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神仙》 第一章 “奶奶!这些小火鸦什么时候才能长成护宅神仙啊?” “吃灵谷长成大火鸦就是了!” “啊?那得多长时间啊!” “那就要看我家小石头餵的勤不勤快了……” …… 霍鸦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对祖孙的对话。 它记得自己正在加班,突然间胸口一阵绞痛,接著就是生死不知了。 这剧情怎么那么眼熟…… 霍鸦甚至还隱隱有些期待、兴奋。 於是它连忙奋力睁开疲软无力的眼皮,抬起沉重的头打量四周。 可紧接著却傻眼了—— 只见周边是一个小型竹製笼子。 眼前摆著两个小碟,一个里面装著水,一个里面装著穀子。 穀子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闻起来格外的香……嗯? 等等! 这好像是鸟笼吧? 霍鸦急忙转头看自己—— 结果发现一个黑色的幼鸟身子,几乎没有什么毛,看著像乌鸦的雏鸟。 “我……我穿成乌鸦了?!” 霍鸦目瞪口呆。 很快它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因为肚子里传来几乎绞痛的飢饿感,轰鸣声如同打雷一般。 再不吃饭,它就得饿死了…… 霍鸦是趴著的。 在它想要伸头去够穀子时,刚刚挪动几分,眼前便是陡然一黑…… 霍鸦浑身骤然失去力气,猛地砸在地上,重新没有丝毫力气的趴著。 一阵阵心慌传来,像是要再次死掉。 霍鸦心跳飞快之余,不禁十分无语和无奈。 穿成鸟就算了,还是这么虚弱无力,连吃东西都做不到! 吃不了东西,自己还怎么活?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食物等死么…… “来个人救救我吧……” 霍鸦心中无力地渴求道。 忽然,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 接著又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奶奶,这只小火鸦怎么不吃灵谷啊?” “咱们家穷,买不起好的火鸦苗。 这只雏鸟是最便宜的一批,血脉最淡,也最弱小……” “那咱们餵它吧!” “傻孩子,这是选拔护宅神仙的规矩,不能变! 得让它自己吃才行! 只有吃了灵谷不死,才能继续用灵谷餵……” “啊?那这只小鸦不是要饿死?那也太可怜了吧!” “咱们被妖怪欺负,咱们可不可怜? 它吃不了灵谷,说明血脉太淡,身体也弱。 这样的火鸦要是成了护宅神仙,是打不过妖怪的……” …… 听了祖孙二人的话, 本就心生绝望的霍鸦,一时间越发沉重、恐惧。 “原来我是火鸦啊……” 也就是说,眼前堆积灵谷就是自己唯一活著的希望。 如果够不到,就只有饿死一条路…… 主人家是不会救它的。 一时间,霍鸦只觉得浑身冰凉,死亡的气息席捲全身。 它太弱了,靠自己的力气根本吃不到灵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霍鸦力气飞速流失,意识一点点消失时, 黑暗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金纸: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霍鸦一愣,继而大喜。 “力气加倍!!” 【今日一倍:加倍力气】 “轰!” 霍鸦只觉得金纸金光大放,眨眼间便力气大增! 身体的无力感顿时消退…… “太好了!!” 霍鸦几乎喜极而泣! 虽然依旧弱小,但这已经足够自己吃到灵谷,救自己一命了! 霍鸦再不犹豫,立刻试著用翅膀撑地,一点点爬往前面。 这一次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居然终於渐渐支撑起了身体! “果然力气增长了一倍!” “我得快些爬过去,不然这点力气很快耗尽……” 霍鸦四肢很快出现一股酸软无力感,顿时令它脸色一变! 连忙卯足了劲往前爬…… “噗通!” 霍鸦只爬了不远,还是一下栽倒在地,再无力气。 原本的力气太小,哪怕增加一倍,依旧微弱无比…… 不过霍鸦脸上却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因为灵谷此刻就在嘴边!! 嗅著香喷喷的灵谷,它再也忍不住,立刻饿虎扑食般猛啄起来…… …… 一碟灵谷很快啄下腹。 霍鸦只觉得肚子撑得鼓胀,几乎要被撑破,动都动不了! 隨著灵谷消化,很快一股股暖流涌入身体,驱散冰寒…… 霍鸦在这种暖烘烘的感觉中困意顿发,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它是被吵醒的。 “奶奶你看!这只小火鸦爬到了碟子边,把灵谷吃完了!” 小石头兴奋地声音响起。 可他的奶奶却不像他这么乐观,只是慈祥耐心地解释起来: “光吃完不行,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这只现在根本都不动,应该是死了…… 说明它没有火鸦血脉,消化不了灵谷,被饿死了。” “死了的火鸦,就让奶奶做给石头吃了吧!” “啊……” 男孩的声音明显极为失落。 霍鸦原本还想睡个懒觉,懒得动弹。 听到老人这句看似慈爱关切,但却让它万分惊悚的话,心中骤然一凛! 於是也顾不得睡了,连忙奋力撑开眼皮,挣扎著站起来…… “奶奶你看!” 男孩好像看见它站了起来,立刻再次兴奋雀跃起来: “小火鸦没死!它还活著!!” 似乎还没长大,霍鸦试了许久都是两条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於是乾脆摆烂放弃。 抬头试图看向竹笼外面。 可竹笼的竹片太厚,只能模糊地看到些轮廓,並不清楚。 老人似乎是有些惊讶: “这只雏鸟居然也活了……” 霍鸦昨日还一副根本吃不到灵谷的样子,显然今日的成活也相当令她惊讶和意外。 但当她看到霍鸦吃了灵谷后,连站都站不起来时,依旧还是再次失望了: “唉,虽然它有火鸦血脉,可是它站都站不起来,估计也是只有一丝丝而已,多半成不了护宅神仙!!” “想要成为护宅神仙,得和其他火鸦一起吃灵谷,互相爭食,活到最后的几个才能带去村中祠堂观摩《火鸦图》。” “你看它这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哪里抢得过其他火鸦? 其他活下来的火鸦中,甚至已经有不少连毛都长出来了! 也仅有这一只,还是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第二章 新笼爭食 要和其他火鸦爭食? 霍鸦顿时心中一沉。 老人说的没错,自己这般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確实爭不过其他火鸦! “那……万一它能抢得过呢?” 小男孩语气立刻伤心起来,带著浓浓的绝望,试图问出另一个答案。 “站不起来的火鸦,在小笼和大笼都一样,是吃不到灵谷的,只会被饿死。 唉,咱家穷,没多少灵谷,能省就省吧。 反正它也抢不过,成不了护宅神仙,就把它放这里吧……” 霍鸦听罢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必须得儘快站起来!否则就得被活活饿死在这里……” 霍鸦当即心念一动。 脑海中金纸一亮: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力气!” “嗡” 纸上金光大亮,没入身体四处。 霍鸦驀然又觉得浑身有劲儿了许多! 而且增幅明显比昨天大! 这让它登时一喜:“看来倍增是以加倍当日计算!” 若是如此算来,自己其实相当於最初的四倍了! “四倍力气,应该足够站起来了……” 霍鸦立刻再次试著支撑两只脚。 “扑陵~” 由於还不习惯,霍鸦扇了几下肉翅—— 虽然摇晃了几下,但最终还是稳稳立住了! 站起来了! 霍鸦心头大喜。 “奶奶!你看!小火鸦站起来了!” “呵呵!奶奶看到了!把它放在大笼子里吧!” “好~!” 笼子外立刻响起小男孩欢呼雀跃的声音。 为霍鸦的站立感到无比高兴。 “吱~呀~” 笼子被打开,露出一个六岁孩童的脏兮兮小脸,眼睛亮亮的。 在其身旁,还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正依恋慈爱的看著小男孩。 霍鸦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小孩捧起来,一点点拿出笼子。 小院並不大,是由柵栏围成,房屋是三间简单的茅草房。 而它的鸟笼则放在小院靠屋的一角,一排排竖著堆叠。 上面都是若干个小笼,最下面是大笼。 霍鸦被拿出来后,被径直捧往最下面的大笼。 老奶奶慈爱地將笼门打开,小男孩兴冲冲地把它放进去,然后又在一脸期待中关上笼门…… …… 新住处很大,能容纳很多只小火鸦。 中间有两个碗,一个碗里装著灵谷,另一个装著清水。 笼里已经有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火鸦了。 最大的有四只,都已经长了长短不一的绒毛。 中等一些的有八只,虽然没有长绒毛,但体格却都是明显大一圈。 这十二只火鸦此时都已经吃饱,正趴在碗边呼呼大睡。 最小的反而最少,只有三只,此刻都正围在碗边朝里面啄灵谷。 但哪怕是最小的火鸦,也依旧比它大了一圈! 霍鸦看得顿时压力甚大。 没想到自己竟是大笼中最弱小的! “难怪那老太太不把我放进来……” 照这样下去,只怕自己是第一个抢食失败被饿死的! 霍鸦一时间感觉到死亡再次逼近…… 它再不迟疑,立刻扇著肉翅走向灵谷。 必须趁著其他火鸦睡觉吃灵谷。 否则若是等它们醒了,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可是等霍鸦越过几只睡著的来到碗边时,不禁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只见灵谷只剩碗底的一层了! 霍鸦来不及多想,立刻伸头啄了起来。 要是再不吃,就要被其他三只小火鸦吃完了! 其他三只小火鸦正埋头啄食,忽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竞爭者,立刻不满地嘰喳起来。 它们本能地扭动身子,试图將这个更瘦小的傢伙挤开。 一只特別壮实的甚至侧过身,用还没长毛的翅膀狠狠撞向霍鸦。 若是昨天,这一下足以让霍鸦摔个仰面朝天。 但此刻,霍鸦仅仅只是只觉得身子一晃! 看来四倍的力气让它下盘稳了不少! 霍鸦的两只细弱的爪子始终死死抠住笼底…… 虽然偶尔被撞得歪了歪,但每次都硬是没被挤出去! “嘰!” 那壮实火鸦似乎有些惊讶,又用力顶了一下。 霍鸦心头火起,生存的本能让它爆发出凶性,它非但不退,反而也侧过身,用尽力气反顶回去! 两只光禿禿的肉翅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噗”声。 那壮实火鸦没料到这个“小不点”竟有如此力气,被顶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碗边! 另外两只火鸦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抬起头看了看对峙的霍鸦和壮实火鸦,又看了看碗里飞速减少的灵谷,犹豫了一下。 食物的诱惑显然大於排挤弱者的本能! 它们只是发出几声威胁性的低鸣,便再次埋下头,更加急促地啄食起来,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那壮实火鸦见挤不走霍鸦,碗里的灵谷又肉眼可见地变少,也急了! 顿时不再纠缠,赶紧重新加入抢食的队伍。 霍鸦心中稍定,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啄食著所剩无几的灵谷…… 它啄得又快又准,每一口都力求吞下最多的穀粒。 四只小火鸦挤在碗边,脑袋起起落落,形成一种紧张而忙碌的节奏。 终於,碗底最后几粒灵谷被霍鸦眼疾手快地啄进口中。 碗里彻底空了。 另外三只火鸦意犹未尽地用喙颳了刮碗底,確认再也找不到一粒穀子,这才悻悻地散开,各自找了个角落趴下休息。 它们看向霍鸦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警惕。 这个新来的,虽然个头小,却不好惹! 霍鸦也缓缓退到笼子边缘,靠著竹栏趴下。 腹中再次被灵谷填满,暖流重新涌动,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自己不仅在爭食中活了下来,更是抢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份足足四分之一的灵谷,一下便站稳脚跟! 这给了霍鸦巨大的信心! 只要金纸的能力持续生效,它就有机会一天天变强…… 终有一天能够活到最后,有资格观摩到《火鸦图》! …… 竹笼之外, 小男孩石头一直紧张地扒著笼子缝隙观看。 直到此刻才终於鬆了口气,欢喜地对奶奶说: “奶奶你看!它抢到了!它抢到了!” 老奶奶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头: “嗯,是抢到了。 看来这小火鸦有点不一样! 看它明天还能不能再抢到吧……” 她的目光投向笼中那个最瘦小的身影,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第三章 黄仙供奉 霍鸦再次醒来时,是被肚子里持续散发的暖流和一种奇异的饱胀感弄醒的。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强壮了一丝,虽然依旧瘦小,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已经消退。 霍鸦正想试试今天的力气,却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它立刻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挪到笼边,透过竹条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院子里除了奶奶和小石头,还多了一个穿著粗布短褂、面容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 听对话內容,他好像是村里的里正。 他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布袋,看著沉甸甸的。 “石家婆婆,这袋灵谷,你拿回去。” 里正將袋子往奶奶手里塞。 奶奶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这不是要交给黄大仙的供奉吗?你怎么给拿回来了? 难道是黄仙他老人家不收了?” 她的声音恐惧地颤抖,明显极其害怕那黄仙: “前几天不是还听说,咱们村凑的供奉分量不够,黄仙座下的使者很不满意吗? 要是这供奉不交上去,惹怒了黄仙,派他手下那些结成了气丹的妖怪来报復…… 咱们全村可怎么活啊!” 奶奶越说越怕,几乎要跪下来: “里正大人,您行行好,快把灵谷送回去吧! 我们娘俩苦点没关係,可不能让村子遭殃啊!” 里正连忙扶住奶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石家婆婆,你別急,听我说! 我这次把灵谷退回来,不是黄仙不要了,是咱们不能给了!” “不能给?” 奶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和恐惧。 “对!不能再给了!” 里正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你不知道! 那些妖怪都是靠咱们交上去的灵谷供奉修炼的! 咱们交的灵谷越多,那黄仙修炼的就越快,法力就越高强! 日后隨著它修为提升,对咱们索取的供奉就会更多……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要是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被吸乾!” “那……那能怎么办?” 奶奶六神无主。 “办法就在这些小火鸦身上!” 里正目光灼灼地看向院子里那一排鸟笼。 “我让全村咬牙买这些火鸦雏鸟,就是为了这个! 与其把咱们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灵谷养妖怪,还不如培养出咱们自己的『护村神仙』!” 他指著那些笼子,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期望: “这些火鸦都是我特地挑选的品种,体內有一丝远古火鸦的血脉! 每家每户最后活下来的那几只,就有机会去祠堂观摩《火鸦图》! 一旦成功入道,凝结出『气丹』,就能立刻施展喷火神通!” “到时候黄仙派来的那些小妖怪,在真正的法火神通面前根本不成气候! 咱们就能靠自己守住家园,再也不用受那黄仙的盘剥和威胁了!” 奶奶被里正这番话惊呆了。 她看看笼子,又看看里正,嘴唇囁嚅著: “可……可这能行吗?这些小火鸦看著这么弱……” “不行也得行!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了!” 里正的语气极为沉重。 “石家婆婆,这袋灵谷你收好,专心餵你家的火鸦。 能不能成,就看它们的造化了,也看咱们村的决心!” …… 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小院,似乎还有很多家要去安排。 奶奶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袋失而復得的灵谷,脸上依旧惶恐不安,但最终爬上一丝希冀。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懵懂却眼神明亮的小石头,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些懵懂无知的小火鸦,最终紧紧攥住了粮袋。 …… 笼子里,霍鸦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黄仙?气丹妖怪?护村神仙?” 它消化著这些信息。 此刻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这个村庄面临的危机。 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爭食,更是肩负著对抗妖怪、守护一村的希望! 若是这个村子遭了难,自己这个小火鸦肯定也活不了!! 更何况,这些灵谷还是修炼资源,修炼快慢取决於灵谷多寡! 不管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修炼道途,都必须一步步爭到“护村神仙”的位置…… “《火鸦图》……入道……气丹……喷火!” 霍鸦的心头一片火热。 求仙问道,神通法术! 这不正是它潜意识里期待的穿越剧情吗? 虽然起点低了点,是只弱小的火鸦,但前途却是无比光明! 强烈的求生欲和变强的渴望,如同火焰般在它心中燃烧起来。 它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脑海中金纸浮现: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昨天加倍了力气,今天…… 霍鸦看向碗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很久,其他强壮的火鸦开始躁动,预示著新一轮的爭食即將开始。 它需要更敏锐的感知,更快的反应,才能在混战中精准地抢到食物。 “加倍灵性!”霍鸦做出了选择。 【今日一倍:加倍灵性】 金光没入,霍鸦只觉得头脑一阵清凉,对外界的感知瞬间清晰了许多! 它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能更敏锐地听到其他火鸦喉咙里发出的咕嚕声,甚至能隱约察觉到……那碗灵谷散发出的淡淡诱人香气! 就在这时,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抓了一把灵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大笼中的食碗。 “吃吧,多吃点,快点长大……” 老人低声念叨著,像是在祈祷。 “嘰嘰喳喳!” 早已飢肠轆轆的火鸦们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那四只长了绒毛的大傢伙,一马当先地扑向食碗,疯狂啄食。 中等体型的火鸦也紧隨其后,拼命往里挤。 一场更为激烈的爭食大战瞬间爆发! 霍鸦凭藉著加倍后的灵性带来的敏锐感知,看准一个空隙,扇动肉翅,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它的目標不是被重重包围的碗心,而是边缘那些被大个子们碰撞时溅落出来的零散穀粒! 这一次霍鸦要靠智慧和敏捷活下去,並变得更强! 第四章 邻居 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石家婆婆放下手中正在挑拣的灵谷,擦了擦手,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隔壁的王大娘,普通农妇打扮,手里提著一个小竹篮,上面盖著一块粗布,正笑盈盈地往院里瞧。 “石嫂子,在忙啊!” 王大娘声音爽朗: “昨儿个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带回些新麦,我烙了几张饼,想著石头这孩子正长身体,给您和小石头送点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总是受你们照应!” 石家婆婆连忙將人让进来,脸上露出感激又有些侷促的笑容。 她家境贫寒,常受邻里接济,自从石头爹去世后,就更受照顾…… 所以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王大娘摆摆手,將竹篮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掀开粗布,露出几张焦黄喷香的麦饼。 她目光隨即落到正在笼子边探头探脑、努力想看清里面情形的小石头身上,语气变得温和又带著些关切: “石头,过来,大娘看看……哟,好像又长高了些。 这个年纪,正是该进学堂识字明理的时候了。” 小石头有些害羞地蹭过来,叫了声“王大娘”,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香喷喷的麦饼。 石家婆婆嘆了口气,满是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学堂……唉! 那束脩不便宜,俺们家这光景……怕是供不起啊!” “正是为这个事呢!” 王大娘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喜意道: “我家大小子不是也要到村里的学堂上学么? 束脩的份例我家正好多备了一份! 喏!想著石头机灵,不能耽误了,就匀出一份来……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过两日就让石头跟我家小子一起去拜见先生!” 石家婆婆闻言,眼眶顿时红了,嘴唇哆嗦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道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石头虽然不太明白束脩具体是什么,但听说能去学堂,眼睛立刻亮得惊人。 几人正说著话,忽然一阵格外清脆又带著某种奇异节奏的“嘰喳”声从大笼子那边传来。 “咦?” 王大娘被这声音吸引,不由侧目望去: “婆婆,您家这火鸦……叫得这么大声,倒是精神的很!” “也就是吃的时候精神……” 王大娘几步便走了过去,俯身透过竹笼的缝隙朝里看。 笼內,新一轮的爭食刚刚开始。 老奶奶放入的灵谷还剩下大半碗,那几只中型火鸦此时恰好吃饱,趾高气扬地踱到一边梳理羽毛,碗边顿时空出了一片区域。 包括霍鸦在內的四只体型明显小一圈的火鸦见了,立刻爭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只是其中三只小火鸦虽然明显要大一些、壮实一点,动作却显得急切而略显笨拙! 它们不但互相推挤磕碰、彼此阻挠,就连喙啄穀粒的准头也差了些,常常啄空或者只啄起一两粒…… 远不如那只体型最小的身形灵动! 王大娘的目光先是看到那三只大的,但很快就立刻被角落里那个最小的吸引! 只见霍鸦並未像同伴那样盲目衝撞。 它微微歪著头,细小的眼睛快速扫视著碗中穀粒的分布和同伴的动作轨跡! 就在一只稍大的火鸦因用力过猛、喙尖撞到碗沿溅起几粒灵谷的剎那! 它那对肉翅立刻一扇,藉助这股力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精准地窜向那几粒飞散的灵谷落点,精准啄了起来! “嗒、嗒、嗒!” 霍鸦的喙快如点水,每一次落下都准確衔住一粒灵谷,迅速吞咽…… 简直如同一条游鱼一般灵活,远非其他三只可比! “哎哟!” 王大娘看得忍不住低呼一声,指著霍鸦,满脸惊奇! “嫂子,你快!看那只最小的可真是了不得啊! 它……它怎么这么灵巧? 明明最小最瘦,可躲闪抢食,比旁边那几只大点的还利索! 吃到的穀子瞧著也最多!” 石家婆婆也凑近了看,浑浊的眼睛里同样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昨天还觉得这只小火鸦能抢到食物已是侥倖,可今日看来,何止是抢到,简直是那群小火鸦里最出挑的一个! “是啊……真是奇了。” 石家婆婆惊讶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动和欣喜: “就这只!前几日还趴在笼底,连头都抬不起来,眼看就要饿死了…… 居然也渐渐有了力气,也吃到穀子,活了过来! 昨天放进大笼,我还担心它立马要被挤死,谁知道它竟站稳了,还抢到了食…… 今天更是像开了窍似的,比这三只大的吃的还多!” 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希望和期待,和前几日完全不同了! 笼內的竞爭已接近尾声。 另外三只大的已经显出疲態,动作慢了下来,肚皮也微微鼓起。 霍鸦虽然也吃了不少,肚子明显圆润了一圈,但精神却愈发亢奋,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忽然,它看准最后的机会,猛地冲入因为同伴力竭而露出的一个小空隙! 然后飞快啄了起来…… 不多时,便將碗底最后十数粒灵谷风捲残云般啄食乾净! “嗝——” 最终,霍鸦满足地退到笼边,靠著竹栏趴下,小小的胸脯起伏著,鼓胀的肚皮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一股比昨日更强劲、更灼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向四肢百骸,让它舒服得几乎想哼哼…… …… 王大娘已经嘖嘖称奇了好一会儿。 看向石家婆婆的眼神充满了新的敬意和期待: “石嫂子,照这么看,这只小火鸦……说不定真能有出息! 里正说的那个《火鸦图》,它搞不好真有希望去看看!” 石家婆婆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望著笼中那个正在消化食物、闭目养神的小小黑色身影,脸上许久未见的、发自內心的笑容缓缓漾开,低声重复著王大娘的话: “是啊…!说不定真有希望!” 小石头虽然听不太懂大人话里全部的含义。 但他能感受到奶奶和王大娘的高兴,也明白那只他最喜欢的小火鸦表现得非常好! 於是也扒著笼子,衝著里面的霍鸦兴奋地说: “小火鸦,加油!快快长大,变成厉害的神仙!” 霍鸦在暖洋洋的困意袭来前,隱约听到孩童充满希冀的低语。 不禁鸟嘴溢出一丝笑意…… 第五章 三倍血脉 数日后, 简陋的茅草小院里,一个欢快的稚童声音响起。 “奶奶——!你看!” “小火鸦长大了!长得和那三只小火鸦一般大了!” “知道了!今天的书读了没?” “没……” 稚童声音闻言低落起来。 “石头不是说將来要有大出息,报效朝廷,治理妖怪吗? 不读书怎么做官、报效朝廷啊……” “知道了!” …… 在小石头重新欢快起来、並渐渐远去的声音中,霍鸦渐渐甦醒。 他还在那个笼子里。 只不过四只大火鸦变成了五只—— 有一只中型火鸦,体型已经远超其他中型,长了绒毛,堪堪跟上四只大火鸦。 其余七只中型火鸦,有两只明显比其他大,但却並未脱离中型火鸦的范畴。 四只看起来彼此差不多。 有一只却似乎抢不过,只能落在它们小火鸦中,所以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而霍鸦则因为在几只小火鸦中,抢到的灵谷最多,於是长得十分迅速,已经跟其他三只小火鸦差不多了! 要知道,之前它可是孱弱至极,连站都站不稳、甚至吃灵谷的力气都堪堪没有! 想到这里,霍鸦不由想到了那页金纸,暗暗惊喜…… “吱呀——” 一只枯手端著破陶碗进来,將食物倒进碗里,然后又端著碗出去並迅速关上笼门。 “嘎嘎嘎……” 五只大火鸦迅速一拥而上。 接著是中火鸦。 小火鸦则只是乾等著…… 霍鸦也是守在外围,时刻等候著。 “噶!” 当霍鸦偶然看到那只最小的中火鸦,在大火鸦的间隙挤著时,忽然一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然后来回看著它和旁边的大火鸦,目光渐渐深邃,若有所思起来。 隨著其皱著鸦眉思索,很快便心头“咯噔”一声,大感沉重不妙。 “我怎么忘了这个……” 因为霍鸦突然注意到—— 这只中型火鸦,和几只大火鸦在体型上的差距更大了!! 他这才想起来,虽然它也在长大,但那些大火鸦也在长大! 甚至因为它们最先吃,吃到的灵谷最多,长得更快! 霍鸦虽然在小火鸦中抢到的最多,但终究只是捡其他火鸦剩下的灵谷,少得可怜! 它可是要被选上观摩火鸦图的,单单强过几只中火鸦、大火鸦可不行! 大火鸦长得越来越大,吃的必然越来越多…… 照这么下去,別说观摩火鸦图,剩下的灵谷必然越来越少,自己只怕很快就会没有灵谷吃而饿死! “这可如何是好……” 很快几只大火鸦吃饱。 霍鸦则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抢先挤进一眾中火鸦中,任由其他三只小火鸦去吃。 而是脑中急速思索,究竟该加倍哪里,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逆袭…… “加倍力气?” 不行! 即便力气加倍,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大火鸦。 “加倍食量?” 也不行! 就算加倍,能吃下的也不一定比中火鸦吃的多。 “加倍体型?” 这就更不行了! 因为这极其明显! 如果突然变化,只怕立刻就会引起人类注意…… …… 霍鸦不禁越发焦虑起来。 总之,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到底该如何呢?” 很快中型火鸦吃饱喝足,四散到一边,打起了饱嗝。 三只小火鸦一拥而上,碗里的灵谷被啄得飞速减少…… 霍鸦看著那些灵谷,登时心头一动,开始隱隱意识到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我需要再食用现有的灵谷——远少於那些大火鸦的情况下,在同样的时间里,长得超过那些大火鸦,成为最强壮的一个!” 时间一样,灵谷又少得多,但要长得超过大火鸦—— 霍鸦登时目光一亮:“也就是说,得吸收效率远大於那些大火鸦!” “加倍吸收……” 霍鸦立刻心头一动,准备加倍。 可突然临到一半又顿住—— 因为它忽然想起来,自己这些火鸦之所以能吃灵谷,纯粹是因为血脉! 而本来它们这些火鸦都是差不多大的,之所以会陆续出现体型差別,也同样是因为血脉! 有的火鸦血脉浓郁,吸收效率自然高! 有的火鸦血脉差,吸收效率自然差,也就长得慢、长得小。 而当初霍鸦刚刚甦醒时,石家婆婆口中的“血脉差”无疑就是明证! “是了!我该直接加倍血脉!” 霍鸦登时鸦目一亮。 若是直接加倍血脉,吸收效率也只是其中一个提升效果,其他好处也定然极多! 就比如说修炼…… 霍鸦再也忍不住,立刻改口暗道: “加倍血脉!” 【累积三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轰!” 霍鸦只觉得瞬间脑中金纸金芒大放! 一道道金芒如洪流般涌向全身,令它小小的身躯登时滚烫起来! 霍鸦顷刻便觉喜洋洋、暖烘烘,一时忍不住目眩神迷,沉浸其中…… 也不知过去多久,好似很久,又好像只是几念。 霍鸦迷迷瞪瞪中,又重新甦醒,目光再度清明。 它依旧还是待在原地。 前面的三只小火鸦依旧还在亢奋的啄著灵谷。 只是碗中的灵谷更少了,此时只剩碗底…… “咕~咕~咕~” 霍鸦瞬间腹中轰鸣,直觉飢饿难耐,眼前直黑。 “不行了!血脉进化后需要儘快补充灵气……” 霍鸦再也顾不上查看身体变化,急忙横衝直撞地往碗里衝去。 “噶!” 一只小火鸦猝不及防的被撞飞。 此时霍鸦已经和三只小火鸦差不多大,力气三天前就已经和他们差不多,此刻自是更加远远超过。 想要將其撞飞自是轻而易举。 来到碗前的霍鸦再也忍耐不住,立刻“当”、“当”、“当”的啄了起来! 碗中顿时响起一阵持续不断的清脆声音…… 只是几个呼吸间,霍鸦便狂风扫落叶般,將碗中的灵谷啄食殆尽。 但它仍觉腹中飢饿,几乎和没吃一般。 霍鸦虽然失落,但却惊讶万分。 因为按照以前几日的情况,自己哪怕只是吃这么一点,也应该小半饱才对! 要知道,碗里经过大火鸦的啄食,其实已经不多了,碗底的量也只相当於剩下总量的一两成了! “哈哈!看来我三倍的血脉確实好处极多!” 第六章 供养 小石头將功课读得磕磕绊绊,心不在焉。 边读边往外面笼子的方向看…… “吃饭啦——!” 一听见奶奶喊吃饭,小石头立刻双目一亮,登时扔下书本跑了出去…… 片刻后, 石头急匆匆捧起饭碗就溜到了院子里—— 他心里惦记著那只越来越精神的小火鸦! “慢些跑,仔细摔了!” 石婆婆在身后颤声招呼,可小石头早已趴在了大笼边。 “奶奶!奶奶你快看——” 很快笼子边便响起了稚童欢快的声音。 小石头的惊呼声又惊又喜,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小火鸦……它身上变红了!” “什么?” 石婆婆一怔,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笼中那只最瘦小的火鸦,此刻虽仍蜷在角落休息,可身上那层稀疏的黑色绒毛间,竟隱隱透出了一片片赤红色的光泽—— 那红色並不均匀,像是初生的霞光从羽毛底下渗出来,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石婆婆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凑得更近,几乎將脸贴在了竹条上,仔细地、一遍遍地確认。 “真的是红色……”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火鸦血脉越浓,身上赤红色的部分就越多……这才几天? 它……它这红色,竟和那几只大火鸦差不多了!” 老妇人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那只小火鸦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隱约的期待。 那么此刻,这抹赤红就像一簇火苗,猛地烧亮了她心里那片死寂多年的荒原! 她忽然想起儿子—— 那个被山上妖怪拖走、再也没能回来的中年人。 儿子死后,儿媳妇也跑了。 她就像被抽走了魂,每日除了勉强將孙子拉扯大,便是对著空荡荡的茅屋发呆、垂泪。 活著,不过是一口气硬撑著,为了石家这点最后的血脉。 可眼前这只小火鸦……这只曾经连站都站不起来、几乎要被饿死的小东西,竟在短短数日里,显露出了如此惊人的潜力! 它一定能长成大火鸦。 不,它或许……能长得比所有大火鸦都壮,甚至有机会去爭那“护村神仙”的位子!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的麻木与绝望。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酸,指尖发麻。 老妇人转过身,一把抓住小石头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石头,你看见了吗?它不一样,它真的不一样……你爹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小石头被奶奶的模样嚇了一跳,怔怔地点头。 “你要好好念书,將来有了出息,一定得好好供养它!” 石婆婆语气越来越急促,眼中闪著近乎执拗的光。 “把它养成神仙,护著咱们村、护著咱们镇、护著咱们县! 让那些吃人的妖怪再也进不来! 让你爹……让所有被妖怪害了的人,都能安息!”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奶奶眼中的泪光和炽热感染了他。 他用力点头: “嗯!我好好念书!一定会好好念书!赚好多好多的灵谷……让小火鸦变成最厉害的神仙!” 就在这时—— “咕嚕嚕……” 一阵格外响亮的腹鸣从笼中传来。 小石头耳尖,立刻叫起来: “奶奶!它饿了!小火鸦肚子叫了!” 石婆婆回过神来,望向笼中。 那只赤红渐显的小火鸦正抬头望过来,黑亮的眼睛里仿佛透著渴望。 照规矩,每日每笼的灵谷分量是定好的,多一粒也不能给。 可是今天…… 石婆婆看著那只小火鸦,就像看著自家终於有了盼头的孙子。 她嘴角慢慢弯起,那是一个久违的、慈祥而坚定的笑容。 “既然它饿了……” 石婆婆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破例的温柔: “那咱们就去给它拿点灵谷吧。”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可以多给它吗?” “自然是真的!” 石婆婆摸了摸孙子的头,转身朝屋里走去,步伐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快走吧! 里正前日恰好退回来一袋灵谷…… 咱们的小火鸦可得吃饱些,才能快些长大!” 小石头欢呼一声,雀跃著跟了进去。 笼中,霍鸦听著那一老一少的对话,看著他们为自己破例取粮的背影,默默將喙埋进胸前初生的赤红绒毛里。 那温暖的顏色,仿佛也一点点染进了它的眼底。 霍鸦虽然没兴趣拯救人类、成为什么神仙。 但能有儘可能多的灵谷吃,也自然是好的。 而且说实话,它也很难不受这对温暖淳朴又正直的祖孙感染…… 不多时,石婆婆便又舀了小半碗灵谷来到笼子旁边,打开笼子倒进碗里。 霍鸦早已饿得飢肠轆轆,立刻飞速啄了起来! 几只大火鸦虽然早已吃饱,但体型大,又已歇息片刻,哪有嫌多的道理? 於是一嗅到灵谷香气,便又纷纷一个激灵地站起来,一抖身子地直衝过来! 由於几只大火鸦的过来,让原本同样蠢蠢欲动的中火鸦和小火鸦顿时一个激灵,不敢再上前—— 由於体型和血脉差距,大火鸦对中小火鸦的压制不必多说。 “不好!” 眼见五只大火鸦衝来,霍鸦顿时心头一紧! 虽然已经血脉进化,但它可不认为立刻就能扛得住这些大傢伙的衝击! 要知道,霍鸦也不是没尝试过和它们爭食。 但接连三次都是被一翅膀打退,晕乎乎的摔在地上! 霍鸦於是也不敢再掺和,只得如同其他火鸦一般,躲在一边等著。 野兽之间的等级待遇,向来明显又残酷……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儘快退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可霍鸦的鸦脚却是钉在地上,纵然心头万般焦急,却始终无法挪动半分—— 它实在捨不得石家婆婆舀来的这些灵谷! 而且还是听到自己的飢饿声,专门舀来的! “嘎!” 霍鸦就是一迟疑的功夫,几只大火鸦便到了近前。 “完了……” 霍鸦心头“咯噔”一声,知道又要经受一场狂风暴雨…… “咻” 嗯? 霍鸦愣住。 只见两只大火鸦的鸟喙落在它身上时,並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狠啄惩罚——居然在嗅! 似乎在嗅著气味! 目中还隱隱透著些疑惑…… 第七章 气味 霍鸦瞬间胆战心惊,有些窒息,一动也不敢动了—— 前几日被这些大火鸦欺负的生理反应,让它下意识地僵直,不能动弹。 “这下完了……” 霍鸦心头一沉,凉了半截。 就准备迎接这次的啄打…… “嘎嘎” 霍鸦一愣,隨即眼睛渐渐瞪大,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两只大火鸦嗅了几下后,虽然目光疑惑,但却並未啄打、驱赶它。 然后自顾自的伸头去啄灵谷…… 霍鸦此时正僵在那里,连灵谷都忘了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它们没像以前那样驱赶我? 要知道,野兽之间的等级领地意识是很强的! 霍鸦疑惑的抬头四顾。 发现其他的四只大火鸦也是一样,都在自顾自的啄食灵谷,全都没有注意自己。 而在五只大火鸦加入后,碗里的灵谷开始飞速减少…… “算了!抢灵谷要紧!” 霍鸦一看登时大急,立刻继续啄了起来。 可不能让这些灵谷让这些大火鸦吃光了! 好在它的灵性不凡,又因为体型小、更灵活,能从空隙中抢夺,因此啄食速度远超其他五只大火鸦。 一时间啄食的灵谷反倒最多! 差不多半盏茶后,灵谷见底。 五只大火鸦见灵谷吃完,再次打著饱嗝相继离开。 霍鸦连忙点头如捣蒜,三两下就將剩下的灵谷啄完…… “嗝~” 霍鸦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接著“腾”地一下一大股热气从腹部升起,顷刻传遍全身…… “这!这……” 霍鸦倍狠狠震惊住了。 要知道,这种將灵气消化吸收的感受,以往至少也要是过一炷香才有的! 现在居然吃完就有了!! 而且热腾腾的效果是以往的三四倍之多,极其庞大恐怖! “这就是高血脉的优势吗?” “太恐怖了!” 霍鸦又惊又喜。 日后一直继续加倍血脉。 照此下去,自己的血脉越来越高,吸收效率大幅增强—— 只要跟五只大火鸦吃得差不多、甚至隱隱有所超过,同时吸收效率又高上许多…… 最后定能赶上这群大火鸦,甚至反超它们! “轰!” 就在霍鸦惊喜兴奋之际,头脑轰地背一阵热浪汹涌填满,变得晕晕乎乎。 要睡了…… 霍鸦连忙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刚停下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歪倒下来,失去意识…… …… 霍鸦是被身体里那股过於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流“撑”醒的。 它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想伸个懒腰—— 这个人类习惯的动作在鸟身上做出来有些滑稽,翅膀刚张开一半,它就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之前那层粉嫩中透著暗沉的肉皮。 一层细密而柔软的黑色绒毛,不知何时已覆盖了它大半身躯,在透过竹笼缝隙洒下的晨光里,泛著健康润泽的光。 它连忙低头,努力扭动脖子查看自己——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虽然比起那五只大火鸦仍有差距,但已经彻底將另外三只小火鸦甩在了身后,甚至隱隱逼近那几只中等火鸦里偏小的了。 “太好了!” 霍鸦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成长速度,远超预期! 照这个势头,赶上大火鸦恐怕真的指日可待。 兴奋之余,昨日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为什么那些大火鸦突然不驱赶自己了? 仅仅是因为自己变强壮了一点?似乎说不通。 就在这时,一只中等体型的火鸦踱著步子,无意间靠近了霍鸦休息的角落。 它原本神態还算放鬆,可就在距离霍鸦还有几步时,它忽然停住了! 小小的脑袋疑惑地偏了偏,鼻孔快速翕动了几下。 下一刻,这只中火鸦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浑身绒毛猛地炸起! 它惊恐地“嘎”了一声,原本平稳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蹌!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逃到了笼子最远的角落,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霍鸦一眼…… 霍鸦愣住了。 它看看那只嚇得魂不附体的中火鸦,又回想起昨日大火鸦们靠近时只是疑惑地嗅了嗅,便自顾自吃食的情景……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 “气味……是气味不同了!” 霍鸦豁然开朗。 血脉提升,改变的不仅仅是吸收效率、成长速度和外在的毛色,连身体散发出的、属於“火鸦”这种生物特有的气息也发生了质变! 那是一种更深邃、更灼热、更接近本源的味道。 对於灵性初开、本能主导的这些雏鸟而言,气息就是辨识同类、划分等级最直接的依据。 那五只大火鸦,之所以不再攻击,是因为从气味上,它们已经將霍鸦判定为“同类”,甚至是……需要谨慎对待的、血脉浓度可能不输於它们的潜在竞爭者! 而那只中火鸦,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位血脉的压迫性气息直接嚇破了胆。 “原来如此……血脉,才是真正的根本!” 霍鸦心中明悟,更是振奋。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必须將这份优势,以最快的速度扩大到极致! 它心念沉入脑海,那片承载著它最大依仗的金纸如约浮现,光芒温润而稳定: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血脉!” 霍鸦毫不犹豫,意志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轰——!” 仿佛有无形的洪钟在体內敲响,又像是沉寂的火山骤然甦醒。 比昨日更加磅礴、更加灼热的金色洪流自金纸中奔涌而出,瞬间席捲了它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绒毛! “呃……” 霍鸦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带著颤音的呜咽。 接著意识再度模糊起来…… …… 笼外,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石婆婆端著一碗清水,正打算例行添加,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那只让她牵掛的小火鸦。 下一刻,她手一抖,碗里的清水险些泼洒出来。 晨光熹微中,那只窝在角落的小火鸦,周身已经披上了一层初生的淡淡绒毛! 石婆婆脸上瞬间爬上一丝笑容。 这小火鸦果真不简单! 要知道,那些原本比它还大的小火鸦、中火鸦,都还没有长绒毛呢! “快快长大吧……” 第八章 敌意 三天后。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血脉!” 霍鸦心念一动。 “轰!” 熟悉的金光涌入身体,带来阵阵灼热与膨胀感。 这一次的感觉比前几次更加绵长深刻,仿佛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撬动、唤醒。 霍鸦在这股力量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清醒。 它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己。 身体明显又大了一圈! 之前它只是比中等火鸦大一点,现在却已经稳稳赶上了那五只大火鸦中体型最小的那只。 它不再是需要仰望它们的“小不点”了。 身上那层薄绒毛也变得厚实了许多,覆盖全身,摸上去软软的。 最让霍鸦在意的是,在翅膀根部和背脊的绒毛末梢,隱隱透出一点极淡的红色。 顏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和周围的黑毛不同了。 “看来血脉浓了,样子也会慢慢变。” 霍鸦心里琢磨著。 “奶奶!奶奶你快看!” 就在这时,小石头扒在笼子边,指著它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又尖又亮。 “咱们的小火鸦长大了!变得和那些大火鸦一样大了!你看它的毛!” 石婆婆闻声走来,眯著眼睛仔细瞧了瞧,脸上露出慈祥又欣慰的笑容: “是长大了,长得真快。 这毛色……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小石头眼睛发亮,扯著奶奶的衣角: “奶奶,小火鸦这么厉害,是不是能去祠堂看那个《火鸦图》,当护宅神仙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石婆婆笑著摸了摸孙子的头,摇摇头: “还不行呢,孩子。 里正定的规矩,得是笼子里最大、最强壮的那一只才行。 咱们这只虽然长得快,可跟那最大的比,还差著些呢。 你看——” 她指了指笼中那只格外雄壮、绒毛已带明显赤红的大火鸦。 那傢伙正睥睨著笼中其他火鸦,气势十足。 小石头顺著奶奶的手看去,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啊?”了一声,嘟囔道: “怎么这样……我觉得小火鸦最厉害……” 祖孙俩说话的工夫,石婆婆已经舀了新的灵谷,打开笼门倒了进去。 …… 食物的香气瞬间刺激了所有火鸦。 中小体型的火鸦们立刻骚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嚕声,爪子不安地抓挠著笼底,眼巴巴望著食碗。 但没有一只敢率先上前——那五只大火鸦,尤其是最大的那只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它们只敢在原地哆嗦,可怜兮兮地干看著。 若是几天前,霍鸦必然也是其中一员,只能在边缘等待残羹冷炙。 但现在…… 霍鸦感到腹中传来的强烈飢饿感,以及血脉深处涌起的一丝不甘与躁动。 它没有犹豫,肉翅一扇,细腿发力,敏捷地冲向食碗! 得益於加倍过的灵性,它的动作又快又准,竟是所有火鸦中第一个抵达碗边的! 它立刻埋头,飞快地啄食起来,喙与碗沿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 …… 它——那只最大的火鸦,足足比第二大的火鸦大了一半,同样在嗅到灵谷香气后急忙扑过来…… 可快要到时,却忽然嗅到一股气味! “噶——!” 还不等它小小的脑袋多想,便本能的尖叫一声,浑身绒毛炸立,仿佛遇到了极危险的天敌! 那是一种……让它感到十分不舒服、厌恶,甚至是本能危险的气味! 这气味本能的让它感到非常討厌,甚至警惕、畏惧! 只是一闻便瞬间激起了它的警惕,仿佛感到了让它极其害怕、恐惧的天敌一般,登时身体本能地欲要全力应对般炸毛! 大火鸦立刻望向气味来源—— 是那只总躲在边上的小个子发出来的! 怎么会…… 大火鸦目中闪过几分疑惑。 可气味不对了,比以前浓,还带著种让它不舒服的灼热感…… 只是它灵智有限,仅有那么一丁点,而且认知也和一只野兽无异,实在无法想得通。 “哗啦啦” 灵谷倒了下来。 按习惯,该自己先吃。 可那小个子竟“嗖”地抢在了它前面,衝到碗边猛吃起来! 动作飞快! 这举动登时激怒了大火鸦,让其越发震怒! 更让其烦躁的是,对方抢食时,身上那股令它不安的灼热气餵好像一下子变得更明显了,甚至有点压过它的感觉!! 不能忍! 虽然说的麻烦,但其实只在发自於野兽领地本能的几念间! “噶——!” 大火鸦瞬间一个尖叫,仗著鸦嘴衝上前去…… …… 就在霍鸦吃得正急时,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风声猛地逼近! 霍鸦正全神贯注抢食,骤然听到脑后恶风袭来! 抬头一看,登时被嚇的魂飞魄散—— 是那只最大的火鸦! “噶——!” 只见最大的火鸦发出一声尖锐暴怒的鸣叫,脖颈的毛都炸了起来,红著眼,不由分说就朝著霍鸦狠狠啄来! 那势头又快又狠,瞄准的正是霍鸦的脖颈和脑袋! 余光瞥见那硕大的鸟喙和充满敌意的赤红眼睛,它瞬间明白,这一下要是被啄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根本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霍鸦猛地中断进食,翅膀胡乱一拍,调转方向,撒开两只细腿就没命地绕著食碗逃窜! “完了完了!被这大傢伙盯上了!” 霍鸦心头骇然,惊惧交加。 虽然它血脉提升,体型也长到了大火鸦的层次,但眼前这个最大的傢伙,这些天同样吃著最多的灵谷,长得更壮、更凶! 那体型和气势,依旧稳稳压过它一头,根本不是现在的它能正面抗衡的。 背后沉重的追击声如影隨形,夹杂著愤怒的“嘎嘎”声。 霍鸦只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迈动两条小短腿,疯狂扇动翅膀增加速度,在並不宽敞的笼子里绕著碗惊险地转圈狂奔,羽毛都因为疾跑和惊嚇而乍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它的心臟,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体力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 …… “啊!小火鸦有危险!那只大火鸦要叨它!” 笼子外的小石头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立刻嚇得尖叫起来! 话中满是焦急害怕…… 第九章 破例 “……奶奶!小火鸦有危险!那只大火鸦要叨它!” 小石头趴在笼边,看得真切,急得直跳脚,声音里带著哭腔。 石婆婆自然也看见了笼內的追逐,眉头紧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担忧和不忍。 她看看那只狼狈逃窜、险象环生的小火鸦,又看看笼外急得快哭出来的孙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唉……石头,奶奶不能进去。” 她拉住了想往笼门伸手的孙子,声音发涩: “这是里正定的规矩,也是祖辈传下来的法子。 护宅神仙,得靠自己爭出来……旁人帮了,就算活下来,往后也担不起护村的担子,见了真妖怪,更要嚇破胆。 咱们可不能害它。” “可是……可是它要被啄死了!” 小石头哪里听得进这些道理,眼见霍鸦又一次惊险地避开啄击,羽毛都被扯掉几根,他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拽著奶奶的衣角。 “我不管!我不管!啊啊啊…… 奶奶救救它!救救它吧!它那么小…… 它吃灵谷最努力了!” 小孩子的哭闹声又急又真,充满恐惧和心疼。 石婆婆本就心软,看著笼內那小东西仓皇逃命的样子,再硬的心肠也被孙子的眼泪泡化了。 算了! 什么规矩,什么选拔,在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条鲜活的小生命,和孙子滚烫的眼泪! “……罢了罢了!” 石婆婆一咬牙,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就破例一回!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她不再犹豫,颤巍巍地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那简易的笼门閂子。 …… 霍鸦正拼了命地绕圈狂奔,肺像要炸开,两条细腿发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身后那锐利的破风声和充满杀意的“嘎嘎”声却越来越近…… 霍鸦顿时心头绝望,浑身冰凉,几乎断定自己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光线突然一亮,笼门竟然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紧接著,一只布满老茧和皱纹、青筋微突的枯瘦手掌,迅疾地伸了进来! 接著猛地向后一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紧追不捨、正要再次下喙的最大火鸦身上! “啪!” 那大火鸦全副心思都在追杀霍鸦上,根本没料到会有“外敌”介入。 枯手拍在它覆著绒毛的背上,声音不大,力道也不重,却一下子把它彻底打懵了! 那大火鸦根本没有想到,瞬间猛地剎住身子,恐惧无比的尖叫一声! “噶……呜?” 瞬间绒毛塌陷,缩了脖子,急忙踉蹌著退到笼子最远的角落…… 最后只敢把脑袋埋进翅膀下,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这边一眼。 霍鸦趁机连滚爬地躲到一边,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浑身羽毛凌乱,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此时看向角落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傢伙,此刻像个受惊的鵪鶉,心里满是侥倖和后怕: “好险……再晚一步……” 还没等它把这口气喘匀,那只刚刚救它的枯手,又灵活地一转方向,朝著它探来! 霍鸦一惊! 接著连忙下意识想躲! 可那手速度却更快! 一下子就轻轻捏住了它! 火鸦顿时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接著视野升高,看著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笼子,一晃便脱离了那充斥著竞爭和危险气息的狭小空间…… 最后霍鸦被拿到一张苍老的面容前。 想必这就是那位“石婆婆”了。 她花白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有浓浓悽苦和麻木的痕跡。 只是在看向它时,却是多了些担忧和鬆口气后的温和……以及一种它有些看不懂的的慈爱。 霍鸦顿时微微鬆了口气。 虽然依旧正胆战心惊,不知这老太太把自己拿出来要做什么,但联想前些时日的言行,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至少不会害自己。 然后便见石婆婆轻声开口了: “嚇坏了吧?別怕了! 那大火鸦记仇,你还在大笼里,它以后还会欺负你。 乾脆啊,奶奶给你单独挪个地方……” 说著她便捧著霍鸦挪向另外一个还空著一个小些的竹笼—— 那里原本是放病弱雏鸟用的。 小石头脸上还掛著泪珠,见此已破涕为笑,亦步亦趋地跟著,欢呼起来: “奶奶最疼石头了!” …… 但就在这时,石婆婆刚把笼子打开,还没来得及將霍鸦放进去,便听院外远远的响起一个声音。 “石家婆婆!在家呢!可让我好找!” 是那个黝黑精瘦的里正,正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很快就到了院门前,径直推门进来。 边走边扬声说道语气急道: “您莫不是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石婆婆一愣,擦了擦手,有些茫然地回想: “日子?今儿是……” “第十天了!” 里正一拍大腿,大急道: “咱们村各家各户挑选火鸦,送到祠堂去的日子! 必须得赶在下个月黄仙手下那些收供奉的妖怪来之前,让村里出一只『感了气』、有点神通模样的护村火鸦才行! 要不然,咱村既交不出足额的供奉,又没有能唬住妖怪的『神仙』坐镇,恐怕……恐怕真要遭大殃啊!” 石婆婆这才恍然惊觉,脸上露出懊恼和一丝慌乱: “哎呀!瞧我这记性! 光顾著这些小傢伙……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是今天,是第十天没错……” 里正嘆了口气,目光在院子里一扫,於是一眼就看到了被石婆婆拿在手里的霍鸦。 於是眼睛瞬间一亮: 这只小火鸦居然已经长了尾部透著些淡红的绒毛! 隨即有些期待兴奋的看向石婆婆道: “婆婆,你家选的可是你手里这只?” 说著他指了指霍鸦。 石婆婆顺著他的手指看向霍鸦,顿时一怔。 隨即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大笼中那只最大、绒毛赤红最明显的火鸦,眼里顿时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按规矩,按常理,该送最强壮、最威武的那只去。 那只大火鸦,才是眼下最能撑门面、最有可能在祠堂有所感悟的。 可是…… 第十章 祠堂 老妇的目光又落回到霍鸦身上。 这只小火鸦,是自己看著从站不起到一步步长大的。 而且……私心里,她和石头,確实都更喜欢这只。 况且这只要比別的火鸦晚孵化三天,又是不到十日就赶上最大的一波火鸦了,进步惊人! 谁说这只火鸦不厉害了? 石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小石头悄悄靠过来,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里正自然也顺著老妇的目光看到了大火鸦,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但他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目光在两只火鸦之间游移。 虽然规矩是选最大的火鸦,但这到底是每家每户自己的护宅神仙! 选哪个自然是人家自己事儿…… 小石头的目光,终於让石婆婆下定了决心。 於是转过身面对里正道: “就送这只吧。” 她抬了抬手中的霍鸦。 “它虽不是眼下笼里最大的,但进步实在惊人! 从站都站不稳到现在,才十天都不到! 比起潜力,它兴许比那只大的还要强些!” 老妇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隨即多了些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且不瞒你说,这小火鸦也是我和石头最上心、最喜欢的! 送它去,我们这心里也更放心高兴!” 里正听了,仔细看了看笼中的霍鸦,尤其是它身上那抹淡红,又看了看石婆婆眼中那份罕见的坚持与期待,脸上的焦急渐渐化为了理解和一丝赞同。 “成! 婆婆您看准的,想必有道理! 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把火鸦送去祠堂吧! 村里其他几家选出来的,都已经到了!” 隨即三人匆匆关了门,便急忙朝祠堂而去。 只剩笼子一角瑟瑟发抖的大火鸦,还浑然不知原本属於自己的机缘,却被其它鸦被抢走…… …… 小杨树村,是乾国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偏僻山村。 穷苦又偏远,已经屹立在这处深山无数年。 但山高皇帝远,自然也是妖怪四起,少有道士来此。 即便除了一个,也很快会滋生另一个妖怪…… 前些年,小杨树村附近除了一个黄鼠狼妖,自封黄仙,逼人上缴供奉。 说“保护”其实没有。 和以前没有妖怪守护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別…… 倒是上个月有所体现—— 村里这些年月月供、年年供,渐渐实在受不了,村民渐渐衣不蔽体,连饭都吃不上…… 於是决定偷偷运一批灵谷出去卖。 那黄鼠狼是不允许这样的,否则若是知道你明明有余粮却藏匿不缴,定要大怒! 可结果还是被那黄鼠狼妖发现了! 於是送粮的人全军覆没,全被妖怪吃了! 村民们辛辛苦苦、节衣缩食挤出来的灵谷,也是打了水漂。 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后小杨树村的一眾里正、里长、有威望的族老等,痛定思痛之下,决定断掉供奉,培养出自己的护村神仙。 虽说是“神仙”,但其实也是妖怪。 但自己从小养大的,总会护著自家…… 这一日,正是小杨树村正式给各家小火鸦观摩《火鸦图》的日子。 全村老少,几乎都是抱著一只小火鸦,聚集在祠堂之外。 小杨树村的祠堂建在村子最里头,背靠著一片矮坡,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砖瓦房。 虽然年头久了,墙皮剥落了好几处,瓦片也补过几回,但在周围一圈土墙茅草屋的衬托下,已经算是最体面的建筑。 祠堂门口立著两根褪色的木柱,掛著副旧对联,字跡被风雨磨得模糊,没人记得写的是什么。 门槛被踩得凹陷下去,泛著暗沉的光。 此刻祠堂外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二十几口人。 他们大多是各家的主妇或老人,怀里都抱著一只竹笼,笼里装著自家选出来的火鸦。 有的火鸦精神,在笼里探头探脑,有的蔫头耷脑,缩成一团。 人们三三两两站著,压低了声说话,偶尔传出几声火鸦的咕咕叫。 几个小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很快被自家大人低声呵斥著拽回来。 太阳已经爬到了祠堂屋顶,晒得人背上有了一层薄汗。 “这都什么时辰了,那死老婆子怎么还没来?” 人群东侧,一个裹著蓝布头巾的妇人抱著笼子,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怀里的火鸦是几只里最壮实的,绒毛已经显出明显的赤红,这让她觉得自己比別人更有底气催促。 “就是!” 旁边一个尖脸的女人接话,撇了撇嘴。 “石家那个老太婆,岁数大了,脑子怕是不清楚! 別是忘了日子,还搁家睡大觉呢!” “睡大觉才好。” 蓝头巾妇人冷笑一声: “睡过头,错过时辰……祠堂门一关,她家那只小火鸦这辈子也別想观摩什么图。 护宅神仙?做梦去吧!” 尖脸女人捂著嘴笑,压低声音: “那往后哪天妖怪进村,把她和她那宝贝孙子一口吞了,倒也乾净。” 这话说得有些毒,但周围几个人只是訕訕地移开目光,没人接茬。 一个瘦小的老汉听不下去,往这边挪了两步,乾咳一声: “六顺家的,话也別这么说。 石家婆婆那么大年纪了,男人走得早,儿子去年也没了,就剩个小孙子相依为命,怪可怜的……” “可怜?” 蓝头巾妇人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得像淬了毒,嚇得老汉往后一缩。 “她可怜?那我就不可怜?!” 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肉都在抖: “要不是她那个短命儿子,非要偷运什么灵谷出村,我男人能跟著去? 能被黄仙座下的妖怪活活吃了?!” “那批灵谷,是我家攒了整整三年的份! 一粒一粒省下来的! 全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儿子死了是她活该! 自己作死还要拉別人垫背! 留下个老不死和小崽子,倒要我们全村人跟著一起赔?!” 她越说越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怀里的火鸦被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瘦小老汉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囁嚅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訕訕地缩回人群里,再不往这边看一眼。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没人再提石家婆婆的事。 只是偶尔有人往村口那条土路上瞟一眼,神色复杂,不知是盼著她来,还是盼著她不来。 第十一章 爭执 没过多久, 石婆婆祖孙便在里正的搀扶下,终於出现在村口土路的尽头。 老人腿脚不好,这十来天又日夜惦记著笼里的小火鸦,歇得少,走起路来便愈发颤巍巍的。 里正一手搀著她胳膊,一手虚扶著她的背,步子放得很慢。 小石头紧紧跟在奶奶身侧,怀里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只装著霍鸦的竹笼。 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捧著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 祠堂外的人群陆续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条土路。 “哟——来了!” 蓝头巾妇人一见那熟悉的佝僂身影,积压了三年的怨毒如同滚油里溅入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她猛地把自己的竹笼往尖脸女人手里一塞,拨开人群,几步就衝到石婆婆面前,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迸出血丝。 “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有脸来?!” 这一声尖喝又厉又响,惊得小石头猛地一缩,险些抱不稳笼子。 里正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拦,妇人已经指著石婆婆的鼻子骂开了,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老人脸上: “你男人死得早,你儿子也短命—— 那是你们石家祖坟冒青烟、活该! 可凭什么拉我男人垫背?!” “那批灵谷是我家三年攒的! 三年! 一粒一粒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全叫你那个好儿子害得打了水漂!” “我男人是跟著去送粮的!他根本不想去! 是你儿子! 是你儿子在族长跟前拍胸脯说什么『此事可行』、『出了事我担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完全破了音,几乎是在嘶吼: “他担了什么?他死了!一了百了! 我男人呢?我男人被妖怪活活撕了! 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你还有脸活著?你还有脸抱著火鸦来祠堂?你怎么不去死!” 石婆婆被骂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里正连忙扶紧。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却硬撑著没有落下来。 “六顺家的……” 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被风乾的枯叶: “我儿子……我儿子也是被妖怪吃掉的啊……” “那是他活该!” 妇人一口啐在地上,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他自己作死,还要拉別人一起死! 他死了是他的报应! 可我家男人有什么错?他凭什么跟著送命?” 石婆婆的泪终於滚了下来,顺著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无力地摇著头,声音发哽: “那……那是妖怪吃的啊……是妖怪害的人…… 我儿子只是领队,他也死了……我也没了儿子…… 你找我……你找我,我该找谁去啊……” “我不管!” 妇人蛮横地一挥手,根本不听这些: “就是你儿子提的主意! 就是你儿子拍胸脯担保的! 他不牵头,我男人不会去!我就找你!你们石家欠我一条命!” 她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撞到石婆婆身上,里正连忙侧身挡在中间。 “六顺家的,够了——” “不够!” 妇人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眼眶红得要滴血: “不够!这辈子都不够!” …… 笼中,霍鸦隔著竹条缝隙,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听入耳中。 小石头把笼子抱得很稳,双手却攥得发白,小小年纪,竟没有哭,只是抿紧了嘴,一声不吭地盯著那个骂奶奶的妇人。 霍鸦的目光透过竹缝,落在那个头髮花白、泪流满面的老人身上。 石婆婆佝僂著背,里正扶著她,她却像隨时都要塌下去。 那满脸的泪水和皱纹混在一起,狼狈又无助。 ——原来是这样。 霍鸦慢慢理清了。 石婆婆的儿子,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聪明人。 別家的孩子跟著大人做苦力,他却在做工的空隙偷偷认字、读书,积攒见识。 后来在大户人家混事时,偶然遇见一位游歷的仙家道士,便想方设法地亲近、请教,问了许多神鬼妖怪的门道。 他学了本事,长了见识,心里惦念的却是山里那个穷苦的家乡。 於是他赶回小杨树村,找到里正,找到族长,把道士那里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那些妖怪收供奉,根本不是保护村子,是把村民当成人牲豢养。 供奉越多,妖怪法力越强,索取越狠,这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与其供养妖怪,不如自己培养护村的神仙! 他就知道一个门路,能买来不少火鸦蛋! 听说这些孵化出来的火鸦有一丝远古血脉,能入道、能吐火…… 虽然养成的火鸦也是妖,可那是人从小餵大的、认人的妖! 这些自己养大的妖怪,是不会吃村民的,而是会护著这个村子…… 总之,若要改变小杨树村世世代代的命运,这是唯一的出路! 里正和族长一眾听后,並考虑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相信。 於是为了凑钱买火鸦蛋,石头爹便经常领队出山卖灵谷……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后来石头爹还是被黄仙座下的妖怪发现,死在半路上。 尸骨无存。 …… 霍鸦沉默著。 笼子外,妇人的哭骂还在继续,石婆婆的辩解越来越微弱,小石头抱著笼子的手越来越紧。 它忽然觉得自己爪下的竹条有些硌脚。 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层绒毛,陷入了沉思—— 如果当初石婆婆的儿子没有死,这个村子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群人没有死,石婆婆不会孤苦无依,小石头不会没有爹,那妇人也不会变成今日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可惜没有如果。 霍鸦透过竹缝,望向那个还在撒泼的妇人。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这个村子太弱了。 谁都知道罪魁祸首是妖怪。 可知道又能如何? 还能去找妖怪算帐报仇不成? 於是只能互相撕咬,把怨毒泼向更弱的受害者…… 霍鸦深深呼吸了一下。 它可不想死。 但如果想要生存下去,不被妖怪吃掉、甚至不被同村之人暗害—— 就只有好好观摩今日的《火鸦图》,成为“神仙”。 经过这些时日它也渐渐明白,也只有得到灵谷越多,才能修炼更快。 可要得到最多的灵谷,就必须比其他火鸦表现出色…… …… 第十二章 寒意 “都给我住口!”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从祠堂门口炸响。 所有人齐齐一惊,循声望去。 祠堂那两扇褪色的木门被从內推开,门槛后立著一个头髮雪白的老者。 他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右手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乌木拐杖。 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眉骨突出,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缓缓扫过人群时,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是小杨树村的族长。 杨太公。 祠堂外的空地瞬间鸦雀无声。 连那泼辣的蓝头巾妇人,也像被掐住了喉咙,张著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太公没有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只是站在门槛边,拄著拐杖,安静地、慢慢地看著所有人。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像冬日山涧里的泉水,冷得透骨。 “祠堂是村中重地!” 杨太公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惊扰先人,成何体统!” 妇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囁嚅著。 还想辩解什么,却在那道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虽然泼辣,但也不是傻子,是绝对不敢冲族长撒泼的。 这村子里,里正管的是粮、是税、是差役; 族长管的,是族规、是祖坟、是祠堂。 得罪了族长,往后祭祖进不了祠堂门,死后牌位没人供奉,那是要绝了香火的大事。 她狠狠地瞪了石婆婆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石婆婆站在原地,佝僂著背,满脸泪痕未乾,像一棵被风雨打蔫了的老树。 妇人冷哼一声,猛地扭过头,抱著手臂走回人群里,再不吭声。 杨太公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说第二句。 他转向人群,声音依旧平直: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都有数。” 没有人接话。 “灵谷是省出来的,火鸦是养出来的。 死了的人不会再活,活著的,还得往下过。” 他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护村神仙,是全村的事。 谁家的火鸦成了,护的不是哪一家,是这一村的老少。 有什么恩怨,等今日事了,你们找里正评理,找老朽说话。 祠堂门前,不许再闹。” 他把话撂得这样重,便没人敢再开口了。 杨太公转身,拄著拐杖慢慢走回祠堂內,背影清瘦而笔直,像一根立在老屋门前的旧木柱。 …… 石婆婆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的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两道浅浅的湿痕,被山风吹得发紧。 她方才站在那里,被那妇人指著鼻子骂“老不死的”、骂“你怎么不去死”,她心里不是不委屈,不是不气。 可更多的,是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她又何尝不知道,是自己儿子的提议,害了那六顺家的男人? 何尝没有愧疚过、辗转反侧过? 可妖怪才是凶手啊! 自己儿子也死了! 不但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她还要拉扯一个六岁的孙子。 別人恨自己,自己又该恨谁,找谁要说法…… 杨太公喝止了这场爭吵,可那妇人的目光,比骂声更让石婆婆心里发寒。 若是她的火鸦没能成神仙,而六顺家的火鸦成了…… 到时候,人家有护村神仙在手,往后是整个村子的倚仗,恐怕连长里正都护不住他们祖孙! 石婆婆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像冷风突然灌进衣服。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 笼中的小火鸦正安静地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影隱在竹条阴影里,丝毫没有被爭吵嚇到。 这不禁登时让石婆婆安心许多。 可这嚇不嚇得到,恐怕跟“神仙”也不一定有关…… 石婆婆只是个年老体衰,什么见识也没有的妇人,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只得在心里默默地祈求: “俺们祖孙的命就系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爭些气……” ……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准备准备,一会儿开始吧!” 杨太公说罢又转身回了祠堂。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青年从门內探出身来,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个小青年是族长的侄孙,平日帮著打理祠堂杂务。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 “各家依次进祠,一人一鸦。 叫到名字的,抱著火鸦进去。”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等等!一人一鸦?” 一个抱著火鸦的中年汉子皱起眉头: “往年祭祖也没这规矩,怎么今年——” “今年是今年。” 青年把门板撑开些,不卑不亢地答他: “祠堂里供的是祖宗,也是《火鸦图》。 人多了吵嚷,惊了鸟,谁担得起?” 汉子还想爭辩,被自家婆娘悄悄拽了袖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规矩可是族长定的,族长可是村里最有威望、辈分最高、血亲最多的,谁敢硬顶? 那蓝头巾妇人一听见要排队,立刻来了精神。 她三步並作两步挤到队伍最前头。 然后还不忘把怀里装著大火鸦的竹笼抱得高高的,十分得意的回头狠狠地剜了石婆婆一眼。 那目光明晃晃地写著: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然后仰著下巴地扭过头,仗著自己腿脚利索,稳稳噹噹地站了前几名的位置。 小石头到底年纪小,胆子小麵皮也薄,顿时咬起了嘴唇,把笼子也抱得更紧了些。 石婆婆没有说话,只是拉著孙子,行动缓慢的慢慢走到队伍末尾,静静地站著。 里正想说什么。 但看看老人平静的侧脸,终究没有开口。 旁边一个包著灰头巾的老妇人往这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 “石家婆婆,別跟她一般见识。” 