號令天下的魏公,受此奇耻大辱,若真不贪生怕死,岂能接受? “若在李密刚刚被各路反王推举为盟主、號令天下的时候,有人说李密其实是个得志便猖狂,没有容人之量、贪生怕死之徒,恐怕绝对没人会相信。” 铁流王张横波不过是还未成大业就死在他手下的另一个李密而已。 而且,其能力与李密是否相比还是两说。 杀了张横波,李赴心中也有一丝慨然。 就在这时眼前天书浮现,一行行墨色字跡由淡转浓。 【侠者,明辨是非,洞察秋毫。 北地梟雄张横波,假仁义之名,行暴虐之实,內藏奸心,外饰豪侠,若任其坐大,他日裂土称王,必为祸一方,荼毒生灵更甚。 大侠不为表象所惑,不因虚名所动,明断其奸,诛杀此獠於未得势猖狂之时,免却北地未来无数兵灾人祸。】 【奖励七七四十九式迴风舞柳剑大成。】 > 第177章 当世剑法之巔 (二章合一) 第177章 当世剑法之巔 (二章合一) 天书墨跡敛去。 七七四十九式迴风舞柳剑的精义意境,连同其深湛剑理、运劲法门、变化精义,如醍醐灌顶,尽数流淌李赴心中。 仿佛他已习练这绝世剑法数十年一般,登峰造极,剑意大成,已不下於创立剑法之人之下。 这剑法高远清绝,与天外飞仙那般毕集功力於一击的辉煌刚猛截然不同,走的是师法自然、灵动玄妙的路子。 创此剑法的巴山顾道人,剑术通神,在那世界世无其匹,其门下大弟子轻功剑法,被评价纵使不如西门吹雪,也差不了多少,堪称西门吹雪上一代的天下第一剑。 此时李赴只觉自然清远之剑意在胸中流转,柔韧如柳枝拂水,清绝似山间迴风。 他得此大成剑法,手指微动,竟生出几分几近得道的平静之中的一股欢喜,情不自禁想立时挥剑一展。 “真是一门了不得的剑法。” 李赴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確是他所获诸般绝学中,招式最为精妙、意境最为高远的一门,縹緲出尘,恍非人间应有。 见到李赴一掌击毙张横波,尸身倒地。 场中眾人反应各异。 骆九高、罗威等公门中人,心头俱是一震。 毕竟张横波是震动天下的大寇,就这么毙命眼前,难免令人心神震动。 隨即又是一怔,朝廷密令原是追缉擒拿。 罗威迟疑低语:“骆神捕,李捕头杀了铁流王,这————” 骆九高摆手,沉声道。 “无妨。 当年朝廷留他不杀,是因其余党流窜,恐生激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如今其麾下精锐尽在此处,或死或擒,首恶杀与不杀,已无关大局。” 与张横波有深仇的钟夫人,则是拍手称快。 “杀得好! 这等奸恶之徒,活在世上只会有更多人遭殃!” 她声音中满是恨意得雪的痛快。 苏柔见此次千里追捕的目標伏诛,心头一松,此番艰险任务总算有了结果。 马世雄三人更是面露喜色,望向李赴,眼中满是感激。 张横波一死,尘埃落定,他们先前走脱要犯的重罪便可大大折抵,性命多半是保住了。 杨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张横波一死,他最后一丝希望,也隨之彻底破灭。 郑少卿先是原先本能反应的握拳,旋即又反应过来,无力鬆开,长嘆一声,彻底颓然。 李赴威逼张横波,加上那一番话如暮鼓晨钟,让他终是看清,自己满腔热忱,確是所託非人。 铁流王绝非可安天下的明主。 “不————不————” 徐道覆重伤濒死,见此情景,口中鲜血汩汩,犹自嘶声低吼,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原本只是一落第秀才,遇到张横波才隨风而起,现在从龙之功,封侯拜相的梦破碎了。 如今张横波一死,他的野心与迷梦,也都要隨之化为泡影。 “罗威,去割下张横波的首级,我们得带回去,以便朝中勘验。” 骆九高开口。 就在眾人以为大局已定,准备收拾返程之际,变故陡生。 忽然,一道白色身影自山林深处疾掠而至,身法轻灵如鹤,几个起落便已到近前。 来人是个女子,白衣胜雪,面容冰冷,虽已不年轻,却风姿绰约,眼神锐利如剑,正是数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的仙都仙子朱素! 她本为追杀李赴而来,现在终於赶到。 只可惜徐道覆等人请其而来,本是为了帮铁流王逃脱,但是等人死了,这位绝世高手才姍姍来迟。 不过来了,也比不来好,某种程度上也不算晚。 徐道覆涣散的眼神陡然爆出一丝亮光,挣扎著嘶喊。 “仙子。 仙子来得正好! 杀害令侄的仇人李赴就在此,他————他还杀了铁流王,杀了他,为令侄报仇!” 他声音悽厉,带著最后一丝疯狂的期盼。 “仙都仙子!” 眾人刚鬆懈的心神瞬间再度紧绷,精神一震! 仙都仙子朱素的名头,在场谁人不知? 数十年前便挑战各大门派用剑高手,未尝一败,早已隱隱有无敌之名。 传闻其剑法之高,已不似人间所有。 没想到虽然他们穿山过林,躲过了她的截杀,她还是竟一路追到了这里! 朱素目光如冰,径直落在李赴身上,身上那股凛冽的剑意无形中瀰漫开来,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你便是李赴?是你杀了我侄儿?” 人的名的树的影。 她声音清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若你侄儿是十二凶相中的申猴杀手,那便是我所杀。” 李赴坦然相对,並无遮掩。 “我一开始想去燕州杀你,听闻你已经不在燕州,在来这里的路上也没等到,不过终究还是让我堵到。” 朱素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程” 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著天光山色。 朱素凝视掌中剑,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之色,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我自幼练剑,也只爱剑。 十二岁初试锋芒,大小三十余战,未曾落败,十六岁挑落江湖顶尖剑客,自此四处拜访武林大派寻人比剑,切磋印证,归家日少。 我眼中只有剑道,败在我剑下、伤在我剑下、死在我剑下的人,不知凡几,结下的仇家自然也多。 可我从不放在心上,手中三尺青锋,足以护身。” 她语气微顿,眼中淡漠,像诉说著李赴该杀的原因。 “可我忘了,我能自保,我的亲人却未必。 我姐姐一家,因我昔日仇怨,惨遭报復,满门被害————最后,只剩下一个尚在襁褓的侄儿,託付於我。” 朱素目光落在剑锋上。 “儘管自小爹娘亲人曾骂我,天性冷漠,我似乎也確实如此。 可不论如何,那孩子————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 你杀了他,我自然要你偿命,你可有意见?” 隨著她拔剑,一股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冰冷森然的剑意刺人心脾,散发开来。 在场之人无不感觉后颈发凉,毛髮悚立,仿佛有利刃逼颈。 仙都仙子剑法之高,確实是难以想像,眾人心神都不禁为之剑意所夺,心胆俱寒,战战兢兢。 便是那些经歷过沙场血战的悍卒,此刻也双股战慄,牙齿格格作响,源自本能的恐惧难以抑制。 骆九高强压心头悸动,咬牙喝道。 “仙都仙子,李捕头乃朝廷紫衣捕头,奉命办案,你敢伤他,便是与朝廷为敌,罪同造反!” 朱素却恍若未闻。 什么朝廷法度,江湖规矩,於她而言,远不及掌中剑与心中仇重要。 她提剑,一步步向李赴走去。 步履看似缓慢平稳,每一步踏出,那迫人的剑意便浓重一分,森然可怖,仿佛要肃杀万物。 李赴眉头微挑,负手而立,任凭对方剑意临体,身形却如渊渟岳峙,岿然不动。 “为亲人报仇,貌似天经地义? 你要报仇,那便来吧。” “你也是用剑的高手,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剑意,为何不见你的剑。” 其他人没察觉到,可从见到李赴开始,剑法登峰造极臻入化境的朱素,就在他身上隱隱感觉到一股縈绕的剑意。 李赴站在那里,宛若自然万物融为一体,宛若清风明柳,她的剑意所逼近其三尺就被化解,仿佛闯入了其一方高远清静的三尺天地,淡淡消散於无。 她此言一出,骆九高、罗威等人俱是一愣。 李赴是用剑高手? 他们一路同行,歷经数战,只见李赴施展掌法、指法、轻功,固然门门绝学,神妙莫测,可何曾用过剑? 莫非是朱素感觉错了? 但似她这等剑术已臻化境的绝世人物,又岂会连一个人是不是用剑高手都能看错? 李赴的迴风舞柳剑剑意大成,縈绕周身,自成一格,却未勃发。 这门剑法意境高远清绝,更是讲究与自然相合,气息圆融內敛,不似寻常剑客锋芒外露,等閒高手难以察觉。 但朱素剑心通明,灵觉敏锐,李赴那三尺之內,自成一派清静天地的微妙气象,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李赴点点头道。 “看来你剑法造诣,確已臻至相当境界。” “拔剑!” 朱素只是催促,除了森冷杀意,眼中还有一丝见猎心喜的光彩,那是精诚於剑道之人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有的神色。 “我本是为侄儿报仇而来,你给了我惊喜。 似你这等人,若无剑在手,杀了也无甚意味!” “我与人交手,素来不用兵刃。”李赴淡淡道,“不过,似你这般世上少有的剑客,值得我用剑了。” 言罢,他左手虚抬,隔空一抓! “钟夫人,借剑一用。” 数丈外钟夫人只觉手中一轻,那对双剑中的一柄竟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李赴掌中! 正是擒龙功的隔空取物之妙。 “好!” 见李赴长剑在手,朱素眼中精光暴涨,只吐一字! 这一字如银瓶乍破,又如铁骑突出,杀机间攀升至顶点! 她动了! 白影一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经天长虹,直刺李赴! 剑光淒冷如月下寒霜,剑气凌厉似北地朔风,肃杀森然。 简单直接,却快得超越目力所及,將剑之锐利、迅疾、杀伐的本质詮释得淋漓尽致! 李赴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手腕一振,掌中青锋发出清越颤鸣,迎上对方刺来的一剑。 迴风舞柳剑——春风初度。 剑光起处,不显凌厉,反而带著一股盘然生机,如初春第一缕拂过柳梢的微风,柔和而灵动,於间不容髮之际,贴著朱素那冰寒刺骨的剑锋轻轻一引、一拂。 “叮!” 双剑首次交击,声音清脆,却不刺耳。 朱素那凝聚於一点的犀利剑气,竟似撞入了一团无形柔韧的气旋之中,锋芒被悄然引偏数寸,擦著李赴掠过。 而李赴剑尖轻颤,已如隨风摆动的柳丝,拂向朱素手腕。 朱素冷哼,变招快如闪电,剑光迴旋,化刺为削,杀气四溢。 李赴手中剑招隨势而变,不缓不急,一招柳浪闻鶯应手而出。 剑光化作层层叠叠、虚实相生的碧影,如风中柳浪起伏,將对方那覆盖丈许方圆的森寒剑光悄然托起、化解,更於浪影之中暗藏反击,一缕剑意如鶯啼惊起,直袭朱素。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交换十余招。 剑气纵横,嗤嗤作响,在地上、山石上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围观眾人早已骇然退开更远,目瞪口呆地望著场中这场堪称惊世骇俗的剑法对决。 “这是仙都剑法? 不,不对。” “好像全然变了! 和江湖传闻的不一样了。” “却更加凌厉可怕了!” 朱素的仙都剑法似乎有別於早年仿佛立身九天之上的飘逸中夹杂著冰冷杀意,仿佛她隱世之后,剑法又有进境,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充满杀意,每一剑都简洁凌厉,仿佛剥离了一切花巧,直指剑道杀伐的本源。 剑本来就是杀伐之器!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森然剑意笼罩四方,令人心胆俱裂。 李赴的迴风舞柳剑,则是另一番气象。 剑光流转间,高远清绝,意態悠閒,仿佛並非生死搏杀,而是在清风朗月下隨意挥洒。 剑招如春风迴旋,如柳枝拂动,以轻柔的力道,隨手就將对方凌厉无匹的攻势巧妙化去,又蕴藏自然之道,绵绵无尽的生机与力量,反攻向对方。 任你惊涛骇浪,我自清风拂岗,明月照江。 任你剑法再强,难道还能伤到一缕风,割下一片天么? 同样的,人力再强,能对抗天地,对抗自然么,天地自然的力量是没有穷尽的! “这————这真是人间该有的剑法吗?” 骆九高喃喃道,心神俱醉,又惊骇莫名。 他从未想过,李赴不仅掌法通神,剑术竟也高至如斯境地! 两人每一招每一式,无不精妙绝伦,蕴含武学至理,让人目不暇接,心驰神摇! 罗威、苏柔等人亦是看得大气不敢出。 他们深深觉得,自己正在见证的绝对是两位当世剑法之巔大家的对决! “江湖中不知多少剑客,苦求一观这般剑法对决而不可得,也许其中有人只要能一观,之后即便立即死了也甘愿。 今日却在这深山老岭之中,为我们有幸所见。” 第178章 李赴:「承让。」(4k2) 第178章 李赴:“承让。”(4k2) 郑少卿亦是怔怔出神,震撼交织。 他先前见识过李赴白虹掌力的妙用无穷,已觉神乎其技,可眼前这场剑法交锋,那高远清绝、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剑意,又是另一重他从未想像过的境界。 “他方才竟然还留手了么?” “不————不可能!” 徐道覆眼见李赴剑法如此超凡,竟能与成名数十载的仙都仙子分庭抗礼,甚至隱佔上风,简直无法接受。 钟夫人紧握剩下的那柄剑,本身作为剑客的她更是目不转睛,如痴如醉,生怕错过其中任何一招。 看到自己平日所用的剑,在李赴手中竟能施展出如此玄妙高远、几近於道的剑法,她心中更是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与有荣焉之感。 “这————这即便其中任何一招,如能得到精髓,也足够江湖上任何一位一流剑客受用终生了!” 场中二人身形飘忽,剑光繚乱,已斗至八十招开外。 朱素剑法愈见冷森迅疾,剑气催发到极致,周围数丈內杀意纵横,地面被道道凌厉剑气割裂,她已將毕生剑道修为尽数施展。 李赴却依然从容。 迴风拂柳剑施展开来,七七四十九式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剑意愈发圆融,时而如柳条拂动,於轻柔中骤然迸发凌厉肃杀之气:时而如清风无痕,剑光飘忽,无跡可寻。 他新得此无上剑法,正需这般绝顶剑客交手,酣畅一战,越战越是快意,说不出的畅快,臻至物我两忘与自然万物合一的玄妙意境! 转眼间,百招已过! 朱素久攻不下,李赴实在是她遇上生平仅见的大敌,她清叱一声,將所有內力与剑意尽数灌注於下一剑。 剑光暴涨,杀意彻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苍白剑气,撕裂空气,带著肃杀万物、归於寂灭的恐怖意志,直刺李赴心口! 这一剑,已是她精气神的巔峰! 李赴目光一凝,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悠长清鸣,他不再以柔化刚,而是將迴风拂柳剑中那潜藏的、源自天地自然的生机与大势催发至极! 但见剑光乍分,恍如春风一夜吹过万千垂柳,春扫大地,无可抵挡,肃清严寒,无数柔韧清绝的剑气同时涌现。 錚—!!! 两股绝强剑气轰然对撞! 朱素那凝练无匹的森然剑气,竟被那看似柔弱、却蕴含无尽生机与韧性的自然剑意层层消磨、缠绕、化解! 仿佛极寒玄冰投入暖春江河,虽一时激起波澜,终究难挡滔滔水流、勃勃生机! 剑气激盪中,朱素手中长剑喀的一声轻响,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斜插於地,兀自颤动不休。 她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跟蹌后退十余步,方才稳住身形,面色苍白如纸,低头看向自己心口,衣襟上一点朱红正迅速烟开。 她又抬头看向收剑而立、气息平復如初的李赴,一片复杂难明的空洞,眼中冰冷杀意渐渐褪去,隨之褪去的还有眼中的生机。 “好————好剑法,我败了。” 场中一片死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所有人,包括骆九高、郑少卿、钟夫人在內,全都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数十年来隱有剑法无敌之名的仙都仙子朱素————竟然败了! 败在了李赴的剑下! 仙都仙子朱素身子一软,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的玉像,向后缓缓倾倒,最终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山石之上。 白衣委地,血跡斑斑,一代剑仙的风华,终究归於尘土。 人总是要死的。 不论你是风华绝代的仙子,还是垂垂老矣的村嫗,在这无常世间,死亡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尤其是在江湖之中,恩怨仇杀,刀头舔血,从来便是你杀我、我杀你的修罗场。 你杀不了我,那便很可能要死在我手,道理赤裸而残酷,並无多少稀奇。 “承让。” 李赴看著朱素的尸身,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他不会因杀了一位曾风华绝代、剑术通神的女剑客而特意惋惜凭弔,生死相搏,结局已定,都是自取。 同样,他也不会因为朱素为侄復仇、执意要杀自己而心生更多愤恨,她既选择动手,也已承担了后果。 一场剑术对决之后,一手迴风舞柳剑法淋漓酣畅的施展后,李赴心中唯有一股平静,如同深涧之水,激盪过后復归平静的平静。 然而在场其余眾人,却远无法这般平静。 所有人还仍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 数十年来近乎神话的仙都仙子朱素,剑法通神、未尝败绩的传奇人物,就这样四了,殞命当场! 这种衝击,几乎比之前看到张横波伏诛更为强烈,江湖传闻中隱有无敌之名的剑客存在,就这样倒在李赴剑下,倒在他们面前。 “多谢借剑。” 李赴手腕一转,將借来的那柄长剑轻轻掷出。 长剑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鏘的一声,精准地归入钟夫人腰间的剑鞘之中。 钟夫人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烫,心神犹在激盪不已。 她看著这柄跟隨自己多年的佩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恍惚。 这柄剑,刚才在李赴手中,施展出了那等宛若天外流云、清风拂柳般的绝世剑法,並且————用它,击败並击杀了另一位同样站在剑道绝巔的传奇剑客! 这柄剑的意义已然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一柄锋利的兵器,更成了一段传奇的见证。 钟夫人心下决定,此番回去之后,定要將此剑好生珍藏,再不轻易动用,甚至要设案放起来。 一柄曾参与过当世最顶尖剑道对决、並饮过仙都仙子之血的剑,已值得这样的礼遇。 眾人心头震动难平。 今日所见,先是李赴以雷霆手段诛杀铁流王张横波,展露惊世骇俗的掌法。 紧接著,他竟又亮出同样臻至化境的绝世剑术,与传说中无敌的仙都仙子展开一场堪称当世难遇的剑术巔峰对决,並最终战而胜之! 这一连串的衝击,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恐怕今生今世都难以从记忆中忘却了。 也可以想见,今日燕山涧畔这一战的消息若是传扬出去,將会在江湖上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嗬————·————” 不远处重伤倒地的鬼军师徐道覆,死死瞪大眼睛,望著朱素倒毙的尸身,脸上混杂著极度的惊骇、不甘。 “不————不可能————” 他本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吊著,此刻眼见自己最后指望能杀了李赴的仙都仙子竟也败亡身死,心中最后的侥倖与支撑瞬间崩塌。 徐道覆呼吸剧烈,脑袋猛地一歪,气息断绝,竟像是活活气急攻心,被气死了。 眾人不禁鄙夷,这样的心性和心胸还想妄图起义掀翻朝廷,不过也幸好人死在了这里,若叫其以后登上高位,不知多少人要遭殃。 尘埃落定,眾人收拾手尾,割下张横波等铁流军贼首的首级。 收敛朱素的尸身,她毕竟是江湖一代绝顶剑客,还是顺手寻个地方葬了,李赴对此也没有意见。 人都死了,恩怨已经消解。 “这副铁镣原本为铁流王准备的,他现在用不上了,你这个追隨者,就代他一戴吧。” 然后是清点俘虏,骆九高將重伤被制、神思恍惚的郑少卿戴上沉重特製的铁镣,准备押送回去。 李赴隨意地在郑少卿肩膀上拍了拍,语气平淡如常。 “铁流王已死,你妄图寻找明主、顛覆朝廷的迷梦,也该醒了,你可千万莫要半路上想著逃跑,老老实实等著回到京都被明正斩首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位尽责的捕头在警告被擒的要犯,规矩老实些,莫要再生事端。 拍肩的动作,也更像加强警告的举动。 然而,郑少卿浑身微微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大股精纯、温和、沛然浑厚的內力,悄然度入自己体內。 这股內力中正平和,似有极佳的疗伤之效,迅速抚平著他体內因激战和受伤而紊乱的气血,滋润著受损的经脉。 他原本沉重无比的伤势,竟在这轻轻一拍之下,明显好转了一些,並不断为他疗伤! 郑少卿愕然抬头,望向李赴。 却见李赴面色如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传功疗伤的举动从未发生过,已不再看他,走了过去。 郑少卿心思敏捷,瞬间將李赴方才那句叫他千万不要逃跑的话,在心头细细咀嚼了一遍。 结合这暗中渡功疗伤的举动,再想到李赴之前对自己理念虽没开口赞同、却似有几分理解的態度———— 这千万不要叫他逃跑,怎么像是提醒他千万要逃走呢? 那么前半句话,说他梦也该醒了———— 郑少卿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出来,李赴李捕头这话,莫非——————暗示他寻找明主,顛覆朝廷,还世间一个太平盛世的梦想,绝不要就此熄灭? 这猜测令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难道这位武功通神、在北地有偌大名望的李捕头也对朝廷不满了? 他愣愣地看著李赴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涌现出一股感激和激动。 当夜,眾人在燕山一处背风的缓坡扎下临时营地歇息。 篝火点点,映照著一场大战后眾人疲惫而警惕的面容,眾人早早休息。 子夜时分,负责看守的卢泊忽然一声惊呼。 “不好,郑少卿逃走了!” 眾人惊醒,只见看押之处,那副沉重无比、一动势必发出声响的铁镣已被以內力震断,而郑少卿的身影已快消失在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骆九高、马世雄等人又惊又怒,连忙起身欲追,可追了几步发现,对方的轻功让他们望尘莫及,根本追不上。 “他————他的伤势怎么会好的这样快!” 几人震惊错愕。 想到郑少卿那身確实惊人的武功,尤其是那深厚得不像话的內力,现在要说能追上,恐怕也只有他们之中的李赴了。 李赴站在营地边缘,负手望著郑少卿消失的黑暗山林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衫,却没有追击的意思。 “我与朱素一番大战,累了。 此人武功高强,心智不俗,既已脱困,一心遁走,这深山老林之中,恐怕急切间,难以追寻。” 可是眾人看著他经过数个时辰休息、神完气足的模样,都是一阵疑惑,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恐怕都会怀疑白日李赴真的曾和人大战交手过。 骆九高等人有心想说什么,却也不敢说。 李赴惊世骇俗的武功和那神鬼莫测的轻功,若真想追,那郑少卿重伤初愈,恐怕绝不可能走脱———— 但望著李赴平静的神色,更不敢多问。 白日李赴一番威逼,设下生死难关,试出了一个本性偽劣的铁流王,却也同样试出了一个心怀大义的郑少卿。 这个心怀抱负、执著於寻找明主平定天下、甚至不惜为此投身绿林的郑大寨主,观其言行,可知其本性不坏,確有几分忧国忧民的真挚情怀,与张横波之流截然不同。 这样的人,若因为追隨错了人,便死在朝廷的刑场之上,未免太过可惜。 天下正值多事之秋,暗流汹涌,留得此人在外,或许將来另有一番际遇也未可知。 李赴还未忘记天书所发布的关於长生诀大成的任务。 其中一种选择,便是由外至內,顛覆朝廷! 这郑少卿一心要顛覆朝廷,再造太平,其目標从某种意义上,与天书任务有所重合。 今日暗中助他脱困,等於在朝廷之外、江湖之中,预先布下了一枚棋子,埋下了一个变数。 至於这枚棋子將来会走向何方,是否真能成事,也不確定。 “反正顺水推舟,隨手布下一手閒棋而已。” 望著沉沉夜色,李赴目光深沉,转身回去睡了。 数日后,李赴一行人押解著杨九等俘虏,並携带张横波、徐道覆等人首级风尘僕僕返回燕州城。 早有快马將消息传回。 冯绍庭闻讯,亲自带人出城相迎。 见队伍虽显疲惫,但人人精神振奋,尤其看到那盛放首级的木盒,冯绍庭长舒一口气,连日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连声道。 “好,好,诸位大人辛苦了,此番为朝廷除此大患,北地百姓亦得安寧,皆是诸位之功!” 在燕州府衙略作休整,记录首级、俘虏与相关证物,以及交换了文书后,骆九高便向冯绍庭等人正式辞行,准备押解要犯和首级返京復命。 临別之际,骆九高对李赴,抱拳感慨道。 “李兄弟,此番千里追凶,凶险异常。 若非你武功盖世,决断英明,莫说擒杀张横波,便是我们这些人,可能也要尽数折在燕山之中。 待老夫回京,定当向六扇门与朝廷稟告,为李兄弟你请此头功!” 第179章 泰山派的蹊蹺灭门一案(4k2) 第179章 泰山派的蹊蹺灭门一案(4k2) 一旁的罗威、钟夫人、苏柔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苏柔感慨道:“骆老所言极是,李捕头神功惊人,尤其剑法————当真让人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亲眼目睹了那场巔峰剑术对决,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心潮起伏。 钟夫人更是神情激动。 “李捕头帮我报了血仇,更让我有幸得见那般绝世剑术!此恩此德,钟某永誌不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曾由李赴执掌、用以击败仙都仙子的佩剑,眼中满是崇敬。 马世雄三人对李赴的感谢更是不用多说,一路上不知谢过多少次了。 李赴神色平静,只拱手还礼:“诸位言重了,职责所在,分內之事罢了。 一路同行,亦赖诸位协力。” 回京路途尚远,还需小心。 眾人又寒暄几句,骆九高一行便押解著杨九等犯,带著相关物证,启程北上京都。 事情尘埃落定。 然而,江湖之上,这一场千里擒王的追缉结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江湖各个角落激起千层浪。 各路江湖耳目、酒楼茶馆的说书人、鏢局商號的走卒,都將这惊心动魄的消息添油加醋,口耳相传。 短短十来天,传闻从燕州铁牢脱身的铁流王张横波再有消息竟已是身死,仙都仙子朱素再现江湖后亦陨落,两人都死在掌出神龙李赴手下———— 这一连串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如同燎原野火,烧遍了整个武林,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与沸腾议论! 各地酒肆茶馆,但凡有江湖人聚集之处,无不以此为谈资,议论纷纷,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 前不久传闻从燕州铁牢里脱逃,北地曾经啸聚十几万、搅动风云的绿林魁首人物铁流王张横波,让人给杀了!” “何止是杀了! 听说是掌出神龙李赴,和六扇门几个绣衣神捕,一直追到燕山深处,把那铁流王连同他手下的什么鬼军师、撼山枪,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 张横波曾经流窜北地多年,势力不小,手下能人不少,那撼山枪常临川听说能力敌千军,就这么容易栽了?” “千真万確,首级都送回来了! 那撼山枪算什么,在那一战涉及的高手之间,根本排不上號。 说是那位李捕头,掌法刚猛无儔,內力深不可测,硬生生打穿了数百精锐结成的军阵,常临川在他手下没走过三招!” “嘶————三招? 那得是什么武功修为?” “北地绿林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如阴四娘子、铁臂熊羆童千斤等,也都一样,没在这位掌出神龙手下走过几招,就全都死的死,擒的擒。 倒是听说玉面无极郑少卿,最多在李捕头手下撑了二三十招。” “不错,不错,说起来这位李赴李捕头,一入公门便屡破大案,这次千里追缉铁流王,那真是一路横推,势如破竹! 从发现踪跡开始,便料敌机先,什么冷箭偷袭,都被其轻鬆化解,半路反杀埋伏,独战群寇。 最后在燕山之中,面对铁流王麾下精锐尽出,还有郑少卿、徐道覆、常临川这等高手护卫,他一人挺身提出赌斗一炷香,只要铁流王等人不逃、不死、不降就放过他们。 可是那些人加起来也没挺到一炷香,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先破军阵,再败常临川,伤徐道覆,逼得铁流王仓皇逃窜,最后更是在谈笑间掌毙铁流王!” 提起李赴斩杀铁流王张横波,有人皱眉道。 “说起来铁流王当年所过之地开仓放粮,让不知多少百姓吃饱,他大军所过之处,贪官污吏尽数伏诛,抄没的金银全散给了穷苦人和手下兵卒,这等豪杰,怎么就被杀了?” 又有人道。 “李捕头之前不也为民请命,活剐了一位花石使? 更单枪匹马闯进一猜公公府邸,只为替饿死的几十万灾民討还公道。 北地百姓至今念他的好,称他活青天。 怎么如今这活青天,反倒杀了义薄云天的铁流王?” 有人嘆道:“唉,终究是端朝廷饭碗的,身不由己罢。” 也有人不屑地反驳。 “哪个扯旗造反的不晓得收买人心? 大秤分金银,大碗酒肉管够,连山沟里的山大王都懂不能亏待手下兄弟。 这算得什么? 真要看是不是条好汉,得等他坐稳了一方江山再说,不鸟尽弓藏,依旧善待百姓,那才叫真豪杰! 听说这位铁流王逃命的时候,只顾自己,连拼死护他的弟兄都撂下了。 这般凉薄寡恩,死了有甚可惜? 顶多不过是个野心勃勃的梟雄罢了,哪里配称义薄云天四个字!” “不错,李捕头李爷杀花石使,杀了那位猜公公,是因其贪赃枉法,害死无辜百姓,触了国法天理。 杀铁流王,焉知不是因其包藏祸心,若任其坐大,將来为祸更烈?” 待到说起仙都仙子朱素之死,江湖眾人同样议论纷纷,有惊骇,有惋惜。 “铁流王死了还没结束,你们知道仙都仙子朱素么?几十年前就剑挑各大门派用剑高手的那位!” “当然知道。 剑仙一样的人物,不是早就隱世不出了吗?” “她又现身了,听说十二凶相之一的申猴原来是她的侄子,此次出山是为报仇,被铁流王的部下请动,最后铁流王死了,才赶到,在燕山堵住了李赴。” “我的娘,仙都仙子竟然再度踏足江湖了? 结果如何?快说快说!” “结果?结果就是仙都仙子————败了,而且败得彻彻底底,连命都丟在了燕山!” “什么?! 不可能。 仙都仙子剑法通神,怎么可能败?” “骗你做甚,消息从燕州传出来,好多人都证实了。 听说,仙都仙子隱世这些年,她剑法又大有精进,剑意凌厉无双,超迈凡俗,可惜竟也不是掌出神龙李赴对手。 传闻这位李捕头以前从不用剑,一展露剑法却是惊天动地,其剑法空灵清绝,宛若天成,根本不像人间该有的剑法,其剑法绝对已是当世绝巔。” “这————这李赴掌法绝顶,剑法也通神,这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掌出神龙李赴他才多大年岁?” “你们说————那李赴的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教出这样的弟子,恐怕不是寻常隱士高手。” “不清楚啊。” “照你们说,这位李捕头的武功,岂不是已高到没边了?” “岂止是高,我看啊,经此一战,这位李捕头的名號,怕是要直追过往那些传说中的武林神话了! 便是少林方丈、武当掌教见了他,怕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李捕头,对他敬畏三分。” 总而言之,江湖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谈论李赴这个名字,谈论千里缉凶铁流王,燕山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的武功、他的来歷、他的剑法、掌法,都成了武林中最热门的话题。 钦佩者有之,敬畏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忌惮者亦有之。 掌出神龙李赴的名號,传遍了江湖每一个角落。 过往只是名动天下,而现在这已经是名震天下,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要敬畏三分了! 燕山追捕铁流王一案,李赴居功至伟。 朝廷的嘉奖旨意很快便下来了。 宣旨官展开黄绢,朗声诵读。 “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赏功罚过,国之常典。 燕州紫衣捕头李赴,忠勤体国,智勇兼资。 近者追捕巨寇张横波一案,躬冒矢石,深入险阻,明察奸偽,决机果断,终能克殄元凶,绥靖北地,居功甚高。 宜加优渥,以励忠勤。 可特授从四品捕头,仍领紫衣职事,另赐內库锦缎百匹,南海明珠十斛,黄金五百两,用旌殊勛,钦此。” 接了圣旨,待人走后。 班房之中,陈涛等一眾捕头捕快围拢过来,纷纷抱拳道贺,关於追缉铁流王这一案,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则不免遗憾。 此番追缉铁流王,虽说陈涛他们也跟著出发,却未能隨李赴走完全程。 实在是途中太过凶险,连三百边军都已死伤惨重。 后来为了轻车简从追击张横波,李赴更是不让他们再跟著,半路上便打发他们回来了。 如若不然,真到了那最后一战,只怕在场之人,也少不了折损。 正因如此,有人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感激李赴体谅他们这些普通捕头捕快,让他们先回一步。 也有人听说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为自己未能亲眼得见而遗憾不已。 陈涛笑道。 “头儿,从四品了,三品可就是绣衣神捕了,调入六扇门总衙,那可是天下捕快梦寐以求的位置!” 另一人接口。 “以头儿如今的武功名望,六扇门里那些神捕,怕也没几个能比得上! 就是头儿太过年轻,又晋升得太快了些,否则这些功劳加起来,早该是绣衣神捕了!” 李赴將圣旨收起。 於他而言,诛杀张横波最大的收穫是七七四十九式迴风拂柳剑,官位升迁、 金银赏赐,並不多么让他心动。 在这喜庆的时候。 眾人正说笑间,忽听噗通一声闷响,角落里一个年轻捕快猛地栽倒在地,口鼻中溢出乌黑的血沫,身躯抽搐不止。 “小高!” “高兄弟!” “你怎么了?” 眾人大惊,连忙围上前去。 这捕快姓高,平日里最是憨厚热心,好打抱不平,人缘极好。 府衙的捕头不少,捕快就更多了,李赴对他有些印象,升任紫衣捕头那日的庆功宴上,这人曾红著脸过来敬酒,眼神里满是敬仰。 “他好像中毒了。” 李赴將人扶起。 只见小高脸色青黑,呼吸微弱,確实是中了剧毒。 他並指疾点其胸前数处大穴,易筋经內力沛然涌入,护住其心脉臟腑,为其疗伤,同时催动九阳神功的纯阳真气,祛除体內毒素。 在他百年功力之下,不过片刻,小高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黑血,脸色稍缓,悠悠醒转。 “谢谢头————” 他转醒后,虚弱的十分感激李赴的救命之恩。 “你中的是断肠散一类的剧毒。” 李赴站起身,沉声道。 “若非救治及时,半个时辰內必死无疑。” “好大的狗胆! 谁竟敢毒害朝廷捕快!” 眾人一惊,隨后大怒。 “小高,你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狠角色?” 陈涛蹲下身,急声问道。 他们干这行,抓贼拿凶,结仇难免,但贼人大多忌惮官府,敢直接对衙门里的捕快下这等毒手的,实在罕见。 “我————我没有————” 小高虚弱地摇摇头。 李赴道。 “你仔细想想,或者是否最近与人有过爭执? 有时未必是深仇大恨,一时口角也可能招祸,惹得人激情杀人。 小高犹豫片刻,低声道:“我————我前两日確实与人爭执了几句。” 他顿了顿,眼神躲闪地看了李赴一眼,继续道:“那日和几个江湖朋友吃酒,说起————说起最近泰山派被灭门的事————” 泰山派灭门! 李赴不明白小高怎么面对他一副心虚的样子。 提起这件事,此事他近日確有耳闻。 说起来,他与泰山派还算有些渊源,他之前杀了十二凶相,曾也算为泰山派前代掌门报过仇,有恩於该派。 后来賑灾银一案,这一代掌门携长老弟子来探查,后来半路回去,惨遭横祸,高手摺损大半,泰山派由此衰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元气。 没想到前不久,竟就传出整个门派几乎被屠戮殆尽、仅剩寥寥几个在外弟子倖免的骇人消息。 泰山派虽非白马寺、天师道、少林武当那等顶级大派,但也是武林中传承有序的名门,一夜之间遭此厄运,確是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陈涛似乎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你与人爭执的,莫非是关於谁是凶手?” 小高点了点头。 陈涛转向李赴道。 “头儿,你可有听说江湖上现在都传是谁灭了泰山派满门?” 李赴摇头。 “未曾听说。 但泰山派纵已衰落,想必也非寻常势力能轻易覆灭,凶手若非人多势眾,便是有一武功极强的人带头所为。” 自家这位头儿的確一向是对江湖上的风闻不甚关心。 不过也对,江湖上的大人物听说也没有几个整天关心江湖上的风闻的,甚至有的都隱世闭关,多年不问世事。 陈涛语气古怪地提起这件事。 “头儿,现在江湖上都传言,前不久泰山派被灭门,是与泰山派素有仇怨的崆峒派所做。 有人说更是看见了崆峒派飞虹剑客霍书言带人连夜上山,灭了泰山派。” “霍书言? 我记得泰山派被一夜灭门的时间,不就是—————— 李赴蹙眉。 “不错,头儿,就是我们撞见霍书言夜宿青楼的那一天。” 第180章 完成奖励六脉神剑大成!(二合一) 第180章 完成奖励六脉神剑大成!(二合一) 陈涛又补充道。 “而且,听说与泰山派素有交情的恆山派、黄山派、华山派,这三派高手已经联手,抓住了飞虹剑客霍书言,一起將他押送到了北方道家门派的执牛耳者,全真教那里,要请全真教主持公道,让他说清楚事情原委。 可那霍书言只坚称自己是冤枉的,问他泰山派出事那晚他在何处,他却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说,说了也是言辞闪躲。 现在江湖上都在传,是峒派落井下石,趁泰山派虚弱,灭了这宿敌。 全真教作为北方道门魁首,已经决定,於十三日后的十二月初一,向北方所有道家门派以及江湖上有名望的大侠、宿老广发武林帖,召开公审大会。 如果最终確认真是崆峒派所为,就要集合武林正道之力,给泰山派被灭门的血案一个交代!” 李赴听到此处,想起那天在燕州城里,瞥见那位飞虹剑客霍书言,身为道门高足,偷偷摸摸从一家青楼中出来做贼的样子。 “泰山距离燕州,何止千里之遥。” “除非人能插上翅膀,否则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往返两地,行凶灭门。 所以,灭泰山满门的,应该绝非霍书言。 而他之所以不肯说出那晚的真实行踪————” 他顿了顿,继续道。 “恐怕是难以启齿,不敢说。 一旦说出自己当时在青楼嫖宿,不但岭峒派千年清誉將毁於一旦,沦为武林笑柄,便是从他个人前程考虑,这等丑事曝光,他也绝对与下一任峒派掌门之位无缘了,也许甚至会被开革出门墙。 不过他不说实话,也让其嫌疑越发坐实。” 陈涛道。 “头儿说得是,我听说这件事时,也怀疑这事恐怕確有蹊蹺,怕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头又问小高。 “你是不是与人爭论时,说了什么?” 小高面带愧色。 “我————我听他们言之凿凿说是霍书言,是一直和泰山派有仇的崆峒派乾的,我心中不忿,就说飞虹剑客可能是被冤枉的。 他们不信,我一时嘴快,就说————就说泰山派出事那几天,我曾在燕州本地见过霍大侠。 別的,我没敢多说。” 他没敢提青楼之事,只说了在燕州见过。 李赴眼中精光一闪。 “若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栽赃霍书言,进而陷害峒派,那么,任何可能推翻这栽赃的人证物证,都是他们的眼中钉。 你声称在燕州见过霍书言,这话传出去,自然招来灭口之祸。” 班房內眾人后背发凉。 这件事假如是有人故意谋划的,先灭了泰山派满门,然后藉此將矛头直指底蕴深厚的峒派,那其图谋之巨、手段之狠、心思之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慄! 这潭水背后恐怕不是一般的深。 李赴道。 “这几日,小高就留在衙门里,莫要隨意外出。 待全真教公审大会尘埃落定,事情真相大白,自然安全。 全真教传承久远、底蕴深厚,能执道门牛耳,应该绝非易於蒙蔽之辈。 假的总真不了,能为霍书言作证的,想来也不止我们。 霍书言之所以寧愿背黑锅也不说出真相,或许也是觉得这诬陷破绽太多,还有其他人能为他作证,不用说出真相也行。” “是————是的,头儿。” 小高脸色苍白,坐立不安,这回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祸从口出四个字的分量o “当时,我们可是都看见霍书言了。”有人颤声道,意识到自己也身处危险之中。 眾人一阵不安。 “头儿,小高已经暴露了那一夜的事,会不会有心之人顺势查到那一天我们都在一起,都在醉仙楼。” 陈涛道。 李赴思索,正要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有朝廷的文书到了。 这次送来的,是一封盖著六扇门总衙火漆印信的调令文书。 应该是和圣旨一起从朝廷发出的,不过一个出自宫中,一个出自六扇门。 “六扇门总衙諭令:燕州从四品捕头李赴知悉————” 李赴展开文书细看。 文中先是嘉勉他在追捕铁流王一案中的功绩,隨后笔锋一转,提到近日江湖上沸沸扬扬的泰山派灭门一事。 六扇门本有监察武林之责,此案影响极大,且全真教即將召开武林公审大会广邀群雄,四方江湖人物云集,龙蛇混杂,朝廷自然格外关注。 文中提及,李赴作为在北地名望极高、且武功卓绝的人物,已被全真教列入受邀之列,有关公审大会的请束不日即达。 六扇门总衙赋颁平乱令一枚,希望他能藉此次机会,暗中调查此事原委。 据朝廷得到的某些线报显示,此案背后似乎另有隱情,恐有人慾藉此大会兴风作浪,务必小心防范,维持局面,勿使生出大乱。 文书末尾另附一行小字说明,隨文书附有一枚平乱令。 此令乃六扇门特製,持令者若遇紧急情况,可凭此令即刻通知当地府衙,调动该地所有捕快衙役,以弹压可能爆发之大规模骚乱。 李赴展开隨信一同送来的一个小小锦囊,倒出一枚两指宽、三寸长的令牌。 令牌入手沉实,色泽黝黑,正面阴刻平乱两个篆字,背面则是六扇门总衙颁的细款。 他指尖摩挲著令牌。 六扇门统辖天下捕头,负有监察江湖之权,这枚平乱令便是其权力的延伸。 论及调兵遣將、號令官军的权限,自然远不及他手上御前詔令那般有用。 但在六扇门体系乃至地方府衙捕快之中,却也是极具分量的信物。 持此令者,如六扇门上官亲临,当地所有捕头捕快有义务全力配合,听候调遣。 李赴將令牌放起,再度看了两眼那封文书。 信中指令其实颇为宽鬆,並不要求他必须將泰山灭门案查个水落石出,也未明令他揪出幕后真凶。 更像想是让他充当一双眼睛、一对耳朵,身处此次公审大会之中,观察动向,搜集信息,一旦发觉有失控或阴谋的苗头,便立即动用平乱令,联繫官府力量介入弹压,確保这场大规模的江湖集会不至於演变成难以收拾的乱局。 “毕竟是大规模的江湖人士聚集,” 李赴放下文书,心中暗忖。 “朝廷自然不能放任不管,肯定要暗中监察过问。 尤其此番背后似有人捣鬼,跡象不明,朝廷就更加要慎重处置,以防不测。” 恰在此时,李赴眼前天书浮现,墨跡流转,显现出新的字跡。 【泰山派惨案,迷雾重重,幕后凶手,栽赃嫁祸,所图非小,请大侠查明真相,拨云见日,消弭祸端於未萌,平息一场或將席捲武林之阴谋。 擒获元凶,严惩不贷。 完成可得奖励,六脉神剑大成。】 “六脉神剑大成?” 李赴目光落在最后几字上,眼中精光一凝。 竟然这门绝学! 此时倒真是来得正是时候。 他新近得了大成的迴风拂柳剑,剑法造诣已从一门剑法不会一跃臻至武林绝巔,但他本性並不喜依赖外物兵刃,往往空手对敌。 “而这六脉神剑,恰好是以浑厚內力为根基,化气为剑,以指代剑的无上气剑绝艺!” 若能习得,他便能以无形剑气施展剑法,挥洒自如,无拘无束。 且这六脉神剑本身便是武林中罕有其匹的凌厉功夫,並非寻常將真气外放伤敌的粗浅法门可比。 “六脉神剑,乃是將精纯內力依循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等六条经脉运行,於指尖凝气成形,化为长短不一、轻重有別、特性各异的六路无形气剑。 这六路气剑各有玄妙,或雄劲,或灵巧,或迅疾,或古朴,乃至还可以六脉齐发,剑气纵横,而所向披靡,是超脱常人想像的武功绝学。” 当然,这样厉害的六脉神剑对內力要求极高,消耗极巨。 一般人就算得了这门武功,也运用不了,连一脉剑气也难以凝聚持久,更別提六脉齐发。 “我这一身百年功力,应该差不多足够。” 他九阳神功极擅回气,以及凌波微步也有回气之效,哪怕六脉齐发,对他来说应该也可以做到。 朝廷官面上的命令,要求不高,是让他以维稳为先,確保大会不弄出乱子就行。 而天书所示,则直指案件核心,要求他查明真相,剷除元凶,奖励六脉神剑大成。 “六脉神剑大成———— 看来这终南山全真教之行,是势在必行了。” 李赴其实本身也对这桩震动武林的惨案怀有一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与狠心,將泰山派这等名门屠戮殆尽,將祸水东引,矛头直指同为道门大派、传承千年的峒? 此举仅仅是为了泄私愤、报旧怨? 还是背后隱藏著更深的图谋,是想扳倒崆峒派,搅乱北方武林格局,抑或—— ——有更惊人的目的? 过了几日,全真教的请束果然送到了燕州府衙,朝廷的情报不假。 请束以素色洒金笺製成,字跡清逸洒然,透著道门特有的出尘之气。 开篇写道。 “恭请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公身居北地,屡破奇案,诛奸锄恶,百姓感念,侠名远播,威望素著。 凡北地之事,若得公一言,万民咸服,宵小慑然。” 笔锋轻转,略述了泰山派灭门、崆峒飞虹剑客涉嫌被擒、三派联名以全真教为首召开公审等事由,继而写道。 “兹事体大,牵涉甚广,尤需公明洞察之士共鉴。 素仰李捕头明察秋毫,英断果决,特奉此柬,诚邀大驾,十二月初一,蒞临终南全真教道场,共参此案,同做见证,以彰武林公道。” 请柬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这次公审大会,江湖北方各大门派几乎都会到场,说起来我虽然现在江湖上有了一些名声,但是这么大的武林盛事,我还真没有参加过。” 李赴收下请柬,略作打点,便轻装简从,启程前往终南山。 赶路几天,他也不著急,一路欣赏著沿途景色,这一日晌午,行至一处镇子。 镇口有家颇大的茶楼,旗幡招展。 李赴正欲入內歇脚用饭,刚踏入店门,便听得一声带著惊喜的熟悉招呼。 “李赴少侠? 当真是你!” 李赴抬眼望去,只见临窗一张大桌旁,围坐著十余人,皆是道装打扮,气度不俗。 为首起身招呼的,是一位清瘤长须、双目炯炯有神的老道,是嶗山派的冲灵道长。 李赴认了出来,这位冲灵道长在他破金楼沙墟之谜时一起进入白龙堆沙漠探险,也算是共同经歷了一番磨难。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 李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打了招呼。 “冲灵道长,別来无恙。” 冲灵道长快步上前,打了个道人家的稽首,上下打量,脸上满是感慨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赴少侠,不应该叫李捕头了。 真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老道虽在山中修道,可也有听到你一连串名震江湖的事跡,哪怕早见过你的武功,可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日所见的年轻少侠,转眼间竟已是名震天下的掌出神龙了! 李赴与他客气寒暄了几句。 冲灵道长甚是感激和热情,连忙引著他来到桌旁,向在座诸人介绍。 “掌门师兄,诸位师兄弟,快快见过。 这位便是近来声动江湖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当年金楼沙墟之谜,若非李捕头他英敏果断,武功高强,揪出幕后真凶。 老道我恐怕也要连同我那可怜的弟子折在那白龙堆里,更別提为我们门中那几位遭了毒手、被当成牲口圈养折辱的师兄报仇雪恨了!” 说到此处,他对往事仍有几分耿耿於怀,可见当年之事对其触动之深,至今犹痛。 桌边为首那位面容清古、三綹长髯、气度沉凝雍和的老道站起身来,正是嶗山派掌门云棲子。 他手持拂尘,连忙向李赴郑重稽首一礼,態度极为恳切。 “贫道云棲子,代我嶗山上下,谢过李捕头当年援手之德,锄奸之恩。 之前冲灵归来后,已將沙漠中诸事细细稟明,我派那些不幸遭劫的门中师弟,虽已神智难復,但能得报大仇,免於继续沉沦魔爪,亦是幸事。 李捕头高义,嶗山没齿不忘。 > 第181章 李赴:「我没意见。」(二章合一) 第181章 李赴:“我没意见。”(二章合一) 其余几位年长些的长老也纷纷起身,郑重行礼,看向李赴的目光皆含感激敬意。 李赴亦拱手还礼,言辞谦和:“云棲子掌门言重了,诸位道长客气。 当年之事,只是尽力,何况与冲灵道长同歷生死,自当戮力同心。 嶗山派乃道家祖脉之一,歷史悠久,门规清正,泽被苍生,李某亦是久仰。” 他这话並非全为客套,嶗山派传承悠久,在北方道门中声望素著,门风严谨,是少数几个能和峒派、全真教等相比的道家门派。 云棲真人连道不敢,侧身对身后隨行的七八名年轻弟子肃然道。 “尔等还不上前,见过李捕头? 此乃名动天下的掌出神龙,更是你冲灵师伯的救命恩人、我嶗山派的大恩人,不可失了礼数。” 眾弟子心中各怀思量,不敢违逆掌门之命,连忙齐步上前,抱拳躬身道。 “嶗山弟子,见过李捕头。” “晚辈拜见李大侠。” “见过李大人————” 声音虽还算整齐,礼数也周全,但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好奇、探究、乃至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之色,却是遮掩不住。 他们一边行礼,一边飞快地打量著李赴。 这就是近来江湖上风头最盛、传说掌毙铁流王、剑斩仙都仙子的掌出神龙李赴? 只见他身形挺拔,面容英朗,虽气度沉静从容,但眉眼间的年轻气息却是如何也掩不住的,看年纪,似乎比他们当中入门较早的师兄还要小,甚至比个別身材高大的师弟瞧著还要面嫩些。 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並无多少饰物,腰间也未佩刀剑,就这么隨隨便便地站在那里,与寻常行走江湖的年轻侠客並无太大分別。 非但如此,令这些年轻弟子颇感意外甚至有些困惑的是,他们並未从这位江湖大人物身上感受到预想中的那种迫人威势、凌厉锋芒,或是武功高强之人的压迫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与他们过往隨师门长辈见过的那些江湖名宿、前辈高人截然不同。 那些人物,或气势雄浑,或目光如电,或渊渟岳峙,往往一望便知不凡。 反观李赴,他身上倒是透著一股莫名的、令人心静的亲和力,仿佛春日里拂面不寒的杨柳,又好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充满了平和而盎然的生命力。 他站在那里,姿態自然隨意,眼神温润明澈,整个人予人的感觉,並非宝剑出鞘的锋锐,倒是有几分古松孤崖的峻峭,另外像一株生意勃勃的碧树,或是一脉温润流转的绿水,隱隱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等感觉,玄之又玄,弟子们阅歷尚浅,只觉此人看著极舒服,与別个大不相同,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 他们自然不知,李赴易筋经大成时,举手投足,已有几分返璞归真,唯有眼中神光內蕴,细察之下才仍能觉其不凡。 待七七四十九手风舞柳剑剑法大成时,剑意达到一种极高境界,他剑心通明,几近与自然万物气韵相通,锋芒尽敛,神华潜藏。 落在这些年轻弟子眼中,便只剩下了那如和风惠柳、碧波春树般的清灵和谐之感。 心中存了这般观感,那份关於绝世高手的期待与想像便更对不上號,疑虑自然暗生。 这李赴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功,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余年,如何能与纵横北地多年的铁流王、数十年前便已无敌的仙都仙子相提並论? 莫非————那些传言多有夸大,或是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內情? 甚至有人想,会不会是朝廷为了提振声威,有意造势,造出一个掌出神龙,压尽江湖年轻一辈? 心中存了这般疑虑,那几句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客套话便有些说不出口,只是依著礼数见过,態度虽绝不怠慢,却也谈不上多么热切崇敬。 几个性子活泼些的年轻弟子,更是互相交换著眼色,好像瞧著————也没什么出奇。 冲灵道长何等阅歷,自然將弟子们的细微神情看在眼里,眉头微蹙,正待开口提点几句。 李赴淡然一笑,並不在意,对云棲真人和冲灵道长道:“云棲掌门,冲灵道长,诸位不必多礼。” 这份超然物外的气度,让云棲真人和几位长老暗暗心折。 他们武功修为见识远胜弟子,隱隱感觉到李赴那份与自然万物並生合一的超然境界,当真深不可测,超迈俗流,已近乎似江湖之中神话一般的人物。 “让李捕头见笑了。” 双方又客气说了几句。 冲灵道长已招呼店小二添了座椅碗筷,热情地请李赴一同落座。 眾人坐定,自然要敘谈彼此近况与行止。 冲灵道长亲自为李赴斟了杯茶,问道:“李捕头此番出行,可是公务在身? 看方向,似乎也是往西去?” 李赴接过茶盏,点头道。 “正是。 受全真教之邀,前往终南山一行。” 他並未提及六扇门调令,只说受邀一事。 “哦?” 云棲真人闻言道。 “如此说来,李捕头与我等竟是同路了。 贫道率门下弟子此次出行,也正是要赴终南山之会。” 提起这件事,冲灵道长接口,语气带著些愤慨:“全都是为了那桩骇人听闻的泰山派灭门公案! 江湖纷纷传言是崆峒派,我等都不敢相信,可崆峒掌门春阳子的大弟子霍书言都被恆山几派道友拿住,送上了全真教,吞吞吐吐,似乎真有蹊蹺。” “崆峒派多年来,自从春阳子当了掌门后,確实少了清修,多掺和於江湖武斗,简直丟了道门顏面。” 云棲子蹙眉抚须道。 其他长老也是义愤填膺。 “此事关乎道门清誉,更关乎无辜者性命与公道,全真教发帖召集同道共议,我们嶗山派忝为道门一脉,岂能不至? 定要將此事弄个水落石出,严惩凶手!” 云棲子看向李赴,“李少侠受邀前去,可是也要为此案做个见证?” 李赴略一沉吟,道:“李某身为公门中人,於江湖纷爭本不便过多置喙。 只是此案牵连甚广,震动武林,朝廷亦有耳闻。 既然全真教相邀,李某便去听上一听,若力所能及,自然也希望真相大白,勿令无辜者蒙冤,奸邪者逍遥。” 云棲道人赞道:“李捕头思虑周全。 有李捕头这般明察秋毫之人在场,或能於纷乱线索中窥见真相,亦是武林之幸。” 双方既已明了同路共赴一会,气氛更是融洽。 眾人一边用饭,一边閒聊。 正说话间,邻桌几个客人高谈阔论的声音传了过来,说的正是本地一桩新鲜事。 “听说了吗? 镇东头那个葛大官人家,前儿夜里遭了贼啦!” “哪个葛大官人?就是那个开油坊、放印子钱,逼得王老实家破人亡的那个?” “除了他还有谁! 听说丟的是他家祠堂里供著的那尊传了三代的羊脂白玉狮子,足有尺许高,雕工绝伦,据说是百多年前一方大王宫里的东西,价值不下千金!” “该,真是报应,这葛扒皮为富不仁,平日里没少干缺德事,这回可心疼坏了吧?” “谁说不是呢,真是大快人心! 只不知是哪个江洋大盗盯上他了,给他来了一手妙手空空?” 李赴听著,只是神色平淡地夹了一筷子菜,並未放在心上。 这类民间富户失窃之事,各地都有,若非涉及重大案情或牵扯江湖势力,通常还不值得他这紫衣捕头过问。 眾人用完饭,结算了银钱,就要出茶楼。 没几步,便见前方也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相略带凶悍的汉子,刚吃完饭,正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一病一拐地往茶楼外走。 此人一脸络腮鬍须,眼神锐利,好像天生一副长短脚,虽然腿脚不便,但步伐却异常沉稳,落地甚轻。 嶗山派一个眼尖的年轻弟子轻轻拉了拉冲灵道长的衣袖,低声道。 “师伯,您看那人————形貌气质似乎不像普通百姓,颇有几分凶悍之气。 而且方才在楼里,那些人说起葛家玉狮子失窃时,我瞥见这人嘴角似乎隱隱笑了一下。 他又是长短脚———— 您说,他会不会就是江湖上號称独脚虎的独行大盗?” 冲灵道长凝目望去,那人確实像江湖人,身怀武功,他不敢怠慢,一边朝李赴道。 “李捕头怎么看?” “独脚虎,没听过。” 李赴轻轻摇头。 这让其他嶗山年轻一辈弟子更是诧异,眼底生出一些异色,这独脚虎在江湖上也是名声不小,没听过的多少有点孤陋寡闻了吧。 而且身为一个捕头,连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都没听过? 多少不免让人有些轻视。 “独脚虎,传闻此人生来便是长短腿,习武却是天资不凡,尤其在轻功天赋上极高,硬是將这先天缺陷练成了一门独特的步法,轻功之高,在绿林中颇有名气,手上功夫也不弱,是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之一。 只是此人行踪诡秘,真容罕现,官府虽有海捕文书,可江湖上都说画像不准,这个人也確实不像画像所画。” 冲灵道长道。 “那葛姓富商看样子为富不仁,其家失窃,旁人幸灾乐祸也是常情,单凭一个神色便断定他是贼人,未免武断。 我嶗山乃名门正派,行事须重证据,不可凭空冤枉他人。” 云棲真人也开口道,告诫手底下跃跃欲试、似乎想打抱不平、博得侠名的弟子。 名门大派自有其行事风范,岂能仅因怀疑便当街拦人? 更何况事主名声不佳,他们若贸然为一个为富不仁的奸商出头,传扬出去,反惹江湖同道耻笑,更是可能不知道传成什么。 不过,怀疑的种子既已种下,眾人不免对那跛脚汉子多了几分留意。 说来也巧,眾人出了镇子,沿著官道前行,发现那跛脚汉子竟也走在同一条路上,就在他们前方十几丈远处。 既非刻意跟踪,倒也算同路。 走了一段,山道渐崎嶇,那汉子虽腿脚不便,步伐却始终不疾不徐,走了这许久也不见疲態,尤其落脚之时轻飘飘的,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显露出一身上佳的轻功底子。 嶗山派眾人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此人恐是独角脚的猜疑不由又加重了几分。 正行间,前方岔路口又转出一人。 此人身量比那跛脚汉子还要高出半个头,竟生著一脸青髯,膀大腰圆,相貌粗豪,腰间鼓鼓囊囊,似也藏著什么物事。 两人碰面,俱是一愣。 跛脚汉子见著这高大汉子,脸上竟流露出几分明显的忌惮之色,脚步都顿了一顿。 两人打了个招呼,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但看他们神色,似乎都提到了什么烦难之事,脸上竟都显得有些愁苦戚戚。 说了几句,两人走近,像是同路,默默沿著大路继续前行。 这时,云棲真人身后一位年纪颇长的长老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 “掌门师兄,后面来的那个高大汉子————看其身形步態,还有一脸青髯,左耳垂有颗黑痣,倒像是另一个天下鼎鼎大名独行大盗,绰號过山风的孙魁! 此人力大无穷,拳法独到,也是个难缠的角色,手上功夫比独脚虎更是硬上三分。” 既然这过山风的身份被认出,那与他相识、且同样形跡可疑的跛脚汉子,恐怕十有八九便是那独角虎了。 两个素来独来独往、各有地盘的江洋大盗,此刻竟走在一起,且各自都带著看似不轻的包裹,分明是得了手的样子。 可奇怪的是,他们脸上非但没有寻常大盗得手后的志得意满,反而隱隱带著些忧虑与晦气。 云棲真人眉头微蹙,道。 “既是八成確认了贼人身份,且看来赃物便在身旁,既撞见了,倒也不能坐视不理。 还是將他们拦下问个清楚,若真是赃物,便夺下送还官府处置。” “李捕头,你怎么看?”他交代完弟子,又郑重问道,生怕在这位天下名捕和嶗山派恩人面前表现出越俎代庖。 “我没意见。” 李赴轻笑,仍旧是那副语气。 眾弟子闻言,正精神一振,暗暗提气,准备隨时动手,听到李赴隨意的口吻,越发觉得这个捕头当得实在不靠谱,不明白那名震江湖的侠名、名捕之名到底怎么来的。 冲灵师伯应该还没到老眼昏花吧,莫不是冲灵师伯认错人了? 第182章 「你就是李赴?」(4k2) 第182章 “你就是李赴?”(4k2) 一眾嶗山年轻弟子跃跃欲试,就要动手,可这时前面的两人忽然停了,眾人还以为两人有所察觉。 前面一片稀疏的松林旁,有块平坦的青色臥牛石。 此刻,石头上斜躺著一人。 那人身穿一袭半旧不新的灰色麻衣,脸上盖著一顶宽边竹斗笠,似乎正在小憩,身边隨意放著一个粗陶酒壶,酒香隱隱。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边还放著一个用锦缎包裹得方正正的长条状盒子。 那步履轻快的独脚虎与过山风似乎是看到了这个人,脚步一停。 而且说来也奇怪,方才还神色阴沉、隱隱透著匪气的两人,一见这麻衣人,如同兔子见了鹰隼,浑身猛地一僵,脸上那点凶悍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敬畏与忐忑的神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躡手躡脚地走上前去。 在嶗山派眾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只见独脚虎和过山风走到那臥牛石前约莫一丈远处,便停了下来。 两人先是恭敬地朝著石上似乎沉睡的麻衣人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各自肩上的包袱解下,轻轻放在地上,又动手解开了包袱皮。 阳光下,包袱里的东西显露出来,一尊莹润剔透、雕工精湛的羊脂白玉狮子,赫然在目! 正是茶楼中眾人谈及的那葛家失窃之物。 另一件,则是一株枝权虬结、色泽红艷、高约一尺有余的珊瑚树,虽不及玉狮子珍贵,却也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两人將宝物现出后,竟又对著石上之人拜了两拜,姿態恭谨,犹如信徒拜神。 这时,那麻衣人似乎有所察觉,並未起身,只是从斗笠下伸出一只手,隨意地挥了挥。 独脚虎见状,连忙凑近些,眼巴巴地望著。 只见那麻衣人屈起手指,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独脚虎一看,脸上顿时如释重负,甚至露出狂喜之色,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又行了一礼,然后竟连那价值千金的玉狮子也不再看一眼。 轮到过山风时,麻衣人手指一比,却是个一的手势。 过山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失魂落魄,呆立当场半晌,最终也深深一揖,垂头丧气,也同样连那株珊瑚树看都不再看上一眼,拖著脚步似乎也要离开。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嶗山派眾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本以为两人摸上去是要偷东西,哪知竟是这般情景? 两个凶名在外的江洋大盗,竟像是上供一般,將到手的珍宝乖乖奉上,对方隨意比个手势还能让其中一人狂喜? 那麻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这躺在石头上、斗笠遮脸的麻衣人,竟是比独脚虎、过山风更厉害的贼头? 是坐地分赃的大盗魁首? 可看那两人对他敬畏如神明的模样,又似乎不像寻常黑吃黑。 眼见独脚虎和过山风已转身要走。 那嶗山派年轻弟子中,之前就怀疑独脚虎身份的那名嶗山弟子,名叫明尘,见赃物就在眼前,確凿无疑,贼就要跑了,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呛啷一声拔出长剑,纵身跃出,口中喝道。 “贼子休走! 光天化日,赃物在此,还想逃么?” 其余几个与他相熟的嶗山年轻弟子,也想仗剑行侠仗义,初入江湖便做下一番侠义之事、传出一些声名,见状不及多想,纷纷拔剑跟上。 霎时间五六道剑光,便拦在了独脚虎二人身前。 独脚虎与过山风不论是喜是忧,此时忽被拦住去路,都是脸色顿时一沉。 独脚虎双眼一瞪:“哪里来的小娃娃,敢拦爷爷的路?赶紧滚开!” 过山风本就心情不好,更是面现凶光。“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 明尘挺剑喝道:“嶗山派弟子在此,今日便要捉拿你们这两个江洋大盗归案。” “嶗山派?” 过山风粗眉一挑,与独脚虎交换了一个眼色。 明尘几个嶗山派弟子挥剑杀来。 李赴在旁看著,这些嶗山派弟子剑法招式虽有章法,但火候明显不足,应变也属稚嫩。 “原来是嶗山派的高足。” 独脚虎嗤笑一声,长短脚错步一滑,身形如鬼魅般避开了刺来的两剑,反手一掌拍在一名弟子腕上,那弟子只觉一股阴柔力道透入,长剑几乎脱手。 “就凭你们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也学人家捉贼拿赃?” 过山风更是直接,只凭一双肉掌,或拍或抓,仗著身高力大、招式老辣,在几名弟子的剑光中穿行自如,时不时屈指在剑身上一弹,便震得持剑弟子手臂酸麻,阵脚微乱,或拍出一掌,打得其中弟子险些跌一个跟头。 “可笑,就凭你们的武功,也敢来丟人现眼。” 他口中还哈哈笑著,有意无意瞧向李赴和云棲子几人这边,拽著明白装糊涂道。 “你们嶗山派的师门长辈呢? 怎地不亲自出手,却让门下这群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来丟人现眼? 早听说嶗山派注重清修,讲究什么道法修为,对武功拳脚不怎么上心,如今看来,传闻不虚啊! 后继子弟,实在不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响亮,带著明显的嘲弄。 “可恶! 闭嘴,贼子! 你们两个贼偷也敢放言品评我们嶗山派!” 几个嶗山派年轻弟子见师门受辱,更是大怒,可怒火让剑法更乱,愈发难以弥补武功上的差距。 冲灵道长与几位嶗山长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棲真人亦是眉头紧蹙,面色不豫。 自家弟子学艺不精,被人当眾戏耍嘲弄,无异於打整个嶗山派的脸,尤其是当著自家门派恩人李赴的面,这更是大大的丟人。 他袖袍微动,便欲亲自出手將这狂妄贼子拿下。 哼! 就在这时,那一直躺在青石上、仿佛睡著了的麻衣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这声音並不响亮,甚至有些含糊,仿佛只是人睡醒了自然发出。 然而听在独脚虎和过山风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两人浑身剧震,脸上的戏謔与囂张瞬间冻结,转为无边的惶恐。 他们再不敢与嶗山弟子纠缠,慌忙抽身后退,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到一旁,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方才的放肆举动引起了那位的不快。 嶗山派眾弟子骤失对手,又见对方如此畏惧那麻衣人,一时惊疑不定。 明尘先前挨了独脚虎一脚,险些被踢得当场跪下,小腿火辣辣地疼;其他弟子也是挨了过山风几掌,此刻也正作痛。 独脚虎两人还是忌惮嶗山派的,没有人下重手,可都朝著有羞辱意味的地方故意下手,屁股、脸,小腿,眼眶———— 那几个年轻嶗山弟子被打的鼻青脸肿,一病一拐。 他们又羞又怒,觉得致使长辈和师门大大丟了面子,尤其是还有李赴一个生人在场,被瞧了笑话,喘了两口气,不服气地还想挺剑再上。 “住手!” 云棲真人忽然沉声开口,这位老道士此时带上了几分掌门不容置疑的威严,喝止了门下几个不成器的弟子。 他此刻目光紧紧锁定那青石上的麻衣人,脑海中一个鼎鼎大名的江湖名號电光石火般闪过,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上前两步,对著青石方向,抱拳朗声道。 “贫道嶗山云棲子,冒昧动问,石上高人,可是臥云大侠王前辈当面?” “大侠不敢当,不过是个山野閒人罢了。” 那麻衣人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伸手拿开盖在脸上的斗笠,坐起身来,像是刚睡醒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约莫四十年纪,面容寻常,甚至有些邋遢,唯有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隱现。 麻衣人目光扫过缩在一旁噤若寒蝉的独脚虎二人:“你们俩,真是江洋大盗的威风不减啊。” “不敢,不敢! 王————王大爷恕罪!” 独脚虎与过山风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躬身討饶,腰都快弯到地上。 王臥云淡淡道:“我改主意了。你,”他指指独脚虎,“变成一个月。 又指指过山风,“你,变成半个月。” 两人闻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连连道o “是,是,谨遵王大爷吩咐!” 说罢,再不敢停留,如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朝著来路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要去完成某种限期任务。 云棲真人確认身份,脸上露出欣喜敬佩之色,转头对李赴低声介绍道:“李捕头可曾听闻过这位,这位臥云大侠乃是江湖上一位真正的妙人奇侠,侠名震动天下。 他自號閒人,实则最是心系苍生。 有一桩独门的规矩,专门喜欢抓江洋大盗。 那些大盗若犯在他手里,想活命,就必须按他指定的期限,去劫掠那些为富不仁、作恶多端之家,盗取珍宝献上,否则小命不保。 他高臥一地,等著宝物献来,再將宝物变卖,所得钱粮悉数用於賑济各地贫苦百姓。 本人则一袭麻衣,一顶斗笠,一壶浊酒,別无长物。 天下不知多少穷苦人赖他活命。 昔年淮州数县大水,便是他奔走筹措,救民於水火。 江湖上的江洋大盗见了他,不管武功多强,凶名多大,当真如同老鼠见了猫,闻风丧胆。” 李赴微微点头:“有所耳闻,有所耳闻,只是未得有缘一见。” 此人有些意思,驱使这些凶悍的江洋大盗去行劫富济贫之事,自己则高臥云端,超然物外,仿佛游戏人间,躺著就將好事做了。 李赴的反应还是有些平淡,臥云大侠是天下鼎鼎有名的大侠客,哪怕他本人並不以大侠自居。 “什么,臥云大侠,竟然是臥云大侠。” 听到自家掌门说出臥云大侠的名號,轻描淡写便呵退、处罚了两个將他们戏耍於股掌之间的江洋大盗的麻衣人,竟然是臥云大侠,一眾嶗山年轻弟子顿时精神大振,胸膛中热血涌动,不敢置信,一阵激动。 “竟然是臥云大侠当面。” 有弟子捂著仍有些疼的胸口,激动地低呼,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只觉得能亲眼见到这位江湖上的奇人大侠,方才吃的那点小亏都不算什么了。 另一位弟子也喃喃道:“是了,定是他,一袭麻衣,一壶浊酒,游戏风尘,专管天下不平事,驱使大盗劫富济贫————师父以前提过的! 说这位大侠才是厉害的大侠。” 他们自光灼灼地望向王臥云,只觉得这位前辈高人虽然衣著朴素,甚至有些落拓,但此刻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宗师气度。 方才那一声轻哼,便让凶焰滔天的独角虎和过山风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隨口更改期限的命令,更是让那两个连他们嶗山弟子联手都奈何不得的悍匪面如土色,仓惶领命而去,连价值千金的珍宝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是什么威风? 这是什么手段? 这才是真正江湖顶尖的大人物! 武功高到不可思议,行事奇到匪夷所思,心怀慈悲,却又威势十足。 在他们这些年轻弟子眼中,王臥云的形象无比高大,仿佛一座只能仰望的山岳。 这才是他们想像中江湖上大人物、大侠应有的风范! 几个弟子心中满是敬仰,恨不得能上前拜见请教,却又慑於对方那无形的气度,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是用热切无比的目光看著。 王臥云浑不在意这嶗山派眾人,弯腰提起地上装著玉狮子和珊瑚树的包裹,將其一起放进锦缎包裹里,拍了拍灰尘,转身便要走。 竟是连多看几眼、多寒暄几句的意思都没有,果真是一副閒云野鹤、懒得应酬的高人脾性。 云棲真人忙道:“王大侠留步,贫道还未引见。 这位是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李捕头,这位便是臥云大侠王臥云。” 李赴觉得此人颇有意思,但也无意强求结识,见对方要走,也不在意。 不料,已走出两三步的王臥云,听到掌出神龙李赴几个字,脚步驀然顿住,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神光內蕴的眼睛直直盯向李赴,目光如电,先前的懒散隨意一扫而空。 “你就是李赴?” 他沉声问道,语气带著一丝惊异复杂的波动。 “是我。” “杀了铁流王张横波,重伤了玉面无极郑少卿的那个掌出神龙李赴?” 王臥云似乎生怕弄错,又追问了一遍,目光紧紧锁住李赴。 “不错。” 李赴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隱隱察觉,对方似乎与铁流王和玉面无极郑少卿有些关係,毕竟对一同栽在他手下的仙都仙子朱素却是提都不提。 “阁下与这两位有旧?” 第183章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二章合一) 第183章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二章合一) 王臥云哼笑两声,那笑声却无多少暖意。 他將手中包裹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竟有几分擼胳膊挽袖子、如田间老农要动手干架般的架势。 “李捕头,久仰了,说实话,我虽是个懒散閒人,但对你以往做过的几件事,也佩服得紧。” “昔日那桩震动朝野的賑灾银失窃大案,最后查实是那位权倾一时的一猜公公所为,你单枪匹马闯入那阉贼府邸,將那位昔日官家前面的近人先斩后奏、就地正法,替数十万饿死的灾民討回了血债。” “在那之前,还有替官家搜罗奇花异石、弄得各地民怨沸腾的花石纲使,也是被你史无前例当街活剐了一个,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这些事,听著便让人觉得痛快,不畏权贵、铁骨錚錚,是真正为大丈夫所为! 放眼当世,似你这般的好官实在不多了。” 这番话出自性情閒散孤傲、眼高於顶的臥云大侠之口,分量可谓极重。 嶗山派眾弟子听在耳中,都是暗暗惊讶,没想到一见面就感觉非同凡响的臥云大侠对这位平平无奇的李捕头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言语间那份隔空神交之意,颇为明显。 恐怕不是因为有些事,这位臥云大侠会很乐意与李捕头结交为友。 “但是一” 李赴平静的听著王臥云的讚誉不为所动,笑著说了一句,“后面该有一句,但是了对吧?” 好话说完了,他知道应该轮到坏话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错!” 王臥云话锋隨即一转,目光又锐利起来。 “但是,我的朋友不多,玉面无极郑少卿是一个。 郑少卿这人,心怀大义,常感念苍生之苦,看著聪明其实性子愣。 他一直想寻一位明主,整飭乾坤,拯救这眼看就要崩坏的世道,也算是未雨绸繆。 铁流王,便是他寻到的明主。 那张横波究竟是未成事的梟雄,还是真英雄,我眼拙,看不透,也懒得去管。 我的心没那么大,装不下整个天下,操不了那份閒心。” “可你的的確確杀了铁流王,毁了我朋友寄托在他身上的大志,並重伤了郑少卿,让他梦想尽毁,仓皇逃走。 没遇到你便罢了,我这个人,的確懒。 可既然今日撞见了,若不向你討教两招,替我朋友討回点面子,实在说不过去。” 他这番话,听起来无疑是想动手了,虽然言语间倒並无多少冷意和杀意,更像是因为朋友吃了亏,面子上过不去,要为朋友找场子。 可多少火气、仇怨,都是打著打著打出来的。 气是惹祸根苗! 云棲真人见气氛紧张,连忙上前一步,做和事佬道。 “王大侠,你和李捕头,两位皆是天下闻名的侠义之士,不要伤了和气,有什么事,大家不如坐下来谈一谈。。 动起手来,不论胜负,传出去都不好听。” “阁下想如何?” 李赴淡淡一笑,神色依旧从容。 他对这王臥云的观感其实不坏,哪怕这人要对他出手,但听上去心繫百姓,算得上一位真侠士。 “不如何,”王臥云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十招为限。 我想向李捕头討教討教武功。” 李赴道:“三十招太多,三招吧。” “好,就三招,三十招和三招,反正也没甚区別。 放心,我手下有分寸,不会伤了你。” 王臥云哼道。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朋友不是那么好打的,替郑少卿討回点顏面罢了。” “风起云涌!” 话音一落,他猛然动了,这一动,方才那懒散邋遢的模样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疾风,迅捷无伦地扑向李赴。 五指微拢,掌心含著一股深不可测的劲力,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印向李赴胸口。 这一掌,正是王臥云成名绝学臥看云起掌的起手式—一风起云涌! 掌势一起,当真如平地忽起狂风,流云急卷,迅捷飘忽兼而有之,更兼掌力含而不露,后著无穷,实是极高明的招数。 “此人武功路数確实已臻化境,举重若轻,难怪能令眾多江洋大盗俯首帖耳。” 眼见王臥云挥掌打来,劲风已拂动衣衫,李赴第一时间却仍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是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或是被这迅疾一掌惊得呆住了,还是其他? 云棲子、冲灵道长等嶗山派高手看得心头一震。 “好快,好飘忽凌厉的一掌!” 若是自己面对这突如其来、飘忽如电的一掌,恐怕———— 连他们都如此感觉,那些年轻弟子更是目眩神迷,只觉这一掌当真快如鬼魅,飘忽如电,凌厉非常,心中不由生出一些不敬的念头。 如果是换做自家掌门,这一掌能否躲得过么? 不,这一掌的確是飘忽如电,江湖上任何人躲不过恐怕都是情有可原的。 这位李捕头也———— 未等眾人心头念头转完。 王臥云掌力將要及身,李赴脚下忽然动了。 一步踏出,妙到毫巔,身形如风中柳絮、水上飘萍,明明只挪移了尺许距离,却恰到好处地让那蓄势待发的一掌贴著他胸前衣衫滑过。 王臥云掌力击入空处。 眼前一花,李赴的身影已如仙人般翩然滑向左侧,姿態说不出的飘逸瀟洒,仿佛閒庭信步,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李赴之前纹丝不动,看样子仿佛来不及反应,此刻动起来不缓不急躲过,从容自若。 眾人才知道,仿佛那凌厉一掌的速度,其实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隨时可避,不必提前躲,什么时候动也来得及。 “好身法!” 王臥云心中一凛,同时也涌起一股好胜之心。 他这招风起云涌最重先机和速度,竟被对方以如此精妙步法於最后关头避开,对方轻功身法造诣之高,只怕远在自己之上。 但他变招亦是奇快,一掌落空,手腕一翻,左掌已自肋下穿出,一股更为凝实、如云涛暗涌般的掌力汹涌而出,直拍李赴肩头。 这一掌名叫云锁千峰,劲力层层叠叠,如同云雾锁山,笼罩范围极广,將李赴左右闪避的方位几乎全部封死,乃是逼敌硬接、以力压人的招式。 “你轻功身法再好,这次看你怎么躲!” 面对这铺天盖地、劲力雄浑的掌势,李赴这次不再闪避,洒脱一笑:“谁说我要再躲?” 他右手衣袖向前一拂,这一拂看似轻柔无力,浑不似要抵挡那层层叠叠、雄浑无匹的掌力。 然而,当王臥云雄浑的掌力与他衣袖相遇的剎那,那汹涌澎湃、仿佛能锁拿千峰的劲力,竟如同泥牛入海,又好似击在了一个无形无质、却又圆转无碍的奇异漩涡之上。 眾人只看见王臥云打出的雄浑掌力,如同被一个无形的漩涡牵引、分散、挪移,层层气劲尚未及体,便已被那玄妙力场悄无声息地引向一旁,消解於无形。 李赴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多摆动一下,仿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只是一阵清风拂面。 “这————这是什么武功?!” 云棲真人、冲灵道长等人心头剧震。 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各派卸力化劲的法门,却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武功,简直已占尽了天下挪移劲力之妙! 竟能將敌人如此凶猛的掌力,於轻描淡写间尽数化解挪移,宛若漩涡消融冰雪,不著痕跡。 一眾嶗山弟子更是看得惊得瞪大眼睛。 方才臥云大侠那一掌声势何等惊人,劲力呼啸,笼罩数尺方圆,可在这位李捕头这隨意一拂之下,竟变得全无威力。 仿佛再雷霆万钧的一招到了这位李捕头三尺天地之前,也要立即烟流云散。 王臥云这势在必得的一掌再次无功,心中吃惊更甚。 他这云锁千峰的劲力最是难防,对方竟能以如此玄妙招式,於轻描淡写间將力道尽数卸开、化去。 最关键,李赴出招之间展现出的这份功力,简直深不可测! 一般旗鼓相当的两人交手,哪会有人挥手间不带丝毫烟火气,犹有余裕將对方打来的掌力全都化尽。 两招已过,一攻一守,李赴皆是从容化解,甚至未曾主动出击。 王臥云心里咯噔一下,李赴的武功恐怕远在自己预估之上,但既说了三招,就是三招。 他猛吸一口气,身形微沉,毕生功力凝聚於双掌,暴喝一声。 “第三招!” 双掌齐出,掌影如山,挟带著风雷之势,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招狂云摧城! 这一招已毫无保留,掌力雄浑无比,更暗藏无数虚实变化,如同重重云山压下,仿佛能摧垮城池。 三招已至。 李赴终於主动出招了,不再闪避,也不再防守,並指作剑,迎著那漫天掌影的中心,轻轻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四溢狂飆的劲气。 眾人只觉眼前似有一道极淡、极柔和的剑光一闪而逝,仿佛春日午后,柳枝拂过水麵盪起的涟漪。 这道剑光划过空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灵、高远之意,仿佛已非人间武学,而是来自九天之上的惊鸿一瞥。 王臥云只觉凝聚的掌力、精妙的后续变化,在这股剑意面前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那气势恢宏的狂云催城掌势,在这道剑光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瓦解。 一股高远清绝、却又縹緲难测的剑意,无可抵御的杀来。 人能抵御住每一缕天地间吹来的清风吗? 自然是挡不住的! 他耳侧一凉,猛然心惊,脚下不由得惊得退了数步。 待王臥云站定,下意识抬手摸向侧脸,那顶一直戴著的斗笠,靠右耳的部分,已被整齐地削去了一小块边缘,切口光滑如镜。 似乎剑光太快,一缕被剑气余锋扫落的灰白髮丝,这时才缓缓飘落。 他怔怔地看著那一缕髮丝,又抬眼看向对面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隨手出招的李赴,有些不敢置信和苦闷。 毫无疑问,三招已过,王臥云败了。 这三招,李赴先以绝世轻功閒庭信步躲过其必得的一招,再以玄妙招式化尽其铺天盖地的劲力,最后以一招剑指定乾坤。 两人展现出的武功修为简直不在一个水平。 李赴这三招,不仅败了王臥云,更让一旁观战的嶗山派眾人心神剧震,几乎难以自持。 云棲真人瞳孔收缩,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色。 他身为嶗山掌门,武功见识俱是当世一流,可李赴方才展现的三种绝学,每一种都远超他的见识。 那第一招的轻功,飘忽若神,仿佛仙人凌波,那第二下拂袖化掌的功夫,同样玄妙莫测,竟能將王臥云那等雄浑掌力无声无息地消弭,神乎其技。 尤其是最后那一剑———— 云棲子脑海中还在迴荡这那一剑的空灵清绝。 技近乎於道! 高远不似人间所有,出剑之人仿佛已超然物外,立於九天之上俯瞰眾生。 终於明白,为何连仙都仙子朱素那等近乎江湖传说般的人物,也会败亡在李赴手下。 冲灵道长睁大眼睛,手中不自觉差点把一缕鬍子揪下来。 李赴的武功更强,比他之前所见更强,近乎判若两人了! 之前在大漠之中时,李赴虽也武功高强,智勇双全,但绝无今日这般武功已近乎神话一般。 短短几个月,竟仿佛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这进步之速,简直匪夷所思! 几位嶗山长老更是面面相覷,震惊得无以復加。 “那————那是什么剑法?惊鸿一瞥,却感觉意境高远无穷,仿佛囊括了天地自然的玄机妙理!” “可怕————太可怕了! 老夫练剑一生,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本门祖师所创沧浪云涛剑就算练到传说中的化境,恐怕————恐怕也难及啊!” “昔年仙都仙子朱素上门,冲寧师兄以大成之境的沧浪云涛剑迎战,不到五十招便败下阵来,我等当时已觉仙都仙子剑法如神。 都传闻仙都仙子此番再出江湖,还剑术更有精进,难以想像那等剑法境界再有进境,会是什么样子,竟结果还是败在这位李捕头手下。 “之前还觉得传言或许夸大,如今亲眼所见————仙都仙子剑法再有进境,也败得不冤,真是我等坐井观天了。” 而那些嶗山派年轻弟子们,更是目瞪口呆,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心灵。 “这————这————” 第184章 外族身影与暗度陈仓(二合一) 第184章 外族身影与暗度陈仓(二合一) 出手之前的李赴,气质平和,如清风明月,除了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外,平平无奇,完全不像江湖中那些大人物。 可这三招一出,尤其是最后那恍若剑仙临世的一击,顿时將他们心中所有肤浅的想像和怀疑衝击得粉碎! 那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仰望的境界! 剑意高远,让他们顿觉自身之渺小,仿佛螻蚁仰观苍穹,沧海之一粟面对浩瀚自然天地。 强烈的震动与自惭形秽之感交织,让他们几乎站不住脚。 自己之前是何等有眼不识泰山。 这位掌出神龙,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度,平和淡然之下,藏著惊世骇俗、近乎神话般的武功。 此刻再望向李赴平静的侧影,他们心中却生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只觉这份平静,仿佛静坐武林之巔,看尽江湖兴衰。 即便是那些威势煊赫的江湖大人物,站在他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显得浮躁张扬。 “我输了!”输了的王臥云终於开口了,苦闷道,“没想到————你的武功竟已到了这般境地。 今日是我自不量力,自取其辱了。 你贏了!” 他鬱闷地摇摇头,俯身就要去拾地上那两个包裹,准备离开这让他丟尽顏面之地。 李赴语气平和,並无得胜者的骄矜之气。 “不打不相识。 臥云大侠,不必如此,我想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待日后你见到郑少卿,自会解开。” 王臥云原本还想说“有什么误会”,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一事。 他那位好友郑少卿的武功,真要比起来,比自己还要略逊半筹。 而这李赴的武功————方才那三招,尤其是最后那无形无相、清绝高远的一剑,已然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隱隱触摸到了传说中那些武林神话的境界。 以李赴这般鬼神莫测的武功,要抓住一个人,郑少卿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只是重伤逃脱? 除非———— 王臥云驀地心里咯噔一下,动作一僵,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鲁莽了。 而且有这等武功境界的人物会隨口骗他么? 郑少卿能重伤逃脱一事,八成內中有自己不知的隱情。 自己这顿教训,也许找错了对象,反成了笑话。 看到王臥云后落败后,脸上浮现隱隱浮现几分丟了面子的訕,云棲子连忙上前,岔开话题打圆场。 “王大侠这是要往何处去? 若是顺路,不妨与我等同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臥云道:“我收到了全真教的帖子,邀我去终南山重阳宫,也一起参加那场公审大会。” 云棲子道:“我等也正是要前往终南山。 大家同路,一路之上正好可以多多亲近,方才些许误会,就此揭过便好。” 王臥云虽觉脸上还有些掛不住,但心中对李赴的武功已是由衷佩服,更觉此事自己理亏在先,便点了点头,闷声道“如此也好。” 王臥云说了一声如此也好,算是默认了同行的提议,云棲子一喜。 王臥云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向不多话的他,看了眼李赴,整理了下衣服,咳了咳道。 “我此番答应去那劳什子公审大会,除了有请柬、想看热闹外,倒也另有个缘故。” “前些时日,江湖上同是江洋大盗的锦毛贼也落在我手里。 照老规矩,我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让他去劫富济贫,筹措珍宝来换自由。 那小子手脚倒快,没多久便奉上了一只前朝的古玉盏,成色尚可,值些银两,但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宝贝。 我便给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期限,让他再去弄些像样的来。” 他语气转沉,继续说道。 “锦毛贼对我说,他有一则消息,想抵掉些天数。 他说,前些日子在边关附近活动时,无意中发现一伙人,看装束打扮,似是来自草原的喇嘛,还有一批精悍的草原武士,行踪诡秘,竟已潜入了我大赵境內。 他暗中尾隨了一段,发现他们的方向,似乎是朝著终南山一带而来。” 此言一出,李赴目光陡然一凝。 云棲真人、冲灵道长等嶗山派眾人亦是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王臥云继续说道。 “我虽是一个閒人,却也早就听说终南山全真教近来因为崆峒派涉嫌灭门泰山派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要召开武林公审大会,届时北方道门各派乃至江湖上许多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会到场。 这伙草原高手偏偏在这种时候、朝著这个方向秘密潜入,实在不让人往坏处想。 莫不是想趁此机会,在大会上搞什么破坏,挑起乱子,从中渔利? 於是我才想来此看一看。” “草原外族高手?” 李赴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莫非————灭泰山满门、嫁祸崆峒派这桩血案的背后黑手,並非中原武林之人,而是草原异族? 目的是—想藉机搅乱北方武林,削弱大赵江湖力量? 云棲子抚须沉吟,脸色凝重。 “无量天尊————若真如此,此事便非同小可了。 异族之人,狼子野心,凯覦我神州沃土久矣。 绝不会平白无故派遣精锐高手深入我中原腹地,必然有所图谋! 这传言崆峒派灭门泰山派一事,背后会不会有蹊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他已生出来一些怀疑。 其他嶗山长老互相看了看,也生出了怀疑与担忧。 嶗山派这些人虽都是道门中人,但也不可能对世俗完全放下,尤其他们身为大赵之人,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冲灵道长更是忧心忡忡,接口道。 “异族之人,素来狡诈凶残。 他们若真想在公审大会上捣鬼,或是藉此机会挑起道门內让,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须得儘快赶去终南山,將此事告知全真教及各派同道,让大家早做防备才是!” 提起蒙元草原,眾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与忧虑。 一名年长的嶗山长老嘆道。 “唉,多年前朝廷对蒙元草原用兵,惨遭大败,不得已签订城下之盟,年年纳贡,岁岁低头,以换取边境暂安。 至今国力也未恢復。 近些年来,蒙元铁蹄横扫四方,灭国无数,声势越发浩大,其骑兵之强悍,当真让人闻之色变。 反观我朝————唉,內忧外患,可谓危如累卵。 真不知哪一天,蒙元若撕毁盟约,再度露出獠牙,我大赵江山,该如何抵挡————” 这番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隱忧,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也有嶗山派年轻弟子迟疑道:“我大赵与草原可是签订了五十年的盟约,年年纳金,確保两国和平,互不侵犯,连衅边都不行。” “和平————” 李赴开口道。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坐下来谈和更不可能真正得到。 即便一时求得和平,也不过是强者施捨的泡影,主动权始终在强者手中。 当强者觉得需要时,一纸盟约便是一纸废纸,说撕毁便撕毁了,大赵又能怎么样。” 眾人心头一凛,这话说得粗暴,对两国郑重坐下来签订的城下盟约干分轻蔑,竟比作废纸。 但仔细一想,事实恐怕还真是如此。 若大赵有能力对打到城下的草原铁骑做些什么,当时又何必签订盟约、年年纳贡。 这番话微言大义,发人深省。 云棲真人抚须长嘆。 “李捕头此言,可谓洞见癥结。 只是————可惜朝中袞袞诸公,未必有你我这般忧虑之心。 至於当今官家————嗐!” 他最后那一声嗐,充满了无奈与难以言说的失望,虽未明说,但在场眾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想起那位官家近年来的种种作为,也只得相顾无言,心下黯然。 关於蒙元將来是否会撕毁盟约、以铁蹄侵踏神州土地,这个话题过於沉重,眾人不愿再多谈,略作休息后,便收拾心情,继续结伴向终南山方向赶路。 行至次日午后,他们路过一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岔路口。 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摊支著几顶草棚,卖些粗茶淡饭。 眾人正觉口乾肚饿,便想过去歇歇脚。 还未走近,便见茶摊里原本坐著的一伙客人,约莫六七个人,有老有少,俱是一身简朴的粗布麻衣,看上去毫不起眼,像是赶远路的脚夫或行商。 但这伙人见到李赴、云棲子这一行气度不凡、人数不少的队伍走过来,其中几个年长的脸色一变,似乎交换了一下眼色,竟纷纷起身,留下些铜钱在桌上,匆匆离开茶摊,朝著另一条小路快步走去,似乎有意避让。 其中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似乎面才吃到一半,被同伴催促著离开,很是不情不愿,嘴里嘟嘟囔囔,脚步也拖沓。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低声说了几句,又拉了他一把。 那青年才无可奈何地跟著走了,隱隱有几分懒散不爽、带著几分二世祖习气的模样。 “咦?” 嶗山派一位眼神锐利的长老忽然轻咦一声,低声道。 “掌门师兄,你看方才离去的那几人————走在前头那个白髮老者,背影和步態,像不像是崆峒派的松溪长老? 还有旁边那个矮胖的,有点像石道人?” 他这一说,其他几位长老也凝目望去。 嶗山派与崆峒派同属道门,虽一在东、一在西,平素往来不算密切,但毕竟都是千年大派,彼此高层人物大多相识。 这么仔细一辨认,果然发现那匆匆离去的几人中,有好几个身影,都与记忆中峒派的某些长老、弟子颇为相似。 云棲子眉头微蹙,缓缓道“看背影步法,確都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人还能恰巧相像,两三个人都这么相像,那应该就是他们了。 只是————他们为何不穿崆峒派道袍? 这般粗布麻衣,刻意隱藏身份,是要去做什么?” 另一位嶗山长老,此时也迟疑道。 “掌门师兄,若我没看错,方才那伙人里,除了松溪、石道人几位,那个落在后面、被催促著离开的年轻人————好像、好像是春阳子那老道最疼爱的小徒弟何逸生!” 他此言一出,旁边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又有一个长老说道:“何逸生,听说此子天资极高,是崆峒派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悟性极佳,崆峒派的飞虹剑法与翻天神掌,尤其是翻天神掌,他年纪轻轻便已深得精髓。 性子嘛————倒也算宽和,没什么掌门弟子的架子,与同门相处隨意,只是————也著实有些富家公子般的懒散脾性,凡事不紧不慢,喜好享受,厌恶约束。 在崆峒派里,除了他师父春阳子的话他还能勉强听进去几分,其余长老、甚至是他师兄的话,他都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凭自己喜好。 门中对此也是又爱又恼,奈何他天赋的確好,加之掌门春阳子又格外疼爱这个晚年所收的小弟子,也没办法。 崆峒派中视其为未来接掌崆峒门户的人选之一,纵使声势不如霍书言高,也可能成为下一任崆峒派掌门。” 云棲真人捻须沉吟。 “若真是何逸生————那此事就更不寻常了。 以此子的性情和身份,能劳动他跟著几位长老一起,如此乔装改扮、行色匆匆地赶路,甚至放下他那懒散享受的做派———— 除了他师父春阳子亲自下令,恐怕再无別人能指使得动他。” 冲灵道长也点头道:“这样看来,这些人绝非寻常弟子或哪个长老示意,定然是受掌门春阳子直接指派,去做什么事。 他们看上去十分急切,也要赶向终南山?” 另一位长老疑惑道。 “不是听说,岭峒派此番由掌门春阳子痛斥崆峒被有心之人诬陷,怒不可遏,除了留下一些门人看守山门外,亲自率领剩余所有人,赶赴终南山,要向天下同道表明清白,声称泰山血案绝非他们所为,还要向诬陷者討个说法么? 怎么说是看守山门的崆峒派人,也到了这里。” “这一下子,崆峒派是倾派而出了,山门都不顾了。” 王臥云抱著胳膊,挑眉道。 “唱的是哪一出? 看样子春阳子老道肚子里似乎另有什么盘算?” 李赴望著那伙人迅速消失在远处小径尽头的背影。 “崆峒派明面上大张旗鼓,掌门亲率门人前往终南山自辩,这番做派,倒確像是真正蒙冤受屈者应有的反应,悲愤激昂,欲討还公道。 只是————方才离去这崆峒派长老和掌门弟子一行人,又是怎么回事,隱蔽行踪,匆匆赶路。” 他眯了眯眼。 “明著一拨,暗里一拨,想做什么?” 冲灵道长提议道:“李捕头,掌门师兄,王大侠,我们要不要还是暗中跟上去瞧一瞧? 总觉著这事有些不对劲。” > 第185章 雪域四大法王 (4K4) 第185章 雪域四大法王 (4k4) 李赴招手將忙著擦桌子的茶摊小二唤了过来,塞给他一小角碎银子,问道。 “小二,方才先我们一步离开的那几位客人,你可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小二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努力回想了一下,道。 “回客官,那几位爷说话声音不高,小的也没听太全。 就隱约听见,有个年纪大的,之前吃麵时,催那个年轻公子快些吃,说要抓紧赶路,务必在————在什么大会开始之前赶到终南山,等到什么公审开始就晚了。 那年轻公子好像抱怨了一句急什么,又说了两句,但是就被劝住了。” 李赴点点头,道了声谢,让小二下去了。 “定是指公审大会无疑了。” 云棲子神色更加凝重。 “等到公审开始就晚了————松溪这些人,如此急切,隱藏身份,抢先一步,要在公审开始之前做什么?” 眾人心中疑云更浓。 北方道门,歷史悠久、声势最盛者,公认有三家,东岳嶗山,西陲崆峒,以及雄踞终南、號为道门魁首的全真教。 其中嶗山、崆峒皆是传承千年的古老道脉,底蕴深厚; 全真教立教不过几十年,却因祖师王中孚也就是重阳子被尊为道教真人,教势发展极快,如今已隱然是北方道门之首。 嶗山派几十年来注重清修、不甚介入江湖纷爭,此番公审大会受邀前来,也只由掌门云棲子带了冲灵等几位长老和少数精干弟子,人数不多,可见一斑。 可崆峒派就不同了,门派上下似乎越发看重在江湖中的声威与影响力,尤其自打这代掌门春阳子接任掌门后,千年大派固有的沉稳持重、清净无为门风,淡了不少。 门下弟子行走四方,锋芒渐露,爭强好胜之心日炽,与其他门派摩擦齟齬之事时有传闻,与泰山派的仇怨就是在期间结下的。 “江湖传言,崆峒派对全真教这个后起之秀的迅速崛起並稳坐北方道门魁首之位,內心颇有些芥蒂。” 想那全真教立教不过几十年,虽因祖师重阳子王中孚参造化、被尊为道门真人,教势扩张极快。 就像此次公审大会已是由全真教主持,其北方道门领袖地位已显露无遗。 不过论起歷史积淀、武学渊源,还真没法与嶗山、崆峒这等千年道脉相比。 “一个后辈门庭却领袖群伦,號令北方道脉,崆峒派可能未必没有几分彼可取而代之的心思暗藏。” 泰山派血案是否也有可能真的是峒派所为,趁机落井下石,排除异己。 只是当时凶手之中没有霍书言,另有他人施展炉火纯青的飞虹剑法,被误认为是霍书言? 李赴心思转动。 还是说空峒派暗度陈仓的目的是为自救。 倘若峒派真是遭人构陷,幕后黑手布局之深、用心之毒,显然是要將这座千年大派彻底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面对如此灭顶之灾,靠山山倒,只有靠自己。 崆峒派表面悲愤自辩以安人心、爭取同情,麻痹凶手,一边暗地里派出门內长老、精锐,暗中查探真相、搜寻证据,预防大会上可能出现的致命一击,绝不坐以待毙、以攻代守的自救之举,也不是没有可能。 “走,我们追上去看一看。” 现在本是用饭的时候,可眾人心头疑竇丛生,商议了下决定还是买了乾粮,追上去探个究竟。 毕竟此事关乎公审大会,更可能牵扯到外族高手与泰山派血案真相,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反正也是顺路,都是去终南山。 计议已定,眾人悄悄朝著空峒派的人所走的路追去。 荒野小径崎嶇,林木渐密,山势也开始起伏。 以防被发现,眾人远远吊著,追出约莫七八里地,前方是一段两山夹峙的山谷。 就在眾人远望峒派眾人身影消失在山谷另一端,准备穿过山谷之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声音的佛號,虽用中土语言念诵,却带著一种古怪的生硬腔调。 “阿弥陀佛!” 隨著这声佛號,树林中身影闪动,霎时间跃出二十余人,拦在了道路中央,正好堵住了谷口。 只见这些人装束奇异,並非中原打扮。 其中十来人身披明黄色的喇嘛僧衣,外罩絳红色袈裟,头顶戴著鸡冠形的黄帽,面容轮廓深邃,观骨高耸,眼珠顏色偏浅,一看便知非中土人士。 剩余人则是草原武士装束,皮袍弯刀,眼神剽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武功有成的高手。 “诸位施主要往哪去?” 异族高手突然杀出,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险要之地拦截! 李赴目光一扫,之前的猜测,陡然证实了大半。 “这件事果然有蒙元高手在身后捣鬼的身影。” “西域来的喇嘛,还有蒙元武士?” 原本追踪崆峒派遭到拦路虎的眾人更是心头陡然一惊,如临大敌。 难道峒派的人和蒙元有勾结? 山路间的气氛,瞬间绷紧。 这一行人中为首的是四名喇嘛绝世高手,有老年有中年,气息沉凝如山,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居中的是一名面容枯瘦、皱纹深刻的老喇嘛,双目半开半闔,精光內敛,手持一串乌黑髮亮的骨制念珠,整个人透著一股凌厉凝实的气势,刚刚就是他开口说话。 他左侧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眼神痴蛮凶悍的中年喇嘛,双拳紧握,骨节粗大,仿佛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右侧两人,一个面容阴沉,眼神如毒蛇般冰冷;另一个则满脸凶残暴戾之气,嘴角带著傲然的狞笑。 在这四名虽穿著僧衣却怎么看也不像和尚的喇嘛身后,还跟著一些喇嘛弟子,同样给人感觉不伦不类,相较和尚更像凶徒。 再加上那些蒙古武士高手,他们呈扇形散开,隱隱將李赴一行人的退路也封住大半。 这群人一出现,山谷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要往哪去,和你们这些外族喇嘛好像没什么关係吧。 你们想做什么?” 李赴目光淡淡道。 这一行蒙元高手目光冷冽地扫视著李赴一行人,为首的枯瘦老喇嘛更是目光锁定在了李赴身上,眼中杀意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仿佛毒龙盯住了猎物。 “不论掌出神龙李施主和几位施主要往哪去。 此路不通。” 他单手立掌於胸前,用生硬的声音缓缓道。 “这片山谷风水甚佳,山清水秀,正適合作为诸位,尤其是你,李施主的埋骨之地。 贫僧等特来送施主一程,往生极乐。”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竟是要將眾人全部留下,並且重点目標赫然是李赴! 眾人闻言都是一愣。 本以为遭遇拦截,怀疑是崆峒派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跡,暗中通知了勾结的同伙前来截杀。 可对方一上来就点名针对李赴,这却有些出乎意料。 难道是因为他们之中李赴武功最高,被对方视为最大威胁,所以要优先剷除,可臥云大侠在江湖上的大名也不差吧? 还是————另有缘由? 李赴面对这赤裸裸的杀意和针对,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念头飞转。 这一行人怎么看像是半路截杀、著急灭口,不想让他赶到终南山。 “是因为霍书言夜宿燕州青楼————自己是能够证明其当时不在泰山、进而可能洗脱崆峒派嫌疑的关键人证?” 难道幕后凶手已经查到了这件事。 以他的武功威望,李赴一到终南山说上一句话,比一百个一千个寻常捕头捕快说的话加起来都要管用,也会更让公审大会上的人不得不听取,所以重点要杀他灭口? ————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李赴直视那枯瘦老喇嘛,冷冷道:“看来泰山派上下数百口无辜性命,多半与你们这些蒙元来的喇嘛脱不了干係。 你们想搅乱中原武林?” 枯瘦老喇嘛眼皮微抬,却不答话,只淡淡道:“將死之人,何必多问。” “跟他废话什么,纳命来吧!” 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痴蛮喇嘛早已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声如闷雷。 他身形猛然发动,当真如同一头髮狂的巨象,踩得地面碎石飞溅,合身便朝李赴猛衝过来,拳头抡起,带著一股恶风,直捣李赴胸口。 这一拳毫无花巧,纯粹是可怕的力量,拳风激盪,竟隱有风雷之声,显示出其骇人的外功修为。 “呵,我来会会你这韃子,看看你们草原西域的武功有几分成色!” 出乎眾人意料,一向閒云野鹤、性情孤傲、自號不爱多管閒事的王臥云,此刻竟主动踏步上前,迎向了找李赴麻烦的痴蛮喇嘛,替他挡下这一著。 只见王臥云身形飘忽,如流云舒捲,避其锋锐,一掌风起云涌斜斜拍向对方肋下,掌力绵密,暗藏后劲。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王臥云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手臂剧震,气血微浮,脚下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好喇嘛,蛮力当真了得,几有千钧之势! 外功,竟练到了这般境地!” 他不慌不忙一笑,运转內息,掌法一变,不再托大,与对方硬拼力量。 两人顷刻间斗了十数招,王臥云略占上风,掌影纷飞,將那痴蛮喇嘛笼罩其中,但一时也难以轻易取胜。 那喇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招式虽大开大合,没有精微变化,可势大力沉,防守亦是严密。 嶗山派云棲道人等人心头一震。 这个蒙元来的喇嘛是什么来歷,武功如此之高,竟能和臥云大侠交手,一时难分胜负? 而且要知道,那边还有三个地位一样的喇嘛! 见同伴动手,枯瘦老喇嘛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纵身杀来。 “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他身旁那面容阴冷的喇嘛与满脸凶残的喇嘛同时应声而动,身形如鬼魅般飘出,不约而同地直扑李赴! 与此同时,其手下喇嘛与那些草原武士也齐齐发一声喊,挥舞弯刀,向云棲真人、冲灵道长等嶗山派眾人杀了过来,意图將他们分割开来。 顷刻间,李赴便陷入了三名顶尖喇嘛高手的联手围攻之中! 这三人显然平素地位尊崇,武功极高,等閒绝不会联手对敌,但此刻为了確保能將李赴这个关键人证彻底灭杀,竟不惜放下身份,合力夹击。 那满脸凶狠的喇嘛一边出爪如风,抓向李赴咽喉,一边冷傲狞笑道。 “中原之人,能让我师兄弟三人联手送你上路,你也足以自傲了! 此事若传回吐蕃,你的名声足以震动雪域!” 李赴身处三人合围,劲风呼啸,爪影掌印从四面八方袭来,却依旧神色淡定,脚下凌波微步,於方寸之地挪移闪避,摇头道。 “披著一身袈裟,行的却是豺狼之事,动輒杀人灭口,哪有一点参禪论道、 慈悲为怀的僧人模样? 一群假和尚。” “你说什么,找死!” 王臥云正与凶蛮喇嘛激斗,细观眼前对手武功路数,渐渐瞧出端倪,高声喝道。 “李捕头,几位道长小心! 如果没看错,这四人应当是吐蕃雪域龙象大藏派的四大护法,武功各有邪门厉害,切莫大意!” “龙象大藏派四大护法?” “传闻龙象大藏派在吐蕃雪域地位超然尊崇,为吐蕃第一门派,无其他门派可与之相比。” 云棲子心头一震,道。 他此言一出,李赴眼神微动。 吐蕃龙象大藏派的名头,哪怕是对江湖事不甚了解的他也曾有所耳闻。 “龙象一词源出佛经,常用来比喻诸佛菩萨中具大威德、大神通、大力量者; 大藏同样源出佛经,意为终极蕴藏、包罗万象。” 龙象大藏派以此立名,其武学之刚猛雄浑、精深玄妙可见一斑。 传闻昔年此派確为吐蕃万派之首,威震雪域。 虽与佛教有些渊源,但行事作风更似一个强横的武林宗派,曾压得吐蕃诸多佛家门派抬不起头。 直到后来,蒙古国师、亦即被蒙古尊为摩尼圣者、西天佛子的罗追坚赞崛起,以绝强武功与深不可测的佛法修为,收服龙象派,並折服吐蕃诸多教派,奉其为尊,进而兵不血刃使吐蕃归附蒙元。 自那以后,龙象大藏派才算正式踏入佛门,其门人多披上喇嘛装束。 “那这四人莫不是就是名震吐蕃雪域的黑龙法王,象王法王,大蟒法王,与迦楼罗法王?” 冲灵道长与其他喇嘛交手,发现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原来是来自於吐蕃第一门派。 他心神一震惊道,仿佛见到了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人物。 “似乎你们这四大护法的名声哪怕远隔万里,也已传入中土,大名鼎鼎。 可惜我没听过。 我顶多只听过你们蒙元帝师罗追坚赞些许名声。” 李赴施展身法,避开大蟒法王悄无声息印向后心的毒掌,谈笑间,白虹掌力反攻而去。 “听闻过你们那蒙古帝师被吹得天花乱坠,神神道道。 什么西天佛子、在世佛陀,超凡入圣,一眼就能让人墮入百世轮迴,大彻大悟,皈依佛门。 如今看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麾下的高手,也不过是些换了身僧衣而已,凶性不改,佛法没见修成几分,嗔痴杀人依旧!” “大胆! 你竟敢毁谤佛子,对圣者不敬!” 第186章 一截树枝挫败三大法王 (二章合一) 第186章 一截树枝挫败三大法王 (二章合一) 这四个被罗追坚赞收服的龙象大藏派四大法王,不修佛理,但听见李赴不屑评价那位西天佛子,俱是大怒。 苍老枯瘦的黑龙法王眼中怒色一闪,气势凌厉,他修炼的乃是龙象派镇派绝学之一的黑龙降魔大手印,此刻含怒出手,掌势愈发沉重凌厉,掌心隱隱泛出乌黑光泽,带起低沉的破空之声,仿佛真有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扑来。 “摩尼圣者的神通与境界,岂是你这井底之蛙所能揣度? 我等追隨法王日短,尚未能尽得佛法真諦,但擒杀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土之人,足矣!” 与他联手的那阴冷喇嘛,是大蟒法王,修炼的是摩喉罗迦幽冥掌,掌力阴寒歹毒,专攻经脉穴道。 而那凶残喇嘛,则是迦楼罗法王,施展的则是迦楼罗摧坚神爪,指爪锐利如鹰,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水银泻地,將李赴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而被王臥云缠住的那痴蛮喇嘛,则是四大护法中的象王护法,所练摩柯象王功已臻化境,力大无穷,真气雄浑,犹如象王。 这龙象派四夫护法,果然名不虚传,单论任何一人,都足以与王臥云这等申原绝世高手抗衡一时,乃至有的武功更要超过他。 然而,此刻三人联手围攻李赴,战况却让所有旁观者,无论是嶗山派眾人还是那些草原武士,都心神一震。 李赴身处三大高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中,身形飘忽如神,时而如柳絮隨风,微微一侧便避开致命爪影; 时而如磐石屹立,隨手轻描淡写,化解攻势,所发一击,震退强敌。 他如閒庭信步,竟似在一边交手掂量这三人的武功底细,藉此看一看这西方雪域武功的路数。 只见他使出一招亢龙有悔,掌力雄浑澎湃,震退大蟒法王。 又手臂一挥,將老喇嘛的黑龙大手印引偏数分,恰好撞向大蟒法王。 紧接著右手五指微屈,如苍龙探爪,迅疾无比地扣向迦楼罗法王的迦楼罗神爪手腕,招式正是龙爪手中的精妙招数,迫得对方急忙变招后撤。 李赴招式信手拈来,却无不妙到毫巔,更兼身负乾坤大挪移心法,周身真气形成无形力场。 三大护法攻来的劲力,被他牵引挪移,或使其相互抵消,或引向空处,大大削弱了联手合击的威力。 而且他所拍出的白虹掌力竟能曲直如意,绕过正面格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对手。 道道掌力划出长短不一的轨跡攻去,仿佛三头六臂所发一般。 观战眾人只见李赴身影在三大绝世高手之间穿梭,掌影翻飞,指爪凌厉,举手投足间挥洒自如,竟仿佛不是他被三人围攻,而是他以一己之力,同时向三人发动绵绵不断的攻势! 那从容不迫、举重若轻的气度,深不可测的武学修为,看得嶗山派云棲真人、冲灵道长等人大为骇然。 自忖若换了他们任何一人身处此等围攻,恐怕支撑不过几招乃至一招便要败亡,而李赴却游刃有余,占著上风。 “这门掌力能拐歪的掌法又是什么武功?” 王臥云与象王护法激斗,眼角余光瞥见李赴那边的战况,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我原以为方才三招已见识了他的厉害,没想到竟还不是全力! 他的武功真是不可测度!” 三大法王阵阵心惊,他们三人联手,自信便是面对中原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级人物,也足以战而胜之。 可眼前这年轻捕头,身法飘忽如仙人凌波,掌力吞吐莫测,更兼有一股精纯至极、沛然莫御的雄浑內力三尺气墙护体。 他们阴寒、刚猛、歹毒的各路掌力爪功,击在他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或被那气墙勃发抵挡,或被他一手古怪挪移奇功牵引,相互抵消。 种种常人难以想像的精妙绝学,更是隨手拈来。 数十招过去,他们非但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对方那浩瀚如海、仿佛无穷无尽的內力与层出不穷的精妙招式打得落入下风。 简单过了三四十招,李赴已通过乾坤大挪移心法对这三人武功路数瞭然於胸。 这吐蕃龙象大藏派的武学,確有其独到之处,或刚猛无儔,或阴毒诡譎,或凶戾狠辣,將人体劲力与某些独特运气法门催至相当境地,单论威力,绝不逊於中原许多名门大派的镇派绝学。 但也就是这样了。 “我第一次与你们吐蕃高手交手,本以为你们能给我一些惊喜。 可看来看去,吐蕃的武功也没有超出中土武学所涵盖之范畴,没什么稀奇之处。” 李赴交手中开口。 黑龙法王怒哼,“我吐蕃武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岂是你这个中原之人所能尽知! 龙象大藏,金刚智慧,岂是你能妄加评断!” 迦楼罗法王攻得更急,哼道:“我迦楼罗神爪,撕金裂铁,等我的神爪落到你身上,將你剥皮拆骨,你便知道厉害!” 大蟒法王一旁刁钻招式配合围攻,阴测测道:“等你胜了我们,再说这番大话吧!” “是么?” 李赴已无兴趣再与三人缠斗,目光扫过道旁一株枝叶犹带青绿的树木,凌空向那柳树方向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吸力沛然而生,咔嚓一声轻响,一段约三尺来长、拇指粗细、犹带著七八片嫩绿树叶的鲜嫩枝条,自树上脱落,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嗖地飞入李赴掌中! “好,我就以这段树枝,破尽你们三人的武功。” 眾人皆是一怔。 李赴右手持著那段青翠欲滴、叶片犹在微微颤动的树枝,隨手一振,树枝轻摇,仿佛孩童嬉戏的玩物。 怔然过后,三大法王紧接著便是怒不可遏,他们在吐蕃雪域,受人顶礼膜拜,为万人之尊,何时受过这等至极的轻视! “狂妄!” “找死!” 三大法王出手更加凶猛。 李赴手持那段青枝,竟真如同持著一柄绝世利剑,施展开了剑法攻去,正是已臻化境的迴风舞柳剑! 树枝在手,他气势陡然一变,方才那份从容淡然依旧,却多了一股凌驾万物、俯瞰眾生的高远之意。 他不再施展凌波微步去闪避对方攻势,一步踏前,手中树枝迎著那枯瘦老喇嘛拍来的黑龙降魔大手印直刺而去! 这一刺,简单直接,毫无花巧,却快得超乎想像! 树枝尖端,竟隱隱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锐啸,仿佛那不是一段柔软枝条,而是一柄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刃! 黑龙法王只觉眼前绿影一闪,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的剑意已扑面而来,自己那雄浑厚重的掌力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刺从中剖开,掌势顿时溃散! 他大惊失色,慌忙撤掌回防,胸前僧衣已被树枝尖端划过,嗤啦裂开一道长口,露出里面肌肤,一道深深的血痕浮现。 “这是什么剑法!” 黑龙法王连退数步,方才站稳,看了看胸前血痕,脸上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李赴手腕一转,树枝顺势横扫,扫向那大蟒法王悄无声息袭来的幽冥掌。 树枝破空,竟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痕,仿佛將空气都切割开来! “嗯?!” 大蟒法王只觉一股锋锐气劲拦腰斩至,阴冷歹毒的掌力与之稍一接触,便被瞬间切开,骇得他魂飞魄散,硬生生止住攻势,向后急仰,才险险避过,但头顶僧帽被割裂,露出光头,狼狈不堪。 又一剑,直劈迦楼罗法王抓来的迦楼罗摧坚神爪! 树枝下劈之势,竟隱隱有风雷之声,仿佛重逾千钧! “啊!” 迦楼罗法王双爪齐出,意图抓住树枝將其拗断,可指尖刚触及树枝,便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与一股锐利如实质的剑气同时涌来,十指剧痛,如抓利剑,惨叫一声,双爪鲜血淋漓,踉蹌后退。 “不可能!” 李赴身形如仙人漫步,手中树枝或刺、或扫、或劈、或点,招式隨意挥洒,每一击都挟带著沛然莫御的凌厉剑意与精纯內力,竟是以一段柔嫩树枝,施展出了绝世神兵般的威势,打得三人节节败退。 那清绝高远的剑意瀰漫开来。 三大护法只觉得对方每一剑袭来,都仿佛携带著整个自然天地的威压,让他们呼吸窒涩,招式凝滯。 他们刚猛掌力、凌厉爪功,在这看似脆弱的树枝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触即溃! 不过五六招过去,三人已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岌发可危。 “著!” 李赴清喝一声,手中树枝化作三道绿色电光,几乎不分先后地杀去。 这一剑並无璀璨光华,亦无凌厉破空之声,但一股清绝高远、仿佛蕴含天地自然之势的剑意骤然勃发。 剑气灵动如春风拂柳,却又无孔不入,迅疾如电光石火。 大蟒法王胸口微微一凉,剑气透体而入,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如纸,噗通倒下。 迦楼罗法王怒吼著双爪齐挡,但那剑气似实还虚,一闪而过,他一条手臂血光飞溅,几乎被整条斩断,陡然垂落。 黑龙法王將大手印催至巔峰,乌黑掌印悍然拍出,却被那剑气嗤的一声陡然洞穿,余势不衰,更是半只手掌横飞出去。 他连退数步,再也站立不稳。 不过转眼之间,三大护法一死、一废、一重伤,尽数落败。 李赴负手而立,树枝斜指地面,手中那段树枝依旧青翠欲滴,嫩叶完好,方才那场激战,未曾让它破碎分毫。 山谷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动,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些正在与嶗山派眾人廝杀的草原武士,见状无不胆寒,动作都缓了下来。 那边痴蛮的象王护法也心神震动失守,被王臥云抓住破绽,拼著硬受受他一记重拳,急忙一掌印在其胸口要害,打得他退后数步,气血翻腾,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藉机收拾了象王护法,王臥云看去,也是满脸震动。 嶗山派云棲真人、冲灵道长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那段普通的青枝,又看看狼狈不堪、败得乾脆利落的三大护法。 他们也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可何曾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武功? 一段鲜嫩树枝,在其手中竞比神兵利器更可怕,正面硬撼吐蕃三大法王,竟如摧枯拉朽般將对方击溃! 这是以精纯內力与无上剑意,化腐朽为神奇,已经不仅仅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足以形容。 那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已不是凡物,而是承载了天地之威的剑! 飘然若仙,高远如神! 这等境界,简直高远如云端,近乎神话! 当李赴淡漠的目光扫来时。 “走,快走!” 那些草原武士和那些喇嘛更是嚇得面无人色,握著弯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看向李赴的眼神如看怪物,转身就逃。 几名年轻气盛的嶗山弟子杀得兴起,见敌人溃逃,便想提剑追上去赶尽杀绝。 “站住。” 云棲真人喝止。 “穷寇莫追,此地险要,小心有诈。” 那几名弟子虽有不甘,但也连忙止步。 王臥云走来,捂著胸口稳住翻腾的气血,微微气喘,额角见汗,拿下力大无穷的象王护法,耗费了他不少真力。 “而且若非李捕头你方才剑气绝世,剑意凌人,令这莽汉心胆俱寒,我要胜他,少说也得在百招开外。” “臥云大侠谦虚了。” 李赴说了一句,也未曾將那些逃走的嘍囉放在心上,目光只落在瘫倒在地、 面如死灰的三大护法身上。 大蟒护法已经死了,但还剩下黑龙法王三人。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 李赴居高临下。 “说吧。 你们受何人指使,潜入中土,意欲何为? 泰山派满门被灭,可是你们所为? 从江湖门派入手,搅乱图谋武林,进而为占据一方江山做准备————这等手笔,说起来倒很像是你们那位摩尼圣者罗追坚赞惯用伎俩。” 象王护法败在王臥云手下,相较受伤最轻,捂著胸口,声音痴蛮低沉,极度不甘地说道。 “败————败便败了! 要杀便杀,想让我们出卖佛子? 休想!” > 第187章 「那年轻人什么来头?值得掌教真人亲自降阶相迎。」(4k2) 第187章 “那年轻人什么来头?值得掌教真人亲自降阶相迎。”(4k2) 象王法王称呼罗追坚赞为佛子,语气中充满了不容褻瀆的虔诚。 迦楼罗法王脸色惨白如纸,一条手臂软软垂下,闻言也咬牙道。 “佛子降世,金足踏临人间,乃是天命所归! 任何阻挡他脚步的愚顽之辈,终將被碾为齏粉! 他的智慧如海,深不可测,他的筹谋,又岂是你们这些中土凡人所能揣度的?” 黑龙护法捂著断手,半只手掌几乎被削飞,身形枯瘦的他脸色苍白,靠在一块石头上,声音虚弱无比却无比坚定。 “你————你的武.,的確厉害·————剑·法近乎————非人·所有————我们————我们不是对手。 但————但与佛子相比————还————还不够!” 三人虽然败得悽惨,言语间对那佛子罗追坚赞的敬畏与忠诚,却丝毫未减,反而因败亡在即,更显出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死到临头,还不开口。”王臥云皱眉,刚呵斥一声。 “休想我等出卖佛子。” 忽然,迦楼罗法王和象王法王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决绝。 两人不约而同地猛一咬牙,体內残余內力逆行,直衝心脉! “噗!”“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献血,头一歪,气息瞬间断绝,竟是自绝心脉而亡! “佛子————恕罪————不能再陪侍左右,聆听您的佛法教诲。 苍老的黑龙法王深吸一口气,竟也惨然地依样施为,震断心脉,顷刻毙命。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眾人阻拦不及,也无法阻拦。 这等武功修为的高手,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体面而自绝,其他人也是阻拦不了的。 看著地上三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嶗山派眾人与王臥云都是心头震动,面面相覷。 这三位可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是昔年在吐蕃雪域称尊一方、万人之上的龙象大藏派护派法王! 地位尊崇,武功绝世。 可如今,他们败北之后,竟似最忠心的奴僕般,寧愿自尽,也不肯吐露半点关於那位佛子的消息! 这份举动,实在令人心惊。 云棲真人紧皱眉头,捻须沉吟,缓缓道:“无量天尊————吐蕃之地,佛学氛围原本就极为浓厚。 贫道早年时曾听闻,昔年龙象大藏派在吐蕃,可谓不可一世,雄霸雪域。 他们虽与佛门有些渊源,却並不真正研修佛法经典。 其他正统的吐蕃佛教门派,打不过他们,只得轻蔑嘲讽,常常抨击他们不修佛法,恃力妄为。 龙象派对此却毫不在意,我行我素,反而以此为傲,讥讽对方,他们不读佛经,却照样能凌驾万派之尊,而佛法再深厚又如何,还不是要在我等面前低头? 可见拜佛求经没什么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具尸体上,语气愈发凝重。 “可今日————自这龙象大藏派被西天佛子罗追坚赞收服之后,其门下法王,竟已对他奉若神明,顶礼膜拜到了甘愿为之赴死、且死前犹存无尽敬畏的地步。” 这位蒙古帝师————当真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魔性,或者说————是极为可怕的手段? 实在见过太多高手在他面前无可奈何地自尽了,李赴没有多少惊讶。 “要说他们全是发自內心的崇敬信仰,倒也未必尽然。” “方才他们自尽前,提到出卖罗追坚赞时,眼里除了敬仰,还有畏惧。 像是对某种比死亡更可怕下场的畏惧,害怕的不敢出卖。 那位蒙古帝师或许只是御下手段格外酷烈严苛罢了。” 眾人点头,有关於那位西天佛子、摩尼圣者的种种天花乱坠的传闻,他们也是不信真有什么佛子降世的。 四大法王都死了,一番激战,主要靠了李赴,虽全歼来敌主力,但眾人心中並无多少轻鬆之意,反而更加凝重。 “经此一战,可以確定,泰山派灭门乃至这一番江湖风波背后,与蒙古方面脱不开干係。 对方派出的首批高手便有如此实力与死志,其图谋定然非小。 王臥云道。 李赴目光投向终南山方向道。 “可以想见,龙象大藏派四大法王和蒙古武士,绝非蒙古方面此番潜入中原的全部人马。” 他们在此设伏拦截,主要目標显然是针对自己杀人灭口,为的是扫除可能干扰他们计划的意外。 那么,蒙古方面真正的致命一击,真正的力量,他们的核心图谋,必然还是保留在各大门派匯聚、全真教即將召开的公审大会上! 王臥云脸上也罕见地现出一丝凝重,有些心惊道。 “说起来,龙象大藏派四大护派法王都来了,为之前驱。 那么此次,会不会隱隱有当年昔年吐蕃武林第一人势头的龙象大藏宗主释空尊者也来了,传闻连罗追坚赞收服他都花了很大一番力气。” 罗追坚赞应该没来中土。 以其在蒙古作为帝师的殊胜地位,不可能乔装打扮悄悄潜入中土。 李赴想了想。 但是昔日吐蕃武林第一人,龙象大藏宗宗主,释空尊者么? “我们必须儘快赶路!” 云棲真人忧心忡忡道。 “一定要赶在大会开始前,將蒙古高手潜入、意图不轨的消息告知全真教及各派同道! 让他们有所防备! 否则,猝不及防之下,不知要酿成何等大祸!” 冲灵道长等人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忧虑。 原本只是为同道做个见证,辩明是非,如今却可能捲入一场关乎北地道门乃至中原武林的巨大阴谋之中,责任重大,由不得他们不心急如焚。 李赴点点头。 说起来,这批四大法王为首的蒙古高手,是峒派的人偷偷报信引来的? 还是蒙古人只专注於截杀自己这一行人,並未理会或未曾发现崆峒派的人? 眾人不再耽搁,稍作整理,留下部分弟子运回本方不幸在与草原武士混战中牺牲的弟子,沿著小路,向著终南山方向急忙赶路而去。 山路崎嶇,林深草密,眾人心头也是一阵紧迫,他们已知道即將发生的绝非一场简单的武林公审,恐怕是一场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狂风暴雨。 经山谷一战耽搁,李赴等人虽加紧赶路,却未再发现崆峒派等人。 不知人就是他们叫来的,还是他们察觉了身后动静而刻意加速、改换了路径,亦或者本就计划周详,路线隱秘。 待两三天后,李赴、云棲子、王臥云一行人抵达终南山地界。 隨著公审大会日近,此时的终南山,与平日清幽绝俗的道家山门大不相同。 山道之上,车马络绎,人流如织。 各色旌旗招展,既有道门常见的太极八卦、青牛白鹤图案,亦有各门各派的独门標记。 身著不同服饰的武林人士三五成群,或骑马,或步行,或乘坐滑竿,正沿著蜿蜒山道向上行进。 招呼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喧腾热闹,仿佛將一座清修圣地变作了繁华市镇。 只因全真教此番召开公审大会,號令北地各方道门,以及与道门有渊源交情的武林门派皆可前来参礼见证,是故天下英豪,云集响应。 山门处,数十名身著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全真教三代弟子,正在几位年长执事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接待各方来客。 他们或查验请柬,或引导来客前往指定客舍安顿,或为首次前来的宾客略作讲解山规路径,个个举止有度,彬彬有礼,虽人多事繁,却忙而不乱,显出名门大派的气象与底蕴。 早有眼尖的知客弟子远远望见李赴这一行人气度不凡,尤其认出了嶗山派云棲真人的道装与標识,连忙飞报进去。 不多时,便听得山道上方传来清越的钟鸣,一连三响,这是迎接贵客的仪制。 这一代全真掌教清和子刘长真未至跟前,便已朗声笑道:“无量天尊,云棲道兄带领嶗山同道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 他声音清朗温和,远远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显露出一身上乘內力。 李赴抬眼望去,只见这位全真教当代掌教年约四旬,头戴莲花冠,身著紫色云纹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面如冠玉,三綹乌黑长髯飘洒胸前,他双目湛然有神,顾盼之间自有威仪,步履沉稳,气息悠长,確是一副武功修为有成、仙风道骨的道门真人模样。 云棲真人连忙上前稽首还礼:“刘掌教客气了,是贫道等叨扰了。” 刘长真身后跟著数位气度沉凝的老道,当是全真教中地位尊崇的长老。 目光落到李赴身上时,他眼中神光微凝,脸上掠过惊讶后笑容更盛,走近一步,打了个稽首,郑重拱手道。 “这位气度沉凝、英华內敛,想必便是近来名动天下、侠名远播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吧? 李捕头肯大驾光临,当真令我终南山蓬蓽生辉,贫道深感荣幸! 这位全真掌教言辞恳切,態度热情温和,虽是一派掌教之尊,待人接物却让人如沐春风,既显尊重,又不失分寸,確是一副善於经营、长於交际的掌门气度。 “刘掌教过誉,李某受邀而来,不敢当。” 李赴淡然回应,关於这位全真掌教过往的种种传闻浮现脑海。 “全真教自贵派祖师重阳真人立教以来,虽不过几十年,但发展极速,教势日隆。 如今在北方道门中的地位,几乎已可与南方传承久远的天师道相提並论,两相辉映。 什么人到来能让终南山蓬蓽生辉?” “刘掌教作为一派之尊的名声,我也是久仰了。 即便是我这般对江湖上消息不甚热衷之人,也多次听过全真教掌教刘真人之大名。” “李捕头莫要取笑贫道了。 全都是仰赖祖师蒙荫。” 刘长真笑道。 江湖传闻,刘长真这位三代掌教,其师父也就是二代掌教,临终前曾在眾弟子中亲自选定他接任,评价只有四字—足以守成。 这评语乍听之下,似乎並非讚誉,甚至有些平庸。 但那位二代掌教亦曾坦言,全真教能有今日声势,大半靠的是开派祖师重阳真人的无上威望与遗泽,祖师真人功参造化,被尊为道门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他自己与之相比,也不过是庸庸碌碌。 全真教近数十年来,虽弟子眾多,香火鼎盛,却再未出过一位能及祖师真人风采十之一二的杰出人物。 那等天人般人物,本就是千百年罕见,他也不奢望后辈弟子真能將全真教发扬到何等前所未有的高度,只求能守好这份祖师创下的基业,使其不坠,便已是大功一件! 李赴如今亲眼见到这位守成掌教,观其接人待物,確是一派足以执掌一教的掌门气度。 “这些年,全真教在这位刘真人执掌之下,虽未见得如祖师在世时那般光芒万丈、领袖道门群伦,却也稳稳噹噹地维繫並渐渐巩固了北方道门魁首的地位,教中事务井井有条,与朝廷、江湖各派关係也打理得颇为妥帖。” “单从守成二字来看,这位刘掌教,无疑是一位极为合格、甚至可称出色的掌门人。” 终南山下,李赴面对这位北方道门魁首的郑重礼遇,只是淡然还礼,神色平静,与刘长真相谈,姿態从容,且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自生。 这番景象落在周围眾多武林人士眼中,顿时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譁然与骚动。 山道上下远近,无数道目光齐聚焦在李赴身上,惊疑、好奇与难以置信。 “那人是谁? 和嶗山派掌门一起来的。 看年纪————顶多不过二十左右吧? 竟能与全真教刘掌教这般谈笑风生?” “难————难道是嶗山掌门云棲真人的得意弟子?” “不可能。” “刘掌教何等身份? 竟对一个江湖后辈如此客气?” “我没看错吧? 那年轻人什么来头? 值得掌教真人亲自降阶相迎!” 许多前来赴会的各门各派年轻弟子跟在师门长辈后,来到鼎鼎大名的终南山全真教多有拘谨紧张,连自家掌门、长老都收起来几分在门中时的架子,对迎接的全真教长老拱手见礼,口称道兄。 可现在看著李赴那与自己相差无几、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的面容,再对比刘真人降阶相迎、郑重其事的態度,只觉如同梦幻,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他们多是门派中的佼佼者,心高气傲,可何曾见过与自己同辈之人,能得享如此尊荣? 这简直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很快,便有消息灵通或见识较广的人低声向同伴解释。 议论声中,李赴的名號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惊嘆与敬畏之色在许多听闻已久却初次见到他的江湖人士脸上浮现。 “嘘,小声点! 那位便是近来江湖上风头最劲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什么? 是他?! > 第188章 祸事將至,血溅终南山?(4k4) 第188章 祸事將至,血溅终南山?(4k4) 那个杀了一猜公公、铁流王、连昔年剑术如神的仙都仙子都——都栽在他手里的李赴“除了他还能有谁? 年纪轻轻,武功却已高得没边了!” “难怪,原来是他——崛起如流星般迅速,名震天下。” “听说他身在公门,平日鲜少掺和江湖恩怨,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许多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次是全真教盛情相邀,请其为公审大会做个公证,才来的终南山。” “今日一见,如清风朗月,果然——姿態气度,非同凡响,虽然貌似倒不似传说那般凌厉,真瞧不出来是一位绝代剑客。” “听说在北地多地的乡下地方,还有百姓感念賑灾银一案,为之立了生祠呢。” “真的假的? 不过也对,那毕竟是几十万生民的血债。” 眾人震惊的议论声中,刘长真客气招待几句李赴,隨后看向王臥云,笑道。 “这位麻衣浊酒、风尘异相的:莫非是江湖上人称臥云大侠的王臥云王大侠? 王大侠侠踪飘忽,今日竟也肯赏脸驾临终南山,实是意外之喜。” “刘掌教客气。” 王臥云拱了拱手,哪怕他那副懒散模样,面对名震天下的全真掌教却也不敢太过怠慢李赴在旁看著。 这位全真掌教倒是谁都识得,不过也不意外。 想必是为了这两日接人待客,特別认过了所有被请之人的画像。 王臥云也是名震江湖,引起了一些议论。 先是李赴后是王臥云,倒让嶗山掌门等人风采被压了下去,但嶗山千年道脉在那里摆著,也没人可以忽视、轻视。 此时山道上下不少武林人士,正低声议论。 “旁边那位就是嶗山派云棲真人——他们脸色怎么都不太对?” “是啊,云棲真人眉头紧锁,嶗山派诸位道长也似有忧色,莫非路上出了什么事?” “不是说来见证公审崆峒派吗? 怎么嶗山派忧心忡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嶗山派要受公审呢?” 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蒙元异族高手,有那位蒙古帝师玩弄阴谋的影子,李赴却处事不惊,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 但云棲真人及一眾嶗山派弟子、长老的脸上,却不见赴会时应有的平和或寒暄的喜色,反而隱隱带著忧虑。 甚至有几人嘴唇紧抿,显得心事重重,略有焦躁。 刘长真与云棲道人等人寒暄过后,原本含笑邀请眾人上山,可这位全真掌教似乎也瞧出了些端倪,迟疑问道。 “云棲道兄,可是有话要说。” “刘掌教,贫道有要事相商,关乎此次大会安危,需寻一僻静处细说。” 云棲道人打了个稽首,低声道。 “山上已备下清净客舍,请诸位歇息。” 刘长真似乎看出这事有些忌讳,不宜宣扬,他不动声色笑道,嘴上说的只是老套的客气话,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言语暗示。 “道兄隨我来。” 他吩咐身旁一位长老代为接待其他陆续到来的门派掌门,自己侧则亲自引著李赴、王臥云、云棲子及嶗山派几长老,並未前往寻常客舍,而是绕过大殿,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山一处较为僻静的静室。 此室窗外古松如盖,室內陈设简单,唯有一榻、一几、数张蒲团,点著清淡的檀香,显然是掌教平日清修或密谈之所。 待小道童奉上清茶退下,掩好房门,室內只剩下寥寥数人,刘长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神色转为凝重,看向云棲真人。 “李捕头,云棲道兄,臥云大侠,究竟是何要事? 这里是我清修之所,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但说无妨。” 云棲子看了眼三大法王都是被其拿下的李赴,眼神询问,李赴眼神示意由他说就可。 云棲子也不赘言,將路上如何撞见崆峒派暗度陈仓、如何起疑追踪、如何在峡谷遭遇吐蕃四大护法王及蒙古武士截杀一事,简明扼要却重点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其提到了李赴如何以一段树枝为剑,独战吐蕃龙象派三大护法,正面將其一一挫败的惊人战绩。 刘长真起初尚能端坐静听,越听面色越是沉肃,当听到吐蕃龙象派四大法王之名时,他脸色一变; 待听到李赴以树枝为剑独战三大法王並將其正面击溃时,他更是眼中露出惊色,忍不住开口。 “吐蕃龙象大藏派四大法王之名,贫道亦曾听闻,確为吐蕃绝世高手,在吐蕃还没人能让他们联手过。 李捕头你——你竟能以一敌三,还將他们——如此轻鬆挫败。 贫道执掌全真十数年,见过听过的高手不知凡几,但如李捕头这般年纪、这般武功的,实是生平仅见。” 李赴道:“真人谬讚,侥倖而已。” 龙象派四大法王武功虽有不凡之处,却也未脱我们中土武功之藩篱。” 震惊过后,刘长真的神色转为更加深沉的忧虑,喃喃道。 “吐蕃龙象派四大法王、蒙古武士受蒙古帝师罗追坚赞之命、目標似为搅乱大会。 若此事为真——那便严重了! 蒙元竟驱使此等绝世高手秘密潜入,其图谋定然非小,可光是搅乱大会,对他们有何好处? 难道是想趁我各派齐聚,袭击破坏,重伤我们北地江湖道家门派的元气?” “事关重大。” 刘长真似乎有些想不通,抬起头,再次確认道。 “云棲道兄,你可確定,那些人当真是衝著公审大会而来? 而非只是偶然撞见你们,或是另有图谋?” 云棲真人肃容道:“千真万確! 那些人半路截杀我等,若非衝著大会,岂会如此? 李捕头、王大侠皆在场亲歷,掌教不信,可问他们。” 李赴微微頷首,道。 “吐蕃龙象大藏派四大法王確实口称奉佛子之命,半路截杀之意,显而易见。” 王臥云也点头表示確实如此。 刘长真脸色惊疑不定,显然內心震动极大,沉吟片刻,道。 “李捕头屡破奇案,明察秋毫之名天下皆知;王大侠亦是江湖奇人,见多识广。 有两位作证,贫道岂有不信之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似乎想到了什么。 “实不相瞒,关於此次公审,在邀请天下同道之前,我全真教已会同恆山、黄山等几派掌门长老,私下先对那被擒的崆峒派霍书言进行过初步讯问。 霍书言——言辞闪烁,吞吞吐吐,许多关键处遮遮掩掩,分明心中藏著极大的隱秘! 我们虽未动大刑逼供,但以我等眼力观之,此人绝对心中有鬼! 可以断定,泰山派血案,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必与崆峒派脱不开干係! 正因如此,我们才决定召开公审大会,邀天下同道共鉴,便是要当眾逼他吐露实情以正视听,还泰山派上下冤魂一个公道!” 刘长真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赴和云棲真人。 “如今,几位在追踪崆峒派暗中派出的秘密人马时,突遭蒙元高手截杀——这——这两件事连在一处,不得不让人思虑。 会不会,崆峒派当真已与蒙元暗中勾结? 那泰山派满门,便是他们联手所为、排除异己、为执掌北地道门而准备的第一个毒手? 如今事情败露,崆峒派狗急跳墙,不惜引狼入室,勾结蒙元高手前来,意图破坏这场公审大会,甚至——想有心算无心袭击各派高手,让北地道门元气大伤? 李捕头武功盖世,又火眼金睛,屡破大案,让他们倍感威胁,才半路截杀?” 云棲真人、王臥云以及几位嶗山长老眉头紧蹙,缓缓点头。 “实不相瞒,我等路上也曾有过类似猜测。” “刘掌教所言,確有道理。” 云棲子沉声道,“只是——那霍书言当真如此可疑?吞吞吐吐,必是心中有鬼?” 他固然不太看得上近些年崆峒派浮躁好斗的作风,认为其有失千年道脉的传承,可因一些仇怨就將同为道门的泰山派上下连夜灭门、鸡犬不留,此事实在还是太骇人听闻了。 刘长真嘆道。 “贫道也不愿相信,可恆山派掌门、黄山派长老等数位德高望重的道兄皆可作证。 可能因为他心里实在有鬼,一问到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他在哪儿,心虚的模样,连三岁孩童都看得出来,绝非我一人臆测。” 听闻有数位其他大派掌门长老共同见证,嶗山派眾人对崆峒派的怀疑不由又加深了几分,脸上忧色更浓。 若崆峒派当真与蒙元勾结,那此次大会,真可谓是危机四伏,杀机暗藏了,恐怕必有祸事发生,要血溅终南山了! 唯有李赴眼中神光微动,若有所思。 在场眾人中,只有他清楚霍书言在泰山派灭门当夜曾现身燕州青楼。 霍书言的吞吞吐吐、心中有鬼,可能是羞於启齿自己身为崆峒派掌门高足、未来掌门候选人,却违背道门清规下山嫖妓。 不过,此事牵涉不仅个人隱私,更牵连到崆峒派千年清誉,在未得確证、且局势未明之前,他不好贸然说出。 事態严重,刘长真当即决断道。 “此事必须立刻知会已抵达的各大门派掌门及主事长老,需得让他们心中有数,严加提防,以免被蒙元高手打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道:“不过,消息传递需得隱秘,范围也需控制。 只需告知各派核心人物即可,切莫大肆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反让暗处的敌人有所防备,或是引起普通弟子慌乱,自乱阵脚。” 云棲子连连点头:“掌教思虑周全,如此处置最为妥当。” 刘长真对李赴、王臥云等人拱手道。 “烦请李捕头,云棲道兄和臥云大侠,在此稍坐,马上会有全真弟子来给各位领路,安排静室歇息。 诸位一路车马劳顿,又遭遇半路截杀,必然是累了,先好好安歇。 贫道这便先去与几位信得过的掌门通个气,安排一下戒备事宜。 大会在即,山雨欲来,还需仰仗诸位同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眾人纷纷点头或还礼。 刘长真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出门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松影庭院之外。 他走得急促,问清了事情就走,甚至略失了几分待客的从容礼数。 但在场眾人都明白事態紧急,祸事当前,这位全真掌教肩上担子如山,要考虑布置的事情千头万绪,哪里还顾得上周全礼数? 自是无人计较。 不多时,便有两名年长的全真弟子进来,神色恭敬地引著李赴、王臥云、云棲真人等各自前往安排好的清净院落歇息。 全真教立教虽不过几十年,但声势极盛,儼然隱隱已是北方道门领袖。 这终南山上的宫观建筑连绵巍峨,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清雅开阔,即便此刻各派云集,客房也丝毫不见拥挤,足见其气象规模。 夜色渐深,终南山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唯有松涛阵阵,更显幽深。 李赴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小院,背靠山崖,颇为僻静。 再过两天,便是公审大会正式召开之期。 李赴站在院中,负手仰望夜空。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灯火人语。 忽然,他耳廓微动,风声中夹杂著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衣袂破空与足尖点地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间隔均匀,显示出来人轻功不弱,且不止一人,正趁著夜色在终南山复杂的殿宇林木间潜行。 李赴闭上双目,凝神细听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投向东南方向的一片屋脊阴影。 “果然来了。” 来了全真教后,他未多花心思去思虑崆峒派的何逸生等人去哪了。 不管崆峒派何逸生、松溪长老、石道人等人,之前是改换什么隱秘路径、如何潜踪匿跡来到终南山,他们既来,必然是衝著全真教来的,必然会有动作。 那么只要等著就好了。 现在果然等到了。 李赴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出院墙,施展凌波微步,负手遥遥缀在那伙夜行人的后方。 夜色的掩护,加上李赴的功力与身法,当真如仙人凌波,踏雪无痕,几乎与山风夜气融为一体。 前面那几位崆峒派高手,只顾著小心隱匿行踪,竟对身后多了这样一位影子毫无察觉。 一行人穿廊过院,避开几处明暗岗哨,不多时便来到后山一处较为独立的跨院。 院门外有四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全真教三代弟子持剑守卫,神情肃穆。 崆峒派几人伏在暗处观察片刻,松溪长老与石道人互相打了个手势,身形如狸猫般同时窜出,出手如电,瞬间便点中了那四名弟子的穴。 四名弟子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这里似乎是关押霍书言的地方? 崆峒派来救人的?” 来到全真教后他就听说了霍书言被关押的地方,各大门派尤其年轻弟子对霍书言其人和关押地方多有议论。 李赴站在远处一株高大的古松枝椏上,借著阴影隱住身形,见状眉头微蹙。 “霍书言本身也是江湖上罕见的高手。 全真教未免有些托大了。 是因为离大会尚有两日,还是因全真教分派人手防范蒙古高手,此处守卫怎么会如此鬆懈?” 第189章 迷雾重重和怯薛卫(4k2) 第189章 迷雾重重和怯薛卫(4k2) 崆峒派几人迅速將昏迷弟子拖到暗处,隨即闪身进入院內。 正中一间屋子还亮著灯。 何逸生上前,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房门。 李赴所在位置颇高,透过开些许的门扉,借著屋內灯光,正好能看清室內情形。 这一看,他便明白了全真教为何敢对此处要犯的看守不算特別严密。 只见屋內陈设简单,正中吊著一副奇特的刑架。 那刑架主体似是由精铁铸成,形如一件厚重无比、布满机括孔洞的铁衣,被几根粗大铁链悬吊在半空。 一个人被牢牢锁在这铁衣之中,只露出一张脸和少许脖颈,正是霍书言! 更令人触目的是,数根细长的银锥,从铁衣不同位置深深刺入他周身各处要紧大穴。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显是受制极深,一点武功都动用不得。 “书言,你怎么了?” 松溪长老与石道人一见此景,脸上顿时涌起怒色。 听到动静,霍书言抬起头,睁开眼,“石长老,松溪长老,你们来了?” 石道人声音压得极低却也压不住愤慨:“全真教欺人太甚,竟敢用此等酷刑折辱我崆峒弟子!” “书言,我等这就救你出来!” 松溪长老强压怒火,上前两步,与石道人一同仔细察看那副机关锁具。 两人目光迅速扫过那副沉重铁衣,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这似乎这————这是九关重阳锁!” 何逸生和其他人也俱是身躯一震,他们听过这全真教九关重阳锁的名头。 石道人面色铁青道:“九关重阳锁,传闻全真教开派祖师重阳真人学究天人,天文地理、风水八卦,无所不涉。 这是他昔年为惩戒门下犯下大逆不道重罪的弟子,亲自设计督造的一副刑具! 取九重关隘,锁尽重阳之意,號称內设九重精巧机括,与人身奇经八脉、要害大穴相连。 一旦被此锁扣住,银锥刺穴,任你武功通神、內力如海,也半分施展不出,形同废人! 更兼锁体乃寒铁精英所铸,坚韧无比,外力难摧。 需得以特殊手法,按特定顺序解开九重机括,方能脱困。” 松溪长老咬牙切齿道:“难怪————难怪此处守卫並不如想像中森严,原来全真教竟动用了这厉害囚具来对付书言! 有此锁在,莫说书言此刻无力挣脱,便是你我几人合力,若无解锁之法,也休想轻易將他救出。 全真教————好狠的手段!” 何逸生也凑到近前,脸上懒散之色尽去,眉头紧锁。 几人不敢大意,低声商议,试图破解这铁衣囚具。 银锥刺穴,稍有不慎,乱动之下恐会伤及霍书言经脉根本,甚至危及性命,必须万分小心。 李赴远远望著松溪几人小心又著急的忙碌。 这是自那夜燕州青楼外一见后,第二次见到这位飞虹剑客霍书言。 与当日那位抱著衣物从青楼花魁房间里悄悄溜出来,虽略显窘迫却仍不失瀟洒风度的崆峒派高足相比。 现在的霍书言形容悽惨,再无半分昔日光彩,只剩狼狈。 几名峒派高手稍一触碰铁衣,牵动银锥,霍书言便疼得浑身剧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紧咬牙关,並未发出痛呼,也未对前来营救的同门有半分埋怨。 霍书言掠过两位长老,目光落在师弟何逸生身上,眼神复杂,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笑意。 “何师弟————你也来了。 是师父————让你来的么? 是了,你生性懒散,不关注派內大小事务,平时也只有师父指使得动你。” 何逸生皱眉,对这棘手的锁具略带一丝烦躁道。 “师兄,此刻还问这些作甚? 我们这便想法子弄开这劳什子锁具,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这何逸生平日一副二世祖懒散做派,此刻见到同门师兄受此大罪,眼中却也流露出真切的关切与同仇敌愾之色。 此人似乎本性倒也绝对不坏。 松溪长老似乎已看出些门道,低声道。 “书言,你再忍耐片刻,这九关重阳锁的机括复杂,我等要试上一试,看能不能解开。” 他语带焦急,显然对霍书言这位门派中的杰出后辈极为爱护,正要真正动手尝试救人0 “等一等。” 这时,霍书言忽然开口。 几人动作一顿,看向他。 霍书言喘息几下,缓缓道。 “几位长老,何师弟————你们冒险上终南山来救我,书言十分感激,可此刻救我出去,有什么好处? 我一走,岂非坐实了我崆峒派心中有鬼,不敢面对公审? 我不能走。 我必须留下,待到明日公审大会,当著天下武林同道的面,证明我崆峒派清白!” 石道人闻言急道:“书言,你糊涂,全真教之所以召开这公审大会,便是因为他们同为道门,不好私下对你用刑逼供,怕不足以取信於人。 待到明日大会之上,眾目睽睽,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对你严加讯问,甚至动用酷刑手段! 你————你確定能挺得住?” 霍书言依旧坚持道。 “石师叔放心。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泰山派非我崆峒所灭,终会澄清。 他们冤枉不了我们。” “师兄!” 谈到这件事,何逸生这时似乎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烦躁与不解。 “说起来,我们崆峒派当然没做那等事! 可江湖上传闻,全真、恆山几派私下问你泰山派灭门那夜去向,你为何总是吞吞吐吐,不肯明言? 只要將那夜行踪一说,寻得人证,这嫌疑不就立时解了? 何必闹到今日这般田地,累得师父和我们全派上下奔波劳苦,还要我等冒险前来救你?” 他就是这个性格,藏不住话,將心中憋了许久的疑惑与埋怨吐了出来。 霍书言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自嘲一笑,低声道。 “那夜我去了何处————师父是知道的。 师父也知道我为何不肯说。 我相信,师父他————並未向你们提及这件事,也未责怪於我,可对?” 松溪、石道人二位长老闻言,俱是一怔。 全派上下蒙受不白之冤,崆峒门人对此愤慨,议论纷纷,连带对不知为何连一件十分简单的事都没能说清的师兄霍书言都有些埋怨。 可向来教徒严厉的掌门春阳子確实只命他们速来救人,对霍书言那一夜去了哪以及为何寧可受屈也不说出真相,只字不提。 只道先救出书言。 整件事他另有办法解决,峒派身正不怕影子斜。 此刻被霍书言再次提到,他们心头疑云顿起。 说起来,那一夜霍书言到底在哪,去做了什么? 有何隱秘,竟连他们这些长老都不能告知? 霍书言见他们惊疑的神色,喘息著继续道。 “所以————此事你们不必再问。 我相信师父他————不会不管我。 他————定有安排,做了两手准备————能保我明日————脱身。 我现在————绝不能走。 一走,便前功尽弃,更说不清了。 你们回去稟告师父————就说我愿留待公审大会,光明正大,洗刷冤屈! 要让各派————向我崆峒认错! 全真教若在此事上栽了跟头————必將在天下道门前威严扫地,从此永远————低我峒一头! 师父他————不是一直盼著这一天么?” 他这番话断断续续,却將其中利害,说得清楚。 “书言你这是何苦呢。” 松溪长老等人面面相覷,默然。 他们固然想救人,但若霍书言执意不走,他们也不可能强行將人带走,且牵涉门派將来,他们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无法决断。 最终,几人低声商议几句,只能无奈放弃。 松溪长老对霍书言沉声道:“书言,你————多加小心。 后天————唉!” 重重一嘆,与石道人、何逸生等人,又如来时般,悄然退出房间,没入黑暗之中,潜行离去。 李赴在远处松枝上,將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漏,心中颇感诧异。 “听霍书言之意,崆峒派掌门春阳子,竟然早知自己这位得意弟子、未来掌门候选,早有违背清规宿娼嫖妓? 可不但不加以训斥公示以正门规,反而默许甚至可能帮他隱瞒?” 这是爱徒心切,不惜包庇以保全其名声与前程,还是为了维护峒派千年道门的声誉,要將丑事压下? “不过,为了要包庇门下弟子夜宿青楼一事,难道竟捨得让崆峒派上下都陷入漩涡之中么?” 春阳子有万全准备,可以轻鬆洗清嫌疑,还能凭此事让全真教在他们崆峒派面前跌个大跟头,所以一直坐视事情发展? 抑或————难不成整件事都是春阳子的谋划,一切都是故意的,这对师徒在演戏,就为了公审大会让全真教顏面尽失? 整件事只觉有些扑朔迷离。 “师父啊,师父————” 灯火摇曳下,霍书言被吊半空,望著几道身影远去,复杂的喟嘆一句,低下头去,再无动静。 夜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赴收回目光,见峒派几人放弃救人,悄然退走,心念微动,便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这几人下山之后,是否会另有聚会商议,或许能透露出更多关於崆峒派在此事中的真实意图与情况。 李赴远远缀在后方,前面松溪长老、石道人、何逸生等人依旧丝毫未曾察觉。 一行人沿著山间小径迅速下山,不多时便已远离全真教山门,来到山下一处较为平缓的林间空地。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石道人忽然脚步一顿,脸色一变,向四周沉声喝道:“什么人?!” 他这一声喝问,松溪长老与何逸生等人也纷纷紧张按住兵刃,凝神戒备,似乎都有所发觉。 “出来!” 李赴在几人身后远处一棵大树后平淡站著,並不慌乱,只是静静看著,自光越过他们,看向那片深林。 石道人等人警惕地环视,正自惊疑,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忽然,前方他们原本要经过的那片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著,数十条黑影如同群狼般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迅速散开,呈半圆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乔装打扮,大多穿著汉人常见的粗布衣衫,但借著月光,仍能看出他们身形普遍魁梧健壮,面容轮廓深刻,皮肤粗糙,不少人颧骨处带著高原之人特有的暗红色,眼神凶狠锐利,绝非善类。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虽未著甲冑,但行动间步伐沉稳,气息沉凝,隱隱透出剽悍的草原武士气质,且个个似乎身怀不弱武功。 粗略一看,竟有六七十人之多! “你们是什么人?” 原本以为是全真教弟子,但是一看根本不是。 松溪长老心头一凛,厉声喝问,目光扫过这些明显来路不正的汉子,脸色骤变。 “看你们形貌————莫非是蒙古韃子?!” 这副异族相貌与气质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 石道人、何逸生等人也俱是心头剧震,又惊又疑。 “中原之內的终南山下,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形跡可疑、疑似蒙古武士的人?” 他们深夜潜行下山,没撞上全真教的弟子,却撞上了蒙古韃子? “崆峒派的人,对吧?” 一个冰冷生硬、带著明显异族口音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隨著话音,一个身影缓缓自林中阴影处走出。 此人年约四十余岁,身形瘦削,面容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而成,一双眼睛半开半闔,淡漠的仿佛两点寒星。 他提著一柄略带歪曲的长刀,刀身弧度优美,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幽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著绝世刀客的凌厉杀气,锁定了松溪长老等人。 那人似乎惜字如金,没有多废话的意思,目光扫过几人,像確认了身份,便冷冷吐出几个字:“送他们上路。” 他身前那数十名乔装打扮的蒙古武士齐声低吼,带著战阵杀伐之气,迅速分成数队杀来,每队七八人,步伐交错,进退有据,手中兵器或刀或剑,或持短矛铁骨朵,从不同方位朝著松溪长老等人围攻杀来! 攻势展开,压迫如黑云压城,侵略之势又似野火燎原。 崆峒派几人都是江湖经验丰富的好手,见状不敢怠慢,立刻背靠背结成阵势,挥动兵刃迎敌。 甫一交手,松溪长老等人便心头大骇。 这些蒙古武士单打独斗或许不及他们精妙厉害,但彼此配合默契无比,合击阵法攻守一体,简练狠辣,专攻要害,更兼个个力大身沉,悍不畏死。 一时间竟將几位峒派高手逼得困在阵中,一时无法突破! “这是————黑云野火阵?!” 松溪长老在激战中,失声惊呼。 “你们是怯薛卫? 不可能,蒙古大汗帐下的怯薛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90章 「今夜杀了你,便是断了汉人武林將来一大庭柱!」(4k2) 第190章 “今夜杀了你,便是断了汉人武林將来一大庭柱!”(4k2) 怯薛卫? 李赴眼神一凝。 相传蒙元大汗帐下有一支最精锐的亲卫,名为怯薛卫,职责便是守护大汗,乃是大汗最信任的刀锋! 其中精锐不仅个个是草原百里挑一的勇士、武功好手,更精擅合击战阵! 黑云野火阵似乎就是其標誌战法之一! “这些人————是怯薛卫?!” 松溪长老这番话,让石道人、何逸生等人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蒙元大汗的亲卫军,怎么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中原腹地,出现在终南山脚下?这简直匪夷所思! 李赴倒是心中瞭然,早知道其中有外族高手掺合进这件事中。 这必是那位蒙古国师罗追坚赞调派而来的高手! 以他在蒙元的超然地位与权势,调动部分精锐怯薛军偽装潜入,並不难。 “看来,此人对此次终南山之行的重视程度,远超预计,投入的力量真是不小。” 场中战况激烈。 崆峒派几人都是江湖顶尖高手,松溪长老掌法绵密,石道人剑招凌厉,何逸生虽年轻,剑法也得崆峒真传,灵动狠辣。 那数十名蒙古武士组成的黑云野火阵固然攻势如潮、侵略如火,如黑云漫捲般压来。 但一时之间,竟也被松溪长老等人凭藉精妙武功与默契配合抵挡下来,双方刀来剑往,呼喝阵阵,陷入了僵持。 那名为首的瘦削刀客阿忽台,一直抱刀立於战圈之外,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见己方阵势没有立即攻下,他眼中寒光骤然一闪,如同冰原上掠过的刀锋。 “让开。” 他口中吐出两个生硬的汉字。 围攻的蒙古武士闻声,攻势一缓,阵型微变,让开了一道缝隙。 阿忽台动了,他身形並不如何魁梧,这一动却如苍狼跃涧,迅捷无伦! 手中那柄弧度优美的修长弯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淒冷、森寒、仿佛凝聚了大漠孤月所有清辉与杀意的弧光,直取阵中的几人。 松溪长老正挥掌震退一名持矛武士,忽觉一股凌厉无匹、直透骨髓的冰冷刀意將自己牢牢锁定,心头警兆狂鸣! 他不及细想,全力施展崆峒派绝学千变缠丝手,双掌翻飞,幻出重重掌影护住周身,身形疾退。 然而阿忽台的刀,快得超乎想像。 那淒冷弧光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穿透了重重掌影,刀尖直指松溪长老咽喉! 刀未至,那股冰寒肃杀的刀意已刺得松溪长老皮肤生疼,呼吸为之一室! 松溪长老骇然失色,勉力再退,右掌竭力拍向刀身侧面,意图將其震偏。 但他方才激战消耗不小,此刻仓促应对这绝世一刀,掌力未免弱了三分。 “鏗!” 掌缘与刀身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松溪长老只觉一股冰冷锋锐无比的刀气透掌而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弯刀去势仅微微一顿,依旧带著死亡的气息,抹向他的脖颈! “退开!” 旁边石道人与何逸生见状大惊,齐声怒喝,不顾自身安危,一剑一掌同时从侧面攻向阿忽台,围魏救赵,才险之又险在阿忽台如狼吻般的致命长刀下抢下松溪长老的命。 “先联手抵挡此人!” 被阵法围困,眾人只觉如和一条可怕的苍狼关在同一个羊圈中,无处可退,石道人口中大喝。 阿忽台遭受峒派数位高手围攻,嘴角只有冰冷的不屑,目光如看草原上腿已瘤却还垂死挣扎的黄羊。 手中那柄弯刀划出,刀光淒冷如大漠孤月,苍茫似草原朔风,招式看似简练,却每一刀都羚羊掛角,无跡可寻,更挟带著一股沙场百战淬炼出的惨烈杀气与绝世刀客的锋芒。 松溪长老的绵密缠丝手,石道人的凌厉剑招,何逸生的翻天神掌,在阿忽台那柄凌厉冰冷的弯刀面前,处处受制,破绽频现。 不过十数招间,三人联手之势已被阿忽台一人一刀压製得节节败退,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松溪长老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染红道袍; 石道人手臂被刀风扫过,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就连年轻气盛的何逸生,胸口也中了一刀,被那凌厉刀意迫得呼吸不畅,招式散乱。 这三位放在江湖上任何一处都可称得上难得的高手,此刻在阿忽台面前,竟显得如此力不从心。 对方刀法绝世,实在厉害。 “此人在怯薛卫中也绝对不是无名之辈,绝对是蒙古大汗都记得住名字的帐下高手!” “拖得太久了,让你们引来人就不好了!” 激斗中,阿忽台眼中寒光爆闪,覷得伤势最重的松溪长老一个破绽,手中修长弯刀陡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淒冷弧线,如一道大漠冷月,使出绝命杀招,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取其胸口要害! 躲闪已来不及。 刀未至,那股冰寒刺骨的死亡气息已让松溪长老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眼看松溪长老便要毙命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嗤——! 一声尖锐短促、仿佛能刺破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徵兆地自侧面林中黑暗处响起! 一道凝练如实质、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无形指力,撕裂空气,后发先至,不偏不倚,正中阿忽台那必杀一刀的刀脊中段! 鐺!!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金铁交鸣都更为清脆响亮的撞击声炸开! 阿忽台只觉刀身传来一股沛然莫御、刚猛无儔的巨力,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一他虎口剧震,凝聚了全身功力、志在必得的一刀,竟被这股外力硬生生打偏了三尺有余,刀锋擦著松溪长老的手臂划过,只削下了一片衣角! 松溪长老连忙趁机后退。 “谁?!” 阿忽台心中一惊,如遭电击,猛地横刀,目光如冷电,陡然射向指力来处,脸上首次露出了认真与惊疑。 他自负武功、刀法已臻化境,感知敏锐,竟未察觉有人一直潜伏在侧! 更可怕的是,对方这一记指力,即便隔著很远,力量仍旧雄浑得匪夷所思! 松溪长老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与同样被震退的石道人、何逸生等人聚拢一处,又惊又紧张地望向黑暗树林。 方才那一刀之险,若无那道功力浑厚的指力相救,松溪长老此刻已然毙命。 而松溪长老一死,他们剩余几人在这蒙古来的绝世刀客面前,恐怕也撑不过七八招,便要相继殞命於此。 这齣手之人,可说是一指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是谁? 是全真教哪位隱世不出的前辈高人暗中跟隨? 还是刘长真亲至? 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指风来处的树林阴影。 只见林中阴影处,一人缓步走出。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沉静却年轻得不像话的面容。 李赴目光扫过场中那数十名杀气腾腾的蒙古武士,最后落在为首的阿忽台身上,语气淡然,带著一丝冷冽。 “大赵的边防,真不知该如何说了。 竟让你们这些蒙古武士,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潜行至这终南山下。” 看来人比何逸生还要年轻几分。 松溪长老等人俱是一愣,面面相覷,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指是————眼前这年轻人————怎么可能? 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何曾见过如此年轻却又拥有这般骇人功力的人物? 与崆峒派眾人的惊疑不同,阿忽台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剎那,瞳孔便是骤然一缩,缓缓吐出几个字。 “掌出神龙,李赴。” 李赴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认识我?” 阿忽台手中弯刀斜指地面,刀锋上犹自沾染著方才激战留下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他语调生硬,带著一丝冷意。 “龙象大藏派四大法王,奉宗主释空尊者之命前去截杀你,结果尽数折在你手。 听说你以一敌三,打得三大法王没有还手之力。 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让释空尊者很是头疼,打乱了他的布置。” 他手腕一振,刀上血珠甩落,杀气隨之瀰漫。 “可一时奈何你不得,且你已上了终南山,他只得將你暂且搁置。没想到————你自己下山,又送上门来了。” “释空尊者? 他果然来了。” 李赴语气平静,“听你口气,对他似乎並不如何恭敬。 你並非吐蕃一系,又能指使这些怯薛卫,你是蒙古大汗帐下的高手吧。” 阿忽台並未否认,冷冷道。 “怯薛之中,四大怯薛长,第三怯薛长,阿忽台。 汉人,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他一边说,一边向周围的蒙古武士做了个手势。 那些原本围攻峒派眾人的武士,立刻移动步伐,拋弃了崆峒派等人,隱隱围向李赴。 其实对他们而言,关於峒派这几人,能提前剪除峒派部分力量当然好,但相较起来,李赴这个变数,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必须优先剷除! “第三怯薛长?!” 松溪长老等人听到这个名號,心头俱是一震。 怯薛在蒙古语中本就是禁卫、护卫之意,乃是蒙古大汗最精锐、最亲信的贴身卫队。 只不过汉人不习惯光禿禿的怯薛二字,才加个卫。 “这阿忽台自称四大怯薛长之一,那便是蒙古大汗身边禁卫军中专门保护蒙古大汗的四大高手之一!” 此等人物,为何竟会潜入中原,出现在终南山下?! 李赴对缓缓围上来的蒙古武士视若无睹,目光只落在阿忽台身上,眼神带著一丝冷蔑。 “不好好留在草原保护你的蒙古大汗,跑到中原来行凶杀人。 看来,是你们大汗嫌身边可用之人太多了!” “竟敢对大汗不敬,你罪该万死!” 阿忽台眼中冰冷杀机暴涨,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手中弯刀划破夜色,带著悽厉的破空之声,直劈李赴面门!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苍狼,刀光未至,那股惨烈苍茫的凌厉刀意已笼罩李赴周身! 与此同时,周围那数十名蒙古武士齐声低吼,如同草原狼群狩猎,刀剑並举,从四面八方朝著李赴猛扑而来! 他们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封死了李赴所有闪避的空间。 刀光凌厉,杀气森然。 李赴身形微侧,凌波微步如仙人漫步,从容瀟洒避开这夺命一刀,袍袖一挥,绝强功力將两名最先扑上的蒙古武士震飞,砸倒一片。 阿忽台一刀落空,刀势不停,如狂风骤雨般连环劈出,口中冷喝道。 “而且,汉人,你知道什么! 大汗对国师的看重,草原上无人能及,国师功参造化,超凡入圣,早已是人间活佛,西天法王。 他老人家智慧如海,神通广大,弹指间便能令顽石点头,恶人皈依! 大汗命我率最精锐的怯薛儿郎,常驻国师左右,名为护卫,实为尊崇,更是要借国师的无上佛法与智慧,护佑我大元国运昌隆!” 他刀法越发狠辣,话中透著一股对那位蒙元帝师的深深敬畏和感激。 “可我阿忽台,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是大汗手中最锋利的弯刀,我的战场应该在辽阔的草原,在征伐的沙场,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为大汗建立功勋! 整日守在佛殿之外,听著梵唱钟声,看著国师以无上佛法折服四方来使————那固然是神跡,可我这柄刀,却要生锈了!” 他猛地使出一刀杀招,却又被李赴身形如幻般摇身从容闪过。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武功———— 阿忽台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李赴,带著一丝冷厉的兴奋,仿佛等不及要將眼前的李赴立劈成两半。 “国师他老人家看出了我的快快不乐。 他慈悲为怀,体谅我这草原男儿的心思,这才给了我一个机会。 此次吐蕃释空尊者奉国师法旨,南下中原,行这搅乱武林、釜底抽薪的妙计,正是用武之地! 国师特意命我率部隨行辅助,一来確保释空尊者行事顺利; 二来也是让我这柄閒置的刀,重新饮血开锋,为大汗、为国师再立新功!” 他语气陡然转厉,弯刀挟带著呼啸的劲风,再次狂攻而至。 “你这样年轻,却有这样惊人的武功,又在汉庭公门中做事。 今夜杀了你,便是断了汉人武林將来一大樑柱,更是为大汗、国师扫清將来征服汉土的障碍,建立战功! 看刀!” 对於阿忽台这一长串的话,李赴只冷冷回了一句。 “说得慷慨激昂,就怕凭你的武功还不够看!” 他在阿忽台领著数十名精锐武士的围攻中,竟如閒庭信步,举手投足间,掌力吞吐,指风纵横,身法飘忽,各种精妙绝伦的武功信手拈来,挥洒自如。 负伤的松溪长老几人震惊的看著。 那些凶悍的蒙古武士,在李赴面前如同土鸡瓦狗,非但伤不到他分毫,反而不断有人惨叫著倒下,或筋断骨折,或穴道被制,顷刻间便已溃不成阵。 第191章 群狼架得住猛虎,却挡不住蛟龙(4k2) 第191章 群狼架得住猛虎,却挡不住蛟龙(4k2) 阿忽台见手下武士不堪一击,心头怒火更炽,刀法再变,招招抢攻,刀光如雪,手中弯刀划破夜色,带著悽厉的破空之声,直劈李赴面门! 刀光凌厉,杀气森然。 李赴待刀锋及体的剎那,似缓实疾地侧身,夺命一刀擦著衣角掠过。 阿忽台刀势如狂风骤雨,瞬间劈出十七八刀,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將李赴周身笼罩。 然而李赴在那刀网之中,身形飘忽不定,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总能於看似间不容髮之际,从刀锋之下滑开,片叶不沾。 阿忽台的刀法確已臻至化境,每一刀都带著沙场百战的凌厉与惨烈杀气,寻常高手恐怕连一刀都接不下。 而他瞬间接连劈出十八刀,虽然只能算作一招,却连李赴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这怎么能不让阿忽台心中震动。 他的孤月刀法乃是在无数生死搏杀中淬炼而成,刀出无悔,招招夺命,自信便是中原顶尖的剑术、刀法名家,在他这狂风暴雨般的一招抢攻下,也要手忙脚乱。 可眼前的李赴,轻功身法飘然绝世,从容应对。 不仅如此,最主要的是,总感觉他这一刀的所有后续变化与杀招都被对方尽数看透。 明明这是他在对方面前第一次施展此招,仿佛是一种在刀法、剑法境界上更高层次的高屋建领,是居高临下的俯瞰。 刀刀落空,隱隱有一种被牵著鼻子走的戏耍之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忽台心头身为蒙元第三怯薛长的骄傲与凶性被激发,狂吼一声,全力劈出一记绝世杀招。 这全力一刀,凝聚沙场杀气,刀光淒艷绝伦,仿佛夜空中唯一的光,带著一股凶厉,直取李赴中宫! 面对这凝聚了阿忽台全力的一刀,李赴的神色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並非凝重或畏惧,而是一种————带著淡淡惋惜的讚赏。 “你的刀法,在世上也算难得。 配得上我用剑一杀了。 借剑一用。” 话音未落,他右手朝著石道人方向凌空一抓! 石道人手中长剑嗖地飞入李赴掌中。 正全神贯注观战的石道人,忽觉手中一轻,不禁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武功,竟能隔空取物,简直神乎其技。” 长剑入手,李赴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缓缓出剑。 方才的空手对敌,虽也从容,却似神龙隱於云雾,只见其鳞爪。 此刻剑在手,那云雾骤然散开,露出了神龙翱翔九天的全貌。 一股清绝高远、沛然莫御的剑意,以李赴为中心,轰然瀰漫开来! 这剑意並非凌厉杀气,却比任何杀气更令人心胆俱寒,仿佛直面自然苍穹之威,自身渺小如尘埃。 李赴也並未施展什么繁复华丽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如风抚杨柳。 这一剑,不快,不慢,不奇,不险。 然而,剑光起处,阿忽台凶残悽厉的刀影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黯淡、消散! 阿忽台只觉自己凝聚了功力与杀意的一刀,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面前,竟变得漏洞百出,被这一剑的剑意所笼罩、所压制!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挥刀砍向一个人,而是在对抗整片自然天地! 阿忽台心中骇然,想要变招,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化,似乎都逃不出这一剑的笼罩范围!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后续变化,在这沛然剑意笼罩下,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 嗤! 剑光如惊鸿一瞥,又如清风拂过。 阿忽台暴退数丈,方才站稳,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鲜血,他方才拼尽全力格挡闪避,竟仍未能完全避开这一剑! 一剑就伤了他。 松溪长老、石道人、何逸生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醉。 他们方才亲身体会过阿忽台刀法的可怕,那绝对是人间顶尖的杀人刀术。 可此刻,见到李赴这隨手一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阿忽台的刀法虽厉,尚在人世范畴,而李赴的剑法,清远高绝,仿佛已不似人间所能拥有。 李赴並未停手,剑光再展。 剑势灵动縹緲,如迴风舞雪,他身形在蒙元武士群中穿梭,剑光所至,那些凶悍的武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剑! 每一步踏出,剑光便如流水般洒开。 那些凶悍的蒙元武士持刀扑上,剑光一闪,便有人咽喉溅血;从侧面偷袭,剑锋迴转,便是断腕穿胸; 数人合围,剑光倏忽来去,如银电乱窜,顷刻间便倒下一片。 当真如诗中所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群狼架得住猛虎,却挡不住蛟龙。 “住手,你的对手是我!” 阿忽台大怒,將刀法催到极致,刀光淒冷如月,快如闪电,一刀狠似一刀,招招夺命。 “杀人者,人恆杀之。 他们既挥刀而来,便该有赴死的觉悟。” 可李赴的剑,却比他更加高超凌厉,手中剑光高远仿若天光,无法抵挡,难以遏制。 不过十余招,阿忽台肩头、手臂、肋下已添了七八道剑伤,鲜血染红衣袍,而李赴衣衫依旧,飘然不染尘埃。 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那些蒙元武士依旧在李赴剑下如同草芥,不断倒下。 阿忽台眼睁睁看著带来的草原儿郎像无力的牛羊一样被屠杀,他们惨叫惊恐,倒在血泊中,心中怒火与屈辱如火山喷发。 从未遇过如此可怕的对手,自己的绝世刀法,在那柄铁剑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如此无力! “杀——!” 阿忽台双目赤红,不顾伤口崩裂,身形与刀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淒艷绝伦、仿佛能劈开夜色的流光,带著与敌偕亡的决绝,冲向李赴。 李赴回身一剑刺出。 一道清亮如秋水、迅疾如闪电的剑光,仿佛凭空生出,又仿佛它本就存在於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剑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阿忽台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僵立在李赴身后三尺之处。 他手中的修长弯刀一声掉在地上,无力的单膝跪地。 剑气洞穿胸口,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阿忽台眼中的凶光、骄傲、不甘,在迅速暗淡。 周围残余的十余名蒙元武士见状,竟没有如上次四大法王所带武士那般溃逃,確实出自怯薛卫,迥然不同。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悲愤怒吼,口中喊著听不懂的蒙语,个个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狼群,悍不畏死地朝李赴猛扑过来! 他们凶悍得似乎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与眼前这个重创他们怯薛长的汉人同归於尽。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悍勇並不能改变什么。 李赴手中长剑只是微微一转,剑光如惊鸿乍现,身影在扑来的武士群中几个穿梭。 噗噗数声闷响,夹杂著短促的惨哼,十几名武士便如同被收割的麦秆,齐齐僵住,隨即颓然倒地,咽喉或心口皆有一点嫣红迅速扩大。 少了阿忽台的阻拦和牵制,收拾这些怯薛卫,更不费他什么力气。 李赴手腕轻振,甩落剑尖沾染的几滴血珠,隨手將长剑掷还给呆立一旁的石道人。 石道人下意识接住,只觉入手微沉,剑身犹带一丝温热,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松溪长老、石道人、何逸生几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醉,又骇然欲绝。 方才李赴那穿梭敌阵、挥洒自如的绝世剑法,以及最后那洞穿阿忽台、轻描淡写间尽歼残敌的神妙剑招,已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与所见。 他们如同木雕泥塑般呆立当场,直到李赴掷还长剑,才恍然惊醒。 李赴却未看他们,走到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阿忽台面前,俯视著他,声音平静问道。 “泰山派灭门一案,可是你们蒙元人所为?” 阿忽台口中鲜血汩汩涌出,眼神已开始涣散。 “你————你剑法虽然厉害————可你还在汉庭之中,迟早死在我蒙元刀锋之下————大汗和伟大的国师会————” 他话未说完,头颅一歪,气息断绝,就此毙命。 人都死了还说什么有的没的。 李赴眼神掀了掀眼皮。 松溪长老几人此时才敢上前,对著李赴深深一揖,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多谢————多谢李捕头救命之恩! 若非李捕头出手,我等今夜必死无疑!” 他们以前也听过李赴的大名,可终究是闻名不如见面,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却又武功高绝至此的人物。 说话间,几人才猛地想起自己还穿著夜行衣,这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下意识想要遮掩,却是徒劳。 李赴目光扫过他们,淡淡道:“你们是崆峒派的人,对吧?” 被认了出来,松溪长老心中一紧,连忙道。 “李捕头明鑑,我等確是峒派门下。 但泰山派灭门一事,绝非我崆峒派所为! 此事定有误会,或有奸人栽赃嫁祸!” 李赴道:“其他我不清楚,应该与你们几人无关。否则,我也不会出手救你们。” 他自始至终暗中观察,这几人对空峒派被冤枉都很愤慨,面对蒙元武士截杀时的惊怒与不解,也绝非作偽。 至於崆峒派掌门春阳子是否瞒著这些人暗中另有图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一阵喧譁与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呼喝与火把晃动的光影。 终南山虽是清修之地,称得上山高林深,但今夜山下廝杀惨烈,动静颇大,终於还是惊动了山上之人。 松溪长老几人脸色大变。 若被各派撞见他们身穿夜行衣,那峒派的怀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说他们確实想上山救人来著! 他们顾不得再多言,对李赴匆匆抱拳,语气仓皇。 “李捕头大恩,崆峒派没齿难忘! 他日定当厚报,我等————先行一步!” 说罢,几人如惊弓之鸟,迅速没入旁边密林,消失不见。 李赴並未阻拦,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不多时,数十支火把將林间空地照得通明。 刘长真身后跟著全真教数位长老、弟子,以及恆山派掌门、黄山派掌门、华山派掌门等各派已被告知內情的高层人物。 早就互相通过气,知道可能有蒙元高手来犯,一听到喊杀声,眾人就提著刀兵结伴下来了。 眾人下来,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尤其那数十名装束奇特的汉子,俱是瞳孔一缩。 有全真教弟子上前仔细翻查,很快便稟报。 “掌教师尊! 这些死者筋骨强健,手掌粗糙带茧,皆是武功好手,看形貌打扮————绝非中原人士,倒像是————塞外草原之人!” “果然有蒙元韃子!” 黄山派掌门鹤鸣子倒吸一口凉气。 刘长真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唯一站立著的李赴身上。 只见李赴衣衫磊落,神色平静,身上没有一处伤痕,气定神閒,仿佛只是月下散步归来,而非刚刚经歷了一场以一敌数十的惨烈搏杀。 眾人看向李赴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惊疑与震动。 他们虽听过李赴武功高强,但眼前这数十具尸体,数十个武功好手,竟全是他一人轻描淡写所杀? 这份武功,实在惊人。 “李捕头,这————这是怎么回事?” 早知道李赴的厉害,吐蕃三大法王联手都死在他手下,刘长真按下心中惊涛,上前问道。 李赴也不隱瞒,將如何听到动静暗中跟隨崆峒派几人、目睹他们潜入全真试图救人、 霍书言拒绝离开、以及隨后下山遭遇这伙蒙元武士截杀等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他並未替崆峒派隱瞒潜入之事,只客观陈述。 最后提到对方自曝身份。 “为首者自称阿忽台,乃蒙元大汗帐下怯薛军四大怯薛长之第三怯薛长。 其所率武士精锐凶悍,应该確是怯薛卫无疑。” “怯薛卫?!” “蒙元大汗的禁卫军?!” “他们————他们竟敢潜入至此?!” 此言一出,在场各派掌门长老无不悚然动容,惊疑之声四起。 “等等,第三怯薛长? 那岂不是就是护卫蒙元大汗的四大高手之一,竟就死在了这里,为李捕头所杀?!” 第192章 公审大会召开 (二章合一) 第192章 公审大会召开 (二章合一) “怯薛卫————那可是蒙元大汗的禁军护卫,据说个个都是在蒙元素就彪悍的军队兵卒之中百里挑一而出!” “而四大怯薛长,更是其中翘楚,地位尊崇,武功万中无一,竟就死在了这里?” “第三怯薛长,就算是蒙元皇帝身边也是排得上號的高手与亲信了!” “我的天,这等人物,竟然————” 眾人议论纷纷,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李赴。 火光映照下,他神色平静,青衫整洁,连一丝褶皱、一点尘土都无,更別提破损或血跡了。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看上去根本经歷了一场以一敌数十、其中还包括蒙元大汗亲卫长这等绝世高手的惨烈搏杀。 再看看地上那具瘦削修长却精悍、胸口有著致命剑伤的怯薛长尸体,以及周围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蒙元武士————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震动。 刘长真、云棲子、恆山派掌门玉衡子和黄山派鹤鸣子等一派掌门、江湖耆宿,更是不淡定。 他们比在场见识不足的江湖后辈更清楚第三怯薛长这个名號意味著什么,也更明白要做到这般战绩需要何等可怕的武功。 “这————这位李捕头,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连蒙元皇帝身边的禁卫四大高手之一,拼尽全力都逼不出其深浅么?” 一位华山派的长老忍不住低声喃喃。 “看这结果————这个怯薛长,还有这些精锐武士,在他手下恐怕没走过多少招。” 另一人涩声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確实是没走过多少招!” 一位恆山派的高手眼神复杂。 “你们看那怯薛长的致命伤,伤口平滑,一击贯穿胸口,剑气快到了极致,对方连格挡或闪避都来不及! 还有这些草原武士,大多是被一剑毙命,伤口多在咽喉、心口这等要害————这得是何等精妙的剑法,何等骇人的眼力与速度?” “以一敌数十,其中还有蒙元皇帝身边四大护卫高手之一,自身却毫髮无伤,衣衫不乱————这武功,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黄山派掌门鹤鸣子,是位精神矍鑠、鹤髮童顏的老者,咋舌抚须道。 “贫道活了六十多年,会过的高手不知凡几,可像这位掌出神龙李赴这般年纪,有这般武功的————见所未见! 要说闻所未闻,倒也不是没有,比如全真教祖师神仙人物一般的重阳真人传闻年纪轻轻就功参造化,可也是听闻,可惜贫道未曾有幸赶上重阳真人在世的年代。” 听到这话的其他人都是眼皮一跳。 黄山派掌门竟拿李赴和重阳真人相提並论。 那可是確凿无疑的一代武林神话、神仙人物,其创立的全真教,短短几十年就近乎与创立近千年的道门魁首天师道分领南北道门,分庭抗礼。 这还是其生性淡泊,从未刻意发展过门势的结果。 那些跟隨师长前来的各派年轻弟子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与自己同龄甚至更年轻的李赴,已达到了他们毕生都难以企及的武功境界,轻描淡写间便斩杀了蒙元大汗的亲卫长,连自家掌门、长老都隱隱自觉望尘莫及。 “一人一剑,杀怯薛长,灭数十精锐,自身片尘不染————这————这真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吗?” “难怪连刘掌教都对他那般客气————这等武功,怕是已近乎武林神话了。” “我何时才能有他十分之一的武功就满足了————” 有年轻弟子站在后面喃喃自语,眼中儘是嚮往。 许许多多道目光聚焦在李赴身上,目光中有敬畏,有惊嘆,有好奇,也有深深的忌惮。 在震惊和衝击中眾人渐渐回神,再度思索这件事。 涉及蒙元大汗亲卫,此事性质已截然不同! 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此番公审大会,恐怕绝非简单的武林恩怨,幕后必有更深层次的漩涡。 当下便有人提议。 “刘掌教,此事非同小可! 涉及蒙元大汗亲卫潜入,意图不明,是否————应立即稟报官府?”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静。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稟报官府? 以当今朝廷对蒙元的態度————” “唉,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朝廷避之唯恐不及————” “只怕官府知道了,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至会勒令我等不得声张,以免破坏邦交,不利於两国盟约延续————”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怪罪我们多事————” 议论声中,充满了无奈。 场中许多江湖豪杰脸上都露出愤懣之色,却不得不承认,这很可能就是现实。 生在一个积弱、对强邻畏之如虎的朝廷之下,便是如此憋屈。 忽然有人想起李赴身份,连忙住口,有些尷尬又敬畏地看向李赴,小心解释道。 “李捕头,我等绝无轻视公门之意! 更非针对李捕头,李捕头侠名远播,不畏权贵,江湖上谁不知道,谁不敬佩?只是————只是当今朝廷————唉!”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边向李赴表示歉意,一边仍是忍不住摇头嘆息,却又不敢再多议论朝政,只能连声说莫谈国事了,莫谈国事了”。 李赴並不在意,面色淡然,颇有几分红尘俗事不能牵绊其心的高远气度,这份出尘之姿更令人暗暗折服。 此时,又有全真弟子回报,已仔细搜查过所有蒙元武士尸体,身上除了兵刃和少许银钱乾粮,並无任何能標识身份、来歷的文书、印信或特殊標记。 刘长真看向李赴。 李赴开口道:“这在意料之中。 他们既敢潜入中原行此险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牵连蒙元的证据。” “如此一来,即便报官,也多半无用” 刘长真长嘆一声,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环视眾人,沉声道。 “不论怎样,是否群狼环伺,公审大会,必须如期召开,泰山派数百条人命,必须有一个交代! 蒙元韃子想来便来,难道我全真教上下,我北地道门各派,就因此怕了他们,连为同道申冤的正事都不敢做了吗?!” “刘掌教说得对!” “不能因韃子搅局,我们就自乱阵脚!” “泰山派的血不能白流!” 眾掌门长老纷纷响应,一时群情激愤。 江湖中人,血性未冷,最受不得这等压迫与威胁。 也有人提起方才李赴所讲述的,在人群之中喊嘁喳喳议论。 “方才听李大侠、李捕头所言,那霍书言明明有机会被救走,却执意留下,要自证清白————难道崆峒派真是被冤枉的?” “若真如此———— 全真教和黄山、恆山几派,这次面子可丟大了————” “公审大会上若证明崆峒派无辜,全真教该如何收场?” 一些怀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刘长真以及恆山、黄山等派掌门。 刘长真何等武功,这些议论声音自然瞒不过,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中的疑虑。 他上前一步,转身面向眾人,朗声道:“诸位同道! 公审大会,旨在查明真相,还冤者清白,令罪者伏法! 我全真教召开此会,全无私心,若届时查明,確是我全真教与恆山、黄山诸派误会了崆峒派,冤枉了霍书言。 我刘长真在此立誓,全真教上下,必当眾向崆峒派赔礼致歉,绝无二话! 一切,皆以事实公论为准!” 恆山派掌门玉衡子、黄山派掌门鹤鸣子也上前,肃然表態:“我等亦是此意,一切待公审之后,自有公断!” 见几位牵头门派掌门口径一致,態度光明磊落坦荡,眾人纷纷点头。 “无论真相如何,后日的公审大会上,就见分晓。” 当下眾人不再多言,加强戒备,清理山下,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凝重,所有人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次公审大会绝不会平静。 过了一日,公审大会召开之期。 日上三竿,终南山重阳宫前的巨大广场上,已布置停当。 北首搭起一座高台,上设时数张座椅,乃是主审的全真、嶗山、恆山、黄山等大派掌门,还有李赴以及臥云大侠等少数受邀前来名震江湖的大侠、名捕的座位。 李赴等人落座。 台下广场,其他各门各派依序而立,黑压压一片,足有几百人之多,鸦雀无声,气氛肃穆至极。 不久,山门处就传来通报。 “崆峒派春阳子掌门到——!” 眾人精神一振,齐刷刷转头望去。 李赴也是投去目光。 崆峒派掌门春阳子,身穿一袭玄色道袍,面容方正,三綹长髯,给人感觉古板严厉,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当先步入广场。 他身后跟著松溪长老、石道人、何逸生以及十余位峒派精锐弟子。 何逸生、松溪、石道人三人面色凝重,在这等压抑气氛之下,见到救命恩人李赴,也暗暗頷首见礼。 崆峒派的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目光中有怀疑,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屑。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终於来了————” “看春阳子那样子,倒像胸有成竹?” “他身后那几个,就是前天晚上潜入全真教的人吧? “哼,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若非心里有鬼,需要做那等鬼祟行径么?” 春阳子对四周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见,径直走到广场前方为峒派门人预留的位置,对高台上刘长真等人隨意一抱拳,阴沉著脸坐下。 他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可也不见慌乱。 见人已到齐,刘长真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今日也换上了正式的掌教冠服,神情肃穆,先向四方打了个稽首,朗声道。 “无量天尊! 今日,我全真教会同嶗山、恆山、黄山、华山等各派同道於此,非为私怨,非爭长短只为查明一桩骇人听闻、惨绝人寰的血案,泰山派满门被灭之真相!” 他声音清越,以內力送出,让广场上人人听得清楚。 “泰山派,亦是我道门一脉,与我等皆是三清门下弟子。 不久以前,泰山派自掌门以下连同门人、僕役共计三百余口,一夜之间,惨遭屠戮,鸡犬不留! 此等恶行,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场中一片寂静,眾人想起泰山派惨状,无不心生悲愤。 刘长真继续道。 “事后经各方查证,种种线索,皆指向峒派掌门高足霍书言! 因其在案发当夜行踪不明,无法自证清白,且事后面对询问,言辞闪烁,疑点重重! 为求水落石出,为告慰泰山派数百冤魂,我全真教特此召开公审大会,邀天下同道共鉴。 今日,便带霍书言上来,当著天下英雄之面,將当夜行踪、所作所为,一一分说明白! 若有冤屈,儘管陈述,我等必当公正裁断; 若確係凶手,也休想瞒天过海!”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既说明了缘由,也摆明了態度。 “不错,不错,事情一定要有一个交代。” “几百条人命,惨绝人寰,简直丧心病狂,一定要揪出幕后凶手!” 台下各派纷纷点头应和,不乏群情激愤。 “带霍书言出来!” 刘长真说完,对台下示意。 两名全真教长老便押著一人,从侧面缓缓走上高台。 霍书言身穿囚衣,手脚皆带著镣銬,面容憔悴。 他步履蹣跚,目光低垂,被带上台中央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场中气氛肃穆,刘长真挥手,就要让公审正式开始。 “且慢,在大会开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就在这时,春阳子缓缓站起身来。 他先是向扫了眼台下黑压压的群雄,又看向高台之上,目光掠过刘长真等人,落在端坐在位置上的李赴,郑重一拱手。 “李捕头,请受贫道一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眾人都是一愣,连台上的刘长真等人也微微侧目,不过也都隨即反应过来。 春阳子继续道。 “前夜之事,贫道已从本派松溪长老、石师弟及小徒逸生口中尽知。 若非李捕头仗义出手,击退蒙元怯薛卫,斩杀其首领,我峒派这几位门人,只怕已遭毒手,埋骨终南山下。 救命大恩,我崆峒派上下,铭记於心。 本座在此,代本派上下,谢过李捕头援手之恩!” 说罢,又是深深一揖,態度诚恳。 李赴微微頷首,淡淡道。 “春阳子掌门客气,不过顺手而为。” > 第193章 霍书言:「真凶確实是崆峒派!」(二章合一) 第193章 霍书言:“真凶確实是崆峒派!”(二章合一) 春阳子这才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刘长真及各派眾人,脸上露出一丝歉然。 “其次,本座向全真教的刘掌教,以及在场诸位江湖同道,致歉!” 他目光扫过全场,坦然道:“前夜,確是我崆峒派行事不当。 松溪、石师弟等人,因担忧被囚弟子安危,又感本派连日来蒙受不白之冤,压力如山,一时情急,做出了夜探全真、意图私下救人的不智之举。 此事乃本座身为掌门,管教不严、虑事不周所致。 本座在此,向刘掌教及全真教诸位道友赔罪!” 说著,他对著刘长真的方向,也是一揖,但这一揖有些隨意,看起来就没那么有诚意了。 刘长真皱了皱眉。 这不过是场面话,李赴昨夜听到几人的交谈,根本不是什么自作主张。 这位崆峒掌门春阳子很不老实。 当然老实人也当不好一派掌门。 身为一派掌门绝不能轻易承认过错,尤其是向外面,这也很正常。 “最后,诸位同道,江湖朋友。 今日之会,既为泰山派血案真相,亦关乎我崆峒派千年清誉。 有些话,我春阳子不得不先行言明。” 说完致谢和致歉的话后,春阳子挺起腰背,沉声看向四周道。 “前夜的事,诸位想必都听说了。 在终南山下,意图截杀我崆峒派门人的,並非什么江湖宵小,而是蒙元大汗帐下最精锐的怯薛卫! 其首领,更是四大怯薛长之一的第三怯薛长,阿忽台! 诸位请想一想! 怯薛卫是何等存在? 那是蒙古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刀锋,轻易不会离其左右! 如今,这等人物,竟率领数十精锐,潜入我中原腹地,出现在终南山下,意欲何为? 为的是截杀我们崆峒派的人! 如果我们峒派是屠戮、为害江湖同道的门派,那么蒙元皇帝的禁卫,难道是千里迢迢赶来为我们中原江湖惩奸除恶的?” “泰山派更可能为谁所害,希望各位多想一想。” 他这一番话,虽略带冷嘲,可也说得在场之人一静,暗暗点头。 好像有些道理。 蒙元一方应该坐视中原江湖越乱越好,怎么会插手帮忙治理起他们中原的江湖,做起好人好事来? “诚然,近些年来,我崆峒派锐意进取,为光大本门,在江湖上与人难免有些磕碰摩擦,此乃常情,天下各派亦不能免。 与泰山派之间,也曾因香火田產、鏢局护送等俗务,有过些许不快。 然——” 春阳子继续说道。 “然则,是非黑白,须得分明。 我崆峒派道门传承最早可追溯到上古仙人广成子,乃黄帝之师道统所系,歷史之悠久,放眼天下道门亦属前列,乃至无可比擬! 我派歷代祖师,皆以匡扶正道、泽被苍生为念。 今泰山派遭此灭门惨祸,人神共愤,同为三清门下,岂能无悲? 我峒派上下,对此惨案亦深为痛心。 但若有人因往日些许齟齬,便妄加揣测,將这泼天血债扣於我崆峒派头上,我春阳子第一个不答应! 灭人满门,断人道统,此等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之举,绝非我峒派所为! 更非我道门弟子所当为!” 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落地有声,神色凌厉,目光直视眾人,並无半分闪躲。 台下不少原本对崆峒派抱有怀疑的人,听了他所说的一些话,见他气度沉稳,言辞磊落,心中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暗自思忖。 难道真是冤枉了崆峒派? 李赴端坐檯上,目光也落在春阳子身上,静静打量。 这位他闻名数日、一直与泰山血案嫌疑纠缠不清的峒掌门,此刻神態从容,语气坚定,单从表面看,確实瞧不出什么破绽。 但他未因此轻易下结论。 台下眾人低声议论。 “看春阳子掌门这样子,倒不似作偽————” “话虽如此,但空口无凭,是非对错,终究要看证据,看那霍书言如何说。” “不错,公审公审,总要审过才知道。” “春阳子掌门说完了对吧?” 刘长真见春阳子说完,皱著眉不再耽搁,朗声道:“霍书言,现在容你当眾陈情。” 如今的霍书言身穿囚衣,与昔日那位名动江湖、瀟洒倜儻的飞虹剑客判若两人。 压著他的两名全真弟子放开押著他的手臂。 他得以抬起头来,看见坐在台上的李赴,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异样与紧张,快速移开目光,看向台下群雄与峒门人。 那一夜这位飞虹剑客虽然违背清规偷香窃玉,偷偷从青楼溜走,身影却也有一丝瀟洒,没想到再看见对方已是阶下之囚,不禁让人对世事变幻有一丝感嘆。 同时,李赴心中微动。 “没想到,仅仅那夜在燕州青楼外的一面之缘,再见面,这个霍书言似乎竟还能认出自己?” 那日他身著常服,与手下捕头捕快在酒楼饮酒吃饭,看上去仅仅是酒楼寻常食客之中的一个,按理留不下什么深刻印象。 莫非是因为当时情景太过特殊? 霍书言抱著衣物,深夜从花魁房中溜出,撞见自己一行人,以至印象深刻,以至於记住了自己的容貌? 不过————对方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怎么没有丝毫吃惊的意思? 这不是李赴自夸,而是照理说,霍书言见到那一夜碰巧撞见的路人,结果竟是江湖上有名的捕头,现在就坐在台上,作为全真教邀请一起公审他的一员,怎么也该有些惊讶。 可是並没有。 但他有的只有紧张和异样,这倒的確是心虚的表现。 “难道有人提前告诉了他这一点?” 可是也不对。 李赴微微皱起眉来。 见弟子霍书言转头看来,春阳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仿佛不愿再看,也仿佛表明绝不干预弟子陈述的態度,清者自清。 台上霍书言望向自己门派那边,久久不张嘴。 刘长真沉声开口,叫霍书言回神:“霍书言,你还不开口! 过往数次私下询问,关於泰山血案一事,你总是言辞闪烁,百般推脱! 今日,当著天下武林同道,各派掌门长老,尤其还有明察秋毫、屡破奇案的天下名捕掌出神龙李捕头的面,你休想再含糊其辞,矇混过关! 今日必须从实招来,说,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你到底身在何处? 所做何事?!” 全真掌教著重点提及李捕头,台下许多年轻弟子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台上那位年轻捕头。 年纪轻轻,却能与各派掌门平起平坐,备受敬重。 这让不少江湖上年轻人心生无限羡慕与敬仰。 “我————我什么都没做。” 听到那一夜三字,霍书言身躯明显一震,回过神,脸上浮现出慌乱与闪躲之色。 他这一慌乱,心里有鬼的样子,顿时让一些人起疑。 提到那一夜,春阳子依旧闭目,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握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隱现,却一言不发,仿佛已彻底置身事外。 霍书言重复著之前的说辞。 “泰山派————灭门一案————与、与我无关————我是冤枉的————我们·峒派也是冤枉的。” “冤枉?”恆山派掌门玉衡子忍不住喝道,“那你说,案发当夜,你在何处?有何人证?” “我————我————” 霍书言嘴唇哆嗦著,眼神游移,脸色阵青阵白,这回那副心虚气短、心中有鬼的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台下原本因春阳子一番话而对峒派稍减怀疑的许多人,此刻见到霍书言这般表现,心中那点动摇间消失,怀疑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就连嶗山派掌门云棲真人等人,也不禁缓缓摇头,面露凝重失望之色。 这副模样,若说心里没鬼,谁信? 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 刘长真脸色一沉,声音转厉。 “霍书言,到了此刻,当著天下英雄的面,你还敢狡辩! 看来不用些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来呀,將刑具取来!” 他一声令下,数名全真教弟子应声而出,抬上数件精铁打造的刑具,有夹棍,有烙铁,更有专门穿人琵琶骨用的锋利铁鉤,寒光闪闪,摆在台前,令人望之心悸。 台下虽有人微微蹙眉,但大多数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泰山派三百余口的血债,何等深重? 用刑逼问,虽显酷烈,却也合情合理。 江湖事,有时候便是如此。 两名弟子上前,就要按住霍书言,先行穿刺琵琶骨。 铁鉤寒光瘮人,一旦穿入,任你武功再高,也动用不出。 就算以后撤下,洞穿琵琶骨也多半要留下难以治癒的隱疾,对武功大有影响。 刘长真此时软硬皆施。 “你再想想,霍书言,你现在说还有机会。如果这真和你泰山派灭门血案有关係。 念在你吐露实情的情况下,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霍书言看著那逼近的铁鉤,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就在铁鉤即將触及他肩头衣衫的剎那,他咬牙喊道。 “等一等!” “我说,我说,別用刑!” 刘长真一挥手,叫弟子立即退开。 终於要说了。 场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死死盯著霍书言,屏住呼吸,等待著他即將吐露的真相。 李赴此刻也微微凝神看向霍书言。 霍书言闭目仰天,长嘆一声,脸上交织著巨大的痛苦、挣扎与一种仿佛被逼到绝境的无奈,缓缓开口。 “我说————我说。 泰山派灭门,確实確实是我们崆峒派所为!”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长真身体前倾,语气凝重,大喝著似乎要再度確认这足以让整个江湖掀起轩然大波的真相! “霍书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霍书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 “是————是家师,崆峒派掌门春阳子————命我————带人所为。 他说————要先灭泰山派,然后一个个剷除与我们崆峒派不对付的门派,北地道门,早晚要以我崆峒派为尊!” 仿佛吐露了心底积压已久的秘密,也就没什么妨碍了,他越说越流畅。 “什么?!!!” 群情汹涌,一片譁然! “真的是崆峒派所为!” 春阳子如遭雷击,猛地睁开双眼,霍然站起,身下的座椅扶手被他无意识紧握的手掌硬生生捏碎! 他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指著霍书言,厉声怒喝:“逆徒,你————你在胡说什么!!” 而高台之上,李赴脸色也是一变。 他原以为,霍书言被逼到绝境,最终吐露的真相,是那夜他身为道门高足却流连青楼的丑事,以此解释他为何一直言辞闪躲。 却万万没想到,霍书言竟会说崆峒派就是真凶,春阳子就是主谋! 霍书言的话让其他人震惊,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春阳子指使门下弟子带人灭了泰山派,这话一出,更加如同晴天霹雳!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崆峒派,果然是崆峒派!” “春阳子,竟是崆峒掌门亲自指使!” “天啊,霍书言招了,他招了!” “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 “泰山派几百条人命啊,春阳子,你们崆峒派好狠的心啊!” “还要一统北方道门。 崆峒派,近些年果然是野心勃勃,狼子野心!” 惊呼、怒吼、难以置信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场中场下顿时乱成一团。 江湖上早有崆峒派是凶手的传言,霍书言被捕后言辞闪烁更是加深了怀疑,如今他当著天下英雄指认自家掌门,这几乎就是最確凿的证据! 尤其是霍书言的身份,崆峒派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下一任掌门几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一如果不是这是不得已吐露的真相,他岂会这样说! 这岂不是自毁长城,断绝自己的一切前途,也顺带断送自己的性命,將自己的师父和门派全都推入万劫不復之地? 所以在场所有人立刻就信了! 各大门派群情激愤,怒目扬眉,场面乱糟糟一片,纷纷拔剑怒视峒派上下,大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 “不对劲,他为何要这样说!” 唯有李赴脸色隱隱沉了下来,万万没想到霍书言会说出这番话! 第194章 完成奖励太极拳大成 (4k4) 第194章 完成奖励太极拳大成 (4k4) 霍书言绝非为了掩盖夜宿青楼的事实,掩盖个人丑行。 將夜宿青楼的事吐露出来,於霍书言他自己大不了丟掉下一任掌门之位,最多有被开革出门墙的风险,於崆峒也不过是教徒不严、门派清誉受损。 而现在这样一说,他成了屠戮泰山派的凶手,更是將整个崆峒派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一为了遮掩一个小过错,而承认一个灭门惨案的滔关罪行? 再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 除非对方是故意而为,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知为何,李赴皱眉再看向此时台上那个神色慌乱、眼神躲闪的飞虹剑客、岭峒派掌门高足霍书言,他有了一些不同的感觉。 此时场中已是群情汹涌,如同沸油泼水! “惩治真凶,为泰山派报仇!” “崆峒派恶贼,道门毒瘤!” “拿下春阳子,剷除崆峒派!” 呼喊声震耳欲聋,许多与泰山派交好的门派,尤其是黄山派鹤鸣子、恆山派玉衡子等几位掌门,早已气得面色铁青,怒吼著要衝上前来。 “春阳子,纳命来,为我泰山派数百同门报仇!” 骤然遭到指控,崆峒派掌门春阳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继而涨得通红,指著台上的霍书言,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颤抖。 “逆徒,你————你胡说什么! 你为何要如此诬陷师门?! 我崆峒派清白无瑕!你————你————” 他这个一向严厉的师父,激动至极,似乎本能就要衝上台去质问霍书言,教训这个胡说八道的徒弟。 刘长真霍然站起,面色冷峻,厉声喝道。 “保护人证,莫让春阳子杀人灭口! 泰山派灭门惨案凶手已然招供,確凿无疑! 拿下崆峒派掌门春阳子及所有崆峒门人,剷除道门毒瘤,为江湖除害,为泰山派报仇雪恨!” 黄山派掌门鹤鸣子更是怒不可遏:“春阳子,你还想逞凶? 诸位同道,助我等拿下此獠!” “春阳子要杀人灭口,快拦住他!”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叫道。 春阳子脚步一顿,惊怒交加,转头看向四周汹涌包围过来的群雄,感觉自己好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没有,我不是要灭口,我只是想教训这个胡说八道的逆徒! 我们崆峒派是清白的,是清白的!” 但是,此刻群情激愤,霍书言的供词確凿无疑,谁还会听他的辩解? 刘长真一声令下,全真教弟子率先拔剑,围了上来。 嶗山、黄山、华山等派高手也纷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 崆峒派门人见自家被围,对方杀气森然,也都嚇得面无人色,慌忙拔剑自保,试图爭辩,可声音立刻被淹没在一片“拿下凶手”、“为泰山派报仇”的怒吼中。 眼看全真、黄山等派高手就要动手擒拿围攻春阳子,岭峒派弟子也要被迫反抗,场面瞬间剑拔弩张,乱象已生! 所谓的“拿下峒派”,在如此混乱和仇恨的情绪下,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屠杀! 一旦交手,江湖械斗,刀剑无眼,极易打出火气。 更何况,要生擒一群会武功的人,向来比杀死一群会武功的人难,且难得多。 生死搏杀,谁还敢留情? 在其他人眼中,这是真凶招供,正义得以伸张,復仇即將开始,顺理成章,大快人心0 但在李赴看来,霍书言的谎言背后必有巨大阴谋,“这场突如其来的供认和隨之引发的暴乱,极有可能就是那幕后元凶无论是蒙元还是其他人想要看到的局面,让中原北地各大道门门派內部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不能让事態顺著幕后之人的心意走下去! 就在此时,李赴眼前天书浮现,光华流转间,一行行水墨字跡显现。 【有人疑似意图残害中原北地道门,妄图挑动各派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血案的关键人证不知为何竟忽然反口,眼见一场惨烈乱战即將在大侠面前发生,岂能让幕后之人得逞?】 【请大侠出手,制止这场无谓的廝杀,调查真相,平息风波。】 【完成,奖励太极拳大成。】 “太极拳?” 太极拳的博大精深不用多说,张三丰近一百岁才创出的绝学,连降龙十八掌乃至白虹掌力,同为拳脚功夫,在精深奥妙上都要不及这门拳法。 就在双方即將接触,一场血腥混战即將爆发。 “住手!” 一声大喝,陡然响起。 李赴身形一动,施展凌波微步,如一道青烟般纵身而起,瞬息横跨八九丈距离,落在各大门派与空峒派眾人之间的空地中央! 他仿佛一块巨石投入怒涛,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然而,一些全真、黄山、华山等派高手,只是微微一滯,眼见真凶崆峒派就在眼前,哪里肯听? 依旧嘶吼著要衝过来,拿下崆峒门人,开启乱战。 “拿下崆峒派,为武林除害!” 李赴面色一沉,猛然一声断喝。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不再仅仅是清喝,在终南山上,如同惊雷炸响,又如黄钟大吕轰鸣,雄浑无匹的內力裹挟著音波,轰然扩散开来! 嗡——! 距离较近、武功稍弱的各派年轻弟子,只觉得双耳如遭重锤,脑中嗡鸣不止,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竟站立不稳,踉蹌后退甚至跌坐在地! 即便是云棲子、玉衡子、黄山掌门这等高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声震得心神剧颤,气血翻涌,前冲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全场数百人,竟被这一声大喝,硬生生镇住了片刻! 所有喧囂、怒吼、兵刃破空声,为之一滯。 眾人纷纷愕然,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现在场中、以一己之力喝止住他们的李赴。 全真掌教刘长真眉头紧皱,提剑在手,沉声问道。 “李捕头,你这是做什么? 霍书言已然招供,真相大白,我等正要擒拿真凶,为泰山派报仇雪恨,你为何叫我等住手?” 在场眾人亦是不明白,为何李赴突然出手袒护崆峒派。 李赴面对数百道或疑惑、或不满、或震惊的目光,自有一股古松孤崖、深不可测的气度,仿佛无形的定海神针,镇住了全场躁动。 “因为此事大有蹊蹺,” 他神色平静,缓缓转向脸色情不自禁闪过一抹紧张的霍书言,“霍书言在说谎。” 此言一出,眾人发懵。 刘长真眉头皱得更紧:“李捕头,你说霍书言说谎,有何凭证?” 不仅是他,在场各派掌门、长老,乃至嶗山派云棲真人、王臥云等与李赴同来之人,也都露出不解之色。 在他们看来,霍书言从最初的百般推諉、言辞闪烁,到最后在严刑逼供的压力下吐露真相,这真相得来不易,怎会是假的。 尤其是以霍书言的身份,若非確有其事,怎会自毁长城? 眼看就要尘埃落定,李赴却突然质疑,实在令人费解。 李赴不理会眾人的质疑,淡漠喝问。 “霍书言,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你究竟身在何处?” 霍书言身躯一震,脸上做出沉痛悔恨的表情,好似听不懂什么意思。 “那一夜我————我確实就在泰山上,我参与了那场屠杀————是师父春阳子逼我做的! 师命难违,我————我心中一直愧疚难安————” 他这番懺悔之態,配合之前的心虚表现,倒让一些人心生同情,好似还真像是被逼无奈,事后良心不安。 李赴冷哼。 “当著我的面,还敢面不改色地撒这弥天大谎? 你刚刚既已认出我,见到我时那般紧张躲闪,就应该没忘记,那一夜,我在燕州醉仙楼,亲眼看见你从对面青楼里出来! 燕州距离泰山何止千里之遥,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夜宿花魁之后,参与屠杀泰山派的??” “什么?!” “燕州,青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赴此言,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得眾人发懵,议论声轰然再起! 什么意思? 李赴李捕头在泰山派灭门那一夜,居然恰巧见过霍书言,而且这位崆峒掌门高足,其实那一夜是在燕州夜宿青楼。 换做平时,如果峒派掌门高足、下一任峒派掌门人选夜宿青楼,定然在江湖之中引起轩然大波,而且其他人会本能怀疑此事是真是假。 但是,在霍书言亲口承认了他参与屠杀泰山派这等重大丑恶之事后,这等事反而显得不过大巫见小巫,没几个人认为霍书言不可能干这种事。 只是眾人万分惊疑,李赴真的在那一夜真的撞见了霍书言么? 李赴將那一番从未在人前讲过的事说来,宴席之间,凭栏吹风,碰巧撞见一面。 “说来也巧,泰山派灭门那一夜————我撞见了霍书言一面。 那之后我再听闻有关这位飞虹剑客的消息,就是他在那一夜疑似参与泰山派的袭击屠杀,被抓住送上终南山,要召开公审大会。 实不相瞒,我从未过多掺和江湖之事,而这次接受全真教邀请来参加公审大会的原因之一,就是我怀疑这其中有蹊蹺。 霍书言和崆峒派可能是为人所陷害,只不过没想到我到了这里之后,看到大会一直进行到这里,却发现被霍书言以身入局也开始栽赃起崆峒派来。” 这是別人阴私,他之前不好在人前道长短,可现在情形不同了,没想到看似无辜受冤的霍书言根本不是什么老实之人。 这场公审大会极有可能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李赴不得不说了。 “什么,有这等事?” 眾人大惊。 “燕州距泰山何止千里? 要真是如此,一夜之间,霍书言如何能从燕州赶到泰山参与灭门?” “受全真邀请来参加公审大会一起公审霍书言的李捕头恰巧那夜在燕州看见了被审的霍书言? 这————这也太巧了!” “你没听懂么。 李捕头说了,他就是因为觉得蹊蹺才受邀来的! 以往確实不曾见他主动掺和这类江湖之事。” “真的假的?” “要是別人说这番话,空口无凭,我不会相信,但是是李赴李爷说的话,我是信的。” 李赴他的身份、他的武功及他过往行事,哪怕他此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光凭一番话,就令许多在场原本坚信峒派是屠戮泰山派真凶的人开始动摇,对他所说的將信將疑。 人的名、树的影,李赴虽从不过多掺和江湖之事,可在江湖上早就是让人仰望、久仰的大人物,尤其他的侠义之名远播,名震天下。 “不错,李捕头不比別人,他是公门中人,更是天下有名的名捕! 昔日他曾不顾忌讳,不畏权贵,闯入官家昔日身边红人一猜公公的府中,將那位窃走賑灾银、害得北地几十万灾民活活饿死的权阉强行格杀。 他在北地的名声有如万家生佛,活菩萨一般,不少地方和人立了他的生祠、牌位,这样的人物,岂会信口雌黄么?” “不错! 李捕头侠名震天下,行事光明磊落,他既如此说,那多半是真的!” “难道————霍书言真的在撒谎? 崆峒派真是冤枉的?” 李赴一人之言,竟在瞬间动摇了场中大半人心! 这便是声名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蒙元方面才不惜派出四大法王,也要在路上截杀他。 有李赴这样一个人证,比得上一百个一千个作证都让人信服,一句话,便可能顛覆整个局面! 当然,仍有部分谨慎持重之人,尤其是各派掌门长老,不敢仅凭一面之词便下结论。 他们將凌厉的自光投向霍书言,厉声喝问。 “霍书言,从实招来,李捕头所言是否是真的? 那一夜你究竟在何处? 凶手到底是不是崆峒派?!” 霍书言脸色隱隱难看,道。 “李捕头————你定是认错人了! 那夜天黑,你又刚饮过酒————用黑鞘红穗古剑的江湖人不止我一个! 我————我虽確实参与了泰山血案,可那是师父逼我的,我身为道门弟子,自幼持身清正,绝无夜宿青楼这等下流污秽之事!” “可笑!” 李赴冷冷道:“你难道忘了那一夜不是只有我一人看见你。 我手下眾多捕头捕快皆可为证! 从燕州到终南山,快马加鞭,不过数日路程,一纸调令便可唤他们前来对质,到时,你的假话如何维持?” 听说还有眾多公门人证,眾人更倾向於相信李赴。 霍书言咬牙道:“你手下的捕快,自然听你號令,就像师父可以逼我杀人,你也可以逼他们作偽证!” 他这话虽也勉强能自圆其说,但语气中的慌乱与强词夺理,已让许多明眼人看出端倪。 李赴將这件事说了出来,以他的分量所说的话,不可能不被重视,公审大会结果必要搁置。 只需花个几天,深入调查霍书言当夜在燕州的行踪,寻找其他可能见过他的百姓、青楼中人,真假立辨。 哪怕有些人以前见面时不认识霍书言,也能问出来。 霍书言如此死扛,其实已没意义,可他就是死鸭子嘴硬不鬆口,让人心头难免有一丝火气。 李赴无耐心等待几日工夫,要让事情立马水落石出,他脚下一迈,凌波微步如同缩地成寸,许多人只觉眼前一花,李赴已出现在霍书言面前,大手抓去! “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敢狡辩!” 第195章 天大江湖丑闻 (二章合一) 第195章 天大江湖丑闻 (二章合一) 霍书言惊骇地本能抬手格挡,但他身戴重镣,行动不便,又曾被银锥刺穴,元气未復,再加之本身武功就不如李赴,如何挡得住李赴一抓? 李赴出手如电,一招龙爪手就將之擒下,扣住霍书言咽喉要害,內力一吐,就可要了他的性命。 “李捕头手下留情!” “莫要杀他,不要衝动,他是泰山血案的重要人证!” 刘长真等人惊呼。 “什么人证?” 李赴冷然道,“泰山血案当夜,他在千里之外的燕州青楼。 算什么证人?” 他看著被制住命门、脸色涨红、难掩惊慌的霍书言。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撒下这弥天大谎,不惜诬陷师门,自毁前程。 但你应该明白,你的图谋已经事败了。 若非我在此,今日这公审大会,或许真就让你和幕后之人得逞了。 届时,就算日后发现峒派冤枉,在场北地各派也都成了刽子手,手上染血,再难洗清。 可惜————” 听到这里,如同冷水浇头,让许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猛然惊醒,背心渗出冷汗。 是啊,若真错杀无辜,他们今日之举,与凶手何异,以后如何再在江湖上立足,北地道门各大门派都將不再清白。 许多人看向崆峒派眾人的眼神,已从仇恨变为惊疑,再看向霍书言时,则充满了凌厉。 “霍书言,李捕头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你还在撒谎?!” 厉喝声从各处响起。 霍书言脸色难看,也知道事不可为了,心中挣扎不定。 李赴手中微微加力,就让他一阵窒息,死亡阴影笼罩。 “你再挣扎狡辩也无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现在已没用了,杀不杀你,不影响事后查证。 我有御前詔令金牌,有先斩后奏之权,杀一地父母官都在便宜之內,更別说杀你一个无官身的人,都不需要奏报。 给你三息时间,若再不吐露实情,我叫你立毙当场!” 他语气不缓不急,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杀意,任谁看得出他都不是开玩笑。 “你————我————” 霍书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挣扎变幻不定。 “我不知道因为何事让你想报復自己的师父和师门,但我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你认为正当的理由,现在当著江湖群雄的面,你可以將心中你认为的委屈、齟都说出来。 如果你不说,我们也可以问你师父春阳子,相信这不管其中有多少错误、齷齪,他也愿意坦白。 不然以后,江湖人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对到底是其做了什么事才能引起师徒反目,只会有无尽的猜测,也许猜测的比真实发生的还要丑恶十倍。 他的名声可能会更差,损及峒派清誉更甚。 我说的对吗? 春阳子掌门。” 看出霍书言动摇,李赴软硬皆施,目光转向台下脸色苍白、神情复杂至极的春阳子。 “李捕头不愧是善能断案的天下名捕,洞悉人性要害,真是可怕。” 春阳子脸上闪过痛苦、羞愧、愤怒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嘆,涩然道。 “说得不错。 今日之事都是因为————唉————” 他似要开口,道出他们师徒反目、难以启齿的根由。 “住口!” 这时霍书言却猛地打断,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死死盯著春阳子。 “我的好师父,现在你想坦白你的丑事了,想吐露你的野心和无耻行径了。 你想在天下江湖同道面前自白、伏首,博取同情。 休想,你的丑事,轮不到你自己来说!” 霍书言吼完后,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笑意,话中对李赴带有几分又恨又怕。 “李赴,你果然厉害。 其实今日被押上来之前,知道你在场,我便知事情可能不妙。 原本还抱著希望想火中取栗,趁乱成事————没想到,你却也是快刀斩乱麻,让我还是功亏一簣。” 眾人听得心头剧震! 看来李赴说得不差,霍书言確实是在撒谎诬陷! 而且,他似乎早有预谋,甚至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思! 那么,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能让师徒反目至此? “你这逆徒!” 春阳子气得嘴唇哆嗦,可几度欲言又止,脸上儘是难堪与痛苦,显然那隱秘让他极度羞耻,难以启齿。 “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无耻,对吧? 所以你说不出口。” 霍书言此刻再无以前江湖上流传飞虹剑客瀟洒利落的模样,眼中射出积压已久的怨恨。 “江湖上都说我霍书言是下一任崆峒派掌门最有力的人选,甚至不二人选。 的確,崆峒派年轻一辈弟子之中,我武功最高,威望也是最高,所有人都信服我这个大师兄。 就算和歷代崆峒派掌门比,同等年纪,我的武功人望也不差。 崆峒派门人弟子、江湖上年轻同道都羡慕我。 看上去我年纪轻轻几乎已经板上钉钉是武林名门大派下一任掌门,年轻得意,风光无限。 但我知道永远不可能是下一任崆峒派掌门,我这个峒派大师兄,早晚要给人做垫脚石,让路。” 他怒喝著发泄不满。 “因为崆峒派下一任掌门人选,早就被我师傅春阳子给內定了,那就是我的小师弟何逸生。” “什么?” “何逸生? 听说武功名声虽然不如霍书言,也是崆峒派年轻一辈的杰出弟子,就是作风懒散,有些富家公子的任性。” “春阳子內定他? 为何? 这样的人貌似担不起一派掌门之责吧?” 还在震惊师父和师兄间怎么会有齟齬的何逸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然被扯进来。 惊异声四起,他错愕地看向春阳子,又看向霍书言。 “师兄,你————你胡说什么? 师父属意我做掌门? 开什么玩笑————” 嶗山派云棲真人皱眉道。 “霍书言,仅因师父属意他人接掌门户,你便心生怨恨,乃至要诬陷师门,害师父性命? 师徒之间,传承有序,师父自有考量,就算有了差错,岂能因私怨而弒师灭门?” 几大派掌门、长老也纷纷点头。 师父没有一碗水端平引得弟子之间生出嫌隙、乃至对师父生出怨恨的事,江湖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仅只如此就要师父的命,这等徒弟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白眼狼,要知道没有师父天生欠徒弟的。 李赴看著霍书言要吐露真相,从眼中那积压至深的怨恨中,感觉事情应该绝非这样简单。 果然,霍书言嘲讽笑道。 “如果是其他原因,我这位师父要选择我的小师弟也就罢了,我就算心有怨气,也不会行此极端之事。 但让我万万不能接受的是,我这位身为崆峒派掌门的师父,內定我小师弟接任他下一任掌门的原因。 那就是我小师弟何逸生——” 他猛地指向何逸生,一字一顿:“——是他春阳子的私生子!” 轰! “什么?”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在场之人惊呼、譁然。 “崆峒派掌门春阳子有私生子。 还就是自己的弟子?” “何逸生是春阳子的私生子?” 这消息太过劲爆,太过骇人听闻! 一派掌门,道门高人,竟有私生子,还欲將掌门之位传於私生子! 李赴都是眼皮一跳,不禁將目光投向那位古板严厉的空峒派掌门。 一时间眾多异样目光射来,上下打量,春阳子身躯剧颤,脸色惨白,却依旧没有反驳。 何逸生则彻底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惊问道。 “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有我的爹娘养大,我怎么会是师父的私生子。” 霍书言冷笑道:“很震惊是吗?” 那我问你,你武功、品性、威望、处事能力,哪一点及得上我?” 何逸生虽然恼怒,可无法违心,道。 “我————我平日懒散隨意,练功也是如此,武功虽在一眾师兄弟中还算不错,但也远不及师兄你———— 威望、处事,更是远远不如。 我————我確实没有一样比得上师兄你。” 霍书言道:“你还知道啊? 那为什么,师父更加疼爱你,更加纵容你? 整个崆峒派上下,除了你,还有谁有那么特殊的地位? 能在师父面前那般隨意,將各大长老的话当作耳旁风,整日逍遥自在?” 连我们的师父他指派你做什么事,都要再三交代。” 何逸生脸色涨红反驳道:“我————那是因为我是师父最小的徒弟,自古以来,小的都更受偏爱些。 而师兄你是大师兄,师父对你期望更高,要求更严。 “6 “呵呵。”霍书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讽刺,“小的更受偏爱,那是在一般人家,亲兄弟、亲儿子之间! 常言道师徒如父子,师徒如父子,可你还真把师徒真的看作父子了? 小的更受偏爱,哪怕无所作为,依旧被疼爱,那是有血脉所系! 可你见过哪个门派的师父,就因为是最小的弟子,所以对一个懒散隨意、整天一副二世祖作风的弟子百般纵容、喜爱? 甚至喜爱超过对那个勤奋刻苦、样样出色、理所当然该被继承的大弟子么?!” 他这时终於將积压心底已久的事当眾说出来,看著何逸生被他问得瞠目哑口,脸上隱隱有一种病態的快意。 何逸生错愕。 师父春阳子对他的纵容,他以往只以为是因自己是最小的徒弟,从未深想过。 如今被霍书言点破,再回想种种细节,那纵容確实有些不对劲。 最关键是,面对霍书言这足以毁掉师父声誉、甚至毁掉整个崆峒派的指控,他的师父春阳子竟然没有出言反驳一句,只是痛苦地闭著眼,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师徒如父子,这话其实某种程度没错。 被偏爱的那个可能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另一个没被偏爱的,感受才最为真切,也最为痛苦。 我早就察觉到,自从你入门之后,师父待你和我,截然不同。 那种亲近,那种毫无原则的宠爱,是我从未得到过的。 明明你样样不如我,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甚至感觉————那已经超出了寻常师父对小弟子的疼爱,让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霍书言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於是暗中调查。 发现你本是生在峒山下一户富商之家,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十来岁才被师父偶然发现根骨奇佳,收入门下。 可那户人家,似乎只是抱养了你。 我从那户人家一路追查下去————最终查到了师父身上。 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我一向敬重且严厉的师父,竟然————竟然会有私生子。 后来查到的更多————我发现师父他年轻时,也曾————也曾偷偷下山流连青楼,而你,便是那花魁所生————” 这番话更是石破天惊,將春阳子最不堪的隱私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场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看向春阳子的目光充满异样。 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道门掌门,年轻时私通花魁,生下私生子,还欲传位————这简直顛覆了他们对道门清修的认知! 李赴目光微凝,此刻大致不难明白了霍书言的心態。 自幼被严厉教导、寄予厚望,视师父如父,却发现对方道貌岸然,有著如此不堪的隱秘。 且因这隱秘,让自己多年努力与期望都將化为泡影,那种信仰崩塌与极度不公感,足以催生最深的怨恨。 ““所以,你学著你师父去夜宿花魁? 也很快被你师父春阳子发现了,可他也不敢声张,因为这种事他自己也干了,你们两师徒都心照不宣。” 李赴道。 眾人中有些人神色古怪。 “不错!”霍书言咬牙道,“我想知道,男女之爱究竟有何魔力,於是————” 说到此处,他更加激动起来,指向春阳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春阳子因私情就可以决定一切? 凭什么我霍书言天资、努力、威望样样不缺,却要为一个废物让路? 崆峒派是祖师传下的基业,不是他春阳子的私產! 如果换做任何另外一个人当崆峒派掌门,下一任崆峒派掌门之位都会是我。” “所以我要报復! 我要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他的名声,他的门派,还有他那个宝贝私生子的前途!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春阳子是个什么样的偽君子! 我要让崆峒派因为他而蒙羞,甚至覆灭!” 第196章 波澜迭起(4k6) 第196章 波澜迭起(4k6) 何逸生此时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稍稍回神,他看向春阳子,声音发颤。 “师父————师兄说的————都是真的?师父你————你真的是我————生父?” 春阳子缓缓睁开眼,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看著何逸生。 “逸生————是本座年轻时一时妄为,违背清规————你的出生本来是个意外,我这个做父亲对不住你,从来没有让你体会过我的关爱————我也对不住崆峒列祖列宗————” 这便等於承认了一切。 何逸生如遭重击,跟蹌后退,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向霍书言。 “不,不! 就算我是师父的私生子,师兄————你————你怎么能確认,师父他会將掌门之位传给我? 他从来没有————没有表示过!” 他还是接受不了整件事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霍书言看著何逸生试图寻找理由否认的模样,眼中恨意与讥讽交织,冷笑道。 “何逸生啊何逸生,你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连最基本的人情利害都看不清了! 他不表露,是因为时机未到,更因为你任性的性子,若早早知道,一时接受不了,还不知会闹出什么风波!” “但他已经那么做了,尤其自他察觉我可能得知他的丑事和野心之后,已加快了动作。 表面上对我依旧严厉,期望甚多,许多原本该由我经手的门务,已经开始渐渐转移,或是交给你,或是交给其他长老。 门中大小事务,需要拋头露面、彰显门楣的,还是我去,可一些看似琐碎,却能结交各方人脉的閒差,渐渐落到你头上。 师父不是常对你说,逸生啊,这些小事你也学著处理一下”,多与某位长老走动走动”,山下道观的年例你去核对一下”? 你只觉麻烦,能推则推,可曾想过,这便是在为你铺路,让你熟悉门务,积累人望? 当然,以你从不想事的脑袋,你没有察觉到也正常。” “就比如这次。 我被抓上终南山,他为何偏偏让你这个平日懒散的掌门小弟子,跟著松溪、石长老两位长老来救我? 难道峒派只有两位长老,没有其他更稳重、武功更高的长老了吗? 因为这是一桩功劳! 一件能在门內大幅提升你声望的功劳。 而且,只要是你何逸生把我霍书言救出去,以后这件事就永远板上钉钉。 我这个大师兄无能落难,连点小事都说不清,是你小师弟有勇有谋,勇闯龙潭將我救出。 多好听的名声,从此以后,就凭这件事,你在门內就能永远压我一头,永远都过不去! 就在我身陷囹圄、受尽折辱的时候,我这好师父他还在算计,还在利用我的窘迫,为你铺路,为你增添光彩!” 霍书言说著说著,愈发咬牙切齿,將春阳子的盘算揭露在阳光下。 李赴以及在场其他所有人已经彻底明白了这桩师徒反目、栽赃陷害的惨剧根源。 许多江湖豪客看向春阳子的目光,已充满了鄙夷与不齿。 看向霍书言时,则多了几分复杂,虽其行可诛,其情似也可悯,哪怕值得怜悯的並不多。 何逸生彻底呆住了,他回想著师父春阳子平日对自己的纵容、那些看似隨意实则可能別有深意的安排、以及这次前来终南山前师父再三叮嘱一定要用心———— 一切串联起来,指向那个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自己不但是师父春阳子的私生子,师父春阳子还在暗中操控,想违背清规祖制、將崆峒派掌门之位传给他,是师兄心怀怨恨想毁掉崆峒派的根源。 “不,疯了,你们都疯了! 这都————都是骗我的。” 李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几乎无地自容的春阳子,失魂落魄的何逸生,自光转向虽已穷途末路、眼中却仍带著一丝扭曲快意的霍书言。 “真是好一场大戏,我给了你揭露你师父春阳子的机会。 如今,你心愿也算部分得偿,想必心中快意。 那么现在,” 他直视霍书言。 “该说说正题了,究竟是谁与你合作? 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指使,让你在今日这公审大会上,反咬一口,诬陷整个崆峒派,引得各大门派自相残杀?” “你方才被押上台时,见到我,眼中虽有紧张躲闪,却並无太大意外。 这说明,很早便有人告知於你,我李赴会在公审大会上出现,並且江湖上所谓的掌出神龙李赴就是曾在泰山派灭门那一夜在燕州撞见过你一面的人其中一个。 可此事,我从未对外人提及,各派也无人知晓。 知道的只有蒙元方面之人,他们为此,还不惜在半路设伏截杀於我,可惜折了几位高手。” 李赴条理清晰地冷然质问。 “问题就在於此处。 你被囚於终南山,由全真教严加看守,是谁,能给你通风报信,告知我会出现在公审大会上这件事? 是蒙元提前安插在终南山上的细作? 还是————这终南山上全真教的某位,乃至某几位大派中人,其实也早已暗中投效了蒙元,与你是一丘之貉?” 霍书言脸色变幻。 李赴心中其实已有了怀疑人选,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长真、玉衡子、黄山掌门等人。 “再者,你虽为了这些事怨恨你师父,欲杀掉对方和摧毁崆峒派以报復,但我观你行事,绝非那种豁出性命、不求后路的亡命之徒。 你如果能连生死都看得开,也不会因为失去掌门之位的不公而这样怨恨了。” 他冷笑两声。 “与你合作之人,让你答应合作的基础,必是能保你活命。 或许是趁乱鱼目混珠,假意处死,行调包之计。 而能做到这种事,有这般武林威望,说一句霍书言已伏诛便令天下人不疑,而这样的人,可不多。” 李赴一边说,目光一边在几位德高望重的大派掌门身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几人中看似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儘管这个猜测太过骇人,但今日出人意料之事还少吗?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霍书言此时已將心中积鬱倾吐大半,虽未按原计划得逞,但在某种程度上,確已让春阳子身败名裂,崆峒派声名扫地,也算部分如愿。 “说起来,还要多谢李捕头,让我得偿所愿。 儘管我自己今日绝难倖免,仅意图误导各派自相残杀这一条,便足以让我死上十次,但也无所谓了。 他此刻闻言,脸上露出一种破罐破摔、临死也要拖人下水的惨澹冷嘲。 “与我一起投靠蒙元的人————自然还有,而且他的身份,当今江湖上恐怕怎么也想不到————”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绷紧!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霍书言此刻已无所顾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极可能是真的。 难道,在场这数百江湖豪杰之中,各派高层之內,真的还藏著与蒙元勾结、参与策划了这一切的內鬼? 而且听上去地位极高,难道是一派掌门么? 那恐怕是比春阳子有私生子、妄图私传掌门之位更大的江湖丑闻了! “是谁?!” “快说! 到底是谁?!” 眾人又惊又怒,纷纷厉声喝问,目光四下扫视,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霍书言正要张口吐露,就在这个时候。 “唉————” 一声悠长嘆息,在场中响起。 这人嘆息声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喧闹的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眾人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一个此刻绝不该开口的人身上一全真掌教,刘长真! “李捕头,不愧是天下名捕,推理如神,火眼金睛,任何蛛丝马跡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 只见刘长真面色平静,脸上仅带著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惋惜,看著李赴。 “刘掌教?!” “刘真人? 您————?” 嶗山派云棲真人、恆山派玉衡子、黄山派鹤鸣道长等各派掌门,以及无数双眼睛,全都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解、骇然与不敢置信! “是你,刘掌教你是內鬼!”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死死盯著刘长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德高望重的北地道门领袖。 刘长真却对四周投来的种种惊疑、质问、痛心的目光恍若未见。 他身为大派掌教,此刻纵然身份暴露,却似乎因为不必藏著掖著了,装什么平易近人,冲和清静了,顾盼之间更有一番摄人的威仪与气度。 他自光只看著李赴,仿佛在场数百人里,唯有李赴值得他多看一眼,值得他开口解释。 刘长真感嘆道:“说起来,谁能想到,这一切打乱了我计划的根由,竟是因为一封————发早了的请柬。” “李捕头你侠义之名震动北地。 这场公审大会,若不邀你列席,似乎说不过去,难以服眾,而且从另一种方面为以后考量,也確实最好也让年纪轻轻就武功高绝的你加入进来,手染峒派的血债。 所以当初擬定名单时,贫道便將你列入了受邀之列。” “可惜,请束髮出之后,我们才得到確切消息,原来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你竟恰在燕州,还亲眼见过霍书言一面。 你,立时成了这盘棋上,最不可控、也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可惜,请束已送至你手,你已然动身前来——我们別无他法,只能冒险在半路截杀,意图將你这变数抹去。” 刘长真再度嘆气。 “可惜啊,可惜————一招之差,满盘皆输。 让一切变得如此棘手的源头,竟是我自己並未特別在意、孤身一人而来的你。” 在场之人震骇发呆。 刘长真这番话,无疑已亲口承认了他与蒙元勾结,策划了包括半路截杀李赴在內的诸多阴谋! “全真掌教,领袖群伦。 你的地位太高,让人难以怀疑到你身上。 也同样因为地位太高,很难让人不怀疑你。” 李赴则脸上並无太大意外之色。 早在確认霍书言身上有鬼后,顺著线索推演,他便怀疑上了这位召开公审大会、掌控全局的全真掌教。 “因为能在公审大会之后,假借霍书言吐露真相、指认真凶有功之名,许其一个不当场格杀、事后再体面处死。 实则能在其中操作,事后暗中鱼目混珠,另用其他人顶替,保住其性命———— 有这般手段、这般威望、这般权势,能让天下人对此处决不生疑竇的,数遍全场,除了召开此会、隱隱身为北地道门魁首的全真掌教刘真人你,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刘长真微微一怔,摇头笑道:“看来有时地位太高,也不是好事。” 各大派的人渐渐从这事实中反应过来,心中的震撼与荒谬感,比之前霍书言反咬师门、春阳子私德有亏更加剧烈! 简直如同惊涛骇浪,顛覆了他们认知! “这怎么可能?” “全真掌教真的投靠了蒙元,和蒙元勾结,残害江湖同道?” “这————这是真的么?” “全真教近乎是北方道门领袖啊,怎么能投靠蒙元呢!” 云棲子鬍子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失望。 “刘道友,你————你糊涂啊,以你全真掌教之尊,北地道门领袖之望,何等身份,何等地位! 为何————为何要行此背祖忘宗、勾结外虏之事?! 你————你对得起重阳祖师吗?! 对得起天下同道对你敬仰和信任吗?!” 恆山派玉衡子面色铁青,厉声道。 “刘长真! 你全真教乃我汉家道门正宗,享誉天下,受万民敬仰! 你身为掌教,不思匡扶正道,抵御外侮,竟与蒙古韃子沆瀣一气,设计残害同道,顛覆武林! 你简直疯了————你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黄山派掌门鹤鸣子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刘长真,你————你竟自甘墮落至此! 我黄山派与泰山派素来同气连枝,泰山派数百口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我一直以为真凶是崆峒派,日夜难安,只盼公审之后能手刃仇敌,告慰同道在天之灵! 可如今————如今你告诉我,这一切背后竟有你的影子?!” 他声音颤抖,既有被愚弄的愤怒,更有一种痛楚。 “你身为全真掌教,北地道门领袖,受天下敬仰,本该是武林柱石、汉家脊樑! 你竟与蒙元韃子暗中勾结,更將屠刀对准了自己人! 泰山派血案,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甚至————甚至就是帮凶之一,为虎作倀,替蒙元扫清我中原武林的门户?!” 鹤鸣子越说越激动,想起泰山派惨状,眼眶发红。 “我原以为你召开公审大会,是为武林伸张正义,还想著你全真教终究是正道楷模—— ——可笑,可笑啊! 今天各大门派,如果不是李赴李捕头,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成了你的提线木偶、 手中刀。 刘长真,你对得起重阳祖师的教诲吗? 对得起天下人、北方道门对你全真教的信任吗?! 这些年全真教在你手中,虽然没有更进一步,却也声势不衰,確为守成之主,亏得我还以为你师父將掌教之位传给你没有选错。 现在看来,你简直————简直是武林之耻,道门之耻!” 其他各大派的人也纷纷怒斥质问,充满了被背叛的痛心,还有极度的不解。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以刘长真的身份地位,他图什么? “刘长真,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面对昔日江湖同道的纷纷质问与错愕、痛心的目光,刘长真只是掛著那抹令人心寒的微笑,笑而不语,隱隱一股嘲弄,似乎夏虫不可语冰,不屑於向他们解释。 现在所有人身处终南山全真教內,而此地由他掌控,即便此刻暴露身份,他依旧掌握著主动,反而视李赴等人为瓮中之鱉,故而並不慌乱。 “其他人都不理解。 李捕头,你觉得贫道为何要如此呢?” 刘长真仿佛带著几分好奇,好奇李赴能否猜到他的目的,发问道。 > 第197章 太极拳大成 (4k2) 第197章 太极拳大成 (4k2) 李赴目光扫过那些兀自愤懣不解的各派掌门,缓缓道。 “这其实不难想,只需反过来看即可。 近些年来,崆峒派一直不满建立不过几十年的全真教后来居上,隱隱成为北地道门魁首,领袖群伦。 崆峒派锐意进取,屡有挑战之意,意图取而代之。 那么反过来,全真教面对这样一个歷史悠久、实力雄厚、且明確表现出竞爭野心的挑战者,难道就真的毫无芥蒂,甘之如飴吗? 恐怕,也將崆峒派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了吧。” “只不过,全真教自祖师重阳真人以降,留给世人的印象太过正面,太过清正冲和,以至於世人皆以为全真教超然物外,淡泊名利,绝不会因门户地位之爭而心生恶念,更遑论与虎谋皮,勾结外敌。 是这份固有的印象,蒙蔽了世人的眼睛。” 场中许多江湖宿老悚然一惊,如梦初醒! 是啊,他们一直將注意力放在空峒派的野心上,却下意识忽略了,全真教也是武林门派,也有门户之见,也有维护自身地位的本能! 论道脉之悠久、底蕴之深厚,天下道门能与峒派比肩的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 也只有勉强嶗山能与之相比,可嶗山一直门风清和,不爭不抢。 若崆峒派真有意爭夺这北地道门魁首之位,对全真教的威胁,实实在在,绝非虚言! 刘长真轻轻拍手,脸上露出几分讚赏之色,点头道。 “李捕头洞若观火,所言不错。但是,”他说著,“还有一点。” 就在此时,站在远处的数名全真教弟子,从怀中掏出数支响箭火信,冲天拉响引信! “嗤—砰!”“嗤—砰!” 尖锐的呼啸声伴隨著爆鸣,数道火光拖著浓烟冲天而起,在终南山重阳宫上空炸开,醒目无比! 几乎就在响箭升空的同一时间! “杀——!!!” 山下,四面八方,猛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那声音浑厚杂乱,绝非中原口音,充满了草原特有的彪悍与野蛮! 紧接著,广场外围的殿宇屋顶、山道隘口,涌出大批人影! 有身披红黄僧袍、头顶鸡冠帽的吐蕃喇嘛,更有眾多身穿皮裘、手持弯刀弓箭、面目凶悍的草原武士,与大批眼神冷漠、手持兵刃、与周围其他门派隱隱对峙的全真弟子混杂在一起! 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將整个重阳宫广场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杀气腾腾! 刘长真负手而立,看著陷入混乱与惊恐的场中眾人和李赴,缓缓道。 “我全真教要的,从来不止是除掉一个碍眼的空峒派。 今日这终南山上,北地道门各派齐聚,倒也正好。 奉为全真为首,为我教驱使,共图大业,可保留门派、性命; 否则,便永远留在终南山上吧!” 转眼之间,大批吐蕃喇嘛与草原武士蜂拥而出,与早有准备的部分全真教弟子里应外合,將广场上的各派群雄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杀气瀰漫。 “好多的蒙元韃子。 蒙元果然有阴谋袭击!” 各大派的人骤逢剧变,急忙纷纷拔出兵刃,背靠背结成阵势,脸上均露出凝重惊骇之色,局势极为不利。 身处重围,李赴面色依旧沉静,眼神冰冷看著刘长真。 “你所谓的还有一点,便是你见大宋朝局腐朽,国力衰微,自忖难敌蒙元铁蹄,索性便投靠了异族,以换取你全真教一门的荣华富贵,乃至你个人的野心满足,是不是?” 刘长真还未答话,一个洪钟般浑厚、带著奇异吐蕃口音的汉语声音已从人群后方传来。 “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棲。 刘真人顺应天命,早作打算,有哪里不对。” 人群分开,一行人簇拥著一位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僧侣走了过来。 此人年约四旬开外,頜下留著浓密的黑色虬髯,身穿一袭暗红色的吐蕃喇嘛服饰,头戴高高的鸡冠法帽。 他身高远超常人,站在那里,周围之人几乎只到他肩头,筋骨异常粗大、结实,如同千年老树的盘虬根节,每一寸肌肤下似乎都蕴藏著可怕的力量,任谁都能看出此人必然是天生神力,天生一副横炼的筋骨。 这个中年僧人面容粗獷,眉宇间却仿佛有一种智慧深藏,开闔之间精光四射,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仿若金刚明王降世般的磅礴气势与压迫感,令人望之心悸。 此人,正是昔年吐蕃武林第一人,龙象大藏派宗主,此次蒙元方面搅乱北地道门、策划泰山派灭门血案的主使者,释空尊者! 释空尊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赴身上,话中带著一股慑人的威严。 “赵宋朝廷,腐朽不堪,內斗不休,外不能御强敌,內不能安黎民。 国力日衰,如江河日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在草原铁骑之下,早晚犹如覆巢之卵,倾颓只在旦夕之间。 刘真人不过是早识天命,为道统存续、为门下弟子谋一条生路,先行一步而已。 大汗天纵英明,胸襟广阔,十分讚赏刘真人的深明大义,已然许诺,待我铁骑踏平中原之日,刘真人便为我蒙元御封的中原道门总领、天下道门之魁首! 此乃顺应天时,共建新序,何来背叛之说?” “你说什么,谁会为你们草原所灭! 我神州地大物博,英雄好汉遍地。” “真若敢,便放胆来吧,看谁为谁所灭!” 场中许多江湖豪客闻言,心头虽怒,言语呵斥,却也禁不住生出几分沉重与底气不足! 就连李赴也不得不承认,以如今大赵的態势,若无雄主天降,力挽狂澜,被蒙元所灭確是极有可能之事,甚至是迟早之事。 从这个角度看,刘长真或许並非杞人忧天,確实是早作打算。 但李赴冷冷道。 “早做打算,也须看是什么打算,有些打算再明智,也是万万不能做的。 就比如依附异族,卑躬屈膝,出卖同族同胞,引狼入室,这等人神共愤之举。” 他目光如电射向释空尊者。 “你便是释空尊者? 昔日的吐蕃武林第一人? 听闻当年罗追坚赞收服你时,也好像许诺你做吐蕃佛门领袖? 可惜,看你今日这副模样,披著袈裟,像虎皮,戴著僧帽,也像狗皮帽,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和你那些手下一样,不伦不类。” 释空尊者作为吐蕃武林第一人,虽然確实不像精研佛法的高僧,可举手投足间身上那股宗师气度,那股降世明王、忿怒金刚般的迫人威势,李赴更是自然感受得到。 但他岂会涨敌人士气,言语之中,极尽讥讽轻蔑。 释空尊者不怒反笑。 “李赴! 贫僧进入中原之前,从未听过你的名號。 可自入中原以来,你的名字却频频出现在我耳中! 摩尼圣者此次將统合中原北地道门的大计全权交予贫僧负责,原本一切顺利,泰山派已除,崆峒派即將被群起而攻之,北地道门內乱,且会个个手染血债,不再清白,將来也就不必再执著立身持正、再假作清高,不对我草原臣服了。 ————直到你出现! 你连杀我龙象大藏派四大护法法王,坏我大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欣赏与惋惜。 “你年纪轻轻,武功却已臻至如斯境界,能杀掉我座下四大护法,实乃贫僧平生仅见之奇才! 只要你肯如刘真人一般,弃暗投明,归顺於帝师佛子麾下,以往种种,皆可既往不咎一你在大赵朝廷,不过是个区区四五品的紫衣捕头,以你这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实在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只要你肯投效,贫僧可向国师保举,待我蒙元定鼎中原之日,这大赵六扇门神捕总捕头之位,便是你的! 统御天下捕快,权柄煊赫,岂不远胜你如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眾人万万没想到,释空尊者对李赴竟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放下四大法王被杀、大计被坏之仇,许以如此高位厚禄! 竟能做到如此不拘一格招揽人才,怪不得近些年西域多国为蒙元草原所灭,可依旧有许多人国破之后愿意为蒙元效力,元庭笼络到的人才越来越多。 许多人也心中不由一紧。 他们不得不承认,以李赴展现出的武功,做那六扇门的天下总捕头也足够了,区区紫衣捕头与统御天下捕快的总捕头相比,地位权势何止天壤之別? 李赴————会不会动心? 然而,李赴只是发出一声冷笑,毫不掩饰的轻蔑。 “白日做梦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你以为我会像这位刘掌教一般,贪生怕死,甘心去做异族的走狗鹰犬,帮著外人来祸害自己的故土家园吗?” 毫不客气的走狗二字,如同钢针,无比刺耳。 刘长真脸色也不禁浮现一丝怒气,厉声道。 “你懂什么,李赴! 师父將全真教交到我手中,我不能让全真教的千年道统在我手中断绝! 你难道真以为,凭如今这腐朽的宋赵朝廷,挡得住蒙元铁骑吗?! 我必须为全真教的延续早做打算。 我已得大汗赏识,有大汗属意,全真教不仅可真正一统北地道门,更可压过南方的天师道,一举成为整个中原道门的领袖! 全真教的教势,將在我这个被外人看来只有守成之能的中庸掌教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与威望,超越重阳祖师在世之时!” 刘长真这番话,终於彻底暴露了其內心的真实想法与野心。 “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必须把握住。 日后道门弟子只会记载,全真教由重阳真人创立,但在我长真真人手中才真正的发扬光大!” 他脸上的野心勃勃,让所有认识他这位全真掌教的人无比陌生,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震惊。 “江湖中果然从来不缺少各种各样的野心之辈。” 李赴轻轻摇头,嘴角一丝嘲弄。 隨著刘长真这番自白,今日这场针对中原武林的內斗阴谋已彻底破產,真相大白。 他眼前天书再次浮现,光华流转。 【有奸人设局,妄图以诡譎阴谋挑动中原北地道门自相残杀,致使同道喋血,元气大伤,个个手染血腥。 幸有大侠明察秋毫,洞悉幽微,於群情激愤、千钧一髮之际,力挽狂澜,揭破真相,令魑魅魁魎无所遁形,使一场滔天祸事消弭於未然。】 【奖励太极拳大成!】 霎时间,无数关於太极拳的精义奥妙、招式心法、阴阳动静之机、虚实刚柔之变,如同涓涓细流,又似醍醐灌顶,源源不断地涌入李赴的心神意念之中。 这是一门武当祖师在百岁之时融匯毕生所学所创的无上绝学,立意高远,其玄妙精深之处、意境之浩瀚广博。 甚至连他之前所得到的迴风舞柳剑意,也要逊色半筹。 瞬息之间,李赴將这门绝学武功掌握至大成之境。 “可惜,可惜。” 释空尊者见李赴不识好歹拒绝招揽,摇头嘆息,眼神也隨之彻底冷了下来。 “李赴,你既不肯接受招揽,执意要与其他冥顽不灵之辈一起,那今日,便只好请你与中原北地道门其他不识趣的人,一同葬送於此了!” 他目光扫过各大派的人,声如洪钟,下达最后通牒。 “现在,贫僧再给你们所有人最后一次机会,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跪地投降者,可保性命,甚至可得富贵前程;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然而,场中北地各派豪杰,虽身处重围,面对强敌,心头或有紧张恐惧,却无一人面露怯懦屈服之色。 短暂的沉默后,愤怒的吼声轰然爆发。 “呸! 韃子妖僧,休要狂言!” “我中原大好男儿,岂能向尔等蛮夷屈膝?!”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想要我们投降,做梦!” “刘长真,你枉为道门弟子,勾结外虏,残害同道,必不得好死!” 嶗山派、黄山派,恆山派等几派掌门更是怒髮衝冠,指天立誓,要与敌血战到底,绝不做异族奴僕。 有人甚至对著刘长真厉声喝骂:“刘长真,同为道门中人,我过往还对你多有敬仰,自觉望尘莫及。 可假如是我,即便蒙元皇帝亲口许诺让我做中原道门领袖,我也绝不屑於行此卑劣无耻、出卖同道之事! 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我,不,你枉活数十载,简直猪狗不如!” 这番痛骂,让刘长真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暴涨。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释空尊者见招降无效,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杀! 杀到最后,不跪地投降的,一个不留!” > 第198章 太极破敌(4k6) 第198章 太极破敌(4k6) “杀—!!!” 隨著释空尊者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吐蕃喇嘛、草原武士以及那些全真教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水,狂吼著向场中被围的群雄衝杀过去! 刀光如雪,箭矢如蝗,喊杀声震天动地! 终南山上,这场无可避免的血腥大战,终於全面爆发! 所幸,在李赴的力挽狂澜之下,这场大战並非中原武林自相残杀,而是抵御外侮、清除內奸之战! “李赴,既然你不肯归顺,那便先算一算你杀我座下四大法王的血债!” 释空尊者一声暴喝,声震四野,脚下一踏,巨大的身形猛然发动,如同一尊发怒的金刚明王,携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势,直扑李赴! 他所踏之处,地面砖石龟裂,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巨力。 李赴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释空尊者身为龙象大藏派宗主,吐蕃昔年武林第一人,一身武功已臻化境,集该派武学之大成。 他一出手,便是诸多龙象大藏派镇派绝学,信手拈来! “夫藏德金剐拳! 他猛然出拳,如同金刚杵般猛然砸下,劲风呼啸,空气爆鸣,仿佛真有金刚明王震怒,降魔伏妖! 李赴不闪不避,左掌画弧,右掌拍出,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掌力刚猛无儔,如怒龙出海! 轰! 一声沉闷巨响,气浪翻滚,两人周身数丈內的石板尽数碎裂! 李赴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涌来,身形微晃,后退半步泄力。 而释空尊者亦后退半步,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可立即再度扑上,声势迫人:“好刚猛的掌力,少有人能和我硬拼,不落下风,你很不错!” 眼见这吐蕃第一高手威势如此骇人,云棲子一声清啸:“李捕头,贫道助你!” 他身为中原北地道门有数的高手,眼见外虏的武功强人如此猖狂。 而且李赴有恩於嶗山派,岂能坐视恩人独面强敌,他身如鹤起,手中一柄松纹古剑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直刺释空尊者! 这一剑迅疾凌厉,深得嶗山另一门镇派剑法松间照月剑法奇、险、清、灵之要旨。 “吐蕃武林第一人么? 我倒要试试你的武功。” 几乎同时,另一侧,王臥云也动了,身法飘忽如云,双掌一错,掌影重重,臥看云起掌,如怒云狂潮。 两位高手,联手襄助李赴。 释空尊者和李赴对了一记平分秋色,面对两人合击而来,不慌不忙,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谁都敢在我面前出手?” “不动金刚式!” 他左手捏不动根本印,五指张开,如同金刚杵般一劈! 鐺—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夹杂著断裂声! 云棲子手中精钢百炼的松纹古剑,剑身竟被释空尊者以肉掌硬生生劈中,一股无可抵御的雄浑巨力顺著剑身传来。 云棲子虎口崩裂,长剑竟从中断为两截! 残余力道更震得他胸口一闷,气血逆冲,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倒退数步,手中提著半截断剑站稳,脸色煞白,眼中儘是骇然! “怒断须弥!” 与此同时,释空尊者右手轰出一拳。 这一拳毫无花巧,却快如闪电,力贯千钧,仿佛有金刚明王怒断须弥山之力。 王臥云竭力抵挡,还是闷哼一声,浑身剧震,他脚下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方才勉强化去那股侵入体內的刚猛劲力,只觉半条手臂酸疼不已,嘴角溢血,已然受创! 不过电光火石间,两位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高手,在释空尊者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云棲道人更是兵器被毁,吐血受伤! 这一幕,让在场眾人心头震悚,一片冰凉,这释空尊者的武功,竟如此可怕! “就凭你们的武功,还不配与我交手。” “李赴,看掌!” 释空尊者看也不看败退、吃亏的两人,继续攻向李赴。 “龙象般若掌!” 释空尊者一掌拍出,隱隱有龙吟象嘶之声相伴,掌力层层叠叠,刚猛之中更蕴含著无匹的沉重,好以巨象踏地,神龙摆尾! “云棲道长,王兄,此人交给我就可以,你们去帮其他人。” 李赴向前踏出半步,右掌自肋下翻起,划过一个刚猛霸道的弧线,猛然向前击出! 掌出之际,隱隱有龙吟之声相伴,一股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掌力轰然爆发!