石婆婆转过头,认出是住在村西的刘婶。 两家挨得不近,往年也没什么深交,此刻这句安慰便显得格外难得。 “谁能成神仙,也不是站得前就定的。” 刘婶往队伍前头白了一眼,声音放得更低。 “就算她站前面,但她家的火鸦要是不爭气,那也是白搭!” 石婆婆闻言心中宽慰不少,到底是一点暖意: “不碍事的,排得后就排得后,等一等就是了。” 刘婶点点头,没再多说,顺势与她嘮起家常来。 说的无非是今年的灵谷长势、谁家媳妇新添了娃娃、村口老井的轆轤该上油了…… 都是些琐碎事,不痛不痒,却也正好填补了那段漫长的等待。 石婆婆应著,目光却不时越过人群,落在祠堂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门內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只有隱约的一线金光,从门缝深处透出来…… …… 不久,族长那侄孙又探出头来: “杨六顺家的,进。” 蓝头巾妇人精神一振,把怀里的大火鸦拢了拢,昂首挺胸地迈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院中一片安静,只有山风颳过屋檐的轻响。 石婆婆站在队尾,手指攥紧了衣角,神情紧张起来…… 第十三章 担忧 杨六顺家的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寻常祭祖短些,比上个茅房长些。 石婆婆站在队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门,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惴惴直跳。 “吱呀——” 门开了。 杨六顺家的抱著竹笼,从门槛里迈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进去时是昂首挺胸,出来时那脑袋扬得更高,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鼻孔朝著所有人,嘴角撇到了耳朵根,简直是得意得不像样。 结果如何再明显不过。 “哎呀!六顺家的,成了没?成了没?” 附近几个早就探头探脑的妇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围上去,又吹捧又是套近乎,眼睛里又羡又妒…… 杨六顺家的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不紧不慢地把怀里的竹笼往上掂了掂,让所有人都看清那只大火鸦—— 绒毛赤红,精神抖擞,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比之前透著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然后这才扭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確地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佝僂的身影上—— 石婆婆恰好也正看她。 隔著几十步远和二十几號人,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杨六顺家的顿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是恶意的弧度。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高又亮,亮到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 俺家六顺可是保佑著俺们一家的! 往后啊,看谁还敢欺负俺们——”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从门里传来。 那青年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六顺家的,后面还有乡亲等著观摩! 祠堂重地,不得喧譁……下一个!” 杨六顺家的瞬间戛然而止,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什么,可那青年已经缩回门里去了。 周围的恭维也纷纷停住。 几个刚才还巴结討好的妇人訕訕地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六顺家的自然不敢坏了族中大事。 只得狠狠地跺了跺脚,抱著火鸦灰溜溜地往旁边走去了…… 不过她却也並没有离开祠堂院子。 而是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抱著竹笼,背靠著树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 目光冰冷、如淬了毒般盯著石婆婆祖孙。 …… 石婆婆站在原地,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孙子的手腕,脸上越发担忧。 攥得那样紧,紧到小石头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成了……” 杨六顺家的火鸦,居然成了! 那往后自己和孙子……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奶奶……” 小石头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带著一点慌乱和不安。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旁边嘮家常的刘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还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的几个乡亲,现在要么低著头,要么扭过脸,没有一个再往这边望…… 就好像躲瘟神一般躲著他们祖孙俩。 其实大家也不是故意避著石婆婆祖孙。 实在是怕自己再与他们亲近,再得罪那杨六顺家的…… 小石头把怀里的竹笼抱得更紧了些,小小声地喊: “奶奶……” 石婆婆回过神来。 低头便看见孙子的那张稚嫩小脸上,满是慌乱和茫然。 老人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露出慈爱的笑容,柔声安抚道: “没事的! 他家的火鸦成仙了咋了?咱家的小火鸦也能!” 说著,她又伸手摸了摸小石头怀里的竹笼。 隔著竹条,手指碰到了那只温热的、毛茸茸的小火鸦。 它正安静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十分乖巧。 小石头低头看向笼子。 笼中的小火鸦也在看著他—— 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是那么看著他。 格外的灵性…… 小石头忽然就不慌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嗯!咱家的小火鸦最厉害了!” …… 石婆婆看著孙子脸上的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笼中那只小火鸦身上。 它確实比別家的小。 方才站在队尾等著的这许久,她前前后后看了个遍。 別家的火鸦,大的小的,十几只,每一只都比她家的壮实。 有的已经长出半身绒毛,赤红一片,威风凛凛。 有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圈,在笼里扑棱著翅膀,凶得很。 而她家的这只…… 石婆婆的目光在火鸦身上转了一圈。 身量小,绒毛薄,那点淡红色若隱若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就这么个小东西,能成仙? 石婆婆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选那只最大的。 那只大火鸦,虽然凶了些,虽然欺负过自家这只,可那体型、那毛色、那气势,哪一样不比这只强? 送它来,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送这只…… 石婆婆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不敢再往下想。 …… 槐树下,杨六顺家的还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对祖孙。 当看到有不少人都灰著脸出来,她知道並非所有的火鸦都能成仙时。 其脸上的得意就更浓了…… …… “下一家——” 青年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手里的名册: “石家婆婆请进!” …… 石婆婆身子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小石头的手,又鬆开。 低头看了看孙子怀里那只竹笼,笼中的小火鸦依旧安静地蹲著,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透过竹缝往外看。 “奶奶……” 小石头的声音怯怯的,又带著一点期盼。 石婆婆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带著火鸦进去,族长爷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不好? 在这儿等著奶奶!” “好!” 小石头眼里亮晶晶的,欢快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就提竹笼往祠堂里面走去…… 老人看著重新紧闭的大门,满脸凝重与担忧。 但依然抱有一丝希冀。 那是自己和孙子往后全部的指望,可一定要成功啊…… 第十四章 《火鸦图》 祠堂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外面的日光与喧囂一併隔绝。 小石头抱著竹笼,怯生生地站在原地。 眼睛还没適应这昏暗,只觉得四面都是影影绰绰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香味,像是香烛,又像是朽木,混在一起,沉沉的,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正前方是一排排整齐的牌位,密密麻麻,从高到低,从新到旧,层层叠叠地码在供桌上。 牌位前燃著三炷香,青烟裊裊,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散开。 而在供桌后方,也就是那面墙上,则掛著一幅画。 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画绢泛著棕黄,边角已经破损,被后人用粗布仔细地补过。 可画中的內容却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赤红色的鸟。 它展翅欲飞,双翼舒展,每一根羽毛都勾勒得细致入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凝固在绢帛之上。 那双眼睛画得尤其传神—— 明明是画上去的,却像是活的,正隔著几十年的光阴,静静地看著每一个望向它的人。 小石头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那鸟像是隨时要从画里飞出来,他甚至隱隱感觉到,从那画卷上,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发过来…… “过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小石头嚇了一跳,转头看去。 供桌两侧,坐著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一双双眼睛却都亮得惊人,正齐刷刷地看向他。 左边上首,坐著一位身形清瘦、背脊笔直的老者,正是族长杨太公。 他手里拿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那铜镜呈暗黄色,镜面光滑,隱约有光芒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小石头记得奶奶的叮嘱,连忙抱紧竹笼,小步走上前,在供桌前方站定,怯生生地开口: “族、族长爷爷……” 杨太公看著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慈祥。 “你是石家的小石头?” “是……” “你奶奶在外头,怎么是你进来?”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答道: “奶奶说……让我带著小火鸦进来,族长爷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杨太公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竹笼上。 “把笼子打开,將小火鸦放到供案上,让它近处仔细看看那幅画。” 小石头乖巧地应了一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 笼中的霍鸦早已按捺不住。 从进入祠堂的那一刻起,它就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息—— 比在外头感受到的强烈百倍。 那气息从画卷上散发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它体內的血脉。 它从笼中探出头,踩上小石头的手掌,然后轻轻一跃,落在供案上。 供案冰凉,是陈年的硬木,磨得光滑。 霍鸦站稳了,抬起头,望向那幅画。 离得近了,没有竹笼遮挡,它才真正看清这幅画的不凡。 那画绢光滑细腻,纹理细密,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粗布。 捲轴两端镶著暗色的玉质轴头,隱隱有光泽流动。 更惊人的是,从那画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香! 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气息,钻进鼻孔,让霍鸦精神一振…… 而画中的那只火鸦—— 简直是无比生动逼真! 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赤红色的羽尖甚至透著一点金光。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眼珠里似乎有光芒在流转。 它展翅欲飞的姿態,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挣脱出来,衝上九霄。 霍鸦看得入神,忽然—— 那火鸦的眼睛动了动!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羽毛几乎要炸起来! “这……它居然会动!” 它立刻就想到了前世的诸多妖鬼传说,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可还没等能动弹,就见到那画卷骤然一变! “轰——!” 眼前不再是那幅棕黄的旧画,而是铺天盖地的熊熊火焰! 赤红的火舌舔舐著四面八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霍鸦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座燃烧的熔炉之中! 可奇怪的是,霍鸦並不觉得痛苦!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这些火焰本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火焰的中心,是一个极其耀眼的白色光团。 那光团散发著刺目的光芒,炽烈得如同太阳,让人不敢直视。 可霍鸦强忍著刺痛,死死盯著它—— 它知道,这就是它真正需要看到的东西! 白色光团之中,隱隱有一道金色的光影在游动。 那光影狭长,像是一只鸟的轮廓,却看不真切。 霍鸦眯起眼,拼命辨认,心跳如鼓。 忽然,那金色光影猛地一展—— 是一对翅膀! 金色的翅膀,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无数火星! 霍鸦心头狂跳,继续盯著看。 那金色的鸟影在白色光团中盘旋、飞舞,姿態优美而威严。 忽然,它侧过身,露出腹部—— 霍鸦瞳孔骤然收缩。 三只脚! 那金色的鸟影,腹部下方赫然有三只脚! “三足金乌……” 霍鸦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鸣叫从那金色光影中传出—— “唳——!” 那鸣叫声穿透火焰,穿透光团,直直地撞进霍鸦的脑海深处。 它浑身一震,只觉得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开始剧烈地沸腾、燃烧! 金色光影开始飞动起来,不断变幻著动作—— 时而展翅高飞,时而俯衝而下,时而盘旋上升,时而振翅悬停。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演绎一套玄妙的法门。 霍鸦拼命看著,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它知道,这是机缘! 是天大的机缘! 它要记住这些动作,记住这光影的每一个细节! 火焰在燃烧,光团在旋转,金色光影在飞舞。 霍鸦沉浸其中,浑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处…… …… 而一旁的杨太公,则从一开始就转过铜镜,照著正全神贯注观著摩的霍鸦。 目中闪亮,满是期待。 可不是所有火鸦都知道抬头观摩…… 第十五章 招抚遗孀 忽然,铜镜亮了。 杨太公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凝,握著铜镜的手微微一紧。 镜面上,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亮起,虽不炽烈,却清清楚楚! 那光芒从镜心泛起,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映在霍鸦小小的身影上。 “成了!” 杨太公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铜镜是村里早年花大价钱从过路道人手中换来的物件,能照出妖物是否入道。 火鸦观摩《火鸦图》时,若被铜镜照出灵光,便意味著它看见了“真东西”,悟出了一丝道韵。 只要铜镜亮了,就代表火鸦观摩成功,接下来便会跟著火鸦图中的动作比划起来。 杨太公压下心中欢喜,定睛看向供案上的那只小火鸦。 可接下来,那小火鸦就像被定住了一般,愣愣地对著画,眼睛都不眨一下,却没有任何动作! 杨太公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几分疑惑。 不同的火鸦观摩到的程度也不同。 观摩得越多,动作越长,领悟的功法便越多。 可他们小杨树村穷,买的火鸦苗本就是最便宜的那一批,血脉低劣,灵智有限。 村民又不通培养之法,这些年送进来的火鸦,能做出几个动作便算好的了,能领悟的功法,只怕连《火鸦图》完整功法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就是不知道,这只小火鸦能领悟多少…… 杨太公看著霍鸦那小小的身影,想起它在笼中的机灵模样,心中又升起几分热切—— 这小火鸦一进来就知道抬头看图,目光又那般灵动,想来能领悟不少…… 可那小火鸦只是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杨太公眉头微微一蹙。 这不对! 往常那些成了的火鸦,此刻早该扑棱著翅膀,或展翅,或俯衝,模仿著图中火鸦的姿態。 可这只…… 但杨老太公並未著急,而是耐著性子继续等…… “嗡——” 还没等杨太公这念头转完,铜镜里的光芒骤然熄灭。 杨太公一愣。 他下意识把铜镜翻过来看了看,又举起来,对准霍鸦。 镜面一片暗沉,再无半点灵光。 杨太公的手僵在半空。 刺痛的气氛顿时更加沉默。 …… 小石头一直紧张地盯著族长爷爷的脸色。 他年纪虽小,却极会看人脸色—— 没了爹后,在村里人的白眼、欺负和谩骂中,被迫学会的本事。 方才族长爷爷脸上露出喜色时,他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 可那喜色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默。 小石头心里忽然有些慌。 “族长爷爷……” 他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细的,带著几分忐忑: “我家的小火鸦……它……它成了吗?” 杨太公低头,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眼睛里满是期待,又藏著害怕,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杨太公张了张嘴。 想起祠堂外那个佝僂的老人,“没有”这两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石家婆婆守寡几十年,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 可等到要享清福时,儿子却没了,儿媳也跑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小孙子,祖孙俩相依为命。 而且方才外头的情形他也看在眼里…… 杨老太公几乎丝毫没有犹豫的,立刻做了一个决定。 石家那孩子是村里少有的聪明人。 买火鸦蛋,培养自己的护村神仙,摆脱那黄鼠狼妖的盘剥,领队偷偷运灵谷卖钱…… 到最后还因此而死,尸骨无存。 实在不能让此等做出过大贡献的人,为村里白死! 虽然说的囉嗦,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念头。 杨太公看著小石头,脸上那威严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嗯,成了!”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杨太公点点头,笑容不变: “你家的火鸦,也成功了。” 小石头愣了愣,隨即咧开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知道了一定高兴!”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杨太公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谢谢族长爷爷!” 然后抱起供案上那只还呆呆愣愣的小火鸦,小心翼翼地塞回笼子里,提著笼子,欢天喜地地往外跑去。 …… 祠堂的门在小石头身后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供桌旁,几位族老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终於忍不住开口: “太公……” 他往门外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 “那火鸦明明没有入道,连功法都不曾悟得,您怎么……怎么就说它成了?” 旁边另一人也跟著点头,满脸不解: “是啊太公!每一个护村神仙,可都是要分灵谷供养的! 村里本就不富裕,灵谷一年就那么些,哪里能匀出一份来养一只普通的火鸦?”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几个族老纷纷看向杨太公,目光中带著同样的疑惑和隱隱的不赞同。 杨太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把铜镜收进袖中,抬起头,目光从那几个族老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不凶,却让几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杨太公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可不要忘了,是石家那孩子给村里出的主意! 火鸦蛋也是他提议买的,《火鸦图》是他托人寻来的…… 这孩子为村里费了心,出了力,甚至最后还送了命,尸骨都没找回来! 你们忍心就这么不管他老娘他儿子?” 祠堂里安静下来。 杨太公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排牌位上,声音淡淡的: “他老娘今年六十七了,孙子才六岁。 往后谁来养?靠那几亩薄田?靠她那双连锄头都扛不动的手?” 没有人接话。 “他给村里出的这个主意,是关乎咱们將来后世子孙的大事! 若是成了,往后子孙后代再不用受那黄鼠狼的盘剥; 若是不成……” 杨太公没有说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个族老,语气平静而篤定: “不管成不成,都不能让石家那孩子白死。 供养他老娘,是咱们村里该做的事。 借著这只火鸦的名头,往后分一份灵谷给石家婆婆,也是理所应当。” 几位族老面面相覷。 有人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可对上杨太公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那话便又咽了回去。 杨太公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 没人再开口。 杨太公微微点头,又补充道: “况且那小火鸦未曾入道,资质低劣,一直吃灵谷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根本吃不了多少,村里还是养得起的。” 说罢目光落在角落那一个一直低著头的族老身上,语气淡了几分: “若是村里真能出一个护村神仙,挡住那黄鼠狼妖,这点灵谷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十倍百倍地赚回来,也不是难事。” 那族老身子微微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杨太公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还有……这事不得向外吐露半句!” 最后淡淡地“哼”了一声。 一声轻哼,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几个人心口。 几人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点异色。 “去叫下一个。” …… 第十六章 完整功法 祠堂外,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石婆婆站在队伍原先的位置,却像站在一个无形的圈子里。 那圈子不大,刚好把她一个人圈在中间。 周围的人都退得远远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很快移开。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往她这边站,就连方才还和她嘮家常的刘婶,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人群另一边。 石婆婆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遗落在田埂上的枯树。 她听不清眾人在议论什么,却隱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意味—— 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疏远。 杨六顺家的火鸦成了。 而她家的…… 石婆婆不敢往下想。 她攥紧了衣角,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吱呀——” 门开了。 石婆婆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小石头提著竹笼,从门槛里跨出来。 他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看见奶奶,立刻撒开腿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奶奶!奶奶!成了!咱家的小火鸦也成了!” 石婆婆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石头已经跑到她跟前,把竹笼举得高高的,满脸都是笑: “族长爷爷亲口说的!咱家的小火鸦也成功了!也成了护村神仙!” 石婆婆低头,看向笼中那只小火鸦。 它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还是那层薄薄的绒毛,还是那点若有若无的淡红。 此刻正安静地蹲在笼子里,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成了? 就这个小东西,成了? 石婆婆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个死在半路上的儿子。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孙子的艰难。 想起方才被那杨六顺家的指著鼻子骂“老不死的”、骂“你怎么不去死”时的无助和屈辱。 想起刚才孤零零站在这里,被所有人躲瘟神一样躲著的那种淒凉。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以为熬到死,也等不来什么指望了。 可现在…… 石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隔著竹条,轻轻摸了摸那只小火鸦。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儿子刚出生时,她也是这样轻轻摸著他的脸。 泪终於滚了下来。 “好……好……” 她哽咽著,一遍遍地重复: “好孩子……好孩子……” …… “哎呀!石家婆婆!恭喜恭喜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石婆婆转头,看见方才还躲得远远的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 “我就说嘛!你家这只小火鸦我看著就机灵!准能成!” “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那眼睛多有神啊!跟別家的就是不一样!” “石家婆婆好福气啊!往后有护村神仙护著,再不用怕什么妖怪了!” “石头这孩子也出息!往后肯定有大造化!” …… 一张张笑脸凑过来,一声声道贺响起来,热络得好像方才的疏远从来没有发生过。 石婆婆怔怔地看著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 槐树下,杨六顺家的还站在那里。 她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难看。 她盯著人群中间那对祖孙,盯著那些围上去道贺的人,盯著那只被举得高高的、小小的竹笼—— 那里面装著一只比她家火鸦小了將近一半的小东西。 就那么个玩意儿,也能成仙? 杨六顺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家的火鸦,那是笼子里最大、最壮、绒毛最红的! 进了祠堂,顺顺噹噹就成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老不死的家那只小鸡仔似的东西,也能成?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她狠狠盯著石婆婆的背影,那目光淬了毒一般。 可那些人围得太密,她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她只得狠狠一跺脚,抱著怀里的竹笼,扭头就走。 不看也罢! …… 笼中霍鸦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它被小石头一路提著,晃晃悠悠地出了祠堂,又被那些嘈杂的人声包围著,可那些声音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其全部注意力都在脑海深处。 那里一枚金纸静静悬浮著。 而金纸里面,赫然多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枚白色的光团,炽烈而明亮,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悬在意识深处。 光团之中,有一只金色的光影正在飞动。 那是一只三足火鸦。 跟火鸦图中看到的不同,这金色光影丝毫不模糊,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金色的羽毛,燃烧的火焰,腹部下方那三只蜷曲的爪子,还有那双锐利而威严的眼睛。 它在光团中盘旋、飞舞,一遍遍地演示著某种玄妙的动作。 时而展翅高飞,双翼舒展如垂天之云; 时而俯衝而下,喙尖直指大地; 时而盘旋上升,周身火焰流转如漩涡; 时而振翅悬停,三只爪子齐齐探出,像是要撕裂什么……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次振翅都有火焰隨之舞动。 更惊人的是,那金色光影飞动时,还有一声声清晰却迥异的鸣叫传来—— “唳——” “唳——” 那鸣叫声穿透意识,直直撞进霍鸦血脉深处,每一次都让它浑身一震。 霍鸦死死盯著那金色光影,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它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其看到火鸦图中那金色光影的瞬间,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道金光金焰从那画中涌出,朝著它脑海深处涌来! 那光芒刺目至极,让它视线飞速模糊,意识也开始不清醒起来…… 可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金纸亮了! 那一直安静待在脑海中的金纸,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那金芒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將所有涌来的金光金焰尽数吸了过去。 再然后,火鸦图中的一切,便尽数出现在这张金纸之上。 而且还是完整的全部功法—— 那金色光影的动作,从头到尾、再从头开始重复了两遍,显然有头有尾。 霍鸦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有了这篇火鸦功法,自己很快就能成妖了! 第十七章 境界(除夕快乐) “石家婆婆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石婆婆正坐在院里择菜,闻声抬起头,就看见里正领著两个后生,肩上扛著沉甸甸的麻袋,正往院里走。 “哎呀!里正大人,这是……” 石婆婆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里正把麻袋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抹了把汗,笑道: “这是这个月的灵谷。 你家小火鸦成了护村神仙,按规矩,往后每月都能领一份供奉。” 两个后生也跟著放下麻袋,摞在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石婆婆看著那几袋灵谷,一时竟有些恍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这么多?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多灵谷堆在自己家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搓著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里正摆摆手: “应该的。 护村神仙护著咱们全村,咱们供养它,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道: “婆婆,这些灵谷您收好。 咱们还有几家要送,就不多留了。” “哎哎,喝口水再走……” “不了不了,回头再来。” 里正说著,已经带著两个后生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土路尽头。 …… 小石头一直趴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几袋灵谷,等里正走远了,立刻扑过来: “奶奶!好多灵谷!咱们发財啦!” 石婆婆笑著拍了他一下: “什么发財不发財的,这是给小火鸦的供奉。” 她弯腰解开一只麻袋,抓了一把灵谷在手里。 那穀粒金黄饱满,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香气,比她先前买回来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倍。 “好穀子……真是好穀子……” 石婆婆喃喃道,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穀子放回袋里,对小石头道: “去,把笼子打开,让小火鸦出来透透气。” “好嘞!” 小石头欢快地应了一声,跑到墙角,打开竹笼的门。 霍鸦正蹲在笼里琢磨脑海中的金色光影,忽然眼前一亮,已被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小火鸦小火鸦!” 小石头把它捧到眼前,凑得近近的,满脸都是笑: “你成神仙啦!往后有好多好多灵谷吃啦!” 霍鸦被他捧在手心,看著那张稚嫩的小脸,无奈地动了动翅膀。 这小傢伙,高兴起来就没个轻重。 石婆婆走过来,慈爱地看著孙子手里的火鸦,轻声道: “石头,把小火鸦放到屋里去吧。 让它好好待著,专心修炼。” “修炼?” 小石头歪了歪脑袋。 石婆婆点点头,目光落在霍鸦身上,多了几分郑重: “十天之后,它可要去竞爭护村神仙的位子呢。 时间紧得很。”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忧虑: “今天成了火鸦神仙的小傢伙可不少…… 咱们这只,又比別家的小,可不能再耽搁了。 得儘早修成练气境才行。” “练气境?” 小石头眨眨眼,满脸好奇: “奶奶,什么是练气境呀?” 石婆婆愣了一下。 她看著孙子那双求知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慢慢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 “练气境啊……”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这是你爹……从外头回来时,跟奶奶说的。” 小石头安静下来,捧著霍鸦,乖乖站在奶奶身边。 石婆婆望著院外那片被风吹动的庄稼,缓缓开口: “那年你爹从外头回来,高兴得很,跟奶奶说,他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工时,遇见了一位仙家道士。 那道士教了他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修行的门道。” “他说呀,这世上的人也好,妖也好,修行的第一个门槛,就叫『练气境』。” “练气,就是……有一种天地灵气,將其练成自己的法力。 有了自己的法力,才算是入了修行的门,能使出些真正的本事来。” “等练气慢慢修炼,什么时候蜕变成了……气丹还是金丹?” “到时候,修为就看金丹的年份—— 一年道行,两年道行,十年道行,百年道行…… 听说那些老妖怪动不动就说自己多少年道行,说的就是这个。” 小石头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圆圆的。 “奶奶,那……那黄仙有多少年道行呀?” 石婆婆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她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摇摇头: “这个……倒没听说过。 应该是还没到金丹吧? 要是到了金丹,道行可就不浅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 有怀念,有伤感,也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院中很快就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茅草屋檐的沙沙声。 …… 霍鸦被小石头捧在手里,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练气、气丹、金丹。 百年道行…… …… 原来这修行的境界是这样分的。 不过还是儘快修炼的好。 早一日修炼,便早一日迈入练气境。 这样不管是竞爭护村神仙,还是从其他各路妖怪鬼物口中活下来,都能有不少保证。 霍鸦於是立刻开始按照金纸上的火鸦动作开始修炼…… …… “轰!” 忽然间,霍鸦体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 一股清凉的、细若游丝的气息,从小腹处凭空生出! 那气息极细,细得像一根头髮丝,却又无比清晰! 其在霍鸦体內游走著,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轻盈、通透…… 像是整个鸦都轻了几分,又像是终於找到了某种本该就有的东西。 霍鸦愣住了。 它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去感受那缕气丝。 那气丝在小腹位置缓缓盘旋,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凝成一团,安静地悬在那里。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这种玄妙的感觉这才缓缓消退。 霍鸦睁开眼睛。 它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清亮,更加有神。 “这就是修仙的感觉么?” 它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小小的爪子,看著胸前那层薄薄的绒毛,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涌上心头。 从今日起,自己也是一个妖怪了! 第十八章 鼠妖(除夕快乐) 突然,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 霍鸦正沉浸在那缕气丝的奇妙感觉中,闻声忽然一愣。 它下意识地侧过头,仔细倾听——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的暗处挪动。 若是以往,它绝不可能听见。 可此刻,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连爪子刮擦地面的细微摩擦都分毫毕现! “这是……听觉也变强了?!” 霍鸦心中一动,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是房间的一角,堆著些破旧的杂物,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 不多时,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杂物缝隙中钻了出来。 是一只老鼠。 而且是只极大的老鼠! 霍鸦吃了一惊。 那老鼠体长足有尺余,浑身皮毛灰中带黑,油光发亮,肥硕得像只小猫。 两颗门牙露在唇外,泛著暗黄色的光泽,一双绿豆大的小眼正盯著这边,闪著幽幽的光。 但让霍鸦最为震惊的,是那老鼠小腹的位置—— 那里正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灰色微光。 那光芒极弱,弱到若非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霍鸦刚刚步入练气,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法力灵光! “妖怪!!” 霍鸦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绒毛瞬间炸立!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才“成仙”的第一天,居然就有妖怪找上门来! 而且是一只成了精的鼠妖! 它下意识地想退,想跑,想躲到小石头身后去—— 自己才刚刚成就练气,连半个法术都不会,跟一只雏鸟没有任何区別,只怕根本不是这鼠妖的对手! 霍鸦心头狂跳,脑子里飞快转著各种念头,连忙就要逃跑。 可就在这时它又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旁边那两袋灵谷上—— 那是里正刚刚送来的供奉,满满当当的两大袋,金黄饱满的穀粒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要知道,自己可是被当作护宅神仙养在这里的。 自己可是石婆婆祖孙俩全部的指望! 要是自己跑了…… 霍鸦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祠堂外看见的那一幕—— 石婆婆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间,被所有人躲瘟神一样躲著。 杨六顺家那道淬了毒的目光。 小石头那张稚嫩的小脸,和那句“咱家的小火鸦最厉害了”…… 要是跑了,这一老一小该怎么办? 杨六顺家的会放过他们吗? 那些方才还笑脸道贺的村民,会怎么对他们? 霍鸦的爪子死死扣住地面,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时间,它焦虑得羽毛都要炸开,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鸦兄莫急! 在下並无恶意,只是来此报恩的!” 霍鸦一愣。 这声音…… 它左右看了看,房间里除了石婆婆祖孙,就只有…… 最终目光落在那只大老鼠身上。 那老鼠正看著它,绿豆大的小眼里闪著光,嘴巴微微张开,一合一闭。 “没错!就是我!” 那声音又响起,隨著老鼠嘴巴的张合,一字一字传入霍鸦耳中。 “这是传音之法,方便妖怪之间交流所用。 鸦兄刚刚入道,想来还不会,听著便是。” 霍鸦呆呆地看著那只老鼠,看著它嘴巴一张一合,听著那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 霍鸦花了几个呼吸的工夫,才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老鼠在说话。 一只老鼠妖,在跟它说话。 好吧…… 霍鸦心中苦笑。 自己现在也是妖怪了,妖怪跟妖怪说话,好像也没什么稀奇。 它张嘴想回应,想问它报的什么恩—— 可张了张嘴,忽然愣住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叫?嘎嘎叫两声?那能叫说话吗? 自己又不会什么传音之法! 霍鸦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时间尷尬不已。 那鼠妖显然也看出了什么,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嘿嘿……” 它低低笑了两声,倒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主动道: “鸦兄莫急,这传音之术简单得很,在下教你便是。” 霍鸦一愣。 “只需调动腹中法力,运至喉间,振动喉部——” 那鼠妖说著,嘴里发出一个低低的音节作为示范: “就像这样,你试试?” 霍鸦下意识地跟著它的描述,试著调动那缕气丝,往喉部送去—— 可就在这时—— “嗡!” 脑海深处,金纸骤然金芒大放! 那金光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著,隨著霍鸦的倾听和联想,金纸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影—— 是一只火鸦。 一只和霍鸦一模一样的火鸦。 那火鸦虚影悬在金纸上方,隨著鼠妖的描述,开始调动法力,动作喉部—— 它喉间隱约有光芒流转,嘴微微张合,一个音节在虚影中成形。 霍鸦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它下意识地跟著那虚影的动作,將法力运至喉间,振动喉部——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喉间传来。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间成形,蓄势待发。 “我……我……” 霍鸦试著在心里默念,喉间微微振动—— “我……听……到……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它自己的声音! 霍鸦心头狂喜! 原来这金纸,还能记录术法! 方才那鼠妖描述传音之法时,金纸便將整个过程记录了下来,还演化出一只火鸦虚影,把每一个步骤都演示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是…… 霍鸦压下心中狂喜,连忙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听那鼠妖讲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火鸦虚影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那鼠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录下来”,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著: “对对对,就是这样! 法力要轻,不要太猛,不然震坏喉骨可就麻烦了。 振动要均匀,像这样……” 霍鸦拼命记著,金纸上的火鸦虚影也跟著鼠妖的描述,一遍遍地演示著。 渐渐地,那虚影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纯熟!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深深烙印在霍鸦的金纸之上。 第十九章 残魂(新春快乐) 鼠妖讲完,收了声,绿豆小眼盯著霍鸦: “鸦兄,你试试?” 霍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脑海。 金纸上,那火鸦虚影已经將传音之术的每一个细节演示得清清楚楚。 它调动法力、振动喉部的动作,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霍鸦意识深处。 霍鸦依样而行—— 腹中那缕气丝缓缓升起,顺著经脉流向喉间。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却又无比清晰。 它控制著那气丝在喉部轻轻一震—— “你……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成了! 霍鸦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继续用传音之法问道: “你说来报恩,报的什么恩? 我与石家,有何恩情与你这鼠妖?”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鸦兄有所不知……在下这条命,是这家的男主人救的。” “那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在下那时还小,懵懵懂懂,不知天高地厚,从洞里爬出来玩耍。 谁知爬得远了,竟被一只野猫盯上。”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后怕: “那畜生一口咬在我后腿上,险些將我撕成两半。 我拼了命地挣,挣不脱,眼看就要被它吞进肚里——” “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棍子將那野猫打跑了。” “那人,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鼠妖的目光越过霍鸦,落在院中那个佝僂著背择菜的老妇人身上,又落在旁边玩耍的小石头身上,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感激: “他把我捧起来,看我伤得重,也不嫌弃,还从怀里摸出几粒灵谷,碾碎了餵我。” “那几粒灵谷,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我吃了那灵谷,不知怎的,竟开了灵智,慢慢入了道。 这些年东躲西藏,倒也活了下来,还修成了这点微末道行。” 它收回目光,看向霍鸦: “这份恩情,在下一直记在心里。 只可惜那恩公……去年被妖怪害了,连尸首都没能回来。” 霍鸦心头一震。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给村里出主意、领头运粮、死在半路上的男人。 “今日我来的確是为了报恩的。” 鼠妖的声音郑重起来。 “恩公的魂,就在村墙外面。” 霍鸦一愣: “魂?”它扭头望了望外面,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確实可能有鬼魂在游荡…… “对。” 鼠妖点点头道: “人死了,若怨气不散,或执念太深,魂魄便不会消散,会留在世间游荡。 恩公死得惨,又惦记著家里老娘和儿子,魂魄一直没散,就在村外徘徊。” “可咱们村有门符,是当年那道人来村里时顺手画的。 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恩公的魂进不来,这好些天,一直在外头飘著。” 鼠妖的声音低沉下来: “魂魄这东西,离了肉身,本就脆弱。 日晒风吹,一天比一天淡。 在下前几日去看他,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所以你来知会我?” 霍鸦盯著它,心头却忽然升起一丝警惕。 它不傻。 这鼠妖说得恳切,可话里话外,分明是要它出去。 “既然有门符,为何那鬼魂无法通过,你一个妖怪却能进来?” 霍鸦的传音带著一丝质问: “你方才说,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你既然能进来,便是没害过人?” “正是!” 鼠妖连忙点头,绿豆眼里满是诚恳: “鸦兄明鑑! 在下虽入了道,却从不曾害人性命。 平日里只吃些野果穀粒,偶尔偷些庄稼,却绝不敢伤人。 那门符只挡害过人的妖怪,所以在下能进来。” 它顿了顿,又道: “鸦兄若不信,在下可以立誓——” “不必。” 霍鸦打断它。 它盯著鼠妖,脑子飞快地转著。 鼠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村墙外面。 那是村外。 自己如今这点道行,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若是外面藏著什么害人的妖怪,等自己一出去就扑上来…… 它又想起鼠妖方才的话——魂魄快散了。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救了鼠妖、给村里出了主意、最后死在妖怪嘴里的男人。 他的魂就在外面,一天比一天淡,快撑不住了。 霍鸦沉默著。 它想起方才石婆婆坐在院里择菜时,偶尔抬头望向村口的眼神。 那眼神空空的,像是望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望。 它想起小石头那张稚嫩的脸,和那句“我爹要是还在就好了”。 若是那男人的魂真的散了,往后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可若是这是个圈套…… 霍鸦目光闪了几闪,盯著那鼠妖又继续问道: “鼠兄今日前来,具体想做什么?”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的光芒微微一凝。 它看著霍鸦,似乎看出了什么,语气之间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凝重,不再如之前那般期待和轻鬆。 “鸦兄既然问了,那在下便直说。” 它动著鼠嘴,传音道: “恩公的魂,想最后见儿子和母亲一面。” “他在外头飘了这些时日,眼看著就要散了,別无所愿,只求再看一眼老娘和儿子。 可他自己进不来,又怕直接现身嚇著他们……” 鼠妖顿了顿: “所以在下想请鸦兄帮个忙——引这祖孙二人出去,让恩公远远见上一面。 只要见了,他便了却心愿,也能安心去了。” 霍鸦听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鼠兄先回吧。” 那鼠妖一顿。 它看著霍鸦,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隨即连忙拱手作了个揖: “那便有劳鸦兄了。在下在村外等候。” 说罢,它又叮嘱了几句“务必小心”“莫要惊动旁人”之类的话,转身钻入角落的暗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霍鸦看著那鼠妖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它蹲在原地,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鼠妖的神情、语气、眼神,还有那些看似诚恳的话语…… 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是什么? 霍鸦皱著眉,在脑海里一遍遍过著方才的对话。 忽然,它身体一震。 是法术! 那鼠妖会法术! 第二十章 门神画(新春快乐) 那鼠妖用的传音之术,分明是正正经经的法门。 可它方才说,自己是吃了石家男主人给的几粒灵谷,才开了灵智、慢慢入了道—— 一只野生妖怪,刚刚入道开智,从哪里学来的法术? 而且还是在如此微末的境界? 霍鸦双眼微微眯起。 它想起里正之前说过的话——这附近的妖怪,都是那黄仙的手下。 那些妖怪替黄仙收供奉、欺压村民…… 若这鼠妖真是野生散修,无师无门,它这法术从何而来? 除非—— 它背后有人教。 霍鸦心头一沉,几乎已经確定下来: 只怕这鼠妖,和黄仙脱不开关係。 霍鸦思绪飞转。 如此一来,按说不该信那鼠妖。 只是石头爹確实是死在黄仙手中! 若事实是那黄仙想针对村子,恐怕石头爹真有可能被设为诱饵,放在外面…… 霍鸦顿时陷入了两难 若是不去,恐怕石家婆婆祖孙真要和其儿子错过了…… 它犹豫了几息。 最终还是张开嘴叫了起来—— “嘎——嘎——嘎——” 三声急促的鸣叫,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去与不去,还是交给石婆婆祖孙二人吧…… …… 石婆婆听到叫声,连忙回过头。 灶台边的活计还沾著手,她却顾不得擦,快步往屋里走。 那叫声又急又响,和她这些天听惯的“嘎嘎”声完全不同,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嘎——嘎——嘎——” 霍鸦见她望过来,立刻扑扇著肉翅,衝著她一声接一声地叫。 石婆婆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它跟前。 “你这小火鸦,是找我的?” 霍鸦连忙点头。 石婆婆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哎呀,真有灵性!当初让你去观摩火鸦图,当真没错。” 她蹲下身,凑近了问: “怎么了这是?叫得这么厉害,是有什么妖怪吗?” 霍鸦摇头。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 霍鸦虽然可以施法说话。 可它不敢。 要知道,自己可是自孵化都养在这个村子,哪里有机会接触法术? 要是一旦开口说话,石婆婆会怎么想? 怕是当场就要嚇晕过去! 而且这事若是传到里正耳朵里,传到那些族老耳朵里—— 一只村民养大的火鸦,无师无通,突然会说法术? 唯一的可能,就是和外面的妖怪有所勾连! 到那时只怕难逃一死…… 霍鸦继续用动作比划。 石婆婆见它摇头,不是妖怪过来,微微鬆了口气。 但却还是有些紧张: “不是妖怪……那是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 “总不能是鬼吧? 不对啊,今年还没到过年,门神画应该还没失效,鬼进不来……” 霍鸦点头。 然后又急急摇头。 它四下焦急地张望起来,最后看到堂上时骤然目光一亮,用一只肉翅指了指了过去—— 那里供著一个崭新的牌位。 石婆婆顺著它的翅膀望过去,目光顿时落在一块崭新的牌位上。 那是她儿子的牌位。 石婆婆当即愣住,浑身巨震。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目光定定地停在那个牌位上,一动不动。 霍鸦又抬起翅膀,指了指房屋外面。 石婆婆再次一颤。 隨即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皱纹仿佛一瞬间更深了。 可这小乌鸦,先是指牌位,又是指外面—— 难道说……难道说…… 石婆婆的目光缓缓从牌位上移开,落在霍鸦身上,那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惶恐的期盼。 “你……你是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儿的魂……在外面?” 话未说完,泪已纵横。 村里家家户户都贴门神画,那是当年那道人路过时画的,每年过年都要重新描一遍。 村墙上还缠著一圈开过光的法线,鬼物绝对进不来。 可没想到却是……却是拦住了儿子! 石婆婆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两只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种种浓烈而复杂的神情…… 霍鸦点了点头。 它也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 石婆婆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你在家等著!” 石婆婆几乎浑身都颤抖慌乱起来。 既想要给它弄灵谷,又想要焦急的出去…… 一时间竟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又什么都想做。 “我……我先给你填些灵谷吧…… 族长手里有照妖镜,若是我儿在外面,我就能见到他了…… 可……可是村里晚上不让出去! 也不知道族长允不允……” 石婆婆焦急又担忧。 匆匆给它抓了一把灵谷,摸了摸它的脑袋,便急忙出去了…… 霍鸦见其如此,不禁暗自长嘆。 任哪个母亲看到自己儿子亡魂归来,怕是都难以自持吧……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好似过了很久,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下来。 霍鸦正在修炼…… 忽然耳部一动,听到一阵隱隱约约、但逐渐靠近的响声。 霍鸦又听了一阵,发现是石婆婆跟人回来了—— “石家婆婆,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 “栓子他知道你们祖孙还好,又有火鸦护著,应该可以放心了!” …… 仅仅片刻。 便听几个人的脚步声到了院外。 並相继推开院门、房门进来。 “噗” 几簇火把亮起。 霍鸦抬头望去。 发现是族长、里正和几个容貌相似的青年。 族长跨进门槛,手里的火把將屋內照得通亮。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只小火鸦身上,双眼闪过一丝异色。 “这就是你家那只火鸦?” 石婆婆连忙点头:“是,是……” 杨太公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霍鸦,眼里有著几分意外和讚许。 “真是不错!” “白日里在祠堂,我便觉得这只火鸦有灵性。 如今看来,確实不差! 能通人意,知主家心事……今日的事多亏有它!” …… “好生养著,往后未必不能有大出息。” 双方寒暄了一阵,杨老太公便出言告辞。 石婆婆听了这话,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道谢。 然后一行人便转身离去……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 霍鸦眼见此景,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看来石家婆婆已经见到了自己儿子的残魂…… 可就在它抬头望去时,却忽然怔住了—— 因为对方脸上竟满是心事重重的凝重感! 第二十一章 木簪 火把的光已经远去消失,只剩桌上的一簇油灯火光,照得老人脸上明暗不定。 她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霍鸦一怔。 方才不是还好好儿的? 族长和里正都在,寒暄道谢,一切如常。 怎么人一走反而…… 它正疑惑间,石婆婆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然后抬起手,拔下了头上的木簪。 那木簪很旧了,顏色暗沉,簪身磨得光滑,一头雕著朵简单的梅花,花瓣已经模糊不清。 石婆婆把它捧在掌心,轻轻抚摸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快霍鸦又惊讶地看见,老人的眼里竟然渐渐涌上一层水光! 有感动,有温暖,有深深的怀念……居然还有犹豫和不舍! “小火鸦啊……” 石婆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霍鸦抬起头,看著她。 “我见到栓娃儿了。” 老人轻声说,目光还停留在那支木簪上: “他真的在外面……瘦得不成样子,飘在那儿,隔著村墙,就那么看著我。” “这……” 一时之间,霍鸦心头更觉惊讶和好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但並没有让它等多久,石婆婆紧接著便开口了! 只听其声音发颤道: “栓娃儿刚刚跟我说了好些话…… 他问我身子骨好不好,问石头乖不乖,问家里有没有受欺负……” 感动又欣喜的絮絮叨叨一通后,语气忽然凝重起来:“然后又提起一样东西!” 石婆婆的手微微一紧,攥住了那支木簪。 “他说,当年他从外头回来时,给我带过一件礼物。 说是从州城流落到他手里的,让我好好收著,莫要弄丟了。” “又说村里如今在养火鸦,要培养护村神仙,这是好事。 要是有什么好东西,能帮上忙的,就……就……” 她没再说下去。 霍鸦的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 忽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只怕和这支木簪有关! 石婆婆抬起头,看向霍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矛盾和挣扎: “栓娃儿死了都在跟我说这个,一遍一遍地提,明里暗里地提醒…… 我老婆子虽然没见识,可我不傻。 恐怕这东西肯定很重要!不然栓娃儿肯定不会跟我一遍遍的提!!” “村里又在培养火鸦,要对付那黄仙,火鸦蛋又是栓娃儿买的…… 说不定这木簪也是个了不得的仙物,是他顺便买来给我的!” “这种宝物……按说为了乡亲们、为了村里,以免让那妖怪害人,我该拿出来!” “可……可是!”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咽,越发的自责和纠结。 “可这是栓娃儿买给我的!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我实在是不捨得拿出去……” 老人说著,伤心的泪水顺著深深的皱纹淌下来,打落在掌心的木簪上。 “他活著的时候,一年到头在外头奔波,难得回家几回。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带的礼物,就是这支簪子……” “他让我戴著,说好看。我就天天戴著……” “如今他没了,就剩下这个了。” 月光静静洒落,火苗无声摇曳。 老人坐在床边,捧著那支旧木簪,泪流满面。 霍鸦听罢沉默了。 它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该如何是好…… 其实这木簪不该交的。 毕竟石栓的魂是暗示著提的,並没有明说,可见是不想让在场的族长、里正一行知道。 说明就只是跟他老娘强调这个。 多半只是为了让自家老娘拿著木簪自保。 但石婆婆心善,一想到这木簪不凡,便考虑到了全村的乡亲…… 霍鸦暗自一嘆,有些庆幸。 石婆婆是个好人,自己还好生在了这户人家,日后待自己肯定不会差…… 至於那木簪。 霍鸦盯著看了一会儿。 忽然挪动脚步朝其走去…… “呀!” 石婆婆见此顿时有些惊讶。 “小火鸦,你也对这木簪感兴趣?” 霍鸦一双眼睛转向老人,明亮的点了点头。 “好!好!那就先让咱们的护宅神仙看看!” 说著便鬆开木簪送到它眼前。 “轰!” 木簪一到眼前,就有一股淡淡的温热传来。 这是木簪自行释放的,还带著一股……尤其吸引它的气息! 不过这股温热和气息却极其细微。 若非霍鸦莫名其妙的、对其尤为敏锐和著迷,只怕换了其他物种根本感受不到! “莫非……” 霍鸦想著想著,忽然心头一动,一侧目光正对著木簪紧盯: “这……这木簪是一种,对火鸦极其吸引的灵木製成!” 想到这里,霍鸦心头瞬间砰砰直跳,越发期待和惊喜! 霍鸦伸出爪子,一把抓住那支木簪。 触爪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爪尖传来,顺著腿骨往上蔓延—— 像是浸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霍鸦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浑身绒毛都微微舒张开来。 “哎呀!” 石婆婆有些惊讶,隨即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看来我们家小神仙很喜欢这根木簪呢!” 她话音未落—— 霍鸦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更多地嗅到那股让它著迷的气息。 “轰!” 那股气息一进入体內,触及到经脉的瞬间,霍鸦只觉得五臟六腑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像是有一簇火苗在体內点燃,迅速蔓延! 嗯? 霍鸦大为惊异,连忙把鼻孔凑近木簪,用力猛吸! “轰——!” 剎那间,原本细微的气息陡然变得浓郁起来,如同奔腾汹涌的河流,滚滚涌入它的鼻腔,顺著气管衝进肺腔,再隨著呼吸扩散到全身! “腾!” 霍鸦体內瞬间升温,顷刻间浑身滚烫起来! 那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內燃烧,连羽毛都隱隱发烫! 石婆婆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只小火鸦死死抓著木簪,把脑袋凑在簪子上,拼命地吸著。 小小的身子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一层细密的绒毛都炸立起来,像一只蓬鬆的毛球!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小火鸦的皮肤下隱隱透出一层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这……这是……” 石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怕打扰了它。 第二十二章 气息 她虽然不懂修行,但活了几十年,多少有些见识—— 这小东西分明是在吸收木簪里的什么东西! 隨即连忙闭口不言,只是紧张地盯著,手心攥出了汗。 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或动作,再饶了自家的护宅神仙…… …… 霍鸦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那股气息涌入体內后,它的身体急剧滚烫起来! 血液飞速涌动,连心跳都变得又急又重,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汗水从皮肤渗出,很快又被热气蒸乾,留下一层黏腻的触感…… 可奇异的是—— 霍鸦並不觉得难受! 反而有一种异样的、近乎灼伤的舒爽感! 像是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又在那燃烧中被重塑、被淬炼! 最让它感到惊异的是肺腔! 隨著那股气息在肺腔匯聚,又隨著呼吸流转全身,它的肺腔和呼吸越来越灼热! 起初只是温热,接著变得滚烫,现在——简直像要烧起来一般! “怎么办?!” 霍鸦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停下。 可那股气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木簪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散发著让它无法抗拒的诱惑。 要不要停下…… 剎那间,霍鸦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无数个声音在爭吵、在犹豫。 可最终它还是一咬牙,决定继续吸! 自己倒是要看看,这木簪究竟能带来什么变化!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石婆婆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小火鸦。 只见它身子越来越烫,周围甚至隱隱有热气蒸腾,像一块烧红的炭。 它的眼睛闭得紧紧的,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鬆开爪子,也没有停止呼吸。 老人心里又急又怕,却不敢出声,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 忽然—— “轰!” 一声闷响从霍鸦体內传出! 石婆婆浑身一震,只见那小火鸦周身猛地腾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隨即又迅速收敛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鸦的颤抖缓缓停止。 它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浓浓的惊喜取代。 霍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只见爪子的顏色更暖,皮肤之下血液奔涌的越发厉害,还隱隱散发著比以往高出数度的温热…… 霍鸦感觉,自己比以前更热了! 尤其是肺腔—— 就在刚刚,肺腔的热度攀升到最高点时,“轰”的一下竟好像激发了某种异变,瞬间生出一丝温热的气息! 这股气息虽然纤细又微弱,但却极其坚韧,始终盘桓流转於肺腔之內!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霍鸦顿时大为激动和兴奋,甚至无比期待和跃跃欲试,想试试著气息有何种作用…… “呵呵!看来我们的小神仙是吸饱了,这么开心!” 旁边陡然响起石婆婆的声音。 霍鸦猛然一惊! 隨即才后知后觉,老人一直待在一旁,根本就没有离开…… 霍鸦连忙热切的转过身,朝老人不住点头! 又用翅膀点木簪,表示自己极其喜欢这个木簪…… 老人正一脸慈爱的看著这只小火鸦。 她自然看不出来霍鸦体內的变化。 但霍鸦表现出来的激动、欣喜却是再明显不过! 这些情绪可以跨越物种,无需语言即可传达…… 石婆婆见霍鸦如此喜欢这根木簪,心里当即便生了判断。 在看到霍鸦如此举动,登时便明白了它的意思,慈爱的展露笑容: “你说你喜欢这个木簪?” 霍鸦连忙点头。 “呵呵!好!那这只木簪,日后就放在你窝里,跟你一起!” “只要你成为护村神仙,就能保护乡亲不会再被那些妖怪们害!” “如此无需把木簪给村里……” 石婆婆念叨到这里,话语间陡然轻鬆下来,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木簪放在小火鸦这里,恰好能为村里好,也不会离开她、可以时刻拿出来看。 一举两得,刚好解决了她的心事。 然后石婆婆便一手拿起霍鸦,一手拿著木簪,往给它搭建的窝里蹣跚著走去…… “日后它就放在你这里了,可莫要让老鼠叼了去!” 石婆婆將霍鸦放好后,又把木簪藏在衣服下面,最后摸了摸它的脑袋叮嘱道。 霍鸦闻言用力点头。 “那好……天晚了,你也睡吧!” 老婆婆给它加了把灵谷,便端著油灯往左房的床上去了…… …… “噗” 灯火被吹灭,一阵声响后,石婆婆也渐渐睡去。 屋中再无响声,无感敏锐的霍鸦,这才开始闭上双目,渐渐睡去……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霍鸦瞬间无比警觉地睁开眼睛,望向一角—— 这声音是从地下传来,而且正是刚刚那只鼠妖出现的方向! 霍鸦心头一沉,目光陡然锋利起来—— 是那只鼠妖! 这妖怪果真居心叵测,报恩是假,实则另有目的! 可那妖怪修炼时日必久,且又法术在手,自己该如何应对…… 正在霍鸦思量之际,那阵悉悉索索之声很快靠近,並“窟窿”一声钻出一只硕大的老鼠。 果然是那只硕鼠。 那硕鼠出来后,明显不再像之前那般亲善。 反而一双鼠目中冷光绽绽! 四顾一番后,目光陡然定在霍鸦这里。 隨即直直躥爬过来,顷刻便到了近前! “哼!把木簪交出来!” 那硕鼠鼠嘴一张,目光十分冰冷道。 霍鸦心下惴惴,焦急不已,但自知不是对手。 只得拖延时间道: “你……鼠兄,你怎么…… 你不是……被石家主人所救,石家有恩於你么? 你怎么能……” “哼!” 那硕鼠冷哼一声讥笑道: “嗯?呵呵! 当初我只是偷了他家一丁点灵谷,他就追到了老巢,杀了我全家…… 要不是我瘦弱,长得最小,及时逃了出去,只怕被他一窝端了! 哼!说是恩,只是誆骗於你,让你放鬆警惕……” 说著,硕鼠鼠目露出轻蔑和得意之色,鼠嘴轻轻咧开! 一时间奸诈猥琐之色淋漓尽致…… “好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快把木簪交出来! 我可是特意偷听到了,那东西就是木簪! 你若乖乖配合,把木簪交出来给我,我就饶你一命,並在大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可你若不肯就范……” 於是便见一只硕大的老鼠,目绽凶光居高临下的抬著鼠头,狠狠瞪著一只用破旧衣服铺就的窝里的火鸦,无声张合著鼠嘴…… 那硕鼠说著的同时,霍鸦心头焦急无比的思索著对策。 自己又不会任何法术,如何是这鼠妖的对……嗯? 忽然霍鸦心头一动,想到了那缕胸腔诞生的气息! 对啊!那缕气息! 霍鸦顿时浑身一震,想到了一丝对敌的希望! 第二十三章 灵火 霍鸦突然想到,村里养它们这些火鸦……是为了喷火对抗其他妖怪的! “对啊!这缕气息……说不定就是吐火所需!” 想到这里,顿时让它心头直跳,看到了生还的希望! 霍鸦再不犹豫,立刻张开鼓起肺腔,紧接著肺腔用力一吐—— 那缕气息登时跟隨呼吸吐出! 此时此刻, 那硕鼠正在正前方张著鼠嘴,居高临下地威胁: “你若不肯就范——” 话才说了一半。 霍鸦再不犹豫,胸腔猛地鼓起,肺腔中那缕温热的气息瞬间被调动起来! 它对准那张近在咫尺的鼠脸,全力一吐—— “轰!” 一缕纤细的淡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 那火焰细如髮丝,却炽烈得惊人,眨眼间便扑到了硕鼠面前! “嘰——!” 硕鼠根本没想到这只刚入道的雏鸟会法术,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尖叫出声! 它想躲,可距离实在太近,霍鸦又是猝然偷袭,哪里来得及? 火焰正中鼠脸! “轰!” 那硕鼠浑身皮毛瞬间被点燃! 淡金色的火苗如同活物,从它脸上迅速蔓延到全身,所过之处皮毛焦黑、血肉模糊! “嘰嘰嘰——!” 硕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屋里疯狂地翻滚、挣扎! 它想扑灭身上的火,可那火焰像是黏在了皮毛上,怎么滚都不灭! 