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轰隆两股同样刚猛无儔、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掌力,毫无花巧地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声巨响,犹如闷雷炸响在重阳宫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掌力交匯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开来,颳得周围眾人衣袂猎猎作响,脸上肌肤生疼,功力稍弱者更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以两人脚下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出丈许开外,碎石尘土被激盪的劲气卷上半空! 释空尊者只觉一股雄浑浩大、刚猛正大的掌力汹涌而来,竟丝毫不逊於自己的龙象般若掌。 他身躯微微一震,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陷入半寸,方才稳住身形,眼中精光爆射,惊讶之色更浓。 李赴亦是身形一晃,可旋即站稳,青衫下摆被劲风吹得向后飞扬,但他面色如常,气息悠长,显然並未吃亏。 再度平分秋色! 硬碰硬的对撼,丝毫不落下风! 各大派的人心头震动,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李捕头,功力竟能和这个如此可怕的吐蕃武林第一人不分伯仲。 云棲子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 “李捕头小心!” 王臥云也强忍手臂酸疼,道了一声:“李兄万勿大意,这番僧实在厉害!” 两人不再犹豫,深知此刻上前帮手已是无用,反而可能让李赴分心,身形闪动,朝著旁边战团掠去,將一腔憋闷与怒火,发泄到那些吐蕃喇嘛和草原武士身上,为李赴分担其他压力。 释空尊者道:“黑龙护法他们死在你手下倒是不冤,想不到中原还有你这等人物! 再接我一招大威德金刚拳,金刚威德!” 他右拳紧握,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轻响,拳锋之上隱隱有淡金色光芒流转,仿佛真有明王忿怒,凝聚无边伟力於一拳之中! 拳未出,一股毁灭般的拳劲已牢牢锁定李赴,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李赴深吸一口气,体內九阳神功与易筋经內力奔腾流转,右掌回收,左掌划弧而出,又一记降龙十八掌打出,与之斗在一起。 交手之中,李赴身形飘忽,施展凌波微步,避开其一拳,食指疾点,一记弹指神通激射而出,直取释空尊者手腕要穴! 释空尊者手掌一翻,掌心隱隱有金光流转,竟是以肉掌硬接这道凌厉指劲,他手掌只是微红,竟是毫髮无伤! “金钟罩、铁布衫?” “我派大威德龙象金身,岂是你们中原的金钟罩、铁布衫可比!” 释空尊者长笑一声,攻势更猛。 “色空劫指!” 他食指疾点,又使出一门只有龙象大藏派宗主可以修行的绝技,指风无声无息,无色无象,却蕴藏著洞金穿石的凌厉罡气。 李赴没有托大,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周身气劲流转,形成无形力场,凌厉指风射至身前尺许,被气劲力场牵引偏转,射向一旁空处,將一根广场上石柱洞穿! “咦? 牵引挪移劲力? 好精妙的武功!” 才嘲笑完的释空尊者却不得不再次惊讶,“迦楼罗神爪!” 他五指箕张,指甲瞬间泛起黑色气劲,仿佛大鹏神爪探出,抓向李赴肩头,速度快如闪电,爪风凌厉,撕裂空气! 李赴亦以龙爪手相迎! 以爪对爪,瞬间交换十数招,爪影漫天,劲气四溢,招招凶险! 李赴的龙爪手精妙凌厉,而释空尊者的迦楼罗神爪则阴狠霸道,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寂灭散手!” “须弥山掌!” 释空尊者將龙象大藏派种种宗主秘传绝学一一施展攻来,无不威力宏大、意境深远,皆取自佛经典故,蕴含无上降魔伟力。 他招式大开大合,劲力雄浑无匹,每一击都似有龙象之力相隨,普通高手沾著即伤,碰上即亡! 李赴亦將一身绝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降龙十八掌刚猛正大,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弹指神通凌厉迅捷,乾坤大挪移奥妙无穷—— 他不闪不避,以刚猛招式应对雄浑力量,以灵动变化克制精微迅疾,两人隨手施展的武功,无一不是江湖人梦寐已久的绝学武功、绝巔造诣。 两人从广场中央打到殿前石阶,又从石阶战至偏殿屋顶,所过之处,砖石碎裂,樑柱摇动,瓦片纷飞! 逸散的掌风指劲,逼得周围混战的人群不得不远远退开,空出老大一片场地。 眾人只看得目眩神驰,心神震撼! 这等层次的交手,简直已非寻常武功范畴,恍若天人相斗! 激战之中,释空尊者心惊不已,他自负神功盖世,昔年在吐蕃便已罕逢敌手,投身蒙元国师罗追坚赞座下后,更得指点,武功再有精进,本以为中原虽大,可能与他交手者至多不过寥寥几人。 可眼前这年轻人,內力之精纯深厚,竟丝毫不弱於他苦修数十载的大威德金刚真功! 而且这般年纪,不单通晓多门武功绝学,运用也已臻化境,信手拈来。 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更是圆转自如,毫无滯涩,丝毫不需蓄力,隨手一击便有雷霆之威,明显並非靠他人传功取巧得来,而是自行苦修、根基扎实无比! “你的內力不弱於我,武学驳杂精深,运用之妙更是匪夷所思! 天下武林,竟出了你这等奇才! 真不知佛子在你这个年纪时,是否有你这般修为。 中原武学,中原之人,也並非全无可取之处——” 他话中竟將李赴与草原上被敬若神明的蒙元帝师相提並论不过话中虽有讚嘆,手下毫不留情,一招大金刚轮印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压至! “听说你剑法更是绝世,怎么不见你拿剑。” “你的武功也不差。 倒也不愧是吐蕃武林第一人。” 李赴通过这番激战,也已摸清了释空尊者的武功,確实是他生平所遇最强之敌,一身功力与武功刚猛无儔,防御惊人,几乎无懈可击。 “对付你,还用不到兵刃!” “小子狂妄!” 释空尊者郑重以待,开口称讚,得到的回应却是“不差”二字,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武林前辈指点后辈武功,认为后辈武功不过差强人意。 更是放言对付他用不著出剑。 他怒眉瞪目,手下杀招又猛然运足了十成力道。 “说你不差,还不满意。” 李赴依旧从容,不缓不急,招式陡然一变,施展出刚刚所得的大成太极拳来,不再以快打快,以刚对刚。 他身形陡然变得舒缓起来,双臂缓缓划动,如抱圆球,动作似慢实快,周身气机也变得沉静圆融,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释空尊者那足以碎墙断垣的大金刚轮印轰然而至。 李赴不闪不避,右手轻轻一引一带,仿佛只见到一片落叶飘然而至,动作轻柔至极。 可足以轰塌墙壁的磅礴巨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柔劲传来,引得释空尊者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一倾,攻势顿散! “嗯?!” 只一招就觉察出不对,释空尊者连忙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方才他那一击,仿佛打在了空处,又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劲力被轻易化去、 引开! “这——这是什么古怪招式? 慢吞吞如老叟戏耍,却让我的力道一触即溃?” 李赴没有开口解释,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圆转,如行云流水,贴近释空尊者。 他双手或掌或拳,或按或捋,或挤或靠,动作连绵不绝,圆活舒展。 每一招都看似缓慢柔和,毫无烟火之气,更无凌厉霸道的劲风。 然而,释空尊者感觉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又似被粘稠的泥沼所困缚! 太极拳势的笼罩之下,他將武功催至极致,拳掌腿指,诸般绝学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大威德金刚拳!” “不动明王印!” “龙象合击!” 拳印如山,腿影如鞭,指风如箭,招招皆有开山裂石之威,式式皆蕴金刚明王震怒之威势! 狂暴的气劲將周围地面犁出道道沟壑,碎石激射! 然而,李赴身处这风暴中心,却如中流砥柱,无可撼动,又以风中柳絮,虚不受力。 他身形摇曳,步伐缓慢,即便最凶猛的正面衝击,只以双臂画圆,或接或化,或引或带,连消带打,全部接下。 释空尊者足以震碎金铁的拳劲,被李赴手掌轻轻一粘一引,便莫名其妙地打向了空处。 重若千钧的掌力,被李赴肩头微微一靠,竟如撞上了一团棉花,力道被卸去大半,剩余劲力反而被借去,化为李赴反击的助力。 “太极之道,动静之机,阴阳之母,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济,阶及神明—— 太极拳的武学精义,在李赴心间自然流淌而过,一股圆融自然的拳意自然而然散发开来。 他不缓不急地打著拳,眼前仿佛已没有值得他在意的敌人,心中已没有招式,好似以清风拂明月,明月照大江,一切招式都是自然而发,但拳势却已无法遏制,无法断绝。 原本两人一时难分伯仲,可李赴一施展出太极拳来,释空尊者便招招落入下风,隱隱间败象已露。 “怎么会,世上竟有这么精妙高深的拳法,我却从未听闻过!” 释空尊者身为吐蕃武林第一人,龙象大藏派宗主,武功已臻化境,通晓天下诸多武学流派,一身武功集百家之长。 但李赴此刻展现的这门拳法,其意境之高深,招式之玄妙,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见。 > 第199章 「这拳法难道是……你所自创的?!」(4k4) 第199章 “这拳法难道是……你所自创的?!”(4k4) 李赴的这套拳法看样子不过像在一直划圆,小圆接大圆,大圆套小圆而已,孩童都能学得会。 可是与李赴交手的释空尊者在李赴周而復始的画圆中,却隱隱看到天地间阴阳流转; 看到日月交替,刚柔相济;看到江河奔流,清风吹拂。 拳意圆转如意,绵绵不绝,无始无终,將他困在了一个无形的圆中,任他如何左衝右突,刚猛进击,都如同困兽,挣脱不得。 “我们中原武学博大精深,岂是你一外邦之人所能窥尽的!” 李赴一式云手轻拂而来,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释空尊者不敢大意,急忙抵挡,却感觉空荡荡无处著力,被一股柔韧的旋转之力带得身形一晃。 太极拳虽重意不重招,可也有几大妙招,揽雀尾、野马分鬃、单鞭———— 其中云手便是其中一招,名字简单,威力却不简单。 紧接著,李赴看似缓慢推来的手掌,已印至他胸前尺许,掌心中蕴含的劲力凝而不发,已让他胸口如压大石,呼吸都为之一室! 除此外,太极拳还有棚、將、挤、按、採、捌、肘、靠八势。 释空尊者急忙沉肩回掌格挡,李赴手腕微转,化按为捋,粘住他的手臂向旁轻轻一引。 他重心微失,立即身不由己向前跟蹌半步,而李赴的肩头已顺势靠来! 这一靠,看似轻飘,实则蕴含了方才化解牵引的力道,更结合了李赴自身沉凝如山的整力,劲力瞬间由至柔转为至刚,如山洪爆发! 砰!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释空尊者喉头一甜,高大身躯被撞得向后连连倒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石板碎裂,足足退出七八步远,方才勉强稳住,猛然抬头,脸色已是一片骇然。 “你这拳法————” 他只感觉打去的每一分劲力,都被李赴以一种玄妙无比的方式化解、牵引、甚至反转他仿佛是在与整个天地为敌,又像是在与自己搏斗! 空有一身开碑扛鼎的功力,却无处著力,憋闷得几乎吐血! 这与他之前见识过的李赴那门奇异挪移劲力武学颇有几分相似,但立意更加深远,仿佛阐述並包涵了武学阴阳之道的无尽妙理。 “你之前那门武功重在挪移劲力,巧妙牵引,儘管也是穷究劲力变化之妙的绝技,也还在技的范畴之內; 可你此刻施展的这门拳法,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阴阳循环,动静相生,已不止於技,而是近乎於道!” “你这————这是什么拳法?!” 释空尊者捂著胸口,嘴角溢血,终於忍不住喝问,声音中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 李赴並不答话,心神沉浸於太极拳要诀之中,拳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他忽而单鞭斜劈,劲力凝於一线;忽而揽雀尾轻拂,柔中寓刚;忽而云手连环,如行云流水,將释空尊者周身笼罩。 释空尊者落入了下风。 就在李赴以太极拳渐渐占据上风,压制住释空尊者之际,另一边战团也发生了变故。 黄山派掌门鹤鸣子、衡山派玉衡子、华山派掌门等数位与泰山派交情深厚、性情刚烈的掌门,见刘长真这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想起泰山派数百条无辜性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联手围攻刘长真! “刘长真,纳命来,为泰山派同道报仇!” 数位掌门皆是江湖顶尖高手,含怒出手,威势非同小可。 剑光霍霍,掌风呼啸。 刘长真脸上毫无惧色,大占上风。 “就凭诸位也想杀我?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重阳祖师所传下只有全真掌教可以习练的纯阳一炁功与天罡七星掌!” 一股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的沛然真气自他体內勃发,正是全真教镇教神功纯阳一功。 他掌心隱现赤红,脚下步伐玄妙,暗合北斗七星方位。 “天枢摇光!” 交手中,刘长真身形如冷电般一闪,已切入鹤鸣道长的剑光之中,左掌看似轻飘飘一引,竟將凌厉的剑锋带偏,右掌顺势拍出,直取中宫。 鹤鸣道长只觉剑上传来一股粘稠炙热的牵引之力,招式一滯,胸口已然中掌,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脸色赤红,如遭火焚。 “天璇开阳!” 刘长真身形再转,避开玉衡子拂尘横扫,右掌竖劈,掌缘如刀,带著开山裂石般的刚猛劲力,直劈华山派掌门长剑。 只听鐺的一声巨响,华山掌门手中精钢长剑竟被这一掌劈得弯折,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天璣关锁!” “天权枢镇!” “玉衡璇击!”—— 刘长真將天罡七星掌施展开来,身形步法暗合北斗七星运转之妙,掌法更是变化无穷。 时而如摇光星般灵动牵引,时而如开阳星般刚猛破坚,时而如玉衡星般稳固封锁,时而如天枢星般威严肃杀。 掌力炙热刚猛,却又带著玄门正宗的醇和浩大,更兼步伐精妙,在数位掌门的围攻中穿梭自如,掌影翻飞,竟將几人攻势尽数压制! 不过十数招,鹤鸣道长、玉衡子等人便已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北斗横天!” 刘长真覷准一个破绽,双掌齐出,掌力层层叠加,如北斗七星连珠,沛然莫御! 砰砰几声闷响,几位掌门纷纷中掌,吐血倒退,脸色惨白,受了不轻的內伤。 “凭你们,还不是贫道的对手!” 刘长真长身而立,道袍鼓盪,纯阳真气奔涌,身为一派道门魁首掌教,平日轮不到他动手,深藏不露,此刻全力施为,显露出其真实武功,竟也高绝至此,不愧为全真掌教! “可恶!全真上代掌教所託非人,竟將全真教传到你这野心之徒手中!” “重阳真人遗留神功確实厉害,直通天人之道。 可恨,可恨!” 一眾掌门捂著胸口,不甘之极。 “若不是重阳真人的遗泽,我们几个未必拿不下你。” 刘长真冷笑。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再不甘,也改变不了我为全真掌教,尽得重阳祖上真传的事实。” 然而,他这份得意尚未持续片刻,他眼角余光瞥见另一边战团,脸色顿时大变! 李赴拳势圆融,使出太极拳中一招如封似闭,將释空尊者狂猛无儔的攻势尽数包容化解。 紧接一招看似简单的单鞭斜劈,竟有霹雳之威,將释空尊者震得后退数步,眼见不敌! “这怎么可能?!” 刘长真心头骇然。 这个蒙元国师派来助他一统北地道门的吐蕃武林第一人,初次见面时,他便与之交手过几招,互相试探过,其武功博大精深,深不可测。 自己虽练就纯阳一炁功与天罡七星掌,但自认若与释空尊者生死相搏,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 可李赴————竟然能压制释空尊者? 一股强烈的忌惮与杀意,瞬间取代了刘长真心头的震惊。 他深知今日若不能除掉李赴,一切图谋都將成空! “尊者,我来助你。 你我联手,速战速决!” 刘长真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顏面,身形一晃,如一道赤色流光,直扑李赴他脚下踏著天罡步法,瞬息已扑至李赴侧方,一招天璇开阳,直击李赴后心,掌力凝练如钻,炽热刚猛! 释空尊者被李以赴太极拳的巧劲逼得气血翻腾,正自惊怒交加,闻言迟疑了一下,压下不適,狂吼一声,再次揉身扑上! 这一次,大威德金刚拳,色空劫指,指拳齐施,封死了李赴左右闪避的空间! 两大当世绝世高手,竟不顾身份,联手合击李赴一人! 场中眾人见状,无不惊呼! 许多人想要上前相助,却被更多的吐蕃喇嘛、草原武士以及叛变的全真弟子死死缠住,脱身不得,只能焦急地看著。 面对释空尊者刚猛无儔的龙象之力与无形无相的色空劫指,以及刘长真炽热醇厚的纯阳一炁与博大精深的天罡七星掌的前后夹击,李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清风拂面。 他脚下步伐未乱,身形似松非松,双手缓缓划圆,太极拳意自然流转。 释空尊者那开山裂石的拳头轰然而至,李赴不闪不避,右手向前轻轻一迎,掌心微凹,手腕轻旋,使了一个棚字诀。 狂暴的拳力触及李赴手掌,仿佛巨浪拍中了圆滑的礁石,又似铁锤砸入了深不见底的棉絮之中,汹涌的力道被一股柔韧绵长、旋转不休的劲力层层吸纳、分化、引导!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与此同时,刘长真那炽热凌厉的天罡七星掌已袭至后心。 李赴仿佛背后生眼,看也不看,腰身微拧,左臂向后一摆,如柳枝拂风,使了个捋字诀,手臂贴著刘长真的掌缘轻轻一捋一带。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刘长真只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掌力如同击在了空处,更有一股柔韧的粘劲顺著自己的手臂缠绕上来,竟引得他掌势一偏,身不由己地向侧方滑出半步,那招精妙的天罡七星掌顿时落空! 两人志在必得的合击,竟被李赴以毫釐之差、妙到毫巔的牵引之力化解於无形! “李捕头小心!” 交手之中分神关注的眾人,鬆了口气,又发出担忧的提醒。 刘长真与释空尊者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將李赴围在中间,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释空尊者怒吼连连,將龙象大藏派各种秘传绝学发挥到极致,招式刚猛暴烈,如金刚怒目,气势磅礴,每一击都有龙象之力,仿佛要撼动山岳! 刘长真则將纯阳一炁功催至顶峰,身法飘忽如星丸跳掷,天罡七星掌法展开,掌影翻飞,暗合北斗七星方位变化。 天枢掌稳重如山,天璇掌凌厉破坚,天璣掌灵动缠锁,开阳掌刚猛突击———— 七式掌法交替使用,配合精妙步法,时而如七星连珠,攻势连绵不绝;时而如斗转星移,身形莫测; 掌力更是浑厚炙热。 两人配合虽不默契,但凭藉高深的武功与丰富的经验,攻势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將李赴周身数丈空间尽数笼罩! 劲气纵横,掌风呼啸,地面石板不断碎裂,尘土飞扬,声势骇人至极!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然而,身处两大高手围攻之中的李赴,仿佛心神空明,物我两忘,完全沉浸於太极拳至理之中,更加发挥出太极拳的拳意思威力。 脚下步伐如踩八卦,身形如游龙,在漫天掌影、刚猛拳劲与炽热掌风之中穿梭往来,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游刃有余。 他不再以招破招,而是以意导形,以气运身。 任你释空尊者力大无穷,仿佛金刚明王刚猛无儔,我自以棚、捋、挤、按化解其力,引导其势,借力打力。 任你刘长真掌法博大精深,纯阳真气浑厚凌厉,我自以采、捌、肘、靠应对,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李赴施展的太极拳在他手中,已不再是简单的拳法招式,而是一种应对万物、化解万力的道。 任你千般变化,万钧巨力,我自一“圆”化之,一“粘”隨之,一“引”导之。 李赴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太极力场,阴阳流转,动静相生,將两人裹挟在內,完全掌控身前这三尺天地。 周围混战的人群震动无比地看著这场旷世罕见的对决。 他们看到李赴施展的拳法,圆活舒展,动静相宜,刚柔並济,明明动作舒缓,却总能后发先至,化解掉那两位绝顶高手雷霆万钧的杀招。 这拳法中蕴含的意境,博大精深,玄妙难言,仿佛与天地自然,阴阳万物融为一体。 “这是我道家的武功! 可为何我从未听闻过? 能创出这样的绝学之人绝对已武究天人,足以开宗立派,与这门拳法绝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刘全真有了和释空尊者之前一样的问题,却更加震惊。 身为全真掌教,道门魁首,精通重阳真人留下的道门绝学纯阳一功与天罡七星掌,对天下道家武功,道家典籍、武学理论更是浸淫极深。 此刻李赴施展的拳法,其中蕴含阴阳转换、虚实相生、以柔克刚的武学至理,无不与他所理解的道家至高境界隱隱相合,甚至————更为纯粹,更为贴近道的本质! 他感觉自己苦练多年的天罡七星掌,在这门拳法面前,竟都显得有些刻意与匠气! 这门拳法的开创者,道学的造诣,绝对达到了一个震古烁今的层次,那是一种近乎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圆满境界,恐怕————足以与他们全真教的开派祖师重阳真人並肩而论! 重阳祖师是何等人物? 那是横压一个时代、开创全真一脉、被尊为天下武学正宗之一的道门巨擘! 其武功修为、道学境界,被后世无数人仰望,视为不可逾越的高峰。 可他从未听过此人与这门拳法的名声流传。 若世间真有如此人物,创出如此惊世骇俗、近乎於道的拳法,为何江湖上从未有过半点传闻? 为何道门典籍、武林掌故中从未记载? 这等足以开宗立派、光照千古的绝世武学,怎会默默无闻? 除非————这门拳法,並非古已有之。 “这————这拳法难道是你所创的?!” 刘长真猛然生出一个可怕、令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 第200章 「太极拳,好一门太极拳……」(4k5) 第200章 “太极拳,好一门太极拳……”(4k5)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骇人听闻! 李赴才多大年纪,又怎么可能悟到如此境界,创出足以比肩重阳祖师的道门学? 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释这拳法惊世一现,且完全不见於任何记载? 而且,这样天纵奇才、仿若天人降世的例子不是没有,就比如他们重阳祖师。 李赴施展时,与拳意完美交融、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绝不仅仅是学会一门拳法所能拥有的。 一想到眼前这个击败自己、粉碎了自己所有野心的年轻人,可能是一位足以比肩重阳祖师的大宗师、道门巨擘———— 刘长真就感到一阵荒谬、紧迫,比不敌李赴更让他感到无法接受。 这莫非是天意戏弄他,他想借蒙元之手让全真教在他这个在外人看来只有守成之能的掌教手中发扬光大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地步,超越自家祖师重阳真人。 可现在就天降一个道门宗师,一个类似自己祖师重阳真人的天纵奇才,挫败自己的计划! “不,不~,不可能!~” 刘长真大喊。 久战不下,反而被李赴绵绵不绝、后劲无穷的拳势压制,节节败退,感觉自己隨时会被步步推进的大潮压垮,释空尊者心中危急,也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狂吼,他將一身功力运转,周身肌肉賁张,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如同真正的金刚明王降世! “龙象般若,明王忿怒!”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凝聚毕生功力,一拳挥出,仿佛有龙象虚影伴隨,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向李赴! 仿佛有忿怒明王降世,要摧毁一切。 这一击,已近乎搏命! “七星连珠,北斗横天!” 与此同时,刘长真也咬牙將纯阳一功提至极限,使出北斗横天之杀招,要搏杀李赴。 左右夹击,皆是绝杀之招! 释空尊者的明王忿怒刚猛无儔,足以摧垮一切;刘长真的北斗横天,浩瀚浑厚,大有截取霄汉之势。 “野马分鬃!” 而李赴身形陡然一定,仿佛化为了天地间的中轴,动中之静,静中之动。 他左脚微微踏前,不丁不八,双手缓缓抬起,一手向上,一手向下,看似隨意向外一分,划出一个完美无缺、仿佛包容了天地乾坤、划分阴阳的太极阴阳鱼! 释空尊者刚猛无儔的忿怒明王拳,被他右臂引偏,如同狂暴的野马被无形的韁绳牵引,力量再巨,却只能沿著李赴身侧宣泄而出,落在空处。 刘长真浑厚博大的北斗横天掌,被他左臂承接扭转,重重叠加的雄浑掌力,同样被引偏,击到空处。 两人倾尽全力的绝杀合击,来时惊世骇俗,竟被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式野马分鬃轻描淡写尽数化解於身体两侧! 释空尊者和刘长真聚全身功力的致命杀招全都落在了空处,心神震动,身形被带得失衡的难受之感还未消失。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招式用老,露出破绽之际李赴动了! 他借著化解、吸纳两人劲力的余势,腰身一拧,周身劲力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由至柔化为至刚! 那被吸纳转化的磅礴巨力,混合著他自身百年精纯內力,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平静的大江猛然决堤,轰然爆发! “推窗望月。” 李赴双掌看似轻柔地向前一按,动作舒展自然,如推窗望月,又如水流漫堤。 將方才借来的力道数倍返还! 静极而动,柔极而刚!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释空尊者高大的身躯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丈开外,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爬起,面如金纸。 刘长真则被一股柔中带刚、凝练无比的劲力击中胸口,护体纯阳真气被破。 他闷哼一声,跟蹌著连退十几步,踩碎地面,最后也没有站住,跌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刘长真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不振,望著李赴,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唯一屹立的身影这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中以一敌二却战而胜之,从容沉静,掩饰不住一派宗师气度。 释空尊者抹去嘴角血跡,气息奄奄,却死死盯著李赴。 “这————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刘长真也强压伤势,睁大眼睛。 李赴缓缓收势,气息平和道出两个字。 “太极!” 终於得知这门拳法的名字,释空尊者嘴唇微微翕动,喃喃重复。 “太极,太极拳————好一门————几近於道的太极拳,这是你所开创出的? 你的才情绝不在摩尼圣者之下————我败————你手里————不————冤————” 他与李赴交手时间最长,所受的太极拳劲也最为深重,刚才所中一招推窗望月,內腑更是被阴阳並济、刚柔相生的劲力震碎。 释空尊者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断绝,这位昔日的吐蕃武林第一人、龙象大藏派宗主,就此毙命於终南山上。 释空尊者一向认得起输,就比如他败在蒙元国师手下,为之武功、佛法境界而折服,而为之效命。 败在李赴拳下,他临死前承认李赴比自己强,內心震动,没说什么不甘的话语。 刘长真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虽也重伤呕血,气息萎靡,但却充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还挣扎著想要起身。 “不————不可能,我————我是全真掌教! 我练成了重阳祖师留下的纯阳一炁功和天罡七星掌————我不会败!” 然而他伤势太重,刚撑起半身,便又踉蹌跌倒,连站都站不稳了。 鹤鸣子及华山派掌门等人早已恨极了他,此刻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会客气? 几人抢上前去,数道指风掌劲落下,打断了他手脚。 刘长真手脚被废,惨叫一声,被按著跪倒在地。 释空尊者带来的吐蕃喇嘛、草原武士,以及那些跟隨刘长真叛变的全真教弟子,眼见自家宗主、首领,自家掌教一个死,一个被擒,群龙无首,顿时士气受挫,阵脚大乱。 “贼首已败,诸位同道,隨我杀敌,清剿韃虏奸细!” 玉衡子、云棲子等各派掌门见状,精神大振,齐声高呼,率领门下弟子与那些尚在抵抗的忠贞全真弟子,向陷入混乱的敌人发起了猛烈的反攻。 一方是士气如虹、同仇敌愾,另一方是心惊胆战、溃不成军,战况立时呈现一边倒的態势。 吐蕃喇嘛与草原武士虽悍勇,但在失去首领指挥、又被分割包围的情况下,很快便被分割剿灭,或死或伤,余者四散奔逃。 “刘长真,你这狼子野心的叛徒!” “勾结外虏,残害同道,设计陷害崆峒派,更欲让我等手染无辜鲜血,你简直丧心病狂!” “你將重阳祖师留下的全真教拖入了何等万劫不復的泥潭! 全真教数十年清誉,今日尽毁於你手!” “你对得起重阳祖师吗? 对得起全真歷代先贤吗?!” 各派掌门、长老围上前来,纷纷痛心疾首地怒斥。 他们既为刘长真的背叛感到愤怒,更为全真教因此落到如此境地而感到心痛。 刘长真手脚被打断,却仍不甘心地吼道。 “我为全真掌教,我要为全真教的將来做考量,有什么不对?! 今日我虽然败了,但是蒙元铁骑迟早要践踏神州,到时山河破碎,你们这些迂腐之辈,要如何自处?! 我————我本是在救你们一命!” “今日你们若按我计划,將崆峒派屠灭,个个手上染了崆峒派的血债,从此不再清白。 將来蒙元南下,铁蹄刀兵之下,你们没必要再坚守所谓的气节,可以保留各自门派! 我苦心积虑,给你们铺好台阶,让你们將来能顺理成章延续门派! 是你们不识好歹,自断生路!” 刘长真被李赴击败,仍旧极度不甘,他这番丧心病狂的话,如毒蛇吐信,让在场许多掌门、长老心头猛地一凉,背脊生出冷汗。 李赴也是抬了抬眼皮。 刘长真的计划一箭双鵰,他不仅今日要借刀杀人除去崆峒派这个竞爭对手,更要让北地各大道门手上都沾上无法洗刷的无辜同道之血,从根本上动摇各派的道心根基和持身之正! 將来面对蒙元入侵,许多门派在生死存亡与道义污点的双重压力下,很可能真的会信念崩塌,选择屈服! 好毒辣的算计! 好深的心机! 眾人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纷纷破口大骂:“好歹毒的心肠!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无耻之尤! 自己甘为异族走狗,还想拉我们所有人下水!” “若非李捕头明察秋毫,力挽狂澜,我等今日岂非要铸下弥天大错,万劫不復?!” “刘长真,你简直是我道门千古罪人!” 眾人骂声之中,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对李赴的由衷感激。 今日若非李赴,他们不仅性命难保,更將成为道门罪人,死后都无顏面对祖师。 刘长真瘫在地上,从北地道教领袖到手脚被废千夫所指,更加癲狂。 “今日若不是李赴,你们全都完了,自始至终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是要救你们,我是要让道门传承下去! “你们以为大赵能挡得住蒙元吗? 今日你们虽然贏了,但其实是输了! 输掉了將来的活路,可能延续道统的机会! 等著吧,等蒙元铁骑踏破神州,我看你们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正气凛然,哈哈————哈哈哈!” 李赴冷声道。 “你所谓的贏和输,只看生死存亡、门派延续与否吗? 难道没听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与异族勾结,残害同胞,纵然能苟活一时,甚至显赫一时,也不过是跪著的富贵。 等到剃髮易服,失了脊樑,那样的道统,延续下去又有何意义? 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天不助我! 成王败寇,你现在说什么都有道理。 若是我贏了,我才有道理。 若是我贏了,蒙元入主神州,我便是中原道门魁首,全真教將在我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 我会被尊为长真真人,甚至道教的活神仙! 后世道人只会传颂我的功业,谁会记得今日这点小节?! 那时人们根本不会谈起你李赴,甚至觉得你们是螳臂挡车、不知变通的蠢货。” 刘长真大喊。 “李赴,我后悔给你发了请帖,让你来这公审大会,要不然绝不至於如此。” 青史往往由胜者书写。 李赴承认刘长真所说的情况,確有可能发生。 但这並不能改变其手段之下作、心性之卑劣,更不能成为其背叛家国、勾结外敌的借□。 “此人已经野心入脑,执迷不悟,与他讲不通什么道理了。 李大侠不必再与他多费口舌。” 鹤鸣子沉声道,眼中满是厌恶。 各派弟子此时已基本肃清了顽抗之敌,开始追杀那些逃散的喇嘛和草原武士,终南山上喊杀声渐渐平息。 这时,云棲子忽然想起一事,皱眉看向瘫软的刘长真,厉声问道。 “刘长真,贫道记得,全真教尚有灵泉子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此次公审大会为何始终不见他们露面? 你將他们如何了?!” 刘长真惨然一笑,有气无力地道:“他们————他们冥顽不灵,不肯支持我的大计———— 我早已將他们——————囚禁在终南山后山的思过岩洞之中———— 眾人闻言又是一阵怒骂。 云棲子鬆了口气,对李赴道。 “幸好,幸好! 全真教道统之中,终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他同流合污! 重阳真人留下的道种还在!” 当下,云棲真人、鹤鸣道长、玉衡子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掌门,立刻带著一批弟子,被擒住面露愧色的全真教执事引路,匆匆赶往终南山后山。 不多时,他们便从一处岩洞中,解救出了数位形容憔悴、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正坚定的全真教长老。 这几位长老被囚禁多日,饮食粗劣,又忧心教中剧变,显得十分虚弱,但武功根基尚在,还能主事。 当他们被搀扶回重阳宫前广场,听闻了这段短短几日之间发生的惊天巨变。 从霍书言诬陷、峒派蒙冤、各大门派险些自相残杀、李赴出手力遏狂澜、揭破真相、释空尊者现身、刘长真暴露勾结蒙元、到李赴以一敌二,施展几近於道的太极拳击败两大强敌,粉碎阴谋———— 几位长老听得目瞪口呆,恍如置身梦中,半晌怔怔说不出话。 待看到昏死过去的释空尊者尸身,以及被废去手脚、瘫软如泥等待处置的刘长真,再看到广场上激战后的狼藉与血跡,他们才不得不相信这难以置信的一切。 灵泉子长老老泪纵横,对著重阳宫祖师殿方向跪下叩首,泣道。 “祖师在上,弟子无能,未能及早察觉此獠狼子野心,致使教门蒙羞,几遭覆灭! 罪该万死啊!” 其他几位长老也是满面羞愧,痛心疾首。 隨即,他们挣扎起身,在弟子搀扶下,走到李赴面前,不顾身体虚弱,便要行大礼参拜。 李赴连忙伸手托住。 灵泉子长老声音哽咽,充满感激与后怕。 “李居士,今日若非您武功绝世,力挽狂澜,洞悉奸谋,我全真教道统,便要毁於一旦,更將成为残害同道的千古罪人! 您对我全真教,恩同再造,请受老朽一拜!” 第201章 六脉神剑大成 (二合一) 第201章 六脉神剑大成 (二合一) 此时,终南山上的廝杀已基本停歇。 吐蕃喇嘛与草原武士死伤大半,余者逃散无踪。 那些跟隨刘长真叛变的全真弟子,见大势已去,或跪地投降,或趁乱逃窜,自有各派弟子与忠贞的全真门人前去清点、擒拿、追捕。 夕阳的余暉洒在重阳宫前斑驳的广场上,映照著血跡、兵刃与疲惫却带著庆幸的面容一场席捲北地道门的浩劫,终於消弭。 灵泉子和其他几位全真教长老一同朝李赴拜下。 他们不仅感激李赴揭破阴谋、击败强敌,保全了在场各派,心中更有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几位长老皆是阅歷丰富之人,如何看不出李赴对他们全真教手下留情了。 以李赴的武功手段,若真想取刘长真性命,將之击败后,隨手就可將那恶贼毙於掌下,绝无其他人生擒的可能。 李赴將其重伤,却留了一口气。 这其中的用意,几位长老稍一思量便不难明了,这是给他们全真教一个面子,一个机会,一个还能清理门户、剜除腐肉的机会。 “李居士;不但明察秋毫; 武功盖世;更是宅心仁厚:让我等老朽惭愧” 灵泉子几位长老心中五味杂陈,既感佩李赴行事之周全仁厚,又为自家门派出了这等逆贼而羞愧无地。 由本门自行处置刘长真,与由外人当眾格杀,对全真教声誉的影响可谓天壤之別。 前者尚可勉强说是家门不幸,自行肃清,后者则几乎坐实了全真教皆叛逆的污名。 这份隨手的留情,对风雨飘摇的全真教而言,不啻於雪中送炭,恩同再造。 灵泉子几位长老在向李赴长揖及地,声音哽咽,愧不敢当。 “——李大侠今日之恩,保全的不仅是我等性命,更是——更是为我全真教留下了一丝重整门楣的余地。 此恩此德,重於泰山,我全真上下,永世不忘!” 李赴坦然受了礼,语气平和地说道。 “诸位长老不必如此。 重阳真人乃道门泰斗,其功行我素有听闻,心甚敬之。 全真教百年道统,不该因一人之恶而尽毁。 如今元凶已擒,真相大白,如何处置,还需诸位与各派同道共议,以安人心,以正视听。” 他確实是这样想的,得知全真教还有可以主事、寧死不屈的长老之后,於是没有立即杀了刘长真。 他对建立全真道的重阳真人確实也有几分敬意,其为道教不世出的大宗师,不忍心其留下的道统彻底沦丧,顺手而为。 几位长老心中对李赴的为人处事愈发敬佩。 感激之余,灵泉长老强忍悲痛与羞愧,拱手沉声道:“李居士,诸位道兄。 门中恶贼刘长真罪孽深重,如何处置,关乎公道人心,亦关乎我全真教自清之诚。 老朽等——愿听凭李居士与诸位道兄尤其是击败恶贼的李居士处置,绝无异议。” 他將姿態放得极低,只要一个清理门户的名头就好。 全真教险些累及整个北地道门,灵泉子等人也不敢不將处置权全部交出。 “刘长真所犯之罪,诸位有目共睹。 勾结外敌,屠戮同道,构陷无辜,更欲陷北地道门於不义不仁之地。 此等行径,已非私德有亏,实乃祸乱武林、动摇神州之巨奸。” 李赴语气冰冷。 “依我之见,此人断不可留。 唯有明正典刑,公告天下,方能告慰泰山派数百冤魂,方能平息崆峒派之愤,方能警示后来者,方能——稍稍挽回全真教清誉,向天下人表明,全真教绝大多数弟子,仍是心向正道、嫉恶如仇之辈!” 云棲子立刻紧跟著道:“李捕头所言甚是,此贼不杀,天理难容,亦难安眾心!” 玉衡子等其他掌门纷纷附议。 灵泉子等全真长老自然更不会有异议:“——便依李大侠与诸位道兄之意,此逆徒—— ——合该有此下场。” 刘长真之死已定,任何人都更改不了。 由李赴以及灵泉子等全真教长老提议,各派掌门共同见证,宣布了刘长真的累累罪行,最终判处其当场格杀,立即执行。 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全真掌教,在无数道鄙夷、痛恨、惋惜的目光注视下,不给其再大放厥词、污眾人耳朵的机会,堵住嘴巴,以发覆面,被昔日同门清理门户。 待到刘长真人头落地,事情尘埃落定,终南山上,夕阳如血,映照著劫后余生、心中五味杂陈的眾人。 有人感慨道,“李大侠武功通神,仁义无双,今日不仅救了在场各派同道,更挽救了我北地道门的清誉与气运! 此恩此德,我北地道门永世不忘!”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感激涕零。 各大派的人看著眼前这位青衫磊落、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李赴今日展现的武功、智慧、胆识与担当,在他们看来,简直已非凡俗,足以比肩道门传说中的那些先贤高真! 甚至有人心中暗想,只怕昔年重阳真人在时,其风采亦不过如此罢?? 嶗山、黄山、恆山、华山等各派掌门、长老,以及劫后余生的崆峒派眾人中,春阳子固然羞愧无地,何逸生失魂落魄,但和倖存弟子们对李赴却是满怀感激。 鹤鸣子声道。 “诸位! 今日之事,已然明了。 刘长真与释空尊者,便是策划泰山派灭门血案、意图嫁祸崆峒、搅乱我北地道门的元凶巨恶!! 如今元凶伏诛,阴谋粉碎,全赖李大侠一人之功! 李大侠於我北地各大道门,实有拯救满门、保全道统之不世恩德,我等岂能无以为报?” 眾人都若有所思,玉衡子想了想,接口道:“道兄所言极是,李大侠恩德,重於泰山寻常金银珍宝、武功秘籍,只怕难表我等感激之万一。 贫道提议,我北地今日在场各大道门,当合力铸就一面信物令牌,赠予李大侠,以志此恩,以表我等共同之心意!” 云棲子点头赞同:“不错,此令牌,便唤作——真武令如何? 真武大帝乃我道门护法尊神,盪魔诛邪,正合今日李大侠挽狂澜於即倒、扶大厦之將倾之义” 此令铸成,便是我北地道门共同信物。 凡我北地道门弟子,日后见令如见救命恩人、如见自家掌门,李大侠但有所命,只要不违道义,各派皆当领命相助!” 此言一出,各派掌门、长老纷纷称善,都觉得此议甚好,既能表达感激,又能將今日共患难、同感恩的情谊延续下去。 李赴摆手推辞:“诸位江湖前辈、同道言重了。 我身为公门中人,查案缉凶,揭破阴谋,本是分內之事。 今日能阻止一场浩劫,亦是机缘巧合,诸位不必如此。” “李居士万万不可推辞!” 灵泉子道,“对你或许是分內之事,但对我等各派,却是救命之恩、存续之德! 若非你,我全真教已万劫不復! 若非你,崆峒派今日便要被冤杀灭门! 若非你,在场各派都要手染无辜血债,將来何以自处,如何面对门派师辈祖宗? 此恩若是不报,我等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有何顏面自称道门弟子?” 道门眾人也恳切道。 “李捕头,你就收下吧。 您若不收,让我们情何以堪。” 眾人纷纷附和,情真意切。 李赴得拱手表示领受有愧,可也推辞不过,各大派眾人確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尊崇他李赴不止是救了他们,更是挽救了各大门派道统和祖辈顏面。 真叫刘长真得逞,以后什么嶗山派、黄山派、恆山派在天下都成了笑话,全都是一群是非不分、妄杀无辜之徒。 各派祖师都要被从棺材里气出来,骂他们这群不肖子孙。 那样还不如让他们山门被灭,起码还能留下一个好名声。 当下各派掌门便立即商量起来,由各派共同提供五金,匯集能工巧匠,儘快铸造这面意义非凡的真武令。 隨著刘长真伏诛,释空尊者毙命,此次由蒙古国师罗追坚赞同意、可是具体都由刘长真与释空尊者全权策划执行的惊天阴谋告破。 泰山派灭门血案的真相也隨之大白於天下。 正是刘长真为剷除异己、並设下毒计拖各派下水,与释空尊者联手所为,然后嫁祸崆峒派。 如今元凶授首,阴谋粉碎,一段公案,总算有了了结。 就在这时,李赴眼前天书悄然浮现,字跡流转。 【泰山派灭门,惨绝人寰,大侠明察秋毫,抽丝剥茧,於迷雾重重之中,勘破诡计,揪出真凶,令元凶伏法,沉冤得雪。】 【奖励六脉神剑大成。】 就在此时,霎时间,六脉神剑无数精微玄妙的剑决、心法、运劲法门,如同浩荡江河,涌入李赴的心神意念之中! 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等——六道经脉如何以无上內力催动,如何將无形剑气疑练如实质,如何隔空激发,如何变化精微—— 这门独一无二的绝世气剑绝学,所有精义,瞬间被李赴掌握至大成之境” 六脉神剑大成,不单威力绝伦,灵活无比,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並且以后再遇敌手,或施展剑法,无需携带兵刃,举手投足间,即可剑气纵横。 “有了这六脉神剑,以后就方便了许多。” 李赴正沉浸在对这门新得绝学的体悟中,眼前天书字跡流转的景象虽外人不可见,但他目光略显放空,明显神游物外,似在思索。 便在此时。 距离李赴约三丈外,一具倒伏的吐蕃喇嘛“尸身”骤然暴起! 此人乃是释空尊者麾下一名龙象大藏派的长老,先前见势不妙,混战中受伤,一直忍痛装死。 他窥见李赴独立场中,似在出神,周围眾人亦在商议善后,警惕稍松,恶念顿生。 杀了这中原的大高手,为宗主报仇! 此人心中发狠,將残余內力尽数提起,身形如鬼魅般窜出,手中一柄弯刀化作一道寒光,悄无声息直刺李赴! 这一下暴起发难,距离既近,又全无徵兆,阴狠毒辣至极! “贼子敢尔!” “李大侠小心!” 松溪长老、云棲真人等人察觉,惊怒大喝! 弯刀破空杀来。 就此此时,李赴眼神恢復清明,食指与中指併拢,隨意自下向上一划,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只是信手撩开眼前垂落的枝叶。 嗤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道剑气微芒应指而生,一闪而逝! 那暴起偷袭的喇嘛身形猛然僵在半途,脸上狰狞与错愕交织,紧接著,他整个人自胸口至小腹,突兀地现出一道平滑笔直的血线! 噗! 血光迸现! 隨著断刀噹啷落地,喇嘛身躯裂为两半,摔落在地,死状可怖。 直到人死了,李赴才缓缓注目,看了一眼地上断刀残尸,神色平静无波。 这就是六脉神剑之威,无形气剑,切金断玉,连人带刀一剑切成了两半。 “那是什么? 那喇嘛怎么死的?” 李赴信手斩敌,剑气一现即收,那一幕太快太奇,许多人只看到剑芒微闪,那凶悍的喇嘛便已裂成两半。 但云棲子等大派掌门,武功高强,还是模糊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凝实气剑,无不心头剧震,惊疑不定。 “刚——刚才那是什么? 好像是剑气?” “不,我看像气剑。” “凝气成剑么,真的假的?!” “我——我曾听师门长辈提及,传说剑气至高境界,有剑气凝形、无坚不摧之说—— 可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杜撰。 但別说剑气凝形,连附在剑上的剑芒我都没见过。” 几人对喇嘛高手卑鄙装死偷袭的惊怒,全被李赴六脉神剑惊鸿一现的骇然震动给盖过了。 儘管没有看得清晰,让他们不敢太確定。 但可以確定的是,那绝对是足够可怕的一道凝实剑气,连人带刀都斩成了两半。 李捕头方才力败两大绝世高手,太极拳玄妙近道,已令人嘆服。 此刻这惊鸿一现的凝实剑气,信手而发、削铁如泥、斩人无形,深不可测,更是几非人间手段。 “难——道方才还不是李捕头全力出手? 李捕头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快,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无贼子装死!” 紧接著,鹤鸣子反应过来,各派弟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持械上前,仔细翻检地上尸首伤者。 > 第202章 「假以时日,李赴未必不能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神话。」(4k6) 第202章 “假以时日,李赴未必不能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神话。”(4k6) 隨后终南山上,灵泉子等几位全真长老,和几派掌门开始主持大局,命弟子救治伤员,收敛双方战死者的遗体。 尤其是那些被蒙蔽或无从选择被迫参与叛乱的普通全真弟子,与入侵的番僧武士分开处置,清理广场; 並商议后续事宜。 眾人都觉得首要之事,便是將今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毫无隱瞒地公告天下。 需立即撰写檄文,揭露整件事始末。 天下不少人还关注著终南山公审大会一事,许多人恐怕还不清楚也想像不到其中的阴谋凶险,还把目光放在峒派是否是凶手一事上。 此事关係北地道门乃至整个中原武林的声誉与安定,必须儘快进行,发布檄文,诉说全貌,以正视听,否则以偏概全的小道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恐怕谣言四起,猜测纷纷。 尤其这件事涉及很多各大派的齦,更容易让江湖人胡乱猜想。 其次,是关於全真教自家的处置。 刘长真虽死,但其罪孽深重,全真教难辞其咎。 灵泉长老老泪纵横,代表全真教向江湖各派郑重赔罪,並表示全真教將闭门清修,整顿门规,严厉清查与刘长真勾结之人,同时愿意承担此次事件中北地道门各派的一切损失,並全力协助追捕在逃的叛徒与蒙元余孽。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各派掌门虽对全真教出此败类感到痛心与愤怒,但见灵泉等人態度诚恳,且他们本身也是受害者,更险些被刘长真所害,便也表示了谅解,同意给全真教一个戴罪立功、清理门户的机会。 毕竟,全真教乃道门魁首,树大根深,若因此事而彻底分裂或衰败,对整个北地道门乃至抗蒙大局都非幸事。 崆峒派方面,春阳子经此打击,已是心灰意冷,羞愧难当。 他当眾宣布,自己德行有亏,无顏再担任崆峒掌门,回山之后便將掌门之位传於门中德行兼备的长老,自己则闭关思过,一步不出,余生懺悔。 对於李赴,他更是感激涕零,若非李赴,崆峒派今日必遭灭门之祸。 何逸生失魂落魄,未从身世与师门巨变的打击中恢復,被同门搀扶看管。 霍书言作为从犯,虽未直接参与泰山血案,但其诬陷师门、勾结外敌之罪不容赦,被废去武功,交由各派共同看押,待公告天下后,再行严惩,以做效尤。 泰山派灭门惨案的真凶既已伏诛,各派商议,將共同出资出力,妥善安葬泰山派遇难弟子,並扶持泰山派倖存者,派德才兼备之人重整泰山派门户,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至於那面提议中的真武令,各派当场便敲定了样式、材质与铸造细节,约定由各派共同提供玄铁、金银等珍贵材料,並邀请江南巧匠铸造,铸成之后,由各派掌门共同署名,择日隆重赠予李赴。 终南山上,诸事议定。 经此大乱,重阳宫內外一片狼藉,亟待清理整顿,且全真教也需闭门思过,整肃门规,实不便再留各方宾客。 次日,各派掌门、长老率眾弟子齐聚山门之前,郑重向李赴告別。 黄山派鹤鸣子拱手道。 “李大侠,今日之恩,山高海深。 日后若得閒暇,万请移驾黄山,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也让门下不肖弟子得瞻大侠风采。” 恆山派玉衡子亦道:“李大侠剑术通神,拳法近道,若有指点机缘,实乃我恆山之幸。” 嶗山派云棲子、华山派掌门等人也纷纷诚挚相邀,言辞恳切,感激与敬佩溢於言表。 若非李赴,他们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满门覆灭,此等恩德,已非寻常言语可表。 李赴抱拳还礼,神色谦和。 “诸位前辈、同道厚谊。 日后若有机缘,定当登门拜访,与眾位品茶论道。” 灵泉等全真教宿老,更是亲自將李赴送至终南山下。 临別之际,灵泉长老道。 “李居士,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李大侠但有所需,只需片纸相传,或令人持真武令而至,我全真教上下,必倾尽全力,万死不辞!” 此话当著眾人,掷地有声,代表了歷经劫波后全真教对李赴的感激。 李赴再次还礼,嘱託几位长老保重身体,重整教务,隨后飘然而去。 送走李赴,终南山上下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善后事宜。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整顿教务之余,一件至关重要之事便是將写好的檄文昭告天下。 由灵泉长老等人亲自执笔,联合各派掌门共同署名,一份沉甸甸的告天下武林同道书,以最快速度传檄江湖。 檄文之中,详细揭露了刘长真如何暗中勾结蒙元国师、如何策划泰山派灭门惨案、如何栽赃峒派、如何企图在公审大会上诱使各派自相残杀、手染无辜鲜血的完整阴谋。 文中痛陈全真教管教不严、识人不明之过,言辞恳切沉痛,承诺必將闭门整顿,清理门户,並对泰山派、峒派及所有受牵连的门派予以最大补偿。 而檄文后半部分,则感激地讲了李赴如何明察秋毫、於千钧一髮之际揭破真相,如何以一己之力,施展绝学,力挫吐蕃第一高手释空尊者与墮入魔道的全真掌教刘长真二人联手,最终粉碎阴谋、拯救北地道门於覆灭边缘。 这份檄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在江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传开,整个武林为之震动,议论纷纷,久久难平。 起初,许多人简直不敢相信所听说的。 “什么? 全真教刘掌教————会勾结蒙元? 这————这怎么可能? 全真道可是隱隱北地道门魁首气象,其掌教更是重阳真人的隔代传人,一向在江湖德高望重,怎么会投靠勾结蒙元!” “全真教自己所发檄文,岂会有假? 知人知面不知心,全真这一代可是出了一个好掌教!” “泰山派————竟是被自己人所害? 就为了陷害崆峒派? 刘长真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好险,好险! 若非掌出神龙李赴,北地各大道门岂不是要在终南山上拼个你死我活,最后统统沦为番僧笑柄? 想想都脊背发凉!” “这阴谋险之又险,毒之又毒,若非有人能洞悉幽微,又有足够威望和武功镇住场面,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不错。” “释空尊者? 可是那位二十年前便已威震吐蕃,龙象大藏派的宗主,他竟然死在了终南山上?” “不止是他,连同他座下四大法王,也都死在了李赴手下。 龙象大藏派这个吐蕃武林第一门派,宗主连同高手一战尽丧,只怕要从此没落了。” “嘶,一人毁掉了一国武林第一门派。” “听说那刘长真也练成了王重阳祖师传下的纯阳一功和天罡七星掌,武功绝不逊於释空! 两人联手,竟被李赴一人击败?” “千真万確,在场数十位各派掌门长老亲眼所见! 据说李赴施展了一门自创的拳法绝学,名叫太极,拳意圆融,近乎大道,任那释空尊者力大无穷,刘长真掌法精妙,都被他一一化解,最后將二人重创!” 惊嘆、讚嘆、难以置信、好奇探究————种种议论在江湖上瀰漫。 力挽狂澜、识破阴谋,一人独占两大惊世高手————李赴的名號伴隨这次事情,再次震动江湖。 关於他那神乎其技的太极拳,江湖上议论纷纷。 “自创拳法? 太极拳? 比之重阳真人的天罡七星掌如何?” “这————不好说。 有当时亲眼见到的道门大派长老私下感嘆,太极拳,立意高远,道法自然,阴阳化生,已不止於武学范畴,阐尽道家至理,其威力更超过重阳真人所留下的绝学。 也有人说,是刘长真所学不精,未能尽显天罡七星掌之妙,否则两者也就是伯仲之间。 但无论如何,掌出神龙李赴能创出如此惊世道门拳法,並用以击败两大宗师,其武功造诣,已堪惊世骇俗。” “他才多大年纪? 据说看著不过弱冠左右,也许还不到。 二十岁的年纪,能自创如此道门绝学?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其实这倒也是有跡可循。 可还记得,传闻李赴曾以施展一套绝世剑法击败仙都仙子,其剑意灵动高远,仿佛得自天地自然之妙,迥异於寻常剑招。” “不错,確有耳闻。” “另外,早就传闻他身负一门极其高明的挪移劲力的奇功,能借力打力,巧妙非常。” “这就对了! 传闻其太极拳,讲究的也是阴阳变化、刚柔相济、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拳意圆融,道法自然,与那自然之妙的剑意、挪移劲力的法门,岂非一脉相承?” “嘶————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 这门太极拳,想必是李赴將他自身所学的剑法精义、挪移法门,乃至对道家阴阳之理的深刻领悟,融会贯通,所创出的一门惊世绝学!” “若真是如此,那此子之天赋才情,当真可怕! 融匯百家之长,自开一派宗师气象————一回首也才弱冠之年,这,这已非常人所能形容了。” “难以想像,难以想像。” “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天纵奇才。 別忘了昔年重阳真人,也是学究天人,儒释道三教同修,三教都是境界高深,主张三教合一,才创出全真一脉的玄功? 或许这等不世出的人物,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江湖上种种惊嘆。 虽然李赴在江湖上崛起时日尚短,但经此一事,其声望已是如日中天。 在许多武林中人心中,这个年轻人的身影,已然与那些传说中年轻时期便已崭露头角、后来成为武林神话的人物,如达摩祖师、重阳真人等,渐渐重叠起来。 不少人私下议论,假以时日,李赴未必不能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神话。 不过,在惊嘆与敬佩之余,一股深沉的忧虑也如阴云般在不少有识之士心头縈绕。 “蒙元————其皇帝和国师野心勃勃,此番虽折了释空尊者这枚重要棋子,坏了刘长真这步暗棋,但其对我们中原武林的渗透与算计,已然露出了爪牙。” “是啊,此番阴谋,不仅是要削弱我中原武林力量,更是要毁我道义根基,用心何其毒也! 若非李赴,几近功成。” “朝廷————唉,如今京都那边,醉生梦死者眾,励精图治者寡。 边关军备鬆弛,官吏腐败横行。 而蒙元铁骑,却如狼似虎,不断南侵————” “看这架势,只怕神州陆沉之祸,已不远矣。 今日终南山之劫,或许只是开始。” “幸甚,江湖之中,尚有李赴这般人物挺身而出。 可一人之力,终有穷时。 国势如此,如之奈何?” “是啊,今日虽有李赴保全了北地道门,可他再厉害也无法一人抵挡千军万马,將来又有谁能站出来保全这神州天下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异族个个狼子野心,该杀!” “江湖风波恶,神州前路茫茫————” 江湖议论纷纷,有对李赴才情武功的惊嘆,也有对阴谋败露的后怕,更有对家国未来的隱忧。 数日后,李赴回到了燕州府衙。 甫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气氛有些不同,府衙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案子。 不过哪怕眾捕快、衙役都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一见到他,也都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眼神里都带著往日更多的热切与敬畏,恭敬地行礼问候。 “头儿回来了!”“李大人!” 陈涛快步迎了上来。 “头儿! 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江湖上可都传疯了,说您在终南山单枪匹马,揭破了全真掌教勾结蒙元的天大阴谋,还以一敌二,力挫吐蕃国师和全真掌教刘长真! 听著都惊心动魄!” 旁边几位老资歷的捕头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李大人,这回可是立下泼天大功了! 消弭祸患於无形,挽救了北地多少门派! 江湖上都称您力挫蒙元阴谋,力挽狂澜,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般的大英雄!” “是啊,头儿这次名动天下,恐怕不日就要高升,调到京城六扇门总舵去了吧?” “凭这功劳,封个绣衣神捕,绝对够格!” 一片喜气洋洋的恭贺之中,有人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顾虑道。 “话虽如此————可这次事情,牵扯到蒙元————朝廷那边的心思,谁能说得准? 或许————或许会当做没看见,也说不定。” 这话一出,周围稍稍静了静。 眾人都是公门里歷练出来的,深知其中微妙。 李赴也觉得此言不无道理。 朝廷对北方蒙元的態度向来复杂忌讳,畏战之心明显可见,哪怕一些衅边之举也全当看不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被人抽了巴掌,也不敢声张理论,反而怕让对面借事起战。 对此李赴淡淡一笑,对眾人的关切与议论不置可否,道:“隨手而为,分內之事罢了,大家各自忙去吧。” 他当捕头破案,最大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升官,和大成的六脉神剑相比,別说官升一品,就是给他六扇门总捕头坐,他也不换。 “头儿,舟车劳顿,累了吧,喝茶。” 陈涛赶紧端来茶水,李赴接过坐下,目光扫过略显安静的衙堂,隨口问道。 “对了,看你们个个面带疲惫,好像几夜没休息好了,我离开这些时日,府衙可是有什么案子?“ 眾人见李赴似乎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俱是一愣,心中都是暗道自家头儿还真是一向视功名利禄为粪土,叫人钦佩。 提起这件案子,眾人都是面露难色,陈涛脸上也是浮现凝重之色,低声道。 “头儿,您不问,我也正要稟报。 就在这几日,咱们燕州地界,还真出了一桩惊天大案!” “哦?”李赴眉梢微动,“说来听听。” > 第203章 別有蹊蹺的大案 (二章合一) 第203章 別有蹊蹺的大案 (二章合一) 陈涛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把这朝廷严加封锁的消息泄露出去。 “咱们燕州府今年上缴朝廷的赋税,足足五十万两白银,在押送途中————被人给劫了!” “燕州一年赋税被劫? 那这还真是一件大案子。” 李赴眉梢稍动。 大赵太祖立朝时所定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贏得民心,哪怕当今官家继位后,也不敢大动。 再加上燕州不过几十万户、二百多万人,实在也不是什么膏腴之地,田赋、身丁钱、盐钱、商税等赋税加起来,一年也就收个几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两白银要说少绝不算少,要说多也实在不算多,也就相当於一个富甲一方的富翁一辈子的积累。 可意义不同,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地方州府给朝廷的赋税?” 而且有这个本事,去劫上十个富户,一样的金银入袋,说不定能瀟洒挥霍一辈子都没问题,何必犯这种罪同造反、必遭追剿的族灭大罪? 岂非太过不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几日。” 陈涛快速道:“这笔赋税银子数额巨大,按照惯例,是由州府军马司派兵,同时聘请了咱们燕州本地也是北地信誉最好、实力最强的鏢局之一义和鏢局接了这趟皇槓,一同押送。 本是秘密路线,昼夜兼程,结果行至渭州和秦州交界山岭一带,押送队伍突然遭人暗算,据说中了极厉害的迷药。 鏢局高手和军马司的高手浑身瘫软无力,眼睁睁看著一伙蒙面强人杀出,將八十万两白银劫掠一空! 如今,义和鏢局总鏢头、少东家以及一干鏢师趟子手,已全数被拿入大牢。 此事震动极大,六扇门和朝廷户部、刑部都已惊动。 据说特派的六扇门神捕与高手,不日便会抵达燕州,严查此案!” 皇槓被劫,疑似有內鬼,惊人数量白银不翼而飞,鏢局下狱,满门待斩? 本就觉得这件案子有蹊蹺,李赴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听著怎么那么耳熟? 难不成当今那位官家又缺钱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但几十万两银子而已,也值得当今那位官家再一次动主意么? 今时不比往日,这已不是其刚继位时国朝刚立的年景了。 再加上有天下各地花石使借著花石纲,变著花样帮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盘剥百姓,五十万两白银对现在那位官家,也就是九牛一毛,其隨意赏玩的奇石,掏出来一块说不定都能卖到这个价,按理根本犯不著再做賑灾银之旧事。 “给我拿案宗来看看。” 李赴道。 陈涛道。 “头儿,你刚回来,舟车劳顿,这案子震动朝廷,上头已经在派人下来了,不用我们操心,依我看,您不如先歇息几日。 天塌下来,自有————自有高个子顶著。” 他向上指了指。 李赴摆了摆手,他內功深湛,几日奔波赶路对他而言与散步无异,毫无疲態。 听到有如此大案,他非但不觉得是麻烦,反而让人心中一动。 有大案,必有幕后真凶,有蹊蹺,就可能潜藏阴谋,可能有无辜之人蒙冤遭害,多半就会触动天书。 “无妨,將案宗拿来我看。” 这些天回来的路上,李赴不时习练已经大成的六脉神剑,这门绝世武学,绝对称得上博大精深、威力绝伦。 六脉神剑,练成之后,人体手部六道主要经脉,內力过处,剑气自生,凝於指端,可发可收,长短由心。 这与其说是有著招式的剑法,不如说是一门將內力化为无形有质、切金断玉、锋锐无匹之气刃的惊世奇功。 六道气剑,各具特色,手太阴肺经的少商剑,剑路雄劲,石破天惊,有风雨大至之势; 手阳明大肠经的商阳剑,巧妙灵活,难以捉摸; 手少阴心经的少冲剑,轻灵迅疾;手太阳小肠经的少泽剑,忽来忽去,变化精微;手厥阴心包经的中冲剑,大开大闔,气势雄迈; 手少阳三焦经的关冲剑,以古拙中正取胜。 “六脉神剑,或单发,或並用,或轮转,隨心所欲,威力绝伦! 不过威力绝伦的同时,这门武功对內力的消耗也是极为可怕!” 李赴身负两个甲子精纯功力,九阳神功生生不息,易筋经底蕴深厚,內力之浑厚当世罕见。 可若是全力催动六脉神剑,尤其六剑齐发或施展耗力甚巨的招式时,竟也感到內力如同江河奔泻,消耗极快。 以他的內功修为,一般交手乃至大战自然无虞,但若真陷入需要长时间、一直施展六脉神剑的苦战,即便是他,恐怕也要內力难以为继。 哪怕一般江湖绝顶高手,在其手下都走不过两招,天下也不知谁能让如今的他陷入苦战。 但他还是对自身的功力已不太满意。 “怪不得这门大理段氏家传绝学,秘籍一直有,却自段家祖先之后,再无一人练成。 直到最后出现一个身负几百年內力、功力震古烁今的异数。” 李赴现在十分期望再来一门大成的內功,增加自身功力。 陈涛立即去取了厚厚一叠卷宗过来。 李赴接过卷宗,坐在椅子上,仔细翻阅起来。 案卷记载与陈涛所言大致相同。 五十万两白银,军马司与义和鏢局联合押送,秘密路线,本要通过水运,送往京都,行至秦州和渭州和两州交界遇伏,中迷药被劫。 贼人一伙行事周密,一击即中,对押送的路线和时间似乎了如指掌。 义和鏢局上下如今已成首要外泄消息的嫌疑,被严加看管审讯。 他翻阅卷宗,目光落在关干贼人所用迷药的描述时,心头猛地一动。 “押送官兵与鏢局眾人,於渭州和秦州交界山岭,突遇埋伏和迷烟,吸入后立时筋骨酥软,瘫倒在地,任人宰割———— 此迷药效力极为霸道,叫义和鏢局和军马司一眾武功高手只能眼睁睁看著贼人將燕州赋银运走“ 这描述,怎地如此熟悉? 筋骨酥软,如烂泥一般,高手运功抵抗也没用————这不正是中了神仙倒的典型症状么? “神仙倒————惊龙会?” 李赴眼神一凝。 他可是还记得,若能剿灭惊龙会,可得大成之如来神掌。 自上次杀了空冥派四大长老后,这个神秘组织似乎就从他眼前消失了,是觉得他不好对付,在暗中筹谋更厉害的报復? 又或者听闻他后来做的几件事,如毫不费力生擒唐门公子、杀了仙都仙子,以及终南山力挫释空尊者和全真掌教,觉得对付他需从长计议,原本准备的人手不够格,一拖再拖了? 说起神仙倒,他不由想起了曹沐风。 此人如今何在? 以往犯李赴手里的,与他有仇的,多半当场了结;无仇无怨只是犯案的,便依律送入大牢。 曹沐风属於后者,被他擒下后投入燕州铁牢,既然也没仇怨,之后他便没再关注。 现在其人是仍在牢中,还是因其挟持朝廷命官之罪,已被判决? 他唤来陈涛,询问曹沐风下落。 陈涛道:“曹沐风? 头儿您抓的那个也会用一种霸道迷药的曹沐风? 这个————属下还真没留意。 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与激动。 “头儿,我刚刚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你知道这次咱们燕州赋税被劫,六扇门派谁领著捕快下来查案吗?” “哦? 派了哪位绣衣神捕下来?” 李赴问。 “是捕帅!”陈涛语气带著敬畏,“六扇门四大神捕之一的捕帅大人,亲自下来了!” 捕帅? 李赴略感惊讶。 六扇门中,能位及绣衣神捕,在江湖打响名號的,往往都各有绰號,如关刀神捕骆九高。 但地位最为超然、公认的天下四大神捕,乃是捕神、捕仙、捕帅、捕王四人。 他们不仅位高权重,执掌六扇门机要,武功、智谋、破案手段皆是当世万中无一。 “捕帅在六扇门,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仅次於执掌六扇门的捕神大人,与捕仙、捕王並列。” 陈涛如数家珍。 “传闻他年纪不过三四十许,便已是绝世高手,为人儒雅从容,智计过人,有將中之帅的美誉,破案从来举重若轻,风度翩翩。” “你確定是捕帅带人下来查案么?” 李赴听著,眉头却微微蹙起。 燕州税银被劫,这件案子绝对不小,性质也极为严重,但————真的需要劳动六扇门的捕帅亲自出马么? 虽罪同谋反,挑衅朝廷,可天下真正扯旗造反的势力也不少,朝廷焦头烂额者也非止一端。 而且终究是钱粮之事而已。 相比之下,当初铁流王逃脱,若真让其逃脱振臂一呼,再起兵势,其危害性远可比这五十万两赋税银子被劫要大得多,那时却未见那位捕帅亲自带人下来。 为何这次,一个並无直接后患、並不危急的大案,反而惊动了朝廷和六扇门,派下这位天下捕头中的赫赫人物? 虽说挑衅朝廷、罪同谋反,似乎怎么重视也不为过,但也是不是太过看重了? 如果说现在有件案子牵涉到哪位皇室郡王或亲王在密谋造反,想必阵仗也就不过如此了。 陈涛挠挠头,道:“头儿,我也只是听说,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反正都这么传。” 不如,头儿你去问问冯知州?” 李赴道:“陈涛,你再去仔细查查曹沐风的下落,若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头儿。” 隨后,他去了府衙后院,决定见见知州冯绍庭,探探口风,朝廷难不成真的派捕帅下来了。 来到府衙后院,李赴迈进冯绍庭的书房。 冯绍庭站在书房之中,桌案上摆著公文,手中拿著一卷閒书走来走去,可明显心思不在书上,似乎有些忐忑、兴奋,坐不住。 见李赴进来,他放下书卷,脸上堆起笑容,相迎道。 “李捕头回来了? 终南山一行,李捕头所做之事震动江湖,我早就听闻了,真是辛苦了,请坐。” 他招呼李赴坐下,又命人上茶。 不知为何,一向如冯绍庭影子一般的护卫死人剑竟然不在,难道是被其指派出去做事了? 可什么事重要到他连身边一向形影不离的护卫都给派走了。 “有劳知州掛怀,分內之事,谈不上辛苦。” 李赴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 这位知州大人虽然笑容依旧,但细看之下,眼圈微微发黑,眼中隱有血丝,气色略显疲惫,可这疲惫之中,又似乎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忐忑与亢奋,仿佛心中有事,让他久久难以平静口“李捕头受邀参加全真教召开的公审大会,在终南山力挽狂澜,揭破奸谋,制止一场江湖风波,保全北地道门,震动江湖,连此事本官也在李捕头没回来前,就早已有耳闻————” 看得出冯绍庭对於这件事很是吃惊,尤其是说到李赴竟一人击败吐蕃武林第一人和全真掌教。 但他没有据此事多谈,这其中涉及到蒙元,官场之人需要多加避讳,尤其他这位一州知州。 在他说了两句,停话的时候,李赴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我刚回来,便听闻燕州赋税被劫之大案,震动了朝廷。 不知眼下情形如何?” 提到赋税被劫案,冯绍庭似乎本能反应精神一振,眼都亮了,但隨即似乎又觉得自己反应不该如此,嘆息一声,眉头紧锁。 “唉,此事令本官寢食难安。 五十万两白银,乃燕州百姓一年血汗,更是上缴朝廷的国帑,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劫,贼人何其猖狂! 朝廷已然震怒,严令追查。 幸而,朝廷和六扇门极为重视,已派捕帅大人下来亲临查办。” “捕帅亲至,必能查明真相,擒获元凶。”李赴附和道,观察著冯绍庭的反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冯绍庭连连点头,语气隱隱略有飘忽。 “捕帅大人明察秋毫,定能水落石出,本官也必当全力配合,以期早日破案,抓到那伙胆大包天的贼人,向朝廷交代。” 这位知州大人似乎十分关注这件要案,一提到眼睛都亮了,可不知为何又心思似乎根本不在破案缉凶上,说到破案,抓住贼人时,语气隨意,其实好似根本不在意能不能抓住。 李赴道。 “既如此,不打扰知州为公务操劳了。” 冯绍庭也连忙起身相送,脸上笑容恢復了些许轻鬆。 “李捕头有心了。 你刚回来,一路劳顿,且先休息两日。 此案有捕帅大人下来主持,想必很快便有分晓。” 李赴不动声色,点头告退。 走出书房,心中疑竇更深。 “这件案子背后恐怕大有蹊蹺。” > 第204章 完成奖励天外飞仙大成(4k2) 第204章 完成奖励天外飞仙大成(4k2) 六扇门居然真的只因为五十万两税银被劫,就派四大神捕之一的捕帅下来,大动干戈而且冯绍庭的表现太反常了。 身为一州知州,辖內出了如此惊天大案,这本是不小的麻烦,按理说不说让他焦头烂额,可也不该让他充满期待。 仿佛对他而言,这件案子更像是一个天大的机遇,让他有些兴奋忐忑的坐不住? 这件案子到底有什么,让这位一向讲究养气功夫的知州大人如此失態? 而且照理说,有关燕州出了这等大案,冯绍庭本该倚重李赴这位屡破大案的捕头,多多商议,委以重任。 可冯绍庭一句话也没说,李赴感觉他缉凶之心不多,似乎对能否缉凶並不十分在意,反而更关注其他某些东西,像是对凶手知道一些什么。 李赴没有追问,他知道冯绍庭既然没说,绝不会轻易吐露。 刚走到前衙廊下,陈涛急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困惑与不安。 “头儿,您让我查曹沐风的去向,我方才去调阅了相关卷宗和狱录,结果——结果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 李赴询问。 “按照规矩,但凡收押入监的犯人,从入监、提审、判决、释放乃至——乃至病故、 越狱,都应有详细记录在案,卷宗归档。 可那曹沐风的卷宗,自他被您擒拿,押入燕州铁牢的记载之后,后面就——就不见了。” 李赴眉头微蹙,“是后面遗失了?” “不是遗失。”陈涛摇头,“卷宗册页完好,只是后面一片空白。 前面的记录也清晰,唯独关於他后续如何处置,是杀是放,还是转押他处,没有任何记载。 就好像——这个人进了铁牢之后,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情况极不寻常。 曹沐风所犯乃挟持朝廷命官的重罪,罪刑不小,必会有相应的公文往来、记录在案,绝不可能在地方卷宗里留下如此空白。 想弄清楚曹沐风的下落,光靠调阅卷宗是不够的了。 “看来,得亲自去一趟燕州铁牢,问问马世雄他们了。” 李赴道:“他们是牢头,曹沐风若真被提走,他们不可能不知情。” “头儿说的是。”陈涛点头,“我陪您去?” “不必了,你留在衙中,整理更多有关这件案子的卷宗、消息,事无巨细,我都要。 “是,头儿。” 李赴吩附完,转身前往燕州铁牢。 看守铁牢的军將马世雄等人因上次铁流王逃脱之事,全靠李赴力挽狂澜,才保住了官职性命,对他可谓感恩戴德,殷勤备至。 尤其听闻李赴在终南山又做下惊天动地的大事,对他更是敬畏有加。 “李捕头,何事劳动您亲自来这铁牢,快请,快请!” 听到李赴来铁牢,当值的二人赶忙出迎,朱泊抢上前拱手,语气激动。 “这几日江湖上都传遍了,说您在终南山单枪匹马揭破了全真教勾结蒙元的天大阴谋,还以一敌二打败了吐蕃国师和全真叛徒掌教!” 听著都叫人热血沸腾,同为燕州公门里为官,兄弟们这几日是与有荣焉啊!” 就连不善言辞的马世雄,语气也十分诚恳道。 “上次铁流王那事,多亏了李捕头你力挽狂澜,我们几个才保住了饭碗和脑袋,这份恩情,我们一直感念!” “言重了,都是分內之事,侥倖而已。” 我今日来,是想向二位打听个人。” “李捕头您太客气了,全赖您我们脑袋还保留在颈上。 什么打听不打听的,您儘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朱泊拍著胸脯道。 “曾被我擒住,关进这里那个曾挟持洪通判会使迷药的曹沐风,二位可知他如今下落?” 李赴问道。 听到曹沐风三字,马世雄和朱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互相看了一眼。 朱泊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 “李捕头,若是旁人问起,我们定然是守口如瓶,规矩不能坏。 但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自然不能瞒您。” 马世雄道:“那曹沐风,关进来没多少日子,就被提走了。 是六扇门的人,拿著正式的公文来提的。” “六扇门?”李赴眉头微挑,“可知所为何事?是另案提审,还是——” “我私下打听过一耳朵,据说是招安了。” 朱泊接口道:“这种事其实也不算稀奇。 有些江洋大盗,或者身怀特殊本事、知晓特殊秘密的人,若对朝廷有用,便有被六扇门招安的。 那曹沐风,听说他师门的神仙倒迷药独步天下。 听说是六扇门的人与他谈过,只要他肯献出配方,並为六扇门效力,便可免去他挟持朝廷命官之罪。” “被六扇门招安了?” 李赴若有所思。 如此一来,知道神仙倒配方的,除了可能从死前的戴岳处得到的惊龙会,又多了一个六扇门—— 一个猜想,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若是旁人,即便知道六扇门可能有神仙倒,也绝难將劫掠赋税的贼人与六扇门联繫起来。 但李赴不同,他破案缉凶一向是大胆猜想,谁都怀疑,尤其他见过公门中人放著好好的官不做去做贼。 乃至查到过当今那位官家默许甚至指使手下太监监守自盗、瞒天过海,饿死几十万灾民的丑行。 而且再结合冯绍庭似乎知道这件案子凶手的一些內情,並不热衷缉凶的情况—— “如果税银被劫这件案子背后真有六扇门的影子,其中的水可能不一般的深。” 什么人能指使六扇门偽装贼人劫掠税银,又为了什么目的,牵涉到什么秘密,值得六扇门需要“偷偷摸摸”这样做局? 六扇门查案,一向是皇权特许,不顺带破家灭门都好的了,江湖上哪个门派不忌惮,什么时候这样憋屈小心过? 【燕州一年赋税,五十万两白银,光天化日,被人所劫,朝廷不知为何对这件案子大动干戈,重视得不像话。 案情迷雾重重,疑有官身假盗,密谋做局。 请大侠见机行事,探查真相,勿使无辜含冤,良善受害,调查出整件案子真相,破解阴谋,平息风波。 完成奖励,天外飞仙大成。】 天书字跡在眼前浮现,果然来了。 李赴精神一振。 天外飞仙么? 之前和迴风舞柳剑一起出现过的剑法绝学。 虽然这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內功。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风姿绝世,剑光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辉煌灿烂不似人间所能拥有,天下无双。” 这与剑意高远空灵的迴风舞柳剑是另一种路子,虽然在剑招齐整上不如七七四十九式的迴风舞柳剑,可在辉煌灿烂的绝杀威力上,却又是迴风舞柳剑所不能比的。 有了六脉神剑后,李赴不必受兵刃所限,且绝世剑法更能让六脉神剑威力倍增,对於有机会能得到这样一门惊世剑法,他自然不会错过。 李赴眼中一亮,道:“我听说税银案被劫,因押送皇槓有失获罪的义和鏢局总鏢头左云程,还有他儿子左济,也关押在此处?” “是。” “他们关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就在甲字三號和四號牢房。” 马世雄连忙引路,朱泊也在一旁跟著。 穿过阴冷昏暗的甬道,来到深处的牢房中,朱泊指著两间相邻的牢房道:“就是这里了。” 李赴透过牢门的铁窗望进去。 只见左边牢房內,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靠墙坐著,虽身著囚服,头髮散乱,看不清面容。 但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尤其是一双手掌骨节粗大,此刻正低头不语,面色沉鬱,举手投足隱隱有一股豪雄之气未消。 此人正是义和鏢局总鏢头,云山鉞左云程。 江湖上能以奇门兵器闯出偌大名头者,无一不是真功夫硬底子。 左云程一对鑌铁斧鉞威震北地,更兼豪爽仗义,交友广阔,黑白两道都要卖他几分面子,將义和鏢局经营得风生水起,乃是北地鏢行乃至天下鏢行中响噹噹的人物。 可如今,却成了这阶下之囚,往日风光,尽付流水。 右边牢房里关著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左云程的独子左济。 他与父亲恰恰相反,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在狭小的牢房里紧紧抱著脑袋,脸上满是惊惶、不甘与绝望,不见半分昔日义和鏢局少东家的意气风发。 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左济如惊弓之鸟,目光投向铁窗外。 当他看清牢房外站著的是李赴时,眼中猛然亮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可受限於钉在墙上的镣銬,扑不到门边。 “李捕头!外面站著的可是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我认得您,我曾远远在燕州府衙外见过您金面一次! 李捕仸,求求您,救救我们父子吧,我们真的不是內鬼,我们没有和贼人勾结啊! 税银被劫,和我们爽和鏢局无关! 消息——消息不管是从哪里泄露的,但肯定不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我们是冤枉的,天大的冤枉啊!” 他语速极快,带著哭腔,似乎这几日被巨大的恐惧和冤屈压得快要崩溃了。 这位爽和鏢萍少东家平日依仗父荫,在燕州地界也算个人物,何曾吃过这般苦头? 如今身陷囹圄,生死一线,早已失了方艺。 “掌出神龙?” 左云程听到隔壁牢房儿子的呼喊,也猛地抬起头,望向牢外。 当他仔到李赴,张了张嘴,似乎也想开口求救或辩白,但眼神闪了闪,不知想到什么,一声嘆息,颓然仦下仸去,一言未领。 见李赴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朱泊上前,合上了左济牢门的铁窗,阻隔了他绝望的视线和哀求声,摇仸嘆道。 “现在说什么恐怕都晚了。 爽和鏢萍,昔年何等风光? 左大鏢仸四十洽岁寿宴时,我也曾有幸赴宴,高朋满座,何等气派。 可这就是接皇槓的代价。 送好了,自然名扬天下,有一层官面上的身份,鏢萍更上一层楼。 接砸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丟了朝廷的银子,那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牢房中这对落难的父子。 一个绝望嘶喊,一个沉默颓唐。 江湖路还,风波无情,纵是名震一方的人物,也可能一朝倾覆。 同时,一个略有点荒谬的猜想在李赴脑中一闪而过。 假如劫走税银的贼人真是以扇门假扮,其目的毫竟是什么? 谁被他们所做的萍给套进去了? 目前能仔出只有爽和鏢萍。 总不能让江湖上闻风丧胆的以扇门偷偷摸摸、费尽心机卵制大案,就是为了诬陷左云程父子,间垮一个爽和鏢萍吧? 牢房中,牢门窗胸紧闭,他没有得到一庄回应,只剩下绝望的沉寂,主有从高窗缝隙透进来的些许天光照著牢房中的浮尘飞舞。 左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缕微光,不知道自己主能不能活著走出这铁牢,见到外面的太阳。 恍惚也,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的女人,鶯儿。 鶯儿温柔体贴,又別有一番风情,虽曾是歌女出身,但在他眼中却是世间最好的女子0 可就在他们左家接下这趟皇槓,准备动身押送的前几日,鶯儿却莫名失踪了。 他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却杳无音讯。 当时皇槓期限紧迫,父亲左云程又严令不得因私事延误,他只能暂且放下,心中却一直掛念。 如今身陷绝境,想起鶯儿,左济心中反而生出一丝庆幸。 或许——鶯儿的失踪反而是好事? 朝廷现在只顾追查税银下落,应该没人会去追捕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吧? 鶯儿在外面,至少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左济忍不住转过仸,隔著墙壁,对隔壁牢房的父亲小声问道:“父亲—— 你知道鶯儿到底跑哪里去了么? 她现在——一定是安全的吧?” 另一也牢房里,左云程听到儿子提起鶯儿,眉仸骤然锁紧,脸上伶肉抽搐了一下,显出痛苦乲色。 他沉默良乘,才用沙哑的声音道:“不要再提这个人了。” 左济闻言,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怨气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提? 她是你的儿媳啊! 父亲,你对鶯儿一向有偏见,她以前固然是为別人抚琴的歌女,可她也是官宦乲家,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风尘。 並我们江湖中人的身份,说不上谁高攀谁。 而且鶯儿她洁身自好,卖亥不卖身,她嫁入我们左家后,从未做过对不起我们左家的事。 她更是为我们左家诞下了香火,延续血脉,难道还是不能得到你的承认吗?” 左云程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仸,却最终没有再说话,只有握紧的拳仸,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 第205章 捕帅:「在下久仰大名。」(二章合一) 第205章 捕帅:“在下久仰大名。”(二章合一) 约莫半个多月前,燕州城,义和鏢局后院。 时近黄昏,总鏢头左云程方才处理完一日的繁杂事务。 他身为北地鏢行响噹噹的人物,掌舵偌大的义和鏢局,每日需应对的江湖朋友、官府往来、生意帐目、鏢师调度,种种琐碎,著实耗费心神。 好在他正当壮年,虽年近四旬,但因常年习武,內外兼修,非但不见老態,反而更添一股成熟男子的英挺与沉稳气度。 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稜角分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威仪,加之为人豪爽,处事练达,在黑白两道皆吃得开,人脉极广。 回到自己居住的独院,屏退下人,左云程褪去外袍、劲装,露出一身久经锤炼、线条分明的强健体魄。 古铜色的皮肤上,隱约可见几处陈年旧伤疤痕,非但无损其雄姿,反添几分歷经风霜的硬朗。 他惯常喜欢在忙碌一日后,泡一个热水澡,洗去满身疲乏,也鬆缓紧绷的心神。 左云程虽在北地安家立业,闯下赫赫声名,但实际少有人知他祖籍却是江南吴地。 吴地水乡,素有饭后或劳作,泡澡以解乏舒筋的习惯,他也不例外。 硕大的柏木浴桶中,热水蒸腾。 左云程將整个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头颈和宽阔的肩膀,长长舒了口气,闭上双眼,享受这难得的静謐时刻。 水汽瀰漫,室內光线昏黄,他身心放鬆,五感却未完全鬆懈,这是多年江湖生涯养成的习惯。 就在他闭目养神之际,並未察觉异常,房间那扇雕花木窗右下角,被一根极其纤细的物事,无声无息地自窗纸上刺破了一个小孔。 一只眼睛,悄然贴上了那个小孔。 那是一只极漂亮的眼睛,眼形优美,睫毛纤长,瞳孔在昏暗中显得幽深。 此刻,这只眼睛正一眨不眨,透过孔洞,窥视著浴桶中那具强壮的身体。 目光一寸寸扫过左云程浸在水中的胸膛、臂膀,一处也不放过,尤其在他那肌肉虹结、线条刚硬的脊背处流连不去。 可眼底闪过遗憾,似乎不能见到这具身体在浴盆中站起,看到更多。 窥视之人武功显然极高,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动作更是轻若无物。 然而,左云程毕竟是江湖上万中无一的高手,灵觉敏锐。 就在那只眼睛注视他许久之后,他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悸,隱隱一股难以言喻的被窥视感陡然升起,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后颈! 他霍然睁开双眼,精光暴射,猛地转头看向窗户方向,同时沉声低喝。 “谁?!”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室內室外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那只眼睛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个细微的孔洞,无声地留在窗纸上。 左云程迅速起身,扯过一旁的外袍裹住身体,一个箭步掠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庭院寂寂,暮色四合,只有几株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不见半个人影。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院墙、屋顶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晚风拂面,带著些许凉意,四周安静得只有虫鸣。 “难道————是我今日太过疲乏,心神不寧,產生了错觉?” 左云程心下稍松,暗自摇头。 他作为总鏢头处理了一整日的鏢局事务,又与几位难缠的客人周旋,確有些心力交瘁之感。 习武之人灵觉敏锐,但有时过度劳累,也难免疑神疑鬼。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必是自己多心了。 “江湖上虽有採花贼,偷窥女子沐浴的腌臢事偶有听闻,可哪有偷窥大男人洗澡的道理? 何况我这等年纪————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左云程虽自信风采不减当年,且年岁积累更有英雄气概,但也觉得这念头实在有些荒谬。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心,准备关窗回去继续沐浴时,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窗纸暮色余暉透过窗欞,恰好映照在窗纸一角。 那里,一个极其细微、边缘整齐的小孔,清晰可见! 左云程瞳孔收缩,自嘲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方才那隱隱的被窥视感绝非错觉,真的有人潜到窗外,透过这个小孔,窥视著他。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此人的隱匿功夫和轻功,绝对远超过他。 对方是何时来的?看了多久?目的何在? 待机刺杀他? 总不能是为了偷看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洗澡? 左云程惊疑不定,泡澡过后气血活泛,嗅觉也特別敏锐,他这时隱隱好像在窗下闻到了一股残留的淡淡香气,一股熟悉的香气? 这却让他脸色更僵了,乃至身体都僵了。 李赴被马世雄从铁牢送出来,想到刚才左济所说,左家还有一个儿媳似乎失踪了,他询问身边的马世雄和朱泊。 “义和鏢局左家的儿媳,並未与左云程父子一同收押,对吗?” —— 马世雄和朱泊作为牢头,主要负责看守,对缉捕之事不甚清楚,但毕竟消息灵通。 朱泊想了想,答道。 “好像是的。 听说在押送皇槓前几天,左家的儿媳不知是否因夫妻吵架,离家出走,不见了踪影,不知去向。 府衙已经发布了告示,將她定为朝廷钦犯,协同缉拿,不过————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在押送皇槓之前失踪? 李赴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 这位左家儿媳的失踪,可能並非简单的离家出走那么简单。 他隱隱觉得,要弄清朝廷和六扇门为何在此案中大动干戈,这位神秘的儿媳,或许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回到府衙,李赴立刻叫来陈涛,吩咐他將左家儿媳的卷宗及相关信息全部找来。 左家儿媳虽在逃,被列为朝廷钦犯,但此事並未引起府衙过多重视。 眼下所有人手与精力都扑在追查劫走税银的贼人一伙上,急於破案,追回五十万两税银。 相比之下,一个接下皇槓前就已失踪的鏢局女眷,其下落如何,除了李赴,此刻府衙上下,几乎没什么人关注。 陈涛办事得力,很快便將整理好的卷宗呈上。 卷宗记载,义和鏢局左家儿媳柳鶯儿原籍江南,父亲曾是地方七品文官,因捲入朝中爭斗获罪,被朝廷流放,家道由此中落。 柳鶯儿隨家人流落至燕州,生计艰难,不得已入了乐籍,成为歌女,以抚琴卖艺为生。 她容貌秀丽,琴艺不俗,在燕州坊间小有名气。 后来在一次宴席上,柳鶯儿的琴声吸引了义和鏢局少东家左济。 左济对其一见倾心,不顾其歌女出身,执意要娶其为妻。 当时义和鏢局已是北地鏢行翘楚,少东家娶一位歌女为正妻,在燕州城內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左云程对此亦颇有微词,但左济心意坚决,最终还是將柳鶯儿迎娶入门。 陈涛在旁,略带唏嘘道。 “这个柳鶯儿,命运也是坎坷,年少时未享多少官家富贵,便受牵连落魄,流落风尘。 如今刚安定下来,又受夫家牵连,成了朝廷钦犯————真是造化弄人。” 李赴看过卷宗问道:“左济曾言,柳鶯儿为他们左家诞下香火,承继血脉。 他们有一个孩子,对吗? 那孩子如今何在?” 左济年纪不大,其子应尚年幼,离不开人照料。 大赵朝廷律法虽严,但对於幼儿,通常罪不及身,不会隨父母一同处死,多半是判入奴籍,另行处置。 陈涛在李赴询问柳鶯儿时,他已顺带查清了相关情况,立刻答道。 “柳鶯儿与左济之子,尚在强褓之中,不足周岁。 左家出事后,这孩子已被判入奴籍,现下安置在燕州城的慈幼院中,由官府拨钱抚养。” “慈幼院?” 李赴眼神一闪。 这可比不上孩子还在左家时有奶娘照顾。 慈幼院虽名义上收养孤幼,但一个被判为奴籍、父母皆是钦犯的婴儿,在那里能得到多少妥善照料,实在难说。 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刚生下孩子不久的母亲,无论身处何方,心中最牵掛的必然是自己未出襁褓的孩子。 柳鶯儿若还活著,绝不会不惦记尚在慈幼院中的幼子。 李赴心中有了计较。 或许,可以从这孩子身上入手,守株待兔。 他当即布置人手,一边让人去搜寻其下落,一边命陈涛挑选几名精明可靠的捕快,扮作寻常百姓或小贩,在燕州慈幼院周边暗中布防,设立暗哨。 重点观察是否有可疑女子,尤其是试图接近或打听院內婴儿情况的女子出现,留意柳鶯儿的踪跡。 接下来的几日,关於李赴在终南山立下大功之事,朝廷与六扇门果然如预料般,保持了沉默。 当初调派他参与公审大会、监视各大派,以防事態失控的公文,仿佛从未存在过,再无下文。 整个官场对此事避之不及的態度,李赴看在眼里,並不意外,也並不在意,每日如常点卯,调看卷宗,静待左家儿媳出现。 不过,撒出去的人手没有找到,陈涛派出的暗哨在慈幼院附近蹲守了数日,也並未发现柳鶯儿的踪影。 这位左家儿媳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她已遭遇不测,或人身不得自由,无法前来? 还是暂时没得到皇槓有失、左家出事的消息?” 李赴思索。 一个母亲不可能不担心自己还在褓、急需餵养的孩子。 或许还要再等等。 如果还没消息,那可能就是真的出事了。 这一日,朝廷特派查案的人马,终於抵达燕州。 燕州府衙內外气氛肃然。 知州冯绍庭早已下令衙役清扫街道,整理衙堂,一切准备停当。 他本人更是早早穿戴整齐,身著官袍,率领州府一眾属官、捕头,齐集府衙大门前等候。 午时刚过,一队人马自城门方向而来,约有几十人,皆身著六扇门捕头公服,步伐整齐,神情肃穆。 李赴在府衙前,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捕帅。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捕帅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頜下三缕清髯,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外罩玄色披风,举止从容优雅,身骑一匹神骏的白马,確有一股將中之帅的雍容气度。 其身后,一眾绣衣神捕和六扇门捕头等人紧隨。 冯绍庭见到队伍,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燕州知州冯绍庭,恭迎捕帅蒞临。” 捕帅勒住马匹,微微頷首,翻身下马,动作优雅利落,抬手虚扶。 “冯知州不必多礼。 在下奉旨查案,公务在身,叨扰地方了。” “捕帅言重,捕帅亲临查案,是我燕州之幸。” 冯绍庭道。 “我已备好厢房院落,略备薄酒,为捕帅及诸位同僚洗尘。 此案关乎朝廷赋税,我及燕州上下,必全力配合大人,以期早日侦破,擒获贼人,追回税银!” 李赴在一旁看著,这位冯知州面上虽保持著官员来往应有的恭敬与体面,但从微微发亮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能看出他內心忐忑又期盼,难以抑制,仿佛捕帅的到来,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查案,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契机和机遇。 相较冯知州的热情,捕帅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公事公办,淡淡开口。 “冯知州有心了,一切以办案为重。” “大人请!” 冯绍庭连忙侧身引路,就要將捕帅一行人恭敬地迎入府衙之中。 衙门前一眾属官捕快纷纷行礼,准备目送这位位高权重的神捕进入。 捕帅却停足不前,目光越过了冯绍庭,扫过府衙前等候的眾人,落在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李赴身上。 和其他人激动、忐忑、敬畏相比,对待捕帅到来並没有多少特別反应的李赴,的確十分显眼,称得上鹤立鸡群。 这位捕帅的目光落在李赴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竟主动举步,朝李赴走了过去。 这一举动,让冯绍庭及在场一眾属官、捕快都微微一愣。 “这一位想必便是名动江湖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了? 在下久仰,果然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今日总算得见。” 第206章 深藏不露的柳鶯儿 (二章合一) 第206章 深藏不露的柳鶯儿 (二章合一) 捕帅言语恳切,態度平易近人,虽身居六扇门高位,面对李赴这位地方捕头,却毫无上官架子,反倒似与一位江湖上声望卓著的同辈英杰论交,令人如沐春风。 李赴道:“捕帅过誉,不敢当。” 捕帅微微一笑。 “李捕头不必过谦。 你在燕州屡破奇案,威名赫赫,更於终南山力挽狂澜,保全武林正气,本帅在京城亦有耳闻,深为佩服。 此番查案,正要多多倚仗李捕头之力。” 他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清朗,確有儒將之风。 两人只寒暄了寥寥数语,一旁的冯绍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满笑容,上前忙请捕帅一行人进府衙之中接风洗尘。 捕帅对李赴頷首示意,温言道:“李捕头,稍后再敘。”说罢,便隨冯绍庭进去了。 自那之后,捕帅便深居简出,住进了冯绍庭特意为其准备的清静院落,极少露面。 接下来捕帅查案的手段,更是让陈涛等燕州本地捕快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位名震天下的神捕,既未亲临劫案现场勘察,也未广布眼线,追查贼人下落。 他只是下令,將义和鏢局一干人等从燕州铁牢提至府衙內关押,然后召集燕州本地捕快与六扇门带来的人手,宣布了他的破案办法。 贼人劫走赋税,义和鏢局嫌疑重大,很可能是內应。 贼人为了营救同伙,或为了灭口,近日极有可能前来府衙劫狱。 我等只需严加看守,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必能將贼人一网成擒! 此令一下,陈涛等人面面相覷,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就是捕帅的破案手段? 將全部希望寄託於贼人自动送上门? 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与江湖上传闻中其算无遗策、断案如神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李赴也是略感讶异,但他心中另有怀疑。 这位捕帅这般举动,看似荒唐,但结合之前的种种异常,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別有其他人不了解的深意。 就在李赴静观其变时。 陈涛匆匆来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头儿,慈幼院那边有动静了! 派去的兄弟发现,今日午后,有一形跡可疑的女子曾在慈幼院后巷徘徊,虽经乔装,但身形样貌与卷宗所载的柳鶯儿颇有几分相似! 她似乎极为警惕,並未靠近,只远远张望了片刻便离开了。 兄弟们已暗中跟了上去,暂时还未惊动她。” 李赴精神一振,柳鶯儿果然出现了。 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他正要动身亲自去查看,有一名六扇门捕快跑来,请道。 “李捕头,捕帅大人请您现在去他院中一敘,请您品茶。” 陈涛在一旁听了,不禁咋舌,本能看向李赴。 捕帅大人自从来了后推拒了冯知州的接风洗尘,深居简出,除了手下带来的六扇门捕头,其他人连他一面金面都见不到,竟然主动邀请头儿喝茶? 这等待遇,连冯知州都未必有吧? 眼下追踪柳鶯儿下落正是关键时刻,岂容耽搁。 李赴对那衙役道:“回復捕帅,李赴多谢美意,眼下有紧急公务需立即处理,不便前往,见谅,喝茶之事,容后再敘。” 说罢带著陈涛迅速离开府衙。 李赴带人赶到慈幼局外,只见几名扮作小贩、行人的暗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按著臂膀,显是都受了不轻的拳脚。 其中一人见李赴到来,强忍疼痛,挣扎著稟告。 “头儿————那女人————我们中有人暗中跟上去,不料被她察觉,她发现自己被盯上了,竟折身回来,二话不说便闯进慈幼局,要抢孩子! 我们————我们上前阻拦,却不是对手————” 陈涛闻言,又惊又疑:“卷宗上明明记载,那柳鶯儿只是个寻常歌女出身,弱质女流,怎会身怀武功?还如此厉害?” “卷宗未必尽实。这位左家少夫人,只怕远非表面那般简单。”李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掠入院內,陈涛等人连忙跟上。 院內一片狼藉,几名慈幼局的僕妇、杂役惊慌失措地缩在墙角,显然刚经歷了一场惊嚇。 一个老嬤嬤见官差进来,颤巍巍指著后院方向。 “捕头大人,有个女贼人好生厉害,闯进来就打倒了好几个人,直奔后院婴儿房,抢了一个小娃娃就跑了!” 李赴带著陈涛疾步穿堂过室,掠至后院,只见后墙墙头瓦片有新鲜踩踏痕跡,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抱著褓,如乳燕投林般在远处屋脊上几个起落,身法轻盈迅捷,绝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 那身影似有所觉,在跃上一处高檐时,回头望了一眼,正是柳鶯儿! 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半点左家儿媳平日里传闻的温婉娇弱,眉宇间儘是焦急、坚韧与决绝。 “好高的轻功!” 陈涛跃上墙头,看到这一幕,瞪大眼睛。 “这轻功,左总鏢头能有么? 头儿,这柳鶯儿藏得可真深! 左家父子知道自家儿媳有这般本事吗?” 李赴眯眼远眺,柳鶯儿已抱著孩子窜出数十丈,在鳞次櫛比的屋顶巷陌间纵跃如飞,看方向似是往城外而去。 他毫不多言,身形一动,足尖在墙头一点,紫衣飘飘,如一道轻烟般掠出。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看似閒庭信步,实则速度奇快无比,更兼姿態瀟洒从容,不过几个呼吸间,与柳鶯儿的距离便拉近了一大截。 “我先追上去,你们隨后接应,封锁城门要道!”李赴的声音遥遥传来,人已去得远了。 柳鶯儿怀抱幼子,心中焦灼万分。 孩子在她怀中微微扭动,发出细弱的啼哭,小脸瘦黄,显然在慈幼局中未曾得到好的照料。 褓中的孩子总是容易饿,得不到奶水滋养更是长不好,她只想儘快摆脱追兵,找个安全僻静处,先餵孩子。 纵身赶路之中,回头一瞥,却见一道紫衣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近,姿態飘逸如仙,竟似比自己的绝顶轻功还要高明数分! “紫衣————掌出神龙李赴!” 柳鶯儿心头剧震。 这位年轻捕头的名声,近来在江湖上可谓如雷贯耳,尤其她身在燕州城,半是鏢局中人,怎会没听过这位掌出神龙李赴的厉害。 这样下去,绝难逃脱! 她一咬银牙,左手將孩子搂得更紧,右手倏地向后一甩,数点寒星分取李赴双膝。 她心存善念,未下杀手,只求阻其步伐,贏得喘息之机。 李赴见暗器袭来,不闪不避,护体真气自然流转,在身前尺许处布下一层无形气墙。 只听叮叮叮一阵细响,那几枚餵了麻药的银针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力竭坠地。 “这一位深藏不露的左家儿媳轻功绝顶,其他武功就有些稀鬆平常了。 ,,就如江湖上的贼偷、探子一类人。 柳鶯儿余光瞥见,更是惊慌,她这手暗器功夫虽非绝顶,但自认劲道拿捏精准,突然发出,等閒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可对方竟连身形都未曾稍缓,仅凭护体真气挡下了,这份內力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迟早要被追上,怀中幼子又啼哭不止,柳鶯儿心乱如麻。 电光石火间,她瞥见前方街巷交错,忽地一咬牙,身形陡然折向,竟不再往城外逃,反而朝著城內最繁华的南市方向掠去! 李赴眼神微凝。 “不逃向城外野外,反入城中人群稠密处? 城中难道有她倚仗的藏身之所,或接应之人?” 他遭了一波暗器袭击,正要加紧轻功追上,见到这一幕,心念一改,不疾不徐地缀在后面,倒要看看她要往哪里去。 柳鶯儿轻功著实了得,在屋脊巷道间穿梭,如履平地,寻常百姓只觉头顶微风掠过,抬头时早已不见踪影。 不多时,她身形一折,竟投入了南市最热闹处、燕州城首屈一指的青楼,暖香阁的后院! 李赴立於不远处一座酒楼飞檐之上,望著那白日也点著灯火、丝竹悦耳、鶯声燕语隱隱传来的暖香阁,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这地方他並不陌生,曾几次在对面醉仙楼用饭。 更记得,终南山之事后,被废去武功、终身囚禁於崆峒后山的霍书言,当初便是偷偷从这暖香阁中溜出来的,被他撞见。 卷宗记载,柳鶯儿沦落风尘时乃是以歌女为生,辗转於几家酒楼乐坊,却並未提及她与这暖香阁有何瓜葛。 她逃入此地,是慌不择路,还是早有预谋? 李赴身形飘然而下,如一片落叶般落入暖香阁后院。 后院颇为宽,假山盆景,迴廊曲折,有几处独立的精致小院,花木掩映,显然是供那些不愿露面的贵客寻欢作乐之所。 李赴一身醒目的紫衣官服从天而降,骤然闯入,顿时引起一片骚动。 “哎哟! 这位爷,您这是干什么————” 一个涂脂抹粉的鴇母扭著腰上前,话未说完,看清李赴衣著气度,尤其是那身代表高阶捕头的紫衣,脸色一变,声音也低了下去。 “官、官爷————您有何贵干? 咱们这儿可是正经生意————” 李赴目光如电,扫过院內,锁定东首一座二层锦绣阁楼。 凭藉他深厚的內力修为,方圆数十步內的风吹草动皆瞭然於心。 柳鶯儿怀抱孩子就是躲入了那间阁楼。 尚未近前,哪怕隔著二三十步远,隔著墙壁,也能听得房內有女子压低的说话声,声音虽低,却难逃他深厚功力捕捉,只言片语飘入耳中。 一个是柳鶯儿急促恳求的嗓音,另一个女声则带著诧异与犹豫。 “鶯儿,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弄成这样?还抱著孩子?你不是在左家————” “————燕姐姐————救我————身后有高手追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让我带著孩子躲一躲,求你了!” “————鶯儿,你————唉————你先躲起来————” 他径直朝那阁楼走去,对围上来的龟公护院视若无睹。 “站住,燕子娘姑娘闺房,岂容乱闯!” 几名膀大腰圆的护院见李赴不理不睬,见他身穿官服,竟然也敢扑上来便要阻止。 “好大的胆子。” 李赴脚步不停,周身真气自然流转,一股无形气劲勃然而发。 那几人手刚触及他衣衫,便如遭电击,惊呼声中踉蹌跌开,撞翻了旁边花架,哗啦啦一阵乱响。 李赴已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整座绣阁奢华典雅,连楼梯铺著厚毯,他刚走上几步,便听楼上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一个女子倚在门框边,云鬢高綰,斜插一支金步摇,身著桃红撒花缎面衣裙,外罩轻纱,身段婀娜。 她生得杏眼桃腮,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不同於寻常风尘女子的泼辣鲜活之气,正是暖香阁头牌、名动燕州的名妓,燕子娘。 燕子娘眼波流转,开门后风情万种又带著一股泼辣倚在门框上,扇著绣扇,本能出口语带讥誚。 “哟,光天化日的,一位官爷擅闯我们姑娘家的闺房,这可不合规矩呀。 就算心急,也得先脱了这身官衣再来不是? 传出去,好说也————” 她话未说完,目看清来人容貌与那身紫衣捕头服,脸色骤然一变,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中,气势也弱了下去。 李赴脚步不停,缓缓拾级而上,淡淡道:“怎么不继续说了?认出我了?” 燕子娘的確是认出来了。 燕州城的捕头不少,但身穿紫衣、气度如此不凡、如此年轻的,只有一人! 如果换一个地方,別说紫衣捕头,就是绣衣神捕,她也不会放在眼里,可燕州城不同,江湖上谁不知道有尊大佛就在燕州城里当紫衣捕头。 单枪匹马千里擒杀铁流王,剑挑仙都仙子,终南山力挫吐蕃武林第一人与全真掌教,传闻其武功已臻化境,拳剑双绝———— 柳鶯儿只是说高手,可也没想到是这位煞星。 燕子娘心中暗暗叫苦,不禁心中生出一丝怨懟,怀疑柳鶯儿是故意不说明,怕她听了这位大佛的名號拒绝帮忙,她挤出笑容。 “李捕头说笑了,您这般人物,燕州城谁人不识? 只是————不知李捕头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若是查案,还请先前厅奉茶,容妈妈们好生伺候————” 第207章 你的相公,知道你这样厉害么?(二章合一) 第207章 你的相公,知道你这样厉害么?(二章合一) 李赴看著燕子娘略显紧绷的身姿,道。 “阁下出身混跡风月之地,却也同样深藏不露。 昔日我见崆峒派霍书言从你房中溜出,只当你是个有些手段的花魁。 如今看来————” 对方如临大敌,蓄势待发,绵长气息极力隱藏却瞒不过他。 “观你气息吐纳,根基扎实,內功修为已登堂入室,绝非寻常风尘女子。 將人交出来吧,我知道她抱著孩子,就躲在你房中衣柜里。 呼吸急促,心神不寧,瞒不过我。” 这李赴耳力好生厉害,隔著房门竟能精准听出有人藏在柜中,还能分辨气息是否平稳? 燕子娘脸色再变,笑道。 “李捕头说笑了,我这房里哪有什么其他人,现在也没客人。 您定是听错了。 就算要搜查,也得有府衙公文,您这般————” 见李赴不再理她,举步就要进房间。 燕子娘把心一横,横身拦在门前,媚笑道。 “李捕头,您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人物,难道真要不顾体面,强闯小女子的闺房,行那非礼之事? 这要是传扬出去,只怕於您清誉有损!” “让开。” 李赴手就要把她拨到一旁。 燕子娘知道无法善了,眼中厉色一闪,娇笑道。 “那就休怪小女子无礼了!” 她扑身一掌向李赴肩头拍来,掌风凌厉,竟隱含风雷之声,显是內力不俗。 与此同时她仿佛並未刻意施展什么魅惑姿態。 但一动之间,桃红衣裙的摆动,髮丝飘扬,乃至眉尖轻蹙的神態,都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艷风情。 明明在打人,却又像在勾人。 仿佛她天生便是如此,一举一动,一顰一笑,皆能牵动人心。 一股似有似无的魅惑之力伴隨奇异精神波动瀰漫开来,如无声无息地浸染周遭,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摇曳,气血浮动。 这媚功已融入她骨子里,不经意间便能影响对手心神。 心再冷硬的男人,看著眼前明艷动人的女人似乎要投入怀抱一般,也难免有些迟疑,是否要躲开,可能伤了美人的心。 然而李赴眼神清明如古井寒潭,丝毫不为所动,他易筋经早已大成,体內真气圆融如一,自成天地,诸邪不侵。 这魅功,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过,不起波澜。 对方掌势已隨身形悄然而至,阴柔掌风袭向肩头,更夹杂著一缕试图侵入经脉的异种內力。 他毫不在意,左手隨意一格將其挡开,震退对方一步。 一般江湖人都没有抵挡她这精神媚功的手段,燕子娘见自己魅功无效,手下妙招更被隨手化解,心下骇然,急忙变招。 她腰肢轻转,如行云流水般向一侧滑开半步,掌法忽变,双掌一翻,一股雄浑厚重、 博大精深的掌力陡然生出,掌影如山,层层推进,沉稳浩大,直撼李赴中宫。 “崆峒派翻天神掌?” 李赴挑眉认了出来。 此掌法讲究內力根基深厚,掌力开闔如天地翻覆,气象宏大,为峒派镇派绝学之一,绝不外传。 他曾见过何逸生以此掌法对敌蒙元武士。 李赴隨手划了个弧,一招亢龙有悔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似无声无息,掌至中途,陡然进发出一股浩瀚刚猛、至大至刚的沛然劲力,如潜龙出渊,怒涛拍岸! 掌力之雄浑,竟似比那翻天掌更为博大深沉,后劲无穷。 “霍书言居然连崆峒镇派绝技之一都传给了你,如果让崆峒派知道怕不是要疯了。” 再度一掌將之震退,李赴閒庭信步再进,气血翻涌的燕子娘强压不適,娇叱一声,身形再进。 翻天掌后续招式连绵展开,崆峒镇地、天倾西北,掌影如山,层层推进,或劈或按,或推或揽,招招势大力沉,笼罩李赴上身要害。 她知功力不及,便欲以精深招数与磅礴掌势弥补。 李赴隨手以降龙十八掌应对,每一招都打得燕子娘倒退,三招过后,一招后劲无穷的履霜冰至打出。 “砰!” 再次双掌相交,燕子娘终於支撑不住,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向后倒飞,哐当一声撞碎房门,跌入房中,跟蹌数步扶住茶桌才站稳,脸色已然惨白,看向李赴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忌惮。 李赴缓步踏入房中,自光扫过室內陈设,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精致的雕花衣柜上。 “能接正面接我降龙十八掌而不倒,还能站稳,你的功力在江湖上已算难得。 不过————” 他交手时感受到对方內力厚而不精,深而不纯。 “你这身內力,来得恐怕不太正道,是採补而来吧?” “哼,姑奶奶我练的是正经的阴阳合修內功!” 燕子娘抹去嘴角血跡,强提真气,身形一晃,为保护柳鶯儿再次扑来,捨弃翻天神掌,出手间转而透出一股凌厉霸道的意味。 只见她双手十指如莲花般次第张开,又倏地收拢,拇指扣住中指,丹田內力狂涌,贯注於双手经脉。 “看指!” 她娇叱一声,身形微晃,双手十指已如狂风暴雨般连环弹出! “嗤嗤嗤嗤——!” 剎那间,破空厉啸之声大作! 十道凌厉无匹的指劲脱手飞出,如同十把无形的钢锥,分袭李赴面门、咽喉、胸口、 丹田等周身要害! 这指劲不仅快得匪夷所思,更蕴含著一股刚猛霸道、摧金碎石的可怕力道,指风所过之处,带起道道肉眼可见的微澜。 “多罗叶指? 你的入幕之宾里,莫非还有少林高僧?” 李赴只右掌在身前虚虚一圈,划出一个浑圆的弧度,使出一招太极云手。 他又认出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多罗叶指,金身罗汉石卓曾在他面前施展过。 此指法非內力深厚者不能施展,出指时可须臾连点数十下,指力凝聚如钻,无坚不摧,练至高深处,隔空数丈亦能洞穿金石。 燕子娘此刻全力施为,指劲之强,足以令寻常高手骇然变色。 但在李赴太极云手之前,仿佛和风细雨,毫无威力,劲力全被化掉。 燕子娘见一招未能建功,还要出手。 “还不老实!” 李赴左足前踏,如缩地成寸,瞬间欺近燕子娘身前,右手五指箕张,成龙爪之形,带著一股沉重雄浑的劲风,直抓燕子娘右肩这一爪看似平实,却仿佛笼罩四方,令她避无可避。 燕子娘惊惶之下,左掌疾拍,欲格开龙爪,同时身形急向后仰。 但李赴的龙爪手何等精妙。 爪势中途微变,已避开她的格挡,五指如铁鉤般搭上了她的右腕脉门,內力一吐。 燕子娘右臂顿时酸麻无力,连带全身劲力涣散。 李赴隨手一带,燕子娘便身不由己地被反剪双臂,压跪在地,彻底制住。 从她施展多罗叶指到被擒,不过瞬息之间,李赴仅以一招云手、两式龙爪,便轻描淡写地破解了她的招式,並將其制服。 燕子娘顿觉手腕仿若有粉碎般剧痛,她痛呼一声,眼中涌起泪光,神情变得楚楚可怜,如泣如诉。 “李捕头————你————你弄疼人家了————就不能怜香惜玉些么————” 一向明艷泼辣的女子,却露出娇弱姿態,更为动人,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为之心软。 “你的媚功对我无用,省省力气吧。” 李赴转向衣柜。 “柳鶯儿,出来吧。 你抱著孩子,还能躲到哪里去?若非顾念孩子年幼,我早已破柜拿人,莫要逼我动手”” 。 衣柜內寂静了片刻。 突然,柜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撞开,一道身影如轻烟般窜出,正是柳鶯儿! 她还是不愿意束手就擒,怀中紧抱襁褓,身形甫一落地,头也未回,左手向后疾扬,几点寒星飞射李赴,右足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洞开的窗户,竟是要破窗而走! 她自知武功远非李赴对手,只求这齣其不意的暗器能阻他一阻,贏得一线逃脱之机。 那暗器来得又快又急,李赴仍旧看也不看,护体真气自然流转,在身前布下无形气墙。 叮叮数声轻响,暗器撞上气墙,纷纷无力坠地,而柳鶯儿已扑至窗前,眼看便要穿窗而出! “想走?” 李赴左手虚抬,五指微屈,施展擒龙功,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陡然发出,遥遥罩向柳鶯儿怀中襁褓。 柳鶯儿只觉怀中一轻,襁褓竟脱手飞出,她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我的孩子!” 哪里还顾得上逃走,硬生生扭转身形,伸手便向空中的孩子抓去。 那强褓快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李赴臂弯。 李赴单手抱住孩子。 柳鶯儿扑到近前,想抢却又不敢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色苍白,眼中含泪,满是哀求。 “李捕头————求求您,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我跟您走,只求您放过孩子———— “” 李赴推放了一把,燕子娘倒在地上,揉捏著快被捏碎了的手腕,脱了钳制,却也不敢再放肆。 她已深知眼前这位武功之可怕之深不可测。 “一个是大鏢局少东家夫人,身怀绝顶轻功,深藏不露。 一个是燕州名妓,却身负崆峒、少林绝学,功力不逊大派掌门。 李赴一手抱著那褓中的婴孩,手指轻轻逗弄著孩子细嫩的脸颊,引得孩子发出咿呀之声他目光如冷电般在柳鶯儿与燕子娘身上扫过,缓缓开口。 “说说吧,你们二人,究竟是什么人,什么关係?” 这两人皆是风尘出身,又都身怀不俗武功,深藏不露。 柳鶯儿被追捕时,不逃往別处,径直来这暖香阁寻燕子娘求助,显是篤定对方能庇护自己。 如此信任,绝非泛泛之交。 李赴心中怀疑莫非这两人师出同门,或是隶属於某个隱秘组织? 行事风格如此相似,皆以风尘身份为掩护,潜伏於市井之中。 柳鶯儿跪在地上,闻言抬头,泪眼婆娑,急急分辩道。 “李捕头明鑑,我与燕姐姐————其实並无太深渊源,只是————只是以往同在风月场中討生活,有时被同一拨官员召去宴饮助兴,偶然间发现彼此竟都身怀武功,互相出手试探,这才————这才有了些来往,算是不打不相识的。 今日我走投无路,想起燕姐姐武功绝世或————或许能帮我,才贸然前来————结果———— “” 燕子娘一身武功的確惊人,不比一些名门大派的掌门武功弱,尤其是对一个以色娱人的花魁来说,但也要分对上谁。 可惜对上李赴,前后也没走出三五招去。 李赴脸上露出明显怀疑的神色,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的燕子娘。 燕子娘道。 “李捕头,柳妹妹所言非虚。 我身怀武功之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绝密。 常来暖香阁的一些官员,还有那些喜好寻花问柳、消息灵通的江湖恩客,多少都有些耳闻。 哪怕燕州城坊间对此亦有些零星传闻,说我燕子娘有些防身的本事,並非任人揉捏的弱女子。 只是也许李捕头您————想必是洁身自好,从不涉足这等场所,故而未曾听闻罢了。” 这种一打听就能拆穿的事,看样子不像捏造。 李赴也不置可否,他对燕子娘的底细其实也不太好奇,此刻更关注的,是柳鶯儿。 “你的相公左济,还有你那位名震鏢行的公公左云程,他们可知晓,你这位看似娇弱温婉的左家少夫人,竟身怀如此绝顶轻功,甚至有不弱的武功在身,这样厉害么?” 柳鶯儿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去。 李赴继续道:“恐怕他们毫不知情吧? 在你丈夫眼中,你只是个需要呵护的弱质女子,即便身陷囹圄,他在牢中念念不忘、 担忧掛念的,依旧是你这个失踪妻子的安危。” “左郎————” 柳鶯儿眼圈发红。 李赴顿了顿,继续道,“同床共枕的夫君,朝夕相对的家人,你都要將一身武功隱瞒得滴水不漏————柳鶯儿,你的真实身份,恐怕不仅仅是官宦之后、沦落歌女那么简单吧?” 柳鶯儿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她知道,其他事情或可搪塞,但这身连至亲之人都要隱瞒的武功,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巨大疑点。 这背后必然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捕头,我————我————” > 第208章 因一副花绣而起的大案(4k2) 第208章 因一副花绣而起的大案(4k2) 她正要开口,李赴抢先一步,警告道:“想好了再说。 莫要以为在我面前,隨意编造个什么家门遭难、被仇家追杀不得不隱姓埋名,或是偶遇高人、暗中传授武功之类的故事,就能矇混过关。 我既问得出口,自有分辨真偽之法。” 柳鶯儿被他话语中的寒意与篤定所慑,到了嘴边的託辞又咽了回去,她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內心在激烈挣扎。 终於,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李捕头————你,可曾听说过惊龙会?” 此言一出,不仅李赴眉头一挑,连一旁倚墙调息的燕子娘也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脱口道。 “鶯儿,你————你竟是惊龙会的人?!” 看燕子娘这反应,她显然也是第一次知晓柳鶯儿的这层身份,两人之前果真只是基於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並非知根知底的同伙。 惊龙会,那他可太知道了。 李赴目光凝视。 “你是惊龙会的人?” “不错。”柳鶯儿既然开了口,便不再犹豫,承认道。 李赴追问道:“那你嫁入左家,是惊龙会的安排?” 柳鶯儿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是————是会里的安排。 但是起初我接近相公,確是奉命行事,为了————为了完成会中交代的任务,可是———— 可是相公他————他.我极好。 我偽装的身份,是家道中落的官宦之女,流落风尘的歌妓,身份卑微。 可他从不嫌弃,力排眾议,执意娶我为正妻。 入门之后,更是对我体贴入微,敬我爱我,为我画眉,许我安稳————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涟涟而下,那份对左济的真情实感,不似作偽。 几年的夫妻生活,假戏真做,她似乎已对左济动了真情。 李赴对这份男女之情並无兴趣,他认为已经找到了这件案子背后的关键。 “惊龙会为何要安排你偽装身份,嫁入左家?图谋什么?” 义和鏢局固然是天下鏢行里响噹噹的鏢局,左云程也確是江湖上少见的绝世高手。 但惊龙会势力深不可测,网罗奇人异士无数,似乎还不至於为了一家鏢局,耗费数年光阴、布下如此精妙的潜伏之局。 这其中,定有更深层的缘由。 柳鶯儿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尷尬与为难交织的神情。 作为惊龙会的小卒子,她所知確实有限,而那任务的特殊之处,更让她难以启齿。 她迟疑了半晌,终於吞吞吐吐,声音低如蚊蚋。 “会里————会里交给我的任务,是————是要我设法————看清公公————左总鏢头后背之上一处花绣的完整模样。 並且————並且要將所有细节,纹路走向、顏色深浅、乃至每一处微小的標记,都原原本本、分毫不差地记录描绘下来。” “花绣?” 花绣也就是刺青,大赵南方尤其吴地一带,向来有刺花绣的传统,歷史悠久已达几百年,当地人甚至以此为美,认为唯有纹得一身好花绣才是好儿郎。 李赴一愣,隨即恍然,难怪柳鶯儿如此难以启齿。 让一个儿媳去窥探公公背后私密的纹身刺青。 “惊龙会————还真是別出心裁。” 柳鶯儿尷尬道:“会里————最初並非没有考虑过让我直接接近公公左总鏢头。 但公公虽人到中年,亡妻早逝,可他重情重义,多年来不仅未续弦,连纳妾狎玩之心都无,性情刚毅,难以接近。 会里这才退而求其次,命我接近我相公左济————”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感。 “我知道我相公他被许多外人说有几分虎父犬子,武功远不及公公,人情世故、经营手段也非所长,被公公保护得太好,性子有些————过於良善,甚至可说有些天真。 但也正是这份毫无算计的良善,待人以诚,尤其是待我————极好,才————才让我———— “” 她声音渐低,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李赴心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浓。 只为了一副刺在左云程后背的花绣?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却让惊龙会如此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动用美人计潜伏数年,只为一窥其全貌。 这花绣之中,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是藏宝图? 是某种失传的武功秘籍? 还是帐本、或者关乎某个重大阴谋的证据? 若左家真藏著这样的秘密,那么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 很有可能就是六扇门不惜偽装贼人,劫走税银,炮製惊天大案,將左家父子打入死牢————丟失的五十万两税银,它只是一个绝佳的、足以让朝廷合理雷霆震怒的“由头”。 一个將左云程父子名正言顺控制起来、併名正言顺派下捕师这等位高权重人物的幌子! 六扇门或者说朝廷中某些人,真正的目的,恐怕也是左云程身上那个秘密,那幅惊龙会同样凯覦的花绣! 而且,这秘密似乎大到竟连朝廷办案都要拐弯抹角,不敢声张? “你得手了么?” “没————没有。” 柳鶯儿道。 想想也是,一个儿媳要偷看记下公公背后的花绣,要原原本本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本就是一件难事。 李赴目光锐利地看向柳鶯儿。 “关於这幅花绣,你还知道些什么?” 任何细节,哪怕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都告诉我。” “没有更多了,另外,可能就是————” 柳鶯儿蹙眉苦思,努力回忆著会中模糊的指示和自己有限的猜测,正欲开口再说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信息。 “啊—!”“什么人?!”“砰!” 楼下暖香阁前厅,陡然传来数声悽厉的惨叫、惊怒的喝问,以及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巨响! “柳鶯儿你在哪,还不出来。” 紧接著,冰冷、阴森、充满杀意的声音响起,如隆冬寒风让人不寒而慄,迅速逼近后院! 李赴透过窗户向下望去。 院中,不知何时已立著四人,他们站姿各异,却都透著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滯感。 为首是个瘦小老者,头髮稀疏,面色蜡黄如久病之人,一双手拢在袖中,他抬眼望来,目光浑浊,却让窗边的燕子娘和柳鶯儿眉心本能心惊肉跳,有种和地府阴差对视之感。 老者左侧,是个高瘦汉子,嘴唇红得妖异,十指指甲殷红尖长,此刻正用舌尖轻舔著指甲,发出嘶嘶轻响。 右侧那人膀大腰圆,双手垂膝,手掌宽厚异常,指节粗大,脸色却惨白,双眼深陷,犹如骷髏,又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 稍后处,站著个身形飘忽的中年人,双腿奇长,脚尖虚点地面,身体隨著呼吸极轻微地左右晃动,犹如飘动不定的幽灵鬼魂,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一进来,便阴森地扫视著各个房间,似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 四人很快注意到了二楼这间房门破碎、明显有过激烈打斗的房间,也看到了窗边李赴那一身醒目的紫衣公服。 “在上面!” 为首之人说了一声,四人身影一晃,已如四道厉鬼般向房间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阵阵阴风。 燕子娘此时已凑到窗边,只看了一眼,便花容失色,失声低呼,认出了他们:“岭南四鬼?! 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燕州?!” “岭南四鬼?” 李赴目光一凝。 他也听说过这四人的凶名。 那是江湖上盘踞岭南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四个邪派高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武功歹毒可怕,连许多名门正派都对其忌惮三分。 朝廷官府通缉,更是拿其毫无办法,其在岭南一带有可止小几啼哭的恶名。 黄泉————蚀血————化骨————阴风———— 这四人,任何一个在岭南都是能令绝顶高手绕道的凶神,如今竟联袂出现在数千里外的燕州! 燕子娘心惊肉跳,瞬间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柳鶯儿。 柳鶯儿害怕的脚下倒退。 那四人掠至房门外,目光锁定房中脸色惨白的柳鶯儿。 为首那枯槁老者,也是岭南四鬼之首的黄泉鬼,缓缓开口,声调嘶哑就如同隨时会墮入黄泉的病危之人一样,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可怕阴冷。 “柳家丫头,出来罢。 会里等你回话,等了许久了。 就算交给你办的差事,一无所得也没关係。” 柳鶯儿在楼上,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根本不信这番话。 她出自惊龙会,最清楚惊龙会手段的残酷和无情。 “不,我————我不要回去。” 燕子娘十分震惊,颤声道。 “岭南四鬼————竟也是惊龙会的人?! 传闻惊龙会触角无所不至,网罗天下高手,竟连这等凶名昭著的邪派高手都能驱策————看来是真的————” 李赴挡在柳鶯儿身前,不缓不急地將孩子交给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开口道:“你们是惊龙会派来灭口,还是抓人的?” 现在他不怕柳鶯儿抱著孩子跑了,因为其已无处可去。 黄泉鬼一双眼睛盯著李赴。 “紫衣捕头? 燕州城的紫衣捕头只有一位。 掌出神龙李赴。 听说你三番两次坏了会里的好事,咳咳,————正好旧帐一併算了。” 他挥了下手。 蚀血鬼舔了舔嘴唇,红舌划过尖牙:“早听说你的武功厉害,江湖上说得你武功好像天下少有似的,早就想会会你了。” 说话之间,人已如一道血色魅影贴地掠来,速度快得只在楼梯上留下一串残影,掌力所过之处,瀰漫开一股甜腥气味,闻之令人慾呕。 其他两人也不废话,同时出手攻来。 他们深知李赴名声与武功,一上来便毫无保留,施展出各自最歹毒的绝学。 配合默契,从不同方位攻向李赴,掌影、指风、腿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李赴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老二蚀血鬼,一双肉掌殷红如血,修炼蚀血魔掌,掌力能蚀人气血、坏其经脉。 快如鬼魅、腥风扑面的蚀血鬼最先袭来,李赴右手袍袖一卷,一股柔和浑厚的劲力如漩涡般生出,正是太极云手。 掌力排空撞入这柔劲漩涡,不由自主地一滯。 李赴左掌顺势穿出,似慢实快,印向蚀血鬼肋下。 蚀血鬼大叫一声,殷红双掌疾拍,欲要抵挡,却被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劲力,震飞数步,嘴角溢血。 还有老三化骨鬼,修炼的化骨神功歹毒无比,爪力中蕴含阴损內力,中者筋骨酥脆。 老四双腿间带起阵阵刺骨阴风,其阴风邪腿,腿法刁钻狠辣,劲风蕴含阴寒內力,能冻僵对手血脉。 老大黄泉鬼,更是四人中武功最深不可测者,其独门武功黄泉劫指,指力凝聚如实质,漆黑指风蕴含异种內力,据说能灭人生机,中者如坠黄泉,立毙当场。 燕子娘和柳鶯儿被四人恐怖的名声、煞气与邪功威势所慑,面色惊惶,几乎喘不过气0 这岭南四鬼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都是江湖上少见的邪派绝顶高手,四人联手,威力倍增,不知江湖上有几人能挡? 才击退一人,其他两人联手致命攻击已到。 李赴不慌不忙,將步一迈,脚踏八卦,手分阴阳,一招揽雀尾轻描淡写地揽住化骨鬼利爪抓来的手腕,顺势一引。 化骨鬼身形不由自主被带得一个趔趄,爪风扫过旁边一根廊柱,坚硬的木柱上立刻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抓痕边缘木料如蚁虫所蛀一般朽烂。 “好歹毒的武功。” 李赴肩头合身一撞,將之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身形飘忽的阴风鬼,如没有重量般飘来,双腿在空中划过道道残影,带起一股股锐利刺骨的阴寒劲风,直衝李赴后心。 劲风过处,窗欞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背后恶风袭来,李赴看也不看,手臂向后反甩,袍袖如流云般展开,一招太极拳中的反身摆莲。 阴风鬼阴柔腿劲竟如撞上铜墙铁壁,寸寸崩散,更有一股柔中带刚的反震之力沿著腿骨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落地后又不禁后退三步,方才化解,可那条腿也如遭雷殛,不住颤抖。 “不可能,这样年轻却怎么有雄浑的內力————” 从三人发动围攻到各自败退受伤,不过呼吸之间。 蚀血鬼接了一掌,被震得嘴角溢血;化骨鬼胸口被合身一撞,口中吐血,老四阴风鬼看似好一些,可他一身武功本就尽在腿上,此刻其中一条腿已不住颤抖,踩不稳脚下了。 而李赴始终站在原地,衣衫微扬,气息平稳,出了三招,击退三人,仿佛只是隨手掸飞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燕子娘和柳鶯儿震动发怔。 一直静立未动的老大黄泉鬼,此时不由得脸色微变。 第209章 秘密轮廓渐渐清晰(二章合一) 第209章 秘密轮廓渐渐清晰(二章合一) 黄泉鬼那张枯槁如古尸的脸上脸色不禁变了。 纵横岭南数十载,杀人无算,会过的高手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如此武功的年轻高手。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便將自家三个兄弟逼退击伤,自身却气息平稳,衣衫不乱。 今日怕是遇到了生平仅见的大敌。 “什么岭南四鬼,既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白天还敢出来,找死。” 便在此时,李赴动了。 他一步踏出。 紫衣微摆,身形如仙人凌虚踱步,又似一缕轻烟飘拂,倏忽间已越过数丈距离,来到了黄泉鬼身前丈许之处。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但落在黄泉鬼这等高手眼中,却觉四面八方气机隱隱为之牵动,所有可能的后撤、闪避、腾挪的方位,竟似都被这一步隱隱封死,生出一种无论向何处退却,都难逃对方气机笼罩的滯涩之感。 好生绝妙的身法。 “狂妄小子,看我黄泉劫指!” 黄泉鬼心头一沉,那双一直笼在袖中、枯瘦如柴却隱隱泛著铁青色宛若铁铸的双手,猛然自袖中振出! “一起上!” 一双漆黑如墨的手指猛然点来,却並无凌厉的破空声,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指劲,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取李赴胸前要害。 这一指,仿佛剥离了所有生机,只余下最纯粹的死意,指劲未至,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已透体而来。 “你这一指的武功,还有些可看之处。” 李赴居高临下的点评,右掌一探,便是太极拳中一记云手,掌缘轻飘飘贴上黄泉鬼手腕,一股刚中带柔的劲力缠绕而上。 可惜手中指劲再凌厉,落空却也无用。 黄泉鬼只觉探手於巨大漩涡之中,手腕一麻,手臂不由自主被一带,指劲落空,向前扑倒。 还未扑倒之际,李赴已手如霹雳,直穿中宫,猛然一推,叫其受创倒飞出去。 旁人在旁看去,就如黄泉鬼主动撞上他的手掌一般。 “上!” 蚀血鬼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凶光更盛,双掌再次泛起殷红,身形一展,如一道血影般从左侧扑上,掌力排空。 化骨鬼强压胸口翻腾的气血,低吼一声,双爪泛起暗沉气劲,带著一股销骨蚀筋的狠厉劲风,抓向李赴肩颈。 阴风鬼也仍旧双腿连环踢出,带起道道灰白色的阴寒劲风,专取下盘要害。 受创之后,黄泉鬼本就蜡黄的脸色更加难看,也是出指杀来。 四人联手,攻势如狂风暴雨,李赴施展太极拳,眼中淡漠仿佛根本没有眼前敌人,双臂缓缓抬起,在身前划出了一个圆。 这个圆,仿佛很慢,慢能看清他手臂移动的每一寸轨跡,又似乎很快,在四人攻击而来时,就已画成。 一股浑然天成、圆融无碍的意境油然散发而出。 面对岭南四鬼围攻,李赴出步、棚臂、后捋,竟然不缓不急打出了一招太极的起手式之一,揽雀尾。 揽雀尾一招为太极的精髓,棚捋挤按四势合一。 招式一起,他仿佛与天地自然和谐为一。 蚀血鬼的蚀血魔掌最先拍到,劲风扑面,他左臂微抬,划了半个圆弧,手掌轻飘飘地迎了上去,似触非触,为太极拳八势中的棚劲。 蚀血鬼只觉自己凌厉的掌力如同撞入了一团无边无际、却又柔韧无比的棉花之中,浑不受力,更有一股粘稠的牵引之力顺著自己手臂缠绕上来,竟要將他整个人带得向前扑跌! 他心中大骇,急忙沉腰回夺。 便在此时,化骨鬼的化骨利爪已抓到李赴右肩。 李赴同样划弧,由棚转捋,手掌贴著化骨鬼的手腕外侧轻轻一捋一带,化骨鬼那足以抓裂金石的爪劲,竟被这轻柔一捋带得偏了方向,反抓向来一同挥腿袭来的阴风鬼。 二人毫不留力的攻击撞在一起,都是一声闷哼,彼此倒飞出去。 黄泉鬼吃了贴身交手的亏,凌空飞射数道凌厉指劲。 而李赴打完揽雀尾这一招,划圆的双手恰好在於胸前合抱,如抱太极。 漆黑指劲射入这太极中心,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消弭於无形。 “这是什么拳法?” 黄泉鬼瞳孔骤缩,他这黄泉劫指无往不利,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过! 李赴却已不容他多想,化解四方攻势不过瞬息之事,他身形隨劲而动,如行云流水,脚踏八卦方位,已反攻切入四人之中。 他右掌使出一记推掌,看似轻飘飘拍向黄泉鬼面门。 黄泉鬼却丝毫不敢大意,急抬漆黑双指疾点李赴掌心,欲以指破掌。 但李赴又掌势忽变,转而使出一招太极中的手挥琵琶,化拍为拂,五指如抚琴弦,轻轻拂过黄泉鬼手背数处大穴。 黄泉鬼只觉手背剧痛,如遭雷殛,凝聚的指劲竟有涣散之象,骇然疾退。 李赴身形如游龙,在四人之间穿梭往来,出手刚中带柔,柔中带刚。 四人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仿佛都落入了一个无形的阴阳磨盘之中。 无论多么凌厉的攻势,多么歹毒的劲力,被磨盘一转,便力道全失,甚至反被对方利用,用来攻击自己的同伴。 李赴便如那磨盘的中心,柔和之中却又有一种无法抵挡、难以推拒的雄浑力量,四人的联手非但不能伤他分毫,反而被他一人牵著鼻子走,彼此掣肘,左跌右摔,前扑后仰,狼狈不堪。 燕子娘在一旁看得心头震动。 “我之前有听到江湖传闻,终南山公审大会一役,掌出神龙李赴曾施展一手自创的拳法,玄妙无比,威力惊人,被一些道门高手讚誉为不下於昔年重阳真人所创天罡北斗掌的拳法绝学。 过去我还有些怀疑,觉得这位李捕头年纪太轻,怎么可能创出和全真教祖师所创绝学不分伯仲的武功。 现在一看,传言丝毫不假。” 在燕子娘所会的诸多武林绝学中,就算是她费尽心思从霍书言那里得到的崆峒绝学翻天神掌,也远不如这门惊世拳法。 哪怕在武功上不算绝顶高手的柳鶯儿也看得出这拳法似乎蕴含大道之妙。 圆转如意,道法自然,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柔中蕴刚,奥妙无穷。 最主要是,岭南四鬼,哪个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派绝顶高手? 四人联手,威力倍增,足以让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退避三舍。 可在这套拳法面前,竟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任你如何挣扎扑腾,也难逃那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丝线束缚,渐渐败亡。 只见李赴一招如封似闭,將黄泉鬼和蚀血鬼的攻势化解,一招有霹雳之威的单鞭扫出。 化骨鬼和阴风鬼收势不及被扫中,顿时如遭重击,两人惨叫著倒飞出去,撞碎墙壁,吐血倒地。 又反手一记肘底捶,撞在从侧面扑来的阴风鬼肋下,阴风鬼双眼暴凸,拳劲直透脊背,背后衣衫炸裂,口喷鲜血,委顿於地。 黄泉鬼见三个兄弟转眼重伤濒死,无力再战,心胆俱裂,数道漆黑指劲如暴雨般射向李赴周身大穴,做最后一搏。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李赴仍旧使出一招守势,双掌在胸前合抱,太极抱元守一,凌厉指劲射入这浑圆气圈,如同雪花落入烘炉,无声消融。 他紧接进步右掌画弧,单鞭再出,掌缘如刀,斜劈黄泉鬼脖颈。 黄泉鬼急抬格挡,却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刚猛劲力涌来,腕骨咔嚓折断,李赴掌势不停,顺势下劈。 伴隨喀嚓之声,黄泉鬼倒飞出去,脖颈扭曲,双目圆睁,临死前满是惊骇不甘,瞪著李赴。 “你————我————” 蚀血鬼撞碎墙壁,胸口塌陷,滑落下来时已奄奄一息,他临死前不甘的死死盯著李赴。 “你————你等著————这次会里来的高手————不止我们几个————。 三龙首更亲自来了————你早晚————要死————” 他话未说完头一歪,也气绝身亡。 岭南四鬼其他两人也伤重而死。 从李赴出手到四鬼重伤身死,不过十来招。 太极拳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却威力无穷,柔时如流水缠绵,刚时如雷霆炸裂,刚柔並济,摧枯拉朽。 燕子娘与柳鶯儿呆立一旁、 岭南四鬼凶名赫赫,在李赴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李赴收势而立,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如常。 此刻她们真正明白,方才李赴对她们,已算得上手下留情了,根本没有动真格的,尤其是对柳鶯儿。 若他稍有杀心,她们恐怕早已变成一具尸体。 蚀血鬼死前的话貌似表明惊龙会为了这件事来了许多高手,其中还有一个什么龙首。 “龙首,是惊龙会的首领之一么?” 惊龙会听上去不止一个领头的。 不过想想也对,这个建立近百年、势力庞大的组织,其內必然是势力错综复杂,不止一个领头之人。 李赴仿佛刚刚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苍蝇,而不是岭南一带可止小儿啼哭的邪道绝世高手,走回柳鶯儿面前。 “打扰的人没了。 继续说,说你刚才还没说完的。” 柳鶯儿从岭南四鬼的尸体移回目光,如梦初醒,看著李赴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敬畏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隱瞒或迟疑,连忙道。 “是————是,李捕头。 会里————会里从未对我透露那副花绣究竟关乎什么,只严令我必须刺探清楚,且要求纹路细节分毫不差,能够完美復现。 他们————他们似乎对此事看得极重,却又————並不十分急切。 最初交代时,甚至说过,这事不急,只要我在二三十年之內完成此事即可,並隨口说了一句急也————急也没有用。” “急也没有用?” 李赴挑眉。 柳鶯儿继续道。 “但是原本————原本计划便是如此。 有时,我在相公的关爱之下,几乎————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任务,只想过平静日子。 但不知为何,就在几个月前,会中突然改变了態度,接连传来密令,措辞严厉,催促我必须立即完成刺探,儘快將图样传出。 ————似乎————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不得已冒险开始接二连三找机会窥探公公身上的花绣,结果不久前,终於反被公公发现————” 李赴听完,眉头紧皱。 二三十年都不急? 这听起来,那花绣的秘密,似乎需要在某个特定的时机,或者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时,才能发挥作用? 所以惊龙会才安排了如此长线的潜伏。 可为何最近突然態度大变,急不可耐? 是那个时机突然临近了? 还是发生了其他意想不到的变故,迫使惊龙会必须提前行动? 或者是因为朝廷关注到这件事了,所以才有后面的税银被劫案发,左云程父子入狱惊龙会才也会在其间紧跟著催促柳鶯儿? 可惊龙会催促柳鶯儿起码在几个月以前了,如果那时朝廷就注意到左云程父子了,不可能花了这么久才有动作。 ————总之这几件事几乎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虽然貌似问题更多了,迷雾重重,可一个巨大的的秘密轮廓,在李赴已心中渐渐清晰。 那幅刺在左云程后背的花绣,无疑是关键。 既然柳鶯儿作为惊龙会的小卒子不清楚,那么左云程本人知道这个秘密么? 李赴询问:“左云程本人,可知晓他背后那幅花绣的秘密?”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不必问的问题。 身上的花绣假如有什么秘密自身怎么会不清楚,但也未必,毕竟那幅花绣应该是別人刺在左云程背后的。 柳鶯儿抱著孩子,闻言一怔,想了想道。 “会里曾言,公公本人————应是不知此中隱秘的。 只是————前段时间我窥探公公时,不慎暴露,被公公察觉我可能是改头换面、居心叵测嫁入左家后。 他看我的眼神————惊惶不定,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像是什么极其可怕、关乎全家性命的秘密暴露了。 那神色————不像是全然不知,他当时————几乎就要对我痛下杀手。” 她声音微颤,愧疚道:“我远非公公对手,但他最终看在孩子的面上————还是放我离开了左家,只让我再也不要回去。 第210章 捕帅:「李捕头,事情远比这复杂的多 。」(二章合一) 第210章 捕帅:“李捕头,事情远比这复杂的多 。”(二章合一) 柳鶯儿说话间眼有泪光,李赴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左云程既知此花绣关乎重大甚至可能牵连全家性命的秘密,那便好办了。 接下来的关节,便在这位左总鏢头身上。 他看了一眼紧紧抱著孩子的柳鶯儿,道:“隨我回府衙大牢吧。” 柳鶯儿身子一颤,抬头望向他。 “你如果不想回惊龙会,那里有捕帅坐镇,守卫森严,眼下对你和你的孩子而言,那可能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赴道:“念在你方才据实以告,有弃暗投明之心,我会吩咐衙役,將你与孩子关在一处,不至分离。” 並且我亦会为你陈情,爭取从轻发落。” 柳鶯儿自述本是惊龙会自幼培养的孤儿,奉命嫁入左家,数年来除了刺探左家秘密外,並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此刻听得李赴此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婴孩,终於点了点头,对李赴深深一礼:“多谢——李捕头。” 李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柳鶯儿抱著孩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燕子娘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被打得破碎的房门、一片狼藉的后院。 变故横生,她这闺房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可见识过李赴那神鬼莫测的武功后,她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自认倒霉了。 李大捕头肯放过她已经不错了。 不过说到底,燕子娘同样也算没触犯任何王法,偷学翻天神掌是江湖上的事,李赴也不是崆峒的人,没空帮崆峒管閒事。 府衙大牢,阴冷肃穆。 李赴带著柳鶯儿入內,吩咐当值狱吏妥善安置,特別叮嘱將母子关在一处,不得苛待。 狱吏不敢怠慢,连声应下。 安置好柳鶯儿,李赴径直向关押重犯的深处走去。 左云程父子原本关押在燕州铁牢,捕帅亲临后,已凭调令將人移至此间。 然而,就在关押左云程的牢房通道外,李赴被拦下了。 两名六扇门高手绣衣神捕,如同门神般挡在通道入口。 其中一人面色冷硬,道:“李捕头,捕帅有令,此乃要犯,除捕帅许可,任何人不得提审、靠近。” 李赴脚步一顿,目光平静扫过两人。 这府衙大牢,他来过不止一次,见犯人和提审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被人持令阻拦,却是头一遭。 “若我坚持要见呢?” 他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压力瀰漫开来。 天书其中之一要求,是调查出此案背后潜藏的真相。 据柳鶯儿所交代,左云程祖上出身吴地,吴地之人自古好断髮纹身,崇拜龙蛇,讲究“纹其身,以象龙子,將避水神”,即在身上刺下龙蛇图案,象徵龙的后裔,以求在水中不受伤害。 这既是古老的习俗,也是祖先的传统。 左云程背后所刺,正是一幅青龙水波图,这幅龙蛇花绣,究竟隱藏著什么重大秘密,惹得朝廷和惊龙会都大动干戈? 两名绣衣神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重。 掌出神龙李赴在江湖上的名头,他们岂能不知? 他们虽也是六扇门中百里挑一的高手,放在江湖上也名震一方,但放在这位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然而职责所在,捕帅严令如山,他们硬著头皮不得不拦。 “李捕头,职责所系,请转身离开。” 李赴不再多言,隨意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两名神捕顿时如临大敌,仿佛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將扑出的洪荒猛兽! 他们本能身形微沉,一左一右摆出出手抵挡的架势,额角青筋隱现,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方才那点让李赴止步的官威与从容,在这无形的压力面前荡然无存,李赴还未出手,两人已惊慌得不行,头皮发紧,颇有几分惊弓之鸟的意味。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胡闹,你们想做什么!” 一声低喝传来。 只见来到燕州后就深居浅出的捕帅在一眾同样气息精悍的绣衣神捕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先是对那两名拦路的手下厉声训斥。 “你们两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凭你们那点武功,也想阻拦李赴李捕头? 真是被你们外派时能调动地方的那点虚衔给冲昏了头脑!” 他言语虽重,却隱含回护之意,其实明显是怕他们真与李赴衝突吃亏,赶紧呵斥他们。 训斥完手下,捕帅这才转向李赴,脸上已换上一副和煦笑容。 “李捕头,下面的人不懂事,只是秉公执事,还望海涵。 你身在公门,想必也能理解他们的难处。” 他说话之中带著一股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圆融气度,试图缓和气氛。 不过,捕帅身后那七八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绣衣神捕却隱隱结成阵势,面色紧绷,十分紧张,李赴刚刚的举动可是超出了一名紫衣捕头该有的行为,已可以说对总管天下捕头的六扇门的命令抗命不从。 这些绣衣神捕如临大敌,哪个不是名震江湖的高手,可与甬道中淡然独立的李赴对峙著,加上捕帅,也就与他一人散发出的无形气势分庭抗礼。 “我一接到你將左家儿媳、潜逃在外的柳鶯儿抓捕归案的消息,就知道你多半会从那女子口中问出些什么,也多半会来见左云程。” 捕帅看著李赴,开门见山。 李赴目光平静:“听捕帅的意思,你似乎早就知道左家儿媳有问题? 那为何不缉捕?” 捕帅道。 “我知道她是惊龙会暗暗派出潜伏左家的探子,但像她这样惊龙会的人,天下各地到处都是。 而且抓到她,於案情也无大用,她所知有限,不会比我知道的更多。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的瞥向甬道深处那间守卫森严的牢房。 “这边的事情,实在太过要紧,不容有失。 我手下的人手,已经腾不出更多了。” 李赴听出他言外之意。 看来这位捕帅肩头的压力非同小可,敌人还未现身,居然已让他捉襟见肘,腾不出更多人手。 “燕州税银被劫,此案部分乃我分內之责,我必欲查个水落石出。” “如今得了关键线索,捕帅的手下却拦著我不让提审要犯,这是何道理? 阻挠我破案么?” 李赴语气平淡道。 “这件案子背后的水似乎不是一般的深。 我以前与惊龙会的人打过交道,传闻惊龙会触角遍及天下,乃至朝堂高处,势力盘根错节。 这不得不让我怀疑,现在有人从中阻拦破案,是否受了惊龙会的暗中示意?” 其实,不让李赴提审左云程,最简单直接的理由便是李赴官阶不够,尚无权知晓此案核心內情。 但捕帅自然不敢如此直白地说。 即便他是四大神捕之一,面对李赴这等武功盖世、名震江湖的人物,也不敢毫不客气地开罪。 拋开官身,李赴虽崛起时日尚短,但其在江湖上传闻的武功之高、名声之盛,已丝毫不弱於他捕帅。 这样的人若弃官而去,便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谁愿轻易结下樑子? 捕帅听李赴將惊龙会安插朝廷之人的帽子隱隱扣来,脸色不禁有些古怪,失笑道。 “李捕头说笑了。 我尚未怀疑李捕头与惊龙会有牵涉,李捕头反倒疑心起我这朝廷钦派、总领此案的捕帅来了?” 李赴淡淡道:“李某自然不可能是惊龙会的人。 我三番两次坏了他们的好事,仇怨已深。” 捕帅居然点头:“不错。所以我原本就想寻个机会,请李捕头饮茶,好好谈一谈此案李捕头武功盖世,又身在公门,实乃办好这件差事、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话锋一转,坦诚道。 “不过,我原本並未打算將案情的真正內情和盘托出。 其一,朝廷对此案忌讳颇深,知情范围必须严格控制。 李捕头武功虽高,但入公门时日尚短,官阶所限,有些机密按律不得与闻。 即便是我此番带下来的这些心腹捕头,除我之外,也无一人知晓有关此案全部底细。 其二——” “李捕头,相信我。 知道此案內情,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捕帅嘆气间控制不住又看了一眼幽深的牢房方向,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苦色,仿佛在感嘆自己摊上了怎样一件棘手又危险的差事。 李赴更加好奇了。 连捕帅这等六扇门位高权重、见惯风浪的人物,都对此案如此讳莫如深,甚至感到头疼,其中到底牵扯到了什么秘密。 既然李捕头自己查到了一些,已触及到了本案真正的要紧之处——” 捕帅略微嘆了口气,以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带著手下与李赴对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诚挚。 “李捕头,此处非谈话之所。 不如移步,我那里有从京都带来的上好名茶,请李捕头品鑑一番,我们慢慢详谈?” 李赴见捕帅有透露其中一二实情的意思,微微頷首:“好。” 二人离开阴森的大牢甬道,转至府衙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几名锦衣神捕侍立在外,把守院子,確保不让任何人靠近。 窗外竹影婆娑,室內陈设清雅。 捕帅亲自煮水烹茶,动作行云流水,颇具章法,显是深諳茶道。 片刻后,茶香裊裊,他亲手將一盏澄碧的茶汤奉到李赴面前。 “此乃江南贡上的雨前龙井,请李捕头品鑑。” 捕帅微笑道,若不知情,真会以为眼前所坐的只是一个儒雅瀟洒、喜爱品茶论道的中年文士,而非武功高强、位高权重的六扇门四大神捕之一。 李赴接过茶盏,轻嗅茶香,淡淡道:“放眼天下,能有幸得捕帅亲自煮茶相待的人,恐怕不多。” 这话既是客套,也给了对方面子。 捕帅闻言笑容更盛:“李捕头客气了。 在下痴长一些年岁,托大叫你一声李小兄弟,不知可否?” 李赴道:“捕帅抬爱,岂敢不从。” 先前在牢外,捕帅给了他面子,此刻他自然也投桃报李。 捕帅道:“李小兄弟在终南山公审大会上,力挽狂澜。 一人独对吐蕃武林第一人释空尊者以及全真掌教刘长真,揭破二人牵涉蒙元的阴谋併力挫两人,保全了北地道门。 听说北地道门愿意合铸一枚真武令送给李小兄弟,以表感激。 此事我听说,一直心感钦佩,恨不得以身代之啊!” 他言语诚恳,提及此事,眼中有讚赏之色。 话锋微顿,捕帅继续道:“不过,事后朝廷与六扇门对此事未有明確褒奖,想必李小兄弟心中,对朝廷是有些微词的吧?” 李赴抿了一口茶,神色不变道。 “这並不奇怪。 朝廷对蒙元,向来是畏之如虎。 有时即便猛虎已闯入自家院落,有些人也寧愿装作看不见。” 提到这种事,捕帅脸上的笑容又染上了一丝苦涩,脸上露出一种身居高位却常感掣肘的无奈。 “捕神总领六扇门,高高在上,难以大事小情事事躬亲。 捕仙超然物外,如閒云野鹤,罕问俗务。 捕王前辈年近六句,一生心血倾注於追捕要犯,抓过不知多少凶强,破案无数,可寧愿四处奔波,喝风吃雪,也不愿意埋首文书案牘与官场周旋。 於是,许多棘手难办、牵扯重大的糟心事,便自然而然落在了我这位顶著捕帅外號的人肩上。 这帅字,仿佛天生便与劳碌二字绑在了一起。 所以李小兄弟所说,我是深有感触。” 捕帅一番略带自嘲的感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后,他略微收敛神色,郑重道。 “不过朝廷之所以有许多忌讳,也是因为確实有许多难处。 就比如这一次——” 捕帅停下话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赴。 “李小兄弟,你当真执意想获悉有关此案一些內情。 其中凶险,连我如果有选择亦不愿深涉。 若我告知了你,而此事最终未能办好,你我恐怕——都可能人头落地。” 他特意加重了办好二字。 “我所说的办好,可不仅仅是將左云程安然无恙地关在牢里,不让任何人劫走,或者仅仅探知到他身上的秘密而已。 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 , 第211章 只是大內禁宫地图,仅此而已么?(二章合一) 第211章 只是大內禁宫地图,仅此而已么?(二章合一) 李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捕帅在六扇门中的地位,堪称不可或缺,很难想像也会因一件案子而有性命之忧?” 捕帅放下茶盏,望向京都方向。 “在有的人眼中,手下办事的人,恐怕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他虽未明言,但李赴瞭然,捕帅所指的有的人,自然是那位端坐龙椅、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 那位天下至尊的行事作风,他深有了解,天下万民,也不过是其掌中棋子、可用工具罢了。 看来,此案果然是直接来自於那位官家的旨意。 李赴心中一凛。 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等秘密,能让那位天子如此在意? 更奇怪的是,即便有了皇帝的暗中授意,六扇门办案却仍需如此偷偷摸摸,不能声张。 难道这秘密,连那位官家也怕让更多人知晓? “所以————李小兄弟,” 捕帅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坦诚。 “此案单凭我一人之力,实在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办好。 我可以冒险將所知一二內情透露给你,但就怕————这会一同害了李小兄弟你,不知李小兄弟是否还要听。” 李赴品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向捕帅,只说了四个字。 “捕帅请讲。” 捕帅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两人听见,“也罢,既然李小兄弟执意要问————你可知道,左云程背后那幅花绣,究竟是什么?” 李赴道。 “据说是一幅青龙水波图。 青龙腾云,水波翻涌,从肩胛直贯腰际。” “哦,图案有这样大么?” 捕帅说到这里,见李赴眼神一动,摆了摆手。 “別这样看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听手下人稟告是青龙水波图案。 至於左云程那幅花绣,我连一眼也没敢看过。” 捕帅的身份摆在这里,他既然说没看过,想必真是没看过。 这不难理解,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祸端,看上一眼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李赴道:“青龙水波图,听说是吴地之人花绣祈福避水的寻常纹样。” 捕帅道。 “看似如此,但那花绣————暗藏玄机。 其青龙鳞片的走向,水波的纹理起伏,相互交织,隱藏著一幅地图。” “地图?” 李赴眉梢微挑。 他首先想到的是藏宝图。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传说。 某个前朝权贵在覆灭前將毕生搜刮的金银埋於深山,绘成图案刺在死士背上,等待后人按图索驥,取出来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但,能让惊龙会与六扇门同时大动干戈的东西,会是区区財宝么? “是什么地图?” 捕帅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一双温和儒雅的眼睛,此刻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井水里倒映著某种沉重的、近乎危险的秘密。 “是大內禁宫的地图! 一重宫门、每一条甬道、每一道宫墙的走向与布局,完整详尽,分毫不差。” 李赴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皇宫地图! 这对寻常百姓乃至一般官员而言,绝对是遥不可及的禁忌,哪怕对郡王、亲王那等皇亲贵胄来说,也更是绝不能私藏、窥探的绝密。 皇宫设计,关乎帝王安危,防御体系错综复杂。 皇帝居於何处,有多少条路径可通寢宫,何处是卫戍重地,何处是薄弱环节————这些细节若落於外人、尤其是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此等图纸,向来严禁记录、流传。 大赵自立朝以来,兴建禁宫的图纸便封存在內廷秘档之中,非天子本人不得调阅。 负责督造的官员、匠人,事后都签了死契,发过毒誓,若有泄露,株连九族。 可是现在,这幅绝不该存在於世上的地图,竟刻在了一个鏢局总鏢头的后背上。 “皇宫的地图,怎么会绣到左云程的背上?” 李赴放下茶杯,问道。 “这事说来,要追溯到本朝初立的时候了。” 捕帅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著院中在秋风中沙沙作响的翠竹。 “当年太祖皇帝立朝之时,要兴建新都,营建禁宫。 营造宫室,需得天下最顶尖的能工巧匠。 而那时,江南之地向来工匠技艺冠绝天下,尤以木作、石雕、花绣为最。 朝廷一纸詔令,从江南徵调了数千名匠人北上官道,浩浩荡荡,入京服役。” “负责督造禁宫的匠人头目之一,姓左。 正是左云程的祖父。” 李赴目光一凝。 捕帅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继续说了下去。 “那位左家先祖,手艺自然是极好的。 整个禁宫的布局、殿宇的尺寸、甬道的走向,他都瞭然於胸。 可他心里存了別的心思。 那时大赵刚刚立国,天下尚未完全平定。 这位左匠头见惯了前朝兴废、城头变换大王旗,在他看来,大赵与那些在乱世中揭竿而起、旋起旋灭的草头王没什么两样。 今日金鑾殿上坐著宋家天子,明日未必不会被李家、王家的兵马踏破宫门。 李赴接过话头。 “於是,他想到了,若他日大赵崩塌,有人围攻禁宫、或是行刺皇帝,一幅详细的皇宫地图便能换来一个领路破城的封侯之位。” “正是。” 捕帅的声音不带感情,只是陈述。 “他把这幅地图藏进了左家开始世代相传的花绣图案里。 江南吴地本就盛行刺青,民间男子以纹龙绣蟒为美,认为如此便能借水神之力、避江河之险。 左家子弟作为吴地人身上刺花绣,从来不会惹人起疑。 他把禁宫的甬道、门禁、宫房,都化作了青龙的鳞片走向、龙爪的屈伸姿態、水波的纹理脉络。 一幅看似寻常的青龙水波图,实则藏著大內禁宫的完整格局。” “后来,大赵一直未有国朝倾覆之险。 第212章 惊龙会来袭(4k2) 第212章 惊龙会来袭(4k2) 捕帅接著道:“不错。 那逃走的老管家,据说后来投奔了远方亲戚,临终前终究没能守住秘密,將此事说了出去。 这秘密几经辗转,最终————落到了惊龙会的手中。 他们得到了口诀,只缺左云程背上的具体图案。” 李赴道。 “既然图案与口诀缺一不可,我是说,如今左云程已在狱中,为防止地图外泄,最直接的办法,岂不是將左云程连同他背上的图案一併————”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白,杀人毁图,一了百了。 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下狱、布局、等待? 如果只为了杀人灭口,掩藏秘密,明显不需要这样复杂。 这更像是朝廷也想藉此机会,得到花绣的秘密。 “咳咳————” “我们办案,讲究证据確凿,也要弄清来龙去脉,岂能如此草率? 总需確认地图是否真的存在,口诀流传到了何处,是否已有其他副本等等。此乃办案章程。” 捕帅被问得略显窘迫,像他这种人物,需要他说谎的时候一定不多,所以他不太习惯。 “而且,眼下局面,对我等而言未必是坏事。 惊龙会既渴求此图,必然有所行动。 这正是一个难得的契机,可以將这些危害朝廷的贼子调出来,设法重伤其元气!” 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一定不是为了惊龙会得到的口诀对吧? 李赴知他有意迴避,也不点破,点头表示全都明白,给了捕帅这个台阶。 隨后,两人一同来到守卫森严的府衙大牢。 府衙大牢深处,阴冷潮湿,瀰漫著腐朽稻草的气味。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映出牢內一个身带锁銬的身影。 左云程身陷囹圄,衣衫却还算整洁,身上也无明显刑伤,但这位江湖上曾经鏢行里大人物面容无比憔悴,眼神深处藏著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忧虑。 起初被定为押送皇槓不力,疑似与人勾结、出卖朝廷之罪打入死牢时,他尚觉冤枉愤懣。 可时日一长,他渐渐察觉不对,无人提审,无人拷问,甚至连狱卒都对他保持著一种异样的沉默与距离。 这绝非对待普通重犯的態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左家世代守护、讳莫如深的那桩足以抄家灭族的绝密,恐怕已经暴露了,再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和左家。 后来当六扇门鼎鼎大名的捕帅到来提审了他后,证明確实也如此。 “大人,请。” 牢门铁锁哐当打开,李赴与捕帅缓缓步入牢房。 左云程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扫过二人,最后落在捕帅脸上,並无多少意外,只有一片落寞的认命。 捕帅挥退左右,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看著左云程,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口。 “左总鏢头,这段时间,想必该想的都想清楚了,可曾想好了?” 左云程缓缓站起身,镣銬轻响。 他望著捕帅,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李赴,长长嘆了口气。 他对著捕师,深深一揖,带著恳求。 “罪民想好了————愿听从捕帅安排。 只求————只求捕帅能给左家,留下一丝血脉香火。” 捕帅神色冷峻,並无动容,只沉声道。 “你儿子左济,牵涉税银被劫案,证据確凿,已是难逃干係,性命恐怕难保。” 他顿了顿,看著左云程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 “但你的孙儿,尚在强褓,懵懂无知。 本捕头可以向你保证,他可活命,將来隱姓埋名,安稳度日,朝廷不会再追究。” 李赴在一旁静静听著。 所谓的税银案不过是表面文章,真正让朝廷震怒、必欲除之后快的,是左家祖上竟私藏禁宫密图、意图带路的株连大罪。 这等行径,放在任何一个朝廷,任何一位皇帝面前,都是最不可饶恕的逆鳞。 能网开一面的,也只有全然无知、尚在吃奶的婴孩了。 这看起来还是看在左云程要配合六扇门行动的情况下。 左云程浑身一颤,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痛苦得忍不住望向隔壁牢房的方向,他的独子左济,就关在那里。 左云程踉蹌两步,又摔倒坐下,喟然长嘆:“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诉说心中的不甘。 “家父————当年知晓了我们祖孙三代背后所刺的青龙水波图藏了何等可怕的秘密之后,便训斥我祖父是疯了,他绝不会如他一样把这要命的秘密往下传,累及子孙后代。 此后家父半生一直惴惴不安,晚年鬱郁,最后得病而亡。 他在临终前,虽未將那可能激起子孙野心的口诀再传给我,却思虑再三,还是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 只盼我能心中有数,谨言慎行,莫要无意中將这秘密暴露出去,招来灭门之祸。” “那时,我在鏢行之中已颇有威名,义和鏢局也声名远扬,接过不止一两次重鏢和皇槓。 我只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守著这秘密入土,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更不敢泄露半分————” 左云程苦笑。 “但是纸里包不住火,终究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抬起头,望著房顶,眼神空洞,喃喃道。 “祖父啊祖父————您老人家野心勃勃,妄想以此得到滔天富贵甚至封侯之位,光耀门楣。 可您有没有想过,子孙是怎么想的。 现在你做的事,要让我们这些无辜的后代子孙,被这秘密连累,落得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这位北地鏢行的大人物,半生叱吒,此刻却只能在这阴冷牢狱中不住喟嘆,充满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在朝廷的雷霆之威、煌煌天意面前,他一身武功、半世基业,都显得渺小无力,除了顺从认命,还能做什么。 捕帅听完这番话,不置可否,只是道:“左鏢头,你能明白其中利害,最好不过,还能给子孙留一条后路。” 隨即,他转头看向李赴,著重的將他的计划简略道出。 “惊龙会早就得到口诀,所缺的,正是左总鏢头背后这副花绣。 自从得到左总鏢头被朝廷下狱的消息后,他们已在调集四方高手,准备劫狱夺人。” “届时,我们要佯装不敌战败,让人將左云程劫走。” 捕帅目光锐利。 “待到他们得到绣图,必会迫不及待地按照口诀与图案比对,拼凑出完整的地图。 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出手的时机,连人带图,一併夺回!” 李赴想了想,道:“这也是一个阳谋。 不管惊龙会怀不怀疑其中有诈,他们对花绣背后的秘密太过渴望,志在必得。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下手。” “不错。”捕帅点头。 李赴道:“捕帅既然已安排周详,我想必已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次惊龙会也许会有逆匪首领之一的龙首亲自到来,到时还需要李小兄弟助力我完成这件差事。” 一切安排好了,捕帅拍了拍手。 一名捕快捧著一个黄铜香炉走了进来,轻轻放在牢房角落。 炉中升起裊裊青烟,奇异的是,这烟並无任何香味散出,看起来颇为奇特。 李赴看了一眼那香炉。 这想必是六扇门独有的追踪標记手段。 六扇门意在示敌以弱,黄雀在后。 计划既定,接下来便是静待惊龙会按捺不住,前来劫狱了。 惊龙会左云程背后那副花绣势在必得,一得到左云程被朝廷下狱的消息就立即调集麾下身处北地的高手,果然没让李赴他们等待多久,就前来劫狱了。 当夜,夜色如墨,府衙大牢外的长街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晃动的光晕。 守夜的衙役抱著腰刀,没精神的看守著大牢,靠在墙边打著哈欠。 突然。 “嗤嗤嗤——!” 十数道锐利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紧接著,便是数声短促悽厉的惨叫,守在最外围的几名衙役甚至没看清来者,便已喉间溅血,扑倒在地! “敌袭——!”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划破夜空。 下一瞬,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陡然出现在府衙围墙、屋檐、乃至高高的旗杆之上一他们或站或蹲,姿態各异,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著浓烈如实质的杀气与煞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踏出! 月光与灯光映照下,可以看清这些人形貌各异,手中兵刃更是五花八门。 有手持门板般宽阔巨剑的虬髯大汉;有怀抱瑶琴、指尖轻抚琴弦的蒙面女子;有倒提一对鑌铁判官笔的乾瘦老者。 有身披架裟、手持方便连环铲的光头僧人:还有手持分水峨眉刺、形如猿猴的精悍汉子———— “那是————是巨闕剑雷横。 横行江北,杀人无算的一代绝顶剑客!” “毒心琴娘柳三更! 小心,她的七绝丧魂曲能乱人心智,杀人於无形!” 看守大牢的六扇门绣衣神捕听到动静杀出,有人认出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顿时倒吸一口气,脸色剧变。 “阴阳判官何东细,此人卑鄙无耻,判官笔专打死穴要害,更有一手歹毒暗器!” “一铲方便”了尘。 这凶僧不是被少林逐出门墙,据说已死在漠北了吗?!” “浪里白猿孙无影,黄河水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独行大盗!” 这些人物,隨便哪一个在江湖上出现,都足以震动一方,掀起腥风血雨! 如今,竟齐聚於此,而且个个眼神冰冷,显然是为杀戮而来! 普通的衙役和捕快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连手中的刀都几乎握不住。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绣衣神捕们,也个个如临大敌,额头见汗,握紧了手中兵刃,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寒意。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压力达到顶点时,天地间隱隱好像温度骤降,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霸道的气机,如同潮水般从长街尽头缓缓瀰漫开来。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一个身著深蓝锦袍、外罩玄黑大氅的高大身影,缓步走入灯光之下。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容英俊却毫无血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所及,空气都似乎要凝结。 一股仿佛与生俱来、摄人心神的冰冷和霸气,从惊龙会三龙首郭逐圭身上散发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室,牙齿打颤。 他自光淡淡扫过严阵以待的捕师与绣衣神捕,最后落在从大牢里缓缓走出的捕帅和李赴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捕帅,还有掌出神龙李赴,看样子你们带人久等了。” 郭逐圭开口,声音冰寒充满杀意,“今夜月色不错,適合作为许多人的葬身之夜。” 捕帅面沉如水,月白劲装无风自动,冷声道:“郭逐圭,惊龙会三龙首的名头,我也是久仰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左云程乃朝廷重犯,你休想带走!” “朝廷重犯? 可笑,哪个朝廷的重犯?” 郭逐圭眼中寒光一闪,隨即化为讥誚。 “先不提当今你们那位赵宋官家坐的那把椅子,是怎么来的,天下人心里都清楚。 就是他大哥宋元朗又是怎么登上的九五至尊之位? 欺负孤儿寡母,行篡逆之举,也配在我们惊龙会面前称正统朝廷? 可笑!” 他不再多言,右手轻轻一挥。 “杀,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那十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凶神煞星,顿时如同出闸猛虎、下山饿狼般扑杀下来! 巨剑呼啸,琴音乍起,判官笔点出漫天寒星,方便铲捲起腥风,峨眉刺化作点点银光————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將牢门前空地淹没! 