它疼得浑身抽搐,终於想起逃命,转身就朝来时的洞穴躥去! “窟窿——” 浑身著火的硕鼠一头钻进洞里,屋中的火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紧接著,从那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悉悉索索声,夹杂著痛苦尖锐、撕心裂肺的老鼠惨叫—— “嘰——!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却始终没有停止。 洞口还隱隱透出火光,一股焦臭的气味瀰漫开来。 …… “啊?有老鼠!” 左房里陡然响起小石头惊恐的声音,带著哭腔: “奶奶!这老鼠叫得好大声!我怕!” “別怕別怕!奶奶在!” 石婆婆的声音也带著惊慌,却强作镇定地安抚孙子: “没事的……老鼠……老鼠怎么还著火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起。 脚步声匆匆往堂屋走来。 …… 霍鸦蹲在窝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胸腔里那缕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它浑身发软,却强撑著没有倒下,盯著那个还在往外冒火光的洞口,警惕地等待。 万一那鼠妖再衝出来…… 脚步声到了堂屋。 霍鸦转头看去,只见石婆婆披著外衣,一手搂著小石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小石头缩在奶奶怀里,小脸煞白,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发出怪声的方向瞟。 石婆婆一进堂屋,目光立刻落在那团火光和不断传出惨叫的洞口。 “这……”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孙子护在身后: “这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老鼠洞!” 她弯腰探头,小心翼翼地往洞里看去—— “啊!” 猛地一声惊呼,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老鼠!!” 那老鼠足有尺余长,浑身烧得焦黑,却还在洞里抽搐、挣扎,两只绿豆小眼在火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 石婆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嘎!” 霍鸦適时地叫了一声。 石婆婆一愣,转头望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霍鸦身上,又看了看洞里那只还在抽搐的巨鼠,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欣喜: “你……你是说……” 她指了指洞里,又指了指霍鸦: “这是你乾的?” 霍鸦点了点头。 石婆婆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小石头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从奶奶身后探出脑袋,看著窝里那只小小的火鸦,眼睛瞪得溜圆: “小火鸦!是你把大老鼠打跑的?!” 霍鸦又点了点头。 “哇——!” 小石头瞬间忘了害怕,一把挣脱奶奶的手,衝到霍鸦的窝边,张开胳膊就要抱它: “小火鸦你真厉害!太厉害了! 那么大一只老鼠都被你打跑了!” 霍鸦被他抱了个满怀,无奈地动了动翅膀,却没挣扎。 石婆婆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庆幸。 那么大一只老鼠…… 这哪里是普通的老鼠?分明是个妖怪! 若不是有这只小火鸦在,今晚她和石头…… 她不敢往下想。 目光落在霍鸦身上,老人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欣慰,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骄傲。 这小东西,才看了《火鸦图》一天,就能喷火打妖怪了? 她想起儿子在世时说过的话—— “娘,那火鸦看了图,只是『入道』,还不能吐火。 想要能吐火,起码得十好几天呢! 而且也不是所有火鸦都能吐,得看血脉……” 十好几天? 这才一天! 而且听儿子那意思,能吐火的火鸦也不多,得血脉好的才行…… 石婆婆看著窝里那只小小的火鸦,眼里满是慈爱和惊喜。 自己当初幸好选了这个小个子的它,还真是选对了! 要是选了那个大的,恐怕可没有这么容易吐火! 那样她和孙子恐怕就危险了…… …… 就在这时,洞口的火光开始转弱。 那淡金色的火焰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便“噗”地一声熄灭了。 洞里只剩下一点余烬的红光,和那只一动不动的大老鼠。 石婆婆见此,微微鬆了口气,却还不敢大意。 隨即转头对小石头道: “你就待在小火鸦这里,让它保护你,奶奶去看看……” 小石头乖巧地点点头,抱著霍鸦不撒手。 石婆婆深吸一口气,有些心惊胆战地、小心翼翼地往老鼠洞走去。 她弯下腰,探头往里看了好一会儿,確认那只老鼠確实一动不动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死了……” 她喃喃道,直起身,往灶房走去。 片刻后, 石婆婆拿著一把火钳回来,弯腰探进洞里,夹住那只烧焦的鼠尸,一点一点往外拽。 小石头见了,也要凑过去看。 “奶奶我也要看!” “不许看!” 石婆婆连忙喝止他: “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堂呢!” 第二十四章 三倍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石婆婆板起脸,嚇唬他道: “看了妖怪,妖怪的鬼魂晚上会回来找你的!” 小石头脸色一白,连忙缩回脑袋,再也不敢看了。 他抱著霍鸦,乖乖往奶奶身边跑去。 …… 石婆婆用火钳夹著那只硕大的鼠尸,走到院子里,远远地扔到了墙外的草丛里。 回来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个老鼠洞,搬了块石头死死堵住。 做完这些,她才彻底鬆了口气。 回到屋里,小石头已经趴在床上睡著了,小手还紧紧攥著霍鸦窝边的一角破布。 霍鸦安静地蹲在窝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望著她。 石婆婆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霍鸦的脑袋。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 “好孩子……” 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激和慈爱: “今晚多亏了你。” 霍鸦蹭了蹭她的手指。 石婆婆笑了笑,又摸了摸它,这才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屋里安静下来。 ……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洒在霍鸦小小的身影上。 霍鸦蹲在窝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直到屋里重新陷入安静,才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霍鸦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小小的爪子,忽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鼠妖也是太过托大,以为它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没想到它会吐火。 毫不防备之下,这才中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木簪! 霍鸦隨即眯起眼睛,忽然反应过来—— 只怕这鼠妖正是为了此宝而来! 那鼠妖虽然道行极浅,但却极为狡猾奸诈,满口谎言,竟假借报恩来骗宝! 既然这鼠妖动机不错,那它中的那个石栓的魂恐怕也是假的! 霍鸦当即心头一凛。 要知道,鬼物很有可能是会幻化的,变成石栓也並非不可能! 只怕那魂也是黄仙手下。 它扮成石栓,旁敲侧击,让石婆婆自己说出木簪的下落—— 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那宝物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石栓手里有件东西,能让火鸦变强! 这才设下此计,骗石婆婆主动拿出来。 然后便有了今晚的事 霍鸦用爪子扒拉出藏在窝底的那根木簪。 好在这木簪及时地让自己生出了神通! 否则霍鸦就会被咬死了! 霍鸦盯著眼前的木簪,目光越来越亮。 难怪那鼠妖要费尽心思的得到…… 恐怕石栓早在买火鸦蛋时,就知道村里买的这批火鸦血脉稀薄,想要滋生出吐火神通並不容易。 这才不知从何处弄来了这根木簪,想著能让火鸦多几分把握。 只可惜…… 还没来得及把木簪交给里正,就遭了暗算。 霍鸦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 当然,这些都只是它的猜测。 真相如何,或许只有那黄仙自己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这木簪,现在是自己的了。 霍鸦伸出爪子,轻轻握住木簪。 那熟悉的温热感再次传来,虽然比之前微弱许多,却依然清晰。 很快就有了算计。 明日的加倍,它並不准备再加倍血脉了。 毕竟据里正的话,距离向黄仙缴纳供奉的日子,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时间极其紧迫! 一个月后,黄仙手下的妖怪就会来村里收供奉。 到时候若是村里拿不出足额的灵谷,又没有能镇得住场面的护村神仙,恐怕就危险了! 可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让修为大涨、凝出什么高深道行,根本不可能。 霍鸦就是再能吸灵谷,一个月又能长多少修为? 但若是能让那缕气息更盛,让喷出的灵火更厉害,那可就不一样了! 境界相差不远的情况下,自然是神通更厉害的取胜! 霍鸦盯著木簪,耐心等著第二天的到来…… ……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霍鸦心念一动,脑中金芒大放。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木簪效果!” 【今日一倍:加倍木簪效果,身体被激发神通效果提升一倍】 “嗡!” 金纸上瞬间浮起一行字,接著化作金光轰然涌向身体各处。 剎那间,霍鸦登时陷入一种玄奥状態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悄然改变…… 可仅仅几个呼吸后,金光便又散去了。 霍鸦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副小小的身子,还是那层薄薄的绒毛,爪子上那抹赤红也还是老样子。 这就完了? 霍十分怀疑。 它试著动了动翅膀,又试著鼓了鼓胸腔—— 结果没有任何异样,和往常一模一样。 这让它心里不禁直犯嘀咕…… 但具体有没有效果,还要试试。 於是便把鼻端凑到木簪近前,然后用力一吸—— “轰!!” 木簪的气息再次涌入鼻腔! 其汹涌澎湃,瞬间便衝进肺腔,隨著呼吸扩散到全身! “腾!” 霍鸦体內骤然升温! 滚烫的热流在血管中奔涌,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 它的绒毛根根炸立,皮肤下透出明显的红光,整个身子像是烧红的炭! 可霍鸦顾不上这些。 它死死抓著木簪,拼命地吸著,任由那股气息在体內横衝直撞! 肺腔最先沸腾起来…… 终於—— “轰!” 一声闷响从体內传出! 肺腔深处,陡然生出一缕灼热的气息! 那气息比昨夜的粗壮得多,炽烈得多,刚一出现,便与昨夜残留的那一缕彼此吸引、相互融合! 两缕气息纠缠在一起,盘旋著,旋转著,最后合二为一! 霍鸦浑身一震,只觉得肺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那火焰温暖而炽烈,盘旋往復,生生不息。 异样渐渐消退。 霍鸦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汗水淋漓,可眼中却满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它细细感受肺腔里那缕气息—— 比昨夜强了不止一倍! 霍鸦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遍,又感受了一遍。 三倍! 是三倍! 那缕气息,差不多是原来的三倍! 也就是说,木簪的效果,通过金纸影响身体,真的增长了两倍! “太好了!!” 霍鸦差点要叫出声来! 它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立刻又把木簪凑到鼻端,继续狂吸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 第二十五章 食量暴涨 …… “吱呀——” 霍鸦抬头望去, 是小石头背著个小布包推开了院门,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那模样和往日的活力完全不同—— 往常下学回来总是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人还没到“奶奶奶奶”的声音就传到了家里! 可今日子却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石婆婆正坐在院里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咋了娃儿?” 小石头没吭声,走到奶奶跟前,低著头站著。 石婆婆放下手里的菜,拉过孙子的手,关切地问: “咋啦?在学堂被人欺负了?” 小石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石婆婆心疼坏了,连忙把他搂进怀里: “乖!不哭不哭! 跟奶奶说,谁欺负你了? 奶奶找他家大人去!” 小石头憋了半晌,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我跟他们说了……说咱家小火鸦会喷火……可他们都不信!” 石婆婆一愣。 “他们说……说火鸦看了图,得十好几天才能喷火! 第一天就能喷火的,从来没听说过!” 小石头抽抽噎噎地继续道: “他们还说……说咱家那只火鸦那么小,那么弱,能入道就不错了,还喷火? 做梦呢吧……” “我说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可他们就是不信!还说我说谎……说我是骗子……” 小石头越说越伤心,眼泪哗哗地流: “先生也听见了……先生也摇头……说小孩子不能说谎……” 石婆婆听著孙子的哭诉,一时间不禁有些诧异。 那些娃儿们砸会这么说? 能不能喷火其实不重要……但那些娃这么说他家就有问题了! 啥叫“那么弱”、“能入道就不错了”、“还能喷火”? 这不瞧不起人么! 石婆婆又转念一想,不禁微微嘆了口气。 小孩的话,其实都是听的大人。 想来是村里的人看不起他们这对孤寡老小! 唉…… 石婆婆低头看了看屋里那只小火鸦,又看了看怀里哭得伤心的孙子。 满是无奈和苦笑。 只好搂紧小石头,轻轻拍著背安慰,心疼又爱怜: “不哭了不哭了……他们不信是他们的事,咱自己知道是真的就行。” “可是……可是……” 石婆婆用粗糙的手抹去孙子脸上的泪: “咱家小火鸦有多厉害,咱自己知道。 等它以后成了真正的护村神仙,喷火给全村人看,到时候看谁还不信! 做人和上学也是一样,咱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莫要跟別人比、爭高低……” 小石头抽噎著,慢慢止住了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一晃十日过去。 “轰!” 霍鸦像往常那样,用力吸入一口木簪气息。 这一次,那股灼热的气息直奔爪尖而去—— 那是它身上最后一处尚未被改善的部位。 十日前,它身上只有肺腔能生出那种灼热气息,且只盘桓在肺腔的血肉之中。 但自从开始每日加倍吸收效果,那股气息便如同燎原之火,以惊人的速度在它体內蔓延。 第二日,气息蔓延到气管和咽喉。 第三日,蔓延到胸腔和心臟。 第四日,气息暴涨十六倍的那一天,它第一次因为消耗过大而险些饿晕—— 那一刻它才明白,神通也是要吃饭的。 第五日,蔓延到双翅根部。 第六日,蔓延到背脊。 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 每一天,都有新的血肉被木簪的气息改善,开始诞生那种灼热的气息。 每一天,诞生的气息都是昨日的两倍。 仅仅十日,霍鸦浑身几乎尽数改善——只剩爪尖。 而此刻—— “轰!” 爪尖部位被彻底改善的瞬间,体內各处积累的灼热气息仿佛找到了最后的缺口,瞬间填满了每一寸血肉! 继而—— 那些气息开始涌动、融合、碰撞、激盪! 霍鸦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扔进了熔炉,整个身体的温度“轰”地攀升到极点! 那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剎那间烧得它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灼烫感! “噶——!” 它忍不住叫出了声,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 但这感觉也只持续了一瞬间。 紧接著,热度开始缓慢平復,那股灼烫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去,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霍鸦的意识渐渐回归。 它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它低下头,仔细感受体內—— 十日前,只有肺腔能生出那种灼热气息,且只盘桓在肺腔的血肉之中。 但此刻,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时刻生出、流转那种热气! 那些气息彼此勾连、相互编织,竟然在体內匯聚成了一层薄薄的气膜,严严实实地笼罩了每一层血肉! 那气膜温热而坚韧,像一层看不见的盔甲,护住了它整个身体。 霍鸦愣住了。 这是…… 它来不及细想,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愣住了。 绒毛呢? 它低头看著自己—— 那些原本覆盖全身的稀疏绒毛,此刻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羽毛。 那羽毛呈深褐色,羽尖透著一抹赤红,整整齐齐地覆盖在身体上,在日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而且…… 它抬起翅膀,比了比大小。 比十日前大了至少两倍多。 它又低头看了看窝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积了一滩湿湿的、散发著淡淡恶臭的污泥。 想来是刚才蜕变时,从毛孔里排出的脏东西,沾在羽毛上,又被它蹭了下来。 霍鸦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自己长大了。 它扇了扇翅膀,试著站起来,在窝里走了两步。 脚步稳当多了,翅膀也有力多了,再不像十日前那样摇摇晃晃。 它抬头望向院里—— 院角那个大笼子里,那群火鸦还在。 最大的那只,绒毛赤红,威风凛凛,正是当初欺负过它的那个。 可此刻再看,霍鸦发现自己已经和它差不多大了。 这十日,石婆婆依旧养著笼子里的火鸦们,並没有像邻居那样丟弃。 其实按说,石婆婆家如今有村里发的灵谷供奉,两大麻袋沉甸甸的,完全足够养活所有火鸦。 可问题是—— 霍鸦的目光落在堂屋角落那两只麻袋上。 那两只原本鼓鼓囊囊的麻袋,此刻已经瘪了一只,剩下那只也只剩大半袋了。 这十日,霍鸦的食量一日比一日暴涨。 刚开始它还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激发气息之后,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直到第四日那天,它一口气生出了比第一日十六倍的灼气,眼前猛地一黑,腹部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一瞬间,它从饱腹状態,突兀地几乎被饿晕! 霍鸦这才意识到—— 神通也要消耗能量。 想要让血肉生出那些灼气,就必须食用大量灵谷来补充! 於是从那天起,霍鸦几乎每日、每一刻都在叫唤。 只要肚子一饿,就“嘎嘎”地喊,让石婆婆给自己加餐。 第二十六章 灵谷缺口 石婆婆也从不嫌烦。 只要听见叫声,就赶紧过来添灵谷。 一天添三五回是常事,有时夜里霍鸦饿了叫唤,她也披著衣服起来添。 就这么一日日下来,那两麻袋灵谷,就在霍鸦的叫唤声中飞速消耗,飞快减少。 霍鸦盯著那只剩下大半袋的麻袋,心情沉重起来。 如今它全身都已经激发完毕,这一步算是完成了。 可它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喷火,就需要灼气。 而生成灼气,就要消耗灵谷。 也就是说,每喷一口火,就是在喷灵谷! 將来若是真和那些妖怪打起来,喷上几口火,那得消耗多少灵谷? 更不要说,这十日它一心扑在激发神通上,根没顾上用灵谷修炼。 结果就是,除了这身灼气和刚长出来的羽毛,修为几乎没什么长进。 將来怎么办? 既要留出喷火用的灵谷,又要有修炼用的灵谷——缺口太大了。 石婆婆祖孙这么穷,哪里买得起那么多灵谷? 霍鸦一个脑袋两个大。 …… “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是这些天养成的习惯——饿了就叫。 “来了来了!” 院子里立刻传来石婆婆的声音,远远的,带著笑意: “这就来!这就来!” 片刻后,石婆婆端著个破陶碗,快步走进屋里。 这十日,她几乎已经习惯了。 只要听见小火鸦的鸣叫,就赶紧跑来餵食。 有时候正做著饭,有时候正洗著衣,有时候正歇著午觉—— 不管干什么,她总是放下手里的活,先来添灵谷。 “饿了吧?来,吃吧……” 石婆婆一边念叨著,一边往碗里倒灵谷。 可倒著倒著,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只麻袋——袋子已经瘪得厉害,手伸进去,只摸到底部薄薄的一层。 石婆婆愣了愣,把袋子拎起来,往里瞅了瞅。 空的。 整整一大袋灵谷,居然见底了。 “这……” 石婆婆呆住了。 她明明记得,前两天还有大半袋的。 怎么这么快就…… 她扭头看向霍鸦的窝,又看了看剩下的那袋灵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小火鸦的食量,真是一天比一天大。 刚开始一天添两三回就够了,后来四五回,再后来七八回,现在一天得添十来回,夜里还得起来添两回。 照这么下去,剩下这袋,怕是连十日都撑不到! 可距离黄仙来收供奉,还有二十来天呢…… 石婆婆站在那儿,手里拎著空荡荡的麻袋,脸上满是愁容。 这可怎么办啊…… …… “石家婆婆!” 院门口突然传来妇人的呼喊。 石婆婆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空荡荡的麻袋,快步朝外走去。 院门外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边还牵著一个六七岁的娃儿。 石婆婆认出来了,是住在村东头的杨刘氏,和自家隔得不远,平日里碰面也常打招呼。 “哎呀,是刘家嫂子啊!” 石婆婆脸上堆起笑,连忙打开院门: “快进来坐,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 杨刘氏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石家婆婆,你咋还在家里?不去里长家的场上?” 她说著,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 “咱四里的人家都去了,就差你家了!” 石婆婆闻言一愣,满脸疑惑: “场上?啥事啊?今儿个是啥日子?” 场——就是村民压麦子、穀子、晒粮食的平地,一里一大块场 平时收粮食、堆粮食秸秆什么的,都在里面 她眯著眼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確定地喃喃道: “这月份……也不像是收麦子的时候啊……” 杨刘氏听了这话,忽然愣住了。 她看著石婆婆那张苍老的、满是困惑的脸,目光闪了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石家婆婆怕是还不知道。 杨刘氏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这事村里虽然不让明说,可暗地里早就传开了—— 石家那只小火鸦,其实根本没入道! 听说那天在祠堂里,铜镜只亮了一瞬间就灭了。 那是资质太差,连功法都来不及被引动。 是族长心善,想著石家那死去的儿子是为村里出的主意,才破例说她也成了,还给她家发了灵谷供奉。 可实际上…… 杨刘氏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也难怪人家不叫他们。 儿子死了,火鸦又没观摩成功,这祖孙俩日后可咋办? 更要紧的是,养护村神仙的主意就是她儿子出的,等那黄仙派人来收供奉,头一个要找的,怕就是这家…… 杨刘氏心里嘆了口气。 但既然她来了,碰上了,总得把话带到。 “石家婆婆!” 杨刘氏压低了声音,神色认真起来: “是这么回事——咱们四里,要选护里神仙了!” “护里神仙?” 石婆婆又是一愣。 “就在咱们四里的场上!” 杨刘氏抬手往村西方向指了指: “四里的几个有护宅神仙的人家都到了,就差你家了! 里长说了,各家把火鸦都带去,要当场比试,选出最强的那只,往后就做咱们四里的护里神仙!” 石婆婆听了,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疑惑,隨即那疑惑渐渐变成了失落。 她人老了,平日里除了去井边打水、在院里择菜,很少出门走动。 村里的很多事,都是靠几个老姊妹传话才知道。 可里长是壮年人,那些征粮派差的差事,都是知会各家各户的男人—— 她一个孤老婆子,自然没人搭理。 “这……这事……我都不知道……” 石婆婆喃喃著,声音里透出几分落寞和茫然。 杨刘氏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石婆婆的胳膊,语气温和下来: “石家婆婆,別想那么多了。 既然知道了,咱们就赶快去吧!” 她扭头往村西方向扬了扬下巴: “里长和四里的人家已经商定了,要集合所有灵谷,集中培养一个最厉害的火鸦! 要是谁家的火鸦成了护里神仙,往后咱们四里的灵谷,都紧著那一家供奉!”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走,咱们一起去!” 杨刘氏说著,牵起身边娃儿的手,又朝石婆婆点点头。 石婆婆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像是回过神来。 她回头看了看屋里—— 透过半掩的门,能看见那只小火鸦正蹲在窝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望著她。 石婆婆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墙角那只剩下大半袋的灵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回屋,抱起那只小火鸦的窝——其实是块旧木板铺了些破布,小心翼翼地把霍鸦托在怀里。 霍鸦乖乖地蹲著,並没有挣扎。 然后一老一小就抱著它,跟著杨刘氏往村西的场上走去…… 第二十七章 里长的考量 四里的场,在村西头一片开阔地上。 说是场,其实就是一块压得平整坚实的泥土地,足有两三亩大小。 平日里是四里人家共用的晒场—— 麦收时晒麦,秋收时晒穀,农閒时堆秸秆、放柴草。 场边还立著几个歪歪扭扭的麦秸垛,是去年秋收后堆下的,如今已经让风吹得灰扑扑的。 这个季节,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场,此刻却乌泱泱挤了好多人。 场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四里的人家。 男女老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踮著脚尖往里瞅,有的抱著胳膊交头接耳,有的伸长脖子张望…… 脸上都带著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场外的人议论纷纷,东家长西家短,全都是拿当日观摩火鸦图之事,取笑奚落自家“仇敌”。 “杨建平平时那么牛,这下蔫吧了吧?他家的火鸦就不行……” 那是一个黑壮汉子,身边围著一串大大小小的娃儿,大的十一二岁,小的还抱在怀里,数一数,足足九个。 杨建平正蹲在地上抽菸袋,一脸憨厚。 …… “老春剩还说靠火鸦翻身呢……哼!” 一个妇人努了努嘴,隨即撇著嘴,满是白眼。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中年男人,穿著件打满补丁的褂子,蹲在人群边上,眼神飘忽,不像个正经人。 他身边坐著一个头髮乱糟糟的妇人,眼神有些木,正傻傻地笑。 听说这杨春剩穷得叮噹响,四十多了才说了这么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女人…… …… “也不知道这四家,哪家的火鸦螚成护里神仙?” “是啊!到时候可少不得得去巴结一番,送些东西!” “要是怠慢了,恐怕人家不让火鸦呼你……尤其是那个杨咸亨,记仇著呢!” …… 不过人虽多,但大多只是围在场外,兴致勃勃地看著场中央。 场中央站著四个人。 说是四个人,其实是四个人怀里抱著四只竹笼,笼里各蹲著一只火鸦。 那四只火鸦都比普通乌鸦大一圈,羽毛油亮,眼神机警,一看就是已经入道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跟四个抱著火鸦的青壮说著些什么。 那男人胖胖的,穿著件深蓝色的细布长衫,比周围人明显体面不少。 圆圆的脸,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是四里的里长,杨魁兴。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里长这几天可没少忙活……” “那可不,护里神仙的事,全得他张罗。” 杨魁兴正说著什么,声音不高,但场外围渐渐安静下来,都竖起耳朵听。 “……规矩大家都知道了,我再念叨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往下说。 忽然,人群后头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又惊又响: “咦?石家嫂子来了!” 杨魁兴的话猛然顿住。 他脸色微微一变,循著声音望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在一个妇人和一个抱著火鸦的小孩搀扶下,正一边往里走,一边跟两边的人点头打招呼。 是石婆婆。 搀扶她的那个妇人,正是方才去叫她的杨刘氏。 旁边抱著火鸦的,是小石头。 杨魁兴的脸色变得有些尷尬。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其实说过,让自家婆娘去知会石家一声。 可他和婆娘商量了许久,又觉得不妥。 石家嫂子的火鸦没能观摩成功,只怕根本入不了道! 到时候別家的火鸦都去捕捉精怪、施展神通,就她家的火鸦愣在那里不敢动…… 甚至让人看出来根本没入道! 更不要说,这其实根本不用看——大家都知道。 到时候,岂不是让人家难堪? 那场面……多尷尬啊! 老人家年纪也大了,怕是受不了这些。 还是不去的好。 他们夫妻俩商量到半夜,决定还是悄悄不去通知。 想来石家嫂子对自己家的火鸦也心里有数,应该不会怪罪…… 可没想到竟有那多事的,真把石家嫂子请来了! 杨魁兴的目光在杨刘氏身上停了一瞬,心里又气又恼。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都是乡里乡亲,石栓又是村里的大恩人,想来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说不定还会帮著找补几句…… 胖胖的里长连忙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石家嫂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您!” 石婆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埋怨,几分阴阳怪气: “魁兴啊,你家离我家也不远,咋就不想著知会我一声呢?” “是看不起我老婆子?还是看不起我家火鸦?” 杨魁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小石头怀里那只火鸦瞟了一眼。 那火鸦小小的,蹲在笼子里,安安静静的,和旁边那几只精神抖擞的比起来,確实不起眼。 石家嫂子……该不会还不知道真相吧? 杨魁兴心里暗暗叫苦。 也是,石家这情况——儿子没了,就剩一老一小。 谁家会那么傻,去跟老人说“你家的火鸦其实没成”? 那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戳刀子么。 小孩子又不懂,石家婆婆不知道,也正常。 可要是如此,等石家的火鸦上了场、露了陷…… 杨魁兴只觉得脑仁儿疼。 他真是没想到,这个恶人要自己来当。 “嫂子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啊!” 杨魁兴连忙赔著笑,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您別见怪!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身引路,把石婆婆和小石头往场中央让。 等两人站定了,杨魁兴才清了清嗓子,扬声对四周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再念叨一遍规矩——” 他抬手指了指场里。 霍鸦顺著他的手指望去,这才注意到,那平整的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片片的乱草,还有一堆堆的秸秆垛,高低错落,像是特意布置的。 “村里护卫队的后生们,前几日特意进山,抓了些精怪回来。” 杨魁兴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分给各里,用来选拔护里神仙。” “咱们四里,把这些精怪都放进场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四家有火鸦的人家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石婆婆脸上停了一瞬。 “等会儿,各家的火鸦就进场。谁能先抓到精怪,谁抓到的精怪多——” “谁就是咱们四里的护里神仙!” “往后,其他四家的灵谷,全归这一家!” 石婆婆被杨魁兴让进场內,小石头抱著竹笼紧跟在她身旁。 场中央那四个抱著火鸦的人,见石婆婆过来,纷纷转过身来打招呼。 “石家嫂子!” “石婶子来了!” “哎呀,石家婆婆!” 四张脸上都带著笑,热络得很。 第二十八章 精怪 石婆婆挨个看过去—— 最左边那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是杨老四。 他家住村东头,跟石家隔得不远,平日里碰面也常说话。 他怀里那只火鸦灰扑扑的,个头中等,眼神倒是机灵。 挨著杨老四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后生,杨铁锁。 他家是四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家,爹娘都是本分人。 他那只火鸦比杨老四的略大些,羽毛油亮,正歪著脑袋东张西望。 再往右,是个面相和善的妇人,杨孙氏。 她男人在外头给人做工,常年不在家,家里就她和一个七八岁的娃儿。 她那只火鸦是四只里第二大的,赤红色的绒毛已经长满半身,威风得很。 最右边那个,瘦高个,脸上带著几分拘谨的笑,正是杨咸亨。 他怀里那只火鸦最小,比杨老四的还瘦一圈,缩在笼子里,怯生生的。 “咸亨,你家这火鸦……” 石婆婆多看了两眼。 杨咸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是小了点,不过还算爭气,当日也成了。” 石婆婆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 杨老四先开了口,嗓门洪亮: “石家嫂子,我们几个还说呢,您家……”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嘴,像是想起什么。 杨铁锁连忙接话,语气热络得很: “石婶子,快过来快过来! 您家栓子哥可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要不是他,咱们哪知道什么火鸦、什么护村神仙? 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年年给那黄仙交供奉呢!” 杨孙氏也连连点头,脸上带著感激: “就是就是! 石家嫂子,您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在外头听说了这事,来信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谢谢您家! 要不是栓子哥,咱们这日子……” 她说著,眼眶竟有些泛红。 杨咸亨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想说什么,嘴笨,只是搓著手笑。 石婆婆听著这些话,心里又暖又酸。 她摆了摆手,打断他们: “行了行了,都是为村里好。 栓娃儿要是还在,也不会让你们谢。”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再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几人听了,愈发觉得这老人家通情达理、深明大义。 杨老四一拍大腿: “石家嫂子,您这话说的……成! 不说了! 往后有事您儘管开口!” 杨铁锁和杨孙氏也连连称是。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低声感嘆: “唉,石家婆婆这人……真是没话说。” “可不是嘛,儿子没了,还这么明事理。” “要是我,怕是早就……” …… 话没说完,那人赶紧住了嘴。 可这半句话,还是飘进了场中央几个人的耳朵里。 杨魁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杨老四、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四个,也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目光下意识地往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瞟了一眼…… 那竹笼里,霍鸦安安静静地蹲著。 和旁边那四只比起来,它確实不起眼—— 个头差不多,可那四只都精神抖擞、东张西望,它却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杨咸亨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石家婆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婆婆看向他:“你说。” 杨咸亨斟酌著词句: “这精怪,虽说还没入道,比不得正经妖怪,可也是山里那些吃了灵谷的野物变的,比一般的野兽厉害得多。 护卫队那些后生抓它们的时候,听说还伤了两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小石头怀里的竹笼: “您家这火鸦……虽然也长大了不少,可您看——” 他朝自己怀里那只努了努嘴: “就我这家最小的,也比您家的壮实些。等会儿进了场,那些精怪可不管谁是谁,见著就扑。 要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老四是个直肠子,听杨咸亨这么一说,乾脆直接开口: “石家嫂子,要我说,您乾脆別让火鸦上场了!” 他压低了声音: “您想啊,您家这火鸦,餵到这么大也不容易,要是死在精怪嘴里,那多可惜! 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这选拔,输了可是要把自家灵谷给护里神仙的! 您家就那一份灵谷供奉,要是输了,往后可咋办?” 杨孙氏也在一旁点头,面露不忍: “石家嫂子,老四说得在理。您……您再考虑考虑?” 石婆婆听著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慢慢升起一股气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听不出来? 这几个人面上是关心,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看不起她家的火鸦! 觉得她家火鸦不成事,进了场会被精怪咬死。 觉得她家肯定会输,输了灵谷就没了。 和学堂里那些娃儿说的话,有什么区別? 小石头那天哭著回来的样子,又浮现在她眼前。 石婆婆深吸一口气。 不过话说出来,她心里可是底气十足,既然来了就不怕! 自家这只小火鸦的本事,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那天晚上,那只大老鼠—— 比一般老鼠大两三倍,分明就是个妖怪! 可它被小火鸦一口火喷得浑身著火,惨叫连天,死在洞里! 山里的精怪再厉害,能比得上那鼠妖? 吐火神通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石婆婆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几个人,语气平静却坚定: “老四,铁锁,孙家媳妇,咸亨,你们的好意,我领了。” 她顿了顿: “可我既然是四里的人,就不能免俗。 村里的事,大家都有份。 我家栓娃儿当初张罗这事,为的就是让村里有自己的护村神仙,不再受那妖怪的欺负!” “要是今日我临阵退缩,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村里人? 还有什么脸面去给栓娃儿上坟?”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输了,让更强的火鸦吃灵谷,那是应该的! 这样才能养出真正厉害的护村神仙,保护咱们村子!” “我相信,这也是栓娃儿在天之灵想看到的!” 一番话说完,场中静了一静。 杨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杨铁锁愣愣地看著石婆婆,眼眶忽然就红了。 杨孙氏更是直接扭过头去,拿袖子擦眼睛。 杨咸亨低著头,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石家婆婆……您……您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群里,不知谁先开口: “石家嫂子这话说的……我服了!” “唉,石家婆婆,您放心! 往后要是您家输了,灵谷不够吃,我家匀一份给您!” “对对对!我家也匀一份!” “石家嫂子,您儿子是好人,您也是好人!” “往后那杨六顺家的要是再欺负您,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帮您说话!” …… 杨魁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朝石婆婆深深拱了拱手: “石家嫂子,您这番话,我杨魁兴记在心里了。 您放心,不管今日结果如何,四里不会亏待您家!” 石婆婆摆摆手,笑了笑: “魁兴啊,別说这些了。开始吧。” 杨魁兴点点头,转过身,面向眾人,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话也说透了——” 他顿了顿,抬手往场里一指: “选拔,现在开始!” 第二十九章 落后 隨著里长话音落下,几家人纷纷开始跟自家火鸦沟通—— “快,进去好好捉,捉得越多越好!” 杨老四蹲下身,把笼门打开,对著自家那只灰扑扑的火鸦絮絮叨叨: “回来给你吃好的!听见没?” 那火鸦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扑扇了两下翅膀,似是听懂了。 杨铁锁那边更直接。 他一把拉开笼门,把那只油亮的火鸦抱出来,往地上一放,指著场里的草丛: “去!捉精怪!捉不到別回来!” 那火鸦落地后抖了抖羽毛,扭头看了他一眼,竟像是点了点头。 杨孙氏蹲在自家火鸦跟前,轻声细语地哄著: “好孩子,进去捉几只精怪出来,啊?捉到了给你加灵谷……” 那赤红半身的火鸦歪著脑袋听她说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嚕”。 杨咸亨抱著笼子,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你尽力就行。” 他那只最小的火鸦怯生生地看著他,没什么反应。 …… 杨魁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入了道的火鸦就是不一样,都有灵性,能听懂人话。 他目光往石婆婆那边移过去,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担忧。 石家这只……可没入道啊。 普通火鸦,可没经过法力洗礼,不一定有那么高的灵性。 能不能听懂人话都两说,等会儿进了场,只怕…… 他正想著,就见石婆婆从小石头怀里接过竹笼,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把那只小火鸦抱了出来。 老人把火鸦捧到眼前,凑得近近的,脸上满是慈爱: “好孩子,等会儿进了场,看见那些精怪,就捉几只回来。 捉得越多越好,啊?” 那只小火鸦蹲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地听著。 然后—— 它点了点头。 杨魁兴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 这只凡鸦,居然也能听懂人话?! 他愣了愣,隨即脸上浮现出惊讶和欣然。 可这欣然只持续了片刻,便化作了深深的遗憾。 可惜了。 太可惜了。 这么有灵性的小火鸦,只怕很快就要死在那些精怪口中了。 若是石家嫂子今日不来,其实也没人说什么。 她大可以带著这只小火鸦回家去,就当养了只宠物,给这祖孙俩解解闷。 若是长期餵灵谷,过上三年五载,说不定也能靠大量的灵谷慢慢入道。 偏偏这个老嫂子,正直过了头,非要来掺和这选拔…… 杨魁兴心里暗暗嘆息。 …… 小石头凑到奶奶身边,伸手摸了摸小火鸦的脑袋,兴冲冲地说: “小火鸦,你要加油哦!可不能输给別家的!” 霍鸦又点了点头。 小石头咧嘴笑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扑棱声。 杨老四家的火鸦第一个被拋进了场里,扑扇著翅膀落在地上,撒腿就往草丛里冲。 紧接著,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家的也都被拋了进去。 小石头一看,急了: “奶奶!他们都拋了!快拋呀!” 石婆婆闻言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也顾不得再说什么,捧著霍鸦就要往场里拋—— 可手刚举起来,又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火鸦,犹豫了一瞬,然后小心地蹲下身,轻轻把它放在了场边的地上。 “去吧。”她轻声说。 霍鸦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场里走去。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感嘆声: “哎呀,石家嫂子对她家火鸦真好,生怕摔著了……” “可不是嘛,换了我,早就一把拋进去了。” 也有人摇头嘆息: “可这样一来就落后其他四家了!你看人家那些,都衝进去多远了!” “落后一步,步步落后,只怕跟护里神仙更没希望了……” …… 石婆婆听著这些閒言碎语,並没有在意。 她盯著那只小火鸦不紧不慢的背影,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她家火鸦的本事,她自是清楚的。 可小石头就没那么淡定了。 “哎呀奶奶!” 他急得直跺脚:“你干嘛呀!別家的火鸦都衝进场里了!” 石婆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 “急什么?就是选拔,也不能让小火鸦受伤啊。” 她指了指场里道: “你看咱家的小火鸦,长得最小,还不会飞。 要是跟人家一样拋进去,摔著了咋办?” 小石头一愣,看了看场里那些扑扇著翅膀往前冲的火鸦,又看了看自家那只慢吞吞走著的小火鸦,脸上的著急变成了几分理解和担忧。 可还是忍不住嘟囔: “可是……可是这样太慢了……” …… 霍鸦不紧不慢地走进草丛。 它一边走,一边耸动著鼻孔,细细地嗅著周围的空气。 很快,一股股浓重的异味钻入鼻腔。 那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有的像牛,有的像羊,有的像野狗,有的像山猫,还有的像屎壳郎、像大蜈蚣、像田鼠…… 可每一种气味,都和寻常的虫兽大不相同。 寻常的虫兽,气味平淡,嗅起来没什么特別。 可这些气味—— 虽然也带著相应物种的味道,但同时比寻常虫兽的气味更具刺激性,嗅进鼻腔的瞬间,身体就会本能地警觉起来,每一根羽毛都隱隱发紧! 那是一种异常明显的危险气息。 “看来这就是精怪的味道了。” 霍鸦心里有了数。 它继续往前走,翅膀微微张开,保持著隨时可以扑击的姿势。 …… 场外,人群议论纷纷。 “石家嫂子家那只,走得也太慢了……” “那能比得过旁人吗?人家都开始捉了!” “唉,也是可怜。” …… 杨魁兴站在一旁,看著场里那只慢吞吞的小火鸦,脸上神色复杂。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现在想的是,等会儿选拔结束,该怎么说话,才能让石家嫂子不那么下不来台。 毕竟人家刚说了那么一番深明大义的话,总得给人留点脸面…… “快看!” 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 “有火鸦回来了!” 眾人连忙往场里望去。 只见草丛边缘,一只火鸦正扑扇著翅膀跑出来,嘴里叼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第三十章 古怪 是杨铁锁家那只! 那火鸦跑到场边,把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又扭头衝进场里。 眾人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巨大的屎壳郎! 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浑身漆黑油亮,六条腿上长满了倒刺,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 “哎呀!这么大一只!” “吃了灵谷的屎壳郎,能不大吗?” …… 石婆婆看著那只巨大的屎壳郎,脸色微微发白。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么大的虫子? 那黑亮的甲壳,那扭动的腿,那挣扎的劲儿…… 活脱脱就是个妖怪! “真是……真是妖怪啊……” 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 杨魁兴见状,连忙走到她身边,温声安慰: “石家嫂子別怕。 咱们村种灵谷,很多虫兽吃了灵谷,自然就变成精怪了。 不过大多危险有限,就是体型大些,没什么本事。 您看——这不就被火鸦捉回来了?” 石婆婆听了,稍稍放心了些。 可看著那只还在扭动的屎壳郎,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 “这么大个儿,够嚇人的!” “有啥嚇人的?谷田里多的是! 就是大些,一开始害怕,捉多了就好了。” “那是你胆子大,换了我婆娘,早嚇得腿软了……” …… 眾人正说著,场里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是杨老四家的火鸦叼著一只硕大的田鼠跑了出来! 那田鼠足有半尺长,浑身灰毛炸立,吱吱乱叫,牙齿足有指节那么长。 其他两家也不慢。 很快杨孙氏家的火鸦也出来了,嘴里叼著一只五彩斑斕的大蜈蚣! 那蜈蚣居然足足有筷子长,扭来扭去,看著就瘮得慌! 杨咸亨家那只最小的,也叼著一只大蚂蚱跑了出来。 那蚂蚱有巴掌大,后腿一蹬一蹬的,还在挣扎。 “好!好!” “都捉到了!” …… 人群里响起一阵喝彩声。 石婆婆看著这一幕,心里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 她连忙扭头往场里望去,寻找自家火鸦的身影。 草丛里,那只小小的火鸦才刚刚停下来,正低著头,盯著草丛深处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石婆婆一愣。 它在干嘛? 怎么不动了? “小火鸦!快啊!” 小石头急得大叫起来。 可那只小火鸦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杨铁锁家的火鸦又叼著一只大甲虫跑了出来。 紧接著,杨老四家的、杨孙氏家的、杨咸亨家的,同样陆续叼著第二只精怪跑了出来。 尤其是杨铁锁家那只,又是第一个!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哎呀!杨铁锁家这只可以啊!这么快就捉了两只!” “第一只就是它,第二只还是它! 看来这次选拔,十拿九稳是它贏了!” “谁说不是呢? 我早就看出来了,杨铁锁家那只火鸦,那身板,那精神头,肯定能贏!” “嘖嘖,杨铁锁家那么穷,养火鸦倒是有一手……” …… 杨铁锁站在场边,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的杨孙氏、杨老四、杨咸亨脸上都带著几分羡慕,却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人家確实快,確实厉害。 …… 可当眾人的目光落到石婆婆家那只小火鸦身上时,议论声不约而同地静了一静。 那只小火鸦,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这是被精怪嚇住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接话。 其实很多人都猜到了。 一只普通火鸦,哪里能捉得了精怪? 被精怪嚇住,很正常。 只是石婆婆就在前面,他们自然不能当著人家的面说,让人家下不来台。 …… 石婆婆倒是没有听见那些议论。 但她看著杨铁锁家的火鸦又衝进场里,看著杨老四家的、杨孙氏家的、杨咸亨家的也相继衝进去,看著它们很快又叼著第三只精怪跑出来—— 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越来越凉。 照这么下去,她家的火鸦哪里捉得过別家? 护里神仙,只能是谁谁家莫属了…… 石婆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意外。 怎么会这样? 自家的火鸦明明那么厉害,连妖怪都烧死了,怎么会捉不过別的火鸦? 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见识太少? 其实自家火鸦没那么厉害,別家的火鸦比自家的强?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霍鸦对场外的喧譁充耳不闻。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草丛深处那只精怪身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田鼠。 比杨老四家火鸦捉的那只还要大一圈,皮毛油亮,两颗门牙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吃了不少灵谷的。 可此刻,那只田鼠正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居然连一动不动! 霍鸦的目光凝住了。 按理说,精怪感受到有火鸦靠近,不应该是受了惊,然后拼命挣扎逃窜吗? 这田鼠如此大的体格,怎么页不该被自己嚇成这样吧? 霍鸦心中顿时惊疑起来。 但没有妄动,而是继续细细地嗅著周围的气息…… 很快它就察觉到了异常—— 不止是这只田鼠,不远处另一只精怪也是缩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再远一点,还有一只…… 所有的精怪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嚇住了,蜷缩在原地,连逃都不敢逃! 其他四只火鸦之所以捉的那么快、那么顺利,正是因为如此!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对劲!” 一定有古怪! 一股股凉气瞬间蔓延全身,甚至让它忘记了动作—— 要知道,为了今日的比试,里长可不止放在一只精怪! 能让如此多的精怪都害怕的瑟瑟发抖,丝毫都不敢动弹,还能是什么存在、什么东西能做到? 自然也只有真正的妖怪了! “有妖怪在这附近……” 想到这里的霍鸦,不由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要知道,四里的人家此刻都在这里! 若是那妖怪一旦对村民们妄动,出来杀人吃人可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霍鸦也顾不得什么护里神仙的选拔了。 立刻调动全部感官,全力注意四周的动静,试图找出那只妖怪的位置…… 第三十一章 雀妖 时间一点点过去…… 霍鸦越发心焦。 因为它发现居然始终嗅不到对方的丝毫气息! “不好!那妖怪比我厉害的多!” 霍鸦很快得出一个令人恐惧的结论! 这个时候,石婆婆祖孙正著急不已的让它捉精怪,周遭的村民低声议论起来…… 可妖怪临头,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浑身凉气嗖嗖,霍鸦连忙掉头扇著翅膀往石婆婆处跑去—— 它要立刻知会石婆婆,让她离开这里! …… “你怎么往回跑啊!” 小石头哪里知道一个火鸦心中所想? 一见它居然往回跑,顿时急了,大叫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石婆婆也是没想到竟会这样,顿时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石家嫂子这小火鸦还没长开!” “那精怪也有强的弱的,石嫂子遇到的这个估计是个大精怪!” …… 石婆婆看著很快就跑到眼前的火鸦,听著周围人的找补,心情复杂,很不是滋味。 “嘎!”、“噶!”、“噶!”…… 看著脚下这只似乎被嚇得不轻的小火鸦,终究还是无奈嘆了口气。 罢了,看来都是命…… 只是日后小火鸦要吃的灵谷,只怕还得自己想办法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可她一个老婆子,去哪里弄那么多灵谷? 就这样想著,石婆婆看著小火鸦,是心酸又无奈。 满是同情和怜悯。 只是看这火鸦的举动,似乎还並不知道自己即將没有灵谷可以吃的命运…… …… 另一边,其他三只火鸦丝毫没有停,精怪越抓越多! 尤其是杨铁锁家的,居然已经领先了两个之多!! 人群已经渐渐沸腾,气氛越发热气高涨。 若无意外,谁都看得出来,这护里神仙非杨铁锁家的火鸦莫属! 杨铁锁的神情越发得意,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忍不住的露出开心之色。 其他三人虽然都不是太甘心,但也没什么办法,谁让人家的火鸦爭气、领先呢…… 甚至周遭已经有不少村民,在低声商议著,日后定要多多跟杨铁锁家来往,拉近关係才是! …… 就在霍鸦心头焦急,不断冲石婆婆挥舞示意期间, 另一边杨铁锁家的火鸦又接连领先了几只精怪! 局势彻底明了! 就连其余三家也都脸色各异,看著杨铁锁家的火鸦沉默不语,显然是接受了现实。 里长杨魁兴见此,便知时机已经差不多,这场选拔该结束了。 於是上前一步朗声宣布道: “各位乡亲们都见到了! 杨铁锁家的火鸦遥遥领先,越抓越多,是本次捕捉精怪中毋庸置疑的第一! 接下来也不必再捉了,我宣布,四里的护里神仙非杨铁……”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麦草垛底部某处突然炸开! “轰——!” 碎草纷飞,尘土扬起,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草垛里猛地窜出! 眾人下意识地望去—— 那是一只……老母鸡? 肥硕的身子,灰褐色的羽毛,圆滚滚的…… 不对! 等那影子站定,看清了全貌,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哪里是什么老母鸡! 那是一只麻雀! 一只巨大的麻雀! 肥硕的跟个老母鸡一般,灰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爪子乌黑髮亮,根本不似正常麻雀! 最骇人的是它的喙—— 又尖又长,在日光下泛著冷冷的乌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叫,可那叫声刚出口,那大麻雀已经动了! 它快得像一道灰色的箭! 尖利的鸟喙直直朝著杨铁锁家那只火鸦啄去! 杨铁锁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刷地惨白如纸,他本能地伸手朝自家火鸦的方向抓去,撕心裂肺地大叫: “啊!它要啄我家的火鸦!” 话音未落—— “噗!” 那尖喙已经狠狠啄在火鸦的脑袋上! 那只先前还威风凛凛、捉精怪捉得最快的火鸦,甚至来不及挣扎,脑袋就被啄穿了一个血洞,身子软软地倒在草丛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鲜血顺著羽毛淌下来,染红了一片。 场中静了一瞬。 隨即—— “啊——!” “妖怪!是妖怪!” “快跑啊!” 人群轰然炸开! 妇人们尖叫著抱住孩子,男人们脸色煞白地拽起自家婆娘,哭喊声、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先前还热热闹闹围在场边看选拔的人群,瞬间像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奔逃! “妈妈我怕——!” “快跑!快跑!那刚选出来的护里神仙都被啄死了!” “妖怪吃人了!救命啊!” …… 场边一片混乱。 杨铁锁见自家火鸦被啄死,瞬间心臟也好像被啄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自家那只已经死透的火鸦,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 “我的……我的火鸦……” 要知道,这只火鸦可是他家的心血啊! 杨铁锁喃喃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家好几代都穷,他爹穷,他爷爷穷,他太爷爷还穷。 好不容易养出了个护宅神仙,指望著它能帮自家翻身,指望著它能当上护里神仙,让四里的灵谷都归他家…… 可现在。 全没了。 就那么一下就死了! 滚烫的泪水从他脸上簌簌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锁!” 杨老四大喊一声,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却还本能地往后退。 “愣著干啥!快跑啊!” 杨孙氏死死捂著嘴,眼泪哗哗地流,浑身抖得像筛糠,看著自家的火鸦怎么也捨不得。 杨咸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拼命想往后挪,可手脚都不听使唤。 “快!快叫自家的火鸦回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杨老四、杨孙氏、杨咸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拼命朝场里招手、呼喊: “回来!快回来!” “別在那儿了!快跑啊!” …… 可那三只火鸦早已被那大麻雀的气势压得瑟瑟发抖,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连逃都逃不动! 大麻雀啄死杨铁锁家的火鸦后,根本没有停顿。 它脑袋一转,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冷冷扫过那三只瑟瑟发抖的火鸦—— 瞬间又动了! 第三十二章 问罪 “嗖!” “噗!” 快的如同一道灰影 只见杨老四家的火鸦身边突然出现一只大麻雀! 接著朝其头上一点! 然后杨老四家的火鸦就脑袋一歪,死了。 其他两家的火鸦也是一样 “噗!”、“噗!” 杨孙氏家的火鸦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倒在草丛里。 杨咸亨家那只最小的,被那尖喙狠狠啄穿,小小的身子抽搐了两下,再也没动…… 虽然说起来麻烦,但前前后后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先前还活蹦乱跳、捉精怪捉得热火朝天的四只火鸦,转眼便全部成了尸体! 场边一片死寂。 杨老四张著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杨孙氏终於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悽厉。 杨咸亨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几乎要散架。 杨铁锁还是站在原地,盯著自家那只死去的火鸦,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 杨魁兴同样被嚇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 和其他人一样,连忙就要下意识的赶紧跑…… 可当余光瞥见石婆婆和小石头时,却顿时心头大急—— 只见这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石婆婆一手搂著小石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小石头小脸煞白,嘴唇发抖,脸上懵懵的,但奶奶没跑他也就没跑。 那石家嫂子也不知道为何,居然就在那愣愣地盯著她家的火鸦! “哎呦!石家嫂子!” 杨魁兴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您还愣著干什么!快跑啊!这是妖怪!真正的妖怪!” 他一边喊,一边踉蹌著衝过去,伸手就要拉石婆婆跑。 可石婆婆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恐惧,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那竹笼里,霍鸦被小石头紧紧抱著。 它浑身羽毛根根炸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死死盯著那只大麻雀。 那麻雀妖小腹的位置,一团浓郁的灰色光芒清晰可见—— 比先前那只硕鼠妖强了何止十倍! 显然是个更加厉害的妖怪! 麻雀妖啄死完四只火鸦后,並没有著急离开,反而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黑豆似的雀目冷冷扫过场中几人。 杨魁兴、杨老四、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石婆婆、小石头——一个不落,全被那冰冷的目光扫了一遍。 在场几人顿时纷纷一个激灵,只觉得那目光像是两根冰锥,直直扎进心窝里,浑身发寒! “完了……” 杨魁兴心里“咯噔”一声,涌起一阵绝望。 恐怕自己这几人,也会和那四只火鸦一般,被这妖怪啄死,成为腹中食…… 可谁承想,那麻雀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后,竟一定,落在了杨魁兴身上。 它张开那张尖利的鸟喙,发出一串嘰嘰喳喳的鸟叫—— 明明是鸟叫,可那声音钻进耳朵里,竟能让人清清楚楚地听懂意思! “你可是里长?” 杨魁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鸟叫声……居然能说话? 这……这妖怪还会说人话?! “本仙问你,你可是里长?” 那麻雀又叫了一遍,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 杨魁兴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是……是!小的正是!正是!” 那麻雀冷哼一声: “你可知罪?” 杨魁兴心头猛地一跳。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脸上却做出茫然无知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 “知……知罪?敢问大仙……小的……小的何罪之有?” 那麻雀又是一声冷哼,声音尖利刺耳: “本仙乃黄仙座下!黄仙大人得知,你们小杨树村居然准备不交供奉,拿黄仙大人的灵谷餵养什么『护村神仙』,跟黄仙大人同享祭祀——甚至准备取黄仙大人而代之!” 它那双雀目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杨魁兴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那麻雀妖又冷哼一声,语气却缓了几分: “不过,黄仙大人仁慈。这次本仙来,只是给尔等一个警告,並未准备真的降下责罚。” 杨魁兴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黄仙大人仁慈!大仙仁慈!” 那麻雀妖抬起一只爪子,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不紧不慢地说: “听好了。尔等务必要杀掉所有火鸦,一只都不许留!另外,今年的供奉,要备三倍!三倍!听明白没有?”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若是缴纳供奉之日,你小杨树村还有火鸦活著,或者备不齐三倍供奉——哼!” 那一声“哼”像是刀子,狠狠剜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口上。 “届时,定要让尔等尝尝黄仙大人的厉害!” 杨魁兴浑身一抖,急忙躬身弯腰,连连称是: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记住了!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点头弯腰,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当初村里商量养火鸦的时候,他们就怕这事提前被黄仙知晓。 一旦黄仙知道村里在培养自己的护村神仙,它可不会等你的火鸦成没成年、修为如何、神通厉不厉害—— 定会提前扼杀! 如今,那妖怪还是发现了。 甚至还派了属下来杀鸡儆猴…… 这可如何是好? 杨魁兴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惊又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麻雀妖忽然又开口了: “那婆妇。” 它目光一转,落在了石婆婆身上。 石婆婆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把小石头往身后护了护。 “把你手里的火鸦妖,给本仙拿来!” 那麻雀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真是想不到,你们村里身上灵光最亮、修为最高的火鸦,居然是一个老婆婆养的!” 它舔了舔尖利的鸟喙: “若是献给黄仙大人食用,必定重重有赏!” 杨魁兴闻言一怔。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向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 那只小火鸦,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里面。 什么? 这……这只小火鸦居然已经入了道? 而且……还是灵光最亮、修为最高的? 杨魁兴脑子里“嗡”地一声,无数念头瞬间涌了上来。 难怪……难怪那天祠堂里,铜镜亮了一瞬间! 难怪方才那小火鸦能听懂石婆婆的话,还点了点头! 难怪石家嫂子那般自信篤定,非要来参加选拔! 还有……还有小石头在学堂说的那些话…… “我家小火鸦会喷火!” 当时听了,他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 可如今想来…… 莫非……莫非是真的?! 杨魁兴无比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只火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三章 恨意 就在杨魁兴念头刚起,暗自一惊的同时—— 却不料石婆婆突然动了! 她抱著那只竹笼,迈步就往前走! “哎!石——” 杨魁兴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拦,嘴里的话差点喊出来。 可只喊了半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石婆婆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无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杨魁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著,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佝僂的身影,抱著那只小小的竹笼,一步步走向那只半人高的麻雀妖。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石家嫂子这是疯了不成?! 那麻雀可是真正的妖怪啊! 怎么能它说啥就是啥? 妖怪哪有什么信用可言! 杨魁兴急得满头是汗,两只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这要是妖怪守信用还好,只把火鸦抓走就完事。 可妖怪就是妖怪! 更大的可能是—— 抓走火鸦不说,临走前还会把石婆婆也叨死,就当是给村里一个教训! 到那时候,他怎么跟死去的石栓交代?怎么跟小石头交代?怎么跟全村人交代? 杨魁兴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可怕的画面闪过—— 石婆婆倒在血泊里,小石头哭喊著扑上去,那麻雀妖得意地啄食火鸦……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 虽然他脑子里確实闪过一个念头——这小火鸦已经入了道,据说还会喷火。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甚至还没来得及被他当真,就被对石婆婆的担忧淹没了! 且不说“喷火”只是传言,没人亲眼见过。 就算真的能喷火,一个刚入道的小火鸦,能是那黄仙座下妖怪的对手? 看看那麻雀的个头!那么大!那爪子,那喙…… 尤其是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修为绝对极高! 他们四里的这只小火鸦才养了几天? 就算它再厉害,哪里能厉害得过这种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怪? 杨魁兴越想越绝望。 这根本不是对手! 石家嫂子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他拦不住啊!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提心弔胆,惊心动魄。 而且说实话—— 杨魁兴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这可是他们村辛辛苦苦、节衣缩食培养出来的火鸦啊! 尤其这只还是四里的! 將来若是成了护里神仙,乃至护村神仙,他这个杨魁兴也是大有好处! 如今才刚刚冒头,就被黄仙收走吃掉—— 他怎么捨得? 杨魁兴恨得牙痒痒,心里把那黄鼠狼妖骂了千百遍。 这该死的黄鼠狼!消息怎地这般灵通! …… 石婆婆好似恍然未觉,丝毫不知道杨魁兴心里这些翻江倒海的念头。 她只是抱著竹笼,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稳得很。 走到那麻雀妖面前,她慢慢蹲下身来。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无比虔诚的表情—— 低著头,哈著腰,双手捧著竹笼,恭恭敬敬地举到那麻雀面前。 “大仙……”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带著几分討好: “这就是我家的小火鸦,您……您请过目。” 那麻雀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又低头看了看竹笼里那只小小的火鸦。 那火鸦蹲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浑身羽毛微微发颤,像是被嚇坏了。 麻雀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不屑。 就这么个小东西,也敢妄想当护村神仙? 它伸出那只乌黑髮亮的爪子,往竹笼里探去—— 就在爪子即將碰到火鸦的瞬间! 那小火鸦猛地抬起头! 张口! “呼——!” 一道灼热的气息从它口中喷出,直直喷了那肥麻雀一身! 那气息极细,细得像一缕烟,可刚一沾到羽毛,就陡然变得滚烫起来! 麻雀妖一愣。 它只感觉有一股热气喷在身上,还没反应过来—— “轰!” 那灼热的气息瞬间攀升!从滚烫变成灼烧!从灼烧变成焚烧! 一层淡金色的火焰“腾”地燃起,瞬间覆盖了它全身! “嘰——!” 那麻雀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叫声又尖又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在原地疯狂扑腾,翅膀拼命扇动,想扑灭身上的火—— 可那火焰像是黏在了羽毛上,越扑越旺! “啊!” 石婆婆惊叫了一声。 但更像是被火嚇到,但表情却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甚至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石婆婆在惊叫的同时,立刻就“嗖”地一下把小火鸦从麻雀爪下抱了回来! 同时急忙迈著小碎步,飞快地往后撤退…… 只是眨眼间,石家嫂子便已经退出了好几丈远,远离了那片燃烧的火光! 而那麻雀妖还在惨叫扑腾,金色的火焰烧得它浑身焦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的气味…… …… 石婆婆站在远处,看著眼前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杨魁兴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根本反应不过来,完全傻在原地! 方才……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机械地扭过头,看看那边还在燃烧的麻雀妖—— 那金色的火焰烧得正旺,那妖怪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弱,空气中瀰漫著焦臭的气味。 他又扭过头,看看站在不远处的石婆婆—— 那个佝僂著背的老妇人,此刻正抱著火鸦,面目冰冷地看著那团火光,眼睛里竟然透著一股……杀意? 杀意?! 胖胖的杨魁兴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没错了,是杀意。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冷冷的、像是积压了许久终於释放出来的快意,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杨魁兴一时间表情复杂。 他竟险些忘了,眼前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跟这些妖怪可是有杀子之仇的! 自然恨毒了这只麻雀妖! 如此恨那妖怪,自然不可能真的屈服。 能那么快就想好如何杀妖,也並不奇怪…… “石家嫂子……” 杨魁兴结结巴巴地开口。 石婆婆没有回应,依旧盯著那团火光。 杨魁兴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麻雀妖已经不动了,金色的火焰还在烧著,把那肥硕的身子烧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黑。 “石家嫂子!” 他有些颤抖的出声,惊讶中带著一丝同情、佩服和敬意: “你……你是故意的!” 石婆婆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杨魁兴指著她,又指著她怀里的竹笼,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早就知道你家的火鸦会喷火!” 石婆婆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你怎么不早说!” 杨魁兴有些著急,同时急惊又气又后怕: “你都不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 我这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要是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去跟村里交代……” 第三十四章 震惊 虽然石家嫂子早有准备,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家火鸦会喷火,佯装靠近实则攻击,根本没打算让那麻雀妖活著离开。 但凡出个意外,栓子这个全村恩人的老娘就要死於那妖怪之手…… 杨魁兴愣愣地看著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扭头看向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看著那只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麻雀妖。 渐渐地,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惊讶、同情、担忧等,变成了对妖怪身死的快意。 “真是死得好!” 他忽然狠狠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压抑已久的恨意: “这些年,黄仙派来的那些手下,哪个不是趾高气扬、作威作福? 拿咱们的灵谷,吃咱们的粮食,还要咱们跪著供奉! 今日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说著的同时,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可笑著笑著很快就又僵住了。 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皱起眉头,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石家嫂子,这麻雀到底是黄仙座下! 咱们如今杀了它的属下,它岂会善罢甘休、放过咱们? 保不齐日后会秋后算帐啊……” 石婆婆反而始终冷静异常,看著那烧著的麻雀,眼里跟淬了毒一般。 听闻此言只是淡淡冷哼了一声。 “魁兴啊! 你以为咱们不杀这麻雀,那黄仙就会放过咱们吗? 不可能的。” 里长顿时一愣。 “它已经知道咱们在养火鸦了,不可能放心了。” 石婆婆看著那团渐渐熄灭的火光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嚇人。 “就算咱们乖乖听话,把火鸦全杀了,备上三倍供奉,它也不会收手的! 反而只会让那妖怪觉得咱们软弱可欺! 往后供奉会变成四倍、五倍、十倍……咱们村的血,会被它一点一点吸乾!” “到那时候,才是真的没有活路。” 里长听著这番话,忽地恍然,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 变成浓浓的凝重和担忧。 “是啊!只是……” 杨魁兴喃喃片刻,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拼一把! 既然都杀了它属下,咱们接下来就该筹划加快进度了,得赶在那黄仙报復之前培养出一只足够厉害的火鸦! 我一会儿就去跟里正说……” 说著说著目光落在那竹笼上,眼神越来越亮,涌起一股股希望: “您家这只火鸦真是厉害,居然这就能吐火了,而且火焰也更厉害,怕不是都跟族长说的最终培养效果一样了! 居然都能杀得了那么大的妖怪—— 方才那麻雀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眨眼就烧成了那样! 可见您家的火鸦已经能够用来保护村里、杀妖怪了!” “我前几天也瞧过其他里的火鸦。 虽然有的也能吐火但它们吐的火不是火星就是火苗,根本没一个能跟这比! 咱们护村神仙,一定就是咱们四里的没跑了!” …… 旁边,杨老四、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四个人,同样愣在原地。 他们方才被嚇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跑都跑不动。 此刻更是完全呆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铁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瞪得像铜铃,盯著那团已经熄灭的火光和那堆焦黑的灰烬,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老四愣愣地看著石婆婆,又看看她怀里那只小火鸦,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其他两个人的表情,也已经从恐惧变成了难以置信。 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是场幻觉。 尤其是杨铁锁。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的火鸦刚刚才成护里神仙,怎么眨眼就被一只妖怪叨死了? 要是这样就算了。 可那石家嫂子的火鸦怎么回事?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不是说她家的火鸦根本没入道么? 还被一只精怪嚇的不敢动弹…… 怎么忽然就能喷这么这么厉害的火——连那么大的妖怪都烧死了! …… 场外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村民,忽然感受到背后的高温,纷纷在逃跑的同时下意识的回头看。 结果就看到刚刚那只还极其嚇人,囂张无比的肥大麻雀,此刻正不知为何被一团金火烧著,兀自在场里挣扎! 既然妖怪死了,妖怪没了,自然不用再跑。 虚惊一场之下,大家不再害怕,停下脚步不跑了。 有的甚至已经跑出老远,看后面有人忽然往回走…… 好奇心驱使之下,居然也大著胆子、提心弔胆的也跟著往回走。 於是四里的人陆陆续续又再次回到了场上,大为吃惊的看著眼前妖怪被烧一幕! “这妖怪你都没看见,飞那么快,噌的一下就……可恶了!” “咋不是呢?” “谁想到这么厉害的妖怪,居然也被咱们里的火鸦烧死了!” “唉!说明还是咱们村做对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火鸦乾的……” …… 场里的那团金色的火焰烧了一会儿,渐渐熄灭了。 那只巨大的麻雀妖,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眾人议论纷纷,震惊不已,刚刚的害怕、恐惧,渐渐变成了兴奋、佩服。 目光渐渐全都自然而然的聚到杨铁锁家—— 毕竟杨铁锁家的火鸦最厉害,刚刚可是所有火鸦中捉精怪最快最多的! 如此多的灼热目光,若说在那麻雀出现之前,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其享用的! 可对於此时的杨铁锁而言,却是如针刺一般,让他感到难堪不已、浑身僵硬…… “可不对啊!他家的火鸦不是上来就被叨死了吗!”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惊讶道。 隨即四里的村民瞬间想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对啊”“没错”…… 一时间热议纷纷。 “是……是石家嫂子的火鸦乾的!” 最终还是杨孙氏目光复杂,但终究还是带著感激和敬佩说出了真相。 要不是石家嫂子,她恐怕也像自家火鸦一般,被那妖怪一嘴啄死了! “哗!” 人群瞬间沸腾,大家纷纷把目光看向全程被他们同情和忽略的老人! 而那个佝僂著背的老妇人,此刻抱著那只远比其他家小的火鸦,站在灰烬旁边,一脸平静。 “居然是石家婆婆?!”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 有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说到敏感处急忙收了声。 但依旧是一脸的难以相信! “对啊!不是说她家的火鸦没观摩成吗?” “她家火鸦那么小,还是普通火鸦,怎么可能……” …… 里长杨魁兴看著旁边的閒言碎语,脸上渐渐有些掛不住。 不大高兴的沉著脸,有些不耐烦是高声跟村民们確认道: “没错!就是石家嫂子的火鸦吐的火,把妖怪烧死的!” “要不是石家嫂子机敏,冒险接近妖怪趁其不备让火鸦吐火……” “还不知道你们谁死谁活呢!”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但紧接著人群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第三十五章 黑羽法术 片刻之后, 回到家的石婆婆,一下子像是泄了力,重新变成了一个白髮苍苍的无助老人,满眼是泪的抱著牌位一遍遍抚摸…… 一旁的霍鸦,看著老人的模样,既惊讶又嘆息,心情复杂。 它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老人在那等凶险状况下,居然还能那么冷静思索,几乎立刻便想好了应对之策! 並且丝毫不畏生死的抱著它朝妖怪走去! 要知道,那可是妖怪啊! 当时周围站了那么多青壮,一看见妖怪就被嚇得纷纷逃走,竟远不如一介老人…… 此次多亏石婆婆的举措,自己才有偷袭之机,一击致命! 否则谁生谁死还是两说…… 霍鸦摇了摇头,不再去看,將时间留给老人。 隨即低头盯著眼前的黑色羽毛—— 这是在那麻雀妖烧剩下的灰烬里发现的。 这羽毛不似雀羽……甚至根本就不是羽毛,更像一枚羽状黑玉。 那里长在帮石婆婆应付一眾村民之际,被霍鸦无意间看见。 然后挣脱束缚滑翔过去,將其抓住…… 直到跟石婆婆回到家中,它才有机会拿出来研究。 霍鸦正著反著盯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最后乾脆目光一凝,决定注入法力试试。 “嗡!” 隨著其运转功法,一丝法力流到爪尖,注入其中,黑羽霎时微微一闪。 “嗯?居然真是法器!” 霍鸦心头惊喜道。 它只是按照前世的小说试试,没成想竟真的如此! 霍鸦见此精神一振,立刻加大法力注入。 丝丝缕缕的法力从体內涌出,顺著爪尖源源不断灌入那枚黑羽之中。 “嗡——” 黑羽轻轻震颤,表面那层淡淡的白色灵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渐渐从微光变成了荧萤光芒,將霍鸦小小的爪子都映得发白。 霍鸦目不转睛地盯著,眼睛越瞪越大。 因为那白色灵光竟开始在羽毛上方缓缓凝聚,一点一点,一丝一丝,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只鸟。 一只小小的、蜷缩著的鸟。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又惊又喜: “难道……难道这是功法或法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它浑身的血液都好像热了几分。 它死死盯著那团灵光,看著它一点一点凝实,一点一点清晰—— 然后,它愣住了。 那是一只火鸦。 一只刚长羽毛的雏鸟火鸦。 小小的身子,薄薄的绒毛,翅膀还没长开,怯生生地蜷在那里。 更让它惊讶的是,那只雏鸟的模样,竟隱隱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那羽毛的纹路,那身形的比例,那歪著脑袋的姿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这根羽毛恐怕不简单!!” 霍鸦心头剧震。 就在这时,那羽毛上的灵光再度发生了变化。 那只雏鸟火鸦动了。 它先是歪了歪脑袋,然后张开小小的翅膀,往前迈了一步。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雏鸟,小心翼翼地试探著这个世界。 一步。 两步。 然后它停下来,仰起头,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 “嘰……” 那鸣叫极轻极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霍鸦心底响起。 霍鸦只觉得浑身一震,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那雏鸟做完这一套动作后,缓缓消散成一团灵光。 紧接著,灵光再次凝聚—— 又一只一模一样的雏鸟火鸦出现了。 它歪了歪脑袋,张开翅膀,往前迈步,仰头鸣叫…… 和方才那只的动作一模一样。 可霍鸦却分明感觉到,这一次的动作,比方才更加流畅,更加自然,仿佛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蕴含其中。 第一只消散。 第二只凝聚。 第三只。 第四只。 …… 一只又一只雏鸟火鸦在灵光中诞生,动起来,又消散。 每一只的动作都和之前相同,却又隱隱有些不同—— 有的翅膀张得更开,有的脚步迈得更大,有的鸣叫声更长。 更惊人的是,霍鸦能清晰地听见它们的鸣叫声,虽然极轻极细,却各不相同! “果然是法术!!” 霍鸦心头狂喜,几乎要忍不住嘎嘎叫出声来! 它强压下激动,死死盯著那羽毛上的灵光,看著那一只只雏鸟火鸦一遍又一遍地演示著那套动作,一遍又一遍地发出各异的鸣叫。 它要把这些都记住。 每一个动作,每一声鸣叫,都要牢牢刻在脑子里! ……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羽毛上的灵光终於缓缓消散,重新变回那枚普普通通的黑玉模样。 霍鸦却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它低头盯著爪子里那枚黑羽,激动得浑身羽毛都在微微发颤。 它原本只是为了自己的灵谷口粮,才会去参加那场选拔。 想著成了护里火鸦,往后灵谷管够,再不用为吃食发愁。 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此等意外收穫! 一枚蕴含法术的黑羽! 而且看这模样,这法术分明就是为火鸦量身打造的! 当然了,护里火鸦的名头,也在里长的反覆解释確认、一眾乡民的渐渐信服,以及最重要的是其他三只火鸦全部被叨死的情况下,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霍鸦头上。 接下来,便只需要耐心等待灵谷上门即可。 不过在此期间,霍鸦自然要照著这羽毛上的小火鸦好好练习,看看这究竟是一门什么法术…… …… 在霍鸦悄悄练习法术时,石婆婆家火鸦成了护里神仙、並且一口火就把妖怪烧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在村里传开。 村里某个地方,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 方才还热热闹闹挤了一屋子的人,此刻终於散尽了。 这是杨六顺家。 就在刚刚,杨六顺家的火鸦成功夺得了三里的护里神仙。 三里的人家来了十几口,又是道贺又是奉承,把杨六顺家的母子俩围在中间,说了半天的吉祥话。 如今人走了,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杨六顺家的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起来。 她转身回了屋,一边走一边抬手拢了拢头髮,眉眼间带著几分得意。 第三十六章 余波 屋里不大,土墙茅顶,陈设简陋。 靠墙摆著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上面搁著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墙角堆著些杂物,旁边是一张用木板搭的床,铺著打了补丁的旧褥子。 一个八九岁的男娃蹲在灶台边,正低著头,蔫蔫地摘著一把野菜。 “二蛋他娘走了,咱娘俩也该庆贺庆贺。” 杨六顺家的走过去,在儿子身边蹲下,拿起几根野菜,一边摘一边絮叨: “今儿个咱家的火鸦爭气,夺了三里的护里神仙。 往后啊,咱家就有吃不完的灵谷了! 你也能多吃几顿饱饭,身子骨也能长壮实些。” 那男娃没吭声,低著头继续摘菜。 杨六顺家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也要跟咱家那火鸦学学,爭点气! 好好念书,將来考个秀才,让你爹在地下也光荣光荣,让咱家也风光风光……” 男娃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依旧没说话。 杨六顺家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那点笑意变成了冷笑。 她抬起头,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哼了一声: “那死老婆子,年纪那么大,又没人教她怎么养,火鸦也没观摩成功,指定也没爭过別人!” “等咱家的火鸦成了护里神仙,往后可得跟那老婆子好好算算帐……” 那男娃终於抬起头来。 他脸上满是不情愿,嘟著嘴,眉头皱得紧紧的。 听到这里,他终於忍不住了,跟他娘开口抱怨起来道: “娘! 咱家的火鸦还是栓子叔买的呢!栓子叔也对我可好了,小时候还给我买过糖吃呢! 你跟石家奶奶算啥帐啊?” “我爹是妖怪杀的,又不是石家奶奶杀的! 你干嘛老跟她们过不去?” 杨六顺家的话语一滯,张了张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憋了好一会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隨即“噌”地站起来指著儿子的鼻子就骂: “嘿!你个小兔崽子!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来犟嘴的?!” 她伸手狠狠捏了一把儿子的耳朵,拧得那男娃齜牙咧嘴: “我告诉你!大人的事你少管!吃你的饭念你的书,再敢瞎说看我不收拾……”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六顺家的!六顺家的在家吗?” 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又急又响,带著明显的喘气声,像是跑著来的。 杨六顺家的手一松,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道: “待会儿再找你算帐!” 说完,她匆匆整了整衣襟,快步朝院门走去。 打开门,外头站著一个裹著头巾的妇人,正是三里的杨孙氏。 她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扶著门框直喘气。 “孙家嫂子?你这是咋了?” 杨六顺家的一愣:“啥事这么急?” “六顺家的!” 杨孙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喘著气说: “你……你听说了吗?石家婆婆家的火鸦……成了!” 杨六顺家的一愣:“啥成了?” “成了护里神仙!” 杨孙氏急道:“四里的护里神仙!她家的火鸦夺了头名!” 杨六顺家的脸色变了变,隨即撇了撇嘴,强作镇定道: “什么?她家……她家的火鸦成了四里的护里神仙? 那……那又咋了?咱三里的护里神仙还是我家呢——” “不是!” 杨孙氏打断她,声音都尖了几分: “她家的火鸦会吐火!一口火就把那黄仙派来的妖怪给烧死了!” 杨六顺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 “真的!” 杨孙氏急得直跺脚: “那妖怪是个大麻雀,一来就把四里那几只火鸦全叨死了! 结果石家婆婆家的火鸦一口火喷过去,那妖怪当场就烧著了,烧成了一堆灰! 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那火烧得可旺了!” 杨六顺家的呆住了。 她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不可能……” 她喃喃道: “她家的火鸦不是没观摩成功吗?不是说资质最差吗?怎么能……” “我也不知道!” 杨孙氏摇头: “可这是真的! 杨魁兴都去族长家了,大概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我听人说啊——还很可能直接让她家的火鸦当护村神仙,享用咱村所有的灵谷呢!” “护村神仙!”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杨六顺家脑子里炸开。 她只觉得“轰”地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直响。 享用所有灵谷…… 杨孙氏还在说著什么,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布。 眼前只剩下那四个字—— 护村神仙…… …… 类似的一幕,陆续在村里各处发生。 反应尤其激烈的,是其他里刚被选为护里神仙的人家。 於是乎,杨六顺家的和其他几家——火鸦被选为护里神仙的人家,不约而同的急吼吼从各处冲往祠堂,急著確认消息、討说法…… ……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主角,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它此刻刚刚勉强跟著黑色羽毛上的一只只火鸦,將法术的整个流程全部完成。 一遍又一遍。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那最后一只雏鸟火鸦的动作和鸣叫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霍鸦才终於试著调动法力,按照那套动作运转起来。 先是歪头,再是张翅,然后迈步,引导体內的法力和那股灼热气息缓缓运转…… “嗡!” 霍鸦只觉得浑身一震! 所有的法力,连同那些遍布全身的灼热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开始迅速朝著丹田收缩…… “嗡!” 收缩很快停止! 法力和气息各自凝成了一颗若有若无的小点,安静地悬在丹田深处,不动了。 霍鸦怔愣在原地,双目瞪大。 它下意识地低下头,打量自己全身上下—— 然后就震惊的发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只有入了道的妖物才能感知到的灵光,消失了! 此刻的自己,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根本未入练气的凡鸦! “这……这……” 霍鸦张著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法术居然是隱藏修为和气息的法术!” 它浑身一颤,震惊得羽毛都炸了起来。 难怪! 难怪方才在场上的时候,它拼尽全力也嗅不到那麻雀妖的丝毫气息! 当时它还以为是那妖怪修为太高,自己差了太多太多…… 可如今看来,未必! 那麻雀妖多半也是用了类似的手段,隱藏了自身的气息,才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场边的麦草垛里,直到最后一刻才突然杀出! 而自己之所以能烧死它,虽然靠的是那口出其不意的金色火焰! 但只怕也是因为双方修为相差不远,这才能將其烧死! 想到这里,霍鸦心头稍稍一松…… 第三十七章 灵谷之效 过了不久,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 灶房里传来石婆婆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 接著便见其擦著手走了出来,朝院门走去。 外头站著的是里长杨魁兴,身后还跟著几个小伙子,扛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哎呀,魁兴?这是……” 石婆婆一愣,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 杨魁兴脸上堆著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石家嫂子,这是两麻袋灵谷,给今儿个的。” 石婆婆又是一愣:“今儿个的?” “族长听说了你家火鸦能吐火的事,本来想直接来你家看看,要是真那么厉害,就当场封它做护村神仙。” 杨魁兴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大为遗憾的嘆了口气: “可祠堂里好几个族老不同意,有的说还得再瞧瞧,有的说万一那黄仙怪罪下来…… 甚至还有人嚷嚷著,乾脆答应了那黄仙的条件,拿你家的火鸦去给它赔罪! 吵了好一阵子!” 石婆婆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 杨魁兴继续道: “后来其他几里刚选出来的护里神仙人家也听说了,跑过来闹,说什么『凭啥她家直接当护村神仙』、『我家火鸦也是护里神仙』…… 闹得不可开交!” “族长他老人家也没办法,只得暂且作罢。” 石婆婆听了,脸上反倒露出释然的神色。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摆了摆手: “魁兴啊,没事没事。 我本来也没想著要直接当什么护村神仙。 能有足够的灵谷餵饱我家小火鸦,已经很好了。” 杨魁兴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石家嫂子,您这心胸……成,那我也不多说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麻袋道: “不过族长也说了,您家火鸦既然吐火最厉害,那就理当获得最多的灵谷!” “別家火鸦,顶多两日一麻袋。您家的,一日两麻袋!” 石婆婆一听,连连摆手: “哎哟!这可使不得!这也太多了……” “您务必收下!” 杨魁兴態度坚决: “族长亲口交代的,让您家火鸦好生修炼,一定多餵多吃! 咱村往后能不能挡住那黄仙,可就指著它了!” 石婆婆推辞不过,只好点了点头。 …… 另一边,霍鸦听见动静,急忙把爪子里的黑羽往窝底一塞,又用破布盖好。 它之所以趁石婆婆不在时才试著注入法力,就是怕这羽毛万一有什么异状,会嚇到老人。 如今听见人声,自然赶紧收好。 片刻后,石婆婆领著杨魁兴几人进了屋,把两麻袋灵谷扛到墙角放好。 几个小伙子放下麻袋,客气了几句,便跟著里长告辞离去。 院门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石婆婆走到墙角,弯腰解开一只麻袋的口子。 金黄的穀粒露出来,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转头看向霍鸦的窝,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好孩子,往后饿了自己来吃。 我把麻袋搁这儿,袋子也给你解开。” 说著,她竟把霍鸦的窝端起来,放到了麻袋旁边。 霍鸦看著近在咫尺的灵谷,眼睛都亮了。 “嘎!嘎!” 它兴奋地叫了两声,扑扇著翅膀就跳进了麻袋里。 穀粒淹没到它的小腿,金灿灿的,满满当当。 霍鸦埋头就啄,一颗接一颗,啄得又快又急。 石婆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著摇摇头,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霍鸦终於停了下来。 它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圆得像个小球,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腹中沉甸甸的穀粒。 “嗝——” 它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砸了咂嘴。 低头看看麻袋,灵谷已经被它啄出一个浅浅的坑。 “是时候开始修炼了!” 霍鸦精神一振,跳出麻袋,回到窝里。 它闭上眼睛,沉下心来,按照《火鸦图》中领悟的功法开始运转。 那功法共分十三层,它此刻修炼的正是第一层。 “轰!” 隨著修炼开始,腹中那些灵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瞬间加速消化! 一股股暖流从胃部涌出,远比平时更加浓郁、更加炽烈! 霍鸦心头一喜,连忙引导那些暖流顺著经脉流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些暖流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温热的舒適感。 很快数个时辰过去,那温热变成了灼热,灼热又变成了隱隱的胀痛。 “嗡!” 忽然经脉轻轻一震,一丝撕裂般的痛感传来。 霍鸦连忙停下。 它睁开眼睛,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霍鸦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旁边的麻袋,露出惊讶之色。 平日里若是完全吃饱,至少需要半个多时辰,饱腹感才会慢慢消失,两个时辰后才会真正感到饿。 可就在刚刚,一炷香都不到,自己一肚子灵谷就消化完,变得腹中空空了! 霍鸦愣愣地待在窝里,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没想到……没想到修炼居然可以加快灵谷消化吸收!” 它喃喃自语,目光越来越亮。 难怪那黄鼠狼妖要跟人索取灵谷供奉! 难怪修炼需要大量的灵谷! 结合自己方才的感受看来,灵谷越多,修炼就越快! 那些暖流涌入经脉的速度,那功法运转的效率,和平日里干坐著等消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霍鸦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那袋灵谷,心头怦怦直跳。 算起来,它刚刚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工夫修炼,可今日的修炼效果,已经堪比往日一天半! “如果……如果我修炼的全程,都有灵谷灵气支撑呢?” 霍鸦喃喃道,心跳越来越快。 不用猜也知道,那將是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 但很快它就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如何吃得了那么多? 要知道,霍鸦可是吃撑了,结果消化的灵气也只有撑一炷香! 若是食量不涨,恐怕日后一直得如此…… “看来得加倍食量了!” 霍鸦几乎顷刻便双目一眯,想到了办法。 只是今日的加倍已然用完,再加倍得等到第二日了。 …… 很快到了第二日。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霍鸦立刻心念一动道: “加倍食量!” “轰!” 金纸骤然爆发出金光涌向身体各处…… 第三十八章 加倍上限 霍鸦瞬间感到腹中飢饿。 那飢饿来得又快又猛,像是肚子突然被掏空了一般,咕嚕嚕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霍鸦顾不上多想,扑扇著翅膀就从窝里跳出来,一头扎进旁边的麻袋里。 金黄的灵谷淹没到它的小腿,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霍鸦埋头猛啄,一颗接一颗,啄得又快又急,穀粒在喙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一顿吃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久。 直到肚子撑得滚圆,圆得像个小球,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腹中沉甸甸的分量,霍鸦才终於停下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它没有耽搁,立刻回到窝里,闭目修炼。 “轰!” 腹中灵谷加速消化,一股股暖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远比昨日更加浓郁、更加炽烈! 霍鸦连忙引导那些暖流顺著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霍鸦缓缓睁开眼睛。 它低头看看肚子——空了。 再看看旁边的麻袋——灵谷被它啄出一个深深的坑。 可它的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成了!” 它喃喃道,目中精光闪烁。 方才修炼的时间,比昨日又长了许多! 那些灵谷转化的灵气,几乎撑满了整个修炼过程! 虽然最后还是差了一点,但比起前几日,已经是天壤之別!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霍鸦正想著,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里长又带人送灵谷来了。 两麻袋灵谷被扛进屋里,放在墙角。 几个小伙子放下麻袋,客气了几句,便跟著里长告辞离去。 霍鸦看著那两袋灵谷,又看看自己昨日吃剩下的那半袋,忽然陷入沉思。 虽然自己自入练气以来食量大涨,又经过金纸翻倍,胃口大增,昨日加今日已经吃去了足足小半袋灵谷。 但若如此下去,灵谷必然也是越吃越多…… 日后怎么办? 霍鸦略一沉思,隨即又跳进麻袋里,继续大吃起来。 它要试试—— 光吃不修炼,光靠消化灵谷本身,能不能同样直接增长修为…… 一个多时辰后。 霍鸦从麻袋里爬出来,肚子又撑得滚圆。 接著便趴在窝里,开始细细感受丹田的变化。 一开始,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渐渐地,霍鸦双目陡然一睁,察觉到了变化—— 丹田深处,那团若有若无的气息颤了颤——似隱隱粗壮了一丝! 那是极其细微的一丝,若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居然真的增长了!” 只是增长的幅度极其细微,远远比不上修炼的效果。 “这也不错了!” 霍鸦心头暗喜。 若是长期日积月累,这也將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霍鸦不再犹豫,继续埋头大吃。 …… 就这样,霍鸦每日都在加倍食量,並吃灵谷修炼、增长修为中度过。 由於它吃的灵谷越来越多,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的修为增长幅度也越来越大,几乎是翻倍增长! 三日后。 霍鸦已经能够將每日送来的两麻袋灵谷全部吃完,並且一次吃下的灵谷,几乎可以撑满一整天的修炼时间! 它相信,只要照这个速度下去,自己很快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 可到了第四日,事情却出了变化。 这一日,霍鸦像往常一样心念一动,想要再次加倍食量。 “嗡!” 金纸爆发出金光,涌入身体各处—— 可紧接著,那些金光又像是撞上了什么屏障,纷纷倒流而回,重新凝聚在金纸之上,化成一行小字: 【食量已到上限,无法加倍】 霍鸦愣住了。 它盯著那行字,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这……” 它试著又心念一动,想要再次加倍食量。 金纸微微一闪,那行字再次浮现,分毫未变。 霍鸦怔怔地蹲在窝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渐渐反应过来,目露恍然: “原来每一项加倍的方面,都会存在某个上限,不能一直持续无尽的加倍……” 它低头看看自己滚圆的肚子,又看看墙角那两袋灵谷,心中五味杂陈。 食量到上限了。 那接下来,该加倍什么? 霍鸦隨即思忖起来…… 但很快便很快目光一亮。 “食量到了上限,吃下去的灵谷就那么多……但我还可以加倍吸收效率啊!” 它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精光闪烁: “食量固定,但吸收效率增长,能从同样多的灵谷里吸收到的灵气自然也是大增!” 对,就这么办! 霍鸦再不犹豫,立刻心念一动: “加倍灵谷吸收效率!” “嗡!” 金纸骤然金光大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那金光如同流水一般涌出,却不是像往常那样冲向四肢百骸,而是直直朝著腹部匯聚而去! 剎那间,霍鸦只觉得腹部“轰”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胃部深处凭空而生,飞速朝著周身蔓延! 那热气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在轻轻震颤,每一根经脉都在微微扩张,仿佛在主动迎接某种改变! “吸收效率……真的倍增了!” 霍鸦满眼兴奋,感受著体內那股焕然一新的气息。 它顾不上细想,立刻闭目修炼。 “轰——!” 腹中那些灵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消化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一股股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涌出,顺著经脉疯狂奔涌! 那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霍鸦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它连忙稳住心神,全力引导那些暖流按照功法运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 不知过了多久。 霍鸦缓缓睁开眼睛。 接著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法力上—— 修为再度暴涨! “这……这……” 霍鸦张著嘴,满目都是惊喜和震惊。 並且修为增长幅度继续翻了一番! “加倍灵谷吸收,果真可以!” 霍鸦喃喃自语,兴奋得羽毛都在微微发颤。 原本以为食量到了上限,修炼速度会就此停滯。 却没想到峰迴路转! 霍鸦望向墙角那两袋灵谷,目光灼灼。 接下来的日子定要加倍吸收效率,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 第三十九章 妖怪来了 眨眼过去五日。 这一日,霍鸦和往常一样,继续修炼…… “轰——!” 忽然,霍鸦腹部微微一震,一丝无形的屏障无声破碎! 它体內的法力陡然开始激盪增长起来…… 又过了很久,当霍鸦经脉传来一丝轻微的疼痛,让它急忙停止了修炼。 当其缓缓睁开眼睛时,目中满是兴奋之色: “练气二层!” 食量再配上吸收能力,居然能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霍鸦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法力,自保的把握提升了不少。 迈入练气二层,法力大涨,足够不少灵火消耗所需了,不必再如以前那样,吐一口就几乎力竭…… “不过吸收效率也到上限了!” 很快霍鸦目中又闪过几分苦恼和无奈。 吸收效率倒是还远不如食量,只翻了两次就已到达极限。 “接下来应该……” …… 突然,远处喧闹起来。 那声音起初很模糊,像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可眨眼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是人的喊叫声,混杂著脚步声、惊呼声,还有孩子的哭腔。 石婆婆正在灶台边忙活,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院门口,踮著脚往外张望。 街上已经乱了起来。 隔壁的杨刘氏也跑了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一脸慌张。 再远些,还有几个人影在跑动,喊著什么,听不真切。 “刘家嫂子,咋了?出啥事了?” 石婆婆扬声问道。 杨刘氏同样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不知道啊!我也刚听见……”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又粗又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妖怪来了——!护卫队那边——!大家快躲起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迴荡,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什么?妖怪!” 杨刘氏惊叫一声,脸色煞白。 旁边另一家也反应过来,有人大喊: “是护卫队那边!护卫队的人喊的!” 石婆婆陡然一惊,身子晃了晃。 紧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就往屋里跑。 …… 霍鸦正蹲在窝里,琢磨著接下来该加倍什么。 食量到了上限,吸收效率也到了上限,还有什么能加倍? 听见外头的动静,它抬起头,正好看见石婆婆著急忙慌地跑进来。 老人一把抱起霍鸦的窝——不,是连窝带鸦一起抱了起来。 “奶奶!” 小石头从里屋跑出来,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看见奶奶抱著小火鸦,顿时明白了什么,扑过来拉住奶奶的衣角: “奶奶……我害怕……妖怪……能不能不让小火鸦去?” 石婆婆低头看著孙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她蹲下身,把窝放下,一只手搂住小石头,另一只手轻轻摸著他的脑袋,声音温柔却坚定: “石头,咱家的小火鸦,本就是为了护佑村子才养的。” “你忘了? 你爹爹当初张罗这事,就是为了让村里有自己的护村神仙,不再受那妖怪的欺负。” 小石头咬著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可……可是……” “而且!” 石婆婆打断他,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咱家的小火鸦,吃的灵谷最多,长得最快,吐火最厉害。 它站出来对付妖怪,那是应该的呀。” 她顿了顿,看著孙子的眼睛: “石头,你想看到村里的叔叔伯伯,一个个被那妖怪吃掉吗?” 小石头愣住了。 他想起杨铁锁叔叔,那个憨厚老实的人,每次见了他都会摸摸他的头。 想起杨老四伯伯,虽然嗓门大,可对自己总是笑眯眯的。 想起里长,想起族长,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乡亲…… 他摇了摇头,眼泪终於滚了下来: “不想……” 石婆婆笑了,用粗糙的手抹去孙子脸上的泪: “那不就对了?咱家的小火鸦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败妖怪的!” 小石头抽噎著,低头看向窝里那只小火鸦。 霍鸦正抬著头,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小石头莫名安心的平静。 小石头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泪的笑: “小火鸦,你一定要贏啊……” …… 祖孙俩刚抱著霍鸦走出院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杨魁兴。 那胖胖的里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浑身的肥肉一晃一晃,脸上满是汗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看见石婆婆,眼睛顿时一亮,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石家……嫂子……” 他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话都说不连贯。 石婆婆抱著霍鸦,静静等著。 杨魁兴喘了好一会儿,才终於能完整说话。他抬手指著祠堂的方向: “妖怪……黄仙派来的妖怪……在祠堂那边……族长让我来……请您……” 石婆婆脸色一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火鸦,又看了看身边的小石头。 “小石头!”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小石头急了:“奶奶,我也要去!” “不行。” 石婆婆这次没有商量余地,语气严厉起来: “你去了,奶奶还要分心照顾你。 你在家等著,奶奶和小火鸦很快就回来。” 小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奶奶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石婆婆把霍鸦的窝递给杨魁兴,自己蹲下身,抱了抱孙子,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等著奶奶。” 说完,她站起身,从杨魁兴手里接过窝,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杨魁兴连忙上前,搀住她的胳膊。 一老一少,一胖一瘦,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小石头站在院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 小杨树村,祠堂院门外。 一群村里的青壮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满头是汗,眼中满是惊恐,死死盯著某处—— 那里,一条翠绿色的巨蛇盘踞著。 第四十章 黄仙使者 那是一条竹叶青。 可世间哪有这样的竹叶青? 粗如成人大腿,长逾三丈,浑身鳞片翠绿欲滴,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仿佛每一片鳞都浸了毒液。 它的眼睛是竖瞳,冰冷地盯著面前这群瑟瑟发抖的人类,蛇信吞吐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妖怪。 绝对是妖怪! 这群青壮是护卫队的成员,平日里进山打猎、巡村守夜,自詡胆大。 可此刻,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在发颤,有的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是他们胆小。 是这蛇妖太过恐怖! 连村墙外贴的门符都挡不住它! 就在刚刚,这蛇妖只是一甩尾巴,便凭空涌起一阵狂风! 剎那间飞沙走石,打得人睁不开眼,等风沙过去,眾人赫然看见——村墙门已破,门符已碎! 那蟒一般的恐怖竹叶青,已然破门而入,轻车熟路地朝祠堂而来! 若不是这蛇妖似乎懒得理会他们这些小嘍囉,只怕他们早就饮恨黄泉了…… “里面的人类听著!” 那蛇妖忽然张开大口,一合一闭间,竟吐出清晰的人言: “给本座撤去阵法,打开祠堂! 否则——本座便吃光你们整个小杨树村!” 它说话时,那双蛇目始终盯著祠堂的方向。 在它眼中,祠堂外墙和房顶延伸到院墙的部分,包裹著一层淡淡的黄色灵光。 那灵光虽然微弱,却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哼!” 蛇妖又冷哼一声: “你们已经严重惹怒了黄仙大人! 居然敢杀掉黄仙大人派来的使者,甚至还继续用黄仙大人的灵谷养著火鸦——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尖厉: “还不快快把门打开,给本座好生赔罪!” 周遭青壮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下意识地望向祠堂。 祠堂里一片寂静。 那扇紧闭的门,像是一道生死线,隔开了里面和外面。 蛇妖等了几息,见祠堂毫无动静,眼中骤然寒光一闪! 那寒光如此刺骨,所有人都肉眼可见! “啊——!” 一个矮壮的二十多岁青年终於承受不住,惊叫一声,转身就往后跑! 先前没有人敢跑,怕一动就会引来蛇妖的攻击。 可如今有人跑了,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 其他人也陡然意识到,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跑只有等死! 於是乎,一群人爭先恐后地朝四面八方逃窜,脚步声、惊叫声乱成一团。 可即便如此,仍有几个人留在原地。 其中一个身形乾瘦、头髮已苍白的四十来岁男人,见人跑了,登时怒目圆睁,大喝道: “跑什么跑!里面是杨氏祖宗,你们跑了谁来保护祖先?!” “你们跑了,谁来保护你们身后的老弱妇孺!”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 几个正要跑的人猛地顿住,脸上闪过羞愧难当之色。 可当他们扭头看向那条已然扭过头来的大蛇时,那羞愧瞬间又被恐惧淹没。 一时间,几人躑躅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这些念头说来麻烦,可实际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那蛇妖眼中寒光一闪,已然扭过头来,一双蛇目森冷地扫视著那几个坚持留下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青壮,虽然俱是惊惧不堪、抖个不停,却俱是举著锄头、镰刀、木棍,颤颤巍巍地对准了它。 “嘶~” 蛇妖忽然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几个,胆色不错。吃了你们,定能大补!哈哈嘶——” 它笑得浑身鳞片都在抖动,人语渐渐变成蛇的嘶鸣,难听又尖锐,像在时刻磨著人的心。 那四个青壮脸色愈发惨白,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 “吱呀——” 祠堂院门终於缓缓打开。 露出里面几张神色悽苦为难的脸。 为首的是里正。 他身后站著几个族老,个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门外那条巨蟒般的竹叶青。 “大仙!大仙饶命啊!” 杨德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身后几个族老也慌忙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大仙容稟!容稟啊!” 杨德厚抬起头,满脸涕泪: “咱们村去年遭了灾,灵谷欠收,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的供奉啊! 村民们已经穷得几乎连饭都吃不上了,您行行好,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他说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哼!” 蛇妖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冰碴子刮过骨头。 “拿不出灵谷供奉黄仙大人?” 它蛇信吞吐,眼中寒光闪烁: “那本座倒要问问——拿不出灵谷,你们却有灵谷餵火鸦?” 杨德厚身子一僵。 “怎么?哑巴了?” 蛇妖往前一探,巨大的蛇头凑到杨德厚面前,腥臭的气息喷了他一脸: “你们餵火鸦的灵谷,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不是本该献给黄仙大人的那份?” “说!”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震得杨德厚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蛇妖缓缓缩回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瑟瑟发抖的人类,语气森冷如冰: “听好了。 本座今日来,是传达黄仙大人的最后通牒——” “第一,今年的供奉,翻三倍!一粒灵谷都不许少!” “第二,把你们村里选出来的那四只火鸦,全部交给本座带走! 尤其是——” 它顿了顿,蛇目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只一口火就烧掉雀仙使者的火鸦,必须交出来!” 杨德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蛇妖冷冷盯著他,蛇信吞吐: “若是敢违抗命令……” 它猛地一甩尾巴,“啪”地一声拍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那青石台阶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本座就先吃了你们这几个,再吃光全村的老弱妇孺!” “一个不留!” “鸡犬不寧!” 那冰冷的宣告在空气中迴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如同坠入冰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第四十一章 来援 里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脑子里乱成一团,焦急万分。 他方才远远听见有妖怪来袭的动静,第一时间就猜到这妖物很可能会衝著祠堂来。 毕竟祠堂里供奉著《火鸦图》,又有歷代先祖牌位,还有那层微弱却关键的阵法—— 若是被妖物毁去,村里最后的倚仗就没了! 所以他急忙让人分头去请各里的护里神仙。 虽然村里的火鸦都才刚入道,远远没有成气候,拉出来对付这种能破门而入的大妖,恐怕是…… 可顾不得那么多了! 整个村子,也就它们最厉害,有可能,有那么一丝可能对付妖怪! 也只能寄希望於数量多一些…… 可这都多久了? 怎么还没来! 杨德厚心里又急又怕,额头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抢灵谷的时候一个个凶悍得不得了,这不行那也不行! 真等到用的时候,一个都不来…… 那蛇妖冷冷盯著他,等了几息,见这群人只是跪著发抖,没有半点行动的意思,眼中寒光愈发浓烈。 “敬酒不吃吃罚酒!”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两颗尖利的毒牙在日光下泛著幽光,朝为首的杨德厚当头扑下! “啊——!” 杨德厚惨叫一声,闭目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陡然响起。 蛇妖动作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 人群后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捧著一只竹笼,正快步走来。 那竹笼里,蹲著一只小小的火鸦。 是石婆婆。 杨德厚睁开眼,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石家嫂子怎么来了! 那只小火鸦—— 那可是村里最后的指望! 怎么能就这么暴露在蛇妖面前! …… 石婆婆身边的里长杨魁兴,远远看见祠堂门口那等凶险一幕时,登时大急。 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抓过那竹笼里的小火鸦,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蛇妖的方向拋了过去! “快去救里正——!” 他嘶声大喊。 霍鸦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天旋地转。 它本能地扑扇翅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它愣住了。 它飞起来了。 那对翅膀在空气中划动,竟然真的托著它小小的身子,稳稳地悬在了半空! “我……我会飞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那蛇妖巨大的头颅正朝自己迎来,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那蛇妖看见它时,却明显一怔。 隨即,那双冰冷的蛇目中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哈!” 它口吐人言,语气里满是轻蔑: “原来这就是你们培养的所谓护村神仙?” 在它眼中,这只火鸦身上没有一丝灵光,分明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凡鸦! 一群螻蚁,拿一只凡鸦来对付自己? 可笑至极! 蛇妖不再犹豫,张开大口,朝那小小的火鸦当头吞下! “好机会!”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非但不躲,反而迎头而上! 它憋足了劲,对准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 “轰!” 一大股灼热的气息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直直射入蛇妖张开的口中! 那气息炽烈如熔岩,顺著喉舌一路往下,直钻腹中! 蛇妖正欲合口吞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却陡然感到口腹之间一阵滚烫! “轰——!” 下一刻,金色的烈火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那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瞬间点燃了它的整个口腔,又顺著喉咙飞速往腹中蔓延! 所过之处,血肉焦黑,鳞片炸裂! “嘶——!” 蛇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叫声尖锐刺耳,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在地上疯狂翻滚,尾巴甩动间砸碎了好几块青石台阶,尘土飞扬! 痛! 太痛了! 那股烈火在它体內横衝直撞,灼烧著它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 它想扑灭那火,可那火从里面烧起来,却根本无从下手! 肚子里的火又怎么灭? 什么妖性冷静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本能—— 翻滚,挣扎,嘶鸣…… …… “快!快进祠堂!离那大蛇远些!” 杨德厚方才还一脸绝望,此刻见那蛇妖竟被一只小火鸦转瞬制服,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他连忙招呼附近的人往祠堂里躲: “快!祠堂有阵法!进去就安全了!” 那几个方才还举著锄头镰刀的青壮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祠堂里冲。 杨德厚一边招呼,一边回头看向那还在翻滚嘶鸣的蛇妖,心里又惊又喜又怕。 …… 霍鸦一口吐完,只觉得体內法力瞬间空了大半,浑身一软,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它心头一惊。 这一口,消耗竟如此之大! 它连忙扑扇著翅膀,往远处飞去,远离那条还在挣扎翻滚的巨蛇。 杨魁兴远远看见那小火鸦摇摇晃晃地飞走,先是一喜——它还活著! 可再一看那蛇妖的模样——浑身抽搐,鳞片炸裂,口中还在往外喷著金色的火星,他又是一骇! 连忙扶著身边的石婆婆,快步往远处走去。 “石家嫂子,快走快走!这妖物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发狂!” …… 片刻之后, 祠堂外已是一片狼藉。 数棵碗口粗的大树拦腰折断,歪歪斜斜地倒在碎石间。 地上到处是蛇妖翻滚碾压出的深沟,泥土翻起,杂草凌乱。 好几处地方燃著余火,青烟裊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的气味。 那条巨大的竹叶青,终於不再动弹了。 它蜷缩成一团,翠绿的鳞片大半焦黑,口中还在往外冒著淡淡的烟气。 金色的余烬在它身上明明灭灭,偶尔“噼啪”一声,炸出一朵细小的火星。 村民们渐渐围了上来。 可没人说话,因为根本没有人敢说。 气氛凝滯至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族长杨太公站在最前面,拄著那根乌木拐杖,背对著眾人,死死盯著那具还在燃烧的蛇尸。 一脸阴沉。 第四十二章 护村神仙 周遭的人自然感受到了老人家的低气压,纷纷不敢言语 尤其是那几个提著火鸦的人家——还有三里、二里、一里等的护里神仙人家,此刻全都脸色忐忑,面色苍白。 有的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有的眼神飘忽,东张西望,就是不敢往杨太公那边看。 有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 杨六顺家的站在人群边上,怀里抱著那只赤红的大火鸦,脸色同样难看。 她咬著嘴唇,眼睛不时往杨太公那边瞟一眼,又飞快地挪开。 “封栓子家的火鸦为护村神仙。” 杨太公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日后,村子所有的灵谷都归他家。 都没什么意见吧?” 人群静了一静。 里正站在杨太公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个提著火鸦的人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和不满。 很快又收回目光,率先开口道: “没有意见。” 那几个护卫队的青壮—— 方才拼死留在原地、亲眼看见小火鸦一口火烧死蛇妖的几人,也纷纷点头。 “没意见!” “就该石家婆婆家的火鸦当!” “要不是它,咱们几个早就被那蛇妖吞了!” ……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语气里满是感激和信服。 几个提著火鸦的人家脸色愈发难看。 杨六顺家的站在人群边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著那几个护卫队青壮,看著里正,看著杨太公,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大火鸦—— 这可是自家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护里神仙! 杨六顺家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气吼吼的高声爭辩道: “凭什么!” 那声音又尖又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眾人齐齐回头,看向她。 杨六顺家梗著脖子,脸色涨红: “凭什么她家的火鸦当护村神仙?她家的火鸦才多大点?才养了几天? 我家这火鸦可是三里的护里神仙! 论资格,论资歷,哪点比不上她家的?” 杨太公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刚刚你们每家可都通知了,让各里里长带著护里神仙快些来,你家的火鸦方才在哪?” 杨六顺家的话语一滯。 杨太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气的拐杖戳指著一旁的蛇尸道: “你什么时候到的?你家的火鸦有多厉害,能杀得了这大蛇吗?” 杨六顺家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到的时候,那蛇妖已经死了…… 可又想了想,这么大的竹叶青,显然成了妖,自家火鸦跟普通火鸦时的体型涨幅可远远比不上—— 显然是不如那蛇妖厉害的! 杨太公看她似乎不服气,又继续道: “祠堂离你家就那么一点点远,比栓子家近的多! 人家老太太都来了,你在哪呢? 走个路就那么难?” 杨六顺家一瞬间涨红了脸,嘴唇哆嗦著。 她想要反驳,可却根本找不出话来…… “再退一步!” 杨太公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提著火鸦的人家: “你们几家,哪一个吃的灵谷,不是从栓子当初买的那些里分出来的?” “栓子买的火鸦蛋,栓子寻的《火鸦图》,栓子拿命换来的这份家当—— 如今他老娘养的火鸦成了护村神仙,你们有脸说不服?” 见杨六顺家的再不说话,杨老太公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事情就这么定了。 栓子他娘养的火鸦,从此以后就是护村神仙。 全村的灵谷归他家。” 杨六顺家站在人群边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她狠狠瞪著杨太公,又瞪向石婆婆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把怀里的火鸦往胳膊下一夹,脸一板,转身就走…… 眾人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杨太公,没有人说话。 …… 片刻之后, 祠堂之內, 杨太公亲自点燃了三炷香,青烟裊裊升起,在祖先牌位前缓缓散开。 昏黄的光晕里,那一排排牌位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供桌上,新添了一只竹笼。 霍鸦蹲在笼中,有些不太自在地动了动爪子。 它看著眼前这阵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前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场景,如今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是护村神仙……居然有这么隆重的封神大典!” 杨太公拄著拐杖,站在供桌旁,面向门外。 里正杨魁兴、几个族老、还有一眾村民,依次站在祠堂外的台阶下,乌泱泱跪了一片。 “小杨树村,第一代护村神仙,今日立。” 杨太公的声音苍老却威严,在寂静的祠堂里迴荡: “石家火鸦,护村有功,诛杀妖邪,护佑一方。 自今日起,受全村供奉,享灵谷祭祀,护我村寨,镇我山河。” 他顿了顿,沉声道: “跪——!” 祠堂外,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伏下身子,额头触地。 霍鸦蹲在笼中,看著那些俯伏在地的村民——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抱著娃儿的妇人,有方才还举著锄头面对蛇妖的青壮。 他们虔诚地跪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被人跪拜的感觉…… 很是奇怪。 “一拜——!” 眾人齐齐叩首。 “二拜——!” 再叩首。 “三拜——!” 三叩首。 礼毕。 杨太公转过身,面向霍鸦,微微欠身: “护村神仙,请入神位。” 他说著,抬手一指祠堂正中的房梁。 霍鸦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房樑上,不知何时搭好了一个崭新的窝。 那窝用细竹条编成,底部铺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上又铺了一层柔软的白布。 窝不大不小,正好能容它舒舒服服地蹲著。 从那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祠堂,也能看见每一个进来祭拜的人。 里正杨魁兴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竹笼打开。 霍鸦从笼中跳出来,站在供桌上,抬头望了望那房樑上的新窝。 然后它扑扇了几下翅膀—— “扑稜稜——” 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那窝里。 窝里软软的,暖暖的,比它原来那块破木板舒服多了。 霍鸦转了转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蹲下,低头望向下面。 祠堂里,杨太公、里正、族老、还有那些村民,都抬头望著它。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也有期盼。 石婆婆站在人群最前面,仰著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小石头依偎在她身边,咧著嘴笑,冲它使劲挥手。 霍鸦看著那一老一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嘎——” 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杨太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转过身,对著眾人道: “礼成。都散了吧。” 村民们这才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退出祠堂。 临走前,不少人还回头往房樑上望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新奇,几分敬畏。 石婆婆却没有走…… 第四十三章 虎牙 入夜。 白日里的喧囂早已散尽,祠堂內外一片寂静。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村子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很快又归於沉寂。 “嗖——” 一道半人多高的黄色影子,从夜空中一晃而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没有惊动村里那些警觉的看家狗。 它轻轻一跃,便越过了一丈多高的村墙,悄无声息地落在村里。 落地后,那影子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呼啦”一声钻入路边的灌木丛。 枝叶轻轻晃了晃,便再无动静。 片刻后。 那道影子出现在祠堂附近。 它將自己小心翼翼地掩藏在层层灌木草丛之中,一动不动。 漆黑的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祠堂的方向——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竖瞳。 淡金色。 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如同一对漂浮在空中的鬼火。 瞳孔微微收缩,將祠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收入眼底。 可当它看清祠堂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瞬间涌满了震惊、忌惮和意外。 那层淡淡的黄色灵光还在。 可让它在意的不是这个。 是从里面泄露出来的气息! 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简直不弱於自己! 甚至隱隱让它不安! “难怪能接连杀掉我两员大將……” 若是放任不管,假以时日…… 可话又说回来,此妖丝毫不弱於它,恐怕想除掉也不简单! 黄色影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可那寒光只一闪,便被更多的忌惮取代。 需得另想办法…… 它盯著那层笼罩祠堂的黄色灵光,目光闪烁,极其人性化…… “嗖——” 那黄色影子终究还是觉得从长计议。 隨即缓缓往后缩。 一层层灌木,一片片草丛,无声地分开又合拢。 那影子如同融入了夜色,飞快地后退,眨眼间便消失在层层草木之中…… 又过了不久。 一道黄色影子无声无息地跃出了村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祠堂里,房樑上。 霍鸦蜷缩在窝里,闭著眼睛,呼吸平稳。 它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不多时,只听一阵“扑棱扑棱”之声,一只火鸦从门外飞了进来。 那火鸦落在供桌上,抖了抖翅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向角落里僵坐著的老者。 杨太公僵坐在祠堂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 方才那道黄色影子在附近徘徊时,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这个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黄仙麾下两个妖怪接连被杀,按理说,那黄鼠狼妖本人绝对会来! 可村里的护村神仙才刚入道,远远没有成长起来,哪里是那黄鼠狼妖的对手? 他只能赌一把。 赌祖上传下来的那串虎牙,还能唬住那妖怪。 那是杨氏家族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据说是几百年前,杨家出过一位修仙者,亲手猎杀了一只虎妖,取下虎牙炼製成器。 本是为了震慑山中其他妖怪,护佑族人平安。 可流传到现在,那虎牙上的威势早已消散大半,对普通凡人已经无用。 但有了火鸦就不同了。 只要注入法力,那虎牙依旧能勉强散发出些许威慑。 方才他让自家的火鸦躲在暗处,不断往虎牙里注入法力,製造出祠堂內有强大存在的假象。 想来,用来嚇跑那黄鼠狼妖,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具体有没有用,他心里实在没底。 那毕竟是妖怪啊。 他不过就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对修仙、妖怪这些事,几乎一无所知。 此刻见自家的火鸦飞回来,杨太公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那……那黄鼠狼妖可是真的来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火鸦极有灵性地点了点头。 杨太公脸色一变,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扶著供桌,颤颤巍巍、胆战心惊地问道: “它……它可曾发现什么?可曾……可曾起了疑心?” 火鸦连忙“嘎嘎”叫了几声,双翅张开,做出安抚状,连连摇头。 杨太公见状,骤然鬆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密密的汗珠。 “那……那黄鼠狼妖,是真的离开了?” 他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 火鸦重重点头。 杨太公这才彻底放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供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他转过身,面向房樑上那个小小的影子,躬身一拜: “仙上,那妖怪已经离去,您可以中断法力了。” 房樑上,霍鸦缓缓睁开眼睛。 它低头看了一眼杨太公,又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只火鸦,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体內那股一直维持著的法力,缓缓平息下去。 它方才一直保持著法力外放的状態,配合那串虎牙製造出强大的假象。 如今那黄鼠狼妖已走,自然无需再维持。 杨太公见它收了功,又深深一拜: “仙上,今晚之事,多亏了您。” 他直起身,脸上的神色却没有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只是……这等计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那黄鼠狼妖今日被嚇退,回去后细想,迟早会起疑心。” 他看著房樑上的霍鸦,目光恳切: “还望仙上勤加修行,儘快修炼到可与那黄鼠狼妖抗衡的地步。 否则……下次它再来,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易离开了。” 霍鸦点了点头。 它明白杨太公的意思。 今日只是侥倖,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杨太公见它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又朝房樑上拱了拱手: “那仙上好生休息,老朽告退。” 说完便转过身,慢慢走出祠堂。 那只火鸦也扑棱著翅膀,跟在他身后飞了出去。 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鸦蹲在房樑上,望著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目光幽深。 黄鼠狼妖…… 它看了看虎牙串,不禁暗自嘆了口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装的次数多了,总有露馅的一日。 需要儘快提升修为实力…… 第四十四章 不速之客 很快到了第二日。 霍鸦盯著脑海中那张金纸,陷入沉思。 可食量到了上限,吸收效率也到了上限,还能加倍什么? 忽然,它目光一亮? 对了,是血脉! 血脉是根基,是根本! 霍鸦再不犹豫,心念一动道: “加倍血脉!” “嗡——!” 金纸骤然金光大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那金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涌入霍鸦体內每一寸血肉! “轰!” 霍鸦浑身一震,只觉得体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血液开始沸腾,在血管中奔涌呼啸,发出细微的轰鸣声。 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每一块血肉都在震颤,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 既痛苦又畅快! 霍鸦咬紧牙关,死死忍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热终於缓缓平息。 霍鸦睁开眼睛,低头打量自己—— 羽毛还是那些羽毛,爪子还是那些爪子,可它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原本浑浊的溪流变成了清澈的泉水,像是原本淤塞的河道被彻底疏通。 体內那股法力的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何止一倍! 它从窝里跳出来,扑扇著翅膀飞到供桌上。 那里放著一小堆灵谷—— 是杨太公临走前留下的,说是让它夜里饿了隨时吃。 霍鸦埋头啄了几粒。 灵谷入腹,很快化作暖流涌出。 那暖流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顺著经脉流转时,带来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以前是涓涓细流,如今却像是潺潺小溪。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闭目修炼。 “轰——!” 腹中灵谷的消化速度並没有变快,可那股暖流中蕴含的灵气,却比之前浓郁了太多太多! 同样的灵谷,同样的时间,涌入经脉的灵气量,赫然翻了一倍不止! 霍鸦又惊又喜,连忙引导那些灵气按照功法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它缓缓睁开眼睛。 低头一看,那一小堆灵谷已经见了底。 