绣衣神捕们怒吼迎上,顿时兵刃碰撞声、呼喝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些凶徒个个都是绝世高手,绣衣神捕固然也是个个万里挑一的高手,可甫一交手便有数名受伤溅血。 李赴並未著急出手,目光扫过战场,却见两名凶徒一左一右,主动狞笑著朝他扑来。 “掌出神龙,早在会里听过你的名声。 三番两次坏我们的好事。 岭南四鬼也是死在你手里了吧?” 左边是浪里白猿孙无影,身形快如鬼魅,手中一对分水峨眉刺化作两道银线,直刺李赴双目与咽喉,招式阴毒狠辣,更带著一股滑腻阴柔的异种內力,难以捉摸。 右边则是“一铲方便”了尘,方便连环铲挟著千斤巨力,搂头盖顶砸下,风声悽厉,势不可挡! 这凶僧內外兼修,都有不俗造诣,更將外家硬功练到极致,一力降十会。 “阿弥陀佛,施主乖乖站住別动,红尘俗苦海无边,让洒家一铲超度了你,与你方便,也是与洒家方便!” “凭你们两个,也敢对我出手?”李赴冷眼道。 第213章 惊龙会曾拥有天下?(二章合一) 第213章 惊龙会曾拥有天下?(二章合一) 李赴面色不变,面对左右夹击,他身形微侧,右掌画弧,一招太极拳云手,轻飘飘搭上了尘砸下的铲杆。 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撞入这浑圆柔劲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被引向一侧。 同时,他手掌自肋下穿出,五指微屈,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突如其来,掌力刚猛暴烈,后发先至,直拍孙无影胸口! 孙无影大惊,没料到李赴在化解了尘重击的同时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急忙双刺回护,身形疾退。 “砰!” 掌力击中峨眉刺,孙无影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双臂剧震,虎口迸裂,一对精钢打造的峨眉刺竟被震得弯曲变形!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跟蹌倒退十余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骇然。 了尘见同伴受创,怒吼一声,方便铲顺势横扫,拦腰斩来! 李赴云手未尽,顺势一带,了尘那庞大的身躯竟被带得一个趔趄,空门大露。 他化掌为指,弹指凌空一点,一道凌厉指风。 了尘心神大骇,连忙以手臂抵挡,虽要害无碍,那只手臂只闻骨裂之声,喀嚓一声垂落下来,庞大身躯踉蹌倒退,竟被一指废掉了一条手臂。 举手投足间,两名凶名赫赫的邪派绝顶高手便深受重创。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正在与捕帅对峙的郭逐圭的注意。 他自光如电,看向李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捕帅朗声道:“逆匪三龙首,你的手下似乎不太够看。” 郭逐圭冷笑:“早听闻捕帅如意兰花截脉手,独步天下,精妙无双,谈笑瀟洒间力毙强敌,不知今夜能否让郭某见识一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快如急电,直扑捕帅! 右手並指如剑,指尖泛起幽蓝寒光,直刺捕师咽喉。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快、准、狠兼备,更带著一股冻结万物的森寒指意,正是他所修绝学玄冥冰魄经中的杀招玄冰指! 捕帅不敢怠慢,身形飘然后撤,同时右手五指如兰花绽放,轻柔曼妙地拂向郭逐圭腕脉。 这如意兰花手看似轻柔,实则变化万千,能擒拿、能点穴、能卸力,更暗藏凌厉指劲。 “冰魄掌!” 郭逐圭指势不变,左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竟带起大片冰晶雪花。 掌力未至,刺骨寒气已让捕帅呼吸一窒。 捕帅左手疾点,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凝聚一点精芒,如同利剑般刺向郭逐圭掌心。 指掌尚未相交,两股凌厉气劲已在空中碰撞,发出嗤嗤声响,冰屑与指风四溅,两人激烈交手起来。 短暂一招过后,孙无影与了尘受创不轻,心神震骇,万没想到李赴武功这般可怕,提著兵器仓皇转头,想避开李赴,转而去对付其他人。 “想走,有那么便宜的事?” 虽要诈败,却也不妨碍先剪除惊龙会一二人手。 李赴凌波微步,身形一晃,月光下身形似幻,已来到孙无影身前。 作为黄河道上的独行大盗,他轻功也是绝顶,可孙无影还是被李赴飘渺似幻、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身法猛然嚇了一跳。 他心中大骇,急忙挥动那对弯曲的峨眉刺向前疾刺。 但他双臂酸麻,內力涣散,这一刺已失了往日七分凌厉。 李赴不闪不避,太极云手拂开,翻掌轻飘飘向前一按,看似柔和无力,却是太极八势之一的按字诀。 “运用如水行柔中寓刚强暗流势难当,有孔无不入。 “7 掌力未至,孙无影已觉胸口一室,仿佛被无形气墙压住。 他运足真气想咬牙拼死硬接下这一击,却觉那股力道如潮水般汹涌难当,瞬间衝破他残存的护体真气,直透五臟六腑。 “噗” 孙无影张口喷出一蓬血雾,刚要倒飞出去。 李赴脚下猿猴般轻巧跃步,已经追上,拽住其一条手臂,猛然往回一拉,又合肩一撞。 此为太极八势之中的靠字诀。 斜飞势用肩,肩中还有背,一旦得机势轰然如捣碓。 嘭! 气浪炸开。 背部衣衫炸开,孙无影如皮球般以更快速度倒飞出去八九丈远,摔滚在地,滚了几圈,手中峨眉刺飞了出去,尸体双眼圆瞪,再无动静。 “他奶奶的!” 了尘在一旁看得心惊,怒吼一声,独臂抢起方便铲,不顾剧痛,单手持铲,挟著残余功力,朝李赴拦腰横扫而来! 这一铲含怒而发,风声悽厉颇有几分威势。 李赴身形微侧,不退反进,右掌画弧,仍是太极拳云手起势,轻轻搭上铲杆。 了尘只觉铲上巨力如同撞入无边云海,浑不受力,更有一股柔韧牵引之力顺著铲杆传来,要將他带得向前扑跌。 他急忙沉腰坐马,想要稳住身形,李赴却已借势旋身,猛然一肘肘出,使出一招肘底看捶。 也是太极八势之一的肘字诀。 划圈抹转化敌攻,棚托缠黏断其根。 拳藏肘底伺机势,乘隙一捶定乾坤。 喀嚓! 一声脆响,了尘身剧震,倒飞出去,胸膛塌陷,如画一般贴上墙壁,双目神采迅速涣散,口中鲜血狂涌,背靠墙壁缓缓滑坐於地,头一歪,已然气绝。 从李赴再度出手到两人毙命,不过转眼之间。 两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足以称霸一方的邪派绝顶高手,竟如摧枯拉朽般被轻易击杀,直看得周围眾人心惊胆战。 再无惊龙会其他高手敢上前试手。 而这时,李赴目光一扫,轻烟般飘至,挥掌见龙在田,掌力雄浑,拍向也不知是真是假、打得捕帅渐渐不支的郭逐圭。 郭逐圭受两人围攻,却丝毫不乱,长啸一声,身形急旋,双掌齐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捕帅以如意兰花手抵挡,却觉一股寒气透指而入,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李赴的降龙十八掌与其冰魄掌硬撼,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气浪翻滚。 两人各退一步,李赴掌心凝结一层薄霜,而郭逐圭则负手而立,好似气定神閒。 “好霸道的森寒真气,不愧是惊龙会龙首之一。 “7 李赴甩手震碎薄霜。 这位惊龙会三龙首確实非同凡响,其武功之高近乎玄异,为常人难以想像。 其挥手出掌之间,寒气四溢,如冷冬寒风,有霜花飘动,冻结大地。 若是不通武功的人见到这一幕,怕不是撞见了神仙鬼怪。 “掌出神龙李赴也是名不虚传。” 郭逐圭挑了挑眉。 “连你身边的捕帅每接我一招,都要被我的真气冻得一激,你却像没事人一样。 你练的什么內功,少有人像你这样轻鬆抵御我的冰魄真气。” “我倒要看看你能接我几招。” 他再度掠地杀来,掌飘寒气。 三人战作一团! 郭逐圭玄冥冰魄经真气催动到极致,周身寒气四溢,招式层出不穷。 冰河倒悬、雪拥蓝关、冻彻九天————每一招都带著恐怖的低温与冻结之力,掌风指影过处,地面凝结冰层,空气冻结出细碎冰晶。 捕帅將如意兰花手发挥得淋漓尽致,身形飘忽如鬼魅,指法刁钻凌厉,总在郭逐圭招式转换间寻隙而进。 专攻其真气运行节点与周身要穴,牵制其大半心神。 李赴则以太极拳为主,辅以白虹掌力和降龙十八掌刚猛掌力。 太极拳圆转如意,守得滴水不漏,將郭逐圭无孔不入的寒气一一化解、卸开。 降龙十八掌则刚猛至极,每每在关键时刻悍然出击,逼得郭逐圭不得不回防,白虹掌力施展开来,更是犹如三头六臂围攻一人。 不过他谨记诈败之策,並未全力施展,即便如此,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激斗中,郭逐圭开口。 “李赴,你终南山上揭破蒙元阴谋,一人独对吐蕃武林第一人释空与全真掌教刘长真,力挫他们二人,没让蒙元韃子称心如意,好英断,好武功! 赵宋官家刻薄猜忌,你纵有通天之能,在他手下也不过是条看门狗! 何不弃暗投明,加入我惊龙会?” “哦? 惊龙会好大的气量,我三番两次坏你们惊龙会好事,你们居然也愿意招揽我?” 李赴手上不停,一掌亢龙有悔將袭来的一道冰寒掌力震散。 “哈哈,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郭逐圭道。 “你还是见得少了。 古时乱世之中英雄人物连杀了自己亲爹的大將都可既往不咎,为大局考虑接受投降,招揽至麾下。 何况你对我们会中做的那些事。 只要你投效过来,以你之才,他日等我惊龙会重新夺回这天下,必定位极人臣,名垂青史。” “重新夺回?” 李赴凝目,这句话什么意思,其中透露的內容不是一般惊人。 如果未曾拥有,何谈夺回。 惊龙会曾经拥有过天下? 捕帅冷声开口,猛然急攻。 “闭嘴,前朝旧事,早已尘埃落定。 如今是我赵宋治世,当今天下,需要的是安定,而非动盪,你们惊龙会野心勃勃,妄图掀起大乱,罪不可赦。” “安定?” 郭逐圭冷笑,一掌震散捕帅的指力。 “赵宋的天下,当今真的安定么? 偽君昏庸无道,偽朝腐朽不堪,花石纲盘剥四海,百姓民不聊生,也敢谈安定? 不过你们那位官家自己关起宫门,谈玄修道,高高在上,做著妄图长生的美梦,不管朝野民间,他倒是很安定。 但是等我们拿到地图,他马上也安定不起来了。” 捕帅厉声道。 “痴心妄想,禁宫大內,岂容尔等窥伺!” 三人言语交锋,手下更是毫不留情。 郭逐圭的玄冥冰魄真气越来越盛,整个战圈温度骤降,宛如冰窟。 捕帅的如意兰花手几次险些点中郭逐圭要穴,却总被其雄浑冰冷的真气震开。 李赴的太极拳则如中流砥柱,任凭寒气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惊龙会人群中传来一声兴奋的高喊:“三龙首,人截到了,左云程在此!” 只见毒心琴娘与阴阳判官联手,已从侧翼衝破阻拦,破墙穿屋,从大牢之中劫出了一身镣銬的左云程,衝出了战圈! “好!” 郭逐圭眼中精光爆射,知道目的已达,不再恋战。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幽蓝寒气大盛,双掌在胸前合十,隨即向外猛然一分! “玄冥冰魄,冰封寰宇!” 伴隨两道掌力,极度恐怖的寒潮轰然爆发! 这一次,寒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蓝色冰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数丈! 冰雾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凝固! “阴阳无极。” 李赴早有防备,太极拳阴阳化生,周身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浑圆气场,將侵袭而来的极寒掌力尽数挪移化去。 但即便如此,他头髮、眉毛、衣衫上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些许冰碴,只有眼中神光依旧。 捕帅却是闷哼一声,以如意兰花手抵挡其冰魄掌,虽然急运內力相抗,但右臂首当其衝,瞬间变得青紫僵硬,表面覆盖上一层蓝色冰晶,刺骨寒意直透骨髓,显然受了不轻的冻伤! 郭逐圭一招逼退二人,目光扫过眉毛掛著冰霜却依然挺立、眼神清明的李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沉声道。 “好一个太极拳,名不虚传,確实是不弱於王重阳所创的天罡七星掌绝学。 能接下我这招冰封寰宇而近乎毫髮无损的,你是第一个,儘管称不上轻鬆,可也不差。 李赴,我记住你了。 可惜,今夜不能尽兴一战,將你和六扇门的捕帅毙杀在此。”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身形如一道蓝色幻影,瞬间退至手下之中,看了一眼被劫出的左云程,果断下令:“撤!” 惊龙会眾高手得令,立刻押著左云程,朝著预定方向疾退。 捕帅好似强忍右臂剧痛与麻木,运功逼出些许寒气,脸色苍白地喝道:“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李赴也运功震碎身上冰碴,二人率领尚能战斗的绣衣神捕,佯装奋力追击。 一场激烈的追逐在夜色中展开。 惊龙会以郭逐圭为首的高手与李赴等人边打边走。 惊龙会眾高手武功既高,又似乎早有撤退路线,虽被衔尾追击,却还是甩脱了追击。 最终,在城西之外的一片树林,惊龙会眾人甩脱追击,消失得无影无踪。 捕帅与李赴率眾追到树林前,停下脚步。 “可以了,他们带著左云程走了,计划顺利,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 第214章 变故突生(4k4) 第214章 变故突生(4k4) 城西之外,密林边缘。 捕师与李赴率眾停下脚步,望著惊龙会眾人消失的漆黑深处,不再追赶。 一眾绣衣神捕虽不少带伤,气喘吁吁,但眼中並无多少挫败,反而隱隱有种任务达成的放鬆。 李赴眼中神光一闪而逝。 这诈败的戏码,总算是完成了。 想贏或许不易,想得逼真又不露破绽,却也需费些心思。 好在,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转头看向捕帅。 只见一旁的捕帅脸色略显苍白,眉头微蹙,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自手腕至指尖,隱隱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之色,冰霜覆盖,被冻伤一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捕帅受伤了?”李赴开口问道。 他有些不確定,这副模样究竟是对方为了诈败更逼真而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在郭逐圭手下吃了亏。 捕帅抬起那只青紫僵硬的手,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要佯装诈败,自然要做得真实一些,挨上几下在所难免。 另外————” 他眼中浮现一丝凝重与忌惮。 “这位惊龙会三龙首的玄冥冰魄真气,也確实厉害霸道,又极为克制我的武功路数。” “我的如意兰花手,偏向於擒拿锁扣、点穴截脉,讲究近身缠斗,以巧破力。 可他的玄冥冰魄真气至阴至寒,霸道绝伦,触之即冻,连真气都能冻结几分。 我的擒拿手法,往往还未触及他身体要害,便已觉得手指经脉被寒气侵蚀,运转不灵,十成功力使不出七成。 硬碰硬,更是吃亏。” 李赴对此也有感触。 虽然方才诈败未出全力,但在交手之中,他已真切感受到了郭逐圭寒冰真气的恐怖。 那寒气不仅冻结血肉,更能侵蚀经脉,冻结真气运转。 哪怕他所练的易筋经已达大成之境,对异种真气有极强的包容与化解之效,也有些吃不住。 如果不是再加上太极拳圆转如意、借力化力的特性,能够在接触瞬间便將大部分寒冰真气卸开,恐怕也会像捕帅一样吃个不小的亏。 饶是如此,硬接对方掌力时,那股透骨寒意也让他印象深刻。 捕帅不再多言,强忍右臂不適,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一名心腹捕快立刻牵著一头通体乌黑、唯有四只爪子雪白如玉的矫健细犬走上前来。 这细犬体型不大,但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机警非常,一看便知是经过严格训练、万里挑一的异种。 “这条细犬,嗅觉之灵敏,远超常犬十倍,乃是六扇门密训的追踪利器。” 捕帅解释道,“我先前让人在左云程牢房中所点的檀香,名为魂牵香,无色无味,人的鼻子是无论如何也闻不到的。 但对狗来说,却如同黑夜明灯,清晰无比。我早已命人將它悄悄运来,以备不时之需。” 李赴道:“捕帅行事,果然周密。看来一切早在你谋划之中。 捕帅脸上无多少喜色,沉声道。 “事不宜迟。 惊龙会得手后,为防夜长梦多,必定会儘快寻一安全隱秘之处,將左云程背上花绣秘密原样抄录下来,与口诀比对,拼凑出真正的地图。 我们追上去,最好得到拼凑完整的地图,如果不行,也不能让他们將人带走。” 当下,李赴和捕帅带著伤势较轻的二干余名绣衣神捕,牵著细犬,悄然循著魂牵香留下的无形痕跡,朝著西北方向的茫茫夜色疾追而去。 惊龙会一行人挟持著假扮的左云程,在夜色中疾行,將后方追兵的呼喝与火光远远甩脱。 深入一片密林后,队伍继续行进。 惊龙会眾人成功劫出了人。 一名使链子枪的高手凑到郭逐圭身边,带著些疑虑,压低声音道。 “三龙首,咱们————是不是退得太容易了些? —— 捕帅,可是六扇门四大神捕之一,成名多年,老奸巨猾。 还有那个李赴,近年来声名鹊起,不单武功可怕,听说心思縝密,连破大案要案。 怎么追了一阵便不见了踪影。 属下担心————这其中是否有诈?” 此言一出,旁边几人也有附和。 “是啊,三龙首,捕帅的如意兰花手绝非浪得虚名,那李赴的太极拳似乎也非同一般,三拳两脚便打死了了尘他们二人。 若真拼命阻拦,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道:“我看你们是长他人志气,三龙首功盖世,那什么捕师,手都被冻成那德性了! 李赴再厉害,不也被冰碴子糊了一身? 我看他们被三龙首的盖世武功打怕了。 再说,拼命? 给谁拼命,赵宋朝廷么? 当官有几个不怕死的。” 赶路之中,郭逐圭一直面无表情地听著手下爭论,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一股寒气,让眾人瞬间安静下来,月光透过林间,在他冰冷的脸上跳跃,映得他眼神越发深邃难测。 “追捧的话,少说。” 他回望过去,微微蹙眉。 “捕帅与李赴,確实非易与之辈。 他们今夜败退,或许別有用心,或许力有未逮,都有可能,但————” 郭逐圭话锋一转,透出强大的自信与一丝冰冷的讥誚。 “不必改换路径隱匿行踪,就照原定路线,直线前进。 前方自有强援接应。 等我们到了那里,任他捕帅有千般计策,李赴有万种能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眾人齐声领命:“是,谨遵三龙首之命!” 而被两名高手一左一右挟持著、一起赶路的左云程,心中震惊错愕。 他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要故意被劫走。 但惊龙会如此有恃无恐,丝毫不掩饰行踪,似乎前方有强援接应,不知朝廷方面是否有预料到? 起初,李赴等人一切顺利。 细犬鼻子耸动,在黑暗中引路,眾人展开轻功,紧紧跟隨。 夜色下的山林地形复杂,但灵犬总能找到最清晰的路线。 然而,追出约莫半个时辰后,李赴率先察觉到不对。 他放缓脚下轻功,环顾四周被惊动的夜鸟和后面一路追来的痕跡。 “捕帅,我们一直在追,但这路线————似乎过於笔直了?” 捕帅眉头紧锁,一边追击,一边环顾四周,凝神细思片刻,脸色渐渐凝重。 “不错。从燕州城出来,穿过城西树林,再往西北————这路线几乎没怎么变过,就算偶尔绕开山坳溪流,大方向始终未改。”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赴蹙眉道。 “这很反常。 惊龙会虽然甩脱”了我们一次,难道就如此自信,不怕我们再度追上? 而且他们劫走要犯,竟一点也不怀疑其中有诈,中途毫不改换路线,隱匿行踪? 除非————” 捕帅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除非他们正在行进的自的地,有什么特殊之处,或有强援接应。 能让他们一旦到达,就彻底安全,再也不用担心我们的追缉————所以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我们追在后面!” 对方有援手接应,这不足为奇,但也未免太有恃无恐了些。 说著说著,捕帅脸色骤然一变,似乎想到什么,失声道:“怎么会,拿地图来!” 立即有手下捕头將隨身携带的燕州地域详图呈上。 提前布置了这番计划的捕帅对燕州地图早已烂熟於心,此刻再度对比,只是因为有些不敢置信,要再三確认。 他就著月光,手指迅速在地图上划过,对照方才追击的大致方位与地形。 “怎么会?” 捕帅手指猛地顿在地图上一处,脸色惊疑不定。 李赴不用看地图,也已猜到了大概,猜到了对方行进的目標,沉声道:“前方————是燕江,他们在衝著燕江行进?” 燕州多山多林,水系却不算发达,能够通行较大船只的江河,更是唯有纵贯州境西北部、连接南北漕运的燕江! 作为在燕州生活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燕江。 “他们为何要走水路?!” 捕帅又惊又疑,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预料。 在地面上,道路千万条,山林密布,对於武功高手而言,处处皆是藏身之所和撤退路径。 只要钻入深山老林,想要追踪便如大海捞针。 可水面之上却截然不同,尤其是在北地,主要航道就那么几条! 一旦上了船,路线基本固定,目標显著,极易被沿途锁定追击,他们这么做,岂不是自寻死路? 李赴脑中念头飞转,猜测道。 “水能遮盖、混淆气味。 难道————郭逐圭已经料到了你的后手? 就算他不知魂牵香,这细犬追踪之法,应该不是六扇门第一次使用吧? 以惊龙会的情报能力,未必不知。” “那也不对,就算他们知道后有追兵,也没必要自己钻入死路。” “算了,快追!”捕帅已来不及细想,厉声喝道,“一定要在他们入水之前拦住!” 按理来说,这种看似自寻死路的逃走路径,他们追击之人该抚掌大笑三声才对。 可这种反常的情况,让人不安,惊龙会如果不是傻子,那就说明对方必有天大依仗! “我此前根本未曾预料对方会走水路,所以未曾提前在江边布置船只拦截。 此刻,只能寄希望於对方还未登船,或登船未稳。” 眾人再无保留,將轻功提到极致,循著那笔直的路线狂追! 得益於对方路线毫不更改,他们追击的速度极快。 约莫又追了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水汽。 眾人衝出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可眾人也都紧接一惊,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月光下,一条宽阔的大江横亘眼前,江水奔流,波光粼粼。 江岸不远处,竟正停泊著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幢,其中最大的一艘楼船高达三层,灯火通明,船体坚固,绝非普通客商所用,艘艘仿若战船。 只见那艘最大的楼船船头,郭逐圭负手而立,深蓝锦袍在江风中微动。 他似有所觉,转头看向追至江边的李赴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朗声道。 “捕帅,李捕头,不必远送了。 我自行带人离去便可。” “古话说败军之將都穷寇莫追,今日怎么还有败军不知死活反追胜军的。”惊龙会一眾高手站在巨船上故意鬨笑,笑声飘荡江面。 李赴目光扫过江面,心头一震。 除了那艘显眼的楼船,后面还跟著数十艘大小艨艟、走! 这些船排列有序,操船的汉子个个精悍逼人,动作整齐划一,在月光下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怕不有数千人之眾! 这绝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军! “这是————朝廷的水军?” 李赴沉声问道。 他听闻惊龙会势力触角极广,难道连某支水军將领都已为其所用,在私自调兵遣將? 除了朝廷,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拥有如此规模的船队。 捕帅脸色铁青如铁,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船只的形制、帆影,以及船上那些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剽悍的水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普天之下,除了朝廷,还有一股势力,能调动如此规模的船艟人马。”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船头的郭逐圭,一字一顿道。 “漕帮! 没想到,连漕帮帮主韩越泽,都和你们惊龙会勾结在了一起!” “漕帮帮主韩越泽?” 李赴也是眉头一挑。 这天下本无漕帮。 自当今那位官家大肆兴起花石纲以来,天下沉重的奇石花木多依赖水路转运,其中有太多利益齟,无数靠水吃饭的漕工、水手、縴夫既为了生存自保,也是为了爭夺利益,逐渐结成大小义社、帮派。 歷经多年演变整合,终於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天下第一大帮漕帮! 而韩越泽,便是从这千万漕工中脱颖而出、最终一统南北漕运的梟雄人物,传闻其手下直接掌控的漕帮核心帮眾便有数十万,个个都是精壮汉子,依附其生活的民夫家眷更达数百万。 朝廷起初乐见其成,利用大小义社、漕运帮派高效转运花石纲。 可没想到后来漕帮渐渐形成,势力尾大不掉,韩越泽一句话,便能令天下南北漕运陷入瘫痪! 东南苏州王家,掌控应奉局,督转天下花石纲,富可敌国,目中无人,践踏王法,竟有东南小朝廷之称,可见其囂张跋扈。 可江湖都传闻,天下除了皇帝,还有两个人要让苏州王家花心思结交乃至討好巴结。 其一除了当朝那位权势熏天的奸相,另一个便是掌控天下水运命脉的漕帮帮主韩越泽! “今夜看来要对付的不止惊龙会的这帮人,只怕还有漕帮的高手。” 李赴脑中飞快闪过关於韩越泽的种种传闻,再看向江面上那支旗帜鲜明、队形严整的漕帮船队。 “朝廷一向不重视水军。 这样一支精锐的漕帮船队,就算调集一支人数相等的朝廷水军前来,恐怕也未必能討得好去,更別说將郭逐圭擒回了。 怪不得他有恃无恐,直扑燕江!” 第215章 皇宫地下竟然有皇帝都不知道的密道?(二章合一) 第215章 皇宫地下竟然有皇帝都不知道的密道?(二章合一) 捕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漕帮和韩越泽,本就是朝廷心中一根欲拔不能的刺,一个让中枢都深感忌惮的庞然大物。 如今,这个庞然大物竟与意图顛覆朝廷的惊龙会勾结在一起! 这无异於雪上加霜,是天大的坏消息! 郭逐圭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看著李赴和捕帅,淡然道。 “这很稀奇么? 韩帮主亦是当世英雄,虽未正式入我会,但英雄所见略同,都认为这赵宋天下,气数已尽,不能再这般糜烂下去了。 此番借船借人一用,不过是志同道合,略施援手罢了。” “不对,不对,三龙首莫非记错了。” 这时,那艘高大的楼船船头,一名中年汉子越眾而出。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麵皮白净,三缕长髯,身穿锦缎长衫,头戴员外巾,看起来不像江湖豪客,倒像是个富家员外。 他脸上带著圆滑的笑容,语速不疾不徐,甚至还带著几分市井商人般的和气,拱手道。 “今日之事,全是在下蒋云波独断专行,隱瞒帮主,私自调集了帮中兄弟,前来襄助郭龙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和我们帮主绝无半点干係,將来朝廷若要怪罪,只管拿我蒋云波一人问罪便是。” 说著,他还煞有介事地转身,朝著东南方遥遥一揖,神態恭敬,仿佛在向远方的帮主告罪。 这番话,听在任何人耳中,都只是表面文章,骗傻子的把戏。 “漕帮护法堂堂主,翻江蛟龙,蒋云波,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捕帅认出对方,气得脸色铁青,怒斥道。 “韩越泽是何等人物? 执掌天下漕运,號令数十万帮眾的梟雄! 他会连自己最信任的护法堂堂主私自调动数千护法堂精锐都毫不知情? 这数千人,可更是专门负责护卫他韩越泽安全的亲信力量,调动如此人马,他若说不知,鬼才相信!” 蒋云波闻言,不但不恼,反而抚掌笑道。 “捕师大人这话说的————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敢问捕帅,咱们当今那位圣明天子,官家,是不是也圣明独断,乾纲独揽?” “可为何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花石纲之祸愈演愈烈,朝中奸相把持权柄,祸国殃民? 按照常理,官家圣明,这些事不该发生啊。 所以嘛,定然是奸相蒙蔽圣听,欺上瞒下,才导致民不聊生。 这一切,自然和圣明的官家没有半点关係,您说是也不是?” 他將圣明独断与蒙蔽圣听这两个矛盾的词用在一起,话里话外,充满了嘲弄与讽刺。 深知当今那位官家是个什么货色的李赴面无表情,拋开敌对立场,他很是赞同这句话。 既然连天子都能在圣明的同时被蒙蔽,那么漕帮帮主韩越泽被手下堂主蒙蔽,调动了三千亲卫,又有什么稀奇? “大胆逆贼,安敢口出悖逆之言!” 可捕帅勃然大怒,这等公然藐视朝廷、嘲讽君上的话语,他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坐视? 而且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厉声道。 “上! 无论如何,也要將左云程夺回来!” 他挥手下令,身后的绣衣神捕们虽个个武艺高强,但面对江面上那黑压压的船队和几千名剽悍的漕帮汉子,还是不禁迟疑。 有人快速道:“捕帅————传闻漕帮帮主韩越泽出身市井,为人豪迈,不重门户之见。 他將许多江湖门派敝帚自珍的粗浅外功秘籍广为传播,规定只要加入漕帮、立下功劳,便可选取修习。 因此漕帮数十万帮眾,多少都通晓一些武功把式,其中不乏苦练金钟罩、铁布衫一类横练工夫的硬手,还有专修铁砂掌、谭腿等外功的好手。 眼前这三千帮眾,必定又是精中选优。 他们占据水利,船坚人眾,且熟悉水战————莫说咱们这几十號人,就算调来三千朝廷水军,以如今水军武备废弛之状,恐怕也未必能討得好————” 捕帅回头怒斥道。 “怕什么? 难道古往今来,便没有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的豪杰吗?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护卫社稷,岂能临阵畏缩? 一起上!” 捕帅、李赴与二十余绣衣神捕,提气纵身,脚踏江边浅水或礁石,展开登萍渡水的轻身功夫,朝著郭逐圭所在的那艘主楼船疾冲而去! 一时间,人影纷飞,在月色江面上划出道道涟漪。 李赴施展出凌波微步,身形飘逸如仙,足尖在水面或漂浮物上轻轻一点,便已窜出近十丈,速度奇快,姿態从容,直扑那艘巨大楼船。 “放箭,拦住他们!”蒋云波见捕帅等人作势欲攻,也不再废话,挥手厉喝。 他一声令下,船舷两侧以及后面十几艘上,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名漕帮弓手纷纷现身,张弓搭箭! “嗖嗖嗖嗖——!” 剎那间,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朝著江面上正施展轻功疾冲的李赴、捕师以及一眾绣衣神捕覆盖而去! 月光下,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要將这些敢於追近的朝廷高手,尽数射落江中! 绣衣神捕们各展武功,挥舞兵刃拨打箭矢,但箭雨密集,尤其又踏水而行,闪躲多有不便,终究有人力有未逮。 噗噗几声,有绣衣神捕被箭矢射中肩腿,惨叫著跌落水中,瞬间被江水捲走,其他人也是险象环生,冲势为之一滯。 连捕帅面对漫天箭雨也不得慎之又慎,左右躲闪。 唯有李赴,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竟將飞蝗般箭矢视若无物,凌波微步,登萍度水。 只见他周身似乎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气墙,那些射向他的箭矢,在接近他身体尺许范围时,便如同撞上坚韧的皮球,纷纷被弹开、滑落,竟无一支能近身! “自发护体罡气?” 蒋云波眉头一沉。 李赴率先逼近一艘较小的走舸,足下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左掌一挥,一记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刚猛无儔的掌力凌空压下! 轰! 那小船船头被掌力击中,木屑纷飞,船身剧烈倾斜,船上七八名漕帮汉子惊呼落水。 李赴身形借力,如大鸟般落在旁边另一艘稍大的上,拳打脚踢,出手如电,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突如其来、双龙取水。 招招凌厉雄浑,中者非死即伤,转眼间便將这艘船上的漕帮好手清理大半,其余人骇然跳船逃生。 他势如破竹,但更多的船只如同铁桶般护卫著中央那艘主楼船,想要杀过去,非得一层层衝破这水上防线不可。 捕帅也在尽力突破。 楼船船头,郭逐圭看著向船队逼近杀来的捕帅等人,尤其是其中纵横捭闔、所向披靡的李赴,眼中冷意森然。 “本想放你们一马,谁知你们如此不依不饶,敢追到此地。 李赴,捕帅,你们带著二三十人,就敢衝击漕帮数千悍勇的船队,真是找死! 好,也好,今日就將你们尽数留下,以绝后患! 都给我杀!” 蒋云波看著李赴大展神威,尤其是那无视箭矢的护体真气,以及举手投足间便击沉击溃船只的恐怖掌力,虎入羊群,挥掌打翻,打死了不知多少漕帮帮眾。 他心疼得嘴角直抽搐,紧握栏杆。 “郭龙首,这李赴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得很! 我这可都是帮中精锐好手,折损太大了!” 郭逐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蒋堂主,成大事者,岂能拘泥於一时得失? 想想我们即將到手的是什么,是连那赵宋官家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哪的皇宫地下密道地图! 一旦得手,狗皇帝將寢食难安,我等大业便多了数分成算! 为此,些许代价,完全值得!” 他们说话並未刻意压低声音,楼船高大,江风又將话语隱隱送下,隨意暴露出了惊天秘密。 “闭上你们的耳朵,要命的话不要乱听,听了也给我忘记。”一眾绣衣神捕都是一震,捕帅急忙对手下大喝。 正又一记曲直如意的白虹掌力將一只船上的人尽数扫落下水的李赴听得也是心中猛然一动。 皇宫密道地图? 果然,左云程背后的青龙水波图隱藏的秘密,不仅仅是皇宫地形图那么简单,竟似乎还隱藏著连接宫內外的秘密通道! 而且听郭逐圭口气,这密道位置连当今官家都不知晓? 李赴脑中瞬间闪过一些关於当今官家继位过程的江湖传闻与猜测。 当今这一位是兄终弟及,才登上皇位,而且其兄大赵太祖宋元朗是突然暴毙,才让其上位。 朝野民间一直多有流传其中多有蹊蹺疑云。 上一位皇帝是突然暴毙的,不管下一任皇帝是不是他所选中的,那么他都必然有许多事情和秘密来不及交代。 自己所住的皇宫,自己的龙椅龙床之下,也许竟然就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密道,可以联通內外,那位官家一定坐不住了,怪不得六扇门如此大动干戈。 “杀! 绝不能让这伙逆贼得到地图,窥探禁宫大內!” 捕帅肩头已然中了一箭,鲜血染红月白劲装,但他依旧奋勇衝杀,厉声高呼。 然而纵使绣衣神捕们个个是高手,但面对层层叠叠的船只、密集的箭雨、以及悍不畏死、熟悉水战的漕帮精锐,想要衝破防线杀到主楼船,谈何容易? 那主楼船已在其余船只护卫下,缓缓调转船头,准备驶离。 最终,只有李赴与伤痕累累的捕帅两人,来得及凭藉一身惊世武功,硬生生杀透重围,踩著船只残骸,先后跃上了那艘主楼船的甲板! 捕帅肩头有一处中箭,箭伤兀自流血,顺著手臂淌下,气息微乱,显然消耗甚巨。 反观李赴,紫衣飘洒,气息悠长,从头到脚衣衫整洁,连髮髻都未散乱,浑身上下竟无一丝伤痕! 杀穿千军,也是气定神閒。 这便是拥有自发护体真气的高手,独具之优势。 一般武功再强之人也是肉体凡胎,其他人就算不通武功,手握刀剑、所发箭矢,也能砍伤、击伤武功高手。 江湖上高手过招,对上一个人乃至数个人时,精力都能轻鬆应付,显现不出多大差別。 但是当人一多,尤其是战场之上,情况就不同了,攻击可能从四面八方而来,且远近不一。 一般绝世高手也没有三头六臂、铜头铁臂,能抵挡所有攻击,从不疏漏,一个不小心还是会受伤,甚至一个不注意被战场上的流箭杀死都说不上。 而有自发护体真气的高手就不同了,寻常刀剑弓矢,根本难以近身,除非內力耗尽或遇到相近武功的高手猛攻,否则便是立於不败之地,可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捕帅脸上有著隱隱痛色,不由有些羡慕一旁的李赴。 两人登船,甲板上剩余的漕帮精锐与惊龙会高手立刻围了上来,刀剑出鞘,气氛肃杀。 但见识过李赴刚才在船队中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威,这些人眼中都带著明显的惊惧与警惕,竟不敢贸然上前。 郭逐圭与蒋云波排眾而出。 郭逐圭看著肩头染血、气息不稳的捕帅,冷笑道:“捕帅,你还真是赵宋官家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都这般狼狈了,还敢追上来送死。 也罢,六扇门四大神捕之一,天下闻名,今日將你掌毙於此,也算为我惊龙会除掉一心腹大患!” 他又看向气定神閒的李赴,眼中寒光更盛。 “还有你,李赴! 我之前好意招揽,你冥顽不灵,现在还敢追来,自寻死路! 今日,你们二人谁都別想活著离开!” 他话音落下,身上寒气大盛,带著惊龙会一眾如狼似虎的高手杀来。 捕帅强忍伤痛,握紧双拳,语气凝重中带著一丝无奈:“李兄弟,我受伤不轻,武功大打折扣,今日之战,恐怕要多倚仗你了。” “无妨。” 李赴没有多余答话,自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眾多高手,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惧色。 捕帅率先迎上扑来的巨闕剑等几名惊龙会高手,以受伤之身奋力周旋,而最致命的威胁郭逐圭,则直扑毫髮无损的李赴! 郭逐圭玄冥冰魄真气催动到极致,挥掌猛然攻来,寒风凛冽,大有冻结万物之霸道,李赴云淡风轻,依旧以施展太极云手起手抵挡化解。 隨著两人再度交手,郭逐圭立刻察觉到了不同,猛然抬眼! “嗯?!” 第216章 剑气凝形?这绝不可能!(二章合一) 第216章 剑气凝形?这绝不可能!(二章合一) 这一次,李赴的太极拳,比之前牢外交手时,精妙了何止数倍! 招式流转更加圆融自然,劲力吞吐更加莫测,浑圆如意的气圈,任他玄冥冰魄真气如何霸道阴寒,掌指招式如何凌厉刁钻,竟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绵绵不绝、生生不息的太极劲力轻易化去、引开。 李赴隨手反击,都让他感到一股沛然莫御、柔中带刚的劲力,震得他气血微浮! “不对,你————你之前在诈败?!” 郭逐圭猛然醒悟,又惊又怒。 李赴一边从容化解他的攻势,一边淡然道:“不错,你自以为得逞,占到一点便宜便沾沾自喜,却不知早已落入彀中。” “混帐!” 郭逐圭恼羞成怒,出手更急,玄冥冰魄经催动到极致,周身森冷寒气狂涌,双掌翻飞间,招式越发凌厉狠辣。 冰河倒悬、雪崩千仞、玄冥吞日————种种凌厉杀招接连使出,寒气四溢,甲板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连附近的船舷、缆绳都掛满冰棱,江风一吹,寒意刺骨。 这等武功威势,已然超乎常人想像,仿佛拥有操控寒冰的鬼神之力。 然而,李赴只以一套太极拳应对。 揽雀尾、云手、单鞭、野马分鬃、如封似闭————精妙招式信手拈来,圆转如意,深得太极拳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之真意。 任郭逐圭真气再霸道,招式再凶猛,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缓慢、实则严密无比的太极拳招式。 反而被李赴借力打力,连消带打,渐渐落入下风,守多攻少。 “怎么可能?!” 郭逐圭心中骇然,他自负神功盖世,除了会中几位龙首与寥寥数位隱世老怪,天下罕逢敌手,如今竟被一个年纪比他更轻的李赴压制! 儘管局面尚未到危急时刻,但这种落入下风的憋屈感,已让他难以接受。 他不得不朝一旁仍在观战的蒋云波大喝。 “蒋堂主,你还在旁边只是看著? 还不出手,速速解决此人,我们才好离开! 地图绝不容有失!” 郭逐圭身后的楼船房间之中,已有人依据左云程背上的花绣与口诀,在拼凑地图。 此刻在郭逐圭心中,重伤的捕帅已不足为虑,李赴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敌! 蒋云波眼见身为惊龙会三会首的郭逐圭竟被李赴的太极拳压制,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否则今日计划恐生变故,冷笑一声。 “也罢,就让蒋某来领教领教李捕头的高招!” “漕帮的铜人兄弟,还不现身,隨我一起上!”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楼船两侧的舱门轰然打开,衝出十八道雄壮魁梧的身影! 这十八人,个个身高八尺以上,肌肉虬结,最为奇特的是,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包括面部、脖颈、手臂,都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黄铜色泽,在火把照耀下隱隱反光,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黄铜浇筑而成!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隱含凶光,行动间步伐沉重整齐,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猛然衝来。 这模样,哪怕再不熟悉江湖传闻的人也能立即想到一个名震武林的存在,李赴和捕师自然更不例外。 “少林寺十八铜人?” 李赴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蒋云波身形一动,率先欺身加入战团! 他施展的是一套刚猛澎湃的掌法,名为惊涛骇浪掌的绝学。 掌势一起,便如大江潮涌,层层叠叠,劲力雄浑,声势骇人,与他圆滑的外表截然不同,武功竟不逊色於郭逐圭太多! “李捕头可別认错了。 我们漕帮兄弟,个个留著头髮,可不是少林那群禿驴。 不过嘛,他们练的功夫,和少林寺镇守內庭、非有灭寺危机不会出手的十八铜人倒没什么两样,都是秘传的少林铜人功,武功火候也绝不逊色! 这便是我漕帮的十八铜人”,向来只负责护卫帮主安危。 今日,便请李捕头品鑑一番!” 那漕帮十八铜人他们仿佛没有痛感,不知畏惧,迈著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著李赴合围而来,拳脚齐出,招式简单直接,却势大力沉,带著沉闷的破风声,也猛然打来。 “既是少林秘传护寺神功,为何会落在你们漕帮手中?” 李赴一下压力大增,一边应付郭逐圭愈发狂猛的攻势,还要抵挡蒋云波加之漕帮十八铜人的攻击。 不过他没有丝毫慌乱,隨口问道,语气中带著淡淡的讥讽。 “江湖俗语天下武功出少林,街头卖艺打把式的都会一手少林武功,看来不假。 只不过,这齣字,如今看来,倒更像是漏字。 连镇寺的铜人功都能外泄,少林这千年古剎,还真是如筛子一般。” 蒋云波哈哈一笑,挥掌猛攻,犹如连环江潮。 “这有何稀奇? 钱能通神! 李捕头莫忘了,我漕帮掌控天下漕运,財富如大江之水,滔滔不绝。 这世上,钱做不到的事情,实在太少。 少林的和尚也是人,也要吃五穀杂粮,也有七情六慾。 哪怕终日念经,也难免有六根未净、贪图富贵的。 別说普通武僧,便是这守护內庭的铜人也一样,不是个个都能守住清规戒律,抵挡黄白之物!” 甲板上,李赴压力大增。 郭逐圭的玄冥冰魄真气与蒋云波的惊涛骇浪掌交织成一片死亡领域,寒劲与掌力呼啸,將甲板大半化作冰窟与怒涛。 十八名漕帮铜人,更如十八具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黄铜铁人,迈著沉重整齐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拳风腿影呼啸,封死了李赴所有闪避的空间。 太极拳的圆融气圈,在这等狂暴密集的攻势下,也不免被压缩。 李赴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拳掌缝隙间飘摇,揽雀尾卸开一道冰寒指力,云手带偏一只轰向肋下的铜拳,野马分鬃將蒋云波拍来的层层掌浪引向侧方,撞得两名铜人跟蹌后退。 然而,顾此失彼,郭逐圭一招玄冰锁城悄然而至,寒冰真气笼罩袭来,虽被李赴使出蕴含棚劲的一招懒扎衣震散,但动作终究缓了一缓。 砰! 一只铜钵大的拳头趁隙砸在李赴左肩! 那铜人面目凶狠,一拳蛮力霸道无双,力贯千钧,击穿了护体真气。 不过李赴还身负铁布衫大成,更是肩头微沉,太极拳卸字诀自然而发,將那庞然巨力导入脚下甲板。 咔嚓一声,厚实的木板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身形借力旋转,右肘如枪,一招肘底捶反撞在那铜人胸口。 咚!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铜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胸口铜色肌肤上留下红痕,脸色涨红,显然內腑受了震盪,但竟未倒下,似乎没大事一样,晃了晃脑袋,又低吼著扑上! “李捕头,我们帮主的十八铜人护卫怎么样?” 蒋云波面露得意,惊涛骇浪掌攻势更急,掌风呼啸,如钱塘怒潮,一浪高过一浪,专攻李赴要害。 他的拳掌打在那些铜人身上,一声声金铁交鸣之声! 那些铜人虽被打得身形晃动,面露痛苦之色,却並无一人筋骨断裂或倒地不起,反而更加凶悍地扑上! “少林铜人功,果然名不虚传,確有独到之处。” 李赴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出手更加谨慎。 “可惜只是乱打一通,各打各的,並没有传闻中一施展开来宛若铜墙铁壁的少林十八铜人阵。” 郭逐圭见帮手得力,精神大振,攻势愈发凶猛,寒冰真气將小半个甲板都冻结了。 “少林十八铜人,若非少林寺面临灭顶之灾,绝不轻出,其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哪怕没有更可以让铜人威力倍增的合击阵法,加上我们,对付你一个人难道还不够么? 李赴,之前是我小瞧了你,可今日你便是三头六臂,也难逃此劫!” 郭逐圭胸中杀意炽盛,李赴绝对是他们惊龙会未来的大敌,给他们能带来的麻烦,捕帅可能都远远比不上。 不过蒋云波一边出掌猛攻,一边笑道。 “李捕头,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如今这里,何止四手? 二十双手都有了。 李捕头武功盖世,蒋某佩服。 你又何必死心塌地为那昏聵朝廷卖命? 不如弃暗投明,加入我漕帮! 我漕帮海纳百川,三教九流,英才匯聚,便是朝堂之上,亦有暗中投靠、加入我等之人。 以李捕头之才,他日在帮中地位,多半还在蒋某之上! 这不丟人!” 捕帅正被数名惊龙会高手缠住,眼见李赴陷入重围,心急如焚,奋力逼退对手,大声提醒。 “李兄弟小心,我来助你!” 但他受伤在先,真气损耗甚巨,面对那些惊龙会高手的拼命阻拦,一时竟难以突破。 李赴身处重围,却仍面色沉静。 他步踏八卦,身隨掌转,每一式都似缓实疾,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攻击,或以巧劲引偏巨力。 浑圆如意的太极气圈,虽然被压缩,却始终不曾溃散,坚韧地抵御著寒气的侵蚀与巨力的衝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近二十名绝顶高手的狂攻? 太极拳拳路的不足在此刻显现,它精於后发制人,並非雷霆杀伐的拳法,难以在短时间內雷霆反击,迅速击破这等铁桶般的阵势,毙命敌人,减少围攻敌人的人数。 但没关係,李赴他会的又不止一门武功。 “等你们过一会儿,还能安然站在我面前时,再说这些大话不迟。” 李赴眼神倏然一凝,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道无形剑光一闪而逝! 周身那圆融守御的太极意境,骤然间尽数收敛、內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霄而起、凌厉绝伦的锋锐之气! 他右手抬起,食中二指併拢如剑,对著一名正面再度猛扑而来的铜人,向前缓缓一刺,空灵清绝,不带丝毫烟火气!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江风掩盖的嗤响,如同利刃划过丝绸。 那名铜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胸口多了一处剑伤,一点殷红迅速洇开、扩大。 胸口剧痛,那名铜人发怔错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与茫然的惊骇。 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砸在甲板上,再无声息。 一剑,毙命! 李赴缓缓收回並作剑指的手指,指尖之上,空气竟微微扭曲、荡漾,竟有三尺许的剑气吞吐不定,凝练如实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剑吟! 剑气虽无形,但那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开世间万物的剑意,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肌肤生寒! 他不再看那倒毙的铜人一眼,目光转向剩余那些因惊骇而暂时停止动作的铜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冰冷。 “铜皮铁骨的十八铜人? 可惜,看样子挡不住我的剑气。” 只是凌空一刺,一名修炼了少林秘传铜人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顶尖横练高手,便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毙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甲板上,无论是正在狂攻的郭逐圭、蒋云波,还是合围的其余十七名铜人,亦或是正在缠斗捕帅的惊龙会高手,甚至远处紧张观战的漕帮帮眾,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瞬间定格。 那是什么?! 他们看著李赴剑指上的那吞吐不定、宛若实质的三尺剑气,简直不敢相信。 那道气剑太过扎眼,太过夺目,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仿佛有一股魔性,仿若磁石深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简直仿佛是不该在人间存在的事物。 “那是————剑芒?传说中的剑芒?!” 不见长剑,为何会有剑芒显现?” “不————不只是剑芒!剑芒还要依附於宝剑所生。 而这是————” “怎么可能! 剑气离体,凝而不散。” 这分明是————剑气凝形,传说之中剑法境界超凡入圣之人,可以做到以內力將剑气凝聚成近乎实质的剑刃,这、这————” “这绝不可能!” 郭逐圭脸上的得意与杀意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化为极度的震惊,仿佛只在传说中听闻的事物,忽然降临在了他眼前。 第217章 绝世锋芒 (二章合一) 第217章 绝世锋芒 (二章合一) 郭逐圭身为惊龙会三龙首,见识过无数奇功绝艺,但剑气凝形,却也是见所未见! 蒋云波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漕帮耗费巨资、费尽心机才培养出的十八铜人,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硬功高手,少林铜人供练至大成,刀枪不入,可纵横千军。 可如今,竟被人隨手一指,不,隨手一剑,轻描淡写地击杀了一个?! “这等威力,似乎真的像传说之中的剑气凝形!” 捕帅也是猛然一愣,睁大眼睛,他虽知李赴武功深不可测,但也没想到竟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 “传说中的剑气凝形么?————” 惊龙会其余高手骇然望向李赴那併拢的剑指,脸上难掩惊色。 “让我再领教领教你们这些人的高招。” 李赴身形再次动了,迅疾如电,凌厉如风,凌波微步踏出,拉出道道残影。 右手剑指隨意挥洒,三尺剑气仿佛活了过来,留下道道无形却致命的轨跡,使得正是六脉神剑中的少冲剑,轻灵迅速,与空灵清绝的迴风舞柳剑法相得益彰。 “杀! ” 一名铜人怒吼壮胆,双拳如锤,左右夹击而来。 李赴不闪不避,剑指自下而上斜斜一撩! “嗤啦—!” 仿佛热刀切过牛油。 铜人粗壮如樑柱的右臂,自肘关节处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光滑,竟迟顿了一瞬,剑气过处,经脉血管被凌厉剑气封住,紧接才有鲜血喷出。 铜人怔怔看著自己跌落在地的手臂,尚未感到剧痛,李赴剑指已顺势点出,剑气透胸而过,在他心臟处留下一个血洞。 另一侧,两名铜人一左一右,施展擒抱之势,想要锁住李赴。 李赴身形微侧,剑指在空中划出两个优美而迅疾的小弧。 迴风舞柳! 剑气灵动縹緲,如春日微风拂过柳枝,轻柔却无孔不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名铜人脖颈间同时出现一道细不可察的红线,隨即,头颅歪斜,高大强壮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栽倒。 李赴身隨剑走,剑气纵横,剑气时而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直劈横斩,將迎面扑来的铜人连手带脚一併斩断: 时而又如清风流云,縹緲难测,贴著铜人拳脚缝隙钻入,直取要害; 而又似柳条拂动,看似轻柔,扫过之处,铜人身上那刀枪难入的黄铜肌肤,却如同脆弱的宣纸般被轻易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削铁如泥! 真正的削铁如泥! 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少林铜人功,在这无形剑气面前,竟脆薄如纸! 任凭你力大无穷,任凭你铜皮铁骨,剑气过处,肢体分离,洞穿肺腑,绝无幸理! 短短十数息之间,甲板上残肢断臂横飞,闷哼惨嚎不绝。 剩余威风凛凛、凶悍无匹的漕帮铜人,竟如同田地里被收割的庄稼,被李赴剑指所向,砍瓜切菜般纷纷倒地! 有的被斩断手脚,哀嚎翻滚;有的被洞穿要害,当场毙命; 更有的被剑气划过脖颈,身首异处!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江水的腥味,混合著寒气,令人作呕。 “剑气凝形,难道真的是剑气凝形!” 蒋云波与郭逐圭,这两位方才还气势汹汹、以为胜券在握的绝世高手,此刻心惊不已0 那吞吐不定的气剑,虽无形无质,却散发著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都要致命的恐怖气息! 方才李赴施展太极拳时,虽然精妙绝伦,占尽上风,却还在他们所能应对的范围之內,哪怕技近於道,也还属於常人所能理解的武功之范畴。 可此刻,李赴手指探出剑芒,凌空虚划,杀人於数尺之外,这已然近乎传说,近乎鬼神之术! 那种凌厉无匹、无视防御、直指生死的恐怖压迫感,与太极拳时的圆融守御截然不同,生杀夺予全在一剑之下。 “好一道削铁如泥的无形气剑————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传说中的剑气凝形是否真有那么厉害!” 郭逐圭苦修玄冥冰魄经,自忖真气凝练森寒,已臻化境,挥手可凝结寒冰,坚若生铁,在一般人眼中也是常人无法想像的武功境界。 固然眼前这纯粹由凌厉剑气凝聚而成的无形气剑,让他心惊,但想让他甘拜下风也是绝不可能的。 他猛然挥掌攻来。 蒋云波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忌惮,可身为漕帮四大堂主之一,也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惊惧归惊惧,绝世高手的武功修为与心性,还是让他冷静下来。 “禁宫密道地图,涉及到大计能否成功,绝不容有失,一起上。” 李赴不管先攻来的郭逐圭,剑指首先点向武功稍弱的蒋云波。 无形气剑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取其咽喉! “浪堆千叠!” 漕帮铜人的前车之鑑还在,蒋云波哪敢用血肉之躯去试那剑气的锋锐? 他大叫一声,將惊涛骇浪掌催动到极致,双掌在身前疯狂舞动,层层叠叠的掌影与汹涌澎湃的掌力瞬间布下七八道气墙,身形更是如同受惊的游鱼,向侧后方滑去。 嗤——! 轻响声中,那看似浑厚的气墙,在无形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剑气擦著蒋云波的脖颈掠过,带走一缕髮丝,更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冰凉刺骨! 李赴就要挥剑斜切,让其大好头颅,飞上半空。 “冰魄真气!” 但这时郭逐圭已挥掌攻来,掌心幽蓝寒气內敛,掌缘却泛起淡淡白霜,拍向李赴要害,围魏救赵。 “你的无形气剑再是厉害,也需內力凝聚,等我冻结你的经脉,让你內力运转不畅,看你还如何使这气剑!” “想法很好,就怕你的武功还不够看。”李赴回身行云流水出了一剑,就轻鬆逼退了郭逐圭。 剑气擦著郭逐圭肩头掠过,虽未触及,但那凌厉的剑意已让他肩头衣衫无声裂开一道口子,肌肤生寒。 “惊涛裂岸!” 蒋云波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凶悍如受伤的猛兽低吼一声,双掌幻化出漫天掌影,层层叠叠,虚实相生,笼罩向李赴周身数尺空间,掌风呼啸,同时脚下步伐疾闪,绕著李赴游走,绝不在一处停留片刻。 他知道,面对这等无形气剑,硬碰硬绝对討不了好。 李赴脚踩凌波微步,身形飘逸灵动,手中无形气剑却如臂使指,將一套迴风舞柳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宛若剑中之仙。 这剑法本就以轻灵飘逸、清绝高远著称,讲究迎风而舞,顺柳而拂,剑招如风似柳,难以捉摸。 此刻由轻灵迅疾的六脉神剑之一的少冲剑使出,更是威力倍增。 只见剑气纵横,时如春风拂柳,轻柔曼妙,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郭蒋二人掌风指影的缝隙,直取要害; 时如狂风折柳,迅疾狂放,大开大闔,无形气剑的绝世锋芒,逼得二人连连后退,不敢攫其锋芒。 郭逐圭將玄冥冰魄真气发挥到极致,身法如电,掌指翻飞间,寒气丝丝缕缕,霸道凌厉,可也比不上李赴的无形气剑,更加致命。 只十数招下来,他就已险象环生,身上锦袍不断被剑气割裂,留下道道血痕,若非身法高明,经验老到,早已重伤。 蒋云波更是狼狈,面对这无影无形、却又锋锐绝伦的剑气,哪怕將惊涛骇浪掌的刚猛掌力凝聚於一点也抵挡不住。 他只能凭藉一股悍勇之气苦苦支撑,寻找贴身搏命的机会,然而李赴身法如仙,剑法更是如神,剑气又笼罩数尺范围,他根本难以近身。 郭逐圭与蒋云波纵是武功高强,此刻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无力。 他们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在李赴无形气剑面前束手束脚。 不敢硬接,只能闪避,一身本事十成发挥不出七成,被李赴一人一剑,杀得汗流浹背,节节败退,身上伤痕不断增多。 李赴右手剑指一引,无形气剑隨之而动,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轨跡,似慢实快,带著一种空灵高远、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刺郭逐圭眉心! 仿佛风起青萍,这一剑看似轻飘飘,毫无烟火气,却已將郭逐圭周身气机隱隱锁定。 “不要以为我的冰魄真气,就怕了你的剑气凝形!~” 郭逐圭不敢怠慢,双掌提起,掌心冰魄真气流转,却不似之前那般肆意张扬,反而內敛凝聚,仿佛在掌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手套。 他將玄冥冰魄真气极度凝练於掌指之间,想以此应对。 郭逐圭右掌如刀,斜斜劈向剑气侧方,试图以巧劲將其引偏。 他深知绝不可让剑气及身。 嗤! 剑气与掌刀並未直接碰撞,但郭逐圭那凝练的冰寒掌力,在接近剑气尺许范围时,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 更有一股锋锐剑意顺著溃散的真气逆袭而来,刺得他掌心隱隱作痛! 郭逐圭心中大骇,只得急忙撤掌,身形再退,同时左掌连拍,数道凝练寒冰指劲射向李赴周身大穴,不求伤敌,只求阻其追击。 李赴剑指迴环,气剑隨之舞动,如同春风拂过柳枝,轻柔空灵,將指劲尽数化解抵挡。 蒋云波见郭逐圭被逼退,低吼一声,合身扑上,一招怒海惊涛,掌力凝成一道凝实劈空掌印,直轰李赴背心! 他这一掌毫无花巧,只求快、准、狠,掌风所过,空气都发出低沉轰鸣。 李赴仿佛背后长眼,剑指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点,气剑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那凝实掌印的最薄弱之处! 噗! 一声轻响,蒋云波足以击碎金铁的掌印,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点从中刺穿、溃散! 而且就在这时,三尺气剑却是猛然激增变长,顺著溃散的掌力直袭蒋云波掌心! 这一招是蒋云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一般与人交手,谁会考虑到敌人的兵刃还能凭空增长数尺。 这也是过往思维局限了他。 再加上无相无质的无形气剑,也不似真实兵刃那么好用目力捕捉。 嗡! 等到剑意刺骨,蒋云波察觉不对,想急忙撤掌已经晚了。 气剑如中败革,直接洞穿他的掌心,去势不减,连旁边一根碗口粗的缆桩都被刺穿,木屑纷飞。 他还未来得及惨叫出声。 李赴手腕一动,剑诀更改,气剑猛然外扩,剑气所激,直接让蒋云波整只被洞穿的手掌连同缆桩一起粉碎炸开,血肉爆碎。 “啊!” 一声悽厉之极的惨叫,蒋云波捂著肉眼可见惨白骨头的断手,踉蹌倒退,惊怒之极。 “你————你———— 你的气剑竟还能增长————卑鄙!” 连郭逐圭也是猛然错愕,只见李赴剑指之下所凝的无形气剑,空气扭曲之模糊形状已增长到了长有六尺之余,也已宽阔许多,发出嗡嗡剑吟。 其长度已近乎长枪。 这是何等可怕的神鬼手段,可以想像,若在战场之上,以其无形气剑削铁如泥的绝世锋芒,李赴绕身一剑,岂不是周身一枪之地內,人马俱要被腰斩。 “我也没说过,我的气剑只有三尺。” 其实六尺也不是李赴无形气剑的极限,最长甚至可以达到可怖的一丈。 只不过那样太过消耗真气了,哪怕以他功力也支撑不了长久动用。 “不能再这样下去!” 郭逐圭心神大骇。 不提久守必失,自己的帮手蒋云波已废了一只手,武功大跌。 何况李赴的剑法之高已是绝世罕有,他的无形气剑就锋芒无双、难以捉摸,现在还隨意可长可短,还怎么打。 这几乎相当於两个江湖人本在武斗,其中一方忽然却放出了飞剑一样无赖,怎么能不让人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他的剑气凝形太过可怕,这样打下去,必输无疑。 全力出手,毕其功於一招,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蒋堂主,杀!” 郭逐圭猛地厉啸一声,双掌猛然一推! 玄冥冰魄真气,被他压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气柱,如同冰河倒悬,带著漫天寒气,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与无匹的衝击力,直衝李赴胸口! “冰魄寒罡!”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將全身真气凝於一击,威力奇大,但消耗也极巨,一击不中,自身便危险。 第218章 惊龙会来歷与皇帝的惊天隱秘 (二章合一) 第218章 惊龙会来歷与皇帝的惊天隱秘 (二章合一) “沧海横流!” 几乎同时,蒋云波也红了眼,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狂吼一声,不顾伤势,將残余功力尽数灌注尚完好的那只手上,带著一往无前、同归於尽的气势,拍向李赴! 掌风悽厉,掌劲竟隱隱有怒潮风雷之声、惊涛拍岸之势,这也是他惊涛骇浪掌的终极杀招。 一前一后,两大高手搏命一击,寒气与掌力將李赴闪躲空间尽数封死! 嗡! 面对前后夹击的绝杀,李赴无形气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势也隨之一变! 剑意陡然间变得凝重、古朴、苍劲,仿佛一棵扎根悬崖、歷经千年风雨的古松,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是迴风舞柳剑法中寓守於攻、以静制动的一招古松迎客! 气剑在他身前划出一个浑圆古朴的剑圈,剑圈之中,剑气层层叠叠,循环往復,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 郭逐圭凝练无比的冰魄寒罡气柱,撞入剑圈之中,如泥牛入海,被那层层流转的剑气不断切割:分化:消弹! 速度骤减,寒气大消! 李赴紧接著又隨手出剑,凝练如实质气剑,直刺蒋云波掌心! 噗! 蒋云波的掌力,在无形气剑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气剑更是去势不减,瞬间洞穿他掌心。 哪怕蒋云波全力出手,这回依旧没什么改变。 “天下號称专破內家真气的武功、暗器不少,但什么也比不上这凝形若实质的无形气剑。 以此等招式攻我,实是白费功夫,自寻死路。” 李赴冷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蒋云波更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这下仅剩完好的整条手臂自肩胛至指尖,所有血肉、骨骼经脉被凌厉剑气寸寸撕裂、绞碎! 他狂喷一口鲜血,身躯向后拋飞,重重砸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郭逐圭与蒋云波早在先前交手时,便已深知李赴这无形气剑的恐怖。 他们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绝世高手,內力深厚,真气凝练,发功之时足以暂时抵挡他人挺刺而来的刀剑。 可面对李赴这凝气成刃、锋锐无匹的无形气剑,他们的真气,竟如薄纸般脆弱,一触即溃。 可继续打下去,面对李赴那无跡可寻、可长可短的剑气,最后也绝对毫无办法。 方才那搏命一击,已是无奈之下的最后尝试。 如今,搏命一击也告失败。 蒋云波先失一手,如今另一条手臂亦被绞碎,已成废人,奄奄一息,再无战力。 郭逐圭眼见此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与不甘。 他看了一眼持剑而立、气息渊渟岳峙的李赴,脚下倒退,猛地一踏甲板,身形如电,竟不再理会重伤的蒋云波与残局,径直朝著楼船舱室方向衝去! 他早已命人手在舱室中依据左云程背上花绣与口诀拼凑地图。 此刻见势不妙,虽拋弃盟友、临阵脱逃非他本性,但地图事关重大,关乎惊龙会与他们郭家大计,远比个人荣辱甚至蒋云波的性命重要! 必须將地图带走,送回会中! 砰! 郭逐圭一掌震碎舱门,冲入其中。 舱室內灯火通明,几名画师和文书正围在一张桌前,桌上铺著一张刚刚拼凑画完的绢帛地图,墨跡犹新。 见郭逐圭闯入,一人惊叫道。 “三龙首! 地图已————” 郭逐圭哪有心思听他废话,目光死死锁定桌上画好的地图,一把抓起,一掌將几人拍飞灭口,转身便欲破窗而出,施展轻功登萍渡水,逃之夭夭。 “想走?” 李赴脚下凌波微步一动,身形如电般已飘至舱门前,剑指一引,无形气剑矫若游龙,带著凌厉剑啸,直刺郭逐圭后心! 郭逐圭虽惊不乱,回身双掌齐出,寒气狂涌,试图抵挡。 但他本就受伤不轻,又心慌意乱,如何挡得住李赴的六脉神剑锋芒? 嗤! 嗤! 剑气纵横,只三两招间,郭逐圭便不敌落败。 他勉力布下的冰魄真气气墙便被轻易撕裂。 一道凝练剑气如同白虹贯日,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右胸! 噗! 郭逐圭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鲜血,身形踉蹌倒退数步,撞在舱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胸前衣袍迅速被鲜血染红。 他手中紧紧攥著的地图也脱手掉落。 “三龙首!” 而甲板上,原本正与捕帅缠斗的几名惊龙会高手,巨闕剑、阴阳判官、毒心琴娘几人,见郭逐圭重伤倒地,无不心胆俱寒。 但惊龙会规矩森严,他们虽惧,却也不得不硬著头皮,舍了捕帅,齐齐扑向李赴,试图救援。 “找死。” 李赴眼神一冷,剑指连点。 六脉神剑的绝世锋芒此刻展露无遗,气剑快若电光,凝练如实质,切金断玉,无坚不摧。 面对这些武功稍逊一筹的对手,更是摧枯拉朽,如砍瓜切菜。 不过五六招,巨闕剑勉强挡下一招,刚刚举起手中巨剑,一道剑气已洞穿其咽喉。 阴阳判官的判官笔连同握笔的双手才被齐腕削断。 毒心琴娘的瑶琴才发出两记琴音波刃,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紧接剑芒一闪,眉心一点红痕扩大,仰面倒地。 不过呼吸之间,这几名在江湖上也算凶名赫赫的惊龙会高手,便已尽数毙命於无形剑气之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 “李兄弟的剑气凝形,真是神乎其神,威力惊世。” 捕帅捂著肩头伤势,喘著粗气走来,脸上难掩震动。 “也得益於他们竭力缠住捕帅,已耗去了不少內力。 李赴道。 郭逐圭艰难地抬起头,看也不看走来的捕帅,死死盯著收剑而立、面色平静的李赴,惨然一笑,咳著血道。 “剑气凝形————確实名不虚传。 呵————这么多年来,江湖上剑气凝形一直断绝失传,只有传说流传———— 老天是公平的,这等可怕玄妙的武功绝艺,若代代皆有人练成,对於与其同处一个时代的江湖人,尤其是剑客而言,真是莫大的悲哀————” 他喘息了几下,眼中满是不解与不甘。 “可老天————又是不公的! 你————如此年轻,如何能修成这般————鬼神莫测的绝艺?” 李赴面无表情。 其实六脉神剑和剑气凝形还是有些区別的。 只要按部就班地习练,內力足够、日久年深都能练成,不需要人达到剑法至高境界、 练成剑气后再一点点慢慢摸索。 这是六脉神剑远胜於剑气凝形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专门的修炼剑气凝形的武功。 这样一门奇功说出来,恐怕足以让任何江湖人尤其是江湖上的剑客疯狂。 捕帅看著瘫坐在地、气息奄奄的郭逐圭,厉声道。 “郭逐圭,你们惊龙会勾结漕帮,妄图劫夺朝廷重犯,窥探禁宫密道,图谋不轨,罪该万死。 现在阴谋失败,你还有何话说?” 郭逐圭猛地转回头,死死瞪著捕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与讥誚,他啐出一口血沫。 “哈哈,我惊龙会谋反? 笑话! 天大的笑话! 你们对著你们那位赵宋官家叩拜久了,是不是忘了这江山原本姓什么?忘了宋室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到底是谁谋反?谁罪该万死?!” 捕帅脸色一变,似想反驳。 郭逐圭更是激动起来,不顾伤势,鲜血呛咳,声音提高。 “我惊龙会,我郭家,才是天命正统! 惊龙会原名鯨龙会,乃是我先祖武肃皇帝郭隆公当年在军中为牙內指挥使时所创,笼络培植军中將主! 正是凭藉此会助力,先祖才得以步步登高,终成一代英主,建立大业! 待先祖登基,鯨龙会便转为暗中监察百官、护卫宫禁的鯨龙卫! 若非宋元朗行篡逆之举,欺负孤儿寡母,黄袍加身,这天下,这皇位,本该世代由我郭家执掌,朝廷该由鯨龙卫所监察!” 他越说越激动,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你们大赵太祖宋元朗,夺了我郭家江山,心虚理亏,想將我们先祖旧部赶尽杀绝、 想將鯨龙会的会党剿灭? 他杀得完吗? 他赵宋的朝廷架子,就是从我郭家手里继承下来的。 这朝野上下,军中內外,有多少人祖上曾受我郭家恩惠? 有多少人心念故主? 就连他当年不过是我郭家先祖帐下一员大將,也加入过鯨龙会,和其他人匯聚在我先祖未登极时的麾下。 等著吧,这天下,迟早要物归原主,回到我郭家手中!” 李赴静静听著,心中震动。 他早就杀过不止一两个惊龙会的人,可到现在才刚刚知道朝廷极力掩盖追杀的惊龙会的来歷。 惊龙会確实是早在前朝之前就建立了,不过也还是和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这是前朝皇帝郭隆尚未立朝、仍是他人帐下大將时所创的秘密组织,最初是郭隆在军中培植的势力,前朝朝廷的雏形,后转为皇家密卫。 大赵太祖宋元朗篡位后,对前朝势力进行清洗,鯨龙卫不得不变回鯨龙会,更是被迫转入地下,改名惊龙会,矢志復仇復国。 “难怪传说惊龙会势力盘根错节,触角深远。 要说惊龙会的旧党,连大赵太祖都逃不掉。” “前朝旧事,已成云烟。 神器更易,乃天命所归。” 捕帅沉声驳斥。 “天命? 哈哈哈!” 郭逐圭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话,笑得咳出更多血块。 “若是宋元朗坐这江山,我郭氏子弟虽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削平诸国,一统神州,还算有几分雄主气象! 可你们现在那位赵宋官家呢? 贪图享乐,大兴土木,弄出劳民伤財的花石纲,盘剥天下以供其一人修道长生! 宫门一关,不问苍生,只顾自己那点长生痴梦! 这样的昏君,也配说天命所定? 呸!” 他一边激动地驳斥,一边因伤势过重而剧烈咳嗽,鲜血染红了前襟。 捕帅脸色铁青,却似乎又无法反驳当今天子的某些作为。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那位官家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他妄图长生,自以为武功盖世,能勘破天人界限,登临那传说之境,长生久视,永坐龙庭————呵,古往今来,多少昏君到了晚年都做此痴想! 我告诉你,那是绝不可————” 郭逐圭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住口!” 捕帅脸色骤变,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之秘即將宣扬,眼中瞬间布满惊惶与杀意。 他猛地厉喝打断,食指疾点,一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直射郭逐圭咽喉! 噗! 一处血洞生出,郭逐圭喉头髮出咯咯声响,瞪大了眼睛,却也没有畏惧,只是不甘和嘲弄,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头一歪,气绝身亡。 捕帅这突如其来的杀手,显然是被郭逐圭即將脱口而出的惊天秘密嚇到了,生怕在场其他人听到,惹来杀身之祸,这才不顾一切灭口。 “破关天人界限,意图长生?” 李赴眉头一挑。 那位深居宫中的官家,想要破关,武功登临不可思议之境,打破天人之限,长生久视? 惊龙会此番急切夺取皇宫密道地图,是不是与此有莫大关联? 就在惊闻这天下秘密,李赴心念电转之时,忽然他过人的耳力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 几不可闻的入水声,来自船舱后方某处。 声音被江涛与甲板上的嘈杂掩盖,若非他內力精深、感知敏锐,绝难察觉。 李赴目光如电,立刻投向声音来源的船舱方向,虽然视线无法穿透层层木板,但那迅速远去的呼吸气息声,却让他隱隱感到一丝熟悉。 而捕帅因方才的惊天秘密即將泄露出去,心神激盪,四下观瞧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却未察觉这细微动静。 李赴目光转向舱室內被惊龙会以防反抗挣扎、给下了神仙倒、还给点了哑穴的左云程。 他刚刚也被郭逐圭隨手一掌拍飞,可终究是天下难得一见的高手,尚留一口气息。 左云程眼中惊慌,似乎想张口呼喊,目光从船舱后方、那高手遁走的方向惊悸地收回,又不安、矛盾地怕人发现。 李赴心中一动,瞬间明悟。 “地图————恐怕不止抄录了一份!” 、 第219章 密道来歷与皇帝在妄图破关长生? (二章合一) 第219章 密道来歷与皇帝在妄图破关长生? (二章合一) 惊龙会与漕帮合作,如此重要的东西,漕帮岂会不留后手? 多半是同时抄录了两份,一份给惊龙会,一份漕帮自留。 就在郭逐圭冲入舱室之前,除了那些文书画师,舱內之前恐怕还潜伏著一位漕帮的高手。 那人听到外面动静,见势不妙,早已拿了另一份抄录好的地图,从窗户躲了出去,可也不敢妄动。 直到郭逐圭道出惊天秘密,吸引了自己和捕帅的全部注意力,他才趁机悄然从船舱后窗跃入江中,借水遁走。 李赴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那方向停留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其实,以他此刻的功力,虽催动六脉神剑、挫败两大绝世高手消耗了一些內力。 但追击一个携图潜水而逃之人,並非难事。 夜深月寒,水里太凉,还是算了。 但李赴转念一想,便放弃了。 赵宋的天下,又不是他李赴的天下。 他插手此案,追查真相,主要是因天书发布的任务,要揭开税银案与左家背后的层层迷雾。 如今真相已大致明了,天书可没要求他必须替赵宋官家追回关乎其皇宫安危的密道地图。 他何必为那位高高在上、为求长生不惜盘剥四海、弄出花石纲祸害百姓的官家,操心劳神? “假如野心勃勃的漕帮得了地图,或许还能给那位官家添些堵,未必是坏事。” 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又何妨。 左云程想喊人却又不敢声张,怕被人发现这件事,这种矛盾行为恐怕是因为一旦禁宫地道地图的事没办好,当今那位官家必然雷霆震怒。 捕帅及六扇门都难辞其咎,更別提他们左家,六扇门还能法外开恩给他们左家留下一线血脉么? 这样一来,还不如让六扇门不要发现这件事。 甲板之上,蒋云波瘫倒在血泊之中,双臂软垂,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这位往日里在漕帮中叱吒风云、令无数帮眾敬畏的翻江龙蛟,此刻竟落得如此悽惨下场。 四周的漕帮帮眾目睹此景,怒不可遏,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 “蒋堂主!” “堂主被那狗官废了!” “跟他们拼了,抢回堂主!” 这些漕帮汉子多是江湖亡命之徒,或是世代在漕运上討生活、血性剽悍的子弟,黑道之上最讲义气,对堂主蒋云波素来敬畏,更有不少是其心腹死士。 眼见堂主重伤被擒,他们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杀啊!” “救堂主!” 数十名红了眼的漕帮精锐,挥舞兵刃,嘶吼著从周围的船只上跃起,或沿著缆绳攀爬,如同疯狂的蚁群,不顾一切地朝著主楼船甲板衝来! 更有几人水性极佳,直接潜入水中,试图从船底破坏或攀附而上。 甲板上残余的其他惊龙会高手,也趁机鼓譟,一同扑上。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人影纷乱,刀光映著火光与水光,煞气腾腾。 最先衝上甲板的几名悍匪,刀剑並举,朝著李赴当头砍下,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 李赴面无表情,无形气剑一挥。 “嗤——! “ 一道无形剑气横斩而出,快得只见空气微微扭曲。 冲在最前的三人,手中精钢打造的鬼头刀、分水刺,连同他们持械的手臂,竟被齐刷刷斩断! 断刃与断臂尚未落地,气剑余势已掠过他们脖颈。 三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头颅歪斜,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腔中激射而出,尸身轰然倒地。 后续之人收势不及,踏著同伴的鲜血与尸体继续衝来。 但李赴的六脉神剑,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杀人於数尺之外。 在这等混战之中,更显其恐怖威力。 他身形嵬然不动,站在船头,气剑吞吐,便將衝上甲板的敌人如同割草般一片片放倒。 剑气所过之处,兵刃断裂,肢体横飞,鲜血四溅,竟无一人能冲入他身周三尺之內! 甲板上很快便铺满了一层尸体与残肢,鲜血汩汩流淌,匯聚成洼,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哀嚎声、惨叫声、兵刃坠地声、尸体倒地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夜空,盖过了江涛之声,宛如一片修罗屠场。 后续的漕帮帮眾,原本被怒火与血气驱使,前赴后继,但眼见衝上去的弟兄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瞬间便以各种悽惨的方式毙命。 尸体堆积,甲板染红,那股疯狂的勇气如同被冰水浇头,迅速冷却、消散,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 挥挥手,就能夺人性命!” “这————这怎么打? 根本近不了身!” 终於,当又一批衝上去的十余人被剑气轻易收割了性命后,剩余的人彻底崩溃了。 “跑,快跑!” 他们惊恐地看著船头那紫衣飘洒、面色平静、浑身散发可怕锋锐之意的年轻捕头,以及甲板上堆积的尸体与蜿蜒的血河,肝胆俱裂,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有人大喊,转身跳入冰冷的江水中,拼命向远处游去;有人连滚带爬逃回自家小船,手忙脚乱地操桨,只想儘快逃离这艘可怕的楼船。 漕帮帮眾群龙无首,溃败四散而逃,其中有人不甘地大喊。 “狗官,李赴! 你今日屠戮我漕帮如此多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我漕帮弟子数十万,遍布天下水道! 就算你武功通神,也休想安稳! 这笔血债,我漕帮上下,將来一定会向你討还,天涯海角,誓不罢休!” “我等著你们漕帮的报復。” 江风吹拂著紫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赴独立於染血的船头,身后是尸横遍地的甲板,面前是仓皇逃窜的残敌与漆黑奔流的江水。 月光偶尔从云隙洒落,照亮他稜角分明的侧脸,眼神淡漠,既无被威胁的怒意,也无杀人后的戾气,显然对此根本不放在眼中。 其他绣衣神捕见状,士气大振,在捕帅指挥下,迅速登上並控制住主船,清理残敌,救治伤员,捆绑俘虏。 “对於逆党余孽,寧杀错,勿放过! 仔细搜查,不可走脱一人!” 收回了郭逐圭身上的地图,捕帅厉声指挥手下收拾残局,但神色间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惊,目光不时瞥向四周。 显然还在担心方才郭逐圭吐露的禁忌秘密是否被旁人听去,那是连他都不该有听闻的秘密。 “李兄弟,此番多亏了你! 力挽狂澜,没让贼首將密道地图带走,此乃大功一件,我定会如实上报,为你请功!” “对了,方才那贼首郭逐圭嘴里呛血所说的疯癲之词,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听清,对吧?” “逆贼濒死的胡言乱语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李赴顺著他的话应了一句,话锋一转。 “不过,经此一事,捕帅也不必再瞒我了。 那左云程背后的绣青地图,恐怕不单是皇宫地图对吧? 我听到皇宫之下似乎还有密道?” “李兄弟,小声些。” 捕师神色变幻不定,扫一眼四周,见手下正忙於清理战场,无人注意这边,长嘆一声,挥手示意其他捕快尽皆退开,只留他与李赴在船头。 江风带著水汽与淡淡的血腥味拂过,远处漕帮残船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如果没有李兄弟,今夜这一战不知要如何收场。 事已至此,確也不必再瞒李兄弟你了。” 他压低声音。 “不错,这次朝廷要追回封锁的,不仅仅是一幅禁宫地图,最主要地图上还记载一条太祖皇帝当年秘密修建於皇宫地底深处的————逃生密道。” “太祖皇帝修建的逃生密道?” 李赴挑眉。 “其实是太祖皇帝留给后世子孙的。” 捕帅斟酌措辞道。 “此事乃皇室最高机密。 据卷宗残记与先帝零星手札提及,太祖皇帝雄才大略,於开国之初便虑及深远,尤其当时乱世尚未平定。 他曾言,自古未闻有千年不易之王朝,未雨绸繆,方是存续之道。 故在督建宫城时,秘密调派工匠,於皇宫下方,暗中开凿了一条极为隱秘的通道,连通內外。 一旦有变,可让身处深宫的后世帝王,在宫城被彻底围困、外援断绝的最后关头,得以悄然脱身,隱姓埋名,为宋氏留下一线血脉香火。” 这与郭逐圭之前透露的、以及李赴心中推测大致吻合。 捕帅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此密道的具体所在、入口机关、出口位置,唯有在位的天子与指定的储君口耳相传,本来连图纸都未曾留存,以防不测。 然而————太祖皇帝晚年突然驾崩,此事未及妥善交代,便隨著先帝龙驭上宾而成了悬案。 这条密道的秘密,本应就此湮没。” “那么当今官家是怎么知道的?”李赴问道。 “官家是偶尔得知的,是宫中太监在整理大內旧档库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份残破的营造司记档,其中有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引起了官家的警觉。 隨后又找到一些记载太祖起居的密札副本,拼凑之下,才惊觉皇宫之下竟可能存在这样一条连他自己都不知所在的密道!” 李赴微微眯眼。 可以想像那位官家得知此事后的心境。 身为天下至尊,骤然得知有一条自己都不知道、能神不知鬼不觉通往自己龙床之下的地下密道,必然又惊又怒。 “总之官家秘旨,严令六扇门暗中查访与这条禁宫密道有关的一切,六扇门隨之追查,查到了惊龙会以及左家————” 李赴现在验证了心中一些猜测,一切都明白了。 “所以六扇门才会如此大动干戈,以税银案为引,实则布局让左云程下狱。 所以捕帅才会亲自坐镇,对左云程严防死守,不容有失。 所以惊龙会与漕帮会不惜代价前来劫夺。 六扇门要封锁消息,更要追回密道地图。” “是————是的。” “地图如今既已夺回,”李赴看了一眼舱室方向,“捕帅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是,多亏李兄弟神威。” 捕帅点头,眉头隱隱鬆开。 “密道地图总算拿了回来,我和六扇门能对官家有个交代了。 就是郭逐圭已死,蒋云波重伤被擒,惊龙会与漕帮此次勾结劫夺的图谋败露,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又要多事了————” 捕师还不知道,漕帮那边可能已有人带著另一份地图副本逃脱了,他转身继续指挥手下收拾手尾。 “惊龙会和漕帮急於想得到禁宫密道地图,恐怕也不止是这份密道地图很重要而已。 ,7 李赴独立船头,又想起郭逐圭临死前透露的惊天秘密。 传闻大赵太祖宋元朗武功盖世,以天子龙拳、匡天棍打遍天下无敌手,横扫神州,奠定赵宋基业。 当今天子,宋元易,大赵太祖宋元朗的胞弟,自前朝时就隱隱有传闻,其武功同样惊人,貌似也是不世出的绝世高手,虽不如其兄,也相去不远。 否则,也就不会年近古稀,却依旧精神矍鑠,身体硬朗,眼看连当朝太子都要给他熬死了。 而这样一位本身武功就已登峰造极的皇帝,竟然似乎在暗中寻求武功更进一步,妄图破关,打破天人之限,以求长生久视? “这应该也就是惊龙会以前对密道地图不甚著急,如今却突然急切行动的缘由。” “以前就算得到密道地图,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面对那位身为天下屈指可数惊世高手的官家,刺杀成功的希望也极其渺茫,更可能有去无回。 惊龙会图谋復国数十年,本可以继续蛰伏,等待宋元易寿终正寢。 毕竟,內功精深者虽能延年益寿,活过百岁者亦非没有,但总有尽头。 只要熬死了那位官家,继任的皇帝未必有他那般高强的武功,那时再利用密道行刺,成功机率便大得多。 在那之前得到禁宫密道地图,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但如今他们却突然等不及了————恐怕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当今皇帝正在尝试破关,妄图长生的绝密消息! 一旦让当今皇帝成功,打破传说中所谓的天人之限,达到不可思议的武功境界,寿命大增,惊龙会的復国大计將变得遥遥无期!” 第220章 得到天外飞仙大成 (二章合一) 第220章 得到天外飞仙大成 (二章合一) 所以,惊龙会必须阻止! 而且这条密道,一下变得无比重要,如果在宋元易破关的紧要关头,他们通过密道突然发难,就可令其走火入魔,功败垂成,甚至————当场毙命!” 李赴暗自思忖。 “內功臻至化境,確可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以我如今功力,若无意外,活过百二十岁也並非不可。 以此类.,武功达到不可思议之境,获得长生,也未必没有可能————虽然从未听闻有人真正达到。 惊龙会如此著急,不惜暴露与漕帮的勾结,也要儘快拿到地图,难道他们真认为那位官家有一线希望破关? 还是仅仅为了以防万一,扼杀任何可能?” 无论如何,李赴似乎已经无意中触及了这天底下最要命的秘密之一。 绣衣神捕们动作麻利,很快便控制了局面。 重伤昏迷的蒋云波被特製的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餵下神仙倒,由专人看管,同时救治还有一口气的左云程,其余被俘的漕帮之人被一起押送。 捕帅下令迅速带人离开,以防漕帮和惊龙会还有后手,另外也是遮掩此事。 回到燕州府衙后院。 