可丹田里那团气息,明显又粗壮了几分! “血脉……” 霍鸦喃喃自语,目中精光闪烁。 原来同样的灵谷,血脉越纯,修炼速度就越快! “看来日后要加倍血脉了……” …… 数日后。 霍鸦蹲在房樑上,正闭目修炼。丹田里的气息比几日前又粗壮了几分,血脉的提升让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它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天都在变强。 “呼——” 一道风声忽然从远处传来,速度极快,直奔祠堂方向。 霍鸦猛地睁开眼睛。 那风声在祠堂外戛然而止,隨即一个声音响起,尖细中带著几分諂媚: “敢问里面的仙长可在?小妖特来拜见!” 霍鸦目光一凝。 妖怪? 它没有动,只是静静听著。 那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加恭敬: “仙长容稟! 小妖是西山的一只野狐,被那黄鼠狼妖欺压多年,苦不堪言! 前些日子听闻仙长连斩那黄仙两员大將,昨晚又將其本尊嚇退,小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日特来拜见,愿投靠仙长麾下,为仙长效犬马之劳!” 霍鸦听罢,眼中疑竇更浓。 昨日自己杀了黄仙的使者,晚上又將其嚇跑,今日居然马上来了个妖怪说要投靠? 未免也太巧了。 它盯著祠堂门外那道隱约可见的影子,心中飞速盘算。 说不定,这就是那黄鼠狼妖派来打探虚实的探子! 可自己也不能一直不出去。 若是不露面,岂不是直接露了馅? 毕竟哪怕是拒绝,若是连面都不见一面,也未免太过可疑。 霍鸦陷入两难。 沉默了几息,它忽然开口,声音从房樑上传出,低沉而威严: “本座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门外那影子一顿,连忙道: “是是是!是小妖冒昧了!那小妖在外候著,等仙长出关……” “不必。” 霍鸦打断它,语气平淡: “那黄鼠狼妖这几日隨时可能来犯。你若留在此处,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 它顿了顿又道: “况且,你修为太弱,掺和不了本座与那黄鼠狼的事。 暂且离去吧。 待本座解决了此獠,你再来不迟。” 门外沉默了片刻。 那影子似乎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道: “既如此,小妖告退。 祝仙长早日诛杀那黄鼠狼,为咱们这些小妖出一口恶气!” 说完一阵风声响起,那影子如来时一般,飞快地消失在远处。 霍鸦蹲在房樑上,盯著门外那片空地,目光幽深。 它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番话,应该能暂时打发掉那探子。 只是这也仅是权宜之计,只能趁这几日快些想办法! “到底该如何……” 霍鸦蹲在房樑上,目光闪烁。 隨著喃喃自语,脑海中飞快地过著各种念头。 虎牙虽然能製造强大气息,可那东西不能直接戴出去。 一来太过显眼,二来那威压是从虎牙本身散发出来的,又不是从自己身上来的—— 真到了见面之时,一出手就会露馅。 要是这虎牙能隱藏起来,或者有其他办法能直接增长自身气息就好了…… 短时间內,自己的修为不可能突飞猛进。 就算每日加倍血脉,也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有质的提升。 可那黄鼠狼妖会给自己这么长时间吗? “嗯?气息?” 霍鸦忽然目光一亮。 对啊! 它可以增长气息啊! 不是用虎牙,不是装出来的气息,而是实打实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虽然修为短时间內提不上去,可气息这种东西,不一定非要和修为完全掛鉤! 有些妖物天生气息强大,有些妖兽幼崽气息能嚇退成年猛兽——靠的就是血脉里的本能! 它既然能加倍血脉,为什么不能直接加倍气息? 霍鸦越想越兴奋,再不犹豫,立刻心念一动: “加倍修为气息!” “嗡——!” 金纸骤然金光大放! 那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诡异——不是涌向四肢百骸,而是直直衝向它全身的每一根羽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轰!” 霍鸦只觉得浑身一震,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出!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膨胀、扩散,从丹田到经脉,从血肉到羽毛,从內到外,层层叠叠地往外溢散!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缓缓扩散开来—— 那威压並不暴烈,却深沉厚重,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不敢惊扰。 霍鸦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四周,目露惊喜之色。 “成了……” 霍鸦喃喃道,目中精光闪烁。 这下,就算那黄鼠狼妖亲自来,也未必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虚实…… 第四十五章 小妖来投 第四天。 霍鸦蹲在房樑上,缓缓睁开眼睛。 丹田里的气息又粗壮了几分,这几日的修炼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血脉的提升加上气息的加倍,让它整个人——不,整只鸦的状態都焕然一新。 它正欲继续闭目修炼,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远处,一道熟悉的风声正朝祠堂方向而来。 “又是那狐妖?” 霍鸦目光一闪,却没有像上次那样静观其变。 它心头微动,隨即展翅一振,“扑稜稜”地从房樑上腾空而起,越过祠堂的门窗,径直朝外飞去。 越过围墙,落在墙外一棵老槐树的枝头。 霍鸦稳住身形,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只狐狸。 皮毛火红,体型却比寻常狐狸大了一圈,足有半人高。 它蹲在祠堂外十几丈远的地方,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著几分机警,又带著几分討好。 “仙长!” 那狐妖一见他出来,连忙伏下身子,前爪併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它,没有开口。 它心念一动,传音术悄然施展,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狐妖耳边响起: “起来吧。” 那狐妖身子微微一震,显然没料到这位仙长会用传音之术。 它连忙站起身,脸上的諂媚之色更浓: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霍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目光在那狐妖身上缓缓扫过。 皮毛光滑,眼神灵动,举止间带著几分刻意的恭敬—— 可那恭敬之下,是不是藏著別的什么? “仙长!” 那狐妖从身后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小妖今日来,是给仙长带了些薄礼。 都是小妖这些年攒下的,虽不值钱,却也是小妖的一片心意,还望仙长笑纳!” 霍鸦低头看了一眼那布包。 布包半敞著,露出里面几株乾枯的草药,还有几块晶莹的石头,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灵药?灵石? 它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有心了。” 它淡淡道,传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狐妖闻言大喜,连连点头: “仙长客气!仙长客气! 小妖日后还仰仗仙长庇护呢!” 霍鸦没有接这个话茬。 它盯著那狐妖,眉头微微皱起。 这妖怪……言行举止,並无异样。 若它真是那黄鼠狼派来的探子,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 这般殷勤恭敬,送礼討好,倒真像是一只走投无路、寻求靠山的小妖。 可若它不是探子…… 霍鸦心里摇了摇头。 不管是不是,这东西先收下再说。 毕竟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它正要开口让那狐妖离去,却见那狐妖又往前凑了凑,脸上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仙长……小妖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鸦心头一动。 来了。 它面上却依旧淡然,传音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讲。” 那狐妖连忙道: “小妖……小妖能不能待在小杨树村附近?” 霍鸦眉头微微一皱。 那狐妖见状,急忙补充: “仙长別误会! 小妖只住在村墙边上,平时不经允许,绝不进村! 小妖可以帮仙长警戒、巡逻,若是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小妖第一个来报信!” 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而且……小妖在这山里混了多年,附近那些小妖小怪,小妖都认得。 仙长若是想了解周边的情况,小妖可以一一介绍……” 霍鸦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警戒、巡逻……介绍周边小妖…… 这不正是自己眼下需要的吗? 它目光闪烁,只思忖了几息,便点了点头: “可。” 那狐妖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小妖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仙长失望!” 霍鸦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你便带本座去认认那些小妖。” 那狐妖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霍鸦振翅飞起,跟在它身后。 …… 小杨树村不大,可村子周围的山林却不少。 那狐妖带著霍鸦,先是进了村子—— 村西头的破庙里,住著一只灰毛野兔,见了霍鸦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村东头的枯井里,藏著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浑身花纹斑斕,一看就是有毒的那种。 “这……这两只都还没入道!” 狐妖在一旁小声解释: “只是吃了些灵谷,开了点灵智,比普通野兽强些有限。” 霍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接著是村外。 西山脚下,一只肥硕的刺蝟正蜷缩在草丛里,浑身尖刺炸开,战战兢兢地看著霍鸦。 北边山坡上,一只黄毛野狗蹲在树下,见了霍鸦,尾巴夹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 南边溪流旁,一只巴掌大的青蛙蹲在石头上,鼓著两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它们。 “也是没入道的。” 狐妖解释道:“不过跑得快,耳目也灵,当个哨探勉强够用。” 霍鸦一一扫过这些小妖,目光幽深。 两个在村里,三个在村外,都是连入道都没入的小角色。 可也正是这种小角色,最好掌控,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它振翅飞起,落在村墙外一块大石上。 那五个小妖——灰兔、蜘蛛、刺蝟、野狗、青蛙,在狐妖的招呼下,战战兢兢地聚了过来,一字排开,大气都不敢出。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它们,传音低沉而威严: “从今日起,你们六个,便为本座办事。” 五个小妖连连点头,那狐妖也连忙躬身。 “第一,不得入村。” 霍鸦的目光缓缓扫过它们: “未经本座允许,谁敢踏进村子一步,休怪本座不客气。” 眾妖连连称是。 “第二,分守各处,时刻警戒。 若有风吹草动——无论是什么妖怪靠近,还是其他异常,立刻来报。” 霍鸦顿了顿,又道: “有情况,到祠堂外找本座。不得擅闯祠堂。” 眾妖又连连点头。 “第三——” 霍鸦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那淡金色的光晕在它周身隱隱浮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缓缓散开: “绝不可伤人,不可伤牲畜家禽。” “谁若敢动村里一根汗毛,本座定让它灰飞烟灭。” 那五个小妖被那威压一衝,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狐妖也脸色微变,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霍鸦盯著它们看了片刻,才缓缓收起威压。 “都散了吧。各守其位。” 眾妖如蒙大赦,纷纷作揖,隨即四散而去—— 灰兔回村西破庙,蜘蛛回村东枯井,刺蝟回西山脚下,野狗回北边山坡,青蛙回南边溪流。 那狐妖却没有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霍鸦。 霍鸦看了它一眼: “你也去。村墙外找个地方住下,隨时待命。” 那狐妖连忙点头,也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霍鸦蹲在大石上,看著它们远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不管那狐妖是不是探子,至少眼下,这些小傢伙能派上用场。 警戒、巡逻、报信——有它们在,自己就能安心修炼,不必时刻提防那黄鼠狼妖的突袭。 至於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霍鸦收回目光,振翅一飞,朝祠堂方向飞去。 第四十六章 外来人 一晃便到了第十日。 霍鸦照常心念一动: “加倍血脉!” “嗡——!” 金纸金光大放,涌入体內。 可这一次—— 那金光只持续了片刻,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倒流而回,重新凝聚在金纸之上。 霍鸦一怔。 紧接著,一行小字浮现在金纸上: 【血脉已到上限,无法加倍】 “……” 霍鸦盯著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又到了上限。 它低头打量自己——那一身原本灰扑扑的羽毛,如今已经有大半变成了赤红色。 从胸口到腹部,从翅膀根部到背部,赤红的羽毛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即使是上半部分那些还未完全变色的羽毛,也大多被上层的赤红羽毛遮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如今自己看上去,已经是一只几乎纯粹赤红的火鸦了。 “看来这就是我目前的血脉极限了……” 霍鸦喃喃自语,目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不过也只是一丝丝。 因为更多的,是惊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十日来,血脉连番加倍,修炼速度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每一天结束,它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的气息又粗壮了一圈,法力又浑厚了一分。 只是可惜的是,血脉的加倍,並没有像食量那样带来速度的同等翻倍。 食量翻了四次,能吃下的灵谷是原来的十六倍。 可血脉翻了……它算了算,一共加了五次?六次? 记不清了。 但修炼速度的提升,总共才只涨了三倍左右。 当然,话说回来—— 三倍其实也相当不错了。 要知道,修炼速度这东西,越往后越难提升。 能凭空快上三倍,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没有这金纸,它现在恐怕还在练气一层苦苦挣扎。 更让霍鸦欣慰的,是体內的灼热气息。 隨著血脉的提升,那股灼热气息也越发浓厚,在经脉中流转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炽烈的温度。 它试著运转了一下,丹田里的法力微微激盪,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威力必定大涨……” 霍鸦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 西山脚下,一只火红的狐狸正蹲在草丛中,百无聊赖地舔著爪子。 正是那日前来投靠的狐妖。 自从被那位火鸦仙长收编,它便被分派到村外巡逻。 每日沿著村墙转悠几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动静,倒也算清閒。 只是连著几日太平无事,让它不免有些懈怠。 “那黄鼠狼妖怕是真被嚇破了胆……” 狐妖喃喃自语,舔了舔鼻头。 它正打算换个舒服的姿势打个盹,忽然耳朵一抖—— 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正朝这边走来。 狐妖警觉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山路上,一个中年男人正朝山下走来。 那人背著个竹编背篓,穿著粗布短褂,长相憨厚,皮肤黝黑,活脱脱一个寻常农户。 他走得不快,时不时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外来人……” 狐妖眯起眼睛,正要放鬆警惕—— 忽然,那男人的目光朝它藏身的草丛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狐妖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人的目光!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草丛、看穿它的五臟六腑! 更可怕的是,它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如同被一只巨掌死死按住! “不好!他是……” 狐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却连张嘴喊叫都做不到。 那男人停下脚步,朝它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哦?一只小狐妖?”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隨即他伸手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 那布袋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可狐妖一看之下,瞳孔骤然收缩! 灵兽袋! 它虽未入道,却也在山里混了多年,听说过这东西—— 那是修仙者用来收服妖兽的法器! 一旦被收进去,生死便不由自己! “不……” 狐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那布袋飘去! …… “不好了!大王!它们几个都被抓了!” 一个惊慌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浓重的“呱呱”声。 霍鸦双目陡然一睁,顾不上继续修炼,双翅一振,“扑稜稜”从房樑上腾空而起,如一道赤红的箭矢朝祠堂外飞去。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眨眼间,它已落在祠堂外一棵老槐树的枝头。 远处,一只巴掌大的青蛙正蹦跳著朝这边赶来。 那青蛙浑身青绿,鼓著两只大眼睛,一边蹦一边“呱呱”乱叫,那叫声里混杂著断断续续的人语: “呱!大王——!不好了呱——!都抓走了呱——!” 正是南边溪流旁那只青蛙精。 它蹦得飞快,片刻便到了近前,趴在树下大口喘气,肚子一鼓一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它,传音低沉: “慢点说。怎么回事?” 那青蛙喘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呱……咱们的妖怪……都被人抓走了呱!那蜘蛛、那兔子、那刺蝟、那野狗……还有那狐妖大哥呱!全被抓了!” 霍鸦目光一凝。 全被抓了? 正要开口细问,远处陡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喝: “呔!那妖怪——居然还有个厉害的同伙!” 那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青蛙浑身一抖,猛地回头,隨即尖叫起来: “啊!就是他呱!就是他抓的它们呱!” 霍鸦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山路上,那个背著背篓的中年男人正大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稳得出奇。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掛著一丝冷冷的笑,目光如电,死死盯著树上的霍鸦。 “好啊!” 他嘴角勾起: “本还以为只是几只不成气候的小精怪,没想到还真有个像样的。” 他盯著霍鸦那一身赤红的羽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练气二层?不对……这气息……”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感应什么。 霍鸦心头一凛,却不退反进,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隱隱浮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缓缓散开。 那男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 “有意思!一只火鸦,居然能散发出这等气息——看来不是凡种!” 他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蹬! “嗖——!”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纵身一跃,在空中翻腾而来! 衣袂颯颯作响,那身影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掠过数十丈距离,直扑霍鸦所在的槐树! “呱!大王小心呱——!” 青蛙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霍鸦双目死死盯著那道飞速逼近的身影,翅膀微微张开,体內那股灼热的气息疯狂涌动,蓄势待发—— 第四十七章 行脚商人 正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 “住手!快住手!”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急又响。 霍鸦翅膀一顿。 那中年男人也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朝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山路上,一个胖胖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正是里正杨德厚。 “道长且慢动手!” 杨德厚跑到近前,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利索。 那中年男人看著他,眉头微皱: “你是何人?” 杨德厚连忙直起身,指著树上的霍鸦,急急解释道: “道长误会了!那不是妖怪——那是我小杨树村的护村神仙!” 中年男人一愣。 “护村神仙?” 他扭头看向霍鸦,目光里满是诧异。 杨德厚连连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石婆婆家的小火鸦如何观摩《火鸦图》,如何一口火烧死蛇妖,如何被全村奉为护村神仙,如何震慑那黄鼠狼妖…… 中年男人听完,沉默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误会!全是误会!” 他朝霍鸦拱了拱手,態度陡然变得客气起来: “在下不知是贵村的护村神仙,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灰扑扑的灵兽袋,隨手一抖—— “噗”、“噗”、“噗”几声闷响,几只小妖从袋中滚落出来,摔在地上晕头转向。 那狐妖、蜘蛛、灰兔、刺蝟、野狗一个个晕乎乎地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霍鸦见它们都还活著,微微鬆了口气。 要真和这人类修仙者交上手,它可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它分明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浑厚的法力波动——至少也是练气中期的修为。 它稳住心神,传音道: “无妨。不知者不怪。”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道长神通非凡,方才那一跃,当真是好身手。” 那中年男人闻言,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会口吐人言?” 霍鸦一怔,隨即连忙谦虚道: “不敢不敢。不过是从小妖处学来的几句客套话,算不得什么。” 中年男人这才恍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阁下能学人言,已是不凡。” 他上下打量著霍鸦,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致。 霍鸦趁机问道: “敢问道长,可是除妖师?” 它顿了顿,又夸道: “看道长神通高强,想必为这附近的乡村除了不少祸害吧?” 谁料那中年男人闻言,脸色陡然一僵。 那憨厚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尷尬之色。 “呃……这个……” 他乾咳两声,有些僵硬地解释道: “阁下误会了。 在下不是什么除妖师,只是个游走各山各村的……行脚商人。” 他指了指背上的背篓: “专卖些符籙、符墨、丹药之类的小玩意儿。” 霍鸦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山间有妖怪出没,符籙自然就成了普通人的必需之物。 尤其是小杨树村这种道路崎嶇难行、到镇上县里一趟不容易的深山村落,更是需要这些护身之物。 那中年男人见霍鸦点头,顺势问道: “阁下既然是护村神仙,想必需要些法术、材料之类的东西吧?”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生意人的殷勤笑容: “在下听闻小杨树村出了一个极厉害的护村神仙,將附近占山为王的黄鼠狼妖都震慑住了,特意赶来的。” 霍鸦闻言,心头微微一跳。 消息传得这么快? 它试探著问道: “道长是从何处听说的?”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 “这附近的山头村寨,都传遍了。 说是小杨树村出了个了不得的火鸦,一口火烧死了黄仙派来的大蛇妖,嚇得那黄鼠狼妖都不敢露面了。” 霍鸦心头一沉。 这种消息传开,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黄鼠狼妖若是听说自己被传得神乎其神,只怕会更加忌惮,也会更加谨慎—— 下一次来犯,恐怕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了。 它正想著,那中年男人已经取下背篓,掀开盖著的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来来来,阁下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霍鸦低头望去。 背篓里琳琅满目——几枚淡青色的玉简,几本泛黄的书籍,一叠叠符籙,一沓沓符纸,几瓶丹药,还有几块顏色各异的石头。 “如何交易?”霍鸦问。 中年男人笑道: “用灵谷即可。 当然,若有妖尸,那就更好不过了。” 霍鸦心头一动。 那条被烧死的竹叶青—— 由於是从內里烧起的,外面那一身蛇皮和蛇骨倒是完好无损! 想必能值不少钱。 不过眼下,还是先看看眼前这些东西。 中年男人一边往外拿,一边殷勤地介绍: “这是辟邪符,贴门上能挡小鬼。 这是清心丹,修炼时吃一粒能静心凝神。 这是符纸,上好的黄裱纸,画符成功率能高两成……” 霍鸦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几枚玉简和书籍上。 它传音道: “我要法术。” 光会本命喷火可不行。手段太过单一,很容易被针对。 万一遇上个不怕火的妖怪,或者有克制火焰的法器,自己就束手无策了。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嘞好嘞!法术!这个在下有的是!” 他蹲下身,在背篓里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念叨: “火球术? 不行不行,阁下自己就会喷火,用不上。 御风术? 这个倒是实用,但阁下能飞,用处也不大。 咦,这个……” 他翻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又翻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热情地递到霍鸦面前: “阁下看看这个——《基础法咒大全》。 里面收录了十来种入门法术,有御物术、传音术、幻形术、定身咒什么的,虽然都不深,但胜在全面。 阁下可以挑著学,看哪个顺手就练哪个。” 霍鸦盯著那玉简和册子,目光微动。 …… 杨德厚终於紧赶慢赶跑到了祠堂外。 他喘著粗气,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见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此刻已经凑在一起,一个蹲著翻背篓,一个蹲在树枝上低头看,时不时传音几句,气氛融洽得很。 第四十八章 再见黑羽 杨德厚张了张嘴,一肚子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凑上去说句话。 可那中年男人始终没有回头,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他蹲在那儿,只顾著跟树上的火鸦说话,殷勤地介绍著背篓里的东西。 杨德厚又走了几步,乾咳一声。 没人理他。 他又咳了一声。 还是没人理他。 杨德厚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满是尷尬和难堪。 他看著那中年男人的背影,又看看树上的护村神仙,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对方是修仙者,只屑和修行中人交谈。 人家根本不想和他们这些凡人说话。 杨德厚暗自苦笑,默默退后几步,站在远处等著。 …… 霍鸦挑挑拣拣,最终目光落在那本《基础法咒大全》上。 “就这个了。” 中年男人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好嘞!阁下好眼光! 这书虽浅,但胜在实用。 练好了,寻常小妖根本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又道: “至於价钱嘛……一袋灵谷,如何?” 霍鸦点了点头。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成交。” 霍鸦见交易谈妥,便从树枝上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传音道: “道长请隨我来,进祠堂取灵谷。” 那中年男人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有劳阁下带路。” 他快手快脚地把背篓里的东西收拾好,盖上布,背起背篓,跟在霍鸦身后。 霍鸦扑扇著翅膀,不紧不慢地往祠堂方向飞去。 那中年男人脚步轻快,跟得稳稳噹噹,一双眼睛却在四处打量—— 村道两旁的土墙茅屋,远处偶尔探头张望的村民,还有那几个刚从灵兽袋里放出来、正晕乎乎往回跑的小妖。 杨魁兴站在不远处,张了张嘴,想招呼这一人一妖停下。 他有好多话想说——想问这道长从何处来,想问那些符籙丹药怎么卖,想问方才那几个小妖是怎么回事…… 可他张了张嘴,为难了片刻,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他望著那一人一妖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左右那灵谷是给护村神仙的,护村神仙又是护佑咱村的,拿灵谷换法术……也无不可。”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 祠堂到了。 霍鸦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院墙上,传音道: “道长稍等,我去去就来。” 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外,拱了拱手: “阁下请便。” 霍鸦振翅飞进祠堂。 中年男人目送它进去,隨即收回目光,打量起眼前的祠堂来。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村里那些土墙茅屋气派多了。 院墙上隱约可见淡淡的灵光流转,那是阵法的痕跡——虽然微弱,却也够挡住寻常小妖。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伸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又转身把门合上。 …… 祠堂內。 霍鸦从房樑上叼起一袋灵谷—— 那是前两日刚送来的,满满当当一大袋,沉甸甸的。 它双爪抓著袋口,扑扇著翅膀,吃力地往外飞。 “扑稜稜——” 它飞出祠堂,落在院中的石桌上,把灵谷袋放下。 中年男人已经站在院里,见状连忙上前,从背篓里取出一桿秤。 那是一桿黄铜秤,秤桿油光发亮,秤砣乌黑沉手。 他蹲下身,把灵谷袋拎起来,掛在秤鉤上,手指拨动秤砣,眯著眼看那秤桿上的刻度。 “嗯……”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分量足,成色也好。阁下果然守信。” 他把灵谷袋从秤鉤上取下,塞进背篓里,又盖好了布。 霍鸦站在石桌上,正打算送客,却见那中年男人左右望了望,忽然神秘兮兮地朝它招了招手。 “阁下,过来过来。” 霍鸦一怔。 它盯著那中年男人,见他脸上带著笑,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不像是有什么恶意。 它略一犹豫,还是扑扇著翅膀飞了过去,落在他肩头。 中年男人侧过头,凑到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它一个鸦能听见: “实不相瞒,在下听闻阁下是一只火鸦,故而此次前来,还特意挑选了一份和你再合適不过的礼物!” 霍鸦心头一动,侧目直直盯著他。 中年男人见它来了兴趣,把握十足地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根羽毛。 黑色的羽毛。 羽管乌黑,羽片油亮,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幽光——不似真正的羽毛,更像一枚羽状的黑玉。 霍鸦的目光瞬间直了。 这根羽毛,竟然和自己从麻雀妖灰烬里得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它心头咚咚狂跳,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中年男人见它这副模样,只以为是自己挑的礼物对了它的胃口,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道: “看来,此物正合阁下之意!” 霍鸦大为心动,忍不住传音问道: “这……这是何物?” 那中年男人见它这副急切模样,反倒不紧不慢起来。 他把那黑羽在指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这是一门炼器神通。” “炼器神通?” 霍鸦一怔。 “对。”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只是炼的方式有些古怪,和一般法器不同——”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见霍鸦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才继续道: “它是以炼法术的方式炼器。” “以炼法术的方式炼器?” 霍鸦愣住,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这个念头。 炼器它懂——把材料炼成法器,有固定的法诀和手法。 炼法术它也懂——把法术刻进玉简、符籙,让人能学习施展。 可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它盯著那根黑羽,又想起自己从麻雀妖灰烬里得到的那根一模一样的羽毛,心头剧震。 更何况,哪怕只是凭两根羽毛几乎一样,它也能隱隱感觉到——这根羽毛上的神通,绝不一般! 它正想继续听下去,却不料那中年男人戛然而止,嘿嘿一笑,把黑羽收了回去。 “阁下莫急。” 其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这神通既然不凡,价格自然也是不凡,若是再用灵谷购买可就有些不够了……您说是不是?” 第四十九章 《金光针》 霍鸦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这是要加价。 它连忙点头,传音道: “道友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它双翅一振,“扑稜稜”飞起,径直朝祠堂后院飞去。 片刻后,它又飞了回来。 双爪之间,抓著一物—— 那是一条青色的巨蛇,足有两丈来长,虽然已经死去多日,却依旧泛著幽幽的冷光。 蛇皮完好无损,鳞片整齐,蛇骨更是完整地撑在里面,一看就是上好的材料。 “砰!” 霍鸦把蛇尸丟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它落在蛇尸上,看著那中年男人,传音问道: “这条蛇尸,价值可还够?” 那中年男人一愣。 隨即眼睛登时就亮起来,几乎要放出光来! “这……这是……”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蛇皮,又敲了敲那蛇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竹叶青妖!练气中期的蛇妖!这皮、这骨……保存得如此完好!”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连点头: “够!太够了!莫说换一根羽毛,便是换三根都绰绰有余!” 说著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把手中那根黑羽朝霍鸦拋了过去。 霍鸦急忙一个飞跃,双翅一展,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那根羽毛,用爪子紧紧抓住。 入手温热,隱隱有法力波动传来——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 霍鸦落回石桌上,低头盯著爪中的黑羽,心头狂跳。 而那中年男人已经顾不上它了。 他蹲在蛇尸旁边,一会儿摸摸蛇皮,一会儿敲敲蛇骨,嘴里念念有词…… …… “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中年男人走后, 霍鸦落回巢中,低头盯著爪中的黑羽,心头还在咚咚直跳。 刚刚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其上神通大为不凡。 接下来定要好生研习一番。 隨即心念一动,朝那羽毛中注入法力。 “嗡——!” 黑羽轻轻震颤,淡淡的白色灵光再次浮现,在羽毛上方缓缓凝聚。 一只。 两只。 三只…… 一只又一只小小的火鸦图影从灵光中诞生,蜷缩著、舒展著,歪著脑袋,扑扇著翅膀。 每一只都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赤红的羽毛,小小的身子,就连那歪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霍鸦目中一亮。 这些图影比之前那根羽毛上的更加清晰,动作也更加流畅。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演示著某种法诀的运转轨跡,从引气入体到法力流转,从匯聚日光到凝形化针,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 “这是……” 霍鸦凝神细看,渐渐明白了这门神通的奥妙。 功法名唤《金光针》。 这是一种金针的炼製之法——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炼器,而是以身为炉,以目为引,將日光炼入目中,凝聚成针。 修炼时,只需目视太阳,配合此法诀,便可收集日光精华,在眸中渐渐炼成一枚金针。 隨著修炼时日越久,吸收的日光越多,此针的威力也就越强。 据说若是练到至高境界,这一枚金针甚至不弱於传说中的很多仙神法宝! 霍鸦看得心头咚咚直跳,恨不得立刻就试上一试。 它强压下激动,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些火鸦图影的演示,把法诀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直到那些图影缓缓消散,灵光重新敛入羽毛之中,它才睁开眼睛。 “记住了。” 它把两根黑羽並排藏在窝底最深处,用破布盖好,隨即双翅一振,飞出祠堂。 …… 祠堂外,阳光正好。 日头高悬,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院子,晒得瓦片微微发烫。 霍鸦落在屋顶最高的屋脊上,仰起头,直视那轮耀眼的太阳。 “嘶——” 刺目的光芒瞬间扎进眼睛,疼得它浑身一颤,差点闭上眼。 可它咬咬牙,强行睁著双目,开始运转法诀。 法力在体內缓缓流转,按照那些火鸦图影演示的路径,从丹田升起,经经脉上行,最后匯聚於双目。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日光,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竟然“嗡”地一下匯聚成一点,缓缓往它眼中没入! 那感觉很奇怪,明明日光依旧灼热明亮,却不再刺眼了。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了眼眸,只让那温热的精华渗入进来。 霍鸦心中一喜,连忙稳住心神,继续运转法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头从偏东渐渐移到正中,越来越烈,越来越烫。 霍鸦蹲在屋脊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它的眼睛始终睁著,直视太阳,任由那一道道日光精华源源不断地涌入。 “嗡——!” 忽然,它双目齐齐金芒一闪! 眸中那两枚凝聚了半日的日光光点,瞬间一晃,化作两枚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细针! 那针细如牛毛,小如尘埃,仿佛本就是眼眸的一部分,若不凝神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霍鸦眨了眨眼,那两枚金针也跟著微微颤动,却稳稳地悬在眸中深处。 “成了……” 它喃喃自语,目中满是惊喜。 这才半日,就炼出了第一缕金针!若是继续修炼下去,日积月累,这金针的威力该有多么恐怖? 霍鸦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继续抬头望向太阳。 日光再次涌入…… …… 霍鸦蹲在屋顶上,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它低头看了看爪下的瓦片,又看了看院中那三人——里正杨德厚一脸恭敬。 护卫队长的后生拘谨地站著,而那个穿著齐整的青年,正抬著头望向自己,眼中满是期待和……一丝试探。 “无事不登三宝殿。” 霍鸦心里门清。 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杨德厚,传音道: “里正客气了。请进。” 杨德厚闻言,连忙带著两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那青年跟在后头,一进院子便四处打量—— 祠堂的青砖灰瓦,院墙上隱约的灵光,还有屋顶上那只浑身赤红的火鸦。 他目光在霍鸦身上停了一瞬,眼中精光一闪,隨即低下头去,跟著杨德厚躬身行礼。 “拜见仙上。”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传音问道: “这位是……” 第五十章 周老爷 杨德厚连忙上前一步,殷勤介绍: “回仙上,这位是青崖村周府的管家,隨主家姓周,单名一个文字。 他们听闻咱们小杨树村出了一位护村神仙,先后斩杀了两只妖怪,特地赶来拜见。” 那青年顺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下周文,见过仙上。久闻仙上威名,今日一见,果然神骏非凡。”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著,高高举起: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望仙上笑纳。” 霍鸦低头看了一眼那锦盒。 锦盒不大,紫檀木的,雕工精细,隱隱有淡淡的灵气从盒中透出——里面装的绝非俗物。 它心头微微一动。 这么重的礼,一见面就送…… 它抬眼看向那青年,传音道: “你找我何事?” 那青年眼中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意外和惊喜。 他显然没想到,这只火鸦灵智竟然如此之高,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来意。 “仙上英明!” 他连忙恭维了一句,隨即正色道: “实不相瞒,在下是替我家老爷来请——邀请仙上过府一趟!” 霍鸦低头扫了一眼那锦盒,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將目光转向杨德厚。 “不知里正意下如何?” 杨德厚正躬身站在一旁,闻言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仙上折煞小人了!这等大事,小人哪敢做主?仙上请自行决断便是!” 他说著,额头上竟渗出一层细汗。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盘算盘算——对方是周府上的人,若是能攀上关係,对村里自然是好事。 可经歷了那行脚商人的事,他总算明白了修仙者的地位。 人家是修行中人! 自己一个乡野凡人,哪来还敢当人家主人? 虽说这火鸦就是他们村的。 但万一不慎將其惹怒,对方翻脸不认人,飞走当个野妖怪,你又能如何? 霍鸦见他这副模样,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勉强。 这种事情其实它懒得管,不过起码得徵得对方同意…… 霍鸦收回目光,看向那青年周文,传音道: “本座可以隨你走一趟,带路吧。” 周文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仙上!多谢仙上!仙上请!” 他侧身让开,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鸦扑扇著翅膀,从屋顶飞下,落在杨德厚肩头: “我毕竟是村里的护村神仙,又是妖怪……里正便带我前去吧。” 杨德厚一愣,隨即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是!是!小人遵命!” 他快步跟上,心里砰砰直跳。 周府可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 自己若能借著护村神仙的光,在周老爷面前露个脸、甚至攀上几分交情—— 那往后村里的差事,还有自家的日子…… 杨德厚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青崖村。 说是村,其实比小杨树村大了不少,依山而建,错落著几十户人家。 村墙也比小杨树村的高出一截,墙头上隱约可见贴著的符纸,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等霍鸦一行人赶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村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火,也没有半点人声。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整座村子静得像一座荒坟。 霍鸦蹲在杨德厚肩头,扫了一眼那漆黑的村庄,並未感到奇怪。 这个世界有鬼有妖有精怪,夜间阴气升、阳气衰,但凡有些见识的人家,都会早早闭户不出,以免招惹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小杨树村也是如此,只不过没有青崖村这般戒备森严罢了。 “仙上,周府不在村墙里头。” 周文在一旁解释道: “就在前面山坳里,自家起了一座宅院。 咱们不用敲村门,直接过去便是。” 杨德厚闻言鬆了口气。 他方才还担心要半夜敲村门,惊动村里人开符放行,万一哪里出了岔子…… 如今倒好,省了这道麻烦。 三人沿著山路继续往前走。 夜色越来越浓,路也越来越窄,两边都是黑漆漆的林子,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听著瘮人。 杨德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肩头的霍鸦往上顛了顛——有这位在,他心里踏实些。 又走了一阵,前方山路上隱隱传来说话声。 周文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隨即露出笑容: “仙上,里正,应该是府上来人接咱们了!” 说著,他加快脚步往前赶去。 拐过一个弯,果然看见两个人影站在路边,手里各提著一盏灯笼,正朝这边张望。 走近了,霍鸦的目光落在那两盏灯笼上,不禁微微一闪—— 那灯笼上,各贴著一道黄符。 符纸上的硃砂纹路清晰可见,隱隱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寻常阴邪之物不敢靠近。 那两个僕人见周文走近,连忙迎上来。其中一个急急开口: “周管家,您可算回来了!公子他……” 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周文身后的杨德厚,以及杨德厚肩头那只浑身赤红的火鸦,顿时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周文脸色微微一变: “公子怎么了?” 两个僕人互相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公子他……怕是不太好。 老爷让小的们过来催催,要是遇到你就赶紧带你回去。” 周文脸色骤变,也顾不得多问,转身朝杨德厚拱手道: “里正,仙上,府上有些急事,还请隨我快些走!” 说完周文提起衣摆,大步流星抢先往山坳深处赶去。 杨德厚一愣,连忙跟上。 霍鸦蹲在他肩头,不禁也目光微动。 这趟周府之行,恐怕不只是“拜见”那么简单…… …… 周府门前,灯火通明。 几个壮丁之前,一个身躯富態的中年男子,焦急地来回走动,不时望向路口。 不多时,便远远看到周文和两个僕人引著一个身著山村汉子,快速向周府走来。 周老爷先是大喜,等看清楚时,心中微微一沉。 这看来怎么像是……一个种地的汉子? 莫非传闻是假的不成? 犹豫片刻,还是迎了上去。 但等看到那汉子肩头上的赤红色、隱隱还散发著一股热浪的乌鸦时,登时眼神一亮! 第五十一章 周老爷 那周老爷目光落在霍鸦身上,眼睛顿时亮得惊人,脸上的焦急都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这莫非就是那个护村神仙?”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直直盯著那农家汉子肩头上的火鸦,连看都没看杨德厚一眼。 杨德厚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打个招呼,可周老爷的目光压根没往他身上落,就那么直直地盯著他肩头的霍鸦。 一时间,杨德厚只觉得尷尬得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站在那儿。 霍鸦抬眼看了看这位周老爷。 六十来岁的样子,保养得极好,麵皮白净,三缕长须,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绸缎长袍,腰系玉带,手上还戴著个碧玉扳指。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物,和小杨树村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截然不同。 一旁的周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殷勤介绍道: “老爷,这位是小杨树村的里正杨德厚杨里正。 他肩头上立著的,正是您先前听闻的那位护村神仙!” 杨德厚这才有了开口的机会。 他学著平日里见过的那些场面,朝周老爷拱了拱手,咧嘴笑道: “周老爷好! 小的杨德厚,是小杨树村的里正。 久仰周老爷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得倒也算客气,只是那拱手的姿势有些笨拙,脸上的笑也带著几分庄稼人特有的憨厚,怎么看都和这周府的富贵气派不太搭调。 周老爷闻言,目光这才从霍鸦身上移开,扫了杨德厚一眼。 那一眼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挑剔,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不耐。 他上下打量了杨德厚一番——粗布短褂,沾著泥点子的裤腿,一双草鞋上还带著赶路沾的露水。 浑身上下,没一处能入眼的。 周老爷脸上的笑意顿时消了大半,微微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和轻视…… 杨德厚被那目光一扫,一张老脸顿时僵住。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扒了一层皮,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面颊滚烫,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一时间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老爷却懒得在这细枝末节上多费工夫。 他家里还躺著个半死不活的儿子,哪有閒心跟一个乡下里正讲究什么礼数? 他直接开口问道: “你家这护村神仙,有多大的神通? 有多少把握能解决一些不乾净的东西?” 语气急切,直截了当,连半点客套都没有。 杨德厚被问得一怔,也顾不上尷尬了,连忙打起精神,把霍鸦的事跡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周老爷放心!咱村这位仙上,那可是了不得! 当初一条大蛇妖,足有两丈来长,一口火就被烧成了灰! 还有那黄鼠狼妖派来的什么雀仙使者,也是一口火的工夫! 咱村如今能太平,全靠这位仙上……” 周老爷听罢,目光顿时大亮,满脸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住杨德厚的胳膊,拉著就往宅子里走: “好好好!快!快请!快救救我儿子!他快不行了!” 杨德厚被拽得一个踉蹌 但却丝毫不以为意,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他可不敢怪罪。 反而心里砰砰直跳,受宠若惊得几乎要飘起来—— 自己一个乡野里正,何曾被周老爷这样的大人物如此看重过? 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能沾这份光,全是因为肩头上这只火鸦。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霍鸦一眼,那目光里满是崇敬,甚至带了几分敬畏。 这位仙上……当真是深不可测。 …… 周老爷一边走,一边急急地说著府上的怪事: “我那大儿子,这些日子日日早出晚归,见不著人影。 我问他去哪儿了,他也不说,只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我想著年轻人嘛,兴许是交了什么朋友,也就没多管。” “可昨日——昨日他回来得更晚,都完全入夜了才回府!” 周老爷声音发颤,脚步越来越快: “更怪的是,他回来后,整个人就跟变了似的—— 痴痴呆呆的,谁都不认得! 连我……我这个亲爹站在他面前,他都跟看陌生人一样!” “他只念叨著一句话:『吃米……吃米……』” 杨德厚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 “那……那给他米吃了吗?” “给了!” 周老爷一拍大腿: “我一听他说要吃米,赶紧让人做了米饭端过去。 可他闻了闻,连筷子都不动! 粳米、粗米、白米……家里有的米全试了个遍,他就是不吃!” “我当时还没觉著有什么不对劲,只当他是发了癔症。 可没想到……” 周老爷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没想到他的肚子,竟越来越大了!” “一开始只是微微鼓起,后来越来越鼓,越来越胀,不到两个时辰,就跟吹了气似的,鼓得像个球! 我这当爹的,眼看著儿子的肚子要撑破,嚇得腿都软了!” 杨德厚倒吸一口凉气。 霍鸦蹲在他肩头,目光微微闪动。 周老爷继续道: “我当时急得团团转,把家里能想的办法全想了个遍,可一点用都没有。 后来多亏了我那夫人,她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灵米!” “那是专门用来做贡品的,平日里捨不得吃。 夫人说,试试这个?” “我赶紧让人把灵米煮了端过去。 结果……结果犬子一闻到那味儿,就跟疯了似的,扑上去就吃!” 周老爷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可那庆幸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吃了灵米饭,他的肚子果然不胀了!吃得越多,肚子越小!我当时鬆了口气,以为没事了……” “可我很快又害怕起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杨德厚肩头的霍鸦,声音发颤: “我那儿子,只是个普通凡人啊!他哪里吃得了那么多灵米?” “那灵米里头的灵气,凡人根本吸收不了,全堵在肚子里! 更何况,光是那吃下去的量,就够嚇人的—— 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吃了小半麻袋的灵米饭!” 第五十二章 鬼气 “若是再这么吃下去,就算肚子不胀破,人也得被撑死!” 周老爷满脸急色: “可我们这里地远偏僻,根本没有听说有高人修行,让我去哪里请?” “我正急得团团转,偶然听下人议论,说小杨树村出了个护村神仙,先后斩杀了两只妖怪……我这才死马当活马医,赶紧派人去请!” 他说著一把抓住杨德厚的胳膊,声音里带著哀求: “杨里正,求你让你家护村神仙快救救我儿子吧! 犬子这会儿,已经吃了满满一麻袋灵谷了,再吃可就要撑死了! 若是解决了这妖怪或鬼物,我还另有重谢……” 杨德厚被他说得心惊肉跳,脚步匆匆中,忍不住扫了一眼周府四周—— 那些灯笼上,每盏都贴著符籙,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墙头上、门楣上,也隱约可见硃砂符印。 他忍不住问道: “周老爷,贵府既然有这么多符籙,为何不用符治服那不乾净之物?” 周老爷闻言,面露苦笑,摇了摇头: “若是这些符有用,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去请贵村的护村神?” 杨德厚一愣,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那附在周公子身上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肩头的霍鸦,目光里满是期盼。 霍鸦蹲在他肩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霍鸦蹲在杨德厚肩头,悄悄运转法力,注入双目。 “嗡——” 眸中那两枚淡金色的细针微微一闪,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就已昏暗无比的周府,此刻竟凭空多出一片淡淡的黑雾! 瀰漫在整座府邸上空,几乎將月光都变得朦朧起来…… 明明是夏夜,霍鸦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顺著羽毛往骨子里钻。 “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眼皮猛地一跳,心头暗叫不好。 这是鬼气! 而且不是一般的鬼! 这些时日在村里,它也见过几只鬼—— 那些正常逝者的亡魂,虽然死后显现,但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间。 它们身上也会散发黑气或灰气,可那鬼气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眼前这些黑雾…… 可远比逝者的鬼浓的多…… “这绝只鬼物只怕不一般!” 霍鸦心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不寒而慄。 它不断扭头打量著整座宅子,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安。 那黑雾最浓的地方,正是宅子深处——周家公子的臥房方向。 可来都来了。 那锦盒还在杨德厚怀里揣著,礼都收了,哪有退走的道理? 更何况,若是自己走了,这偌大的周府,府中上下几十口人,怎么办? 霍鸦深吸一口气,目中闪过一丝坚定。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对策。 既然是鬼,自然恐惧阳刚之物。阳光、火焰、雷霆……这些都是鬼物的克星。 它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金光针》。 “是了!就用这个!” 金光针是用日光炼就的,至阳至刚,定是鬼物克星! 霍鸦目光一亮,可隨即又暗了下去。 这道法术自己才刚刚修炼入门,虽然克制鬼物,但又能有多大的威力? 那厉鬼的鬼气如此浓重,道行必定不浅,自己这点刚入门的金光针,如何治得住它? “要是能將这金针威力变大一些就好了……” 它心情沉重地喃喃道。 话一出口,它忽然愣住了。 嗯?变大? 它猛地反应过来——今日的加倍,还没有用! 霍鸦心头狂跳,再不犹豫,立刻心念一动: “加倍眸中金针!” “嗡——!” 金纸在脑海中金光大放! 那金光瞬间涌入双目,直直没入那两枚淡金色的细针之中! …… 周老爷带著几人迅速在府中穿行。 越往里走,那股阴气越浓。 霍鸦蹲在杨德厚肩头,眸中金光微微闪烁。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处院落前。 院门上掛著一块匾额,借著廊下灯笼的微光,隱约可见三个字—— “听雨轩” 这里正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犬子就在里面,快跟我进来!” 周老爷来不及多说,径直推开门,拉著杨德厚就往里走。 杨德厚被拉得一个踉蹌,脚下摸黑,又被门槛一绊,险些摔个跟头。 他慌忙稳住身形,抱著怀里的锦盒,跌跌撞撞地跟著往里走。 霍鸦在他肩头稳稳蹲著,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內。 堂中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一张八仙桌旁,坐著一个青年。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穿戴整齐——可此刻却全然没有半点公子的模样。 他趴在桌上,面前放著一个大木桶,正双手捧著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米。 那动作机械而急促,神情呆滯,双眼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肚子微微鼓胀著,隔著衣衫也能看出异样。 而碗里的米,竟微微散发著淡淡的白色光芒! 霍鸦目光一凝。 灵米。 確实是灵米。 屋中空荡荡的,除了那青年,就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妇人,正守在青年身旁,小心地伺候著。 她四十来岁年纪,穿著藕荷色的绸缎褙子,头上珠翠满头,虽已凌乱,仍能看出原本的精致华美。 脸上的妆容本该秀美,此刻却糊了不少,眼圈发红,神色憔悴,满是疲惫。 听见开门声,妇人下意识转过头来。 见是周老爷,那疲惫又担忧的脸上先是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笼上一层浓浓的哀戚和自责。 她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眼中已是薄泪盈盈。 “老爷……” 她的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若不是……若不是妾身……琪儿…琪儿他也不会……” 话未说完,眼泪已滚了下来。 周老爷闻声,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整个人站在那里,方才还急切催促的劲头瞬间消散,整个人竟透出一种苍老佝僂之態。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神色低落又无奈道: “怪我……终究是……由我而起……” 霍鸦心头一动,越发感到好奇…… 第五十三章 对策 “老爷……” 美妇顿时落泪,但开口刚想要说什么,便被周老爷柔声打断: “你照顾了一天也累了,且回去吧,接下来交给这位……护村神仙!” 周老爷回头看了一眼杨德厚肩头的赤红火鸦,顿了顿道。 “可是我不放心……” 美妇还要说什么,就被周老爷环搂著朝外走去: “蓉儿还在荔香园等你呢……” 说著便扶著周夫人回去…… …… 蓉儿? 听到这个名字,杨德厚一愣,看著二人背影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身旁那年轻人见状,低声解释道: “蓉少爷是夫人和老爷所出,自幼便容易惊悸,晚上睡觉不能缺人……” 杨德厚脸上顿时浮现出恍然之色。 可同时他心里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听著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 “咳!” 周老爷送走周夫人,回来时恰好遇到这一幕,登时板起了脸瞪了那青年一眼。 青年登时脸色一白,忙將头俯下,不敢再言。 周老爷冷哼一声,匆匆走过不再计较。 他几步来到杨德厚跟前,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满是哀求: “杨里正,求你让你家护村神仙快救救我儿子吧!只要能治好琪儿,周某必有重谢!” 杨德厚被他晃得身子直摇,忙不迭点头: “周老爷放心,既然来了,定然是要救的!” 他说著,扭头看向肩头的霍鸦,目光里满是期盼: “仙上您看……” 霍鸦蹲在他肩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盯著屋中那个还在机械扒米的青年,微微眯起。 它忽然振翅,扑棱一声飞到门槛前,稳稳落下。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它喙中传出: “都出去。”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屋內瞬间一静。 那刚刚解释蓉少爷的年轻人,此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门槛上那只赤红色的火鸦,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老爷更是浑身一震,指著霍鸦,声音都结巴了: “你……你……原来你会说话?!” 他满脸惊嘆,眼神里既有惊骇,又有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霍鸦静静地蹲在门槛上,连一丝再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那双黑亮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著周老爷,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 杨德厚见状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周老爷的袖子: “周老爷!周老爷!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往外拽,嘴里还不停安抚: “您放心,我家护村神仙神通广大,连那害人的蛇妖都能斩杀,定能为令公子除害!咱们在外面等著便是,莫要打扰了大仙施法!” 周老爷一愣,扭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乡下汉子,突然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惊嘆瞬间收敛,神色一变,態度登时客气起来,甚至还带著几分惶恐: “这……这……是周某冒昧了!冒犯了大仙,还请大仙恕罪!” 他说著,竟真的朝门槛上的霍鸦深深行了一礼。 那原本只是被他当作一只厉害些的牲畜的火鸦,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完全不同——这可是真正会说话的“神仙”! 杨德厚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更加受用,暗嘆这都是护村神仙的功劳…… “周老爷,咱们快些出去吧,莫耽误了大仙救人!” “好好好!走走走!” 周老爷连连点头,再不敢耽搁,拉著杨德厚和那年轻人便往外退。 一行人脚步匆匆,穿过院落,很快退到院门外。 “砰——!” 院门被合上。 …… 霍鸦蹲在门槛上,眸中灵光微微闪烁。 此刻在它眼中,那周家公子的全身上下,正散发著一层淡淡的黑气,遍布四肢百骸。 而在头颅的部分,黑气最重——显然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里。 腹中不时有一丝白色灵光亮起,但很快便又消失,而那黑气却更胜几分…… “果然有鬼物附身!” 霍鸦一时间大感犯难棘手。 要知道,金光针比较才刚刚练成! 虽然已经加了倍,但也只是原来的两倍,威力依旧有限! 只怕根本不足以杀掉鬼物! 用神通灵火? 只怕也不行! 毕竟这鬼物藏在公子体內,若是用灵火攻击,固然可能將其击杀,可那周家公子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霍鸦如今虽不是人,可既然受了杨德厚的託付,又收了人家的礼,总得给人一个活著的儿子。 “得想个法子把它逼出来……” 霍鸦目光闪动,不断思索起来。 片刻后, 当它正盯著那团蠕动的黑气时,忽然眸光一亮,想到了办法! “有了!” 那金针正好纤细如牛毛,细到几乎不可见! 虽然杀不到那鬼物,却能將其惊走—— 本就是日光炼成,至阳至刚,虽然威力弱,可正因如此,反而不会对公子造成太大损伤,只会在经过那鬼物盘踞之处时,如同一根烧红的针扎在它身上! 若是打入周家公子体內,顺著经脉血液流转——鬼物若受惊,必定会逃离肉身! 到那时,再用火攻,定能將其烧死! 霍鸦於是立刻微微张开鸟喙,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喉间酝酿。 它这些时日不断加倍血脉,本命火焰的威力早已水涨船高,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那鬼物敢冒头,一口焚之,定叫它灰飞烟灭! “就这么办!” 霍鸦再不犹豫,双翅一振,稳稳立於门槛之上。 它一瞠目,眸中登时金光一闪! “嗡——” 一枚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丝细针,从它右眼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在灯火映照下几乎无形无质! 那金针瞬息而至,直直没入周家公子的鼻下——正是人中穴的位置! 公子正机械地往嘴里扒米,动作忽然一滯。 那碗停在半空,米粒簌簌落下。 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呼——” 一股阴冷的风,忽然从屋內刮出! 堂中的灯火同时一暗,烛火被压得几乎贴到蜡台上,挣扎著才没有熄灭。 霍鸦双眼死死盯著那公子,眸中金光不减。 此刻在它眼中,那团盘踞在公子头颅处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剧烈蠕动起来! 第五十四章 女鬼 一股股黑雾从公子七窍中渗出,却又像是不甘心离开这具肉身,不断挣扎著往回缩。 “还不出来?” 霍鸦冷哼一声,心念再动! 那没入公子体內的金针,此刻已经顺著气血流转,来到头颅附近。 它猛地一震,金光大放! 虽然这光芒凡人肉眼看不见,可在霍鸦眼中,那金针就像一轮小小的太阳,狠狠扎进那团黑雾之中!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忽然在屋內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倒像是直接从虚空中迸出,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家公子猛地仰头,嘴巴大张! 一股浓黑如墨的雾气,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那雾气一出公子身体,立刻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先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然后是细长的脖颈,最后是枯瘦如柴的身躯。 一个披头散髮、面色青灰的女鬼,悬浮在半空中!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门槛上的霍鸦,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而隨著鬼物离体,周家公子身子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 他的肚子依旧鼓胀,可脸上的呆滯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的虚弱。 霍鸦没有看他。 霍鸦的目光死死锁在半空中那团黑雾凝聚的鬼物身上。 那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张开嘴—— 一股黑气如箭,直射霍鸦! 霍鸦纹丝不动,鸟喙微张。 “呼——”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薄而出! 火焰与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刺耳的声响顿时炸开! 那黑气箭矢在赤红火焰的灼烧下,瞬间蒸腾成一缕缕青烟,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火焰余势不减,直扑那女鬼! 女鬼那张青灰色的脸上终於露出惊恐之色。 它猛地缩身,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堪堪避开火焰正面,却仍有半边身子被火焰擦过。 “啊——!” 悽厉的惨叫在屋內迴荡! 那被火焰灼烧之处,黑雾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露出雾中隱约可见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女鬼疯狂地扭动,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可那赤红色的火苗仿佛附骨之疽,越烧越旺! 霍鸦稳稳立在门槛上,口中火焰不停。 它心中大定。 果然! 这火焰的威力,比起当初焚烧那蛇妖时,强了何止一倍! 那女鬼见势不妙,猛地一咬牙,竟生生將自己半边燃烧的身子撕裂开来! “噗!” 一团黑雾脱落,在半空中烧成虚无。 而女鬼剩下的半边身子则借著这一挣之力,猛地向后飘去,直直扑向瘫倒在地的周家公子! 它想要重新附身! 霍鸦眼中金光一闪。 “想得美!” 霍鸦双翅一振,整个身子如同一道赤红流光,瞬间越过数丈距离,直接拦在女鬼与周家公子之间! 鸟喙大张—— “呼——!” 又是一口火焰,比刚才更猛、更烈! 这一次,女鬼避无可避。 它那张扭曲的脸上,怨毒与绝望交织,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拼尽全力吐出滚滚黑雾,试图抵挡火焰。 可那黑雾在赤红火焰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火焰势如破竹,顷刻间衝破黑雾,直直撞在女鬼身上! “啊——!” 这一次,惨叫没有再停下。 火焰將女鬼整个吞没,它在那赤红色的光芒中疯狂扭曲、挣扎,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如同阳光下的晨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裊裊升起,隨即被夜风吹散。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灯火不再摇曳,烛火恢復了正常的燃烧,那股透骨的阴冷,也仿佛隨著女鬼的消散,悄然退去。 霍鸦落在地上,微微喘著气。 连喷两口火焰,尤其是第二口几乎用尽全力,让它也有些疲惫。 但它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周家公子。 那青年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还好,还活著。 只是他的肚子,依旧鼓胀得厉害。 霍鸦目光落在他肚子上,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微微发光的灵米,心中瞭然。 “吃了整整一麻袋灵谷……这肚子,怕是撑得不轻。” 它想了想,这事自己可管不了。 驱鬼它在行,可这吃撑了的肚子,得找大夫。 正想著,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周老爷焦急的询问: “里头怎么样了?怎么没声儿了?大仙?杨里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霍鸦收回目光,振翅飞起,重新落在门槛上。 它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来吧。” 院门外静了一瞬,隨即“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周老爷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跟著杨德厚和那年轻人。 他一眼就看到瘫倒在地的儿子,脸色大变: “琪儿!”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扑到儿子身边,颤抖著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周老爷浑身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眼眶顿时红了。 “活著……还活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屋內搜寻,最后落在门槛上那只赤红色的火鸦身上。 周老爷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走到霍鸦面前,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多谢大仙!多谢大仙救命之恩!” 他声音发颤,眼眶里泪光闪烁,磕头不止。 杨德厚站在一旁,见状又惊又喜,忙上前搀扶: “周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周老爷却不肯起,只是跪在那里,抬头望著霍鸦,满脸感激与敬畏: “大仙神通广大,救我儿一命,周某无以为报!先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仙海涵!待我儿醒来,周某另有重谢!” 霍鸦蹲在门槛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微微点头。 它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隨即,它又张开喙,沙哑道: “鬼物已除。但他吃下的灵谷……需找大夫。” 周老爷一愣,隨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马上就到!” 他说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儿子那鼓胀的肚子,心疼得直抽气。 霍鸦不再言语,振翅飞起,重新落回杨德厚肩头。 第五十五章 秋禾 夜深露重,凉意顺著门缝往里钻。 周老爷起身,看了一眼昏迷中被下人抬到软榻上的儿子,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天色,转向杨德厚道: “杨里正,如今天色已晚,夜路难行。 若不嫌弃,今晚就暂且留在府上歇息,明日再回村如何?” 杨德厚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肩头的霍鸦。 霍鸦微微眯著眼,没有表示。 他这才拱手笑道:“那就叨扰周老爷了。” “哪里哪里,这是周某的荣幸!” 周老爷连忙摆手,隨即唤来那年轻人: “去,把西跨院的客房收拾出来,领杨里正和大仙过去歇息。” 年轻人应声而去。 周老爷亲自送杨德厚二人出门,刚走出院子,便见远处迴廊下一片灯火晃动,夹杂著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急切的呼唤: “夫人!您慢著些!夜里路黑,当心脚下!” “夫人!琪少爷自有老爷和大夫照看,您別急……” 周老爷一愣,抬眼望去。 只见迴廊那头,周夫人正疾步而来。 她已卸去晚间的妆容,一头青丝只是简单挽起,身上披著一件藕荷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身后跟著三四个丫鬟婆子,一个个提著灯笼,小跑著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她的步子。 她两侧脸颊满是泪痕,在灯笼光下闪著湿意,目光直直盯著这边,满是期冀与焦灼。 周老爷见状,连忙朝杨德厚歉然一笑,匆匆迎了上去。 “夫人!” 他刚开口,周夫人已经一把扑上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两条胳膊,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老爷!老爷!” 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我听说琪儿那边有动静了……那大仙……那大仙真的把鬼除了?琪儿他……他还活著吗?” 她说著,两侧脸颊满是清泪,目光紧紧锁著周老爷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周老爷扶著她,同样欣慰激动,目中噙泪,重重点头: “是真的!琪儿还活著!大仙已將那鬼物除了!” 周夫人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嘴唇抖了抖,隨即念叨著: “琪儿……琪儿……” 她猛地挣脱周老爷的手,提起裙摆就往院子里衝去,那副急切的模样,哪还有半点贵妇人的仪態。 周老爷看著她跌跌撞撞的背影,不禁露出欣慰的神情,喃喃感嘆道: “有妇如此,夫復何求……” 杨德厚此时识趣地走上前来,看著周夫人衝进院门的身影,附和道: “周老爷与夫人伉儷情深,当真是令人羡慕。 如今令郎得救,夫人这般关切,也是人之常情。” 周老爷点点头,感慨道: “这阵子为了琪儿的事,她日夜煎熬,几乎没有合过眼。 今日若不是我硬劝她回去歇著,她还守在屋里……如今得知琪儿得救,她这颗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二人正说著话,忽然—— “啊——!” 院子里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惊叫! 那声音悽厉刺耳,正是周夫人的嗓音! 周老爷脸色一变,还没反应过来,紧接著又传来周夫人断断续续的呼救: “救……救命……救……” 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越往后越微弱,最后只剩下“嗬……嗬……”的窒息声,像是喘不过气来。 “夫人!” 周老爷瞬间脸色煞白,惊叫一声便往院门衝去! 杨德厚也是一愣,陡然扭头望向院中,心头“咯噔”一下,急忙跟著冲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衝进院门,穿过天井,直奔堂屋—— 可刚到门口,三人俱是愣在原地! 只见堂屋之中,灯火通明。 可那光亮照在身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半空中,飘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透明,面容却极为秀丽,柳眉杏眼,朱唇皓齿,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飘飘然悬浮於半空之中。 可此刻,那双秀美的眼睛里,却满是杀意与怨恨! 她一只惨白的手,正死死扼著周夫人的脖子,將她整个人提在半空! 周夫人双脚离地,面色涨红,双手拼命掰著那只扼住自己的手,却如同掰在铁钳上,纹丝不动。 她的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而那女鬼浑身,尤其是面部,正散发著阵阵黑气…… “夫人——!” 周老爷陡然失色,惊声大呼,下意识就要衝过去。 杨德厚一把拽住他: “周老爷不可!”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女鬼,心头狂跳,不自觉的心绪和焦急。 自家的护村神仙怎么没把里面的鬼除乾净? 竟让周家夫人著了道! 若是周老爷怪罪下来…… 想到这里他便眼皮一跳。 不等周老爷怪罪或质问,他急忙抢先扭头道: “仙上!咱们是不是……” 霍鸦眸中金芒一闪,当即准备出手—— 它著实异常疑惑,怎么里面还有一个女鬼…… 但这不重要了。 只要把其灭杀,相信就能让周老爷满意。 可就在其准备出手时,却听一旁的周老爷陡然喝止住它: “慢著!” 霍鸦一愣,越发疑惑的扭过头来。 然后又是一怔—— 只见周老爷脸上除了焦急和恐惧,看著女鬼居然並非怨恨,而是带著浓浓的同情、可怜与哀伤! “秋禾姑娘,这一切都是由老夫而起,是老夫强行让琪儿娶妻联姻,才害得你你投河自尽…… 我家夫人是无辜的,她只是听我命令行事,求你放过我家夫人吧! 你若是想报仇,就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吧!” 说著周老爷竟就朝那女鬼跪了下去,苦苦哀求起来。 一旁的霍鸦和杨德厚闻言齐齐大惊! 接著陡然又扭头望向那女鬼! “周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再不把那女鬼除掉,尊夫人可就没命了!” 杨德厚又看向周老爷急急道。 “求二位再给我些时间,莫要伤了秋禾!” 周老爷哀求道: “秋禾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几个月前,我给琪儿说了一门亲事。 可谁料琪儿竟已经有了意中人秋禾姑娘,与其两情相悦,抵死不肯! 我便让夫人去说和,想办法让她放弃,这样琪儿才能死心…… 可没想到却让秋禾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第五十六章 真相 “哼!原来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女鬼听到周老爷的话,目光忽然恢復了一点点清明,冷笑著扭头望过来。 “什么?” 周老爷有些不明所以,表情茫然。 那女鬼见他如此,当即冷哼一声道: “我不是自尽的,而是被她诱骗到河边,说琪郎在那里等我……然后被她推到河里溺毙的!” “什么?!” 周老爷瞬间大惊。 不等周老爷反应过来,女鬼又继续道: “若不是我心系琪郎,一直跟在附近,恐怕琪郎早就被她害死了!!” “什么?!” 周老爷再次大惊。 只是这次却是满脸疑惑和想不通,怎么也不愿相信,不禁全身微微颤抖。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慌的…… 可眼看著周夫人脸色越来越红、几乎就要窒息丧命,周老爷既慌又急之下,哪里还能想那么多? “秋禾姑娘,我自知周家对不起你,这才不愿出手为难……可你也莫要太过分!” 周老爷见说不通,又实在不忍让这女子再死一次,只得沉声威胁道。 见周老爷不信,那女鬼登时大怒,脸上的阴气和怨气更重: “你这夫人见琪郎没死,拿著一张符往他身上拍! 然后阴气就往琪郎眉心涌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不是我及时吸收了这些阴气,只怕琪郎已经死了!!” 同时手掌狠狠用力一捏,瞬间便捏的周夫人失去焦距,浑身一僵,眼看著就此不动…… 周老爷见此大惊,哪里还管那女鬼说的是真是假,连忙大吼道: “仙上快!快出手救我家夫人!” 霍鸦早已准备完毕,眸中的金丝瞬间冒出,一闪便射向女鬼…… “啊!!” 女鬼感受到灼痛,立刻下意识的鬆了手。 周夫人於是“噗通”一声掉了下来,大口大口喘起了气…… “夫人!” 周老爷大喜,连忙匆匆奔向夫人,蹲下將其揽在怀中。 只是周夫人到底被扼了太久,虽然已经恢復呼吸,但却是昏迷了。 “呼——” 堂上忽地刮其一股冷风,阴气大声! 接著女鬼的尖啸声响起: “臭乌鸦!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拦我报仇,坏我大事? 若是误了我轮迴,这个中因果你可担当得起!” 霍鸦则好整以暇的收回金光针道: “在下並未阻拦,只是听周老爷行事。 至於个中是非……你自与周老爷分辨就是。” 说罢也未採取进一步动作,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那女鬼脸上的怨气这才淡去几分。 接著又陡然扭头,满目杀机的望向周老爷: “周伯父,我念在琪郎的份上叫你一声伯父,你真要护住这个害你儿子性命的毒妇不成?” 周老爷见夫人已经性命无碍,已然没了方寸的焦急,头脑清醒几分。 可自家夫人又惯是贤惠,对琪儿无微不至,又哪里像要毒害他的样子? 一时间不由陷入危难…… 门口的杨德厚就更是想不通了: “这周夫人又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儿子……” 说著无心听著有意。 听在周老爷耳朵里,无异於一颗晴天炸雷,当场劈得他身躯一僵,神情呆滯,无法动弹。 杨德厚见周老爷突然这样,就更加疑惑弄不清了。 这周家的人怎么一个个像不正常一样…… “琪少爷並非夫人所出。” 一旁的青年悠悠出声解释道。 杨德厚与霍鸦闻言望去。 那青年丝毫不停道: “这位夫人是老爷的继室夫人,並非原配,而琪少爷乃是原配所生。 当年,原配夫人和老爷贫寒时相结,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並一手打下偌大家业…… 只是后来虽然富裕起来,可原配夫人却累出了问题,迟迟不能生育。 等到老爷年近四十,实在不得已,只好纳了妾室,好绵延子息…… 谁料恰好原配夫人又在老爷四十岁这年怀了身孕! 只可惜……在生下琪少爷后,便撒手人寰。” “这……” 杨德厚听得惊心动魄,目光复杂的望向周老爷和其怀中的夫人。 他虽然不如这位周老爷有钱,可作为农村人,什么样的八卦没听过? 自然立刻就脑补了个大概…… 周老爷白手起家,骤然被“亲儿子”这三个字惊醒,自然也立刻猜了个七七八八。 隨即看著怀中的夫人,目中的紧张、关怀与火热渐渐褪去,最终变得冷静与复杂。 他已经六十多岁,步入老年,自不可能呼天抢地、捶胸顿足。 到了这把年纪,经歷多了各种是非恩怨,人已经开始变得无情和冷血,很多事其实並非那么难以接受…… “秋禾姑娘。” 周老爷语气冷静道。 “终究是我周家对不住你,我我周某人害了你,还得你和琪儿不能…… 日后周府定当日日供奉祭拜,时时赔罪。 只是……报仇之事能否暂缓一阵? 等我问几句话再说?” 女鬼见其如此,不禁当即一怔,浑身的阴气怨气大减,更加恢復几分清明。 接於是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 过了不久,妇人悠悠转醒。 抬头看见周老爷,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柔软又幸福地靠在其胸前道: “老爷……” 周老爷右手轻抚其头颅,面无表情,语气如往常一样,柔声问道: “你为何要害琪儿……” “老……!” 周夫人刚想说什么,隨即瞬间反应过来,浑身一僵,脸上大惊。 隨即勉强著笑道:“老爷……妾……妾身不知你在说什么。” 周老爷表情咻然转冷,毫不怜惜的掰著肩膀把妇人掰了起来,神情冰冷……甚至锋利的质问道: “你也知道,琪儿可是我与芬儿唯一的血脉…… 你为何还要……还要……” 他看著眼前依旧贤惠温柔的妇人,忽然觉得分外陌生。 那妇人一怔,仔细看了片刻眼前男人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癲狂: “为何?你说为何? 你心心念念都是你的大儿子,你又何曾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 你小儿子自幼惊悸,你何曾一夜陪过他安抚他? 你这偌大的家业……你居然全都要你大儿子掌柜,一分不给我们母子留! 我芳华之年就开始陪你,你……你却……” 妇人说著说著,情难再抑,伤心委屈的落下泪来…… 第五十七章 水鬼 “哼,你个深宅妇人懂什么?!” 周老爷闻言顿时大怒。 “周家发展至今才有几年? 外面强敌环伺,虎视眈眈,不知多少人盯著周府的產业…… 蓉儿一介十岁稚童如何能守得住? 你要是把琪儿害死,我一旦驾鹤西去,周家產业便当即风流云散……” 周老爷气的浑身发抖,站起来吹鬍子瞪眼的直骂起来。 那妇人很快便被骂的脸色雪白…… “周老爷且住吧。” 正在这时,霍鸦忍不住打断道。 它並不是很关心人类的这些恩恩怨怨。 但今晚的事却还有疑点尚未理清…… 听到是火鸦说话,周老爷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狠狠瞪了地上的妇人一眼,便连忙转头凑到里正杨德厚面前,俯身殷勤討好道: “敢问仙上有何吩咐?” 霍鸦掠过周老爷看向地上的妇人道: “你这位妇人溺毙了秋禾,然后秋禾才悄悄跟来…… 可前面那个女鬼又是从哪里来的?” 此言一出,周老爷像是受到激发陡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的转过头,惊怒交加的瞪向妇人道: “是你!是你將这女鬼弄来的…… 可你个深宅妇人哪里有这个本事弄鬼害人……你!你竟还跟鬼有交易!!” 周老爷如此大的年纪,又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然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脸色一变,连忙转头衝著外面的一眾下人道: “快!吩咐下去,把府中所有符统统撕下来!要快!” “是!” 下人们被嚇了一跳。 虽然不明所以,但由於培养有素,见老爷如此焦急和大祸临头的模样,也根本没有人敢怠慢,急忙纷纷四散而去。 “老爷有令!撕下府中所有的符!” “老爷有令——!撕下府中所有的符——!” …… 很快府中便陆续喧闹起来,命令声不断。 这一下弄的杨德厚大为不解,上前有些疑惑的问道: “周老爷,这……这是作何举动?” “你不知道,我这府中的符全是那贱妇採买贴上! 刚刚秋禾说这贱妇想拿一张符害我儿,嫁祸给那女鬼…… 说不得我这府上的符全有问题!” 周老爷一边焦急恐慌的解释,一边连忙招呼眾人撕符。 间隙气急败坏的恶狠狠痛骂地上的妇人…… 一旁的霍鸦听罢顿时恍然。 难怪这府中的阴气如此之广。 其实单凭那女鬼的实力,恐怕不足以如此…… 至於为何如此,只怕是为了增强这女鬼的实力吧。 隨著一道道符相继撕毁,笼罩著周府的一层淡淡阴气,顿时开始一点点变淡。 “周老爷,你还是问问她,这鬼物是从何而来的吧……” 不等霍鸦说完,周老爷便怒气冲冲,几个箭步便半蹲在地上,两手拎著妇人衣领恶狠狠吼道: “说!你这毒妇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只恶鬼?” “毒妇?呵呵……” 妇人闻言一怔,像是被陡然刺了一下,继而悽然苦笑起来: “老爷,你还记得当年你与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 “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若老实交代,我就不杀你……也会试著劝秋禾不杀你!” 说著,周老爷便扭头望向名唤“秋禾”的女鬼。 那女鬼一听让她不杀妇人,登时怨气再度翻腾…… 但终究是冤屈得雪,方才周老爷已经信了她,怨气消散大半,已然可以冷静思考。 当看到周老爷目光有异,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愿意相信。 隨即冷冰冰地道: “死罪虽可豁免,但活罪难逃……” “听见没有?秋禾姑娘已经愿意放过你,你还不回头!” 周夫人原本正极其卖力的表演。 一听自己不用死,顿时停了那副悽然惨澹的模样,扭头难以置信的望向女鬼: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哼!” 女鬼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周夫人见此目光瞬间绽放出浓浓的希望,一脸感激诚挚的道谢: “谢谢!谢谢……” 殊不知周老爷看她的目光,渐渐越发冰冷…… 等周夫人一脸希望回过头时,其又瞬间隱藏起来,满是热忱诚挚道: “夫人,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老……老爷!你……你真的愿意……” 周夫人小心翼翼,只是情之所至,话未说完便是热泪翻滚,再难开口。 周老爷轻轻替拂去脸颊上的泪珠,温柔道: “那是自然!只要你迷途知返,当然不晚……” “好!谢谢老爷!” 周夫人得到確认,仿佛骤然得到解脱,卸下枷锁,无比轻鬆起来,泣不成声…… 周老爷也不错,只是就那么等著。 等周夫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开口道: “其实……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十年前,我抱著孩子在河面上泛舟……忽然颳起一阵狂风,然后就下雨了! 那时候蓉儿才刚满一岁,我见天气晴朗也没带伞,於是立刻惊慌起来…… 可却不料,就在我悽惶无助,眼见蓉儿很快被打湿时,小舟边的河面忽然咕嘟嘟翻涌,渐渐涌上来一把伞! 我看见伞大喜,见蓉儿有救了,急忙將伞拿了过来撑好!” 周夫人说起这些时,一副记忆犹新的模样,依旧浑身都是忍不住的击紧张、激动、欣慰感激…… 不过热切过后,却是心有余悸和些许害怕。 然后有些心虚的看向周老爷: “事后我才反应过来,那河面之下恐怕是……恐怕是……” 后面的话周夫人停停说说许久,终究还是未说出口。 但一旁的周老爷,却是越听越目光古怪与阴沉锋利…… 可周夫人却因心虚,不敢抬头与周老爷直视,仍在兀自说著: “我见它没害我们母子,也就未曾当真。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蓉儿只要一到那里,便不会再犯惊悸,笑的很欢快! 於是我便日日都会去那里……偶尔那河面下的东西还会帮我们一点小忙…… 不过老爷一定要信我,我从来都不知道那是鬼!” 周夫人轻飘飘带过“麻烦”二字,然后信誓旦旦保证道。 “只是……只是我太害怕了! 琪儿都那么大了,蓉儿这么小,我又是个深宅妇人,不能插手生意…… 要是老爷您……我们可怎么活?” “我又没办法,只能去找河边诉苦…… 然后河里便飘来一个声音,说只需利用秋禾把琪儿引过去……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第五十八章 事了 听完之后,周老爷已经彻底没了表情,目光难看锋利到了极点。 周夫人对上周老爷的目光,瞬间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不妙,惊声尖叫道: “老爷!你之前说好的……不杀我!” 周老爷表情冰冷,丝毫没有怜惜。 “老爷!你不能杀我!你刚刚说过的!” 周夫人听出了周老爷话中的意思,见绝无倖存的可能,开始害怕惊慌起来。 “哼,谁说我要杀你?” 周老爷忽然淡淡笑著道,眼睛眯了起来,透著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 还不等那妇人鬆口气,接著又陡然听周老爷道: “杀人偿命,你溺毙秋禾在先,又伙同水鬼妄图杀我儿……而且这些年恐怕在河面上也害过不少人!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你都难逃一死! 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等著明日去衙门说吧!” “不!老爷!你不能如此!” 妇人毫无形象的惊叫挣扎起来,一下子扑到周老爷跟前: “老爷!我与你夫妻多年!你怎能如此狠心……” “哼!都是木头吗?还愣著干什么?快把她托下去!” “是!” 一眾僕人据说浑身一抖,纷纷手忙脚乱的抓著妇人往外拖去…… “爹……” 周老爷闻言一怔,刚刚还满脸的杀意,此刻竟剎那间虎目含泪,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继而缓缓扭过头,看向琪儿躺著的位置—— 只见方才昏迷的青年,此时终於悠悠转醒! “琪郎……” 堂上飘著的女鬼同样轻唤一声,喜极而泣,满脸是泪。 接著便听“噗”地一声轻响,女鬼身上的黑气竟飞快消退! 身躯也越来越透明…… “秋禾!你这是……!” 周老爷见状大惊,一时也顾不得自家儿子,连忙上前焦急的问道。 眼前的姑娘已经因他们周家死过一次,若是再死第二次…… 不止琪儿那里他无法交代,哪怕他自己也將悔愧终生! 却不料女鬼却摇了摇头,轻声安慰道: “周伯伯莫慌,我如今沉冤得雪,只觉得胸口的怨气陡然消散…… 又见琪郎平安无碍,此刻再无掛念! 我可以安心的去了!” 周老爷一愣,脸上也露出欣慰之色。 “秋禾姑娘放心,我定会让琪儿常去祭拜,並好生照料你的家人……” “多谢周伯伯!” 女鬼说完,身躯已是散了大半。 然后扭头望向地上意识混沌的青年,目中满是深情与不舍的超期飘去…… 待刚刚飘到近前,已然只剩下头颅。 只见其唇瓣开合,也不知在其耳边耳语什么…… 在周琪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眼角落下一滴泪珠之际,那女子终於彻底消散。 笼罩在周府的淡淡阴气,至此也终於散至虚无。 院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眾人看著依旧混沌的周琪,皆是目光复杂…… “我错了……” 周老爷看著女鬼消失的地方,长嘆一声道。 …… 周家的事告一段落。 杨德厚带著霍鸦,在周府住了一夜,又被一番深情款待后, 在午饭后不久准备告辞。 毕竟若是出发的晚了,恐怕到家就要天黑了。 “周老爷,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启程回村了。若是出发得晚,怕是要摸黑赶路。” 周老爷闻言,连忙起身: “杨里正说得是,乡村路远,是该早些动身。” 说著朝门外拍了拍手。 片刻间,两个僕人抬著一口大箱子进来,放在堂中。 那箱子红漆崭新,铜活鋥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杨德厚一愣:“周老爷,这是……” 周老爷走上前,亲手打开箱盖。 霎时间,满室生辉! 箱中整整齐齐码著十锭白银,每锭足有十两,共一百两! 银子旁边,还有几匹细软的绸缎,顏色鲜亮,纹理细密。 最上头,放著一个红绸包裹的小匣子。 周老爷拿起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碧绿的玉鐲,水头极足,在日光下莹莹生光。 “杨里正,这是周某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周老爷双手捧著匣子递过来: “这对手鐲,是给嫂夫人的。 这些银两绸缎,是给杨里正添补家用的。” 杨德厚看著那满箱的財物,嘴巴张得老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在乡下活了半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 一百两!够他全家吃用十年还有余! “这……这……” 杨德厚连连摆手: “周老爷,使不得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我受不起!” 周老爷却执意將匣子塞进他怀里,诚恳道: “杨里正,你莫要推辞。 昨夜若不是你带著仙上来,我周家恐怕就要遭灭门之祸了。 这些身外之物,与我家琪儿的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著,抬眼看向杨德厚肩头的霍鸦,深深一揖: “更何况,仙上在此。 周某这点心意,不过是聊表感激之情。 杨里正若是推辞,倒让周某心中不安了。” 杨德厚闻言,下意识看向霍鸦。 霍鸦微微点了点头。 它虽然不太在意这些俗物,但既然周老爷诚心诚意,杨德厚收下也无妨。 这杨德厚是个厚道人,这些银子在他手里,总比在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手里强。 杨德厚见霍鸦点头,这才稍稍安心,却还是有些惶恐: “那……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多谢周老爷!” 周老爷这才露出笑容,又招呼僕人將箱子盖好,抬到杨德厚的驴车上去。 杨德厚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周老爷,令郎可好些了?” 周老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嘆道: “多谢杨里正掛念。 犬子依旧昏迷著,不过大夫看过了,说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心神损耗过甚,需要静养。 醒来是迟早的事。” 他说著,又看了一眼那飘著女鬼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 “昨夜那些事……琪儿他,怕是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杨德厚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手臂: “周老爷保重。” 周老爷点点头,隨即收敛情绪,又转身朝霍鸦深深一揖: “仙上,此番救命之恩,周某无以为报。日后周府必定月月供奉,香火不断,以谢仙上大恩!” 霍鸦蹲在杨德厚肩头,沙哑开口: “不必多礼。鬼物已除,好生照看你儿子便是。” 周老爷连连称是,又亲自送二人出门。 一直送到府门外,直到杨德厚的驴车驶出巷口,周老爷还站在门口,遥遥拱手。 杨德厚坐在驴车上,怀里抱著那个沉甸甸的锦盒,身侧是那一大箱子財物,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又想到周老爷昨夜与方才大相逕庭的態度,心中满是感慨。 这一趟,可真是开了眼了。 驴车晃晃悠悠,沿著官道,朝小杨树村的方向驶去。 第五十九章 聚灵 小杨树村,祠堂。 日头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欞,落在祠堂正殿的角落里。 那里,是霍鸦的巢穴。 说是巢穴,其实不过是杨德厚用旧棉絮和乾草给它铺的一个软窝,垫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霍鸦倒不在意这些,它如今修炼有成,盘臥之处便是洞府,简陋些也无妨。 此刻它正蹲在窝里,爪子里抓著那个从周府带回来的木匣。 这木匣是临走前周老爷单独塞给杨德厚的,说是专门孝敬仙上的小玩意儿。 杨德厚当时也没多看,回来后就原封不动地交给了霍鸦。 霍鸦低头打量著这木匣。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乌黑,触手温润,也不知是什么木料所制。 匣盖上雕刻著几朵祥云纹路,做工颇为精致。 它用爪子拨开铜扣。 “咔噠——” 匣盖弹开,一股清新浓郁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霍鸦浑身羽毛一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灵气! 而且不是一般的灵气,是那种极精纯、极浓郁的灵气,比它平日里吞食灵谷时感受到的灵气要浓郁数倍不止! 它连忙低头细看。 匣中铺著一层明黄绸缎,绸缎正中,静静躺著一枚拇指肚大小的玉珠。 那玉珠通体莹白,圆润无瑕,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那股浓郁的灵气,正是从这珠子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 霍鸦心头大动,连忙探出一只爪子,轻轻触碰那玉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触手温凉,表面光滑,除此之外,並无任何异样。 它想了想,试著往爪尖注入一丝法力。 法力如水,缓缓流入玉珠—— 但出乎预料的是,法力一进去便如泥牛入海,豪无半点回应。 霍鸦一愣。 又试著加大法力—— 可那玉珠就像一块顽石,任凭它如何催动,始终岿然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怪了……” 霍鸦心头疑惑。 这珠子分明灵气浓郁,绝非凡物,可为何无法注入法力? 难道……这不是用来催动的法器,而是另有他用? 它正想再仔细研究,忽然听见祠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著杨德厚那熟悉的吆喝声: “都仔细著点儿!抬稳了!可別撒了!” 霍鸦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欞向外看去。 只见杨德厚领著三个庄稼汉,抬著两个鼓囊囊的麻袋,正往祠堂这边走来。那麻袋看著分量不轻,几个汉子抬得气喘吁吁。 霍鸦收回目光,用爪子將木匣合上,推到窝边角落里藏好,然后振翅飞起,落在正殿的供桌上。 片刻后,杨德厚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著的三个汉子,抬著麻袋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在供桌前放下。 “仙上!” 杨德厚一抬头,看见供桌上的霍鸦,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快步走上前来,邀功似地道: “您瞧,这是啥?” 他拍了拍麻袋,袋口微敞,露出一粒粒饱满晶莹的穀粒,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白色微光。 灵米。 霍鸦目光微动。 杨德厚见它看过来,更是得意,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神仙,您不知道,昨儿个从周府回来,我一宿没睡好。 那一百两银子揣在怀里,烫得慌! 今儿一早我就寻思,这银子是您的功劳,我杨德厚可不能昧著良心独吞……” 他说著,又拍了拍麻袋: “这不,我拿了大半出来,托人去镇上粮行,全换成了灵谷! 足够您吃上一阵子了!” 霍鸦看著那两袋灵谷,又看了看杨德厚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心中微微一动。 这杨德厚,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它原以为那箱银子会被杨德厚私自昧下。 毕竟自己一只火鸦要人类的银子做什么? 却没想到这庄稼汉竟自己作主,將大半银子换成了灵谷送来! 倒是颇为难得…… 霍鸦微微点了点头,沙哑开口: “有心了。” 杨德厚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仙上您护著我们村子,又救了周家少爷,这点灵谷算啥? 往后您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吩咐!” 他说著招呼那几个汉子: “来来来,把灵谷抬到那边墙角去,码放整齐嘍!” 几个汉子连忙动手,將几麻袋灵谷抬到墙角,码得整整齐齐。 杨德厚又絮叨了几句,见霍鸦没有多说的意思,便识趣地带著人退了出去。 祠堂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內重归安静。 霍鸦从供桌上飞下,落到那两袋灵谷旁。 它用爪子拨开袋口,看著里面晶莹的穀粒,目中闪过满意之色。 二百斤灵谷,足够它修炼许久了。 它不再耽搁,叼出几粒灵谷吞下,然后回到窝里,盘臥下来,闭目修炼。 法力在体內缓缓流转,引导著吞入的灵谷,將其中的灵气一丝丝炼化,吸入经脉—— 嗯? 霍鸦猛地睁开眼! 不对! 这次吸入经脉的灵气,怎么比往日多了许多?! 它明明只吞了几粒灵谷,可此刻涌入经脉的灵气,却足足有往日十粒的量! 霍鸦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猛然扭头看向身边那个木匣! “是那珠子!” 它连忙伸出爪子,將木匣扒拉到面前,再次打开。 那股浓郁的灵气再次扑面而来。 而这一次,霍鸦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修炼时,四周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正缓缓朝著这个方向匯聚而来,最终被那玉珠吸纳、提纯,再缓缓释放出来! “原来如此!” 霍鸦心头狂跳,激动得羽毛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珠子不是法器,不能直接催动——但它可以聚灵! 它就像一个灵气漩涡,能將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吸引过来,匯聚在自己周围! 方才自己修炼时,这珠子就在身边,无形中吸纳了四周的灵气,又缓缓释放出来,等於在自己身边营造了一个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小环境! “有了这枚珠子,日后自己修炼,定能事半功倍!”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它重新將木匣放在身边,再次闭目,沉浸入修炼之中。 这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天地灵气,正如同受到某种牵引,缓缓朝著自己身边匯聚而来。 虽然依旧稀薄,但比之前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已经好了太多。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周,便壮大一分。 第六十章 巧合 几日后,小杨树村祠堂。 霍鸦蹲在房樑上,正闭目养神。这几日它潜心修炼,藉助那枚聚灵珠,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此刻体內法力充盈,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忽然,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著杨德厚那熟悉的嗓音: “周公子,这边请!护村神仙就在里面。” 霍鸦睁开眼,低头望去。 祠堂门被推开,杨德厚领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素净长衫,面容清俊,正是那日被鬼附身的周家公子——周琪。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女子,身著淡青色襦裙,挽著妇人髮髻,面容温婉,低眉顺眼,手中提著一个竹编食盒。 霍鸦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瞳孔微微一缩——新婚妻子? 它记得清楚,那夜女鬼秋禾魂飞魄散前,曾与周琪耳语,周琪落泪…… 这才几日,这周琪竟已另娶他人? 周琪走进祠堂,抬头看见樑上的火鸦,连忙整了整衣袍,深深一揖: “周琪拜见仙上!” 那女子也隨著福了一礼。 霍鸦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著他们。 杨德厚在一旁笑呵呵地解释道: “启稟仙上,周公子今儿是专程来感谢您的。 一是谢您救命之恩,二是来供奉,三嘛……” 他看了一眼那女子:“是带著新婚妻子前来拜见您。” 霍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那女子见霍鸦望向自己,也不怯场,上前半步,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民妇周门张氏,见过仙上。 久闻仙上神通广大,救我夫君性命,今日特隨夫君前来拜谢。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她说著,將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供桌上,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排灵果,个个饱满鲜亮,散发著淡淡的灵气。 霍鸦目光在女子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周琪。 周琪似乎察觉到它的疑惑,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仙上有所不知,这位张氏女,是家父故交之女。 当年家父与张伯父曾有婚约之议,后因故未成。 此番……经歷变故,家父与我都想通了。 与其攀附权贵,不如寻一知书达礼、性情相投之人。 张氏女自幼饱读诗书,温良贤淑,与我甚是投缘。三日前,我们已成婚。” 他说著,看向身边的妻子,眼中满是柔和。 那女子也回望他一眼,嘴角含笑。 霍鸦看著这对年轻夫妻,心中微微一动。 它忽然想起那夜消散的女鬼秋禾,想起她最后在周琪耳边低语的模样…… 霍鸦重新打量周琪。 比起几日前那个面色苍白、被鬼附身的虚弱青年,此刻的周琪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说话时不疾不徐,目光沉稳,隱隱透出一股大家风范。 尤其是那双眼睛,经歷过生死之后,多了几分深邃与通透。 看来这位青年历经大变,心境已然不同。 说不得日后恐怕颇有一番成就…… 霍鸦微微点头,沙哑开口: “不必多礼。 你二人既已结为夫妻,当互敬互爱,好生过日子。” 周琪连忙躬身:“多谢仙上教诲。”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捧著,恭敬道: “仙上,家父还有一事相托。 这里有一封密函,家父叮嘱,需亲自交予仙上。” 霍鸦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是一枚蜡封的纸筒,约莫手指粗细,用细麻绳繫著,封口处盖著一枚朱红小印。 它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双翅一展,霍鸦从房樑上飞下,稳稳落在供桌上。 它伸出爪子,將那纸筒接过。 入手轻飘飘的,却隱隱透出一股郑重之意。 周琪见它收下,这才鬆了口气,再次拱手: “仙上,我等便告辞了。日后若有差遣,周家上下,定当效力。” 那女子也再次福了一礼。 杨德厚连忙道:“我送送周公子。” 三人转身离去,祠堂门缓缓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祠堂內重归寂静。 霍鸦蹲在供桌上,低头看著爪中的纸筒。 它用喙轻轻啄开封蜡,麻绳鬆开,一张薄薄的纸条从筒中滑落。 它用爪子按住纸条,低头看去——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跡苍劲,正是周老爷亲笔: “仙上敬启: 那水鬼被灭后,老夫遣人沿河上下游查探,发现其盘踞多年,曾逼迫下游三村、上游两村年年供奉,索取灵谷牲畜无数。 村民苦不堪言,却不敢声张。 更有一事蹊蹺——据村民所言,每次供奉之夜,河边必有一黄鼠狼悄然现身,將供奉之物悉数收走。 那黄鼠狼身形巨大,毛色泛金,行动如风,村民皆以为河神座下使者。 老夫思之,那水鬼虽有些道行,却不过水中一厉鬼,何来本事逼迫数村年年供奉? 背后恐有更厉害之物。 特此稟告仙上,望仙上小心提防。 周某顿首。” 霍鸦鸦目瞪大,陡然一惊! 黄鼠狼! 黄鼠狼…… 霍鸦目光闪动。 这黄鼠狼妖它也认得一个! 若是事情没有那么巧合,恰好附近有两只黄鼠狼妖—— 这只水鬼背后的黄鼠狼,恐怕就是小杨树村先前供奉、现在已经得罪了的这只“黄仙”! “原来是它!” 霍鸦心头一阵后怕。 那夜若那黄鼠狼也在周府,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幸好那东西没有亲自出手,只派了水鬼…… 霍鸦低头看著爪中的纸条,沉默起来。 自己前脚杀了黄鼠狼妖派来收供奉的使者,后脚就又有闹了水鬼的周府前来求助。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四合。 祠堂內,那只赤红色的火鸦蹲在供桌上,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转,映得那双黑亮的眸子愈发明亮。 最终霍鸦抬起头,长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多想无益。” 不论如何,自己又杀了这黄鼠狼一个属下,恐怕对方就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霍鸦振翅飞落回樑上自己的巢穴,將那枚聚灵珠从木匣中取出,放在身边。 隨即修炼起来…… 毕竟实力才是根本。 第六十一章 细作 “对了!差点忘了!” 霍鸦正要闭目修炼,忽然想起一事,忙振翅飞出祠堂。 月光下,它的身影如同一道赤红的流光,掠过村舍屋顶,很快便落在里正杨德厚家的院墙上。 “杨里正。” 它沙哑开口。 屋里烛火一闪,杨德厚披著外衫匆匆出来,抬头见是霍鸦,连忙拱手: “护村神仙,有何吩咐?” 霍鸦道:“你去將村中那五只小妖悉数唤来,就说我有话要吩咐。” 杨德厚一愣,隨即点头:“是是是,老朽这就去!” 说著也顾不上穿戴整齐,提了盏灯笼就匆匆出门。 霍鸦转身飞回祠堂,落在供桌上等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祠堂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五道身影鱼贯而入。 当先的是那只狐妖,皮毛火红,一双狐眼透著机灵。 很快五只小妖进得祠堂,见霍鸦端坐供桌之上,连忙伏地行礼: “拜见大王!” “不知大王有何要事吩咐?” 那狐妖最是伶牙俐齿,抢先问道。 霍鸦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都起来吧。今儿唤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与你们知道。” 它顿了顿,便將前几日周府之行简单说了一遍—— 如何除了那女鬼,如何灭了那水鬼,又如何从周老爷口中得知那水鬼背后还有一只黄鼠狼妖。 五只小妖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那野兔更是浑身一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又低下头去。 霍鸦將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它继续道:“此番周府之事,虽是我出手,但你们平日看守村子、巡查警戒,也算有功。” 接著抬起爪子,指了指墙角的灵谷: “这些灵谷,你们各自取一些去,权当奖赏。 往后好生做事、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五只小妖闻言顿时又惊又喜。 那狐妖第一个磕头:“多谢大王赏赐!” 其余几只也纷纷跟著磕头,感激涕零。 霍鸦点点头:“行了,都退下吧。” 五只小妖恭恭敬敬地退出祠堂,各自分了些灵谷,欢天喜地地散去。 祠堂重归寂静。 霍鸦蹲在供桌上,望著它们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它振翅飞回樑上巢穴,刚要將那聚灵珠取出继续修炼——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霍鸦耳朵一动,低头望去。 只见祠堂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那只野兔。 霍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沙哑开口: “你怎的又回来了?可有什么事?” 那野兔低著头,一步一步挪到供桌前,忽然前腿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霍鸦一愣。 “大……大王……” 那野兔抬起头,眼眶里竟有泪光闪烁,声音发颤: “大王对俺……对俺实在是太好了!俺……俺从来没有遇到过对俺这么好的人……不,是妖怪!” 霍鸦更觉诧异,眯著眼打量它。 这野兔不过刚开灵智,皮毛黯淡,身子瘦小,一看就是那种在野外艰难求生的底层小妖。 平日里在村中也不起眼,总是躲在其他几只小妖身后,很少主动凑上前来。 “只是区区一点灵谷,至於么?” 霍鸦心中暗道。 可转念一想,对於这种不入流的小妖,平日里能寻到些残羹冷炙已是万幸,哪里有机会得到灵谷这等蕴含灵气的东西? 自己隨手赏赐的一点,在它眼中恐怕已是天大的恩赐。 霍鸦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勉励几句,让它回去好生修炼—— 那野兔却忽然又开口了: “大王对俺这么好,俺……俺也不能对不起大王!” 嗯? 对不起? 霍鸦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目惊诧,浑身羽毛微微竖起,警惕地盯著眼前这只瘦小的野兔。 什么意思? 那野兔被它盯得浑身一抖,却还是咬著牙,低下头,声音愈发艰涩: “大王,俺……俺其实……其实是黄大仙派来的!”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 黄大仙——黄鼠狼妖! 那野兔不敢抬头,身子瑟瑟发抖,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俺原本是小杨树村后山的一只野野兔,开了点灵智,勉强能听懂人话。 后来有一回,俺被一条蛇妖吞了……后来被吐到了那黄大仙……不,是那黄鼠狼妖的洞府。” “那黄鼠狼妖看俺有几分资质,便餵俺吃了些灵谷,让俺开了灵智。 后来……后来它又悄悄把俺放回村里,让俺在这儿待著,啥也不用做,就等著。” “直到几日前的某个夜里,那黄鼠狼妖亲自到俺巢穴前吩咐,说是村里出了个护村神仙,让俺好生盯著,有什么动静就去后山老槐树下稟报……” 它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埋到地上: “俺……俺之前已经去稟报过一次了,就说大王您……您在村里待著,偶尔出去,別的俺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祠堂里寂静一片。 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欞,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野兔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不敢抬头。 霍鸦蹲在樑上,眯著眼,居高临下地看著它。 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那野兔等了许久,不见动静,终於忍不住偷偷抬眼—— 正对上霍鸦那双黑亮的眸子,嚇得又是一抖,连忙把头埋下去,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 霍鸦看著它,心中念头急转。 那黄鼠狼妖果然派人来了……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起来吧。” 霍鸦开口道,声音里竟透著几分温和。 那野兔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大王……您……您不杀俺?” 霍鸦摇摇头: “你既然愿意主动坦白,弃暗投明,我又为何要杀你?” 它顿了顿,继续道: “你做得很好。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那黄鼠狼妖那边,你也不必再去理会。 若是它再来寻你,你只管来报与我知。” 那野兔愣了片刻,隨即眼眶一热,重重磕头: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俺……俺日后定当终生侍奉大王,只对大王一人忠诚!” 霍鸦微微点头,又勉励了几句,让它回去歇息。 那野兔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祠堂门合上。 霍鸦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意。 它蹲在樑上,目光幽深。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稳住那野兔的权宜之计。 谁知道这小妖是真的感动投诚,还是一时热血上头? 若是后者,日后那黄鼠狼妖稍加威逼利诱,它会不会又倒戈回去? 自己万不能给它伤害自己的机会。 当然,面上还是要宽宏大度。 若它是真心投诚,日后表现良好,自己自然也会好好待它,收穫一员猛將。 霍鸦眯著眼,目光透过窗欞,望向夜色中的村落。 这件事也提醒了它。 那野兔是细作,那其他几只小妖呢? 会不会也是別的妖怪派来的? 霍鸦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警惕。 看来从今往后,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它收回目光,重新盘臥下来,將那枚聚灵珠放在身边。 並开始修炼起来…… 第六十二章 黄仙驾到 数日后,小杨树村。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田野上,几个村民正弯著腰在地里锄草,偶尔直起身来捶捶腰,互相说笑几句。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只土狗趴在地上打盹,耳朵时不时扇动两下,赶走嗡嗡飞的苍蝇。 忽然,那狗耳朵猛地一竖! 它抬起头,鼻子抽动了几下,隨即浑身毛髮炸开,眼中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汪汪汪——!” 那狗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夹著尾巴就朝村里狂奔而去! 地里锄草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声惊动,纷纷停下手中的锄头,疑惑地朝狗跑来的方向看去。 有人顺著狗跑来的方向,下意识往远处田野尽头望去—— 然后,他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只见远处那条通往村子的土路上,正缓缓行来一队诡异的东西。 四只黄鼠狼。 那四只黄鼠狼每一只都有半人高,皮毛油光水滑,呈深褐色,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它们直立著身子,前爪抬著一顶小小的轿子—— 那轿子不过寻常箱子大小,通体乌黑,轿顶垂著暗红色的流苏,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四只黄鼠狼步伐整齐划一,抬著轿子稳稳噹噹,仿佛训练了千百遍。 “妖……妖怪——!” 那村民终於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他一把丟下锄头,转身就朝村里狂奔,口中发出悽厉的喊叫: “妖怪来了!大家快跑!快回家!去找护村神仙——!” 其他几个村民也终於看清了那诡异的一幕,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纷纷丟下农具,四散奔逃。 很快,那顶诡异的小轿便来到村口不远处的田埂旁。 更多的村民看见了这一幕。 田野里、村道上,到处都是惊恐奔逃的身影,哭喊声、尖叫声、呼唤声乱成一团。 忽然,那小轿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嘰——!” 那声音刺耳无比,却诡异地在尾音拐了个弯,竟让人隱约听出一个字来: “停——!” 四只抬轿的黄鼠狼齐齐停下脚步,纹丝不动。 那轿子稳稳噹噹,连晃都没晃一下,显是训练有素。 轿帘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里面掀开一角,探出一颗头颅来。 那是一只黄鼠狼的头颅。 却比抬轿的那四只大得多,足足有脸盆大小。 它头顶一撮金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只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著说不出的阴冷与狡诈。 嘴边几根长长的鬍鬚微微抖动,嘴巴开合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它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盯著前方的村墙,嘴巴开合,发出尖锐诡异的声音: “那私养火鸦的村子,可是到了?” 轿后一只黄鼠狼立刻弓身答道: “嘰嘰——!” 那声音尖锐短促,却同样诡异地在尾音拐出人言的调子: “启稟大王! 那私养火鸦、与大王作对的,正是这小杨树村! 咱们现下已经到了,前面就是他们的村墙!” 那被称为“大王”的黄鼠狼妖微微頷首,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嗯。到他们的村墙前停下。” 话音落下,轿帘隨风飘落,遮住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四只黄鼠狼抬著小轿,继续不紧不慢地朝村口走去。 村墙上,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原本稀稀落落站著几个巡逻的护卫,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墙头,俱是神情紧张、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顶越来越近的诡异小轿。 “队……队长……” 一个年轻护卫声音发颤: “那……那是黄鼠狼妖吧?就是那个……那个『黄仙』?” 被唤作队长的中年汉子面色铁青,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那顶小轿,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说话。 说实话,虽然他们村子有了护村神仙,可那“神仙”才来了几日? 满打满算,也不过个把月。 而那“黄仙”可是在附近称霸多年的老妖,年年收著几个村子的供奉,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月! 这等修为,自家那才修炼了个把月的火鸦,如何是对手? 不是他们长他妖威风、灭自家志气,实在是……实在是…… 队长咬了咬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队长……” 又一个护卫颤声道: “那妖怪……那妖怪越来越近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队长眼睛一眯,神情严峻,目光急速闪动起来。 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护卫眼珠子胡乱地转著,时不时低下头,似乎在盘算著什么不可告人的主意。 他叫王二狗,是村里出了名的滑头。 此刻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队长的神情,见队长那严峻中隱隱透著犹豫的模样,顿时眼睛一亮。 他连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 “队长,我……我倒是有个主意……” 队长眉头一皱:“说!” 王二狗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那黄仙大人……不,那黄鼠狼妖,它早就放出话来了,只要咱们把那只火鸦交出去杀了,它就不为难咱们村子……” 他话还没说完,队长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怒喝道: “放你娘的狗屁!” 王二狗被骂得一个趔趄,脸色涨红。 队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护村神仙救了周家少爷,庇护咱们村子,吃几粒灵谷怎么了? 那是咱们心甘情愿供奉的! 你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那妖怪害了多少人? 你竟想把护村神仙交出去?!” 他狠狠一推,將王二狗推得跌坐在地。 “再敢说这种话,老子先把你丟出去餵妖怪!” 王二狗坐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吭声。 队长喘著粗气,转头看向身边一个护卫,沉声道: “快!去祠堂通知护村神仙!就说……就说那黄鼠狼妖来了!” 那护卫浑身一抖,连忙点头,翻身跳下墙头,朝村里狂奔而去。 队长重新转过身,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小轿,目光闪动。 那顶小轿已经来到村墙外十余丈处,缓缓停下。 四只抬轿的黄鼠狼纹丝不动,如同四尊雕塑。 轿帘静垂,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山一般压在整个村墙上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王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悄悄缩到人群后面。 他低著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自家队长也不过是嘴硬罢了。 待会儿那护村神仙出来,若是打不过那黄仙,到时候再提这事,顺理成章地给队长找个台阶下…… 他抬眼偷偷看了一眼那顶诡异的黑轿,又朝祠堂方向望了望,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快了。 马上就知道了。 第六十三章 加倍修为 祠堂內。 霍鸦盘臥在樑上巢穴中,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转。 那枚聚灵珠放在身侧,正缓缓吸纳著四周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匯入它体內。 这几日潜心修炼,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虽然还未突破,但体內法力充盈,隱隱有了鬆动之感。 忽然,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惊慌的呼喊: “护村神仙!护村神仙!不好了——!” 霍鸦猛地睁开眼。 门被推开,一个护卫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神……神仙!那黄鼠狼妖来了!就在村外!它……它带著四个手下,抬著轿子,已经到村墙跟前了!” 霍鸦心头陡然一沉! 那黄鼠狼妖——来了?! 这么快?! 它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沙哑开口: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稍后就到。” 那护卫一愣,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霍鸦那双平静的黑亮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点点头,匆匆退了出去。 祠堂门合上。 下一瞬,霍鸦浑身羽毛几乎炸开! 它猛地从巢中站起,在樑上焦躁地来回踱步,脑中急速转动。 自己才练气二层! 而那黄鼠狼妖,盘踞此地至少十年,逼迫数村年年供奉,又能驱使水鬼这等厉鬼—— 修为少说也在练气中期! 自己如何能是对手?! 霍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 它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极速思索。 忽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霍鸦目光闪动,落在那张悬浮於识海中的金纸上—— 金手指。 对了!金手指! 它这些时日一直在想,等修为再高一些再使用加倍。 毕竟修为越高,每次加倍后能涨的修为就越多,效用也越大。 可如今…… 霍鸦目光一定。 如今那黄鼠狼妖都杀上门来了,还等什么等! 再等下去,命都没了! 它立刻盘臥下来,心念沉入识海,望向那张金光熠熠的金纸。 这些日子它一直攒著没用,如今已经累积了五倍。 整整五倍的加倍! 霍鸦心头一定,再不犹豫,心念猛地一动: “加倍修为——五倍!” “嗡——!” 金纸在脑海中轰然震颤,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金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涌入霍鸦四肢百骸,涌入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霍鸦浑身一震! 一股浩瀚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体內! 那力量炽热而狂暴,顺著经脉疯狂奔涌,所过之处,经脉被狠狠撑开,又被金光迅速修復,如此反覆,剧痛与麻痒交织! 霍鸦咬紧牙关,死死忍著。 它体內原本稀薄的法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一倍—— “轰——!” 突破了! 法力如同涨潮的海水,疯狂涌动,很快便填满了练气二层的经脉! 霍鸦脑中轰然炸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冲开! 它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身体仿佛飘了起来—— 练气三层! 可那金光还未停止! 暴涨的法力仍未停歇,继续疯狂涌入,继续冲刷著经脉! 霍鸦心头狂跳,死死守住心神,引导著这股浩瀚的力量在体內流转。 两倍—— 三倍—— 四倍—— 五倍—— 一层层经脉被冲开,一个个窍穴被点亮—— 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 “嗡——!”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眉心处骤然炸开! 那一瞬间,霍鸦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明明闭著眼,却“看”见了周围的一切—— 身下的巢穴,角落里的聚灵珠,窗欞上爬过的蚂蚁,樑上悬著的蛛网,甚至祠堂外不远处,那护卫焦急等待的身影……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中,比用眼睛看更加真切,更加细致! 神识! 这竟是神识! 霍鸦陡然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 低头看著自己的双翅,感受著体內澎湃汹涌的法力,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练气四层! 五倍修为,竟生生將它从练气二层,推到了练气四层! 整整两个小境界! 而且诞生了神识! 霍鸦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眉心处那团奇异的力量。 心念一动,神识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祠堂內每一寸角落都尽收眼底,甚至连地砖缝隙里埋著的虫卵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神识……” 霍鸦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嘆。 霍鸦收回神识,目光闪烁。 练气四层已是练气中期。 那黄鼠狼妖,若真如它推测的那般也是练气中期—— 那如今自己至少不惧此妖了。 毕竟它若真是练气后期甚至更高,何必亲自出马对付自己一个才修炼月余的小妖? 隨便派几个手下,或者亲自出手碾压便是。 既然亲自来了,还带著轿子摆出这副架势—— 要么是生性谨慎,要么就是修为並没有高到可以无视自己的地步。 所以大概率依旧只是练气中期。 霍鸦目光一定,心头大定。 於是当即振翅飞起,往村口处而去。 …… 村口,村墙上。 一眾护卫挤在墙头,死死盯著不远处那顶黑色的小轿。 四只抬轿的黄鼠狼依旧纹丝不动,如同四尊泥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年。 “怎……怎么还不来?”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发颤。 “別急,护村神仙肯定在准备……” 旁边的人安慰道,可他自己额头上也沁满了汗珠。 护卫队长站在最前方,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那顶轿子,面色铁青。 他身后,王二狗缩在人群里,眼珠子乱转,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忽然—— “扑稜稜!” 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从村內传来! 眾人连忙扭头望去,只见一道赤红的身影从村中腾空而起,速度快如闪电,直直朝村外那顶黑色小轿扑去! “是护村神仙!” “神仙来了!” 有人惊喜地叫出声来。 那赤红身影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越过村墙,直扑轿顶—— 霍鸦目光冷冽。 它自然不会傻到跟那黄鼠狼妖叫阵。 既然要打,那自然是要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 第六十四章 黄色烟雾 可就在霍鸦即將衝到轿前的一剎那—— “嘰——!” 轿中突然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里透著明显的得意: “我早就准备著呢!” 话音未落—— “噗!” 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猛地从轿中喷涌而出,瞬间炸开,如同有生命一般,顷刻间將霍鸦整个身影淹没其中! 那烟雾浓稠得如同实质,黄澄澄、黏腻腻,散发著刺鼻的腥臭气息! “不好!” 村墙上顿时一片惊呼! “神仙被暗算了!” “那妖怪偷袭!” “怎么办怎么办!” …… 护卫们脸色煞白,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 他们眼睁睁看著那团黄雾將火鸦吞没,却什么也做不了。 “完了完了……护村神仙中了那妖怪的暗算……” “那可是黄仙!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神仙才来咱们村多久……” 王二狗眼睛一亮,连忙凑到队长身边,压低声音道:“队长,你看,我就说……” “闭嘴!” 护卫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他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那黄雾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护村神仙猝不及防被罩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让开!” 杨德厚气喘吁吁地挤上墙头,老脸涨得通红,一看那团黄雾,顿时脸色大变。 “护村神仙呢?!” “被……被那妖怪用黄雾罩住了……”有人颤声道。 杨德厚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扶著墙垛,死死盯著那团黄雾……忽然回过头,衝著那些惊慌失措的护卫们冷哼一声: “慌什么慌!护村神仙神通广大,岂是区区黄雾能伤的?!” 眾人被他这一喝,稍稍镇定了几分,可眼中的惊恐却掩不住。 杨德厚自己何尝不慌? 他面上镇定,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在袖中紧紧攥著,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护村神仙……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在心中默默祈求。 黄雾之中。 霍鸦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五感便被那腥臭的烟雾完全遮蔽! 看不见,听不见,甚至嗅觉也被那股刺鼻的臭味彻底淹没! 它心头狂跳,急忙放出神识—— 可下一刻,它浑身冰凉! 神识放出,竟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进! 那黄雾仿佛有生命一般,死死缠绕著它的神念,將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这烟雾竟能阻隔神识!” 霍鸦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方本就修为更高,自己现在又跟瞎子一般…… 还如何能取胜? 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嘰——!” 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黄鼠狼叫声。 那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杀意。 霍鸦浑身羽毛竖起,彻底绝望。 可它不甘心! 哪怕死,也要拼一把! 它猛地张开鸟喙,喉咙深处炽热的气息急速酝酿,准备做最后的反抗—— 就在这时—— “嗡——!” 霍鸦身上某处忽然爆发出一片温润的玉光! 它低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居然是那玉珠! 那光芒莹白柔和,却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如同一轮小小的明月在黄雾中升起! 光芒所照之处,那浓稠腥臭的黄色烟雾如同冰雪遇火,纷纷消融瓦解! “什么——” 霍鸦心头一惊,还来不及细想,黄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而隨著黄雾消散,不远处,一道身影骤然暴露在日光之下! 那是一只硕大的黄鼠狼! 它直立著身子,足有半人高,皮毛油光水滑,头顶一撮醒目的金毛。 两只细长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愕与慌乱,一只爪子里握著一柄短剑——那短剑通体泛著淡淡的灵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它正弓著身子,悄无声息地朝霍鸦侧面摸来! 声东击西! 霍鸦瞬间反应过来—— 那声尖叫是故意吸引自己注意,而这黄鼠狼妖真正的杀招,是借著黄雾掩护从侧面偷袭! 若不是那玉光突然爆发…… 霍鸦后怕得浑身发冷! 那黄鼠狼妖见黄雾骤散,身形暴露,顿时“嘰”的一声惊叫,眼中闪过慌乱! 但它反应也快,猛地挥动爪子里的短剑,就想要往其他尚未散尽的黄雾中钻去! “好机会!” 霍鸦眼中寒光一闪,喉咙深处早已酝酿许久的炽热气息,此刻猛地喷薄而出!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浪如同怒龙出海,直直朝那黄鼠狼妖扑去! 那黄鼠狼妖本就衝到了近前,距离霍鸦不过数尺之遥,此刻猝不及防,哪里躲得开? 火焰瞬间將它整个淹没! “嘰——!” 悽厉的惨叫在村外迴荡! “砰!” 那黄鼠狼妖在赤红色的火浪中疯狂挣扎、翻滚,很快无力维持法术,掉在地上四处翻滚,发出一声声悽厉的尖叫。 它手中的那柄短剑也隨之跌落在地,剑身上的灵光闪烁几下,隨即黯淡下去。 …… 可霍鸦没有多看它一眼。 它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四只正在四散奔逃的黄鼠狼。 那四只抬轿的黄鼠狼,眼见大王被火焰吞没,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嘰——!” “嘰嘰——!” 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丟下那顶黑色的小轿,四散而逃! 一只朝东边的田野狂奔,一只朝西边的树林窜去,一只往北边的山坡逃窜,还有一只竟朝著村墙的方向衝来,似乎想从人群中衝出一条生路! “想跑?” 霍鸦眼中寒光一闪。 它双翅一振,整个身子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瞬间便追上了那只朝村墙衝来的黄鼠狼。 那黄鼠狼惊恐地回头,只看见一团赤红越来越近,紧接著—— “呼——!” 一道火焰当头罩下! “嘰——!”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黄鼠狼在地上翻滚两下,便化作一团焦黑的炭火,再无声息。 霍鸦没有停留,翅膀一转,又朝东边田野追去…… 它如今已是练气四层,自然不会让这些初期的小妖跑掉。 才不过片刻的功夫,其他三只黄鼠狼也同样被相继烧死。 霍鸦又再次回到那黄鼠狼妖身死之地—— 可很快它就吃了一惊! 因为那黄鼠狼的身影居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法器黄剑! “灵火居然没有將其烧死!” 霍鸦大为惊讶。 这妖怪果真有几分本事…… 第六十五章 考河伯 村墙上,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炸开。 “护村神仙贏了!” “黄鼠狼妖死了!那害人的黄仙死了!” “神仙万岁!神仙万岁!” 村民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朝著霍鸦离去的方向不停磕头,有人激动得挥舞著拳头对著村外那具正在燃烧的妖尸破口大骂…… 几个年轻人更是跃跃欲试,想要衝下去亲眼看看那妖怪的尸骸。 毕竟这黄仙欺负他们太久了! 如今被自家护村神仙所杀,如何能让他们不激动惊喜? 杨德厚站在墙垛边,双手扶著墙砖,老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鬆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他狠狠抹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心中后怕不已—— 方才那黄雾罩住护村神仙的时候,他真以为……真以为……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他喃喃念叨著,也不知是在谢哪路神仙。 护卫队长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望著霍鸦消失在祠堂方向的那道赤红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窘迫。 自己方才……自己方才竟真的动摇过。 当那黄雾罩住神仙的时候,当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他脑子里竟也曾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神仙真败了,那该怎么办? 若是那黄鼠狼妖非要交出神仙才肯罢休,恐怕是…… 他虽然骂了王二狗,可內心深处…… 护卫队长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我……我真是……” 他咬著牙,低低骂了自己一句,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护村神仙庇佑村子,除妖卫道,自己身为护卫队长,竟对神仙生出过那种齷齪念头! 实在是……实在是愧对村民!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哪怕是死,也绝不能再对护村神仙有半分不敬! …… 村墙上的欢呼仍在继续,而霍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之中。 霍鸦飞落在那顶黑色小轿旁。 轿子歪斜在田埂边,轿顶的流苏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四只黄鼠狼的尸身已经被村民们拖走,只剩下地上一片焦黑的痕跡。 它用爪子掀开轿帘,探头进去。 轿內铺著一层柔软的皮毛,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臊气息。 只有角落里有一本书。 那一本泛黄的旧书,静静躺在皮毛下面,露出一角。 霍鸦心中一动,伸出爪子將那书勾了出来。 书不大,只有巴掌厚,封皮是一种深褐色的皮料,摸上去有些粗糙。 封面上用墨笔写著四个褪色的字—— 大乾誌异 霍鸦目光一闪,想也不想,用爪子抓起旧书。 它又振翅飞出轿子,另一只爪子抓起地上那柄短剑法器,双爪各持一物,振翅朝祠堂飞去。 经过村墙上空时,它低头看了一眼那群仍在欢呼的村民,沙哑开口: “杨里正。” 杨德厚连忙抬头,恭恭敬敬地应道: “神仙有何吩咐?” “我要闭关,接下来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杨德厚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朽这就吩咐下去,绝不让任何人惊扰神仙!” 霍鸦不再多言,振翅远去。 祠堂內,暮色渐深。 霍鸦落回樑上的巢穴,將那柄短剑放在一旁,又將木匣和旧书摆在面前。 它先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短剑——剑身依旧泛著淡淡的灵光,剑柄上刻著两个细小的字: “黄风”。 想来是那黄鼠狼妖的法器。 它又打开木匣,看了看那些灵果和灵石,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 《大乾誌异》。 霍鸦用爪子翻开封面,里面是一页页泛黄髮脆的纸张,墨跡有些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书页边缘有些捲曲,显然被翻看过许多次。 它粗略翻了翻,发现这是一本古籍,记录的竟是这大乾境內各地的神怪传说、奇闻异事。 第一篇的標题,便让它目光一凝—— “考河伯”。 霍鸦来了兴致,连忙低头细看。 