捕帅將李赴请到静室,屏退左右,看著李赴,神色复杂,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此番税银案,能顺利告破,寻回税银,挫败惊龙会与漕帮的图谋,李兄弟你居功至伟。 明日一早就动身回京,待我回京復命,我必当如实上奏,为你请功。” “这样急?” 李赴意外。 “朝廷里面等著六扇门復命。” 捕帅回来已包扎了伤口,可仍旧脸色苍白,伤势未愈明天一早就要动身离开,一点也不歇一歇? 李赴知道是那位官家等著復命才对,密道地图关係甚大,没有个结果,恐怕其心难安0 而天下有几人敢让皇帝等著。 “只是————李兄弟,此案背后牵连之事,干係太大。 左家祖传谋逆之秘、惊龙会之图谋、漕帮之介入,乃至————某些涉及宫闈的言语,皆非寻常案件可比。 今日之后,关於此案內情,尤其是昨夜江上郭逐圭所言种种,关乎宫廷,还望————” 李赴不待他说完,已平静接口。 “捕帅放心。 昨夜所闻所见,我不会向外宣扬。” 捕帅神色稍安,点了点头:“李捕头深明大义,本帅信你。” 李赴想了想,道:“还有一事,想请捕帅斟酌。 左云程为赎罪愆,甘冒奇险,配合朝廷,其行可悯。 其子左济,对此祖传谋逆秘图之事更是毫不知情,一直被蒙在鼓中。 其妻柳鶯儿虽为惊龙会收养培养的孤儿,却也身不由己,未做过什么恶事。 左云程之罪固难宽宥,但能否念在其戴罪立功、不惜己身的份上,对其子左济及其儿媳,也网开一面?” 捕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感慨。 “李兄弟宅心仁厚,竟肯为这素昧平生、且身负谋逆嫌疑之人求情。 左云程此番配合,確有助於破案。 此事————我回京后,会尽力向朝廷陈情,陈明其中曲折。 只是最终如何定夺,还需圣意裁断,我不敢妄作保证。” 李赴知道这已是捕帅职权范围內能做的最大努力,说道。 “如此,多谢捕帅。” 翌日早上,两人又简单交接了一些后续事宜,诸如蒋云波等要犯的押解、税银的交接、无关人等的释放等,捕帅一行人便要动身带著密图,回京復命。 府衙门口,车马已备。 蒋云波被关在一辆特製的铁笼囚车中,神情萎顿,断臂处已包扎,但面色灰败。 其余重要俘虏也分別看押。 捕帅带来的绣衣神捕精锐,以及部分本地调派的可靠衙役,组成了押送队伍。 捕帅翻身上马,对送行的燕州知州冯绍庭及一眾属官略一拱手,又深深看了李赴一眼,抱拳道:“李兄弟,保重。” 京城再会。” 这次李赴立下大功,进入六扇门总部,成为一名绣衣神捕已是板上钉钉。 李赴拱手还礼:“捕帅一路顺风。” 马蹄声起,车轮轔轔,队伍缓缓启程,沿著官道,向著京城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尘土和晨光中。 “那个好像是京都来的高官。” “听说那位就是六扇门的捕帅?” “这次税银案前后也就花了两三日就告破了,不愧是天下有名的神捕。” “听说我们燕州的紫衣捕头李捕头,也在其中出了大力,捕帅都言及其居功至伟,必定要向朝廷请功。” 围观的百姓与衙役渐渐散去,对这件税银案议论纷纷,都说破得好快。 李赴独立府衙门前石阶之上,望著队伍消失的方向。 这件震动燕州的税银失窃案,表面上看已尘埃落定,税银寻回,主犯落网,从犯羈押,无辜者开释。 但少有人知,丟失的几十万两税银从来不是关键,背后可真谓是暗潮汹涌,惊心动魄,其中涉及的秘密和禁忌,可比区区几十万两税银要命得多。 且更大的汹涌暗流,应该还在酝酿之中。 不过,那也与这件税银案”没什么干係了。 就在李赴心念微动之际,天书一段文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眼前。 【大侠破解有关燕州税银被劫一案的谜局,查明背后不为人知的真相,不使无辜蒙冤受害,奖励天外飞仙大成。】 剎那间,精微奥妙的剑招、心法、运劲法门、乃至那辉煌灿烂、刚猛绝伦、仿佛不似人间应有的剑意,如醍醐灌顶般涌入李赴识海! 白云城主仗之睥睨天下的绝学,天外飞仙,瞬息之间已被李赴彻底领悟,直达大成之境! 李赴闭目凝神,这天外飞仙,讲究的是將全部精神、意志、內力与剑招完美融合,於瞬息间爆发出惊世骇俗的绝杀威力,剑意辉煌灿烂不似人间所能拥有,凌厉无匹。 “其剑意之盛,剑势之烈,与六脉神剑中剑气最为雄劲、有石破天惊之威的少商剑,倒是无比契合。 以少商剑,催动天外飞仙,威力必然倍增。” 李赴只觉胸中一股沛然剑意直欲破体而出。 他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惊鸿剑影一闪而逝,旋即归於平静,武功再进一层,不动声色,眼中却无多少波澜,只是更加澄明。 回想天书所言“不使无辜蒙冤受害”。 左家父子,严格论之,算不得全然清白无辜。 以朝廷律法论处,左云程身负祖传谋逆秘图,知情不报,其罪难逃,这不用多说。 其子左济看似无辜,可谋逆大罪,不论放在哪朝哪代,甚至哪怕不论哪位仁君治世之时,都是株连亲族的不赦大罪。 至於柳鶯儿,身为惊龙会逆党,同样按律当诛。 唯有那尚在强褓、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左家幼孙,按照朝廷律法也可网开一面。 他为左济以及柳鶯儿说情,只是因为当时答应了柳鶯儿。 而因为税银一案被连累,落入大狱的鏢局鏢师、趟子手,以及兵马司的军將、兵卒等真正无辜之人,已经因为税银一案已查明案情、案件告破”得到释放。 所以不论朝廷最后是否会放过左济与柳鶯儿,天书所要求的查明真相、勿使无辜之人受害等几条要求,李赴都已完成了。 李赴转身,准备返回府衙,瞥到一旁的知州冯绍庭带著几名属官,也在目送捕帅队伍远去,就是瞧著押送俘虏的队伍,笑容好似有些僵硬。 见李赴看来,冯绍庭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李捕头此番又立大功,真是年少有为,令人钦佩。 送別了捕帅,本官已在后堂略备薄酒,为李捕头庆功,不知李捕头可否赏光?” 李赴目光在冯绍庭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似想起什么,隨口问道。 “冯大人客气了。 说来,此番捕帅驾临,查案期间,冯大人身边那位向来寸步不离、沉默寡言却气势不凡的护卫,似乎未曾得见? 可是另有公务?” 冯绍庭面色不变,笑道。 “李捕头说的是我那门客护卫。 他性子孤僻,不喜应酬,常常喜欢冷著一张脸,眼里没有丝毫活人气,带著迎接朝廷使者,实在拿不出手。 再者,他毕竟无官无职,在府衙之中常伴本官左右,恐惹非议。 因为捕帅带人到来,这几日我便让他在宅中休歇,未曾带在身边。”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真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真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李赴语气平淡,没有多问,仿佛只是隨口寒暄。 他想到了之前蒋云波在交手之中招揽他的话。 蒋云波放言他们漕帮势大財雄,掌握天下南北漕运,麾下有几十万帮眾,哪怕是朝廷之中不少高官都已经暗中加入漕帮投效,那时他不以为意,现在看来確实是真的,就比如他身边这位冯知州———— 江湖之人所练內功不同,吐纳呼吸对常人来说听不出什么不同,但是对於武功高手来说却不同。 武功高手哪怕隔著十几步远,也能从来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中听出一个人的功力高低,內功是哪一家哪一派的。 李赴內力臻至化境,虽然江湖见识不算广,可他听得出当时那位漕帮高手的吐纳气息,沉凝却近乎无声,十分的熟悉。 “昨夜楼船之上,那个趁著混乱之际,悄然潜入水中,带著地图消失的漕帮高手————” 李赴可以担保,八九不离十就是冯绍庭身边那位名叫死人剑、几乎寸步不离的护卫门客。 “看这位早年混跡过江湖的冯知州早已不是单纯的朝廷命官,只怕已秘密加入了漕帮,甚至地位不低。” 昨夜漕帮协助惊龙会劫夺左云程,拼凑禁宫密道地图,如此重大的行动,为保万无一失,冯绍庭这边也应该派出了心腹高手参与接应、策应0 只是那位死人剑身份敏感,一直未曾露面,最后见大势已去,事不可为,更是只能立即拿上地图跳水遁走。 从昨夜激战到今日送別捕师,李赴有许多次机会,可以在捕帅面前点破冯绍庭与漕帮的勾结,甚至揭发地图可能已被其心腹带走。 但他始终没有这么做,並乐得见此事顺势发展。 当今官家试图突破所谓天人之限、追求闻所未闻的武功境界的传闻,传到江湖上也许让习练武功的江湖人心神动摇,难以自持,不敢相信。 李赴却並不在意,身怀天书,早已有通天一途摆在他面前,他只需自己走自己的路就好。 他还没忘记,他还有两项天书发布的重大奖励任务没有完成。 “一是覆灭惊龙会,可得如来神掌大成。 二是若能改朝换代,推举新皇,或者辅佐草莽皇帝,澄清玉宇,可得黄帝之师仙人广成子所留的绝世奇功长生诀大成!” 无论哪一样,都震动山河、难以想像的武功。 “漕帮得到地图之后,是否会与惊龙会共享? 他们是否会趁那位官家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联手发动雷霆一击?” 李赴心中闪过诸多念头。 “无论他们成功与否,对我而言,似乎都非坏事。” “若他们成功,官家出事,皇位空悬,朝廷动盪————那便是我顺势而为,或许能更快触及完成改换皇帝、澄清玉宇的契机。” “若他们失败,那位高高在上、视万民为芻狗的官家必然震怒,必倾尽全力绞杀惊龙会与漕帮———— 那我便可借朝廷之力,更有效地打击惊龙会,乃至將其覆灭。” “无论哪种结果,都於我有好处。 所以眼下,只需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等待漕帮他们行动,看事情如何发展,最后又会导致哪一种事態走向的开始。” 李赴心中已有定计。 冯绍庭这条线不能揭破,否则会让漕帮得到地图一事提前败露,而且將来或许还有用处。 他最后婉拒了冯绍庭的酒宴邀请,隨口两句称需整理案卷,休息调养。 冯绍庭也不强求,客气几句后,说李捕头破案劳累了,好好歇息,便离开了。 “李大人,有你的信。” 回到府衙班房,李赴刚坐下,便有衙役送来一封书信,言明是给他的私人信函。 李赴接过,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字跡挺拔俊秀,透著一股熟悉的气息。 落款是,江南七星连环坞,祝同舟。 信中提及了两件旧事,隨信的还有一封请柬。 > 第221章 邀约 消息和南下江南(4k2) 第221章 邀约 消息和南下江南(4k2) 信纸是上好的洒金宣纸,展开时带著淡淡的墨香,字跡挺拔有力。 “李兄,见信好。 自从沙漠分別,一晃已经快半年了。 江南的暑气渐渐退了,桂花飘香,正是喝酒赏花的好时节,不知道燕北现在是什么风光? 李兄的风采,我时常想起。” 信中接著就说到正事。 “还记得在沙漠时,我曾和李兄约定,等我七星连环坞五年一次的总坞主轮换比试时,请李兄来观礼,看看江南绿林的气象。 当时李兄爽快答应了,我一直记在心里。” “说起来,同舟和堂妹至今都不敢相信,昔日在沙漠中意外结识李兄,我们虽知李兄年少俊杰,绝非池中之物,却没想到才过短短半年,李兄便从公门中名声不显的年轻差人,变得名震天下,威名之盛令江湖上多少大人物都望其项背,可谓天下何人不识君。 现在五年一次的日子快到了,比试就要开始,家里长辈也没想到我们竟能和李兄结识,盼著能见见天下鼎鼎大名的掌出神龙的风采。 所以特地再写信来,万分希望兄台能抽空前来,让我们脸上有光。 这次比试,关係到江南绿林未来五年的格局,虽然不对外公开,但坞里的至交好友、 相关同道都在邀请之列,做个见证。 李兄不是外人,到时候请一定赏脸。” 看到这里,李赴眼前好像浮现出祝同舟神采奕奕却又彬彬有礼的面容。 下一段,字跡似乎更活泼了些。 “另外,我堂妹小裳知道我要给兄台写信,特意帮我磨墨,还在旁边嘀咕,说沙漠里李大哥,答应得好好的,可別事情一多,把我们忘了”。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她还让我转告,沙漠里,李兄救她的恩情,她一直记著。 知道李兄是重情义、守承诺的人,这次肯定不会让她这个小女子失望。” 都是玩笑话,兄台一笑而过就好。” 李赴读到这里,又想起龚小裳那灵动的双眼、玲瓏的心思,以及她偶尔娇憨却不扭捏的性子,她这番激將法,倒真是她的风格。 再往下读,信里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字跡也收得更紧。 “同时,还有一件要紧事,不能不向兄台陈明。” “还记得沙漠里聊天时,兄台说过进沙漠是为了找一位从小抚养教导你、却突然没了音讯的长辈,尊称吴伯。 当时我就说,回江南后一定尽力帮忙。 回家后,我稟告家父,用七星连环坞的名义,发动了江南水路陆路很多眼线和朋友,在江湖上暗中查访吴伯的下落。 家父亦对此事颇为关注,特允动用部分隱秘渠道。” 看到这里,李赴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著信纸。 “可是————找了几个月,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却很少。 李兄的长辈吴伯这个人,仿佛真如沙海蜃楼,踪跡难寻,在江湖上没有一点消息。” “只有最近,有一条还没证实的消息传过来,指向————牵涉某些不便明言、亦恐书信有失之人之事。” 祝同舟的字在这里顿了顿,墨跡显得深了些。 “同舟自知此事对李兄之重要,亦感责任重大。 然线索无法確定,事关不小,贸然深查,恐生出枝节,亦恐误导李兄。 思来想去,唯有待李兄亲临江南之时,摒退左右,再当面细说端详。 或能凭李兄之智慧阅歷,从中理出些许头绪。” 信的末尾,祝同舟笔锋流露出歉意。 “此事耗费时日,却未竟全功,所得甚微,同舟实在惭愧,深感有负李兄之信任。 还望李兄海涵。 万望江南之约,李兄能如期而至,容当面稟。 弟同舟,再拜。” 李赴眼中先是一亮,隨即微微蹙眉。 祝同舟来信透露的消息让他心绪难平。 有了吴伯的消息? 不过———— 七星连环坞为江南绿林魁首,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耳目灵通,连他们都查不到明確踪跡,只有不太明確的消息。 而且祝同舟说在信中不便明言、恐书信有失,显然是顾忌很深。 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七星连环坞的少主这样顾及? 不过半年前沙漠中那句看似隨意的承诺,祝同舟不仅记在心上,还真的动用了不小力量去查,这份情谊,李赴记下了。 至於线索指向何方,能否找到吴伯,看来確实必须亲自去江南一趟了。 正好也去赴半年前之约。 李赴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取过一支狼毫。 回信开篇,先对祝同舟的再次邀请表示欣然接受。 “祝兄,来信收到,甚慰。 江南之约,李赴从未忘记,承蒙祝兄及坞中长辈厚爱,敢不从命,届时必当前往叨扰,一开眼界。” 接著,他笔锋一转,以郑重的语气写道。 “至於寻访吴伯之事,劳祝兄如此费心奔走,动用诸多关係,李赴闻之,感激之情,实非言语可表。 祝兄为此事耗费心血,无论结果如何,此情此义,李赴必铭记五內,永誌不忘。” “祝兄所言线索隱晦、牵涉甚深,李赴想必其中必有难处。 祝兄之谨慎,实为应当。 一切待李赴抵达江南,与祝兄面见详谈,再行计较。 祝兄切勿因此事未明而心生愧疚,李赴唯有感激。” 最后,他约定大致行程。 “李赴稍作整理,这便动身南下,定於对决之期前抵达,信件到时,我应也差不多再有两三日到了,届时恰好与祝兄把酒细敘。 李赴顿首。” 写罢,他將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一名办事稳妥、口风紧的衙役,去送了信。 送走了信,李赴回到府衙,径直来到冯绍庭的书房外。 推门进去,冯绍庭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一卷文书,见是李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放下文书起身相迎。 “李捕头来了,快请坐。 此番大案告破,李捕头实是劳苦功高。” “分內之事而已。” 李赴没有坐,开门见山道:“李某想向知州告假一段时日,南下处理些私事。” 冯绍庭诧异。 “告假? 李捕头,此次你替朝廷破获如此大案,擒拿要犯,功劳卓著。 依本官看,晋升锦衣神捕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朝廷的嘉奖和调令,想必不日就会抵达燕州。 李捕头不在燕州静候佳音,等待前程似锦的调派,反而要在这时告假南下?” 李赴语气平淡。 “朝廷封赏,顺其自然即可。” “既然李捕头有要事在身,我自然不能强留。 李捕头破了税银一案,为朝廷、为燕州百姓立下大功,告假些许时日,理所应当————” 李赴要告假,冯绍庭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哪怕他早已暗中加入漕帮,为漕帮高层,而不久前李赴才杀死不知漕帮多少人,更是將漕帮四大堂主之一的蒋云波重创俘虏,抓了起来。 可冯绍庭也不敢使绊子,一是他隱藏极深,绝不能在此时因为一点刁难而惹人怀疑,二也是对李赴实是忌惮。 “多谢冯知州了。” 李赴没有多言,告假之事已了,便转身离去,离去前,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书房一侧。 那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前几日隨著捕帅队伍到来而离开”现在又悄然返回、依旧如同影子般守在冯绍庭身边那位门客死人剑。 待李赴身影消失,冯绍庭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他负手踱至窗边,望著庭院,沉默片刻,忽地低声开口,话像凝重的自言自语,又像对身后之人说的。 “那一夜楼船之上,你虽未与他正面交手,但躲在舱內,想必也看到了些许动静,听到了不少声响。” “惊龙会三龙首郭逐圭,与我漕帮蒋堂主联手————竟都不是他的敌手么?” 书房內一片寂静。 这位死人剑素来惜字如金,性情孤傲,对自己剑法颇为自负,往日若冯绍庭这般问及他人武功,他或会冷嗤,或会简短点评,从无如此长久的沉默。 这异样的沉默让冯绍庭心中惊异更甚。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片阴影。 良久,死人剑终於开口,声音从未有过的乾涩低沉。 “过往————我確曾动过念头,想寻机称量一番此人的武功剑法。”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又似在平復心绪。 “但前两日,在楼船之上亲眼所见之后————”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缓缓续道,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隱约的颓然。 “此人之武功,已非常理可度,近乎————武林神话。” 冯绍庭瞳孔微缩。 “燕江江上一战的具体过程,还有结果,因为牵扯太大,涉及惊龙会、漕帮,已被几方面联手封锁了消息,並未在江湖上传开。 否则————” 死人剑顿了顿。 “否则,那一战若传扬出去,必会震动整个江湖!” 剑气凝形这等只在江湖传说中听闻的惊世绝艺,居然真实地再度出现在世上了! 死人剑的脑海中,不由地再度浮现出那一夜的场景。 他在楼船静室之內,听著外面甲板上掌风呼啸、剑气破空的激烈廝杀,通过门缝向外看去。 那道年轻身影剑指之下剑气凝聚三尺无形气剑,锋芒所向,虎入羊群般屠戮刀枪不入的漕帮十八铜人,当世两大绝世高手也不得不节节败退。 那种举手投足间掌控生死、仿若剑神临世的绝世风范,至今思之,犹觉心悸。 尤其清冷明月之下,那道宛若神话、可长可短、锋利无匹的无形气剑,更是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纵使他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承认当时他所能做的,也唯有拿著拼凑出的地图,趁乱悄悄地跃入冰冷的江水离去。 冯绍庭也沉默了,按著窗沿,良久才开口道。 “罢了————楼船一战,我漕帮固然损失惨重,蒋堂主被擒,十八铜人被杀,精锐折损无数。 但————我们终究还是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禁宫密道地图。 此番,也不算全输了。” 这话像是在安慰死人剑,也像在安慰他自己。 李赴一路南下,不过数日,便入了江南地界。 甫一过江,景象便与北地大不相同。 少了燕北之地的雄浑苍茫,多了几分水乡的温润灵秀。 官道两旁,不再是望不到头的黄土莽原或巍巍群山,而是水网密布,河渠纵横。 时值初秋,稻田金黄,荷叶虽残,犹有绿意。 白墙黛瓦的村落依水而建,小桥如虹,流水潺潺,乌篷船在狭窄的河道中悠然穿行。 水汽湿润,带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间或飘来桂花甜香,沁人心脾。 道上行人,衣著也较北方鲜亮,言语软糯,步履从容。 贩夫走卒,舟子渔翁,脸上少了几分北地的风霜粗獷,多了些水乡的平和精细。 李赴放慢马速,信马由韁,领略这与北地截然不同的风光,胸中英气犹在,也觉心境不自觉舒和了几分。 这日晌午,李赴抵达一处繁华码头。 但见帆檣如林,船只往来如梭,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脚夫號子声、商贩叫卖声、船家招呼声,匯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他牵马下了渡船,正欲寻人打听去七星连环坞总舵的路,便见一名青衣小帽、作僕役打扮的精干汉子快步迎了上来。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麵皮白净,眼神灵活,到了李赴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口齿清晰地道。 “敢问这位爷台,可是从北地燕州来的掌出神龙李赴李爷?” 李赴微感诧异,点头道:“是我,你是?” 青衣汉子脸上笑容更盛,又行一礼:“小的祝安,奉我家少主祝同舟之命,在此恭候李爷大驾已有两三日了。 少主吩咐,李爷是贵客,务必周到迎接。 这几日小的们分守各处码头要道,专候李爷。 方才见李爷气度不凡,又牵北地骏马,故冒昧上前相问,果然便是李爷!” 李赴心中一动,祝同舟办事周到细致。 自己並未告知具体行程,他却能料到大致时日,並派人守候,这份心意著实难得。 “原来是祝兄府上管事,有劳久候了。 祝兄太过客气。” 祝安连称不敢,又道。 “李爷一路辛苦。 少主本欲亲来迎接,只是近日坞中为五年一度的轮换对决之事,上下忙碌,少主更是不得閒,抽身不得,特命小的先来接引。” 正说著,祝安朝身后另一名青衣短打的汉子一打眼色,那人快马加鞭而去。 “李爷,我让人快马回坞里报信去了。 少主得知您到了,不定多欢喜呢! 请李爷隨小的来,马车已在前面备好。” > 第222章 「祝家小子,龚家丫头。下马,跟我走一趟吧。」(二章合一) 第222章 “祝家小子,龚家丫头。下马,跟我走一趟吧。”(二章合一) 李赴隨祝安前行,果然见码头外停著一辆宽敞乾净的青篷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常。 祝安亲自接过李赴的马韁,交给另一名等候的伙计,又为李赴打起车帘,伺候得十分周到。 马车缓缓驶离喧囂的码头,转入较为清静的街巷。 祝安並不上车,只在车旁步行跟隨,一边走,一边笑著为李赴介绍沿途景致。 “李爷是初次来江南吧? 咱们江南不比北地开阔雄壮,讲究的是个秀字、巧字。 您看这河。” 他指著车窗外一条清澈的小河。 “这是我们江南有名的一条河,传说古时蛟龙落地所化,虽无北地江河的奔涌雄浑,却也潺潺流水,別有一番风味,尤其水是这般清凌凌的。 “再看那桥,” 他又指向不远处一座小巧的石拱桥。 “別看它小,是前朝一位致仕的老尚书回乡后修的。 咱们江南,这样的桥啊:亭啊:园子啊,多得很:都有故事。” “李爷若得空,定要尝尝咱们江南的小吃。 蟹黄汤包,一咬一包汤,鲜得掉眉毛,桂花糕,软糯香甜,满口留香;还有沈记的滷汁豆腐乾、王婆的酥油饼————哎哟,说多了小的自己都馋了。” 祝安说得眉飞色舞,充满本地人对家乡风物的喜爱和自信。 李赴坐在车中,听著祝安如数家珍的介绍,看著窗外缓缓掠过的白墙、黑瓦、绿水、 拱桥,以及偶尔走过的撑著油纸伞、穿著素雅衣裙的江南女子,確感別有风味,与北地的粗獷豪迈迥然不同。 他微微頷首,道。 “江南风物,果然名不虚传。 有劳祝安兄弟引路介绍了。” 祝安忙道:“李爷折煞小的了! 能为您引路,是小的福分。 少主特意交代,李爷是贵客,又是第一次来,定要让李爷先好好领略咱们江南的好风光、好滋味。 您不急,咱们慢慢走,小的保管让您看得明白,听得有趣,对我们江南先有个印象。” 与此同时,七星连环坞祝家所在的聚义庄內,一片忙碌景象。 庄院占地极广,背山面水,亭台楼阁错落,既有江湖门派的雄浑气象,又不失江南园林的精致。 此刻,庄內张灯结彩,僕役穿梭,处处透著喜庆与郑重。 五年一度的总坞主轮换对决,乃是江南水路绿林头等大事。 虽不对外公开,但坞內各分舵舵主、重要头领,以及一些关係密切的江湖朋友、武林名宿,都会前来观礼见证。 祝家作为现任总坞主,自然要负责操办此次盛会,既要彰显气派,又不能过於奢靡惹人议论,更要確保安全与公正,事务繁杂。 少坞主祝同舟一身锦袍,正站在前厅外的庭院中,指挥著家丁僕役布置场地。 —— 他指点著悬掛灯笼彩绸的位置,一边说著又询问採办的酒水菜品是否齐备,回头又叮嘱负责接待的管事注意哪些贵客的喜好忌讳,忙得脚不沾地,却井井有条。 “堂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龚小裳提著裙角,从月亮门快步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更衬得肌肤胜雪、明艷照人,催促道。 “你还在忙这些呀? 不是说李大哥快到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他?” 祝同舟笑道:“看你急的。 已派了祝安他们去各处码头、路口候著,李兄一到,我们立即就能得到消息。” 正说著,一名庄丁快步跑来,稟报导。 “少坞主,安哥派人传回消息,李爷已接到,正乘车往庄里来,约莫半个时辰便到。 “” 祝同舟闻言大喜,对龚小裳道:“成了,走,咱们出庄迎一迎去!” 说著,將手中事务匆匆交代给身边一位老成管家,便拉著龚小裳往前院马厩走去。 驾! 两人轻叱一声,骏马撒开四蹄,衝出庄门,身后跟了八名精干庄中护卫隨行。 就在庄门门口不远处集市之中,一双眼睛冷冷地盯著祝同舟与龚小裳骑马带著人远去的背影。 那是个穿著普通灰布衣衫的汉子,貌不惊人,他见两人骑马出城,迅速对身旁另一个蹲在墙角、装作歇脚的挑夫使了个眼色。 那挑夫微微点头,立即后退隱入阴影中,从担子里取出一只信鸽,朝天一放,信鸽扑翅飞去报信。 祝同舟与龚小裳出庄时,点了八名精干护卫隨行。 这八人皆是祝家护院中的好手,身手不俗,骑术嫻熟,腰佩刀剑,拱卫在两人前后左右。 一行人策马出了山庄,沿官道向南而行。 秋高气爽,道旁桑田荷塘,景色宜人。 —— 龚小裳心情颇佳,侧头对祝同舟笑道。 “堂哥,你说李大哥如今是何等模样了? 半年前在沙漠里,他便已是武功高强,气度不凡。 如今他在江湖上闯下偌大名头,声震大江南北,听著就威风! 若不是可以確定就是那个李大哥,我都不敢认了!” 祝同舟也感嘆道:“谁说不是。 李兄弟如今的名声,在江湖上可真是如日中天。 前些日子家父与几位叔伯议事,提起近来江湖上风头最劲的绝世高手,李兄弟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见家父谈及李兄弟时,神色间都带著几分郑重,还特意问我是否真与李兄弟有旧。 得知我们確实在沙漠中结识,並肩抗敌,家父都难掩惊讶,连说机缘难得,不可轻慢。” 龚小裳吐了吐舌头:“连大伯都这般看重,看来李大哥如今的武功,怕是比在沙漠时又高深了许多。 不知再见时,李大哥定和原来名声不显时不同了,不知会是何等风姿?” 两人正说笑间,前方是一段林荫道。 一名庄丁眼尖,低声道:“少坞主,前方道上有人。” 眾人勒马放缓速度。 只见前方道路中央,一人负手而立,背对来路,身形高瘦,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衣衫,一动不动,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他虽只是隨意站著,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沉凝如山,竟將宽阔的官道都衬得狭窄了几分。 “喂,前面那位,让让道!” 一名庄丁策马上前几步,扬声喊道。 那人恍若未闻,依旧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祝同舟眉头微皱,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心中已觉不妥,此人气度不凡,又刻意拦在路中,恐怕来者不善。 他抱拳朗声道:“在下七星连环坞祝同舟,携妹龚小裳路过,不知前辈在此,有何见教? 还请行个方便,让开道路。”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雄壮的面容,满脸鬍鬚,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眼神锐利。 他目光在祝同舟与龚小裳身上一扫,声音粗豪霸道:“祝家小子,龚家丫头。下马,跟我走一趟吧。” 果然是冲他们来的! 祝同舟与龚小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与不安。 “阁下何人?为何要为难我兄妹?” 祝同舟沉声问道,同时暗暗向身后庄丁使了个眼色。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不必多问。” 那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狂妄!” 一名性子较急的庄丁见对方如此无礼,又见少坞主示意,当即大喝一声,催马前冲,手中单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劈那人肩头! 这一刀势大力沉,颇有几分火候。 然而那人看也不看,待刀锋及身,才微微侧身,左手如电探出,屈指在刀身上一弹! “鐺!” 一声脆响,那庄丁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单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带得从马背上摔落,滚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其余七名庄丁见状,又惊又怒,齐声呼喝,纷纷拔出兵刃,策马围了上去,刀剑並举,攻向那人周身要害。 那人依旧负手而立,直到刀剑及体,身形才骤然晃动。 只见他步法大开大合,在数匹马之间穿梭自如,双手或拍或点,或拿或摔,出手快如闪电,力道奇大。 只听砰砰、哎哟之声不绝,眨眼之间,七名庄中护卫已尽数被打落马下,兵刃脱手,躺在地上呻吟,竟无一人能挡住他一招半式! 祝同舟与龚小裳看得心头骇然。 这些庄中护卫虽非顶尖高手,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竟如此不堪一击! 此人武功之高,远超他们预料。 那人料理完庄丁,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到祝同舟二人身上,依旧是那句话。 “下马,跟我走。 莫要逼我动粗,伤了两位少侠小姐的千金之躯,尤其是这位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我这鞭子可不长眼。” 说著,他右手向后一探,从腰后抽出一物,手腕一抖,啪一声脆响,如同晴空打了个霹雳! 一道乌黑油亮的奇特长鞭如同毒蛇般舒展开来,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隨即猛地抽向道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轰! 碎石飞溅。 那坚硬的大青石竟被这一鞭生生抽得四分五裂! “千金霹雳一声响!” 龚小裳失声惊呼。 祝同舟也是脸色剧变,终於认出了对方来歷:“你是————千金霹雳一声响雷万壑!” 雷万壑,黑道上赫赫有名的绝世高手,行事横行无忌,武功高强,尤其一手千金霹雳鞭刚猛绝伦,鞭出如雷,十里之內清晰可闻,威力无儔。 此人行事只认钱財,传言请他出手,最低也需千金之数,故得此绰號。 “前辈!” 祝同舟强压心中惊惧,抱拳道。 “我七星连环坞与前辈素无恩怨,家父祝亭皋在江湖上也略有薄名,不知何处得罪了前辈,竟要掳我兄妹? 若是有人出钱买凶,前辈开个价,我祝家愿出双倍,只求化干戈为玉帛!” 也真是有够荒繆,他这祝家庄的少主竟被在自家山庄门前被人拦住要掳走,这雷万壑名不虚传,好大的胆子。 “祝亭皋?”雷万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陆地神龙的名头,雷某自然听过。 可惜,江湖规矩,拿钱办事,信誉第一。 今日你二人,我是非带走不可。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鞭子可不认人,一鞭下去,少块皮肉是轻的。 尤其小姑娘,若是抽在脸上,以后可就难见人了。” 他自光扫过龚小裳,语带威胁。 祝同舟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对龚小裳低喝一声:“走!” 龚小裳心领神会,娇叱一声:“看暗器!” 素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雷万壑面门,同时与祝同舟一起猛夹马腹,两匹骏马长嘶一声,调转马头,就要向来路狂奔,转回庄中。 然而那几点寒星只是几点碎银,並无真暗器。 雷万壑何等眼力,根本不管,身形一晃,已如电闪般拦在两人马前,长鞭一抖,化作两道鞭影,分袭两人坐骑前腿! 希津津! 两匹马痛嘶一声,前腿一软,险些將背上主人掀翻。 祝同舟与龚小裳急忙跃下马背,落地时略显狼狈。 “想走?” 雷万壑冷哼一声,长鞭如灵蛇般卷向二人。 他意在生擒,未下杀手,但鞭法精妙,力道沉雄,將两人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祝同舟与龚小裳虽惊不乱,各自拔出隨身兵刃,联手对敌。 祝同舟使的是一根短杖,雄浑沉稳,攻守兼备,得自家传;龚小裳剑走轻灵,招式精妙,出自翠屏山庄。 两人在年轻一辈中已属佼佼者,此刻联手,剑光霍霍,倒也颇具声势。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成名多年的黑道巨擘雷万壑! 雷万壑手中长鞭忽左忽右,忽刚忽柔,时而如毒龙出洞,直刺中宫。 时而如灵蛇缠身,锁拿兵刃; 时而鞭梢炸响,声若霹雳,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动摇。 不过十数招,两人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道上,李赴所乘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驶。 祝安还在兴致勃勃地指著远处一片竹林,说著本地特產的笋乾如何美味。 突然— 噼啪! 一声接一声沉闷如霹雳的巨响从前方远处传来,隱隱夹杂著尖锐的破空声,虽隔得甚远,仍清晰可闻。 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咦? 这晴空朗朗的,怎地打雷了?” 祝安抬头望天,有些疑惑。 车厢內,李赴募地睁开微闔的双目,眼中精光一闪。 他凝神细听,淡淡道。 “不是雷声。 是鞭声。 內力灌注鞭身,急速挥动发出的霹雳声响。 能有如此声势————使鞭之人內力雄劲,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正在与人动手。” 祝安闻言一愣:“鞭子,高手动手? 这————前方不远,差不多就是我们祝家庄的地盘了,怎么会有什么使鞭的高手在这动手?” 李赴眼神一动,对车夫道:“加快些,去前面看看。” 第223章 李赴:「阁下要將我的朋友,带到哪里去?」(4k2) 第223章 李赴:“阁下要將我的朋友,带到哪里去?”(4k2) 林荫道上,祝同舟锦袍被鞭梢扫过,裂开一道口子。 龚小裳鬢边一朵珠花被鞭风扫落,秀髮微乱。 两人灰头土脸,败象已露,全靠雷万壑未下杀手,才勉强支撑。 交手二三十回合,雷万壑似已不耐,长鞭一圈,將两人兵刃绞住,运劲一夺! 祝同舟与龚小裳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热,长剑脱手飞出。 雷万壑鞭影再闪,已点中两人穴道。 两人顿时身体一僵,动弹不得。 雷万壑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绳索,便要上前將两人捆缚。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阁下要將我的朋友,带到哪里去?” 雷万壑霍然转身。 只见官道远处,一棵大槐树下,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青篷马车。 车辕上,一名青衣青年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地看著他,眉宇间隱隱有一丝不悦。 此人气度沉凝,站在那里,明明未露丝毫气势,却给人一种高远难测之感。 雷万壑心中一凛,这青衣青年看似年轻,不过身上一份从容与深不可测的气质,绝非寻常江湖子弟所有。 “你是谁?” 他眉毛一扬。 既然是祝家小子两人的朋友,就应该清楚他们的武功,见到两人被他毫不费力所制,还敢上前来,竟没有一丝慌乱惧怕? “李大哥!”“李兄!” 祝同舟与龚小裳虽被点了穴,身不能动,口却能言,见了李赴,急忙呼喊,声音带著惊喜与焦急。 “小心! 他是千金霹雳一声响雷万壑,一手霹雳鞭十分厉害!” “千金霹雳一声响,名头貌似很响。 没听说过。” 青衣青年自然便是李赴,他身形一晃,竟如幻影般自车辕上消失,眨眼间已出现在雷万壑身前八九丈处,静静而立。 他对二人轻轻点头,神色平静,示意他们安心,说话间,似乎並未將这凶名赫赫的黑道高手放在眼里。 这一下身法如电,绝顶轻功,令雷万壑瞳孔骤缩,心中一惊,此人果然绝非等閒之辈! “磕头,向我的朋友赔礼道歉,念你没有杀心,我可以饶你一次。” 李赴紧接著更是淡淡开口。 此言一出,不仅雷万壑一愣,连被点了穴道的祝同舟与龚小裳也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虽知李赴武功高强,但雷万壑可是黑道上成名已久的绝世高手,李大哥这话———— 未免也太———— 雷万壑闻言,先是愕然,隨即勃然大怒! 他在黑道上纵横多年,凶名赫赫,何曾被人如此轻视折辱? 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让你瞧瞧雷某的厉害!” 雷万壑怒极反笑,不再废话,手腕一抖,长鞭如同黑色闪电,挟著刺耳的霹雳破空之声,直抽李赴面门! 这一鞭含怒而发,力道十足,便是顽石也能抽裂! “有多厉害?” 李赴面无波动,脚下动也未动,对著那呼啸而来的鞭影,只是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扬了下手。 不见气劲横飞,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划过皮革的嗤响。 那威势惊人的乌黑长鞭,竟在距离李赴尚有一尺之地时,凭空被削断! 前面一截鞭身打著旋飞了出去,声若霹雳的一鞭落了空,后面长长半截则依旧握在雷万壑手中。 雷万壑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他这千金霹雳鞭乃是用西域异种犀牛筋混合铜铁以秘法制而成,柔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灌注內力后更是坚逾精钢。 方才一鞭,他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怎会————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弄断了? 对方甚至未曾动用兵刃,看样子只是扬了下手而已。 他死死盯著李赴修长的手掌,又看了看手中短了一截的鞭子,脑中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武功? 妖法? 绝不可能。 可不是妖法怎么能隔空断他宝鞭? 被制服在地上祝同舟与龚小裳也是没看明白,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他们虽知李赴如今已是名震天下,武功较他们结识时必然更有进境,但也万万没想到竟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雷万壑方才雷霆万钧的含怒一鞭,远超和他们交手时的声势,看样子仿佛动了杀心,可李赴隨手一扬,对方鞭子怎么就断了? 两人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雷万壑到底是久经战阵的老江湖,惊骇过后,凶性反而被激起,厉喝一声:“装神弄鬼!” 他一边逼近,施展身法,一边手腕再抖,將剩余的大半截鞭子使得呼呼生风,仿佛群蛇狂舞,化作无数鞭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卷向李赴。 “鞭子舞得不错,街面上卖艺,定能获得个满堂彩。” 李赴依旧立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面对漫天鞭影,手掌时扬时划,动作舒缓从容,仿佛隨意挥毫泼墨。 雷万壑势若雷霆霹雳的霸道鞭法,在其眼中好像只是毫无威力的杂耍。 嗤!嗤!嗤! 轻响连连。 雷万壑脸色涨红,使出杀招攻击,步步逼近,一鞭重过一鞭,可越走越近,雷万壑手中的鞭子却也隨之短上一截。 凌厉的鞭影,却连李赴的衣角都碰不到。 雷万壑他鞭法尽展,內力催至顶峰,鞭风呼啸,霹雳炸响不绝於耳。 然而,任他如何变幻招式,如何猛催內力,那青衣青年只是站在原地,手一扬一划,自己的鞭子便一截截变短! 起初鞭声还如连珠霹雳,震耳欲聋。 但隨著鞭子越来越短,鞭势难免受影响,鞭声也渐渐稀疏、微弱。 不过转眼之间,雷万壑手中那根威震黑道的千金霹雳鞭,最后竟只剩下了短短两三尺,握在手中,如同孩童的玩具,显得颇为滑稽。 雷万壑终於停手,握著光禿禿的鞭柄,看著地上散落的数截断鞭,脸上青红交加,又是惊骇,又是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纵横江湖半生,与人交手,何曾遇到过这等情形? “你————你这用的是什么妖法?!” 他嘶声问道,声音乾涩。 其实话虽这样问,雷万壑自己也知道这绝非妖法,定是某种闻所未闻的奇功绝艺,自己怕是遇上了武功可怕的世外高手。 可————可这世外高手也太年轻了! 难不成是哪个老怪物返老还童不成? 哪怕知道不是妖法,也止不住雷万壑心头的震骇。 祝同舟与龚小裳早已看得呆了。 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场龙爭虎斗,甚至为李赴暗暗担忧,毕竟雷万壑凶名在外。 谁曾想,竟是这般一边倒的、近乎戏耍的局面! 李赴自始至终脚未移动,仅凭手指虚划,便將那凶威赫赫的千金霹雳鞭削成了寸寸断,这简直是神话! 祝同舟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江湖传闻,掌出神龙李赴武功惊世,他原本还將信將疑,毕竟半年前沙漠相识时,李赴虽强,却也未到江湖传闻那般匪夷所思的地步,內力绝世,剑法如神,自创道家拳法不逊色重阳真人遗世绝学————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甚至犹有过之! 这短短半年,李兄弟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斯? 龚小裳更是樱唇微张,美眸圆睁,一瞬不瞬地盯著李赴的手,手隨意一扬,雷万壑的鞭子就断了,好似有一柄看不见的绝世神兵一般。 她出身武林世家,见识不凡,此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古籍中的记载,情不自禁喃喃道。 “————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无形无影、切金断玉,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神兵承影? 但列子·汤问中记载,承影剑身无形无影,起码也有剑柄能看见,而李大哥手中明明空无一物,连剑柄都没有————” 而奉命迎接李赴的祝安,此刻更是目瞪口呆,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位少坞主千叮万嘱要恭敬接待的李爷————到底是人是鬼? 他刚才————就那样站著,隨手用手————把那雷万壑那嚇死人的鞭子————给隔空比划断了? 这————这———— 李赴並未理会眾人的震惊,目光平静地看著呆立当场的雷万壑,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叩头,道歉。 或者,你想试试我的“妖法”,能不能也把你的脖子,一下划断。” 其实李赴使的不是別的武功,正是六脉神剑。 由於无形气剑难以捉摸,加上他出手隨意,一放即收,看上去的確是隨手一扬,雷万壑的鞭子就隔空断了,简直不似武功所能做到的事。 “你休想,我雷万壑寧折不弯。” 雷万壑身为江湖黑道上成名多年的凶人,自有其傲伙与凶性,要让他叩头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仅剩小半截的断鞭,灌注內力,如同一条毒盲,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攻向李赴! 这一击含怒而发,虽失了长鞭的灵动,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凌厉和狠辣。 “冥顽不灵。” 李赴眼中冷意一闪而岂,右手剑指遣抬,甚至未见如何作势,六脉神剑,切金断玉。 嗤! 剑精准无比地斩在断鞭之上。 那灌注了雷万壑毕生功力的坚韧鞭身,在这凝练如实质的伙剑面前,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又短了一截! 雷万壑心中惊骇欲绝,凶性已发,弗不顾一切,將手中仅剩的鞭柄当作短棍,合身扑上,左手成爪,直掏李赴心口,弗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李赴左手负亨,右手剑指再点。 这一次,伙剑猛然激增变长,剑锋近似一道更为凝练、更为迅疾的流光,直刺雷万壑咽喉! 雷万壑扑在半空,避无可避,只觉喉头一凉,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旋即全身力伙如潮水般退去。 “这————这是————”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李赴,这回他终建看清了李赴剑指所凝宛若神话的无形伙剑,可惜也无用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雷万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砰然摔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位横行江湖多年的千金霹雳鞭,选择负隅顽抗,弗连李赴两剑都再未接住,便已毙命。 李赴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迈了过去,来到震惊的祝同舟二人身前。 嗤嗤两声遣响,两道细若游丝的剑气世过,切断了捆缚祝同舟与龚小裳的牛筋索,弹指神通隔空给两人解了穴。 两人身上穴位一松,急忙挣开绳索,“李绍————” 祝同舟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脸上犹带惊丙未定之色,看向李赴时,神情复杂,既有久別重逢却在此等狼狈情境下的尷尬,更有目睹神乎其神武功的震撼。 他作了一揖,声音有些乾涩。 “李绍————一別半载,没想到再见面,弗是这般情形。 若非李绍及时赶到,出手相救,我与小裳今日————今日怕是为人所掳,不知遭遇几何0 大恩不案谢,同舟铭记探內!” 龚小裳也快步上前,俏脸微白,眼中却闪著明亮的光彩,她不像祝同舟那般拘礼,直接说道。 “李大哥多谢了,你的武功————刚才那是什么功夫? 手指一动,雷万壑的鞭麦就断了,人————人也————我简直看呆了! 难怪江湖上都称你武功盖世,直追武林神话,真是名不虚传!” 她语伙儿满惊嘆。 李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江湖虚名,何足掛齿。 祝绍你们两个没事吧?可曾受伤?” 祝同舟检查了一下自身,又关切地看向龚小裳,见她摇头,才道。 “多谢李绍关心,只是被捆得紧些,皮肉略痛,並无大碍。” 他看向地上雷万壑的尸体,眉头紧锁。 “只是————这千金霹雳一声响”雷万壑,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黑道高手,与我祝家、龚家素无仇怨,今日为何突然在此拦截,还要將我与小裳掳走? 实在令人费解。” 李赴问道:“祝绍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或是七星连环坞近来有何对头?” 祝同舟摇头。 “我们七星连环坞雄踞江南绿林水道,说没有对头那是假的。 江湖恩怨,利益纠葛,总难免有些仇家。 但能请动雷万壑这等人物出手的,绝非寧常之人。” 他说了两句亨,看了一眼龚小裳,迟疑道。 “说起来,此人方才拦路,露出他腰亨的独门兵器霹雳鞭之前,见他武功高强,横行无忌,我起初还以为————是我们江南最近那个可怕的採花大盗,衝著小裳来的。” “可怕的採花大盗?”李赴疑问。 龚小裳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愤然、厌恶之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堂绍是说————那个该死的洗身恶贼?” > 第224章 完成奖励移魂大法大成 (二章合一) 第224章 完成奖励移魂大法大成 (二章合一) 李赴眉梢微挑:“洗身大盗? 听上去,似是个採花淫贼。 如今这世道,採花贼竟敢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拦路劫人?” 江湖之中,採花淫贼一向是黑道、绿林道上所不齿的,难见什么高手。 而祝同舟身为江南七星连环坞少坞主,很难想像他竟会用可怕二字形容一个採花贼。 祝同舟嘆了口气。 “提起这件事,李兄有所不知。 这洗身恶贼是近两年在我们江南一带冒出的採花大盗。 武功奇高,行事横行无忌,专挑有名望、有姿色的女侠或是江湖大豪的家眷下手,手下从无活口,害了不知多少女子清誉与性命。 更可恨的是,他作案之后,往往不急於离开,反而会在受害女子的闺房之中,从容沐浴净身,方才扬长而去,也是由此而得名。 其人囂张跋扈,简直令人髮指!” 李赴也是心中一动,此贼確实不是一般的囂张和冷血。 可以想像那是怎样一副场景,惨遭折磨、死不瞑目的受害女子尸体还横陈在一旁,而作案的人却能不慌不忙洗好身体,再穿上衣衫离开。 龚小裳接口道,语气中满是厌恶和痛恨。 “正是! 此人仗著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为非作歹。 曾有几位武功不弱、颇有侠名的前辈,激於义愤,想要联手除此大害。 可结果————没过多久,他们的夫人或女儿便惨遭毒手。 那几位前辈自己,也被人发现死在家中,从伤痕看,竟像是三招两式被人生擒后,眼睁睁看著亲人受辱,然后才被杀害! 其中断岳刀刘济川老爷子、云鹤手赵旭赵大侠,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都有一身绝世武功,却都栽在此人手中!” 听上去此贼武功確实不一般,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在其手下竟都走不过几招。 李赴听到此处,眉头也不由皱紧。 “人在沐浴洗澡时,多有不便,不好出招,难道无人能在他沐浴时將其擒获?” 祝同舟神色忌惮。 “据说有过一次。 金鐧镇八方孟昌孟老爷子,他的爱妾遭了毒手。 孟老爷子悲愤交加,领著两个儿子、四个徒弟,当场將正在其妾室房中沐浴的贼人堵住。 可那贼人————据说当时仍泡在澡盆之中,只是隨手弹出几颗水珠,便將孟老爷子父子师徒七人尽数击杀! 事后查看,那水珠洞穿颅骨就算了,连孟老爷子的金鐧都被洗身大盗隨手所弹的一滴水珠击得弯折。 其武功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龚小裳想起那些传闻中受害的女子,难掩愤恨。 “这恶贼————武功高到那般地步,上天真是瞎了眼,竟给了这等禽兽如此绝高的天赋! 他却不用来行侠仗义,反而用来祸害女子,欺凌弱小,真是————真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祝同舟亦是嘆息。 “谁说不是呢。 断岳刀刘老爷子何等刚烈,云鹤手赵大侠何等义气,还有金鐧镇八方孟老爷子————哪一个不是响噹噹的好汉、前辈。 可为了除这恶贼,不仅自己惨死,连累家眷也————唉!” 李赴听著二人诉说。 这洗身大盗的恶行,確实令人髮指。 武功高强本无错,但以此行此禽兽之事,且囂张跋扈到如此地步,实乃江湖大害。 就在这时,他眼前天书骤然浮现,一段水墨文字浮现。 “惊闻江湖有採花恶贼,名曰洗身大盗,武功深不可测,却不用来行侠仗义,心性淫邪,荼毒女子,戕害无数。 前有义士仗剑,反遭其害,闔家蒙难。 此贼不除,江湖难靖,无辜难安。 请大侠擒此恶贼,诛之正法,为无辜雪恨,若为江湖除害,可得移魂大法大成。” “移魂大法?” 李赴心中一动。 记得移魂大法,是九阴真经中所载的一门极为特殊的武功,並非拳脚兵刃之术,而是一门精深玄奥的精神奇功,近乎摄心术、催眠之法。 习之有成,可凭內力与精神异力,影响甚至操控他人心智,令人失魂落魄,听命从事,端的是防不胜防。 “九阴真经本就是绝世武功,虽然其中的武功,如九阴白骨爪、大伏魔拳、摧心掌等,於我如今的武功来看,虽仍有借鑑之处,却已非必要。” 李赴心念电转。 “但这移魂大法却大不相同。 此乃精神系武功,江湖罕见。” 他回想起过往经歷,擒拿过不少武功高强、心性狡诈的恶徒,即便將其制住,往往也难以令其吐露实情。 有的不老实交代,有的更是寻机自断心脉,审讯起来颇费周章。 若能得到移魂大法———— 过往,李赴一直想要一门可以让他人无法动用丝毫內力的武学,可以隨意审讯、炮製败在他手下的恶徒,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迟迟没有机缘得到,但没关係。 “移魂大法用得好,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心神失守,吐露真言,这不是直接一步到位,比让人无法动用內力的武功更好?” 李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雷万壑临死前惊呼他的六脉神剑为妖法”,但实则相较之下,这移魂大法才更近乎常人理解的“妖法”。 无声无息,夺人心魄,操控神智,岂非比无形剑气在妖异上更甚一筹? “六脉神剑虽利,可於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於方寸之地斩敌破招,却难以让一个陌生人心甘情愿跪拜听命,难以让一个守口如瓶的俘虏吐露机密。 而这移魂大法,除了对敌时可以动用,在某些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 李赴思忖著,“譬如潜入重地,一个眼神令守卫恍惚失神,便可大摇大摆通过; 审讯要犯,无需刑具逼供,便能令其吐露心底隱秘——此等便利,確是六脉神剑所不及。” 他对这移魂大法势在必得。 更何况,那洗身大盗確实恶贯满盈,极为可恶,本就该杀,如今既能为民除害,又能得此奇功,正是一举两得。 李赴收回念头,看向祝同舟与龚小裳,问道。 “这洗身恶贼如此猖獗,难道就无人知晓其面目、惯常行踪或武功路数? 官府与江湖正道,便任由他横行? 没有一点线索?” 祝同舟道。 “此贼狡猾冷血至极,行事隨心所欲,毫无规律可循,且传闻轻功极高,快如幽灵,来去如风。 但凡见过他真面目、或可能知晓其线索之人,无论是受害者的家人、僕役,还是试图追查他的江湖朋友,几乎都已遭了毒手。 官府也曾张榜悬赏,重金缉拿,可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反倒折损了几名好手。 不怕李兄笑话,如今我们江南武林谈及此贼,皆是又恨又怕,却束手无策。” 龚小裳回忆了下,也道。 “是啊,李大哥。 我们只知道他武功高得嚇人,喜欢在————在作案后沐浴,还有————还有根据过往被他所害的女子来看,就是最喜欢朝身份高、端庄、贞洁的女子下毒手。 似乎越是高贵、越是贞烈、越是端庄的女子,越能激起他变態的淫慾。 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赴点点头。 线索寥寥,行踪诡秘,心狠手辣,灭口乾净,难怪能逍遥至今。 龚小裳见李赴沉吟不语,眼中却似有锐意闪动,不由期盼地问道。 “李大哥,你————你问得这般仔细,可是有意要管这件事,为那些可怜的女子报仇么?” 她语气中带著希冀,若真有李赴这样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愿意出手,或许真有除去此恶贼的一线希望。 “李兄可是有心想为江湖除害?” 祝同舟也看向李赴。 李赴道。 “此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我如果遇上了,自不会袖手旁观。” 龚小裳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拍手道。 “太好了! 若李大哥肯出手,那恶贼定然难逃法网,江南的姐妹们都盼著这一天呢!” 她原本就对李赴的武功佩服得紧,又见到李赴神乎其神的武功手段后,更是有一股出於崇拜的信心。 祝同舟虽也高兴,但毕竟更稳重些,提醒道。 “李兄侠义心肠,同舟佩服,虽武功不济,也愿为除此害出一份力。 只是此贼非同小可,武功高强得可怕,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千万小心。” “还有我。”龚小裳也道。 李赴道。 “无妨,也不急於一时。 待贵坞轮换比试之后再说吧。 此事我记下了。” 捉拿洗身大盗,得到移魂大法大成自然要紧,但他也没忘了,江南此行,主要是应约前来,还有吴伯的线索。 祝同舟见李赴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再次相见,昔日的李兄已具有江湖上那些大人物不怒自威的气度,明明是同辈人,却给他一种看到自己那位统领江南绿林水道的父亲的感觉。 祝同舟想起正事,忙道。 “是啦,李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隨我们回庄。 家父早已听闻李兄大名,盼著与李兄一晤,今日定要好好为李兄接风洗尘,压压惊!” 龚小裳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李大哥,快跟我们回庄吧。 大伯还不知道我们请到了你,要是知道你到访,生平爱好结交天下侠客英雄的大伯不知道要多高兴。” 李赴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祝安,拉著李兄,我们回庄。” “李夜,您请上马车,小的驾车。” 祝安敬畏无比,十分热情地开口。 祝同舟吹响哨子,不多时,方才受惊跑开的马匹被寻回,连带其他受伤的护卫,一行人向著聚义庄方向回返而去。 没走多远,三人正说话间,忽听前方马蹄声急,尘头起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年约五旬,身材修长挺拔,面容端正,一部黑髯,顾盼之间威势凛然,正是江南七星连环坞总坞主,陆地神龙祝亭皋。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精悍庄客,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坞中好手。 祝亭皋远远看见儿子与侄女无恙,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目光扫过他们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坐骑,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催马近前,未及下马便急声问道。 “同舟,小裳,你们没事?太好了方才庄中听到远处传来霹雳般的鞭响,江湖上用鞭的好手本就不多,能有此等功力的,为父只想到千金霹雳鞭雷万壑那凶人! 你们可是遇上了他? 他不是衝著你们来的?” 他语速极快,显是心中焦急,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二人,见他们虽有些狼狈,却无重伤跡象,这才略略放心,但眼中疑惑更甚。 以他儿子及侄女二人武功,绝难从雷万壑手下安然脱身。 祝同舟忙道:“爹,我们確是被雷万壑拦住了去路,他要將我与小裳掳走。 幸亏李兄及时赶到,出手相救,我们才得以脱险。” 说著,侧身让开,露出马车上端坐的李赴。 “什么?” “李赴见过祝前辈。” 祝亭皋一愣,將目光投向李赴,只见这年轻人一袭青衣,一派沉静,仿佛清风朗月,明净高远。 好一个气度不凡、英气內敛的年轻人! 他猜出来人身份,翻身下马,声若洪钟,笑容豪迈,抱拳朗声道:“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名动江湖的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吧? 老夫祝亭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今日犬子与小侄女蒙李捕头搭救,赶走了强敌,真是要多谢了。” 这位陆地神龙不愧是在江湖上以豪气大方、广交好友而出名,竟没有丝毫江湖前辈、 绿林魁首的架子,举手投足真诚豪放。 见到朋友的父辈,李赴早已下了马车,拱手还礼道。 “祝坞主言重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道义。 何况我与祝兄、龚家妹妹本是旧识,岂能坐视不理? 晚辈李赴,久仰陆地神龙祝老前辈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祝亭皋只本能以为雷万壑是被李赴出手逼退了,还不知道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千金霹雳一声响再也不会响了,李赴也没有纠正。 “哎! 什么老前辈,折煞老夫了!” 祝亭皋连连摆手,故作不悦地瞪了祝同舟一眼。 “同舟这小子,李捕头这样的贵客蒞临,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若非机缘巧合迎出庄,老夫险些失了礼数,实在是怠慢,怠慢啊!” > 第225章 吴伯消息和戴孝妇人(二章合一) 第225章 吴伯消息和戴孝妇人(二章合一) 祝同舟忙解释道。 “爹,此事怪不得孩儿。 李兄身在公门,事务繁忙,孩儿也不確定李兄能否脱得开身,刚接到消息他到了码头,这才匆匆出迎,本想给爹一个惊喜,谁知半路————” “回头再说你!” 祝亭皋打断儿子的话,又转向李赴,笑容满面,“李捕头,快请快请! 庄中已略备薄酒,为李捕头接风洗尘,也正好压压惊!” 他正说著,忽听身后庄客惊呼。 祝同舟所带几个受伤的护卫离开时,带上了雷万壑的尸体以及那几段被削断的残鞭。 “坞主,真是雷万壑! 已经死了!” 一名庄客稟报导。 祝亭皋与身后眾庄客皆是一惊,纷纷围上前查看。 只见雷万壑浑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势,似是一击毙命。 再看那几段残鞭,应该就是其鼎鼎大名的独门兵器千金霹雳鞭,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神兵利器瞬间斩断,绝非寻常刀剑所能为,不过令人疑惑的是李赴身上好像没有隨身携带兵刃。 祝亭皋难掩惊讶道:“李捕头————这雷万壑,是你————?” “此人冥顽不灵,执意行凶,李某只好出手將之杀死。”李赴道。 祝亭皋心中吃惊。 雷万壑何等人物? 黑道上成名多年的凶人,千金霹雳鞭威名赫赫,便是自己对上,也需小心应对,想將之收拾也得费一番手脚。 没见到尸体前,他之前还以为是李赴出手相逼走了雷万壑,毕竟雷万壑也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小角色。 可看眼前情形,李赴竟似举手投足间毫不费力便將其直接给杀了,连成名兵刃都被毁去。 祝亭皋定了定神,由衷嘆道。 “李捕头,收拾这雷万壑,竟似毫不费力。 早听闻李捕头武功通神,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不虚,更胜闻名! 佩服,佩服!” 李赴道:“祝坞主过奖了。侥倖而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97 祝亭皋热情相邀。 “此地非说话之所,李捕头快请隨老夫回庄! 庄中已略备薄酒,一来为李捕头接风洗尘,二来也正好压压惊,聊表谢意!” 一行人簇拥著李赴,回到聚义庄。 庄內早已得到消息,张灯结彩,僕役肃立,显得极为隆重。 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 祝亭皋先关切地问了儿子和侄女遇袭的经过,祝同舟將遇袭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著重提及李赴如何出手力毙强敌,救下二人。 祝亭皋听罢,再次向李赴郑重道谢。 “李捕头,今日若非你恰巧赶到,这两个孩子恐怕————” “————这雷万壑为何突然对两个孩子下手?同舟,你们可曾得罪过他?最近或者有得罪什么人?” 祝同舟皱眉道:“孩儿仔细想过,没有。 雷万壑独来独往,与我祝家素无瓜葛。 或许————是咱们七星连环坞占了这水道魁首的位置,碍了某些人的眼,有人花钱请他出手,想掳了我们去要挟爹爹?” 祝亭墓抚须沉吟:“和我想的差不多,有人要出钱掳走你们,也许衝著我和我们祝家而来。” 江湖上都说我祝亭皋朋友多,但是对头也从不少,尤其是当下————” 他眼底掠过凌厉,止住不言,看向李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罢了,此事老夫会派人详查。 李捕头,让你见笑了,一来就碰上这等晦气事。” 李赴道:“江湖风波,在所难免。 祝坞主执掌偌大家业,树大招风,也是常理。” 祝亭皋哈哈一笑:“李捕头,来,尝尝这江南的雨前龙井,压压惊。” 他端起茶盏,又道。 “李捕头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在庄中好生歇息。 我已让人收拾出最好的客院。 让同舟这几日好好陪你在附近转转,领略一下咱们江南的风光。 后天便是五年一度的总坞主轮换比试之期,虽说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切磋,但也算江南绿林一桩盛事。 能请到李捕头这样的人物观礼,哈哈,只怕其他几家都要大吃一惊,觉得脸上有光了! 不过我们这点武功,在李捕头面前比划,怕是貽笑大方了。” 李赴道:“祝坞主太过谦了。 七星连环坞威震江南,坞中臥虎藏龙,后天比试必然龙爭虎斗。 李某能有机会开开眼界,已是幸事。” 隨后李赴向祝亭皋表达了祝愿其在总坞主轮换比试中旗开得胜后,祝同舟便引著他前往早已安排好的客院歇息。 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几处假山流水,来到庄內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墙不高,爬满了碧绿的藤蔓,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盛的桂花,香气清雅。 院门虚掩,推门而入,只见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 院中铺著青石板,缝隙间生著茸茸青苔。 一角立著一座小巧的太湖石假山,山下引一弯活水,聚成浅浅池塘,几尾锦鲤悠然摆尾。 池边植著一株老梅,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虬劲,姿態古雅。 正对著院门是三间清雅房舍,白墙黑瓦,窗明几净,檐下悬著两盏素纱灯笼。 祝同舟推开正房的门,请李赴入內。 屋內陈设简洁而不失雅致,一桌一椅皆是上好的花梨木所制,靠窗一张臥榻,铺著素色锦褥。 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意境悠远。 案上摆著一套素瓷茶具,並一只古铜香炉,炉中正燃著淡淡的檀香,清心寧神。 李赴走到桌旁,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桌面,转身对祝同舟道:“这处院落清幽雅致,费心了。” 祝同舟笑道:“李兄住的舒適就好。 今日若非李兄,我与小裳怕是难以脱身,这安排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何足掛齿。” 两人落座,有侍女奉上香茗。 李赴略饮一口,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问道:“祝兄,先前信中曾提及,有关我那位长辈吴伯的消息,有些话不便在信中多言。 如今你我当面,可否详谈?” 提起此事,祝同舟脸上笑容敛去,竟闪过一丝忌讳之色。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在这自己家中、僻静客院之內,也怕隔墙有耳。 確认四下无人,他才压低声音道:“李兄所言不错。 我回来之后,便依约发动人手,在江南乃至周边暗中查访吴伯下落。 起初数月,確实毫无头绪,直到不久之前,我手下一名心腹在江北一处小镇偶然打听到,另有一拨人也在秘密寻人。 他们手中拿著的画像,经描述,与李兄当初告知我的吴伯形貌,颇有几分相似。” 李赴目光一凝:“哦?可知是些什么人?” 祝同舟声音压得更低:“那拨人经过了乔装改扮,不过还是改不了平时作风,哪怕打听寻人也是颐气指使,给人印象深刻。 当时有人隱约认出其中一名汉子,极像————极像是南康郡王府中的一位门客。” “南康郡王?” 李赴微微讶异。 当今天下,官家子嗣眾多,封王封郡者不在少数,郡王便有二十余位。 寻常人乃至公门中人,也未必能一一记清。 但其中有三位郡王,却是天下皆知,地位极为特殊,甚至可说是由於牵涉禁忌,不记住都不行。 那便是乐平郡王、安定郡王,以及这位南康郡王。 只因这三位,並非当今官家的子孙一脉,而是大赵开国太祖宋元朗的子孙一脉。 祝同舟见李赴神色,知他已然明白,道。 “李兄现在该知道,我为何不敢在信上多写了吧?此事若真牵扯到南康郡王————” 他话未说尽。 李赴已明白他的顾虑。 关於多年前那段皇位更替的禁忌往事,身为大赵子民,即便不在朝堂,身处坊间也多有听闻。 当年今上在兄终弟及继位后,很快太祖尚存的两个儿子,一个忧愤自刎,一个在睡梦中离奇地因病去世。 隨后几年,太祖的孙辈之中,亦是接二连三抱病而亡或忧惧而死,其中不乏正值青壮者。 民间私下多有议论,皆道是今上为稳皇位,对兄长一脉赶尽杀绝。 直到最后,太祖子孙仅剩下三个稚子少年,且恰巧都是当时公认最不成器的,或性情懦弱,或耽於享乐难堪大任,或体弱多病。 “当今那位官家或许终究顾念最后一点血脉亲情,又或是为堵天下悠悠之口,这才將这三位倖存的侄孙分別封为乐平、安定、南康三位郡王。” 这三位郡王得了封號、活了下来,处境微妙同时地位特殊。 他们不如今上亲子那般自由显赫,暗地里受著无形的监视与限制; 可另一方面,因其身份特殊,为太祖一脉最后血脉,容不得苛待”,也容不得再出事。 朝廷在某些方面不得不慎之又慎,给予优待乃至纵容,近乎天然有著免死铁卷。 他们的权势在任性行事的空间上,有时反超当今一脉其他普通郡王。 也正是因为各种缘故,朝野上下、江湖民间,对这三位太祖子孙皆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与之牵扯过深,惹来无妄之灾。 李赴心中瞭然。 若吴伯失踪之事真与南康郡王府有关,哪怕以七星连环坞在江南的势力,也绝不敢轻易深查甚至不敢追查,祝同舟在信中的讳莫如深,实属正常。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南康郡王因其特殊身份所拥有的权势与牵涉到的禁忌和风险,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愿意沾染上。 “南康郡王府的人,乔装打扮,不知为了什么疑似在寻找吴伯?” 李赴沉吟。 “这是一条线索,不过是真是假,还需验证。” 他没有继续凭空往下深想。 毕竟,自己提供给祝同舟的,只是口头描述的吴伯形貌。 吴伯本就相貌寻常,是那种丟进人堆里便找不出的样貌。 也可能这根本是误会一场,寻人者与郡王府无关,是有人认错了;又或许確有其事,但对方所寻之人的画像,只是碰巧与自己描述相似。 无论如何,线索模糊,真假难辨,不宜过早下定论。 何况,李赴此番南下,首要之事是应祝同舟之邀,观礼七星连环坞的比试对决。 总不能一得到消息便匆匆离去,那便太过失礼了。 寻找一手將他养大的吴伯固然重要,不过也要放在对决之后。 李赴对祝同舟拱手道。 “无论如何,多谢祝兄费心。 我多年来一直没放弃寻找吴伯,始终查无音信,此番能有线索,全赖祝兄鼎力相助。 此事既可能牵涉南康郡王,其中水深,祝兄便不必再往下追查了,以免引火烧身。 这是李某自己的事,自当由我自行处置。” 祝同舟正色道。 “李兄说的哪里话。 你我相交,贵在知心。 此事我既已插手,若有需要之处,李兄儘管开口,同舟必尽力而为。 只是————郡王府之事非同小可,李兄若欲深查,务必万分小心。” 李赴点点头:“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敘谈几句,李赴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恰好瞥见对面另一处更为秀雅精致的院落中,临水轩窗之內,倚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三十许人,一身素白,未施脂粉,云鬢间簪著一朵小小的白绒花,衬得本就白皙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 她正凭窗望著院中一池秋水,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哀愁与思念,神情淒婉,我见犹怜。 院中僕役经过时,都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沉浸在悲伤中的夫人。 常言道女要俏,一身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素衣白花的妇人,確有一股动人心魄的哀婉风韵。 李赴倒非为其美色所动,只是见到这戴孝之人,不由多看了两眼,转头问祝同舟。 “祝兄,贵庄近日————有丧事?” 祝同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哦了一声,解释道:“李兄误会了。 那是柳夫人,是先母与翠屏婶娘的闺中好友。 她的先夫,乃是丐帮的传法长老,夫妇二人感情极篤。 数月前,柳长老不幸去世,柳夫人悲痛欲绝,一直未能走出。 家母与婶娘怜她孤苦,又怕她鬱结於心伤了身子,便借著此次盛会,邀她来庄中散心,盼她能稍解哀思。” 第226章 对决大会与女眷 (5k) 第226章 对决大会与女眷 (5k) 李赴微微頷首。 按习俗,妻为夫守丧,虽需三年,但头戴白花通常只在殯葬后的最初几日。 这柳夫人数月过去仍簪著白花,足见其对亡夫用情之深,思念之切。 那柳夫人似乎察觉到了李赴的自光,缓缓转过头来。 隔著一段距离,花木掩映,她未必能看清李赴面容,但或许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一丝同情与慨嘆。 她对著李赴所在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礼貌致意,隨即又转回头,望著池水出神,片刻后,身影消失在窗后。 李赴也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以免失礼。 接下来两日,祝同舟与龚小裳便陪著李赴,在江南水乡畅游。 一来是尽地主之谊,让李赴领略江南风光; 二来,经过雷万壑拦路一事,两人也心有余悸,待在李赴身边,自觉安全许多。 一边游览,二人也没忘记提防可能的袭击。 这一日,三人乘舟游览一处名为烟雨湖的胜景。 但见湖面开阔,水光瀲灩,远处青山如黛。 忽而天边飘来一片乌云,细雨如丝,纷纷扬扬落下,湖面顿时笼罩在一片朦朧烟雨之中。 船夫將小舟摇至岸边一处临湖水榭避雨。 水榭建在伸入湖面的木栈之上,三面开窗,视野极佳。 伙计送上热茶与几样精致的江南茶点。 三人临窗而坐,看雨丝落入湖面,激起圈圈涟漪,远山近水皆化作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龚小裳托著腮,望著窗外雨景,嘆道:“江南的雨,总是这般缠绵。”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祝同舟为李赴斟上茶,接口道:“是啊,不像北地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道。 “李兄,说起那日雷万壑之事,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简单。 有人对付不了我爹和翠屏婶娘,便想从我与小裳身上下手。 却不知是哪路仇家,还是————” 他看了一眼窗外蒙蒙雨幕,声音压得更低。 “不瞒李兄,七星连环坞五年一轮的总坞主之爭,除了我们祝家,其他三家堂口也都虎视眈眈。 以往虽也有爭斗,但大体守著规矩,未曾伤了和气。 可此番————难保没有人动了歪心思,想用些盘外招。 李赴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点头道。 “江南富甲天下,水道便是命脉。 七星连环坞总坞主之位,所代表的权柄与利益,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江南为鱼米之乡,绿林水道魁首其实也就是江南绿林魁首了,而江南为首富之地,这个位置代表的利益难以想像。 江湖之中,能在绿林势力中坐上高位的,恐怕没有几个是简单之辈,巧取豪夺,阴谋算计,也不稀奇。 龚小裳闻言,有些气哼地道:“不管是谁,用这等下作手段,都令人不齿!不过,” 她转而又笑起来,看向李赴。 “那幕后之人想必也知道了李大哥的厉害,接到雷万壑身死的消息,定是嚇破了胆。 这两日我们陪著李大哥游玩,风平浪静,可见对方是暂时不敢再来了。 我们呀,就跟著李大哥,最是安全!” 李赴望著窗外烟雨,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有李兄在,那人应该不敢针对我们动主意了。” 祝同舟点点头,也是如此觉得,眼中隱隱有忧虑,“只是希望明日对决,也不要有什么风波事端才好。” 明日就是他们江南七星连环坞五年一次的对决轮换,实在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翌日。 距离李赴赶到江南的两日时间倏忽而过。 江南七星连环坞总坞主轮换比试之期,终於到了。 比试地点並未设在庄內,而是选在了城外十余里一处名为花坡湖的地方。 此地有山有水,山坡面向湖泊,地势平缓开阔。 时值秋日,山坡上並非春日那般奼紫嫣红,却另有一番景致。 大片大片的木芙蓉正值盛放,或粉或白,如云似霞; 间或点缀著金黄的野菊与火红的枫树,色彩斑斕,绚烂夺目。 再加上湖水澄澈如镜,倒映著山坡花树与蓝天白云,美不胜收。 湖畔空地上,早已搭起十数座宽的凉棚,以作观礼、休息之用。 凉棚以竹木为架,覆以青布,既遮阳又通风。 正北一座凉棚最为高大,是主家与贵宾席位,棚內设桌椅,摆著时鲜瓜果与香茗。 其余三面凉棚略小,分属参与比试的另外三家堂口及其邀请的观礼友人。 凉棚之间留出大片空地,以白灰画出一个方圆十丈的圆圈,便是比试的场地。 场边插著各色彩旗,迎风招展。 七星连环坞的弟子们身著统一服饰,维持秩序,引导宾客。 受邀前来的,多是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与四家堂口交好的朋友,此刻陆续到来,相互寒暄,场面热闹而不失庄重。 李赴隨著祝家眾人来到现场,被引至正北主棚。 他在棚下,放眼望去,但见湖光山色,花团锦簇,將这武林较技之地,衬得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雅致,不由暗自点头。 “选址操办之人有心了。 在此等风景如画之处比武,確能稍减戾气,为这关乎权力更迭的比试,保留几分江湖同道间的和气。” 祝亭皋亲自引著李赴落座。 “贤侄,请坐。” “多谢世叔。” 李赴住在祝家庄两日,彼此更为熟悉,以两人与祝同舟的关係论,已以叔侄相称。 他刚落座,便见一对中年夫妇含笑走来。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綹长须,身著青色儒衫,腰悬一支乌黑铁簫,气质温文尔雅,眼神却明亮锐利,步履沉稳。 女子看起来三十许人,容貌极美,眉目如画,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翠绿色宫装,云鬢高挽,仪態端庄,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令人不敢逼视。 祝亭皋笑著介绍道:“李贤侄,这两位便是舍弟祝康,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铁簫剑客的绰號。 这位是弟妹,翠屏山庄的龚夫人,也是小裳的母亲。” 李赴起身,拱手道:“久仰铁簫剑客、翠屏夫人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祝康见到李赴,眼中浮现一丝亮光,隨即拱手还礼,笑容温煦。 “李捕头太客气了。 久仰二字,该我们说才是。 江湖上传闻李捕头剑法通神,更在掌法之上,都说掌出神龙这称號,已有些名不副实了,只是苦於想不出更贴切的名號来替换。 祝某这点微末剑术,在李捕头面前,岂敢称剑客二字?貽笑大方了。” 他语气谦和,言辞却颇为得体,既捧了李赴,又不失自家身份,对江湖人素来都看重的名声面子却好似毫不在意,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翠屏夫人龚氏亦微微頷首,声音清越悦耳。 “李捕头少年英侠,名动天下。 妾身虽久居江南,也听闻北地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掌剑双绝,行事磊落。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近二三十年间,江湖上涌现的俊杰虽多,但如李捕头这般人物,確是凤毛麟角。” 她说话不疾不徐,目光平和,讚许之意却发自內心,令人如沐春风。 龚小裳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爹,娘,前两日,我和堂哥差点被坏人抓走,多亏了李大哥及时赶到,出手救了我们呢!” 祝康正色道:“李捕头,说到此事,你又救了小女一次,此恩我夫妇铭记於心。 ,李赴道:“祝前辈、夫人言重了,恰逢其会而已。”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方才重新落座。 祝亭皋、祝康、翠屏夫人陪著李赴坐在主位,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这一幕,落在彩棚內外眾多受邀前来观礼的江湖人物眼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能坐在这各个棚子前排的,无不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七星连环坞內的重要堂主、舵主,或是受邀前来观礼见证的武林名宿、亲朋好友。 他们见祝亭皋兄弟二人,连同那位在江南武林地位超然、素来眼界极高的翠屏夫人,竟对一个如此年轻的紫衣男子如此客气,甚至隱隱带著几分敬重,无不感到惊奇。 “那年轻人是谁?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竟能与祝总坞主、翠屏夫人平起平坐?” “气度倒是不凡,可面生得很,不像是江南哪家的子弟啊?” “嘘,小声点! 我好像听祝家庄里的下人说,那位————可能就是近来名震天下的掌出神龙李赴!” “什么? 掌出神龙李捕头? 他————他竟如此年轻? 比传闻中还要年轻。” “嘶——真是他? 我的天,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听说其剑挑仙都仙子,掌毙铁流王,更是一人之力击败吐蕃武林第一人释空尊者和全真掌教刘长真,救了崆峒派上下,北地道门上下共尊!” “难怪! 我说祝总坞主怎么如此客气。 这位可是如今江湖上风头最劲的人物之一,都说他只要不中途夭折,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武林神话!” “祝总坞主果然交游广阔,人脉通天,连这位都能请来观礼,这面子————嘖嘖!” “请他来是好事,可————会不会对今日的比试轮换有影响? 有他在此坐镇,其他几家心里怕是要打鼓吧?” “应该不至於。 掌出神龙成名以来,行事虽凌厉,却极讲规矩,未曾听说他恃强凌弱、插手別家內务。 以他的身份,多半只是观礼。” “话虽如此,可他往那一坐,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啊。 你看那边————” 议论声中,不少人的目光偷偷瞟向主棚斜对面另外三处稍小些、但同样装饰华贵的彩棚。 那里坐著的,正是此番有资格挑战总坞主之位的另外三位堂口坞主及其亲信家眷,以及邀请来的江湖朋友。 李赴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些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他目光平静地扫向那三处彩棚。 祝同舟与龚小裳坐在他身侧稍后,见状,龚小裳便轻声为他介绍起来。 “李大哥请看,”龚小裳素手微抬,指向居中一处彩棚,“那位身著蓝袍、长髯的老者,便是水云堂的沈苍沈老爷子,江湖人称碧波剑叟。 他身旁那柄蓝鞘古剑,便是成名兵刃碧波古剑。 沈老爷子浸淫剑道数十年,一手碧波剑法古拙凌厉,內力尤其深厚,为当世剑法名家。 此次比试,他是我伯父最大的对手。” 李赴目光隨之望去。 那沈苍约莫六旬年纪,面容清癯,目光开闔间精光隱现,不怒自威,他似乎感应到李赴的视线,远远地朝这边微微頷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龚小裳接著指向左侧。 “那位虬髯环眼、身材魁梧的壮汉,是烈风堂的匡震岳匡坞主,绰號金刀烈风。 他面前那柄九环金刀,势大力沉,所使的烈风刀法,刚猛无儔,在天下刀法大家中也颇有名声。 匡坞主性子————较为直率刚烈。” 李赴看去,那匡震岳豹头环眼,满面钢针般的络腮鬍,身穿赭色劲装,肌肉賁张。 他察觉到李赴目光,浓眉一拧,扭动下身子,仿佛坐得不舒服,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別过头去,对李赴偌大名声好似並不感冒,不过粗豪的动作下,隱隱透出一丝不安与忌惮。 “右边那位摇著摺扇、文士打扮的,是锦绣堂的欧阳瑾欧阳坞主,人称千丝手。”龚小裳最后介绍道。 “他是三年前才从其父手中接任坞主之位,虽资歷最浅,但一套家传的天罗掌法配合那副刀枪不入的天蚕银丝手套,招式精奇,內力走阴柔一路,颇难应付。” 李赴目光移向那欧阳瑾。 此人三十五六岁年纪,麵皮白净,三綹短须,头戴方巾,身著月白儒衫,显得颇为儒雅。 他腰间並无兵刃,只手戴著一双看似轻薄柔软、却隱隱泛著金属光泽的银白色手套,缓缓饮茶。 感受到李赴目光,欧阳瑾面带微笑,放下茶盏,遥遥朝著李赴所在方向,彬彬有礼地抱拳拱了拱手,姿態从容。 介绍完三位坞主,龚小裳顿了顿,又补充介绍起三位坞主身边的女眷道。 “沈老爷子夫人离世,晚年得子,膝下只有一位千金,名唤芷晴,还未嫁人,就在他身侧坐著。” 李赴隨之看去,只见那沈芷晴约莫二十多年纪,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容貌清丽,眉眼间与沈苍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秀气。 她坐姿端正,神情清冷,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演武场,对周遭的喧闹似乎並不在意,自有一股端庄持重的气质,与其父的威严一脉相承。 龚小裳接著道:“欧阳坞主尚未娶妻,故身边只带了堂中亲信。” 她略过欧阳瑾,目光最后落到匡震岳那边,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惋惜。 “至於匡坞主————他身侧那位,便是他的夫人周秋棠。 周姐姐出身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是典型的江南闺秀,性子温婉柔顺,未出阁时一直养在深闺,知书达理,极少与人相见。 可惜不知怎么美名传到了匡坞主耳朵中,便上门求娶。” 李赴顺势看去,只见那虬髯壮汉匡震岳身旁,坐著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著淡雅藕荷色衣裙,云鬢轻挽,容貌秀丽,气质温婉柔弱,脸色略带苍白,低眉顺目地坐在那里。 与身旁豪迈粗獷、正与手下大声谈笑的匡震岳形成了鲜明对比,颇有些格格不入之感,宛如猛虎身旁偎著一株娇弱的幽兰。 龚小裳咬了咬嘴唇,有几分身为女子的同情道。 “听说周家起初並不太愿意將女儿许配给江湖中人,尤其匡坞主这般野蛮粗豪的性子。 但匡坞主执意求取,周家或许也有些顾忌,最终还是不得不应允了。 至於周姐姐自己————唉,有谁问过她愿不愿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弱质女流,又能如何呢? 嫁过来后,也是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只有我们七星连环坞的一些女眷才能与她见面来往,可也少见她露出过笑脸。 周姐姐性子安静,今日这般场合,想必也是不得不来。” 李赴神色一动。 这世道便是如此,男子若有武功、有权势,想娶一个貌美的女子,並非难事,不管其愿不愿意。 匡震岳身为江南七星连环坞四大堂口之一的坞主,雄踞一方,想找到一个敢让他不称心如意的人家恐怕不多。 听龚小裳这般说来,再看那周氏的神情姿態,这位夫人嫁入匡家,恐怕过得绝对不好。 李赴也不禁生出一丝淡淡的感慨。 看著那周氏微微低著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觉得这柔弱女子,在这等场合下,拘谨的样子,多少显得有几分可怜。 龚小裳也是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平日稍不相符的冷利,声音虽轻,却透著冷意。 “哼,在我看来,匡坞主这等依仗势力,勉强女子心意,与那洗身大盗仗著武功强辱女子,其行虽异,其心之可恶却如出一辙! 