开篇讲的是一个以打鱼为生的老渔人,常年在一段大河上討生活。 某日忽逢暴雨,河水暴涨,老渔人被困河中,却机缘巧合救了一只落水的白黿。 那白黿竟是河中河伯的使者,为报恩情,引老渔人入河府,得河伯传授修炼之法。 后来老渔人修炼有成,在老河伯寿尽之后,继任成为新一任河伯,庇佑一方水域风调雨顺…… 故事写得曲折动人,引人入胜。 霍鸦很快便沉浸其中,看得津津有味。 这老渔人的经歷,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都是机缘巧合踏上修炼之路,都是庇佑一方…… 它正看得入神,忽然—— “嗯?” 两个熟悉的字眼猛地跃入眼帘,让它浑身一震! “朝廷?” 霍鸦连忙定睛细看,生怕漏掉一个字。 只见书中写道: “……然老渔人虽成河伯,却仍需朝廷册封,方为正神。 大乾立国以来,凡山川河流、城隍土地诸神,皆须受朝廷敕封,录入神籍,方得享国祀民祭。 若无朝廷认可,纵有神通,亦为野神野鬼,官府可缉,修士可诛……” 霍鸦心头狂跳,继续往下看。 原来,这世间若想“成神”,是需要朝廷认可的。 只有经过朝廷正式册封,才能成为本国承认的正神,享受香火供奉,而不用担心被官府缉拿,也不会隨意被那些除妖师、修仙者斩杀。 书中还特意提到—— 有的妖怪虽然被某地百姓认可,立庙供奉,称为“神仙”,名声流传一方。 但这其实到底还只是“野神”。 只要朝廷一道文书,或者遇到一些不理会民间香火的修仙者,轻则香火断绝,重则性命不保。 当然,若是野神自身足够强大,自然另当別论。 可绝大部分“神仙”,道行都远未达到与一国抗衡的程度。 所以要想真正安稳长久,还是需要朝廷“封神”。 霍鸦看完这一段,久久不语。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这间简陋的祠堂。 自己如今,不就是那书中所说的“野神”么? 虽被小杨树村百姓供奉,得享香火,可说到底,不过是民间自发。 若有一日朝廷察觉,或者有什么除妖师路过…… 它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么说……” 第六十六章 灰狼 霍鸦正沉思间,忽然:“咚咚咚。” 祠堂院门被轻轻敲响。 霍鸦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欞向外望去。 暮色中,杨德厚站在院门外,身后还跟著几个老者,一个个神情恭敬,手里似乎还抬著什么东西。 “启稟护村神仙。” 杨德厚的声音传来:“老朽有事稟报。” 霍鸦微微皱眉,沙哑道:“何事?” 杨德厚连忙道: “回仙上,您今日大展仙威,击杀了那为祸多年的黄鼠狼妖,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方才周边几个村子的里正都派人来,说要拜见神仙,投靠供奉! 他们还带来了不少灵谷,就在村口放著,请神仙示下该如何处置!” 霍鸦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周边村子也来了? 这或许对自己“封神”有所帮助……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眼下能成的。 霍鸦略一思索,隨即淡淡道: “我在闭关,这些事你自行处置便是。 灵谷收下,供奉应允,至於拜见……等我出关再说。” 杨德厚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朽明白!” 他说著,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 “还有一事……村里商议了一下,如今神仙声名大震,日后前来拜见供奉的人必定极多,这祠堂怕是容不下。 村里想著,是不是在村外择一处地方,给神仙建一座新祠? 不知神仙可应允?又有什么吩咐?” 建祠? 霍鸦目光微动。 它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巢穴,又看了看那枚聚灵珠和眼前的旧书。 这祠堂確实简陋了些,日后若真有更多人前来供奉,確实需要一处更宽敞的地方。 “可以,你自行处置便是。” 杨德厚大喜,连忙躬身: “多谢仙上应允!老朽这就去办!定给神仙建一座气派的大祠!” 他说著,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带著那几个老者退了出去。 院门轻轻合上。 祠堂內重归寂静。 霍鸦低头看向那本《大乾誌异》,目光闪烁。 建祠,供奉,香火…… 野神,封神,朝廷…… 霍鸦心中隱隱有了一些想法,却还模糊不清。 “罢了,先闭关修炼,提升修为才是要事! 封神的事还要等日后再详细谋划……” 霍鸦將旧书合上,放在一旁,又將那枚聚灵珠取出,放在身边…… …… 深夜。 祠堂內一片寂静,只有窗欞缝隙间透进的淡淡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辉。 霍鸦盘臥在樑上巢穴中,周身金光隱去,呼吸平稳,已入定境。 那枚聚灵珠放在身侧,正悄无声息地吸纳著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忽然—— “嗷呜——!” 一声低沉的狼吼从祠堂外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在这静謐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霍鸦猛地睁开眼,双目中金光一闪! 它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竖起耳朵,静静听著。 紧接著,祠堂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隨即一道压低了的、古怪的狼吼声响起,那声音竟隱约拐出人言的调子: “火鸦神……可是住在这里?” 霍鸦闻声,双目微眯。 深夜来访,以妖语问候,却又如此小心翼翼—— 是妖怪! 不过霍鸦目光闪了几闪,並未惊慌。 因为这多半是一只前来拜访的妖怪。 否则此妖不会这般客气地打招呼,直接闯进来便是…… 霍鸦心中念头急转,却也不怠慢,双翅轻轻一扇—— “吱呀——” 祠堂院门应声而开。 隨即清了清嗓子,鸣叫一声,同样以妖语朗声道: “远道是客,请进。”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多谢火鸦神友!” 外面的低吼声再次响起,依旧压得很低,像是生怕惊扰了旁人。 紧接著,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霍鸦低头望去。 一道身影缓缓走进祠堂院门,穿过天井,朝正殿而来。 那是一只灰狼。 一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灰狼。 它体型不大,甚至比寻常的成年狼还要瘦小一些,皮毛灰扑扑的,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光泽。 走路的姿態也寻常得很,不紧不慢,甚至还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霍鸦愣住了。 它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这就是那只深夜来访的妖怪? 它原以为,敢深夜独自前来拜访的,至少也是练气中期的修为,体型威猛、气势不凡。 可眼前这只灰狼…… 怎么看都像是山野间隨处可见的普通野狼,丟进狼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就在霍鸦愣神的功夫,那灰狼已经走进正殿,来到堂下。 它停下脚步,前腿微屈,低下头颅,行了一礼。 “在下灰狼,见过火鸦神友。” 它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著几分恭敬: “在下本在后山十里外的野狼谷修行,今日听闻神友神通极厉害,竟一举灭了那为祸多年的黄鼠狼妖! 於是心中仰慕不已,特来拜见,一睹神友风采。” 霍鸦回过神来,微微点头。 它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心念一动,悄悄运转灵目术,朝那灰狼望去。 眸中金光微闪,那灰狼身上的灵光顿时映入眼帘—— 淡淡的,若有若无,匯聚在丹田之处。 练气三层。 霍鸦心头微微鬆了口气。 三层而已,比自己如今低了一个小境界。 虽然不知对方来意如何,但至少修为上,自己占据优势。 它正想著,忽然目光一扫,落在灰狼站立的位置上—— 那灰狼正站在堂中,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 霍鸦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祠堂虽简陋,但却自有阵法。 而且自从有了大量灵谷之后,威力更加厉害。 那阵法没有什么大用,只有一样—— 但凡有杀过生、害过人的妖物踏入,便会微微颤动,发出警示。 可此刻那阵法纹丝不动! 显然这只灰狼还未曾害过人性命。 霍鸦於是目光微动,心中对这不速之客的警惕,不知不觉间消减了几分。 何况那灰狼礼数周到,一副学过人类礼仪教化的模样,多半和黄鼠狼之流不同…… 霍鸦蹲在樑上,微微点了点头,沙哑开口: “不必多礼,快些起来!” 第六十七章 修仙者之说 那灰狼闻言,这才直起身来,却仍微微低著头,一副恭顺模样。 它抬眼看向樑上的霍鸦,眼中既有好奇,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霍鸦也在打量它。 月光从窗欞间斜斜照进来,落在灰狼身上。 此刻近距离细看,才发现这灰狼虽然体型不大,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著几分灵性。 皮毛虽是灰扑扑的,却梳理得整齐乾净,显是平日里颇为注意。 “你方才说,在野狼谷修行?” 霍鸦问道。 “是。” 灰狼连忙应声: “野狼谷距此约三十里,在西北方向,是一处僻静的山谷。 在下在那里修行已有三年。” 三年……练气三层…… 霍鸦心中暗暗估算,这修炼速度其实已经算快的了。 自己也是有金手指相助,才修炼月余便到了练气四层…… 寻常妖怪没有此等机缘。 “你今夜来访,所为何事?” 霍鸦直截了当地问。 那灰狼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並不慌张,而是恭声道: “回神友,在下此来,一来是为瞻仰神友风采。 在下听闻之后,心中敬佩不已,特来拜见。” 它顿了顿,抬头瞅了霍鸦几眼接著又继续道: “二来……在下知晓那黄鼠狼的藏身之所! 若是道友信得过,在下立刻带道友前去! 那黄鼠狼在此盘踞多年,定然搜集了不少宝物! 它又受了重伤,若是这个时候杀到其老巢,定能获益巨大……” 霍鸦闻言目光一闪,又多看了这狼妖一眼。 不过若要深入一个陌生妖怪的巢穴,实在风险极大。 且不论那黄鼠狼伤的有多重、是否还有余力还击。 其巢穴经营多年,定然是陷阱颇多、阵法厉害! 再者,若这野狼使得是诱敌之计,自己就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故而这个险是万万冒不得的! 那灰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却只是一瞬,很快便隱去。 隨即低下头轻声道: “神友说得是,是在下思虑不周。” 说著又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重新浮起几分神采,话锋一转: “不过神友,在下还有一事相告——” “不过我知道有一处地方,也不知道友感不感兴趣。 距镇上三里外,有一处山谷,每月初一夜晚,会有妖市开启。” 霍鸦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妖市?可是专门供妖怪交易的集市?” 那灰狼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模样有些古怪: “不是,也是。” 它见霍鸦目露疑惑,连忙解释道: “说不是,是因为那集市里不只有妖怪,也有人类—— 那些专门猎杀妖怪、收购妖怪材料的修士,也会去。” “说是,是因为那集市里的摊位,主要售卖的就是各种妖怪,以及妖怪身上的材料。 皮毛、骨血……但凡用得上的,都能在那里找到。” 霍鸦听得心头微动。 妖市…… 它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东西。 灰狼继续道: “不过神友放心,那妖市有个规矩—— 但凡进了集市,便不得廝杀。 妖怪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不必担心像平时那样,遇到人类修士便被喊打喊杀。 同样,妖怪也不得在集市內杀害同类。 若有违背,自有集市的主人出手处置。” “集市的主人?” 霍鸦问。 灰狼点点头: “是位道行高深的前辈,据说已修行百年,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它镇著,那妖市才能太平这么多年。” 霍鸦听罢,若有所思。 在沉吟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倒是个开眼界的好去处。 过几日便是初一,看来当真要隨你走一趟了。” 那灰狼闻言,目中顿时一喜,连连点头: “多谢神友信任! 过几日在下再来,邀神友一同前往!” 说著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期待。 院门轻轻合上。 祠堂內重归寂静。 霍鸦蹲在樑上,望著那灰狼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微闪动。 妖市…… 倒是个好去处。 霍鸦低头看了看爪边那柄从黄鼠狼妖处得来的短剑,又看了看那本《大乾誌异》,不禁眼神一亮。 “说不得能在《大乾誌异》里看到一些妖市的东西……” 隨即又急忙沉溺其中…… …… 隨著翻看越多,霍鸦对这个世界了解就越深入。 於是也就越发惊嘆。 但说妖市——妖市,其实是“市”的一种。 另有坊市、仙市、鬼市、虚市、水市…… 《大乾誌异》中,有关这些市的传说记载,极为富有神秘奇幻色彩,引人无限遐想! 只可惜,或许这个镇子太小,此地的妖市並没有录在其中…… 与此同时,大乾境內的修行者,大致有神、仙、妖、鬼、怪、兽等几类。 神自是不必多说,是朝廷封赦,百姓供奉,享香火祭祀的。 神的种类多种多样,有河神、山神、雨师、风伯、土地…… 根据职司不同封號不同。 由於“神”是封赦而来,所以来源出身多种多样。 有妖怪、也有修仙者、甚至鬼和兽等也有…… 不一而足。 仙,即修仙者。 不过修仙者有大小之分,种类之別,善恶之辩…… 並非所有的修仙者都能唤作“仙”。 这里的“仙”,通常是指方外修仙之辈,轻易不涉红尘俗事,重视因果,追求大逍遥大自在者。 虽然也有妖怪,但能做到这一步的,通常都是数百年道行的大妖了。 在乾国,绝大部分的“仙”都是人类。 当然,其实大部分的修仙者,通常都是择一道观、寺庙或灵山修行。 平时不吝收取供奉、享人祭祀,修行之余也会下山收取酬劳助人除妖灭鬼。 比如很多所谓的“居士”、“大师”、“道长”等等。 妖和鬼就不必多说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的妖和鬼,都是被捉、被除的存在。 平日境况十分危险,需要隱匿行藏…… 至於兽,自然就是野兽的那个“兽”了—— 这是因为,虽然修仙入道可使万灵开智,但也有入道之后懵懂混沌者。 对於这些——有的是妖、有的是鬼,便唤作其“兽”。 也就是“妖兽”。 当然了,这些只是总体概况。 也有各种邪修、善鬼等等…… 第六十八章 妖市 几日后,入夜。 霍鸦正蹲在樑上闭目养神,忽然耳朵一动,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压低的狼吼声响起: “火鸦神友,在下前来赴约。” 霍鸦睁开眼,双翅一扇,院门应声而开。 月光下,那灰狼依旧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恭顺模样,站在门外等候。 见门开,它这才迈步进来,走到堂下,抬头望向樑上的霍鸦。 “神友,今夜便是初一,妖市將开。咱们该动身了。” 灰狼道。 霍鸦点点头,振翅飞落,站在供桌上。 它看了一眼墙角那两袋灵谷,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去那妖市,需带些什么?用何物交易?” 灰狼连忙答道: “回神友,妖市里通用的,也是灵谷、灵石这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灵谷最是实惠,但凡修行之人都用得著,最容易换到东西。” 霍鸦闻言,目光落在那两袋灵谷上,一时有些发愁。 带少了怕不够交易,看到心仪之物却换不来,岂不可惜? 可带多了…… 霍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爪,又看了看那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心中愈发犯难。 自己虽有双翅,可爪子就那么大,抓一袋还行,两袋根本没法同时携带。 总不能一趟一趟来回跑吧? 那灰狼见它盯著灵谷发愁,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犹豫片刻,忽然开口道: “神友若是不嫌弃,在下这里……有个法子。” 霍鸦抬头看向它。 灰狼上前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在下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个储物袋。 虽然不大,但装下这两袋灵谷,应是够的。” 它说著,用爪子从脖颈处勾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袋子来。 那袋子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破旧不堪,像是隨手丟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烂。 可霍鸦目光一凝—— 那袋子上,隱隱有灵光流转。 储物袋! 它心头一跳。 这东西它在那本《大乾誌异》里见过,是修行之人常用的法器,內有空间,可纳万物。 看似小小一袋,却能装下比自身大出许多倍的东西。 灰狼將储物袋解下,放在地上,有些忐忑地看著霍鸦: “若是神友信得过在下,可先將灵谷装进这袋中,由在下替神友背著。 到了妖市,再取出来便是。” 霍鸦看著地上那灰扑扑的储物袋,又看了看灰狼那双清亮诚恳的眼睛。 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道友。既如此,便劳烦了。” 那灰狼闻言,顿时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连道: “不劳烦不劳烦!能为神友效劳,是在下的福分!” 它说著叼起储物袋,走到墙角,將袋口对准那两袋灵谷。 只见它口中念念有词,那储物袋口忽然发出一股吸力,两袋灵谷竟凭空缩小,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袋中! 霍鸦看得眼睛发亮。 这储物袋,当真是好东西! 灰狼將袋子重新掛回脖颈上,走回霍鸦身边,恭声道: “神友,咱们可以出发了。” 霍鸦点点头,振翅飞起,落在灰狼背上。 “走吧。” 灰狼迈开四腿,驮著霍鸦,穿过祠堂院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下,一狼一鸦,一前一后,朝西北方向奔去。 约莫奔了小半个时辰,灰狼忽然放缓脚步,低声道: “神友,前面就是那山谷了。” 霍鸦从它背上抬起头,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处不起眼的山坳,两侧是低矮的山丘,中间一条蜿蜒的小路延伸进去,看起来与寻常山谷並无不同。 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山谷入口处,隱隱有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將月光都遮得朦朧起来。 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 灰狼放慢脚步,轻声道: “那雾气便是妖市的屏障。 若无妖市主人发放的信物,或无人引领,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只会在这山谷外绕圈子。” 说著又从脖颈处又勾出一枚小小的骨牌,递给霍鸦看: “这是在下早年得来的信物。 待会儿进去时,神友跟著在下便是。” 霍鸦点头。 灰狼收起骨牌,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雾气走去。 一步踏入雾气之中,四周的景象陡然一变! 方才还昏暗的山谷,此刻竟豁然开朗! 两侧山壁上掛著一盏盏昏黄的灯笼,照亮一条笔直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隱约可见一片灯火通明的平地,隱隱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雾气在身后缓缓合拢,將外界隔绝。 灰狼沿著石阶向下走去,霍鸦蹲在它背上,好奇地四下打量。 石阶两旁,不时能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巨大的兽骨插在山壁上,有乾枯的藤蔓缠绕成拱门的形状,还有一些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 越往下走,那嘈杂声越清晰。 终於,石阶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平地,四周搭著大大小小的棚子、摊子,掛著各式各样的灯笼,將整个集市照得亮如白昼。 摊子后面,坐著形形色色的人——不,不止是人。 有浑身毛茸茸的妖怪,直立著身子,正和面前的顾客討价还价; 有穿著道袍的人类修士,蹲在一个摊子前,仔细打量著一截血淋淋的兽骨; 还有几个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在人群中穿梭,一言不发。 而那些摊子上摆放的东西,更是让霍鸦目不暇接—— 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关著各式各样的妖怪。 有瑟瑟发抖的狐崽,有奄奄一息的蛇妖,有浑身是刺的豪猪精…… 有的还活著,有的已经死了,被扒了皮、抽了骨,明码標价。 还有一些摊子上,摆著瓶瓶罐罐,装著不知名的丹药; 有的摆著残破的法器、符籙; 还有的乾脆就是一堆堆的灵谷、灵石,隨意堆在地上。 空气里混杂著血腥气、药草气、还有各种妖怪身上特有的腥臊气息,呛得霍鸦微微皱眉。 灰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背上的霍鸦,压低声音道: “神友,妖市到了。 在下……” 它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在下也要去会个旧友,就不陪神友逛了。 一个时辰后,咱们还在入口处碰面,如何?” 霍鸦闻言,看了它一眼,微微点头: “好。你去吧。” 灰狼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又叮嘱道: “神友切记,这妖市虽不许廝杀,但骗子不少。 交易时务必小心,莫要轻信於人。” 说罢將灵谷取出交给霍鸦,隨即转身挤进人群,很快便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霍鸦蹲在原地,望著它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这灰狼倒是识趣。 隨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眼前这片热闹非凡的妖市,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六十九章 劫杀 小半个时辰后,霍鸦蹲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低头看著自己爪子上那枚略显破旧的指环,心情复杂。 这是一枚储物指环。 灰扑扑的,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边缘处还有些磨损,一看就是不知道转了几手的旧货。 它试著將神识探入——里面的空间也不大,约莫只有半丈见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想到物价这般贵……” 霍鸦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肉疼。 它方才逛了七八个摊子,问了一圈价,最后才在一个獐头鼠目的老妖那里换到这枚指环。 两麻袋灵谷,整整两百斤,居然只换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那老妖还一脸“你占大便宜了”的表情,说什么“这储物指环可是稀罕物,寻常妖怪攒一辈子都买不起”。 霍鸦当时差点没一口火喷过去。 可没办法,妖市里就这个价。 它问了好几个摊子,储物法器確实贵得离谱,这枚破旧指环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它嘆了口气,將指环套在爪子上,又用羽毛盖住,免得丟了。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个储物法器。以后出门方便多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抬起头,四处张望,想找找那灰狼回来了没有。 就在这时—— 霍鸦忽然浑身一僵! 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从身后猛地袭来! 那是被人盯上的感觉! 它猛地回头—— 身后妖怪和人来来往往,有的在討价还价,有的匆匆赶路,还有几个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根本看不出有谁在盯著自己。 霍鸦目光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它皱了皱眉,回过头来,继续等。 可那股被盯著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如影隨形,如芒在背。 霍鸦心下警惕起来,暗暗將神识放出,悄悄观察四周。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感觉忽然一变—— 多了一道! 两道视线! 霍鸦心头猛地一沉! 它装作若无其事地四下张望,余光却暗暗扫过人群。 终於,在人群中发现了两个可疑的身影—— 一个站在东边的摊子前,佝僂著身子,似乎在挑选货物,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朝这边瞟来。 另一个蹲在西边的角落里,低头摆弄著什么,可那姿態太过僵硬,明显是在假装。 两只妖怪。 而且还都隱隱透著比自己强的气息! 霍鸦心中焦虑,念头急转。 不能再等了! 无论这两只妖怪是谁派来的,是那黄鼠狼的同伙,还是別的什么势力…… 再等下去只会更危险! 霍鸦立刻双翅一震猛地冲天而起,朝妖市入口处疾飞而去! 身后那两只妖怪见它突然离去,对视一眼,也立刻追了上去! 霍鸦飞出妖市,穿过那层雾气,一头扎进外面的夜色之中。 …… 月光下,霍鸦拼命振翅,速度飞快。 可身后那两道气息却越来越近—— 那两只妖怪追出来了! 霍鸦心头狂跳,拼命往山林深处飞去,试图借著地形甩掉它们…… 可那两只妖怪显然早有准备! 竟一个从后面紧追不捨,另一个竟加快速度,朝另一个方向准备绕到前面封住去路…… 霍鸦看得心头焦急,只得换个方向。 却不料对方也跟著换—— 先前在后面的准备围堵,准备饶到前面的变成在后面追! …… 片刻后,一处无人山坳。 霍鸦猛地停住,悬在半空。 前方,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妖拦住了去路。 其直立著身子,两颗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凶残。 霍鸦一惊,立刻转身要逃—— 可刚一转身,后面那只妖怪也追了上来。 那是一只豺狗妖,身形瘦长,嘴角还滴著涎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霍鸦,如同盯著到嘴的猎物。 前后夹击! 霍鸦急急停在空中,冷声质问: “你们是谁!” 那豺狗妖冷哼一声,齜了齜牙: “你可是小杨树村那个,击杀了黄仙的火鸦新神?” 霍鸦目光闪烁,心头一沉。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它没有回答,只冷冷道: “你们想怎么样?” 同时,喉咙深处暗暗酝酿火焰,爪子上那柄短剑也被它悄悄握紧。 那野猪妖闻言,忽然咧嘴笑了,笑声粗糲刺耳: “是就对了!大王本还觉得那黄鼠狼有些棘手,不好下手。如今倒好,你替大王除了它!” 那豺狗妖不耐烦地打断它: “跟它废什么话?还不快杀了这火鸦,回去跟大王復命!” 狗说著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 “咱们大王要是占了这一片的供奉,咱们的灵谷肯定能涨不少!” 霍鸦闻言,目光陡寒! 它不再废话,猛地张口—— “呼!” 一道赤红火焰朝那豺狗妖喷去! 同时身形一转,爪中短剑狠狠刺向那野猪妖! 可那两只妖怪早有准备,豺狗妖身形一闪,避开火焰,张口吐出一道黑气; 野猪妖更是皮糙肉厚,短剑刺在它身上,只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霍鸦心头一凉。 这两只妖怪,修为都强於自己! 那豺狗妖至少练气五层,野猪妖更是皮糙肉厚,怕是练气六层! 而它自己才不过练气四层! 以一敌二本就是劣势。 更何况它们明显早有准备,配合默契—— 只怕今日凶多吉少…… 霍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可就在这时—— “嗖——!” 一道亮濛濛的金光,忽然从下方的山林中激射而出! 那金光快如闪电,直奔那野猪妖而去! 野猪妖还未反应过来,金光便已撞在它头上! “噗!” 一声闷响,野猪妖的脑袋猛地一歪,庞大的身躯直直坠落下去! 那豺狗妖大惊失色,转身要逃—— 可那金光一击得手,竟在半空中一个急转,又朝它飞来! 豺狗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金光便已撞在它头上! “噗!” 又是一声闷响。 两只妖怪,瞬间毙命! 霍鸦愣在空中,目瞪口呆。 那金光將两只妖怪的尸体一卷,竟拖著它们朝下方的山林飞去,“嗖”的一声,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山间静悄悄的。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两只妖怪,此刻竟连影子都没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霍鸦悬在半空,浑身僵硬,久久没有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 那金环是什么东西?是谁救了自己? 第七十章 圈套 正在霍鸦愣神之际,一个老者的声音,悠悠从下方的山林中飘来: “夜深了,快些回去吧……”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在寂静的山林间迴荡。 霍鸦一个激灵,骤然色变! 它猛地回过神来,再不敢停留,连忙振翅朝远处飞去! 直到飞出老远,它的心还在狂跳。 追杀自己的妖怪—— 显然是那原本就与黄仙有衝突、想要抢夺这片领地的势力派来的! 若非那金环主人出手相救,自己此刻怕是已经死了! “须得好好查查那妖怪的底细……” 霍鸦心中暗暗想著,振翅越过一座山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林间重归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下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一头斑斕猛虎,缓缓从树影中迈出。 那猛虎体型巨大,皮毛光亮,一双虎目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可令人惊诧的是,那猛虎的背上,竟盘坐著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稚童! 那稚童粉雕玉琢,穿著一身道袍,闭著眼,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神態安详,如同睡著了一般。 可那斑斕猛虎却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人言: “那火鸦血脉低劣,资质平平,您何必多事救它?” 那声音粗獷雄浑,与它背上的稚童形成鲜明对比。 稚童连眼也不睁,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一开口,声音却是个苍老的老者: “这火鸦诚如传言所说,既不伤人,也不吃人,身上没有半分人的血腥和怨气。 像这种愿意庇佑百姓、又出身清白的妖怪,实在是不多了。 既然遇上了,搭救一次也无妨。” 那斑斕猛虎目中似有不满,还想再说什么。 可稚童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它便不敢再开口,只得立刻迈动四肢。 “嗖——!” 一阵风声过后,一人一虎,已化作残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野狼谷。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落,照在一处隱蔽的洞穴前。 洞口不大,被几丛杂草遮掩著,若不细看,很难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妖物的巢穴。 一只灰狼迈著轻快的四肢,沿著山间小径朝洞口走来。 它嘴里叼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一边走一边用爪子时不时拋起来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愉悦,甚至透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今日可真是走运……” 它心中美滋滋的想著。 然后又拋了一下储物袋,用嘴接住…… 可就在它抬起头,准备再拋一次的时候—— 目光忽然僵住了—— 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忽然多了一道赤红的身影! 灰狼浑身一个激灵,嚇得差点跳起来! 嘴里的储物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你……你不是……” 灰狼大为吃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可它太过惊嚇焦急,连法术都忘了使用,发出的只是狼吼! 不过灰狼到底狡黠。 短暂的猝不及防后,很快猛地反应过来! 连忙调整姿態,堆起一副笑脸,朝树上的霍鸦发出几声低低的狼吼,以妖语道: “居然是火鸦神友?神友能驾临寒舍,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灰狼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爪子將那储物袋往旁边踢了踢,踢到草丛里藏好。 “只是……神友怎么有空深夜来此?” 它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诚恳: “在下在妖市苦等多时,见神友迟迟不到,还以为神友已经先行回去了……正懊恼没能与神友同路呢。” 说完眼巴巴地望著树上的霍鸦,尾巴摇得更欢了。 霍鸦蹲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它。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锐利。 它將灰狼方才的反应尽收眼底——那瞬间的惊恐,那脱口而出的“你不是”,那下意识的躲闪,还有那藏储物袋的小动作…… 当即心下一寒,杀机顿起。 这灰狼……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要知道,此刻距离它们约定一同离开妖市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 就在方才,霍鸦一路飞逃,惊魂甫定,忽然想起被自己丟在妖市的灰狼。 它虽然对这灰狼谈不上多信任,但毕竟是它带自己去的妖市,又借了储物袋。 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灰狼在妖市空等,甚至遭遇什么不测…… 霍鸦心中过意不去,便转头朝野狼谷飞来,想向灰狼解释一番,赔个不是。 可当它落在这里,看著这空荡荡的洞口,等著灰狼回来的时候—— 它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心惊! 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妖怪,是如何知道自己会去妖市的? 而且对方还能一眼就认出自己,早在妖市时就暗中盯上了! 毕竟自己之前一直待在小杨树村,从不认得其他任何妖怪! 更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会去妖市! 所以思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 消息是灰狼这里泄露出去的! 想到这里,霍鸦目光更寒,杀意愈发浓烈。 甚至说不定,这灰狼打从一开始来拜见,就是个圈套! 为的就是引蛇出洞,配合那“大王”的手下,將自己干掉! 它又想起灰狼当时提议去黄鼠狼洞府“彻底击杀、取其宝物”—— 恐怕也是诱敌之计! 若不是自己当时谨慎,没有贸然前往,只怕早就死在那个陷阱里了! 霍鸦越想越觉得浑身冷气嗖嗖直冒,看向灰狼的目光,愈发锋利如刀。 对面,灰狼被它盯得浑身不自在。 它原本还强撑著笑脸,可那目光太过锐利,刺得它心中发虚,渐渐开始发抖。 那摇个不停的尾巴,也不知何时僵住了,垂在身后,一动不敢动。 “火鸦神友……” 灰狼见霍鸦久久不语,终於忍不住开口。 它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虽然狼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笑,但那副心虚討好的姿態,已经暴露了一切。 “神友……您怎么不说话?是……是在下哪里得罪了神友吗?” 它试探著问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还有掩不住的颤抖。 第七十一章 消息 霍鸦没有说话。 它只是目光一寒,陡然振翅! 赤红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那灰狼疾射而去! 灰狼大吃一惊,嗷呜一声转身就逃! 它四条腿拼命倒腾,恨不得多长出两条来,可它修为本就不如霍鸦,又是后发,哪里逃得过? 不过眨眼间,霍鸦便已扑至近前! 它毫不犹豫,鸟喙大张—— “轰!” 一股赤红火焰喷薄而出,瞬间將灰狼吞没! “嗷呜——!” 灰狼发出悽厉的惨叫,在火焰中疯狂翻滚! 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死死缠著它,烧得皮毛焦黑、血肉模糊! “你……你……” 它挣扎著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与不甘,断断续续地吐出最后的话语: “狼王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它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瘫软下去。 火焰仍在燃烧,很快便將那具尸身烧成一团焦黑,再无声息。 霍鸦悬在半空,看著那具焦尸,目光闪动。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狼王……” 它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 这显然又是一个妖怪——而且听这灰狼临死前的语气,那“狼王”恐怕比它强得多,是它背后真正的主子。 霍鸦沉吟片刻。 它想过要不要逼问这灰狼,套取些有价值的消息。 可转念一想,这灰狼连骗自己两次,又设伏一次,心机深沉、狡诈无比。 就算此刻被自己制住,也绝不会真心实意吐露实情,大概率还会想办法暗算自己。 与其费心分辨真假,倒不如不听。 至於那“狼王”的消息——灰狼临死前那句怨毒的话语,已经是个意外之喜了。 至少,它知道了对手是谁。 霍鸦振翅落下,用爪子勾起地上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这袋子原本是灰狼的,里面装著自己的两袋灵谷。 它又到灰狼的洞穴里搜刮一通—— 洞穴不大,角落里堆著些零碎东西:几块下品灵石,一小袋灵谷,还有几根不知什么妖兽的骨头,隱约透著点灵气。 霍鸦也不嫌弃,通通收进储物袋里。 它又看了一眼那具焦尸,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夜风吹过,带著焦糊的气息渐渐散去。 霍鸦头也不回,朝小杨树村的方向飞去。 很快,那道赤红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翌日下午。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祠堂,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霍鸦蹲在樑上巢穴中,闭目修炼,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转。 昨夜回来后,它便立刻託付杨德厚,让他请周老爷帮忙打探整个清山镇、乃至县里的妖怪情况。 其中重点打探的,便是有没有一个叫“狼王”的妖怪。 没想到这才第二日下午,便有消息了。 “吱呀——” 祠堂院门被轻轻推开。 杨德厚迈步进来,走到堂下,朝樑上的霍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启稟仙上,您吩咐老朽打探的事情,老朽请周老爷帮忙,如今已经有了消息。” 霍鸦猛地睁开眼,双目中金光一闪。 它当即施法传音,沙哑的声音在祠堂內响起: “说。” 杨德厚连忙应声:“是!”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细细道来: “回仙上,咱们清山镇共有二十六个村落,原本是有三个妖怪收取供奉的。” “一个就是被仙上您除掉的那黄鼠狼妖—— 它们那一路,主要管著下游三村、上游两村,还有小杨树村原本也被它盯著,只是后来仙上来了,它才没敢伸手。” “如今黄鼠狼妖一死,便只剩两个了。” 霍鸦目光微凝,静静听著。 杨德厚继续道: “这剩下的两个妖怪,一个是盘踞在北边青石山的狼妖,据说手下聚了一群狼子狼孙,自称『狼王』。 它管著北边七个村子的供奉,每年收一次灵谷,偶尔还要活牲口。 那一片的百姓苦不堪言,却不敢声张。” 狼王! 霍鸦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果然有这號妖怪。 杨德厚没注意到霍鸦的神色变化,兀自说著: “另一个是盘踞在西边黑风岭的猫妖。说是猫妖,其实是一只成了精的山狸子,狡诈得很。 它管著西边八个村子的供奉,比那狼王稍微好一些,至少不要活牲口,只要灵谷和山货。” “这三个妖怪,这些年一直互有摩擦,都想抢对方的领地、夺对方的供奉。 只是三足鼎立,谁也奈何不了谁,一直没打起来。” 杨德厚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霍鸦一眼,小心翼翼道: “如今那黄鼠狼妖被仙上所杀,三足缺了一足,剩下的两个—— 尤其是那狼王,只怕会趁机出手,抢夺黄鼠狼妖原先的地盘。 甚至……甚至说不定会把主意打到仙上头上。” 霍鸦微微点头,神色不变。 这消息,与它猜测的差不多。 它沉声道:“继续。” 杨德厚应了一声,又道: “至於县里……周老爷托人打听过了,县城里有官府坐镇,据说衙门里供奉著一位练气巔峰的仙师,修为深厚。 有那位在,没有妖怪敢在县城里造次。 所以县城周边,倒没听说有什么妖怪盘踞。 霍鸦心头微微一凛。 它如今才练气四层,距离练气巔峰还隔著极远。 虽说不是气丹,但也相差不远了。 那等人物確实不是寻常妖怪敢招惹的。 它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见杨德厚说完,霍鸦正准备让他退下—— 却见杨德厚忽然又开口了: “仙上,除了妖怪之事外,周老爷还意外打探到了另一个消息。” 嗯? 霍鸦微微诧异。 能被周老爷注意到,並且特地托杨德厚转达的,想必不是小事。 它道:“说。” 杨德厚忽然整了整衣袍,后退半步,俯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恭喜仙上!贺喜仙上!” 霍鸦一愣。 杨德厚抬起头,满脸喜色: “这个消息,跟仙上有关!” “朝廷前些日子降下法旨—— 据说是得了护国神仙的首肯,要在全国各地选拔护地神仙,护佑一方百姓!” “只要得到当地百姓认可、供奉,並由当地百姓向朝廷报备,即可封赦为神,是为『护地神仙』!” 霍鸦闻言,浑身一震! 护地神仙?! 朝廷封神?! 它这段时日正为如何成为“正神”而发愁—— 那本《大乾誌异》里写得清楚,野神终非长久之计,只有得到朝廷认可,才能安稳享受香火,不惧官府和修士。 却没想到,瞌睡就来了枕头! 而且朝廷的標准,居然如此宽鬆! 只要百姓认可、百姓报备即可?! 霍鸦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杨德厚重重点头: “千真万確! 周老爷托人从县衙里打听来的,说是公文都已经下发到各乡各里了! 哪怕是咱们小杨树村这样的小村子,也能选一位正式的护村神仙!” 他说到这里,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高了八度: “也就是说,咱们可以选仙上为神!正式的!朝廷认可的!” 霍鸦心潮澎湃,几乎要从樑上飞起来。 但它强压住激动,沉声道: “那你便即刻去准备吧。” 杨德厚重重一揖: “是!老朽这就去办!” 他直起身,又朝霍鸦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樑上的火鸦,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第七十二章 神玉 祠堂里。 阳光透过窗欞洒落,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霍鸦蹲在樑上,望著那扇合拢的院门,久久没有动作。 最初的激动过后,它的心绪渐渐冷却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这“护地神仙”的门槛,確实低得出乎意料—— 只要百姓认可、百姓报备,便可封赦为神。 可门槛低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容易,別的妖怪也容易。 消息一旦传开,只怕接下来会涌现出一大批“护村神仙”。 那些原本躲在山林里、不敢露面的小妖,那些盘踞一地、偷偷收取供奉的精怪,恐怕都会爭先恐后地跳出来,爭著当这个“神仙”。 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在这眾多“神仙”里脱颖而出? 清山镇二十六个村落,原本只有三个妖怪。 可消息传开后,只怕会冒出十几个、甚至几十个。 那些妖怪,有的修为比自己高,有的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有的背后还有靠山…… 更不要说再往上的护镇神仙、护县神仙…… 霍鸦越想越头疼,不禁用爪子挠了挠脑袋。 “算了!不想了!” 它狠狠甩了甩头,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与其在这儿瞎琢磨,不如抓紧时间修炼,毕竟实力才是根本。 於是当即盘臥下来,心念沉入识海,望向那张金光熠熠的金纸。 这段时日的修炼,再加上之前到达练气二层后累积的修为,应该可以加倍不少吧? 它目光一亮,立刻心念一动: “加倍修为!” “嗡——!” 金纸在脑海中金光大放! 那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內,冲刷著经脉…… …… 片刻后, “轰!” 修为再度增长一大截。 但霍鸦却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它低头感受著体內增长的法力,反覆確认了好几遍—— 没错,加倍的修为確实太少了! 少得难以想像! 虽然也不少,足够它平日修炼好些时日,可比起之前从练气二层加倍到练气四层的幅度,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鸦喃喃自语,目光凝重。 它开始默默计算起来。 方才它加了三倍。 若是以增加的幅度来算,除以增加的三倍…… 它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修为,再回想未曾加倍前、靠自己修炼时的增长速度,心中默默估算著对应的时间…… 忽然!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这原始修为——不恰好就和我这几日修炼的时间差不多么?!” 霍鸦大为愕然,震惊得几乎要从樑上跳起来! 怎么会这样?! 之前加倍的修为呢? 从练气二层加到练气四层的那些修为呢? 怎么不算在…… 想到这里,它忽然愣住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修为加倍过后,之前的加倍就不算了! 重新加倍时,需要以加倍后的修为为基点,只计算从那一刻起自己修炼累积的修为! 也就是说,自己从练气二层用五倍加到练气四层,那五倍就用掉了。 现在这三倍,只能加倍这几日自己实打实修炼出来的那点修为…… 霍鸦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失落。 它还以为是累积的,以为之前加过的还能继续加…… 可转念一想,它又苦笑著摇了摇头。 若是真能累积,那岂不是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了? 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它嘆了口气,收敛起失落的心情。 虽然不如预期,但这三倍修为也是实打实的增长。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总比自己苦修强。 它重新闭目,继续修炼…… …… 一直到傍晚,太阳彻底落下西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暉也被夜色吞没。 祠堂外,终於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还伴著粗重的喘息声,一听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霍鸦猛地睁开眼,精神一振! 回来了! 它竖起耳朵,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砰”、“砰”、“砰”。 祠堂院门被敲响。 “仙……仙上!” 杨德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喘得厉害,话语断断续续: “老朽……老朽杨德厚……求见仙上!” 霍鸦当即施法传音: “进来。” 院门被推开。 月光下,杨德厚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走到堂下,抬头望向樑上的霍鸦。 可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霍鸦心头却是猛地一沉! 因为对方脸上的兴奋喜色,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苍白和掩不住的担忧! “仙……仙上!” 杨德厚站在堂下,张了张嘴,一脸的犹豫为难,竟有些不敢开口。 霍鸦心头越发感到不妙,沉声道: “说!” “这……” 杨德厚抬头看了它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东西,双手举过头顶—— 那是一枚圆形的白玉。 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玉质细腻,隱隱有霞光流转,一看便不是凡物。 “仙上,衙门办得很利落。” 杨德厚的声音发颤: “我今日一早赶去县城,交了咱们全村村民都签了名字、盖了印章的正式信函。 衙门里的仙师查验过后,便將这枚神玉给了我——” “他们说这是神玉。 只要炼化持有,便是大乾正式的护地神仙。” 霍鸦目光落在那枚白玉上,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神玉? 就这般简单? 它正要开口,却见杨德厚依旧跪在那里,举著神玉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没有下文。 不由心头一跳,感到只怕其中还有隱情…… “只不过什么?” 霍鸦语气一沉。 “只不过……” 杨德厚十分为难,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还是吐出了一句让霍鸦心头一惊的话来: “只不过……只不过那衙门的仙师说……说这神玉可以……可以互相融合!” “什么?互相融合!” 霍鸦骤然鸦目一睁道。 杨德厚艰难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衙门的仙师说,若是两块神玉相遇、其中一块被另一块炼化,便可融合成更高级的神玉。 神玉等级越高,便代表神级越高——可以直接统率、吞併另一块神玉的领地和供奉!” “也就是说……”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也就是说,仙上若是成了咱们小杨树村的护地神仙,別的妖怪也可以打上门来,炼化仙上的神玉,把咱们村子的领地抢走! 甚至连仙上这么多年攒下的香火供奉,也会一併被吞掉!” 话音落下,祠堂內一片死寂。 霍鸦蹲在樑上,浑身僵硬。 第七十三章 火鸦祠 霍鸦蹲在樑上,盯著那枚神玉,目光闪烁不定。 片刻后,它忽然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不能慌。 慌也没用。 它抬起头,看向堂下跪著的杨德厚,沙哑开口,语气出奇地平静: “杨里正,你且起来。” 杨德厚一愣,抬头看向它。 霍鸦继续道: “你就这般不信本仙的神通? 莫说那狼王猫妖,便是再来几个,本仙又有何惧?” 它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沉稳的自信: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本仙能杀了黄鼠狼,便能杀了狼王。 它们若敢来,儘管来便是。” 杨德厚听了这话,脸上的惊慌之色果然消退了几分。 他望著樑上的火鸦,眼中重新浮起几分敬仰之色: “仙上说得是!是老朽糊涂了,仙上神通广大,岂是那些妖怪能比的!” 霍鸦点点头,道: “你將神玉放在地上,然后回去吧。此事本仙自有计较。” 杨德厚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神玉放在供桌上,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院门合上。 祠堂內重归寂静。 霍鸦盯著那枚神玉,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它挥动翅膀,一股法力涌出,將神玉托起。 然后张开鸟喙,猛地一吸—— 那神玉顿时被白光打中,“嗖”地被飞到巢穴。 这就是神玉? 霍鸦心情复杂。 它能想到的也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了。 毕竟修为道行才是一切的根基。 只要修为上去了,自然能引得其他“神仙”退位让贤,乖乖將神玉献上。 但若是修为不够,什么办法也不顶用…… 霍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至於那狼王和猫妖…… 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如今自己不过练气四层,那狼王至少练气六层甚至更高,猫妖也是同等层次的存在。 以一敌二,绝无胜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何况自己一个火鸦妖,寿命悠长,等得起。 它收敛思绪,重新盘臥下来,闭目修炼。 …… 一个多月后。 “仙上!” 杨德厚的声音在祠堂外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仙上!火鸦祠建成了!杨太公也来了,想请仙上移驾,去看看新祠!” 霍鸦睁开眼,双目中金光一闪。 这一个多月潜心修炼,修为又精进了几分,虽未突破,却也离练气五层不远了。 它振翅飞起,落在祠堂门口。 院门打开,外面站著的不仅是杨德厚,还有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 正是村里辈分最高的杨太公。 老人家今日特地换了一身乾净的长衫,满脸笑容,精神矍鑠。 而在他们身后,黑压压站著一群人—— 全村的老老少少,几乎都来了!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个个脸上带著笑容,望向霍鸦的目光里满是敬仰与期待。 “护村神仙!” “神仙出来了!” ……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霍鸦微微一愣,隨即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杨太公颤巍巍地走上前,朝霍鸦深深一揖: “老朽杨氏太公,恭请仙上移驾火鸦祠!” 霍鸦点点头,振翅飞起,轻轻落在杨太公的肩上。 老人家先是一愣,隨即满脸激动,挺直了腰板,仿佛肩上扛著无上荣光。 杨德厚见状,连忙挥手: “起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村外而去。 出了村子,沿著新修的小路走了一里多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崭新的祠堂,矗立在山坡之上。 那祠堂占地足有半亩,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祠堂前立著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火鸦祠”。 门前两侧各蹲著一只石雕的火鸦,栩栩如生,昂首向天。 一条青石铺就的台阶从山脚直通祠堂大门,两旁插著各色旗帜,迎风招展。 霍鸦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祠堂,比原先那破旧的祠堂气派了何止十倍! 一行人沿著台阶向上走去。刚到祠堂门口,便见门前停著几辆大车,车上满载著一袋袋灵谷,还有各色供品。 车旁站著一群人,为首的赫然是周老爷! 周老爷一见霍鸦眾人到来,连忙迎上前来,满脸笑容地拱手: “杨太公!杨里正!仙上!” 他朝霍鸦深深一揖: “周某得知仙上新祠落成,特地备了些薄礼,前来恭贺! 这些灵谷,都是周某从各地粮行收来的上等货,还请仙上笑纳!” 霍鸦蹲在杨太公肩上,微微点头。 杨太公连忙还礼,与周老爷寒暄起来: “周老爷太客气了! 您这一个多月来,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这火鸦祠能建成,您周家出了大力! 老朽代全村老小,多谢周老爷!” 周老爷连连摆手: “杨太公言重了! 仙上救了我儿性命,又除了那害人的黄鼠狼妖,周某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霍鸦听著二人寒暄,目光在周老爷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那几大车灵谷,心中暗暗记下。 这周家,倒是个虔诚周全的信徒。 这一个多月里,只怕没少来村里走动。 这火鸦祠能建得如此气派,周家出力定然不少。 日后,要好生照拂才是。 寒暄过后,一行人步入祠堂。 正殿宽敞明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落,照在正中央一座高大的神像上—— 那是一只火鸦。 赤红的羽毛,昂首振翅的姿態,双目炯炯有神,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神像足有一丈来高,通体彩绘,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霍鸦看著那神像,微微一愣。 隨即振翅飞起,稳稳落在神像的肩头。 那一刻,阳光从身后照来,將它和神像笼罩在同一片金光之中。 杨太公、周老爷、杨德厚,以及后面跟著的村民们,看见这一幕,纷纷一愣,彼此对视一眼。 杨太公率先跪了下去: “拜见护村神仙!日后杨氏一族,定当虔诚供奉,世代香火不断!” 周老爷紧隨其后,郑重跪拜: “周家上下,愿世代供奉仙上,香火永续!” 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也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拜见护村神仙!”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俯瞰著下方跪拜的眾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慨。 它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阳光洒落,將整座火鸦祠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 既然当了神仙,自当履行指责,定要將周家和小杨树村保护好才是…… 第七十四章 祠祝 …… 片刻之后, 一应流程仪式进行完毕,周老爷也被送走。 祠中进行到了下一个选拔祠祝的环节。 祠祝——是小杨树村这么称呼的,比照的是庙祝。 其实小杨树村已经选了一遍。 不过霍鸦这位火鸦祠供奉的神仙尚且在世,祠祝自然也应该经过它的首肯才能走马上任。 杨太公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道: “启稟仙上,老朽斗胆,推荐了几个人选——这是村东的王老实,做事勤恳; 这是李二家的,心细手巧; 还有这个张小六,年轻力壮,跑腿传话都利落。 让他们做祠祝,日后待在祠中侍奉仙上,统筹祠中事务,仙上意下如何?”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扫过。 王老实低著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李二家的妇人满脸堆笑,眼神却有些躲闪; 张小六倒是一脸兴奋,可那兴奋里透著几分浮躁。 它微微皱眉。 都不是它想看到的人。 它忽然想起那日清晨,那个佝僂著背、满头白髮的老妇人,想起她捧著一碗米汤,颤巍巍递到自己面前的样子。 想起那个光著脚丫、流著鼻涕的小男孩,蹲在笼子边,睁著大眼睛看自己的模样。 那是它来到这世上后,第一眼看到的人。 是养育了它的人。 霍鸦沉默片刻,沙哑开口: “石家婆婆呢?”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静。 杨太公一愣,隨即脸色骤变。 他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声音里带著惶恐: “这……是老朽考虑不周!只想著选些年轻力壮的,竟忘了石家婆婆!老朽该死,望仙上轻罚!” 他说著,便要跪下去。 霍鸦摆了摆翅膀: “起来吧,无妨。” 杨太公这才直起身,却仍躬著腰,一脸愧色。 霍鸦继续道: “本仙自幼隨石家祖孙长大,与石婆婆较为熟悉,也习惯她的照料。 身边突然换些生人,反倒不惯。” 它顿了顿: “你且差人去问问石婆婆,若是她愿意,便让她来当这个祠祝吧。 若是不愿,也不勉强。” 杨太公连忙点头: “是是是!老朽这就亲自去请!” 他说著转身便要往外走。 周老爷见状,忙道: “杨太公,我让人陪您同去,快些!” 一行人匆匆而去。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却也不敢多言,只安静候著。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太公当先走入,身后跟著两个人—— 一个是被妇人搀扶著的老婆婆,满头银丝,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刻,身形比记忆中又佝僂了几分。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虽旧却整洁,显然是为了来见仙上特意换上的。 霍鸦双目微微一眯。 很明显,石家祖孙这些时日过的不太好。 它前世出身农村,自然清楚村里的风气。 这石家虽然是村里的大功臣,先是石栓出的主意、並引入的火鸦蛋,还为此送了命。 后面石婆婆还亲手培养出了她这位护村神仙。 但石婆婆太年老,小石头太小,家里根本没有话语权。 只能任由別人抢走功劳,享受一切…… 另一个是七八岁的男童,光著脚丫,穿著件打了补丁的短褂,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好奇地四下张望——正是石头。 石婆婆被搀扶著走进正殿,一眼便望见了蹲在神像肩头的那道赤红身影。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泪花。 “仙……仙上……” 她颤巍巍地便要跪下。 霍鸦忙道:“石婆婆不必多礼。” 可石婆婆还是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声音哽咽: “老身……老身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仙上……” 她说著,眼泪簌簌落下。 那日祠堂一別,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只小火鸦了。 毕竟它已不是她家鸡窝里的那只小东西,而是全村供奉的护村神仙! 神仙是什么? 那是高高在上、受全村敬仰的存在,哪里是她一个老婆子想见就能见的? 她无数次站在自家院子里,远远望向祠堂的方向,却从不敢靠近半步。 可万万没想到,仙上竟还记得她!还记得她这个糟老婆子! 更没想到,仙上竟要她去当祠祝,日日侍奉在侧! 还有……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望著那道赤红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黄鼠狼妖,害死了她的儿子。 这些日子她日日以泪洗面,夜夜辗转难眠,恨不能亲手杀了那妖怪,却知道自己一个老婆子,连靠近那妖怪的资格都没有。 是仙上杀了它。 替她报了仇! 石婆婆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扯了扯身边的小石头: “石头!快……快跪下!拜谢仙上!” 小石头被祖母拽得一个踉蹌,懵懵懂懂地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神像肩头那只赤红的火鸦,眼中满是好奇。 “石头,快说!谢谢仙上保佑咱们!谢谢仙上替咱们报了仇!” 石婆婆催促道。 小石头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小火鸦!” 堂中眾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石婆婆脸色大变,连忙捂住孙子的嘴: “石头!莫要胡说!那是仙上!” 小石头被捂得呜呜叫,却仍挣著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霍鸦,含糊不清地嘟囔: “就是小火鸦嘛……以前在咱家鸡窝里的那只……” 霍鸦看著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它望著那个光著脚丫、流著鼻涕的小男孩,想起了那个清晨,想起他蹲在鸡窝边,睁著大眼睛看自己的模样。 於是沙哑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无妨。起来吧。” 石婆婆这才鬆了口气,却仍拉著小石头,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杨太公见状,连忙上前道: “石婆婆,往后您就是这火鸦祠的祠祝了。 祠中有专门给您和石头住的屋子,您老就安心住下,好生侍奉仙上便是。” 石婆婆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老身……老身定当尽心竭力,侍奉仙上一辈子!” 她转头望向神像肩头的那道赤红身影,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激、亲切,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欣慰。 就像看著自己养大的孩子——出息了! 第七十五章 练气五层 眾人渐渐散去。 火鸦祠內恢復了寧静,只有香炉中裊裊升起的青烟,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杨德厚却没有走。 他站在堂下,欲言又止地看著神像肩头的霍鸦,终於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道: “仙上,老朽还有一事稟报。” 霍鸦低头看向他:“说。” 杨德厚犹豫了一下,道: “今日前来供奉的,除了咱们小杨树村,也就只有周府一家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那些说要供奉仙上为神、月月祭祀的村子……老朽今日派人去问了,竟没有一家来的。” 霍鸦闻言,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不必在意。” 它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想要月月上供,本就比想像中困难。更何况……” 它目光望向远方,声音里多了几分洞察: “小杨树村可以养育自家的神仙,別村为何不可以? 既然可以,自然还是拿供奉的灵谷,养育自家的神仙更好。 何必供奉我这个外来的?” 杨德厚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也知道仙上说得在理。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躬身道: “老朽明白了。仙上早些歇息,老朽告退。”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石婆婆也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仙上,老身也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来侍奉。” 霍鸦点点头: “去吧。” 石婆婆牵著小石头的手,慢慢退了出去。 小石头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冲霍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祠堂门轻轻合上。 霍鸦独自蹲在神像肩头,望著空荡荡的正殿,良久,摇了摇头。 人心如此,强求不得。 它振翅飞起,绕过神像,落向后方。 神像背后,竟藏著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通道,通往一间宽敞的石室。 这石室显然是建祠时特意设计的—— 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滑,角落里铺著厚厚的软草,草上覆著一层柔软的皮毛。 石室顶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此刻正有淡淡的月光洒落下来。 最妙的是,石室中隱隱有灵气流动,比外面浓郁了几分。 想必是建祠时特意选了这处灵脉节点。 “这些人,想得倒是周到。” 霍鸦心头满意,在软草上盘臥下来。 它抬头望了望天窗外的月色,又低头看了看爪子上那枚破旧的储物指环,里面还装著剩余的灵谷和那柄短剑。 这一个多月来,它每日勤修不輟,虽然没有了金手指的加倍,但藉助聚灵珠和源源不断的灵谷供应,修为也在稳步增长。 如今…… “此时已经积累了一个多月,应该足够突破练气五层了。” 霍鸦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它深吸一口气,心念沉入识海,望向那张悬浮的金纸。 这一个多月,它刻意压制著没有使用加倍,为的就是等今天。 金光熠熠的金纸上,此刻正显示著一个数字—— 四十八倍。 一个多月的积累,四十八倍的加倍机会。 霍鸦目光一定,心念猛地一动: “加倍修为——四十八倍!” “嗡——!” 金纸在脑海中轰然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霍鸦体內!炽热、狂暴、汹涌澎湃! 霍鸦浑身剧震,差点维持不住盘臥的姿势! 一股浩瀚的力量在体內疯狂奔涌,冲刷著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那力量之强,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法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一倍—— 两倍—— 五倍—— 十倍—— 二十倍—— 霍鸦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体內经脉被一次次撑开,又一次次被金光修復,剧痛与麻痒交织,如同千刀万剐! 可它忍住了。 因为它能感觉到,那道困住自己许久的瓶颈,正在鬆动! 三十倍—— 四十倍—— 四十八倍—— “轰——!” 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霍鸦体內猛地爆发出来! 练气五层——突破! 那一瞬间,它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法力在体內奔腾如江河,比之前雄厚了何止一倍! 它猛地睁开眼,双目中金光大放,將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霍鸦低头看著自己的双翅,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的法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练气五层! 终於到了! 它深吸一口气,试著放出神识—— 嗡!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瞬间笼罩了整个火鸦祠,甚至延伸到祠外数十丈外! 比之前清晰了数倍,范围也大了许多! 霍鸦满意地点点头。 它低头看向那枚聚灵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身边,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有了这珠子,再加上四十八倍修为的突破,它如今虽只是练气五层,但真正的实力,恐怕已不逊於练气六层。 若是再遇到那日的豺狗妖…… 霍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它闭上眼,继续稳固修为。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 数日后,火鸦祠。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落,在神像上镀了一层金边。 石婆婆正拿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供桌,小石头蹲在门口,拿著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著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石婆婆抬起头,只见一个身著绸衫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进祠门,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 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生得肥头大耳,一双三角眼透著精明,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趾高气昂的架势。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石婆婆连忙迎上去。 那老者斜睨了她一眼,根本不答话,径直往里走。 两个隨从伸手一拦,將石婆婆挡在一边。 “哎!你们不能乱闯!” 石婆婆急了,可哪里拦得住? 那老者已经跨进正殿,昂首站在神像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一声: “这就是那火鸦的神像?倒是有几分气派。” 他声音不小,在空荡荡的正殿里迴荡。 石婆婆追进来,脸色大变,颤声道: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对仙上无礼!” 第七十六章 挑衅 那老者这才转过头来,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老夫是隔壁青石村里正,姓钱。今儿来,是替咱们村的神仙传个话。” 他说著,又转向神像,提高了声音: “火鸦神,出来说话吧!躲躲藏藏的算什么?” 石婆婆脸色煞白,正要开口呵斥,忽然—— “有何事?”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神像方向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那老者一愣,隨即眯起眼,盯著神像。 神像肩头,一只赤红色的火鸦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那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静静地看著他。 老者回过神来,却並不慌张,反而冷笑一声: “原来你就是那火鸦。好,老夫就直说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昂起头: “今日前来,是让你主动交出神玉,奉咱们青石村的蛇神为主。 从今往后,你小杨树村全村,都要供奉咱们蛇神,年年纳贡,月月献祭。 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抹威胁。 石婆婆听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怒,可还没等她开口,那神像上的火鸦已经说话了: “否则如何?”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老者也不著急,慢条斯理地伸手往怀里一摸—— 一条金色的蛇从他衣襟中探出头来,顺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最终盘踞在他肩头。 那蛇约莫手臂粗细,通体金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昂起头,口中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著神像上的霍鸦,威胁之意显露无疑。 石婆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老者得意地抚了抚金蛇的脑袋,抬头看向霍鸦,不紧不慢地道: “老夫已经打听清楚了。 你不过练气四层,神通有限,除了会吐火,也没什么本事。 实话告诉你,咱们蛇神可是练气五层的修为! 你若识相,乖乖交出神玉,还能留得一命。否则……” 他冷笑一声,不再往下说。 神像上,霍鸦沉默了片刻。 隨即,只听一阵扑稜稜的声响,它振翅飞起,从神像肩头落到供桌上,正对著那条金蛇。 一双鸦目与一双蛇目,隔空对峙。 霍鸦悄然运转灵目术,眸中金光微闪,朝那金蛇望去—— 那金蛇虽体型不大,可身上灵光浓郁,丹田处一团光芒璀璨,赫然是练气五层! “难怪敢来抢神玉……” 霍鸦心头微微一凛,却並不慌张。 它也是练气五层。 那金蛇与它对峙片刻,忽然扭过头,凑到老者耳边,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老者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了。 