只不过,一个害了眾多女子,一个————只困住了周姐姐一人罢了。” 李赴也不觉得这番评价过分。 不过,提到洗身大盗,他眼神一动,扫过整个会场內外,乃至更远处那些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士聚集之处,看到不少女眷身影。 “说起来,今日到场观礼的江南江湖同道的女眷还真不少。 “” > 第227章 可惜今日无缘得见李捕头一展绝世剑法(5k4) 第227章 可惜今日无缘得见李捕头一展绝世剑法(5k4) 江南七星连环坞乃是江南水道绿林魁首,势力庞大,少有江湖势力敢不与之交好。 此番五年一度的总坞主轮换,乃是坞中头等大事,受邀者为表郑重,多携亲眷同来。 放眼望去,彩棚之下,珠环翠绕,衣香鬢影,其中容貌秀丽、气质各异的女子不在少数,据龚小裳又隨后介绍,颇有几位是在江南武林中颇有侠名或美名的女侠、夫人。 就比如他前两日见到的丐帮传法长老遗孀柳氏也在其中,正被祝夫人拉著说话,疏解愁思。 以她的身份和容貌,在这些女眷之中,都有些不起眼。 李赴心中念头一转。 据祝同舟与龚小裳之前所言,洗身大盗专挑有名望、有姿色的女子下手,行事囂张,近乎挑衅。 而此次七星连环坞的盛会,几乎將江南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及其家眷女眷聚集於此,其中符合那恶贼目標的女子,恐怕为数不少。 而且按照规矩,这轮换对决並非一日完成,因需示公平,每一轮对决后,胜者需休息调息,待三日后再进行下一轮比试。 因此,整个比试过程將持续三日,所有受邀的重要宾客,都会由主家祝家庄安排住处,在此留宿。 “三日时间——————眾多江湖人物聚集,防卫看似森严,实则人员混杂,各怀心思————” 李赴心道。 “那恶贼以行事横行无忌、胆大包天闻名,更兼武功高绝。 他若听闻此间聚集了如此多符合其目標的无辜女子,且眾人要在此停留数日————以他之猖狂,会不会按捺不住,胆敢前来?” 这一担心看似有些多余了,这里有多少江南武林高手在,胆子再大的江洋大盗,也不敢挑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放肆。 但也还真不说不上。 “能在姦污杀人后,不缓不急洗净身上再走,这等丧心病狂、自恃武功之辈,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场中,祝亭皋见时辰已到,宾客皆已落座,便起身走到演武场中央。 他身形高大,虹髯微动,自光炯炯地环视四周,原本有些嘈杂的彩棚內外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同道,诸位朋友,; 祝亭皋声若洪钟,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日是我江南七星连环坞五年一度的总坞主轮换比试之期,承蒙各位赏光,前来做个见证,祝某在此先行谢过!”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咱们七星连环坞,自八十余年前,沈、匡、欧阳、祝四家先辈,在江南各自闯下一番基业后,深感绿林同道若只知內斗,终难成气候,遂歃血为盟,合力创立此坞。 当时便立下规矩,总坞主之位,各家轮流坐,五年一轮换,由四家之中武功最高者居之,凭本事说话,不涉私情,不伤和气!” “这规矩,传了八十多年,歷经数代,靠的是什么?” 祝亭皋目光扫过沈苍、匡震岳、欧阳瑾三家所在的彩棚。 “靠的是先辈的情义,靠的是彼此的信诺,更靠的是咱们四家拧成一股绳,这才有了今日七星连环坞在江南绿林中的局面。 今日之比试,亦是循祖制,展武功,定主次。 包括祝某自己在內,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先辈之志,亦不负在场诸位同道之望!” 他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且要记住,比试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 咱们四家,合则四利,散则四伤! 胜者,当之无愧;败者,亦要心服口服,不可有怨言,更不可因此伤了彼此情分,让远道而来的朋友们看了笑话!” 说到最后,祝亭皋声调提高,目光如电,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渊源规矩,又强调团结和气,更定下调子,公平比试,愿赌服输。 场中眾人,无论是否七星连环坞所属,皆暗暗点头。 祝亭皋能坐稳总坞主之位五年,確有其过人之处。 李赴在座上也暗暗点头。 祝亭皋这番开场白,面面俱到,刚柔並济,既立了规矩,又暖了场子,不愧是执掌一方的绿林大豪。 接著,沈苍、匡震岳、欧阳瑾三人也依次说了几句场面话。 沈苍声音苍劲,只简单道:“祝坞主所言甚是。” 欧阳瑾则摇著摺扇,接口道。 “祝兄处置得当,欧阳谨遵便是,只盼稍后比试,诸位同道莫要笑话在下武功粗浅。” 匡震岳嗓门最大,板著脸声震屋瓦:“一切凭本事说话,我自打上次落败,等了五年,这次定要爭上一爭!” 祝亭皋见气氛已到,便命人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取出一面黑沉沉的铁质令牌,上有水脉七星连环图案,正是总坞主信物七星令。 他將令牌高举示眾,朗声道。 “此乃七星令,总坞主信物,今日比试之后,它归谁手,便由谁执掌我七星连环坞未来五年!” 说罢,他將令牌郑重放回锦盒,交由人保管。 隨后,便有司仪上前,宣布抽籤决定比试顺序。 一个蒙著红布的木箱被抬了上来,箱口仅容一手伸入。 “这是老规矩了,有四支签,分別刻有甲乙丙丁四字。抽中甲、乙者为一组,先战; 抽中丙、丁者为另一组,后战。 胜者经过三日休憩,再决最终胜负!” 祝同舟在旁介绍。 就在主持抽籤之人当眾將四支签子放入签箱之中,摇晃之时,李赴敏锐地注意到,欧阳瑾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侧向木箱方向,仿佛在凝神倾听什么。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若非他眼力过人,有所留意,几乎难以察觉。 李赴心中一动,暗道。 “赌行中的听声辨位? 这位欧阳坞主,为了这抽籤,怕是下过苦功练习。 看样子,他对这总坞主之位,志在必得啊。” 下场抽籤时,欧阳瑾面带微笑,显得从容不迫,不过脚下却不慢,四人抽完签回到原位。 沈苍神色平静,隨手亮出签文,展开一看,是个甲字。 接著是祝亭皋,他也亮出签文,是个乙字,如此一来,第一场便是沈苍对祝亭皋!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两位可算是眼下江南七星连环坞中公认武功最高的两人,竟然第一场就碰上了! 隨后匡震岳蒲扇般的大手隨手一展,是个丁字,哼了一声,將签丟到了一旁。 而最后,欧阳瑾的手稳稳地举出一支签,正是一个丙字! 如此一来,比试顺序便定下了,第一场,沈苍对祝亭皋;第二场,欧阳瑾对匡震岳。 祝同舟在一旁道:“欧阳坞主抽了一个好签啊,坐上总坞主之位,能调动的资源、扩张的势力非同小可,我们四家谁不想爭? 说起来欧阳家已有二十五年未曾坐上总坞主之位了,听说欧阳家老坞主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儿孙辈能重振家声。” 龚小裳也点头道:“听说欧阳家这些年在七星连环坞中,私下里没少被人议论。 欧阳坞主想必憋著一股劲,今天他的运道不错。” 李赴微微頷首,目光在欧阳瑾那看似平静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一脸脸色不太好看的匡震岳,心中若有所思。 抽籤已定,司仪宣布稍作准备,第一场比试即將开始。 祝同舟看著父亲起身活动筋骨,提起兵刃,不由有些紧张,低声道:“沈老爷子剑法精深,功力隨著年岁越发深厚,家父这一场————怕是不易。” 龚小裳安慰道。 “伯父的神龙杖法刚猛雄浑,家母曾评价说武林中少有能及,近年来更是渐入返璞归真之境。 沈老爷子虽强,伯父也未必会输。” 此时,场中两人已互相抱拳行礼。 沈苍缓缓拔出他那柄样式古朴的碧波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內敛。 祝亭皋则从弟子手中接过一根通体黝黑的蟠龙短杖,长约四尺,杖头雕成狰狞龙首,形態威猛。 “沈兄,请!” “祝坞主,请!”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沈苍长剑一抖,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刺祝亭皋上中下三路,去势看似不快,却笼罩极广,带著一股古拙凌厉之势。 祝亭皋不闪不避,吐气开声,手中龙首短杖猛地向前一捣,势大力沉,直取中宫! “好!” 场边顿时有人喝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两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极高武学道理,一个凌厉,一个刚猛,瞬间將各自武功特点展现无遗。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沈苍剑法展开初时看似平缓朴拙,如碧波微澜,但剑招连环,劲力层层叠加,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到后来竟如惊涛拍岸,剑光织成一片绵密的光网,將祝亭皋笼罩其中。 剑风呼啸,嗤嗤作响,显见內力灌注之下,锋利无匹。 祝亭皋则如中流砥柱,一根蟠龙短杖舞动开来,风声呼呼,刚猛无儔。 他招式並不繁复,往往只是简单的劈、扫、砸、捅,但每一击都势沉力猛,蕴含著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將沈苍那绵密的剑网不断震开、击散。 两人杖来剑往,身影交错,劲气四溢,卷得场中尘土飞扬。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时而清脆,时而沉闷,两人內力不断碰撞,转眼就过了数十招,堪称龙爭虎斗。 场边观战眾人看得目眩神驰,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与讚嘆。 “沈老爷子这手碧波剑法,当真了得! 看似平和,实则杀机暗藏,后劲无穷啊!” “祝总坞主的神龙杖法更是威猛雄浑,一力降十会,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杖破之!” “两人怕已斗了六七十招了吧? 竟还是旗鼓相当!”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今日算是开眼了!” 祝同舟手心都捏出了汗,不清楚谁能最先占到上风。 龚小裳也紧盯著场中,隨后又眨也不眨的转向李赴。 “李大哥,江湖上都传你剑法如神,连昔年名动天下的仙都仙子都败亡在你剑下。 我虽未见过仙都仙子的剑法,但想来沈老爷子的剑术造诣,总不会超过昔年剑挑各大派剑术名家的仙都仙子去。 以你的眼光看,我伯父与沈老爷子这一战,谁更占优势? 谁能胜出?” 祝同舟闻言,也猛地想起身边就坐著一位当世绝顶的剑术大家,连忙看向李赴。 就连一旁的祝康和翠屏夫人,也將目光投了过来。 翠屏夫人武学渊源,见识广博,但在剑法一道上,她也深知,当世能赶得上李赴眼力与造诣的,恐怕屈指可数。 李赴看著场中激烈交手的两人,淡淡开口道。 “沈老爷子的碧波剑法,精妙无双。看似古拙平实,实则暗藏波涛,剑势一旦展开,便如江水连绵,后劲无穷。 祝伯父的神龙杖法则雄浑朴拙,大开大合,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確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眼下看来,两人功力悉敌,招式精妙也在伯仲之间,看似平分秋色。 但沈老爷子剑法虽妙,却需蓄势,祝伯父杖法刚猛,从一开始便不给他从容蓄势的机会,以攻代守,迫其硬拼。 如此斗下去,沈老爷子剑势难以臻至巔峰,久战之下,內力消耗恐更甚。 依我看,祝伯父已稳占胜机,只要不出意外,当可取胜。” 祝同舟与龚小裳听了,心下稍安。 李赴武功之高,他们早已信服。 翠屏夫人也目光闪动,微微頷首。 看著场中两位当今武林绝世高手爭锋,李赴心中亦暗自感嘆。 “江南富庶甲天下,苏州、杭州、湖州、嘉州等地加起来,赋税几占天下三成,既是朝廷的钱袋子,同时也是天下的粮仓,毕竟素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谚语。 七星连环坞能在江南稳坐绿林水道魁首之位数十年,果然底蕴深厚,臥虎藏龙。” 眼前的沈苍与祝亭皋,武功之高,较之许多名门大派的掌门,也不遑多让,甚至绝对犹有过之。 哪怕是他,想要胜他们,虽不难,但也绝非三招两式便能隨手打发,这江南武林,称得上高手如云。 这时只见场中交手之中,碧波剑叟沈苍攻势一转,目绽神光,剑势转而更加凌厉了数分,仿佛波浪迭起,相较而言,祝亭皋的攻势却陡然一弱,仿若被压制了一般。 祝同舟见父亲在沈苍越发凌厉的剑势下,竟然好似转而守多攻少,不由紧张道。 “这————沈老爷子的攻势越发猛烈了,家父好像有些落入下风,遏制不住沈老爷子的攻势了?” 对於自己侄子的紧张,祝康全神贯注地看著对决,没有开口。 两人的对决,尤其是沈苍的剑招,看得他目眩神迷。 沈苍的碧波剑法看似古拙,实则每一剑都蕴含著精微的变化与深厚的內力,剑势由缓至急,由疏至密,如同江水从潺潺溪流渐成滔滔大河,其中蕴含的剑理与劲力运用,让同为剑客的祝康受益匪浅,许多精妙之处,让他心驰神往,几乎忍不住要拍掌,跟著比划起来。 不仅是他,场边许多前来观礼的江湖人物,尤其是用剑的好手,隨著两人激斗加剧,也都看得如痴如醉,心神完全被这场对决所吸引。 隨著两人的招式攻守而心潮起伏,时而为沈苍那精妙绝伦的剑招喝彩,时而为祝亭墓那雄浑无伦的杖法惊嘆。 不过,就在这让人目不转睛的观战之中,祝康以及不少剑客、江湖人士,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瞥向主棚中那道安坐的青衣身影。 “说起来,碧波剑叟沈苍的剑法已是如此之高,施展出来让人心惊动魄,嘆为观止。 “” “可这位年纪轻轻的掌出神龙,却是连仙都仙子那等传说中剑术通玄的人物都败在其剑下的绝世剑客!” “他若出手,那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 那传说中凌厉无匹、超绝人间的剑法,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眾人心中敬畏,又同时难免的好奇与嚮往。 可惜,今日乃是七星连环坞內部比试,这一位李捕头是受邀观礼而来,其恐怕不会喧宾夺主,一展其绝世剑法了。 那等层次的剑术,恐怕在场绝大多数人,此生都无缘亲眼得见了。 想到此处,不少人心头竟泛起一丝淡淡的遗憾,仿佛错过了一场武林中终生难遇的盛景,足以生平抱憾。 有人低声嘆道:“传闻昔有剑术大家,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驂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观剑法大家、绝世高手出手,如饮美酒,本来有美酒可饮,本已殊为不错了。 可惜谁叫另有琼浆玉液就在眼前,偏却无缘。” 翠屏夫人看著场中对决,安抚自家侄子,轻声道。 “同舟莫急。 李捕头说得没错,沈老爷子剑法的確神妙,可这看似凶猛的攻势,实则是久攻不下,年力所限,內力消耗加剧,不得已而为之的强攻。 他想毕其功於一役,但祝大哥却又守得稳如泰山。 这攻势————持续不了多久了。” 果然,又过了二十余招,沈苍那如惊涛骇浪般的剑势,终於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他毕竟年事已高,这般全力抢攻,对內力消耗极大。 祝亭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空隙,一直沉稳防守的龙首短杖陡然一转,猛攻几招后,一招忽律摆尾,盪开长剑,顺势疾点沈苍肩膀! 沈苍回剑不及,侧身急闪也未闪开,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长剑垂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嘆道。 “祝坞主功力精进,老朽————输了。” 祝亭皋也及时收杖,抱拳道。 “沈兄承让。 小弟侥倖胜了一招半式,实是沈兄剑下留情。” 他手臂同样有一道刚刚交手所受的剑伤,渗出鲜血,但显然比沈苍的伤势要轻。 沈苍摇摇头,不再多言,还剑入鞘,在女儿沈芷晴的搀扶下走回座位。 沈芷晴默默为父亲包扎上药,神色依旧清冷,但眼中难掩关切。 祝亭皋也回到主棚,祝同舟和龚小裳连忙上前为他处理伤势。 祝亭皋对李赴笑道:“让李贤侄见笑了。 “,李赴道:“祝伯父杖法刚猛精纯,沈老爷子剑术自成一派,两位这一战,令我大开眼界,何来见笑之说。” “哈哈哈,贤侄就別往我脸上贴金了————” 第228章 大盗身影 (二章合一) 第228章 大盗身影 (二章合一) 祝亭皋虽受了伤,但脸上红光隱隱,显然心情颇佳。 按照过往,各大坞主代表各家利益对决,高手全力出手之下,或许能及时收手不伤人性命,但彼此不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势是不可能的。 在过往的坞主对决中,他这样的伤势已经算轻的了而接下来欧阳瑾与匡震岳一战,无论谁胜,必然也是一场恶斗,消耗绝不会小,甚至多半受伤更重。 如此看来,他祝家留住总坞主之位的希望不小。 接下来,司仪宣布第二场比试开始。 匡震岳与欧阳瑾双双下场。 匡震岳手提那柄沉重的九环金刀,刀未出鞘,已有一股逼人的凶悍之气。 欧阳瑾则依旧一身儒衫,双手戴著那副泛著淡淡银光的天蚕银丝手套,显得气定神閒。 两人略一抱拳,便即动手。 匡震岳暴喝一声,金刀出鞘,带起一片耀眼的金光和震耳的环响,一招狂风骤起,刀势如暴风般卷向欧阳瑾! 其刀法果然如其名號烈风,刚猛迅疾,暴烈之极。 欧阳瑾身形飘忽,竟不硬接,双掌一错,带起一片绵柔的掌影,如蛛网般向刀光缠去。 他掌法精奇,变化多端,配合那刀枪不入的手套,竟敢以肉掌硬撼金刀,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两人这一交手,虽不如方才沈、祝二人那般功力深湛、气势磅礴,却也另有一番精彩。 匡震岳刀法大开大合,气势汹汹;欧阳瑾则身法灵动,掌法阴柔绵密,往往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攻势,並伺机反击。 一时间,场上刀光掌影交织,劲风呼啸,看得人眼花繚乱。 祝同舟惊讶道:“匡坞主这五年进境好快! 这刀法比五年前更显凶悍凌厉了! 上次他仅以一线之差败给家父,看来这五年憋著一股劲呢!” 龚小裳也道:“欧阳坞主也不遑多让! 以往少见他在人前全力出手,今日一看,天罗掌法配合天蚕手套,果然厉害! 看来他重振欧阳家声的念头,不是一般的强烈。” 眾人见又是一场龙爭虎斗,都不禁屏息凝神。 祝同舟和龚小裳目光又下意识地看向李赴,想听听他的见解。 李赴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原本空手对兵刃,天生吃亏。 欧阳坞主这副刀枪不入的天蚕丝手套,算是弥补了部分劣势。 他的掌法阴柔精妙,善於卸力借力,不过,匡坞主的烈风刀法走的是刚猛迅疾一路,讲究以快打慢,以力破巧。 欧阳坞主掌法虽妙,但功力相较匡坞主,似乎仍逊色半分。 久守必失,若不能儘快找到反击契机,只怕难以抵挡匡坞主这暴风骤雨般的快攻。” 他言下之意,更看好匡震岳。 在李赴开口后,翠屏夫人几人也有关注。 他们大多点头,场中形势似乎也正如李赴所言。 “匡坞主刀法真是凌厉,让我几乎要抵挡不住了。” 欧阳瑾在匡震岳狂猛的刀势下,守得颇为吃力,额角已见微汗,身形步法也不如初时灵动,眼神也隱隱透出些急躁。 不过,就在眾人以为匡震岳胜券在握之时。 又了数招,原本刀势如狂风暴雨、似乎要將欧阳瑾彻底淹没的匡震岳,攻势忽然减缓,刀法中的那股一往无前的刚猛劲力,仿佛后继乏力般减弱了几分。 虽然仍旧强劲,但高手激烈相爭,岂容丝毫力弱? 欧阳瑾眼中精光一闪,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倏忽欺近,左掌虚引,似要格挡刀锋,右掌悄无声息地自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穿出,五指微曲,直扣匡震岳握刀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极快,又恰在匡震岳刀势微滯、新旧力道转换的关口。 匡震岳似乎也吃了一惊,回刀格挡已然不及,只得手腕急沉,同时左掌拍出,欲以攻代守。 岂料欧阳瑾这一扣本是虚招,右掌一触即收,脚下步法如穿花蝴蝶,已绕到匡震岳侧方,灌注內力的左掌结结实实印在了匡震岳右肋之下! 砰的一声闷响! 匡震岳高大的身躯剧震,跟蹌著向侧方连退四五步,脸色先是一白,隨即涌上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显是內臟受了震盪。 他手中金刀当个一声杵在地上,支撑住身体,胸口急剧起伏,脸上儘是不甘、憋屈之色。 欧阳瑾一招得手,立刻飘身后退,双手一拱,高声道。 “匡兄,承让了!” 不过他虽获了胜,奇怪的是脸色却隱隱不太好看,对这一战的结果竟还隱隱不太满意。 落败的匡震岳撑刀而起,死死盯著欧阳瑾,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终却只避开目光,从牙缝里不甘地挤出几个字。 “是————是我输了!” 说罢,他猛地將金刀掷给台下的弟子,也不理会旁人,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走下台去。 回到自家彩棚,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猛灌,却因气息不顺呛得连连咳嗽,模样甚是狼狈。 而欧阳瑾那边,已是欢声一片。 弟子、亲信、朋友纷纷上前道贺,许多与欧阳家交好或想提前示好的江湖人物,也纷纷拱手称讚欧阳坞主好掌法”、恭喜欧阳坞主”。 遭受这番眾星捧月的恭贺,欧阳瑾终於脸上浮现笑容,面带春风,一一还礼,口中连连说著“侥倖,侥倖”、“全靠匡坞主承让”。 这个结果,著实出乎许多人意料。 场中顿时响起些许疑惑的议论声。 “咦? 匡坞主怎么突然就————力竭了?” “是啊,眼看就要贏了,刀势怎么缓了那么一下?” “欧阳坞主把握机会的能力真强! 那一招反击,有够漂亮! 天罗手精妙无双。” “想必是匡坞主久攻不下,內力消耗过巨了?” “可能吧,烈风刀法刚猛是刚猛,但也极耗真气。 匡坞主或许太想速战速决了。” 祝同舟和龚小裳面面相覷,都有些错愕。 祝同舟道:“这————竟让欧阳坞主贏了?” 李赴面色平静,目光在获胜后受到恭贺才略显喜色的欧阳瑾和憋闷不甘的匡震岳之间扫过,不知思索著什么。 一旁的翠屏夫人也微微蹙起了秀眉,低声道:“有些不对劲。” 祝亭皋捂住肩头伤处,看著场中几乎没受什么伤势、只是气息略促的欧阳瑾,面色也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与疑虑。 祝同舟忙问:“娘,哪里不对劲?” 翠屏夫人沉吟道:“方才我与李捕头的看法一致,都觉得匡坞主已锁定胜机。 匡坞主的刀法固然极度消耗內力,可他难道自己不清楚自家的事,怎会这样挥霍內力无度,导致即將获胜时,后力不足,功亏一簣。 他最后的刀势迟滯————来得有些突兀。” 她武功见识极高,虽不专精刀法,但眼光毒辣。 祝亭皋未开口,可从他凝重的神色看,显然与翠屏夫人、李赴持相似看法。 他们都认为,匡震岳將欧阳瑾淹没的汹涌刀势,怎么会忽然一滯,此前没有任何脱力的跡象。 祝康想了想道:“高手相爭,胜负往往只在一线。 除了武功修为,心境、状態乃至一瞬间的决断,都至关重要。 或许匡坞主太想贏,心气过躁,导致气息在猛攻中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散乱?或是內力运转过急招式出了茬子。 他们二人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间,一点微小的差池,便足以改变战局。 其实————倒也並非不可能。” 眾人想了想,也不觉得没有可能。 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毕竟肉眼所见,匡震岳確是刀势一缓,被欧阳瑾抓住机会击败。 难不成是匡震岳故意相让吧? 这可是爭夺江南绿林魁首之位,关係到未来五年巨大的利益和权势! 任何游说,任何许诺,在总坞主这个位置本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好比爭夺皇位,岂会有人因他人空口许诺的事后补偿而主动放弃? 必是倾尽全力,毫无保留。 “可惜了,匡坞主本来能贏的,爭胜之心过犹不及了。”龚小裳道。 李赴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旁人或许因武功境界所限,难以把握两位人过招时的任何细微状態和招式变化。 但他武功早就臻至化境,尤其他身负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两大绝学,对於他人劲力运转、气息变化,几乎到了洞若观火的地步。 而且寻常武功招式被他看上一遍,便立时在其上有仿佛苦练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武功造诣。 烈风刀法固然刚猛凌厉,为绝顶刀法,却也没有超出他这一能力所限去,看了一遍,就已有极高造诣。 所以李赴从旁观看,却能看出匡震岳在刀势微缓之前,体內真气澎湃,劲力贯通,远未到难以为继的程度。 那刀势的迟滯,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收敛或中断,而非招式施展出了岔子,或者力竭的自然衰竭。 “匡震岳是故意落败?” 这个念头在李赴心中升起。 但旋即他又感到不解。 这个匡震岳明显生性暴躁刚猛,五年前以一线之差败给祝亭皋,与总坞主之位失之交臂,这五年来想必苦练不輟,就为今日雪耻。 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在如此关键的比试中,甘愿冒险留手,甚至可能演出落败的戏码? 欧阳瑾又能给出什么许诺,足以打动匡震岳放弃爭夺总坞主之位? “而且————匡震岳落败后的憋屈恼怒溢於言表,看起来全然不似作偽。 李赴的目光再次投向正被眾人簇拥恭贺的欧阳瑾。 这位儒雅的坞主,此刻春风满面,眼底深处似乎有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 “欧阳瑾————” 李赴心中默念。 “看来,这位一心想要重振家声的欧阳坞主,为了这次比试,所下的功夫和准备,恐怕远超旁人想像。 绝不仅仅是在抽籤上下了工夫那么简单————” 此刻,司仪已高声宣布。 “今日比试结束! 胜者,祝亭皋祝坞主,欧阳瑾欧阳坞主! 三日之后,已时三刻,於此地进行最终对决,决出下任总坞主,请诸位贵客在庄內安心歇息,静待佳期!” 比试散场,眾人议论纷纷,各自散去。 祝家庄作为东道主,早已为所有受邀前来的重要宾客准备好了精致的院落厢房。 祝同舟和龚小裳看向自家父亲和伯父,眼中不无担忧。 祝亭皋的伤虽不算太重,但伤在手臂,对其施展刚猛力强的神龙杖法必然有所影响。 而欧阳瑾几乎毫髮无伤,只是內力略有损耗,三日时间足以恢復,此消彼长,三日后的最终对决,形势对祝亭皋反而有些不利。 身为绿林大豪的祝亭皋却似看开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哈哈一笑,虽笑声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无妨,无妨!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咱们祝家坐庄五年,已是足够了。 欧阳坞主这些年暗中勤修苦练,武功大进,也是他的本事。 三日后,尽力一战便是!” 话虽洒脱,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悵然。 显然,连祝亭皋自己也觉得,三日后的比试,自己胜算已是大减,八成是要將总坞主之位拱手让人了。 当夜,祝家庄內灯火通明,宴席丰盛,款待各方宾客。 李赴作为贵客中的贵客,自然被奉在上座。 席间推杯换盏,看似热闹,但许多人心思各异,尤其是沈、匡、欧阳三家及其亲近势力,有的难掩得意,有的难掩忧色。 夜色渐深,宾客各自归房安歇。 偌大的祝家庄渐渐沉寂下来,只有巡夜庄丁的脚步声和更梆声偶尔响起。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声悽厉惊恐的女子尖叫,骤然划破了祝家庄的寧静! 紧接著,便是纷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哭喊声,从庄內西侧一处精致客院方向传来,迅速惊动了整个山庄。 李赴在房中静坐调息,闻声双目倏然睁开,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羽般飘出房门。 只见廊下已有不少被惊动的江湖人物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很快,便有祝家庄的管事带著几名脸色苍白的婢女,慌慌张张地奔来,向闻讯赶来的祝亭皋、祝康等人稟报,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庄、庄主! 不好了,庄里出事了!” 第229章 「若说我们之中谁能抓住这恶贼,非李捕头莫属了。」(4k2) 第229章 “若说我们之中谁能抓住这恶贼,非李捕头莫属了。”(4k2) “庄主,不好了,西院听雨轩出事了! 住在那里的————丐刘长老的遗孀柳夫人————她、她被人发现————死房中————情形————情形极为悽惨,赤身裸体,像————像是遭人所奸害!” 闻听此言,赶来的眾人无不变色! 尤其是几位与丐帮交好的江湖人物,以及认识柳夫人的女侠、夫人,更是惊怒交加。 柳夫人的亡夫乃是丐帮中颇有声望的传法长老,此番受邀前来观礼,竟在祝家庄內遭此横祸,此事非同小可!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惊骇、愤怒、恐惧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什么?! 柳夫人她————遇害了?! ” “姦杀?! 这————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祝家庄!” “守卫呢? 那么多巡逻的庄丁都是摆设吗?!” “天杀的! 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等等————————这事————你们不觉得————” 一个声音带著惊惧,低低地说出了那个令江南武林闻名色变的名號。 “————像不像是————洗身大盗?!” 洗身大盗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让嘈杂的议论声变得更加激烈,也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寒意。 “洗身大盗?那个专害女子的採花恶贼?!” “他————他竟然敢跑到祝家庄来作案?!” “我的天! 如果真是他,那我们————” 不少人,尤其是带著女眷前来的宾客,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將身边的妻女拉得更紧,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那恶鬼般的淫贼就隱藏在周围的阴影里。 “不可能吧? 这里高手云集,他敢来送死,不怕我们发现,一拥而上,为江湖除害?” “哼! 那恶贼武功高得邪门,行事更是猖狂至极,有什么不敢的? 孟老爷子一家怎么死的,忘了吗?” “可是————柳夫人是守丧之身,戴著丧花,那恶贼怎会————” “那恶贼行事肆无忌惮,践踏人伦,哪有常理可循? 或许————或许正是如此,柳夫人才遭受其害!”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原本庄严肃穆、高手林立的祝家庄,此刻在许多人眼中,似乎陡然变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险地。 “洗身大盗真的来了?” 李赴目光凝实。 眾人的猜测,与他心中最先浮现的念头不谋而合。 那恶贼真是胆大包天,竟真的敢在此时此地动手! “不过————” 他记得初到祝家庄那日,被安排住所,遥遥瞥见对面有一处清雅小院,柳氏就住在那里。 怎么忽然跑到西院去了? “西院听雨轩?” 李赴看向那报信的管事,问道,“柳夫人原先不是住在我所住院落对面么?” 那管事正惶急间,闻言一愣,忙点头道:“是、是的,李爷记得没错。 柳夫人前两日確实住在原本的竹韵轩。 但那处原本僻静,是因当时庄內宾客未齐。 昨日大批宾客入住后,竹韵轩左近都住了人,难免有些喧闹。 柳夫人喜静,又是守丧之身,便提出想换个更偏远安静的院落,將住所改换到了山庄边缘的听雨轩———— 谁知、谁知竟出了这等事!” 管事说著,脸上满是懊悔与后怕。 原来如此。 李赴心下恍然。 是了,昨日比试之后,庄內確实更加熙攘,各路人马入住,环境比前两日嘈杂不少。 想到此处,李赴不由蹙眉。 昨日他心中已对洗身大盗可能来袭生出警惕,夜间未曾安眠,一边打坐调息,一边注意著庄里的动静。 以他的功力之深、灵觉之敏,几十步之內,哪怕风吹草动,蚊虫振翅,也丝毫瞒不过他。 他所在的客院与西院听雨轩相隔较远,已超过百步,但若有人飞檐走壁、穿房越脊,即便动作再轻,也绝难完全瞒过他的感知。 可昨夜,李赴確实未曾察觉到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难道那恶贼的轻功已臻化境,真正到了踏雪无痕、掠空无声的惊世地步,连我都难以察觉————” 听闻柳夫人惨死,疑似洗身大盗所为,一眾女眷、女侠顿时又惊又怒,尤其是一些与柳夫人素来交好的,更是心急如焚。 翠屏夫人、祝夫人、几位年长的夫人以及龚小裳、沈芷晴等人,立刻带著丫鬟婆子,匆匆赶往西院听雨轩。 到了院里,屋门之前,几位最先赶到的夫人女眷,看到屋里情形,顿时身体一僵。 隨后翠屏夫人几人连忙奔向屋里,遮挡遗体。 龚小裳强忍悲痛与愤怒,转身对紧隨其后、同样面色凝重的祝亭皋、李赴、祝康以及闻讯赶来的眾人行了一礼,声音哀淒。 “诸位叔伯、前辈、兄长,柳夫人她————死状悽惨,衣衫不整。 死者为大,请容我们女子先行入內,为她稍作整理,遮掩遗容,以免————以免惊扰亡魂,也全了她最后的体面。 还请诸位暂且留步院外。” 这番话合情合理。 祝亭皋身为庄主,闻言立刻转身沉声道。 “柳夫人惨遭不幸,我等须敬重死者。 诸位且先留步,莫要惊扰。” 他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充满了愧疚与愤怒。 其他眾人,无论心中如何焦急、愤怒或好奇,见主人家和女眷们都如此说,也只得在院里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向內张望。 只见房门半掩,透过缝隙,隱约可见床榻边垂下一条雪白却了无生气的女子臂膀,衣衫凌乱地搭在床沿,情形触目惊心。 眾人心中都是一沉,那点侥倖的念头也彻底熄灭。 人真的死了。 看这情形,有这胆子的,十有八九便是那恶名昭彰的洗身大盗所为! 一眾女眷红著眼圈进入房中,近处见到床榻上柳夫人那悽惨无比、明显遭受过凌辱的尸体,无不悲愤交加。 沈芷晴性子清冷刚烈,此刻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噌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禽兽不如! 此等恶贼,若教我沈芷晴遇上,定要將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龚小裳也是悲愤交加,强忍著才没哭出声来,咬牙道。 “柳姐姐————她那么好的人,忠贞温柔,为亡夫守丧,终日鬱郁————我们原本还想今日邀她外出散心————怎会————怎会如此!” 她想起柳夫人平日温婉嫻静的模样,更是心痛如绞。 其他几位与柳夫人交好的夫人、女侠,或是低声啜泣,或是怒骂连连。 匡震岳的妻子周秋棠,脸色惨白,与几位同样脆弱得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眷抱在一起,怔然发愣。 祝同舟的母亲,祝夫人也在这群女眷中。 她比柳夫人年纪大不少,可性情相投,平日里多有往来。 此刻她眼圈通红,强忍著悲痛,对身边几位姐妹颤声道。 “是我————是我害了柳妹妹啊! 前些日子见她因刘长老过世,终日闷闷不乐,形容憔悴,我才特意邀她来庄上小住,观礼散心———— 原是想让她透透气,莫要太过伤怀————谁曾想————谁曾想竟將她.入了火坑! 我————我真是————” 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自责与悲痛交织。 院外的眾人虽被拦在门外,但屋內女眷们的哭泣、怒骂、自责之声传来,加上那触目惊心的一瞥,早已是群情激愤。 不少与丐帮有旧、或本就嫉恶如仇的江湖汉子,更是气得双目赤红,在院中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天杀的洗身大盗,简直无法无天!” 有人怒喝。 “明知我江南武林眾多同道齐聚於此,竟还敢来此作案,视我等如无物! 当真以为我等无人吗?!” 另有人鬚髮皆张,恨声道。 “看那房间中盛满水的浴桶,果然是那贼子。 那恶贼作案之后,竟还敢一如往常在此沐浴净身! 猖狂至极,根本没將我们放在眼里。” 不过也有人面露忌惮,低声议论。 “这恶贼的武功————怕是真的高到没边了。 孟老爷子、赵大侠他们——可都是栽在他手里的。 如今我们这么多人聚在此处,他竟也敢来————这————” 祝亭皋作为东道主,更是脸色铁青,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环视眾人,声音悲愤低沉,话语中带著斩钉截铁的杀意。 “柳夫人是在我祝家庄出的事! 是我祝亭皋招待不周,护卫不力! 此仇不报,我祝亭皋誓不为人!” 他猛地提高声音。 “传我命令! 即日起,祝家发出追杀令,悬赏黄金万两。 江南绿林同道,黑白两道朋友,但凡能提供此恶贼確凿线索者,重赏! 能擒杀此獠者,我祝亭皋以上宾之礼待之,所求之物,只要我祝家拿得出,绝不推辞! “” 这番悬赏不可谓不重,黄金万两已是巨富,更別提还能让人隨意开口討要感谢,足见祝亭皋心中之怒与愧疚。 欧阳瑾也上前一步,肃然道。 “此事因我七星连环坞大会而起,我欧阳家也责无旁贷,愿再加黄金五千两,助祝兄擒拿此贼!” 碧波剑叟沈苍鬚髮微颤,沉声道:“该杀,此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该杀!” “有能杀掉此贼者,所求之物,同样只要老夫拿得出,绝不推辞!” 这番言论,更激得眾人激动愤慨,杀意凛然,不过同时也有人悄声嘆息。 “那洗身大盗在我们江南肆虐非止一日。 官府多少大官捕头想破案立功,可没人抓得到其马脚。 多少成名侠客想要除害,反倒多遭毒手,至今仍逍遥法外。” “此番悬赏虽重,真的有用么?” “想抓人除害,要先找得到人再说————”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低低响起:“说起来————祝家所请的贵客之中,不正好有位天下闻名的神捕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即,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猛地投向一直静立人群之中,皱著眉头凝望屋中的青衣身影。 “对啊! 李捕头可是在此!” “掌出神龙,赫赫有名的天下名捕!” “若说我们之中谁能抓住这恶贼,非李捕头莫属了!” 希望之火在许多人眼中燃起。 “说起来————那洗身大盗明知李捕头在此,还敢作案,似乎————也根本没把李捕头放在眼里,真是胆大包天。” 那屋里沉浸在悲伤愤怒中的一眾女眷,也终於想起来。 是啊,她们將其他人一直拦在门外就算了,怎么能將这位天下名捕也拦在门外。 沈芷晴抹去眼角泪痕,对翠屏夫人和祝夫人道。 “两位夫人,李捕头是破案缉凶的行家,天下名捕,我们是不是该將他单独请进来。” “不错,李捕头他破过许多大案奇案,要说我们中谁能抓住那恶贼的马脚,也唯有他,快快请李捕头进来。” 翠屏夫人心情沉重地点头。 祝夫人强忍悲痛,扬声道:“虽是男女有別,可为了早日擒获恶贼,替柳妹妹伸冤,也顾不得许多了。 柳妹妹她————还请李捕头————体谅我们之前的失礼。” 龚小裳更是快步走到门边,来请李赴道:“李大哥,快请进来,你一定要抓住那恶贼,也只有你了!” 李赴微微頷首,迈步向屋內走去。 这时,几位自詡在江南也有些名望、擅长查案以及心急想一看究竟的正道高手、侠客也欲跟著进去。 “李捕头,我等也愿助一臂之力————” “诸位大侠请留步!” 沈芷晴横剑拦在门口,虽是对著那几位正道侠客说话,清冷的目光却扫过门外所有跃跃欲试的其他人。 “屋內情形————不便太多人进入,以免破坏现场痕跡。 李捕头是公门名捕,精通破案,且为人方正,由他勘察最为妥当。 我等女子在此协助便是,还请诸位体谅,在外稍候。” 她虽是小辈,却一派凛然,语气坚决,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那几位大侠面面相覷,见翠屏夫人,祝夫人、龚小裳等女眷也都点头赞同,只得悻悻然退后,继续和其他人一样,焦灼地等在院中,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柳夫人,得罪了。” 李赴步入房中,面色沉静,先是对著床榻方向微微拱手躬身一礼,以示对死者的尊重。 这一细微举动,落在门外眾人眼中,不禁让人暗嘆其沉稳与得体。 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打量四周,寻找线索。 其他女眷都將位置让开,悲痛、愤怒、希冀的目光投向李赴。 沈芷晴走到他身边,极力克制怒髮衝冠的杀意,诚挚拜託道。 “李捕头,拜託了! 柳夫人用情至深,为亡夫守丧,却————却在这期间遭此厄运,清白不保,惨死贼手————此事实在天怒人怨! 我等女子,闻之无不愤恨难平,恨不能手刃此獠! 奈何————我等不通刑名查案之道,全靠李捕头了! 第230章 李赴:「洗身大盗就在我们之中 。」(4k3) 第230章 李赴:“洗身大盗就在我们之中 。”(4k3) 其他女眷也都將悲痛、愤怒、希冀的目光投向李赴。 屋外,一道道目光也紧紧盯在他身上,希望李赴能抓住那胆大包天的恶贼一些马脚。 此刻,所有人目光似乎都匯聚到了李赴身上。 “柳夫人遭遇,確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我承蒙诸位信任,必竭尽全力,查明真相,擒拿洗身大盗这个恶贼。” 李赴没有多言,便开始了勘察。 他首先怀疑的便是那恶贼得名的缘由——洗身。 据传此贼作案后,惯於在现场从容沐浴。 过往他潜入宅邸,將人杀尽,自然有时间慢慢清洗。 可这次,祝家庄內高手云集,守卫森严,他作案后理应迅速逃离,为何还敢冒险停留,甚至打水沐浴? 这水从何而来? 他唤来负责伺候柳夫人的僕妇询问。 那僕妇早已嚇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回答。 “回、回爷的话————是柳夫人————夫人晚膳后说身子有些乏,想沐浴解乏,让、让奴婢们打了热水来。” 这其实也不稀奇,女子素来比男子爱洁净,尤其江南不比北地,女子几乎每日都要沐浴———— 可眾人一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龚小裳恨声道:“这恶贼! 莫非他早就潜伏在侧,窥见柳夫人叫人打水,便一直等著,待水备好,才突然下手? 行事之后,正好用现成的热水清洗? 真是————真是狡诈恶毒至极。” 不提移魂大法大成的天书奖励,此人也確实人人得而诛之。 李赴直皱眉,目光如电,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柳夫人身为丐帮长老遗孀,自身应该也略通武艺,若遇袭,总该有些挣扎痕跡。 可房中桌椅整齐,妆檯无恙,並无明显打斗跡象。 床榻附近虽有凌乱,也多是挣扎所致,並无激烈搏斗留下的破损。 “看来,是一照面便被制服了。” 李赴暗忖。 “凶手武功远高於受害之人,令其迅速失去反抗能力。” 这让他眉头微蹙,没有打斗痕跡,意味著可供追查的线索更少。 屋內的女眷们也没閒著,忍著恐惧与噁心,帮著在不太可能破坏现场的地方小心查看,但皆无所获。 李赴仔细审视每一寸地面、家具、帷幔,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硕大的柏木浴桶上。 桶中之水装满了水,凶贼作案后,就是在此不慌不忙洗净了身上,从容离去,许多人都查看过这里,並未发现什么。 李赴的目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日光,落在了浴缸边缘,以及水面某些极其细微的悬浮物上。 他俯身,指尖在浴缸边缘上,沾起一点极其微小的颗粒,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那颗粒小若尘埃,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若非李赴目力惊人,心如细发,绝难发现。 浴桶边缘和水面漂浮的这些尘埃”,顏色並非单一,隱隱有黄、白、粉等数种。 李赴捻动指尖,若有所思。 “这————这是————” “李大哥,发现了什么?” 龚小裳和沈芷晴一直紧张地跟在他身边,见状连忙问道。 “花粉。” 李赴道。 “花粉?” 屋內翠屏夫人、祝夫人、周秋棠眾女都很关注,皆是一愣。 沈芷晴蹙眉:“李捕头,这————可以算线索吗?” 李赴目光锐利。 “如今已是深秋,江南虽暖,但成片盛开、能產生如此多种类混杂花粉的花丛已不多见。” 他又仔细看了看指尖。 “这些花粉像是————凶手在盛开的花丛里,身上和头髮上沾染了漂浮在半空的微小花粉。 洗浴时,倚躺在浴桶上,一些蹭到了浴桶边缘,一些被洗掉进了水里。” 他继续在浴桶边缘和桶中仔细搜寻。 忽然,他又从水面上拈起一片更微小的东西,薄如蝉翼,顏色淡褐,隱隱发红,形状不规则,大小也如破碎的蝉翼。 “这又是何物?” 祝夫人凑近看了看,疑惑道。 李赴將这隱隱有著类似枝叶脉络的微小碎片放在掌心,仔细凝视。 所发现的花粉虽能看得出是花粉,但除了其中一种橙黄色的花粉看著像是隨处可见的野菊的花粉之外。 他並不清楚具体是哪一种花的花粉。 不过,这个东西他认出来了。 “这是————乾枯破碎的枫树果实。” “枫树果实?” 站在屋外的江湖人听到了,有人疑惑道。 “枫树————还会结果? 某家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听说过枫树有果啊!” “是啊,只见过枫叶红似火,何曾见过枫树结果?” 李赴以前去过镜州,那里有天下闻名的美景镜湖。 而镜湖之所以那么美丽,也少不了湖畔大片的枫树林映衬。 枫树火红一片,在平静如镜的湖水倒映下,从天上看去,镜湖犹如一只巨大的火红眼睛,极为独特。 他也是在游览镜湖时,曾见过街边小摊在卖炒枫果,他才知道这一点。 李赴解释道。 “枫树是有果实的,不但会结果,也会开花。 只不过花一般只在春天开放,小而隱蔽,而且顏色也与枫树的树叶几乎相同,由於远处看去灿烂火红一片,分辨不出,常人少有知晓。 果实也是一样。 现在正值秋天,则正是枫树结果的时候,枫树之果形状独特,仿佛虫翅,这可以让枫树的种子可以隨风飘散出数里。 也是因为果实与叶子形状相似,混在叶子之中,哪怕凑近了看,也只像形状独特的叶子,加上顏色也相同。 一般人也不清楚枫树还有果实。 形状近似虫翼的果实,无人採摘,最后的结果就是乾枯掉落。” 他一边说,一边將这些细微的发现联繫起来。 多种混杂的、似乎是新鲜沾染的花粉;枫树特有的翼果碎片; 还有————他再次仔细辨认那几种花粉,其中一种似乎是常见的野菊,而另一种淡粉色的————像是木芙蓉? 他略一思索,回忆起白日比试会场周围的景致。 “去个人,” 李赴对门外吩咐,“到白日比试的会场花坡湖畔,採集一些正在开放的花卉过来,儘量能看到花都采一种。” “快去,按照李捕头之命办事。”祝亭皋急忙发话。 很快,有庄丁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一大把各色秋花。 李赴將其一一与所发现的花粉比对。 有木芙蓉、醉蝶花、千日红————其中大半他都叫不出名字,经龚小裳、沈芷晴等人辨认才知晓。 不过这也不影响比对。 最关键的是,李赴比对出了一种生长在水边和水面的花,经那些女眷辨认是水禾。 水禾这名字听著普通,但其实是极为少见的一种花。 其花粉,与他从浴桶中发现的一种极细微的亮黄色花粉完全吻合! “木芙蓉、醉蝶花、千日红、水禾、————还有野菊和枫树。” 李赴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內眾人,最后投向门外那一片或惊疑、或茫然、或已有所悟、面露惊色的面孔。 “这些花粉,还有这枫树翼果碎片,我想可以说明一件事,凶手去过白日比试的会场,即花坡湖。 而且多种秋花的花粉混杂,且能沾染到沐浴水中,说明凶手在作案前曾长时间身处花丛之中,並非短时间停留所能做到。” 祝亭皋脸色骤变。 “花坡湖,可那是我祝家庄私景,平时不对外开放。 此次比试,庄中子弟层层把守会场,绝无閒杂人等能混入,只有持帖受邀之人,有人带著方可进入。 而且所坐的位置彼此都认识,都是亲友,不可能有鱼目混珠之人。 李捕头,你的意思是————” 李赴目光如寒星,微微一顿,说出来一个惊人的结论。 “凶手,昨日就在花坡湖会场之中。 那只要一种可能,他可能就是就以宾客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坐在我们中间,观看了整场比试,在会上看到了柳夫人,色心大起,之后————” 院內院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毛骨悚然————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祝康错愕失声道:“李捕头,你是说————那恶贼————洗身大盗————就藏在我们这些人当中?” 洗身大盗可能是————可能他们之中的某位绿林豪客,或者也可能是————某位道貌岸然的江湖大侠。 这个推断,比恶贼潜行入庄作案,更加令人心底发寒!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譁然与骚动爆发开来。 “什么? 那恶贼在我们中间?!” “这————这怎么可能!” 无数道惊疑、猜忌、审视的目光,开始在身边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视。 昨日还在一起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同道,此刻在许多人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洗身大盗,那个令江南武林谈之色变、恨之入骨的採花恶魔,竟然可能就隱藏在他们这群闻名江湖、前来观礼的自己人中间?! 屋內,翠屏夫人、沈芷晴等身怀武功、心智坚韧的女眷尚能保持镇定,只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或彼此靠近。 但如匡震岳之妻周秋棠等不通武艺、性子柔弱的女子,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瑟瑟发抖地后退。 几位同样胆小的夫人小姐与她抱成一团,惊恐地望向屋外的每一个男子,仿佛他们隨时可能化身恶魔。 屋外更是炸开了锅! “是谁?到底是谁?!” “离我远点!別靠近!” “你————你看我作甚?难道怀疑我不成?” 惊呼、质疑、呵斥、辩解之声乱糟糟响成一片。 屋外,方才还同仇敌愾、义愤填膺的江湖豪客们,此刻如同受惊的鸟兽,纷纷下意识地与身边的人拉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猜忌与不安。 原本拥挤的院落,瞬间空出了一片片地方,每个人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著周围的熟人”,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风声鹤唳。 李赴一句话,便让这聚集了江南武林不少人物的祝家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与恐慌之中。 唯有李赴依旧冷静地站在原地。 就在他说出那石破天惊的推理结论时,他就已在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內院外每一张面孔,不放过每个人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震惊、骇然、茫然、恐惧、愤怒————以及,可能存在的、那一丝竭力掩饰的慌乱或异样。 他怀疑在场的每一个人。 除了曾与他共患难、清楚对方武功底细的祝同舟,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张脸。 哪怕是祝同舟之父身为祝家庄庄主的祝亭皋,或是年高德劭的碧波剑叟沈苍。 纵使碧波剑叟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过內功高手也不能以寻常之人视之。 李赴一边观察,一边冷静地继续分析道。 “这不是没有可能。 洗身大盗武功高绝,近两年才在江南突然冒起,也许很可能本就是江湖中的某位高手,心性墮落,露出了真面目。 即便他武功是近年才练成初入江湖,但只要是江湖中人,就难免和人打交道。 以他的武功,哪怕隨意露漏出来几手,就必然会在江湖中有些名声,获得一定地位。 所以,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隱藏的洗身大盗。” 若凶手真隱藏在这些宾客之中,那昨夜自己未察觉任何潜入山庄,飞檐走壁、穿房越脊的轻功声响,便也说得通了。 洗身大盗根本无需潜行入庄,只需以宾客身份,大摇大摆地在庄內行走即可,假使不小心被人撞见,也有明面上的身份作掩护。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也许洗身大盗就是有明面上光鲜亮丽、甚至让人敬仰尊崇的身份作掩护,才一直没有人抓到他。 这让眾人心头寒意更甚,彼此防备。 李赴不仅怀疑每个人,还有重点怀疑之人,说话时自光主要隱隱落在欧阳瑾与匡震岳身上。 昨日比试,匡震岳明明刀势正盛,內力未衰,却在关键时刻莫名迟滯,被欧阳瑾抓住机会反制,败得实在蹊蹺。 他当时便觉有异。 匡震岳性情刚猛暴躁,对总坞主之位凯覦多年,五年前仅以一线之差败给祝亭皋,这五年必是臥薪尝胆,苦练不輟。 昨日刀法传闻较为五年前也的確更为凌厉凶悍,显然其为了昨日,原本等了五年志在必得。 可最终结果,却是匡震岳一招之差”落败。 其落败后极度的憋屈不甘,怒形於色,几乎抑制不住。 “任何利益许诺、权势交换,在七星连环坞总坞主这个足以影响江南绿林格局、带来巨大利益与声望的位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以匡震岳的性子,也不太可能为虚名浮利而甘心在眾目睽睽之下假败,自损威名。” “那么,剩下的可能便不多了。” “若非利诱,那便是威逼!” “匡震岳定是有极为致命、关乎甚至重过身家性命的把柄,落入了欧阳瑾手中。 会是什么把柄? ,, 第231章 「李赴,我还怀疑你是洗身大盗呢。」(二章合一) 第231章 “李赴,我还怀疑你是洗身大盗呢。”(二章合一) “会是什么把柄? 或者说是什么软肋? 这软肋被威胁,重到足以让他寧可放弃爭夺总坞主之位,寧可承受战败的耻辱与不甘,也要咬牙屈从。 李赴思绪飞转。 “亲人? 其在世的亲人只有一个妻子,还是威逼所娶进门,两人感情不佳,哪怕在外,也丝毫没有举案齐眉之举,多年也无儿女。 中毒? 就算被下了毒,危及性命,以其性格,未必能胁迫至此。 那么也许是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软肋? 一些江湖人重名胜过重命,人可以死,但名声不能败。 会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一旦泄露,不单身家性命不保,更是要身败名裂,从绿林大豪,变得人人喊打?” 若匡震岳真有致命把柄或软肋落入欧阳瑾之手,要挟其假意落败便说得通了。 匡震岳纵有万般不愿,亦不得不从。这也解了他为何败得那般巧,败后那般不甘。 他是真想贏,却被人掐住命门,不得不输。 李赴细观二人反应。 在他说出洗身大盗在眾人中间后,院內眾人本能地散开、戒备。 但场中有四人几乎没动祝亭皋、沈苍、欧阳瑾、匡震岳。 这四人身为四大坞主,武功最高,身份也最尊,他们身形未动,恐怕既源於对自身武功的自信,也因身份所系,必须表现得镇定自若。 欧阳瑾面沉如水,眉峰紧锁,目光四扫,与其他人一般显露担忧防备之態。 沈苍鬚髮微张,老脸沉肃,手按剑柄,似隨时可出手。 祝亭皋满面怒色中掺杂著愧疚,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人群。 唯有匡震岳,他脸色阴沉难看,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不知想著什么。 在所有人都警惕周围任何人可能是武功高绝的洗身大盗,担心对方会撕下偽装忽然暴起出手时,只有他对周围的人没有丝毫该有的警惕防备。 这很不正常。 李赴忽然开口。 “匡坞主,在我指出凶手可能就在我们中间时,所有人都在警惕旁人。 唯有匡坞主你,脸色难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也不看周围,似乎————並不担忧隱藏在眾人之间的洗身大盗忽然出手。 不知匡坞主这是何故?” 一想到那身份不明、武功可怕的洗身大盗就潜藏在他们之间,眾人都如芒在背、心神紧绷,这时怎么会有人丝毫不担心遭到猝然的袭击? 只有一个人丝毫不用担心,那就是洗身大盗本人。 因为洗身大盗可能袭击任何人,唯独不可能袭击自己,自己当然不用防备自己。 唰! 所有人视线瞬间聚集在匡震岳身上,原本嘈杂的院落再次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原本脸色难看不知想著什么的匡震岳猛地抬头,豹眼圆睁,怒视李赴,脸上横肉跳动,粗声吼道。 “为何? 我恨不得將那贼子碎尸万段,为什么要躲躲闪闪?! 其他人胆小害怕,也要我一样胆小不成? 那该死的恶贼,明知我在此,还敢作案,分明是没把我金刀烈风匡震岳放在眼里! 此事传扬出去,江湖上那些碎嘴的,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什么高手如云,却镇不住一个独来独往的採花贼,护不住一个女子。 你们不羞,我却是要羞死了。 传到江湖上我顏面何存? 那恶贼若敢现在跳出来,我正好一刀劈了他,省得麻烦。 我求他跳出来还来不及,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番咆哮毫无顾忌,丝毫不给旁人留顏面,倒恰恰符合眾人对他那一贯粗豪暴躁、 又极爱惜面子的印象。 而且匡震岳向来给人的印象便是胆气豪壮,不知畏惧为何物,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眼都不眨。 匡震岳吼完,不等李赴再问,反而將矛头指向李赴,瞪著眼睛道。 “哼! 你怀疑我是那该千刀万剐的洗身大盗? 我还怀疑你呢,李捕头,你就不可能是洗身大盗么? 並非匡某隨口乱说,在场眾人,论武功之高、身手莫测,谁比得上你掌出神龙? 况且你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那恶贼武功高绝,又专挑美貌女子下手,这些条件,你岂非最为符合?!”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匡震岳还是过往那个不肯吃一点亏的火爆性格,被怀疑了一句,立即就反顶回去,竟敢当面质疑这位天下名捕! 但细想之下,他这话虽冲,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若按武功高、年纪轻血气方刚来怀疑,李赴確实最为符合。 一道道惊疑目光看来,李赴面色不改。 龚小裳连忙开口道。 “匡坞主,刚才正是李大哥推断出洗身恶贼可能隱藏在我们之中,若他是恶贼,岂会自曝破绽。” “在李大哥之前,还没人能抓住洗身大盗半点马脚。 可今日之后,不管能不能抓到他,洗身恶贼的身份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被划定在一小群人之中,李大哥居功至伟,岂会是洗身大盗。” 沈芷晴柳眉紧皱,也开口道。 “武功高低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恶贼既能隱藏身份,武功自然也可以隱藏,说不定他平日就故意表现得武功平平以掩人耳目!” 李赴面对匡震岳的指责,神色平静。 “匡坞主所言,其实不无道理。 我方才说过,凶手可能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自然也包括李某在內。 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李某亦不例外。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番坦然承认自己也在嫌疑之列的態度,光明磊落,正气凛然。 这让不少原本因匡震岳之言而心生疑虑的人打消了念头,若真是恶贼,岂会如此坦然? “李贤侄说笑了,你是天下名捕,怎么会是残害女子的採花大盗? 而且洗身大盗最近两年在我们江南武林中出现,他明確犯案的时候,你都在北地。 你怎么可能在极短时间里在北地与江南之间飞速往返? 我们之中谁是洗身大盗,你都不可能是!” 祝亭皋没想到这次比试大会会变成这个样子,看著庄內宾客都视彼此为潜在的敌人、 恶贼,纷纷提防、警惕。 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局势多少有些接近失控,他有些著急。 “只是眼下互相僵持、猜忌,绝非良策,敢问李贤侄,接下来该怎么办?” 祝亭皋的话让许多过於紧张以致头脑都不太清醒的人反应过来。 不错,从过往洗身大盗的作案时间上讲,李赴是他们中最不可能是洗身大盗的人。 这让许多人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气。 要是这位掌出神龙”真是隱藏颇深的洗身大盗,那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们这些人一拥而上,也不知道能否拿下这位声名已直追武林神话的年轻人。 就算能拿下,恐怕也要血流遍地,不知道他们最后剩下几个还能站著。 一些人眼带心悸,偷偷打量站在台阶上深不可测的年轻身影。 匡震岳的回答其实也说得通,没道理別人面对隱藏的洗身大盗紧张、乃至害怕,他也一定要紧张兮兮、风声鹤唳。 有的人就是天生胆大英豪,万兵加身,也面不改色,刮骨疗毒,都视若等閒。 李赴略一沉吟,开口道:“首先,现在起,在场所有宾客、庄中僕役,乃至庄主、坞主,皆列为待查之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祝家庄! 谁若强行离去,便视同自行认罪,自己承认自己是洗身大盗。” 他顿了顿,看向祝亭皋。 “比试大会尚有三日之期,按原计划进行,一切都不用搁置。 我等不必惧怕那恶贼,助长其囂张气焰,他若敢再作案,正好瓮中捉鱉。 若三日后比试结束,仍未找出真凶,便继续封锁庄院,直到揪出凶手为止! 在此期间,所有人需配合调查,不得有误!” 眾人听了,虽觉被限制自由有些不快,但想到能早日揪出那隱藏的恶魔,还他们这些人一个清白,以后不必在江湖上行走时被人背后指指点点、遭人怀疑,也都纷纷点头赞同。 而且那恶贼的確是极度猖狂,丝毫不將他们放在眼里,做下惨无人道的凶案,让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李捕头说得对!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藏头露尾的恶贼?” “谁要是心虚想跑,那必是凶手无疑!” “咱们就按李捕头说的办! 互相监督,看他还能藏到几时!” 见眾人情绪稍定,翠屏夫人也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英雄,既然那恶贼可能隱藏在山庄之內,我们这些女眷更需加倍小心。 妾身提议,將庄內所有女眷集中安置在相邻的几处院落,相望相助。 任何男子无故靠近,皆可视为可疑,立即呼喊示警。 我等女子虽力弱,但聚在一起,人多眼杂,那恶贼再想如昨夜般悄无声息害人,绝无可能!” 她这番安排,既考虑了女眷的安全,又避免了不必要的嫌疑和衝突,显得思虑周全,临危不乱。 眾人听了,无不点头称善,心中暗赞翠屏夫人不愧是江湖奇女子,处事果断。 李赴也对翠屏夫人的提议微微頷首表示赞同。 虽然那恶贼刚作过案,短期內再次动手的风险或许不大,但以其变態囂张的行事风格,谁也说不准。 集中保护,確是稳妥之法。 李赴最后对眾人道。 “最后一点,也是顶要紧的一点。 这院子从即刻起须得封了。 除我之外,谁都不许再进,免得乱了或许还残存的蛛丝马跡。 眼下线索虽只这些,但————” 他略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其他线索,还得待我將现场细细再查一遍之后,方见分晓。 或许————还能寻出些別的什么,揭了那人的底。” “李捕头果然了得,说起来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瞧出端倪了。” “再查下去,说不定真能揪出那恶贼!” “到底是天下名捕————” “一切听从李捕头和翠屏夫人安排。” 眾人皆拱手应命,隨即各自散去。 事情就此议定。 女眷们將在翠屏夫人、沈芷晴等有武功的女子带领下,另行集中安置。 其余男宾则各回住处,但彼此间的戒备与猜忌,已然种下。 眾人来时虽步履匆匆、满怀悲愤,却尚能同行; 去时则步履沉重,互相提防,彼此间隔甚远,原本和谐热闹的祝家庄,此刻笼罩在一片疑云与紧张之中。 李赴立在原地,望著匡震岳与欧阳瑾远去的背影,眼中疑虑渐深。 正如龚小裳所说,匡震岳曾强逼周秋棠嫁他,行事之可恶,与那洗身大盗几乎如出一辙; 而匡震岳似乎有甚么要命、见不得人的把柄,被欧阳瑾捏著— 对李赴而言,他对匡震岳的怀疑,本就比其他人更重一分。 方才他说或许还能寻出线索时,李赴瞧得真切,匡震岳脸色隱隱更难看了,双拳不自知地攥紧了。 不过,他却未再张口点破。 匡震岳这般举动,依旧可说是心中激愤期待,恨不得立时將洗身大盗那恶贼碎尸万段,才双拳紧攥。 怎么说都有说法,口舌之爭,並无意义。 “还是那句话,捉贼要拿赃。” 不过———— 李赴目光移向欧阳瑾的背影。 这人方才神情举止、种种反应与旁人无异,看样子不像知道什么有关於匡震岳和洗身大盗有关係的致命把柄。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还是欧阳瑾所知的把柄,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已足够致命,让匡震岳不得不低头受胁迫? 李赴不敢断定。 一切皆有可能。 “眼下,就等晚上。” 李赴回头望了一眼房间。现场他早已仔细勘查过一遍,实则他並无把握再次勘查能有何新收穫。 但无论如何,在此之前,洗身大盗从未被人抓到过马脚。而这短短一会儿,其身份已被圈定在一小拨人之中。 起码在外人眼中,谁敢担保再让李赴细细勘察一遍,谁知会不会就能就此直接確认洗身大盗的身份? “如果洗身大盗在意表面上的身份,接下来肯定会有所行动。 第232章 「这么晚了,匡坞主想做什么?」(二章合一) 第232章 “这么晚了,匡坞主想做什么?”(二章合一) 李赴也推断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 哪怕洗身大盗过往行事十分囂张,看起来肆无忌惮,好像根本不懂得害怕二字怎么写。 “但他说不定正是因为卸下脸上所戴的面具,才那般囂张狂妄。” 洗身大盗对隱藏身份必然还是在意的,不然也不会让所有见过其真面目的人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接下来就等到晚上了,看谁会按捺不住行动。” 洗身大盗今夜很可能会有所动作。 他只需等到天黑,打草惊蛇,引蛇出洞,说不定就能当场擒住真凶。 不过,也不能全指望对方自乱阵脚,这凶案现场,还得仔仔细细再查一遍才是。 李赴重新回到出事的房间,推开门,从门口开始,无人干扰,一寸一寸查看起来。 走到浴桶边,桶中水已凉掉。 他仔细寻找,不一会捞出三四根长发。 提起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细看,但见髮丝乌黑润泽,光可鑑人,握在指间滑若流泉,发梢齐齐整整,毫无分叉毛躁之相。 足见其主平时一定常常养护头髮。 再看柳氏尸身,鬢髮根部全然乾燥,可见她未有入浴便遭突袭,那么可以確定这水中的髮丝,必是洗身大盗所遗。 髮丝拿近,不必刻意去闻,已隱隱嗅到桂花淡香。 李赴皱眉。 一个男子这般顾惜头髮,他倒也不奇怪。 一来这洗身大盗作案后必先洗净全身,哪怕被人堵在屋中,也要洗澡,他早猜测此人也许有洁癖在身,也许有强迫之症; 二来大赵风俗,男子用油膏养发本属常事,市井间头簪鲜花的郎君亦不鲜见。 此风古已有之。 东汉《释名》便载:“香泽者,人发恆枯悴,以此濡泽之也。” 说的正是以香膏润泽枯发之俗。 还有名诗人所作诗文,也可见一斑。 往往携家来托宿,群儒参错佛衣巾。 未嫌满院油头臭,踏破苔钱最恼人。 这是描写日常的一篇诗,讲述有人携带家眷来山崖下的寺庙借宿,院子里满院都是人头油味混杂扑鼻。 诗中油头臭非谓恶味,实指眾人髮油气息混杂。 一个男人,尤其是生活富贵优渥、地位不俗、注重面子形象的男人,用髮油来滋润养护头髮也是很正常。 “可惜是木樨油————” 李赴低声自语。 木樨也就是桂花。 桂花头油因香气清雅不浓,最得时人青睞。 可也正因太过寻常,反难藉此缩窄范围,假如有十人用髮油养发,里面少说七八个人用的都是桂花油。 他轻嘆一声,將髮丝当做证物收起,心中暗忖,不过也终究是条线索。 转身行至床畔,早前翠屏夫人在离去前,已领女眷对尸体稍作收拾,以洁净床单覆住尸身。 就暂时把这一间清静院落,当做停尸之所。 床上,柳氏双目圆睁,瞳孔中惊骇错愕之色凝固不散,朱唇微张似欲呼喝,面容扭曲如见恶鬼。 仿佛她对於袭杀凌辱自己之人,至死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是对方。 这位为亡夫守丧、情深贞淑的女子,此刻静静躺在那里,就像遭了狂风骤雨摧折的玉兰,芳魂就此飘零。 李赴也是不由一嘆,重新盖回床单,对抓住洗身大盗的想法更是强烈。 这般惨状,任谁见了都要咬牙。 “俗话讲杀人不过头点地,意思便是杀人就算了,不要再加折辱。 而说起来,世间还有什么折辱,比奸辱更为可怕、更为残酷、更能凌虐一个人的自尊体面,让一个人意志崩溃。” 只不过当然这种凌辱,往往都是女子遭受,男人一般体会不到。 女人承受了这种事,就算不被人所杀,一般也是自己活不下去的。 查看完毕,李赴锁好门窗,对守院的家丁仔细交代:“这屋子半步不能离人,若有异常,立刻鸣锣示警。” 说罢转身往东院走去。 翠屏夫人已与祝庄主一同將山庄內宅重新安排妥当。 为保安全,所有女眷,无论是夫人小姐,还是丫鬟婆子,皆被集中安置在毗邻的几处院落中。 这几处院子本有游廊相通,如今廊门尽开,连成一片女子聚居之所。 此刻,数十名女子挤在有限的几间院落內。 原本独居一院的夫人让出了厢房,与別家小姐同宿,贴身侍女们则在耳房、抱厦中打地铺。 床褥不够,管事的又匆匆从库房搬来几张藤榻,这才勉强安顿下来。 若在平日,这般眾多女子聚在一处,早该是鶯声燕语不绝於耳。 该有丫鬟婆子穿梭往来,小姐夫人们聚在一处说笑,或是抚琴下棋,或是品茶赏花。 ————可现在,几处院落十分寂静,笼罩在一片哀伤和不安中。 游廊下偶见二三女子相拥低泣,亭台中有人凭栏咬牙,几个年轻丫鬟端著食盒匆匆走过,见了李赴,慌忙低头避让。 男子到这里都要驻步,李赴自然不在其中。 他是主办此案之人,最主要过往洗身大盗犯案时,他都在北地,身上可以说没有嫌疑。 但李赴也没有贸然闯入,表明要见女眷中的主事者翠屏夫人,让人通稟。 很快一个侍女迎上来,欠了欠身道:“李捕头,夫人已在花厅等候。” 李赴頷首,隨著丫鬟穿过庭院时,目光所及,处处皆是惊惶面容。 窗隙间、门缝后,无数双眼睛偷偷窥看,认出是他才放下心来,不过见他走过,又赶紧关严了门窗。 花厅內里,翠屏夫人独坐主位,见李赴进来,起身相迎,她年约四旬,容貌端庄,此刻眉宇间却笼著愁云。 “让李捕头见笑了。”她苦笑道,“女眷们实在嚇得不轻。 柳妹妹出事前,谁曾想那恶贼竟敢来,冲庄內女子下手。 尤其李捕头推断出洗身大盗就藏在庄中,可能是任何一人后,更是人人自危,便是风吹窗欞响一声,都能惊起一片。” 李赴頷首。 “夫人安排得当,聚在一处相互照应,总好过各自分散。” 他顿了顿,直言道,“在下此来,是想请周夫人问几句话。” 男女有別,纵使他是捕头,也不好太失礼。 翠屏夫人轻嘆一声:“李捕头仍是疑心匡坞主?” 不待回答,她道:“问话自然使得,我这就让人去请周妹妹,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赴。 “周妹妹命苦,还望捕头问话时稍存宽悯。 她名义上是匡家主母,实则是当年被强逼著所嫁。 这些年来无所出,早已形同弃妇。 日间捕头也见了,她和匡坞主二人虽夫至妇隨,同席而坐,却似隔了千山万水,一个眼神都不曾交匯过。” 李赴正色道:“夫人放心,在下只想问清几处细节。 办案问话时,自会体察情由。” 不多一会,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侍女打起帘子,周秋棠低著头走进来,身穿素净衣裙,发间只簪一支银簪,面色苍白如纸,像是受了惊嚇。 见了李赴,她身子微微一颤,手指紧紧攥著衣袖。 翠屏夫人温言道:“妹妹莫怕,李捕头只是问几句话。” 说罢起身,“你们慢慢说,妾身去瞧瞧早饭备得如何了。 ,示意眾人退下,自己也避往隔间。 李赴抬手示意:“夫人请坐。” 等这面色苍白的女子颤巍巍坐下,才缓缓开口。 “前来打扰,实在不得已。 我只问一事,昨夜夫人可曾注意到,匡坞主有没有半夜离开房间、又悄悄回来?” 周秋棠闻言,嘴唇轻轻一咬,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李捕头见谅,妾身————实在不知。” 提及匡震岳,她话语间不自觉地透出几分幽怨与悽苦“不瞒捕头,妾身当年————是被迫嫁入匡家的。 不过几年,因一直未能诞下子嗣,他便渐渐冷待於我。 虽名义上还是夫妻,却早已分房而居,不同榻而眠多年了。”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外头想必早有人了,只是碍於顏面,不好休妻罢了。” 周秋棠顿了顿,继续道:“此番来祝家庄也是如此。 虽说同住一个院落,却是东厢西室,各居一房。 妾身不通武功,身子又弱,每夜都早早睡下,实在不知他半夜是否离开过院子。” 李赴听罢,自光微动,又问道。 “还有一事请教。 匡坞主平日————是否用髮油养护头髮?” 周秋棠似是有些意外,但仍答道:“用的。 他虽外表粗豪,实则极重体面,最怕在人前失仪。 丟面子的事,於他而言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因此髮油、香膏这些,他向来是用得仔细的。” “哦?”李赴眼中一亮,“可知他用的是何种髮油?” “这个他倒是並不讲究,就是街坊间常卖的桂花油。”周秋棠答道,“此物香气清淡,不甚浓重,他用了好些年了。” 李赴眼中光芒更盛,心下却暗自沉吟。 桂花油————这確是条线索,可也正因其太过寻常,反倒难作铁证。 这一路行来,他所遇女子,无论是方才引路的丫鬟、花厅中的翠屏夫人,还是眼前的周秋棠,发间皆隱隱有桂花香气,都是用的木樨髮油。 无非品质差別而已。 此髮油盛行於世,用者甚眾,单凭此点,实难断定什么。 李赴点点头,温言道:“多谢夫人,打扰了,夫人请回吧。” 周秋棠起身行了一礼,默默退去。 李赴望著她背影,心中暗嘆。 女子若不得夫家欢心,日子自是难熬。 何况她是被逼嫁入,委身於不喜之人,这些年来的悽苦,只怕早已浸入骨髓。 方才她言语间那欲言又止的怨恨,那强自压抑的淒楚,也是让人同情。 送走周秋棠,李赴正欲离开女眷聚居的院落,却在月洞门前遇上了沈芷晴与龚小裳。 二人面上皆有忧色,一见李赴便迎上前来。 “李捕头,”沈芷晴急切道,“可有发现什么新线索?那害了柳姐姐的恶贼————” 龚小裳亦接口:“咱们可能帮上什么忙?” 李赴停下脚步,略一思忖,便將眼下情势简要说来。 “白日里我当眾推断,实为打草惊蛇。 若那洗身大盗当真在意自己表面身份,心中必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会想自己还可能有什么破绽,越想越不安,做贼心虚之下,很可能会来毁坏现场线索。 今夜,或许便能抓他个现行。” 二人闻言,眼睛一亮。 龚小裳当即道:“那我们守在一旁,也好做个照应!” 李赴却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可。此贼武功高强,江湖传闻,寻常高手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你二人虽有武艺在身,却也不必涉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寂静的院落。 “况且,山庄女眷多不会武,能护持眾人的,除翠屏夫人外,便只有你们几位了。 若那贼子狠毒,不去现场,反而再来行凶————此地还需有人看守。” 他言辞恳切,句句在理。 沈芷晴与龚小裳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李赴所虑周全,只得点头应下。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李赴独自坐在停放尸体的房中,此处也正是白日案发的现场。 他不点灯,只凭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静坐於阴影之中,呼吸悠长几不可闻,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子时前后,他耳廓微动。 院外接连传来两下沉闷响声,似有重物倒地。 紧接著,是极轻的衣袂破风声—有人跃过院墙,落入院中。 脚步声起,由远及近,沉稳中透著急切,直朝这厢房而来。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月光如水,从洞开的门扉泻入,將来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但见一人手持金环大刀,另一手攥著火摺子,正待吹燃,不是匡震岳是谁? 他一眼望见房中静坐的李赴,浑身一震,手中火摺子险些掉落。 “你————你怎么在此?” 匡震岳失声喝道,难以掩饰的惊愕。 “我为什么不能在此?” 李赴面容平静缓缓自阴影中站起,直视对方。 “倒是你,这么晚了,匡坞主不歇息,却提著刀、拿著火摺子到此————想做什么,放火烧屋么? ” 第233章 「李捕头,这其中定有误会……」(二章合一) 第233章 “李捕头,这其中定有误会……”(二章合一) 李赴看著匡震岳,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锥。 “这般举动,岂非不打自招?” 匡震岳脸色变了数变,强自镇定道。 “胡说什么! 我————我是怕你查案粗疏,漏了线索! 旁人办事我不放心,这才特地点灯来再看看!” 李赴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深夜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我本以为匡坞主是快人快语的汉子,被人抓住,敢做便敢当。” “怎的也如女子般,还执著口舌之利,一味狡辩?” 不知这话触动了匡震岳哪处逆鳞,他猛然暴怒,双目圆睁,金环大刀直指李赴。 “你说什么?!” 李赴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激动起来,眼神一动,冷冷重复了一遍。 “我说得很清楚,你难道没有听清楚,我说你如女子一般,执著口舌之利。” “你找死!” 匡震岳本就因意图放火烧屋毁灭证据被当场逮住,心中有股恼怒,现在脸色更是青红交加。 只听他一声低吼,猛然一刀劈来。 “匡某名震江湖,为江南绿林人人敬仰的好汉,还从未有人这样看不起我,將我比作女子。” 那柄金环大刀,刀光在月色下一闪,带著凌厉风声直劈李赴面门! 这一刀迅捷刚猛,与白日擂台上声势却是更加凌厉了三分。 李赴肩头微动,已侧身避开,刀气一连劈碎了数块地板。 “我倒要称量称量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掌出神龙武功有多高,能支撑你这样狂妄!” 一刀不中,匡震岳转而横扫,刀势更急,烈风刀法此刻全力施展,威力惊人。 但见刀光霍霍,如狂风席捲,屋內窗纸被刀风逼得哗啦作响。 李赴身形如柳絮般一飘,閒庭信步躲过又一刀,不过刀锋贴著他衣衫划过,嗤一声,將他身后一张梨花木椅子劈成两半。 刀气余势未衰,又將旁边桌角削去一块,木屑纷飞。 “匡坞主这是想杀我灭口,还是想藉机毁了这屋里可能残留的线索?” 李赴目光一凝,见匡坞主又是一刀劈向自己,却也连带著身后的桌柜。 “匡坞主,那好,我也领教领教你的刀法,不过既要打,我们出去打! 莫要打扰亡灵安息!” 他身形陡然由退转进,右掌一圈一引,內力澎湃涌出,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震惊百里已然拍出! 霎时间,仿佛隱隱有龙吟之声响起,一道浑厚刚猛的金色龙形气劲自他掌心奔腾而出,直轰匡震岳胸口! 这一掌来得太快太猛,匡震岳脸色一变,仓促间只得横刀一挡,將宽厚的刀身当作盾牌护在身前。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金色气劲结结实实轰在刀身之上。 匡震岳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虎口剧震,掌心发麻,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轰得离地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破房门,落在院中青石板上,又跟蹌倒退五六步方才站稳,胸口气血一阵翻腾。 等他站稳脚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骇然望向缓步走出的李赴。 匡震岳实在不敢相信,这李赴年纪轻轻,內力怎么竟如此精深雄浑! 闻名不如见面,其直追武林神话的高手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李赴步入院中,月光洒在他一身青衫上,更显挺拔。 他淡淡道:“匡坞主,现在可以好好打一场了。” 匡震岳压下心头震惊,厉喝一声,挥刀再上! 院中空间开阔,他烈风刀法施展得更加淋漓尽致,刀光如匹练,捲起地上落叶尘土,声势骇人。 然而李赴早在白日擂台上仔细观察过匡震岳的刀法路数,以乾坤大挪移心法已看透其刀法招式,劲力运转,对其中招式瞭然於胸。 匡震岳连劈数刀,李赴閒庭信步身形微侧,避开其锋芒,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凌空刺出! 六脉神剑。 嗤!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尖锐凌厉! 匡震岳汗毛倒竖,凭藉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勉强侧身,无形气剑擦著他耳边掠过,一缕断髮隨风飘落。 那股如利剑逼颈的冰冷锋锐之意,让他不由得本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东西?!” 明明李赴手中无剑,剑指所向,却似有一柄视之不可见的神兵,隱隱有剑吟,震动心神。 匡震岳震动错愕。 李赴剑指一转,利剑抹颈,他连忙倒退躲闪,还未站稳,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剑网,將他笼罩其中。 匡震岳挥刀急挡,只听叮叮噹噹一阵密响,刀身上火星四溅。 最后一击凌厉杀招,格外凝实的无形气剑劈在刀锋之上。 鏘的一声脆响,他那柄百炼精钢打造、吹毛断髮的金环宝刀,竟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豁口! 匡震岳猛地后跃数步,低头看著刀上豁口,又惊又怒,再抬头时,眼中已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只见月光之下,李赴並指如剑,指尖前方约三尺处,半空微微扭曲波动,一道模糊不定的剑形气劲隱隱显现,隨著他內力吞吐而伸缩不定,在清冷月华映照下,更显神秘莫测。 就如一道月光被截取,凝成了无形神剑。 “这————这是什么武功?!” 匡震岳失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眼前这玄奇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匡坞主不是想称量我的武功?” 李赴却不答话,心念一动,无形气剑倏忽刺出,迴风舞柳剑法施展,一股高远空灵的剑意瀰漫开来。 无形气剑点、刺、撩、抹,如春扫大地,无孔不入,兼之气剑无形无质,来去更加诡秘难测。 匡震岳手中有刀,却觉面对这无形之剑更加难以招架,只得將烈风刀法舞得泼水不进,拼命护住周身。 但李赴剑法实在太高,无形气剑忽长忽短,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不过五六招间,武功自认不逊色天下任何一派一宗掌门的匡震岳竟已是险象环生,左支右絀,败象已露。 他心中震骇无以復加,他其实白日擂台上確未尽全力,还留有余力,可显现出的刀法之高却足震动江湖群雄。 而他此刻全力而出,武功比台上何止强了三成可在李赴面前,竟仍是不堪一击! 就在匡震岳狼狈倒退,隨时要落败的时候。 院墙外一双早在李赴施展出剑气凝形后就陷入惊愕,怀疑是否自己眼花了的眼睛,其主人在匡震岳在李赴六脉神剑之下岌岌可危时,终於回过神来。 紧接著,一道灰色人影如大鸟般掠入院中,一双戴著银色丝织手套的手掌幻出漫天掌影,疾拍向李赴,想帮匡震岳挡住李赴。 “早就等著你了。” 李赴似早有察觉,抬手一指,一道剑气隔空射出,与那掌影一碰,嘭的一声闷响。 欧阳瑾被震得身形一晃,落下半空,倒退数步,手掌发麻,站稳身体,脸上惊容未褪。 那一边,得益於欧阳瑾的忽然杀出,李赴看向来人,匡震岳终於能在快要將他压垮的剑势下,稍稍喘上一口气。 “欧阳坞主也深夜来此,想做什么?” 欧阳瑾看了看匡震岳,又看了看李赴。 “李捕头,我是看到匡坞主深夜不睡,走过山庄,疑惑他想做什么,一路跟隨他而来,没想到跟到了这里。 李捕头,匡坞主,你们为何刀剑相向。” 他一路暗中尾隨匡震岳而来,方才窥见那仿若神话的无形剑气,震惊无比,一阵恍神,见匡震岳危急,才不得不现身。 “我自然是要捉拿洗身大盗。” 李赴无形气剑斜指地面,月光下微微波动。 他面色平静,浑身散发高远莫测的气机,只站在那里,並不疾声厉色,说话做事不缓不急,却让两人压力如山。 “洗身大盗? 李捕头是指匡坞主?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欧阳谨一愣。 “误会? 欧阳坞主倒是说说,匡坞主深更半夜,打倒看守,潜入封锁的凶案现场,怀中藏著火摺子,难道不是意图放火烧屋,毁灭证据? 这其中,能有什么误会? 即便他不是洗身大盗,也与洗身大盗脱不了干係!” 李赴冷冷道。 欧阳瑾闻言一怔,错愕转头看向匡震岳。 “匡兄,你————你真要放火烧屋? 这是为何?!” 李赴在旁看欧阳谨的神情语气,竟似不知匡震岳与洗身大盗有什么关联,更不似握有对方这方面把柄的模样。 匡震岳眼神闪动,脸色铁青,咬牙低吼道:“少废话,欧阳瑾,帮我拦住他! 其他的你不用管! 你若不肯帮我,就休怪我將你那些事全都抖落出来!” 这边交手动静很快会引来旁人,再不毁掉这间可能还存在线索的屋子就来不及了,猛然急切地挥刀杀向李赴,想逼退他,让李赴让开身后的屋子。 欧阳瑾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自然知道匡震岳指的是什么。 正是他以把柄威胁,操控匡震岳在擂台上假败,以谋取总坞主之位的谋划。 此事一旦公开,他非但与总坞主之位无缘,欧阳家也要名声扫地。 欧阳瑾脸色几度变幻,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眼中挣扎之色显而易见,他猛地一咬牙。 “李捕头,这其中定有误会,还请听匡兄解释————” □中说著让李赴容匡震岳解释,手上招式却陡然一变,不再是要帮匡震岳暂时抵挡李赴剑势而已,而是掌影翻飞,与匡震岳的刀光一左一右,齐齐攻向李赴! “好一个误会! 欧阳坞主嘴上说著误会,手下却不留情。 被人反威胁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早看出匡震岳败得蹊蹺,必是你拿住了他什么把柄。 如今他以此要挟你,你便不得不助紂为虐。 不过你以为,凭你二人联手,就能从我这里踏过去么?” 李赴无形气剑陡然一涨,虽仍无形,但剑气激盪之下,周围空气都发出嘶嘶轻响。 他不再保留,以六脉神剑剑气驱使迴风舞柳剑法,威力陡增! 但见剑气纵横,忽而如长枪大戟般直刺横扫,气势磅礴; 忽而如细雨银针般绵绵密密,无孔不入。 夜色之下,那模糊扭曲的剑形气劲神出鬼没,当真鬼神莫测! 匡震岳的金环宝刀虽利,欧阳瑾的天蚕手套虽能刀枪不入,暂时抵挡剑气穿刺劈砍,但二人武功,与李赴相差何止一筹? 更兼那无形气剑长短变幻莫测,攻其不备,两人联手,也没有逼退李赴,反而被他杀得步步败退,也仅支撑了七八招,就再难以为继。 只听鐺一声大响,李赴又一道凝练剑气劈在匡震岳刀身豁口处,那金环大刀终於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半截刀头旋转著飞出去,深深钉入院墙。 匡震岳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手腕剧痛,踉蹌后退。 嗡! 几乎同时,无形气剑一转,横扫出近丈长度。 欧阳瑾闷哼一声,胸前衣襟被锋锐剑气划开,虽凭天蚕手套抵消大半劲力,仍被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內息一阵紊乱,捂著胸口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两人並肩而立,看著月光下青衫飘拂、剑指下气剑嗡鸣的李赴,眼中儘是惊骇与恐惧。 李赴气剑斜指於地,脚下陡然动了。 他这一动,两人都是惊惧的本能倒退。 欧阳瑾连忙抬手道:“李————李捕头,还请息怒,有话————有话好说。” 这时,夜风拂过,院外远处,已有灯火和人声向这边迅速靠近。 李赴脚步顿下,目光如电,扫过眼前二人,冷声道:“匡坞主,现在知道要好好说话了?” 他这样说著,目光落到受伤的匡震岳身上,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方才交手,此人武功虽高,刀法刚猛,却似乎並未达到传闻中洗身大盗那般可怕的境界。 江湖早有传言,说洗身大盗武功十分高绝,曾隨手弹出一颗水珠,便將成名多年、手持金鐧的江湖名宿手中金鐧击弯,更將头颅洞穿,一招夺其性命。 可眼前匡震岳刚刚展现的武功,虽在江湖中已是难逢敌手,高到常人难以想像,却绝无那般惊世骇俗。 “难道是以讹传讹,传著传著就將洗身大盗武功传得过於神乎其神了? 还是这匡震岳到了此刻,仍藏著一手,因为未到真正拼命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