片刻后,金蛇缩回老者衣襟中,再不露面。 老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霍鸦,嘴唇哆嗦: “怎……怎么可能!你明明……你居然已经练气五层了?!” 霍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老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鸦淡淡开口: “钱里正若是没有其他事,可以回去了。” 这话如同扇在老者脸上,他面色唰地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狠狠地瞪了霍鸦一眼,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两个隨从连忙跟上,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火鸦祠。 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门外,石婆婆才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扶著供桌才站稳。 她抬头望向霍鸦,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仙上……那蛇……那蛇也是五层?您……” 霍鸦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它望著祠门方向,目光幽深。 练气五层的蛇妖…… 来抢神玉的人居然比它预想的要快这么多。 看来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霍鸦不禁悠悠嘆了口气。 “这件事通知里正,並让它去查查,附近哪些村子也已经有自己供奉的护村神。” 石婆婆闻言,连忙应声: “是!老身这就去!” 她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仙上可还有什么吩咐?” 霍鸦摇了摇头。 石婆婆这才快步离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祠门外。 霍鸦蹲在供桌上,望著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目光幽深。 那金蛇的出现,让它意识到一件事—— 朝廷那封神的法旨,只怕已经传遍各地了。 接下来,清山镇的二十六个村子,恐怕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护村神仙”。 有的或许只是刚开灵智的小妖,有的却可能是蛰伏多年的老傢伙。 自己得儘快摸清底细才是。 …… 约莫一个时辰后,杨德厚匆匆赶来。 他进了正殿,朝霍鸦行了一礼,喘著气道: “仙上,您吩咐的事,老朽打探清楚了。” 霍鸦道:“说。” 杨德厚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老朽托人问了一圈,咱们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如今已经有六个村子有了自己的护村神。” “六个?” 霍鸦目光微凝。 “是。” 杨德厚点头: “除了咱们小杨树村,还有青石村——就是方才那金蛇; 北边的三家村,是一只刺蝟精,据说练气二层; 西边的柳树沟,是一只黄鼬精,练气二层; 东边的马家集,是一只野猪精,练气三层……” 他一口气报出六个村子的情况,最后道: “剩下的,最高的也就是练气三层。 至於其他的村子,有的还没消息,有的据说也在找妖怪谈条件,但还没定下来。” 霍鸦听罢,微微鬆了口气。 最高也才练气三层。 那金蛇练气五层,已是其中最强。 而自己同样是练气五层,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短时间內,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霍鸦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 “咚、咚、咚。” 祠门被轻轻敲响。 杨德厚一愣,回头望去。 门外站著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穿一件青色道袍,头髮挽成一个小小的髮髻,用木簪別住。 他面容清秀,神態从容,站在门口,既不往里闯,也不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杨德厚连忙上前:“你是……” 那少年微微一笑,稽首道: “小道是青云观的道童,奉观主之命,前来拜见火鸦神上。” 第七十七章 青云观 他说著,目光越过杨德厚,落在供桌上的霍鸦身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道清云,见过神上。” 霍鸦目光落在这道童身上。 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举止从容,眼神清澈,身上隱隱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竟是练气一层的修为。 它微微点头,沙哑开口: “不必多礼。你此来何事?” 那少年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捧著,恭敬道: “回神上,我家观主听闻神上近日接连挫败数妖,威名远播,心中钦佩不已。特命小道前来,奉上请柬,邀请神上过观一敘。” 他说著,上前几步,將请柬放在供桌上,又退后几步,垂手而立。 霍鸦低头看向那请柬。 烫金的封皮,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恭请火鸦神上”几个字,隱隱透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青云观…… 它看向那道童,问道: “你家观主,如何称呼?” 清云道童恭声道: “回神上,我家观主道號『青云真人』,在这清山镇修行已有数十载。观主常说,人妖虽殊途,修行却同理。 听闻神上庇佑百姓,不伤人命,观主甚是讚赏,故而想请神上一敘,共论修行之道。” 霍鸦听罢,沉吟片刻。 一个修行数十年的道人,突然请自己这个妖怪去道观一敘…… 是敌是友? 可对方言辞客气,礼数周到,又派了道童亲自送来请柬。 若是不去,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它抬起头,淡淡道: “既如此,本神定当前往。何时?” 清云道童脸上露出喜色,忙道: “观主说,神上何时方便,何时便是吉时。 若神上应允,三日后午时,青云观扫榻以待。” 霍鸦点了点头: “好。三日后,本神自当前往。” 清云道童再次稽首: “多谢神上赏光。小道告退。” 他说著,又朝杨德厚点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轻轻,很快消失在门外。 祠內重归寂静。 杨德厚凑上前来,有些担忧地道: “仙上,那青云观……老朽也听说过,据说是个有些年头的道观。 那青云真人,也不知是什么来歷,会不会……” 霍鸦摇了摇头: “无妨。他若想害我,不必如此麻烦。” 它顿了顿,又道: “你且去忙吧。” 杨德厚点点头,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霍鸦独自蹲在供桌上,望著那张烫金的请柬,目光闪烁。 青云观……青云真人…… …… 三日后,午时刚过。 霍鸦振翅飞出火鸦祠,爪中抓著一袋灵谷,朝青云观的方向而去。 这是它头一回主动拜访人族修士,心中不免有几分谨慎。 但对方既然遣童儿送了请柬,礼数上总得周全。 这一袋灵谷,便是它备下的见面礼。 一路向西,掠过田野山岗,约莫飞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山坳处便见一座道观隱在苍翠之中。 那观不大,却透著一股古朴清幽的意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一片苍松翠柏之间。 观前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下,两旁生著些不知名的野花,隨风摇曳。 小径尽头立著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青云观。 霍鸦落在观前青石板上,正要开口,观门已然打开。 一个年约十二三的道童迎了出来,穿一身青色道袍,头髮挽成小小髮髻,用木簪別住。 他面容清秀,神態从容,朝霍鸦稽首一礼: “可是火鸦神上?观主已在殿中恭候,神上请隨我来。” 霍鸦点点头,隨他入內。 穿过前院,步入正殿。殿中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正中供著一尊三清神像,香炉中青烟裊裊,檀香的气息沁人心脾。 神像下首,一张蒲团上盘坐著一位道人。 那道人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穿一身月白道袍,鬚髮乌黑,面容清癯,双目温润有神。 他周身气息平和,並无半点凌厉之势,可霍鸦运起灵目术微微一扫,却是心头一跳—— 丹田处灵光浓郁,赫然是练气七层! 比那狼王还要高出一层! 霍鸦心中暗暗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振翅落在殿中横樑上,朝那道人微微頷首: “青云道友,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道人睁开眼,望向樑上的火鸦,微微一笑,起身稽首: “火鸦道友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失礼了。” 霍鸦振翅飞下,落在一旁的案几上,將爪中那袋灵谷放下: “初次登门,无甚好物相赠,些许灵谷,不成敬意,还望道友笑纳。” 道人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意: “道友太客气了。来者是客,何须如此破费。” 他伸手接过,交给一旁侍立的道童,又吩咐道: “童儿,去沏壶茶来。” 道童应声而去。 道人伸手示意:“道友请坐。” 霍鸦落在蒲团上,心中却暗暗留意著四周。 这殿中陈设虽简,却处处透著讲究—— 墙角的博古架上摆著几件古拙的瓷器,案头搁著一卷翻开的道经,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显是常有人在此读书写字。 不多时,道童捧著一只青瓷茶盏进来,轻轻放在霍鸦面前。 “道友请用茶。” 那道人含笑道。 霍鸦低头看去,微微一怔。 那茶盏中的茶汤清澈透亮,呈淡淡的碧色,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从茶汤中升腾而起,在日光下泛著微光。 灵茶! 这茶竟蕴含灵气! 霍鸦抬头看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道友这茶……竟非凡品。” 道人含笑点头: “是贫道在后山亲手栽的几株灵茶树,年岁尚浅,茶味粗陋,道友莫要嫌弃。” 霍鸦连忙道谢: “道友太谦虚了。 这等灵茶,便是寻常修士也难得一见,今日能得品尝,是在下的福分。” 它低头看著那盏茶,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啄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冽的灵气顺著喉咙而下,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只一口,便知是好茶。 只是…… 它心中终究有几分警惕,不敢多饮,只浅浅沾了沾唇,便抬起头来。 可就在这一抬头的瞬间—— 它正正撞上了道人的目光。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 第七十八章 试法 因为那道人的目光,竟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热切、激动,甚至还有几分湿润的怀念! 那目光直直地看著它,仿佛透过它,在看別的什么。 可那只是一瞬。 道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连忙移开视线,垂下眼帘。 待他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恢復了方才那副淡然客气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霍鸦的错觉。 “道友觉得这茶如何?”他含笑问道,声音温和如初。 霍鸦心头却已是疑竇丛生。 方才那道目光…… 它绝不会看错。 那目光里分明有故事。 可自己与这道人素不相识,他为何会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 它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只淡淡道: “茶香清冽,灵气充盈,確是难得的好茶。” 道人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问了些小杨树村的事。 霍鸦一一作答,心中却越发如坐针毡。 这道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它不知。 但此地,显然不宜久留。 又攀谈了片刻,霍鸦便站起身来,拱翅道: “今日叨扰多时,在下还有事务在身,这就告辞了。 多谢道友款待。” 道人微微一怔,连忙起身: “道友这就要走?何不多坐片刻?” 霍鸦摇头:“改日再来拜访。” 道人见它去意已决,也不便强留,忙道: “童儿,去书房將左边架子上第三格那枚玉简取来。” 道童应声而去,很快捧著一枚青色的玉简回来。 道人接过玉简,双手递给霍鸦: “道友既然携礼来访,贫道也不能没有表示。 这是一门飞遁之法,名唤『云翼术』,正適合道友这般禽类修行。 虽算不得什么高深秘法,但胜在轻灵迅捷,逃命赶路都极好用。 便赠与道友,权当回礼。” 霍鸦目光落在那玉简上,心头微动。 飞遁之术! 这正是它眼下急需的! 它连忙接过玉简,郑重道: “多谢道友厚赠。在下愧领了。” 道人含笑点头: “道友客气。日后若有閒暇,隨时可来观中坐坐。” 霍鸦应了一声,再不多留,振翅便朝观外飞去。 身后,那道人的声音遥遥传来: “道友慢行。” 霍鸦头也不回,双翅猛振,转眼便飞出老远。 可就在它飞离青云观、越过第一道山岗时—— 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忽然落在它背上! 那视线如芒在背,刺得它浑身羽毛几乎都要竖起来! 霍鸦心头狂跳,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连绵的山林和远处那掩映在苍翠中的道观一角。 可那股视线,却分明还在! 它再不敢耽搁,拼尽全力振翅,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小杨树村的方向疾飞而去。 直到飞出数十里,彻底看不见青云观的影子,那股被盯著的感觉,才终於渐渐消散。 霍鸦落在一处山头上,大口喘著气,回头望向来路的方向,目光冰冷锋利。 那道人……定是別有用心! 如此说来,其赠送的法术也定然有问题! 霍鸦思索片刻。 很快又振翅朝小杨树飞去。 …… 回到火鸦祠时,日头已经西斜。 霍鸦落在神像肩头,心神不寧。 那道人的目光,那股被盯著的感觉,还有那枚玉简…… 一切都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罢了,多想无益。 那玉简既然已经到手,总得试试真假。 “石婆婆。” 它沙哑开口。 石婆婆正在殿中添香,闻言连忙抬头: “仙上有何吩咐?” 霍鸦道:“你去將那些火鸦带来。” “火鸦?” 石婆婆一愣。 “就是与我同窝的那几只。” 霍鸦解释道: “一直养在你家后院,用灵谷餵养的那些。” 石婆婆恍然,连忙点头: “是是是!老身这就去!” 她放下香炉,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院子里喊: “石头!快来帮忙!” 小石头正蹲在院中玩泥巴,闻言一骨碌爬起来,跟在外婆身后,一老一小匆匆去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石婆婆当先走入,两只手各提著一只竹笼。 小石头跟在后面,两只手也各提一只,小脸憋得通红,却一脸兴奋。 所有竹笼在供桌上一字排开。 笼中各自关著一只火鸦,羽毛赤红,与霍鸦一般无二。 只是体型小了一圈,眼神也不似霍鸦那般灵动,透著几分懵懂呆滯。 它们见到霍鸦,纷纷扑棱起翅膀,发出“嘎嘎”的叫声,仿佛认出了这个同窝的兄弟。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静静看著它们。 这几只火鸦,自打它被移到祠堂后,便一直养在石婆婆家后院。 石婆婆每日用灵谷餵养,从不间断。 时日久了,这些火鸦体內也积攒了些许灵气,一只只都到了练气一层。 只是没有功法,不知如何修炼,修为便一直停滯不前。 石婆婆放好笼子,抬头问道: “仙上,还有什么事吩咐?” 霍鸦摇了摇头: “你们去忙吧。” 石婆婆应了一声,拉著一步三回头的小石头退了出去。 祠门轻轻合上。 霍鸦振翅飞下,落在供桌前,目光从一眾火鸦身上一一扫过。 那几只火鸦见它靠近,叫得更欢了,翅膀扑棱个不停。 霍鸦心中暗暗点头。 它的打算很简单——用这几只同窝的火鸦,试试那门“云翼术”有无破绽。 那道人给的法术,它终究不放心。 万一里面藏著什么暗手,自己贸然修炼,岂不危险? 可若是让这些火鸦先练…… 它们与自己同出一窝,体质相近,若法术有问题,它们练了会出事,自己便可知晓。 若无事,那便是真法术。 更何况—— 霍鸦目光闪动。 这些火鸦若是修炼有成,可不只是试法术的“小白鼠”。 它们是自己的同窝兄弟,与自己一起出生、一起长大,最是知根知底。若是能將它们培养起来,那便是自己最嫡系的属下! 比那灰狼可靠百倍千倍! 想到这里,霍鸦心中大定。 它看著那几只兀自叫个不停的赤红火鸦,沙哑开口: “別叫了。 从今日起,我教你们修行。” 第七十九章 再三相邀 转眼月余过去。 这一日,小杨树村上空,几道赤红的身影正绕著村子盘旋飞舞。 它们翅下隱隱有云气繚绕,时而冲天而起,时而俯衝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偶尔有村民抬头看见,便纷纷笑著招呼: “看!仙上的属下又巡村呢!” “飞得真快!比前些日子又快了几分!” …… 那几只火鸦似乎听得懂人言,得意地鸣叫几声,翅膀扇得更起劲了。 火鸦祠屋顶,一只体型足有半人大的火鸦静静蹲著,仰头望著空中那几道飞舞的身影。 正是霍鸦。 它看著那些翅下生云、穿梭自如的火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渐渐放鬆下来。 “二十多天了,应该確实无碍……” 它喃喃自语,鸦目中闪过一丝复杂。 当日教会它们《火鸦图》中的练气一层功法后,它便立刻將那道人所赠的“云翼术”教给了这几只同窝火鸦。 仅仅十日后,几只火鸦便尽数学会,翅下生出云气,能够在村子上空自如飞巡。 可霍鸦並不放心。 那道人诡异的目光,那股被死死盯著的感觉,始终让它如鯁在喉。 於是它又观察了整整二十多天。 每日看著这些火鸦飞来飞去,看它们吃喝拉撒,看它们打闹嬉戏,看它们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直到今日,见它们始终活蹦乱跳、精神抖擞,没有半点出问题的跡象,它才终於稍稍鬆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 霍鸦望著空中那些火鸦,目光又沉了下来。 要说那法术当真没问题,它是不信的。 每每一想到那日道人的目光,它便觉得这道法术背后,必定藏著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可这该怎么办……” 霍鸦犯了难。 这些小火鸦虽然修为不高,不过练气一层二层,可仗著这门“云翼术”,飞起来的速度已经差不多能跟上自己这个练气五层了! 能填补如此之大的修为差距,足以见得这门神通之厉害! 它实在不想放弃。 可那道人的目光,又让它不敢轻易修炼。 霍鸦蹲在屋顶,脑中飞快思量著。 忽然,它目光一亮: “对了!我可以將其加倍!” 它猛地站起身来,差点从屋顶滑下去。 “加倍过后,法术威力暴涨,其严格来说就不算是原来的神通了! 即便其中有什么陷阱或手脚,加倍过后也不是那道人能够操纵暗算的了!” 霍鸦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振翅飞下屋顶,一头钻进神像后的石室中。 它臥在软草上,用爪子抓住那枚青色玉简,心念一动,沉入识海。 金纸静静悬浮著,这些时日又攒了些倍数。 “十倍!” 霍鸦毫不犹豫,心念猛地一动! “嗡——!” 金纸在脑海中金光大放! 那金光如潮水般涌入爪中的玉简,玉简猛地一震,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那金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间石室都照得亮如白昼! 片刻后,金芒缓缓收敛。 霍鸦低头看去,爪中的玉简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青色的玉质,此刻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光泽,触手温热,隱隱有一股蓬勃的气息在其中流转。 它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 一股庞大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云翼术……不,如今该叫它……金云翼!” 霍鸦闭目消化良久,缓缓睁开眼,目中满是惊喜! 这加倍后的法术,何止是威力暴涨! 原本的云翼术,不过是凝聚云气加持双翅,提升飞行速度。 可这金云翼,竟能在翅下凝聚出两道金色的云气,不仅速度倍增,更能化作护盾,抵挡攻击! 而且……它隱隱觉得,这法术似乎与自己血脉中的某种东西產生了共鸣,仿佛本就该属於自己一般。 “果然!加倍过后,便彻底是我的东西了!” 霍鸦心头大定,再无顾虑。 它当即盘臥下来,闭目修炼起这门崭新的神通…… …… 正在霍鸦潜心修炼《金云翼》时,忽然心有所感。 它猛地睁开眼,神识外放——院墙上,一只纸鹤静静落著。 那纸鹤巴掌大小,折得精巧別致,通体雪白,唯独喙部泛著淡淡的灵光。它立在墙头,脑袋微微转动,仿佛在寻找什么。 霍鸦目光一凝。 那纸鹤的喙部灵光一闪,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火鸦道友,贫道青云,冒昧打扰。自上次一別,已有一月有余,甚是想念。道友若是得閒,不妨来观中一敘,品品新茶,论论道法。贫道扫榻以待。” 声音温和客气,透著几分殷勤。 霍鸦盯著那纸鹤,目光森冷。 这一个月来,类似的纸鹤已经来过数次了。每次都是这般客气的措辞,每次都是邀请它去青云观一敘。 它一次也没去。 不是怕,是不想打草惊蛇。 可今日不同了。 霍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翅下隱隱流转的金色云气——那门《金云翼》虽未大成,却已初窥门径。就算那道人真有什么算计,自己打不过,逃总逃得掉。 更何况…… 它目光闪烁。 它也想看看,这道人究竟目的为何。 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总不会只是为了喝茶。 霍鸦振翅飞出石室,落在那纸鹤面前。 纸鹤似乎感应到它的到来,脑袋转向它,喙部灵光闪烁,似在等待回应。 霍鸦沙哑开口: “回覆你家观主,就说——本神稍后便到。” 纸鹤的喙部灵光闪了闪,隨即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白光,朝青云观方向飞去。 霍鸦看著它消失在天际,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这一次,它特意施展了那门《云翼术》。 翅下云气涌现,托著它的身子轻盈地滑过天际。只是它刻意压制著,並未让那金色显现,看起来与寻常云翼术一般无二。 一路无话。 小半个时辰后,青云观已在眼前。 那道观依旧掩映在苍翠之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午后的阳光下透著几分古朴静謐。 霍鸦落在观前青石板上,还未开口,观门已然打开。 青云真人迎了出来,一身月白道袍,面含笑意,稽首道: “火鸦道友终於肯赏光了。贫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道友盼来了。” 第八十章 灵茶叶 霍鸦微微頷首,翅下云气缓缓收敛: “青云道友客气。 前些时日琐事缠身,未能赴约,还望见谅。” 青云真人摆摆手,目光落在它翅间残留的云气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道友竟已將那《云翼术》参透了? 这才一月有余……道友当真是天资过人!” 霍鸦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道友所赠法术精妙,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青云真人含笑点头,伸手一引: “贫道新得了一些灵茶,正等著与道友共品。” 霍鸦隨他入內。 接著穿过前院步入偏殿。 这回不是那日的大殿,而是一间雅致的小厅。 窗明几净,案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炉中炭火正红,烧著一壶山泉水。 二人落座——霍鸦依旧蹲在特製的木架上。 青云真人亲自烹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老手。 不多时,两盏清茶便摆在案上,茶汤碧透,灵气氤氳。 “道友请。” 青云真人含笑示意。 霍鸦低头看了看那茶,又抬头看向道人: “上次承蒙道友赠茶,尚未道谢。 今日又来叨扰,实在惭愧。” 青云真人摆摆手: “道友此言差矣。 修行之人,最重缘分。 贫道与道友一见如故,区区茶叶,何足掛齿。” 他说著,端起茶盏,自己先饮了一口。 霍鸦也浅酌一口,依旧是那清冽的茶香,依旧是那股充盈的灵气。 二人寒暄片刻,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小杨树村近日如何,那几只火鸦可还好,周边可有妖怪闹事。 霍鸦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一炷香后,它起身告辞: “叨扰多时,在下该回去了。多谢道友款待。” 青云真人连忙挽留,见它去意已决,也不便强留,只得起身相送。 临別时,他又取出一只木匣,递给霍鸦: “道友难得来一趟,贫道无以为赠。这是今年新采的灵茶,道友带回去尝尝。此茶清神醒脑,久服可预防心魔,於修行大有裨益。” 霍鸦目光落在那木匣上,心头一跳。 又是赠礼? 上次是法术,这次是灵茶…… 它接过木匣,道了声谢,振翅离去。 飞出青云观,它故意放慢速度,果然又感应到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它没有回头,径直朝小杨树村飞去。 回到火鸦祠,钻入石室。 霍鸦將法力注入爪上的储物指环,取出那木匣。 匣盖打开,一股清幽的茶香扑面而来。那茶叶片片完整,色泽翠绿,隱隱有灵光流转,確是上品灵茶无疑。 可霍鸦看著这匣茶叶,眉头却越皱越紧。 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道人,与自己不过两面之缘,又是赠法术,又是赠灵茶,殷勤得过分。 哪有人会对一个刚见过两次的妖怪这般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鸦盯著那匣茶叶,目光森冷。 这茶叶,它自然是丝毫不敢服用的。 神通还好说,加倍过后便彻底是自己的东西,即便其中有诈也不怕。 可这茶叶……谁知道它原本的作用是什么? 若是毒药,加倍后毒性加剧;若是迷魂药,加倍后只怕一口下去便神志不清;若是某种控制类的东西…… 它越想越是不寒而慄。 “啪。” 霍鸦合上木匣,重新收入储物指环…… …… 又过了一个月。 石室中,霍鸦盘臥在软草上,周身隱隱有金色云气繚绕。 那门《金云翼》已被它修炼至小成,翅下云气已能隨心念而动,快慢由心。 它正闭目调息,忽然—— “火鸦道友。”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正是那青云真人的声音。 霍鸦猛地睁开眼,目光透过石室的暗门,望向院墙方向。 果然,一只纸鹤静静立在那里,喙部灵光闪烁。 “贫道青云,冒昧打扰。” 纸鹤继续道: “近日偶得一柱奇香,据说是海外仙山之物,点燃后可清心寧神、助益修行。 贫道想著道友或许也有兴趣,特来邀请道友过观一同品鑑。 若是得閒,还望道友赏光。” 话音落下,纸鹤的喙部灵光熄灭,静静立在墙头,似在等待回应。 霍鸦盯著那纸鹤,目中露出一抹冷然和疑惑。 自上次赠茶之后,这一个月来,道人再未邀请过它。 它还以为对方终於消停了,没想到今日又来了。 一柱香? 它心中念头急转。 如果那道人当真是为了暗害自己…… 《云翼术》上究竟如何暗害,它至今猜不出来。 毕竟自己修炼了一月有余,又加倍过,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要么是那法术本身没问题,要么是那手脚藏得太深,连加倍都没能消除。 可那茶叶…… 霍鸦目光闪烁。 它越想越觉得,那茶叶多半不能直接致死,而是一种作用相反的东西—— 比如损伤心神、令人精神衰微、意志孱弱,或者让人眩晕恍惚、反应迟钝…… 若是自己当真持续饮用,此刻应该已经是那种状態了。 而道人若真有算计,见自己“中招”,接下来就该正式行动了吧? 霍鸦眯起眼,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將计就计。 若是对方並非自己所想,是真的想与它交好,见自己这般模样,应当会出言关切、询问缘由,甚至提醒自己是否遭了什么暗算。 若是对方当真心怀不轨…… 霍鸦眼中寒光一闪。 那道人见自己“中招”,多半会觉得算计已成,该收网了。 无论哪种结果,这一趟,都值得走。 它深吸一口气,振翅飞起,落在地上。 隨即收敛气息,放鬆身形,让翅膀微微耷拉下来,眼神也故意涣散了几分。 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祠门走去。 走到院中,它故意踉蹌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朝那纸鹤沙哑道: “回覆你家观主……本座……这便来……” 声音也比平日低沉虚弱了几分。 纸鹤的喙部灵光闪了闪,隨即化作白光飞走。 霍鸦看著它消失,这才振翅飞起。 只是那飞行的姿態,也与往日大不相同—— 歪歪斜斜,忽高忽低,翅下的云气也是断断续续,仿佛隨时都会散架一般。 霍鸦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朝青云观的方向飞去…… …… 第八十一章 燃香 霍鸦歪歪斜斜地飞到青云观前,翅下云气断断续续,落地的瞬间还踉蹌了一下,险些栽倒。 青云真人早已等在门口。 他一身月白道袍,负手而立,面色从容。 可当他看见霍鸦这副模样,脸色骤然大变,连忙迎上前来: “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里满是惊诧与关切,伸手將拂尘递出,轻轻托住霍鸦的身子,免得它站立不稳。 霍鸦勉强站稳,翅膀耷拉著,一双鸦目半睁半闭,声音沙哑低沉: “不……不知。 只觉得这一个月来……精神越发不济,时常昏沉,有时飞著飞著便失了方向……” 它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起初还以为是修炼太过急切,歇歇便好。 可这些时日越发严重,今日出门时,连路都看不太清了……” 青云真人闻言,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道人面上依旧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托起霍鸦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里引: “道友这情形,怕是修炼出了岔子。 快隨贫道进来,贫道新得了一柱『醒神香』,乃是海外仙山之物,点燃后可清心寧神、助益修行。 据说对神识受损也有奇效,甚至还能小幅度滋养增益神识。 道友来得正好,正好试试这香。” 他一边说,一边引著霍鸦穿过前院,绕过正殿,朝后面的一间厢房走去。 霍鸦任由他托著,身子软塌塌的,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厢房不大,陈设素雅。 一张木案,两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中云雾繚绕,隱约可见仙山楼阁。 青云真人將霍鸦轻轻放在一只蒲团上,转身去关门。 他先关了正门,又去关窗。 关窗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蒲团上,霍鸦耷拉著脑袋,双目微闔,翅膀松松垮垮地垂在两侧,一动不动,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青云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厉芒,隨即转回头,將窗子合上。 “咔噠。” 窗栓落下。 厢房內顿时暗了几分。 青云真人走回来,在霍鸦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提起茶壶,斟了两盏茶。 “道友莫急,先喝口茶缓缓。 贫道这就准备燃香。” 他將一盏茶推到霍鸦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盏,轻轻抿了一口。 “道友近日可还有別的不適?”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霍鸦身上,一瞬不瞬: “除了昏沉恍惚,可有头疼、心悸、或是噩梦连连?” 霍鸦勉强抬起头,啄了一口茶,声音含混: “都有……近日总是做梦,梦里……昏天黑地,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累……” 青云真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多是些琐碎之事—— 修炼可有阻碍,灵谷可还够用,那几只火鸦可还安好。 霍鸦一一作答,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混,偶尔还要顿一顿,仿佛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想起该怎么回答。 青云真人始终盯著它,目光如鹰。 片刻后,他微微后仰,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嘴角似乎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很快隱去。 他不再频繁说话了。 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霍鸦,確认它还是那副昏沉模样。 可他依旧不甚放心。 今日要做的事,单只这样,可还不够。 又沉默了一会儿,青云真人忽然开口,语气隨意: “道友,说来这柱香,贫道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的。” 霍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似乎有些好奇。 青云真人捋了捋鬍鬚,慢条斯理地道: “前些时日,有位游方道人路过青云观,与贫道论道三日,临別时以此香相赠。 据他说,此香采自东海一座仙山上的灵木,百年方可採得一枝。 点燃之后,香气能直入神魂,不但可涤盪杂念、稳固心神,更能滋养神识—— 道友也知道,神识这东西最难修炼,多少人修炼一辈子,神识也不过是原地踏步。 可这香,却能让它缓缓增长。” 他看向霍鸦,目光温和: “道友如今神识受损,精神萎靡,这香正是对症。 若是机缘到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神识更上一层。” 霍鸦眼中似乎亮了一瞬,却又黯淡下去,声音虚弱: “当真……能治?” 青云真人含笑点头:“贫道何时骗过道友?” 他顿了顿,又道:“道友若是信得过,贫道这便燃香?” 霍鸦似乎更加受不了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不可耐: “那……那便快些吧……” 它甚至主动催促起来,翅膀不安地扇动了两下,又无力地垂落。 青云真人看在眼里,脸上神情越发满意。 他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那锦囊通体青色,绣著云纹,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双手持囊,闭目念动咒语,一道道灵光从指尖打入囊中。 锦囊微微震动,囊口自行张开。 他伸手进去,取出一座香炉。 那香炉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青铜铸就,三足两耳,炉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古朴而精致。 他將香炉郑重地放在桌上,又伸手探入锦囊,取出一枚香。 那香约莫筷子长短,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如玉,隱隱有细密的纹路如同树木年轮。 香的一端略细,另一端略粗,粗端刻著几个蝇头小字,却看不分明。 整个香没有丝毫香气散发出来,看上去普普通通,可仔细看时,那灰白色的表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青云真人將香郑重地插入香炉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目,双手掐诀,对著香炉施法。 一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香炉。 香炉微微一震,表面符文亮起几枚。 又一道灵光。 香炉嗡嗡轻响,更多的符文亮了起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青云真人手法越来越快,灵光如雨点般打入香炉。 那香炉上的符文一盏接一盏亮起,濛濛灵光从炉身散发出来,將整间厢房都照得朦朦朧朧。 可那枚香,却始终不见点燃。 没有火,没有烟,什么都没有。 霍鸦歪著脑袋,似乎在努力看清什么。 它越发焦急烦躁,身子微微晃动,声音含混不清: “道……道友,这香……怎的还不点?可是……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青云真人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道: “道友莫急。此香,可不是靠火点燃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神秘: “此香需以神识为引,以神魂为薪。 火能焚物,却焚不了虚妄。 唯有神识,才能点燃这直入神魂之物。” 霍鸦一怔。 那双原本迷濛的鸦目,忽然清亮了几分。 它盯著桌上那枚灰白色的香,若有所思。 第八十二章 醉神香 可青云真人一心施法,正將法咒用尽全力施展,无暇注意对面的霍鸦。 只见他双手翻飞如蝶,一道道灵光连绵不断地打入香炉,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香炉上的符文亮了一片又一片,灵光越来越盛,嗡嗡之声不绝於耳…… 不足数息,他双手骤然一顿,最后一道灵光狠狠打入炉中! “嗡——!” 香炉猛地一震,炉身灵光大放,將整间厢房照得亮如白昼! “就是现在!” 青云真人双目圆睁,一声急喝! 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陡然自他眉心蔓延而出,如一条看不见的蛇,朝那香的顶端笼罩而去,將它紧紧包裹—— “嗡——!”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香的顶端,竟在没有火的情况下,嗡的一声被点燃! 灰濛濛的火星在香头跳动,一缕裊裊白烟从那火星中飘出,飘飘荡荡,升入空中。 可那白烟飘出不过寸许,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不留半点痕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 霍鸦一愣。 那香燃起的瞬间,它便本能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虽然不知道这怪香的作用究竟是什么,但如此诡异的燃香方式,看得它浑身发毛—— 没有火,没有热,只凭神识便能点燃,那飘出的白烟又转瞬消散…… 这香定然不简单! 可还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异香猝不及防地钻入鼻孔! 那香气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可偏偏又清晰无比地存在。 它来不及闭气,那香气便隨著呼吸,直直衝入脑中。 霍鸦一愣。 那香气…… 它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 像是深秋枯叶腐烂的气息,又像是久无人至的古墓中陈腐的空气,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那甜腻最是古怪,初闻时觉得舒適,可多停留一瞬,便让人胸口发闷,噁心想吐。 紧接著,意识便开始模糊了。 如同醉酒一般,眼前的景象变得摇摇晃晃,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那道人、那香炉、那墙壁上的山水画,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朦朦朧朧,触不可及。 异香源源不断地袭来,直衝脑袋深处。 一缕接著一缕,仿佛有意识一般,专门往它鼻孔里钻。 头脑越来越沉重,时晕时沉,像是灌了铅。 脑中仿佛被蒙上一层浓雾,眼前的场景瞬间遥远起来,一切都好似幻象。 “不对……这情况不对……我怎么会中招?怎么会这样……” 霍鸦心头警铃大作,瞬间便察觉到有异! 事情已经超出了它的预料和控制! 它本是来將计就计、试探道人虚实的,可这香一燃,它竟真的中了招! 可那异香根本不受它控制,源源不断地飘来,一缕接一缕,无休无止,仿佛不將它彻底迷倒便不肯罢休。 霍鸦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 “不行!” 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自己已经中招了,若再耽搁下去,只怕真的会被对方得逞! 霍鸦顾不得再装,也装不了了,立刻想要起身逃离这诡异的道观! “嗯?” 可就在它挣扎著要站起来的那一刻,它再次大吃一惊! “我怎么……” 自己的身体竟不知何时变得沉重无比! 那沉重的感觉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倒像是身体本身变成了石头。 它想要抬一抬翅膀,翅膀却纹丝不动;想要挪一挪爪子,爪子却仿佛钉在地上。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它能够控制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霍鸦真的慌了。 满身冷汗从羽毛缝隙中渗出,一双鸦目瞪得滚圆,满是疑惑与震惊。 它拼命催动法力,可法力在经脉中流转得迟缓无比,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根本提不起来! 霍鸦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那始作俑者。 青云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收了法术。 他一手捻著法诀放在嘴前,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托著念法诀的肘臂,姿態从容。 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霍鸦,满是打量和审视。 那目光,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温和,没有了关切,甚至没有了偽装。 见霍鸦望过来,道人面无表情,继续打量著它。 那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一只牲畜,冰冷而漠然。 隨后其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冷笑: “任你这扁毛畜生灵智再高,最后还不是栽在老夫手里! 妖怪就是妖怪,畜生就是畜生,还想跟人平起平坐,学人做神仙…… 哼!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人妖殊途吗?” 霍鸦浑身持续微微颤抖,拼命想要挪动哪怕一根羽毛,却只是徒劳。 道人看在眼里,目中闪过一丝瞭然,却毫不在意。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只挣扎的火鸦,冷笑嘲弄道: “你已经闻了老夫那么多醉神香,早已神识飘散迷醉,无法自控。 这醉神香专攻神识,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你如今连神识都使不出来,还指望能逃?” 青云道人顿了顿,目光在霍鸦身上缓缓扫过…… 最后冷笑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接著双手再次飞速掐诀…… 最终陡然落到双膝之上,同时目光骤然闭起。 霍鸦见此不禁一愣,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紧接著下一刻,它便陡觉眉心一痛! 一道极其坚硬、强大的神识意念便如钻头一般,欲要强行突破而入。 霍鸦出於本能,立刻下意识神识自动运转起来,堵在眉心运转抵抗…… 霍鸦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孱弱、並且稀少的多! 在对方是神识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几乎立刻就会被消磨耗掉…… “不可能!你的神识怎么还如此强大? 明明经过《云翼术》和聚神茶持续两个多月的消耗,你应该早就神识虚弱无比、意志孱弱,濒临崩溃才对! 你怎么……哼!” 正在这时,霍鸦陡然“听到”一股气急败坏和无比震惊的意念! 这不禁让它一愣,隨即陡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那道人在说话,而是神识传递的意念! “哼!你才区区练气五层! 凭我练气七层的强大神识,一样可以轻易衝垮你的意志!” 那神识说罢,瞬间陡然加强起来…… 第八十三章 神识之战 霍鸦瞬间眉心陡然一痛! 那痛不是针刺,而是如同有一把烧红的刀,从眉心直直劈入脑髓! 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飞速被衝散、瓦解、崩碎,朝著脑海深处狂泻而去! 顷刻之间,那原本就已孱弱的神识便被冲得只剩薄薄一层,眼看就要被彻底衝破—— “什么?!” 霍鸦瞬间大惊,浑身应激到极点,羽毛根根竖起,冷汗从每一寸皮肤渗出,浸透了翅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它拼命想要凝聚神识,可那醉神香如同跗骨之蛆,將它仅存的力量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对了!加倍!” “轰——!” 只是同一时间,霍鸦眉心再度一阵剧痛——那痛比方才更甚百倍! 就好像整个脑海、整个意识、整个神魂,都被人从中间生生撕裂! 剧痛如潮水般將它淹没,脑中一片漆黑。 可也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那漆黑之中,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极远,极微弱,却固执地亮著。 霍鸦那几乎被衝散的意识,在那金光中勉强聚拢了一丝。 “嗡——” 紧接著,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不是痛,不是冷,不是热,而是——记忆。 是別人的记忆。 脑海中忽然多出许多陌生的画面、陌生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帧一帧! 这些画面、念头,简直清晰得不像幻觉,就好像自己经歷过、自己就这样想的一样! “这……” 霍鸦瞬间感到不寒而慄! 可还不等它多想,很快更多是记忆、画面、各种杂乱的念头涌了上来—— 它看见自己是一只小小的火鸦雏鸟,羽毛还未长齐,蜷缩在一只苍老的手掌中。 那手掌轻轻托著它,小心翼翼,如同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抬起头发现那张脸居然是青云道人的脸?! 只是比现在年轻许多,没有皱纹,鬢角乌黑,笑容很暖、很和蔼。 “小傢伙,別怕。” 那道人轻声说:“从今往后,老夫养你。” 画面一转。 小火鸦长大了一些,羽毛渐丰,在道观的院子里扑棱著翅膀,跌跌撞撞地学飞。 道人蹲在一旁,拍著手鼓励: “来,飞过来!对,就是这样!” 小火鸦终於飞起来的那一刻,道人的眼睛亮得惊人,笑得像个孩子。 又转。 小火鸦——不,已经是半大的火鸦了,不堪囚困,趁道人不备,从道观中逃了出去。 它飞过山岗,飞过河流,飞进一片陌生的山林…… 可还没等霍鸦高兴多久,一只巨大的蛇妖从草丛中窜出,將它卷回洞府,准备吞食。 自己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顿时焦急的不得了…… “噶!啊!嘎嘎!我要死了!早知道我就不跑了……道长快救我!” 就在蛇妖张开大口的那一刻——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青云道人手持长剑,浑身是血,杀入蛇妖洞府! 那蛇妖被他斩成数段,鲜血溅了一地。 道人扔掉长剑,扑到火鸦面前,將它捧在掌心。 他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一双眼睛通红,却亮得惊人。 “找到了……找到了……” 他喃喃自语,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霍鸦被迫回想著这些画面,脑中一片混沌,试图勉力支撑。 可它依旧清楚记得……记得自己是被石婆婆养大的,记得小石头,记得鸡窝,记得那一碗米汤! 可这些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翁!” 突然间,一个恍惚,霍鸦愣了一下。 脑海中是画面又多了…… 它好像忽然就开始不確定了! 毕竟这些画面太多了!太真实了! 真实得根本不像假的!! 那掌心的温度,那道人脸上的笑容,那泪流满面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亲身经歷。 可霍鸦却明明记得,自己不曾…… 嗯?记错? 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脑海中便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紧接著,更多的画面、更多的记忆涌入—— 道人教它认字,一笔一画,耐心至极。 它学得慢,道人不急不恼,一遍又一遍。 冬日里,它缩在道人袖中取暖。道人坐在窗前读书,时不时低头看看它,嘴角含笑。 它生病了,道人彻夜不眠,守在它身边,用灵力温养它的身体。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一张大网,將它紧紧裹住。 …… 忽然! 在某一瞬间,霍鸦脑中一片空白。 如同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念头,所有的思绪都凝滯了,陷在泥潭里,动弹不得。 霍鸦愣住了。 我刚刚……是在想什么? 是什么记错? 哦!对了! 是我本来没……嗯? 记忆陡然中断。 明明是刚刚在想的,但忽然就怎么也都记不起来了! 紧接著霍鸦忽然脑中又是一痛!一个恍惚! 接著一个新的念头凭空冒出,让它恍然大悟: “哦!对了!我是记错了。 我是青云观观主孵化,並抚养长大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剎那,它浑身一僵,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和彆扭涌上心头。 可不对啊…… 霍鸦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哪里不对它也说不上来…… 不管如何回想,都是这些和青云道人一同长大、修炼的画面! “不对!不对!好像……啊——!” 可还不等它细想,脑中又陡然传来一阵剧痛,將它所有的思绪打断! “啊啊啊——” 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如同有人拿著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它的神魂上! 每当霍鸦一想要思索、想要分辨、想要抓住那丝不对劲的感觉, 可刚刚聚拢念头,就会立刻被新的剧痛击散! 要知道,因为醉神香和对方练气七层的神识衝击,它的神识本就已经无比的孱弱稀薄! 又哪里能经得住这无数古怪画面和念头的冲刷下? 於是很快便支撑不住了! “轰!” 霍鸦只觉得在某一刻,终於到了某个它不知道是什么的某种极限! 像是一块被水浸泡的泥土,渐渐鬆散,渐渐瓦解,渐渐沉入水底。 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我……我原来……我认识他…… 哦……我原来……是被他养育长大的啊…… 那些画面是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那道人的笑容、那掌心的温度、那喜极而泣的泪水……都是真的。一定都是真的。 霍鸦的眼睛睁著,可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模糊了。 它看不见厢房,看不见香炉,看不见道人。 它眼前只有那些画面——和青云道人在一起的画面。 和谐、欢乐、亲密。 每一帧都那么美好…… 霍鸦嘴角开始浮起几分微笑,渐渐竟觉得那些记忆是真的! 那道人就是自己的养育者!自己 本就是从青云观走失的火鸦…… …… “加倍。” 忽然,一个奇怪又陌生的念头,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遥远,却异常清晰。 嗯?加倍?这是……怎么回事…… 霍鸦迷迷糊糊地想。 “神识。” 又是一个念头,如同火花,在混沌的脑海中一闪。 嗯?加倍……神识……这又是怎么回事? 神识……神识…… 哦!对了!想起来了! 那火花忽然亮了一些。 神识! 神识是修行之根本,是神魂之延伸! 神识强大,则感知敏锐、意念坚定、不受外邪侵扰! 神识强大,好处极多! 它忽然记起来了! “那就——加倍神识!” “嗡——!” 剎那间,一张金纸在它脑海深处陡然亮起! 那金光刺破混沌,刺破迷雾,刺破那层层叠叠的虚假记忆,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同一时间,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自己好像加倍过什么东西,还加倍了十倍…… “对!加倍十倍神识!” 霍鸦如同被点醒一般,再不犹豫,心念猛地一动! 金纸在脑海中轰然震颤,金光大放! 那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入它那几乎破碎的神识之中,涌入那被醉神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神魂之中! 十倍! 十倍的神识! “轰——!” 霍鸦只觉得脑海中仿佛定格了一瞬。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剧痛——全部在这一瞬间暂停! 如同时间停止,如同万物凝固。 可紧接著—— 那无数虚假的画面、记忆、念头,如同退潮的海水,开始飞速褪去! 那道人年轻时的笑脸,褪去了。 那掌心的温度,褪去了。 那学飞的场景,褪去了。 那蛇妖洞府中的廝杀,褪去了。 那泪流满面的喜极而泣,褪去了。 一切的一切,如同沙堡被潮水冲刷,一层一层,飞速淡化,飞速消融! 当淡化到某一个瞬间—— “轰——!” 霍鸦脑海中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虚假,没有真实,只有一片乾乾净净的空白。 如同一张被擦拭乾净的白纸。 然后,新的画面开始浮现。 一只小小的火鸦,在蛋壳中拼命挣扎。 一下,两下,三下……终於,蛋壳裂开一条缝。 它用尽全身力气,將那裂缝撑大,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鸡窝。 它浑身无力,瘫在稻草上。身边是几只同样刚出壳的火鸦,挤作一团。 一个老婆婆端著碗米汤走过来,颤巍巍地蹲下,將它们一只只餵饱。 那是石婆婆。 画面继续流转——在鸡窝里抢食,在院子里晒太阳,被小石头追著跑,被石婆婆捧在手心。 然后是祠堂,是杨德厚,是那枚聚灵珠,是那场与黄鼠狼妖的生死搏杀,是建祠,是供奉,是那些村民们的笑脸。 所有的记忆,全部回笼。 如同百川归海,万流朝宗。 霍鸦愣了一瞬。 那一瞬,它什么都没想,只是呆呆地感受著那些记忆一一归位,一一落定,一一变得清晰。 然后—— 一股冲天的杀意,从它心底猛地炸开! 霍鸦记起来了! 它什么都记起来了! 自己不是什么青云观主孵化抚养的火鸦! 而是一只从小杨树村鸡窝里破壳而出的火鸦! 是石婆婆用米汤餵大的火鸦!是小石头追著跑的火鸦!是小杨树村的护村神仙! 而这个青云道人—— 这个居心叵测、用心歹毒的青云道人—— 竟想凭藉神识优势衝垮它的神识意识,再混淆洗脑,將它变成一只听话的傀儡! “我是霍鸦——一只火鸦妖!” 霍鸦双目陡然圆睁,眼中金光大放,杀意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同一时刻—— 厢房另一边。 青云道人盘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嘴角含笑。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牢牢罩住霍鸦的眉心,將那醉神香的烟气一缕一缕地送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火鸦的神识正在飞速瓦解,如同烈日下的薄冰。 快了。 快了。 再有一时半刻,那火鸦的神识便会彻底溃散。 届时,他只需將自己的记忆植入其中,这只火鸦便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个破村子,忘记那些泥腿子村民—— 只会记得,它是青云观主一手养大的灵禽,只会听命於他,只效忠於他。 一只练气五层、还会飞遁之术的火鸦僕从…… 青云道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就在这时—— “嗡——!” 一股浩瀚无匹的神识之力,从那火鸦眉心猛地爆发! 如同山崩,如同海啸,如同天塌! 青云道人脸色骤变!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识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不,是撞上了一座山! 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巨山! “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著对面的火鸦! 那火鸦双目金光大放,浑身气势暴涨,神识之力如同怒涛狂澜,朝他的神识狠狠碾压过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青云道人心中狂吼,脸色铁青! 他不信邪,双目一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拼尽全力催动神识,试图重新压制! 可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那火鸦的眉心—— “轰!” 如同螳臂当车,如同蚍蜉撼树!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迎面撞来,將他所有的神识之力瞬间击溃、碾碎、驱逐! 反噬来得太快,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青云道人脸色瞬间灰白如纸,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的神识在那股力量的碾压下支离破碎,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四分五裂! 他的意念濒临破碎,只剩一丝孱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意念,勉强支撑著没有昏死过去。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手指动不了,眼皮抬不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就那样僵坐在蒲团上,如同一具失了魂的躯壳,只有那双灰白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最后的、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第八十四章 清点收穫 霍鸦爪中抓著那灰扑扑的储物袋,爪上还套著那枚破旧指环,翅下云气繚绕,一路风驰电掣。 它飞得极快,快得几乎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掠过田野山岗,一头扎进火鸦祠后的石室。 落在软草上的那一刻,它浑身一软,险些栽倒。 “我杀了青云道人……” 它蹲在巢穴中,大口喘著气,心还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 那道人……可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说此事它占著正理——是那道人先用醉神香害它,试图洗脑控制它,它才反击杀人。 可人妖殊途,天知道大乾的官府、除妖师、修行者,会不会管这些? 万一有人来查,见妖就杀…… 霍鸦越想越是不寒而慄。 可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做了,便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那道人要害它,它总不能引颈受戮。 眼下,还是先清点一番此行的收穫要紧。 霍鸦低头看向爪中那储物袋—— 灰扑扑的,与那灰狼的袋子有几分相似,却精致得多。 袋口繫著一条青色丝絛,隱隱有灵光流转。 还有那半截醉神香和香炉,也被它一併收进了指环。 只是…… 霍鸦目光微沉。 那醉神香虽好,若要施法催动,只怕还要有相应的法诀。 光有香没有法诀,如同有弓无箭,也是枉然。 它不再多想,將法力注入储物袋,神识隨之探入—— “嗡——” 储物袋口灵光一吐,一大堆物品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在软草上堆成一座小山。 霍鸦愣住了。 这也太多了。 它定了定神,用爪子一样一样地扒拉。 首先是灵石: 乍一看竟有一大堆,粗略一数,怕不有上百枚! 霍鸦眼睛都直了—— 自己这辈子可还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有了这些,修炼的速度至少能快上数倍! 然后是丹药。 几个玉瓶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瓶身贴著红纸標籤—— “聚气丹”、“养神丹”、“辟穀丹”…… 霍鸦啄开一瓶聚气丹,倒出一粒,那丹药圆润光滑,散发著淡淡的药香,灵气充沛。 它心中大喜,连忙小心地收好。 接著是几枚玉简。 霍鸦神识一一探入—— 一枚是《青云观功法》,讲的是练气期的修炼法门。 不过由於是人类功法,自然对它不適用。 一枚是《丹方集录》,记载了十几种丹药的炼製方法。 还有一枚,封面上写著四个字——《神针术》。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將神识探入—— 是今日青云道人对自己下手的法诀。 “这么凶险厉害的神通,居然只是神针术么……” 霍鸦委实大感意外。 不过细看下去,了解清楚后,復又恍然。 神针——即神识之针。 神识化针,继而与他人神识搏斗、廝杀,进而达到扰乱心神、重伤神魂的目的…… 其实霍鸦方才之所以会感受到记忆被篡改、抹除,其实只是结果—— 在此之前,是青云的神识將它的神识刺伤、击散。 霍鸦不懂任何神魂、神识方面的常识术法,自然是不堪一击,轻易就被杀的七零八落。 自己的神识被击碎,而后青云道人的神念才会堂而皇之的一波波衝进来,取而代之。 然后属於霍鸦的念头就更被挤压至一旁…… 於是霍鸦才会那样。 至於记起加倍——那是偶然碰到了自己散碎的念头了。 然后偶然加倍,这才侥倖翻盘。 自己神识陡然变强十倍,青云道人的“神针”自然就瞬间如同螻蚁—— 要知道,神识之事可是非同小可。 那青云道人之所以能够得手,其实更多是因为“醉神香”的缘故—— 若无醉神香,其实青云道人以练气七层的神识,最多衝破识海防御、进入识海已经是极限。 毕竟练气七层和练气五层比,还根本算不得碾压…… 想到这里,霍鸦陡然眼前一亮—— 醉神香的催动法诀! 它连忙翻动起来…… 很快,霍鸦眼前便出现了两枚玉简—— 一枚是香炉的催动之法,一枚是醉神香的说明。 后者霍鸦已经亲自尝过其厉害,自然是不必多说——其中就包含燃香之法。 而那香炉,名唤“翠烟”,是一座上品法器…… “上品法器?!” 霍鸦瞬间心中一跳。 真没想到,这居然是上品法器…… 只是可惜的是,这只是个香炉,唯一的作用就是助点灵香。 根本不能用作杀伐! 火鸦十分可惜的嘆了口气,只能收起来,日后用作点燃醉神香…… 最后就是一本泛黄的簿册了,封面上写著“青云往来录”。 霍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著人名、地名、日期,还有一些简短的备註…… 很快它便心中有了数—— 这青云道人,平日里与周边几个村镇的里正、富户都有往来,收受供奉,替人看风水、驱邪祟。 簿册中还有几个妖怪的名字,標註著“已收服”、“待收服”等字样。 霍鸦不禁目光一寒。 看来这道人早就打著收服妖怪的主意了。 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目標罢了。 再继续翻找,又扒拉出几件法器—— 一柄桃木剑,一面小铜镜,几枚符籙,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灵材灵药…… 只是这些东西都灵光微淡,明显都是用来唬人做戏的假把式。 或许对凡人来说是宝贝,但於修仙者而言却无大用…… 待霍鸦將一眾物品都清理收起,却偶然发现巢穴一角还剩一块令牌! 它连忙將其抓来—— 发现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著一个“令”字,背面刻著几行小字。 霍鸦凑近细看,只见那几行小字写的是: “清山县衙供奉,青云观主青云真人。” 霍鸦心头一沉。 怕什么来什么。 这令牌是官府发给道人的身份凭证! 这青云道人居然还是县衙的供奉! 自己杀了他,官府会不会查? 可转念一想,它又稍稍鬆了口气。 那道人行事诡秘,害它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来,而是用醉神香这等下作手段。 这种人,想必平日里也不敢声张自己做了什么。 就算死了,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有人会发现。 更何况…… 霍鸦目光微冷。 就算有人来查,它也有话说。 是那道人先用醉神香害它,它才反击。 至於信不信…… 它摇了摇头,將令牌收入指环,不再多想。 东西清点完毕,收穫远超出它的预期。 灵石、丹药、功法、法诀、法器…… 哪一样都是它现在急需的。 霍鸦將物品一件件收入储物指环,只留下那枚《醉神香录》和那半截香。 它盯著那半截香,目光闪烁。 这东西……日后说不定有大用。 不过眼下,它最需要的,是赶紧修炼。 那狼王还虎视眈眈,自己杀了道人,万一走漏风声,只怕麻烦更多。 第八十五章 县衙来人 火鸦祠。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正闭目调息。 自那日从青云观回来,已过了三日。 这三日它哪都没去,整日躲在石室中修炼,一边稳固修为,一边提防著可能到来的麻烦。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一日午后,霍鸦正在修炼,忽然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朝火鸦祠方向而来! 那气息之强,远超它见过的任何一人—— 比青云道人强,比那狼王强,甚至比它见过的所有妖怪加起来都要强! 霍鸦浑身羽毛炸开,冷汗瞬间浸透翅根。 它强压住心头的惊惧,放出神识探去——祠门外,一个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穿著件半旧的道袍,面容普通,身形微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中年人。 可霍鸦的灵目术看得分明——此人周身灵光浓郁得刺眼,丹田处一团灵光璀璨如日,赫然是—— 练气圆满! 距离气丹境,不过一步之遥! 霍鸦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等人物,若是来者不善,它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 正想著,那中年男子忽然抬头,目光越过院墙,直直看向石室方向。 他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朗声道: “火鸦道友可在?在下周德安,特来拜访。” 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入霍鸦耳中。 来者客气,霍鸦却不敢怠慢。 它深吸一口气,振翅飞出石室,落在神像肩头,沙哑开口: “周供奉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周德安站在院中,上下打量著神像上的火鸦,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却並无恶意。 他微微抚须,笑道: “你就是小杨树村那位护村神?近来可是声名远播啊。” 霍鸦心头疑惑,不知此人来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正是。” 周德安眯起眼睛,盯著霍鸦看了片刻,低声喃喃道: “这就没错了。” 声音虽低,霍鸦却听得清楚。它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 周德安却不解释,只是笑著反问: “道友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霍鸦回过神来,连忙道:“周供奉请进。” 它振翅飞下神像,引著周德安进了正殿。 石婆婆不在,殿中只有它们两个。 霍鸦落在供桌旁的木架上,周德安也不客气,在客位上坐下,自顾自地端起茶壶倒了一碗茶,呷了一口。 “在下周德安,如今在县衙做供奉。” 他放下茶碗,不以为意地道。 霍鸦瞭然地点了点头。 可紧接著,它猛地反应过来—— 县衙供奉! 它浑身一僵,陡然瞪大了鸦目,死死盯著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喝茶的中年男人,满眼难以置信。 那日从青云观搜出的令牌上,写的正是“清山县衙供奉”! 这人……是衝著青云道人来的! 周德安虽然没有看它,但显然对它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放下那只破旧的茶碗,抬头正式看向立在对面的火鸦,嘴角含笑: “道友不必紧张。在下此来,正是为了青云观的青云道人。” 霍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它心中虽然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稳住。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它自问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对方真的想杀它,只怕根本不会如此客气,早就动手了。 果然,周德安趁著停顿的功夫特意看了它一眼,见它如此稳得住,始终平淡不惊,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 “按照大乾律法,人妖相爭,不论是非,妖怪皆是格杀勿论。 而后,人类再行按律法处置。” 霍鸦闻言,心中一沉。 果然如此。 大乾作为人类王朝,自然不会像那些修仙界小说中写的那般讲什么“眾生平等”。 王朝的律法,天然地维护人类秩序。 就好比它前世那个世界,吃过人、咬过人的猛兽凶禽,都是必须击毙处理,哪里有人管那些野兽是对是错? 它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倖,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可周德安话锋一转: “不过——” 他看向霍鸦,目光意味深长: “你是小杨树村的护村神,小杨树村的村民认可,也为你领了神牌,已经纳入我大乾秩序,可並非寻常妖怪,自然另当別论。” 霍鸦一怔。 周德安继续道: “在下已经在青云观盘查过了,是那青云观主自己生了邪念,对道友出手。如今栽在道友手上,也是理所应当。” 霍鸦听闻此言,这才陡然鬆了口气。 虽然它早有预料,可听到对方亲口保证,心里才真正放了下来。 它想到那枚从青云观搜出的令牌,爪子灵光一闪,將那令牌从指环中取出,放在桌上,翅膀一扇,令牌稳稳滑到周德安面前。 周德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伸手拿起令牌,隨手揣进袖中,浑不在意地道: “这东西,在下带回衙门交差便是。道友不必介怀。” 他说著,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道: “其实这件事本是小事,道友不必太过介怀。 只不过……” 他刻意停顿片刻,看了霍鸦一眼,才继续道: “只不过道友你毕竟杀了人。 既然杀了人,身上难免会沾染血煞怨气。 此时或许还看不出来,也感受不到。 但若是长期下去,渐渐积蓄多了,想再化解……怕是就难了。” 霍鸦一愣。 下意识地內视己身,却什么也察觉不到。 可周德安说得郑重,想来不是虚言。 霍鸦又转念一想,立刻就隱隱猜到对方的意思! 於是立刻道:“不知道友可有化解之策?” 周德安闻言,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呵呵!自然是有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一部佛家经文的残篇,虽然效果有限,但却正好可以化掉初次杀人时身上沾染的血煞怨气。 若是道友愿意,一百块灵石,便可拿走。” 霍鸦盯著那枚玉简,又看了看周德安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百块灵石。 这数目不小,却也不算太大。 从那青云道人处搜来的灵石,倒是够付。 它忽然觉得,这位县衙供奉,怕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先礼后兵,恩威並施,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掏出一件“恰好需要”的东西—— 这买卖,做得实在漂亮。 可霍鸦没有犹豫。 它爪子灵光一闪,从指环中取出一小堆灵石,码在桌上,正好一百块。 “成交。” 周德安看著那堆灵石,眼睛微微一亮,却並不急著收,而是笑著点头: “道友果然爽快。” 他这才將灵石收起,又將那玉简推过来。 霍鸦伸出爪子,將那枚淡金色的玉简抓住,收入指环。 周德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笑道: “事情办完,在下也该回去了。 道友放心,此事到此为止,县衙那边,自有在下替你担著。” 霍鸦点点头,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人情,可不是白给的。 周德安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了霍鸦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道友,这清山镇的水,可不浅。往后,多加小心。” 说罢他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出火鸦祠,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第八十六章 狼王 火鸦祠外,东南角的杨树林里,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正蹲在一棵老杨树后面,探头探脑地望著火鸦祠的方向。 它的毛色灰白相间,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一倍有余,一双狭长的狼目中满是惊惧之色。 直到那个身著半旧道袍的中年男子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它才长出一口气,用前爪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呼……嚇死我了……” 灰狼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幸好这位没跟咱计较……” 它敢肯定,对方一定是察觉到自己了…… 那大狼又探头望了一眼,確认周德安已经走远,这才从树后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 “老大,那道人走了?” 树林深处,又钻出几只狼妖,为首的一只黑狼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 灰狼——也就是盘踞青石山的狼王——瞪了它一眼: “你当老子瞎?走了!” 黑狼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 “那还等什么?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那火鸦不过练气五层,老大您可是六层!一只扁毛畜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狼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 “急什么? 这火鸦能在短短数月间混到这份上,多少有些门道。再说……” 它顿了顿,目光阴沉下来: “那青云道人死在它手里,总不全是运气。” 黑狼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老道不过是仗著法器厉害,真打起来,未必是老大您的对手。 再说了,那火鸦就算杀了老道,自己也必定元气大伤。 现在不动手,等它养好了伤,可就迟了! 到时候这清山镇的好地盘,怕是要被那猫妖抢去大半。” 狼王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它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今日,便收了这火鸦的命,夺了它的神玉。往后这清山镇,就是老子的天下!” 几只狼妖闻言,纷纷低吼起来,目中满是兴奋与贪婪。 “走!” 狼王一声低喝,迈开四腿,大摇大摆地朝火鸦祠走去。 身后几只狼妖紧紧跟上,趾高气扬,有的还故意齜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火鸦祠近在眼前。 狼王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反而將一身妖气尽数放出,如同一片乌云朝祠堂压去。 它要那火鸦未战先怯,最好能直接嚇得交出神玉,省得它多费手脚。 祠门紧闭。 狼王昂起头,一声长嚎: “火鸦!出来受死!” 声音粗獷刺耳,在村子上空迴荡。远处几个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听见,嚇得丟了锄头就往家跑。 可祠堂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狼王皱了皱眉,又叫了一声: “火鸦!莫要装死!出来!” 依旧没有回应。 “哼。” 狼王冷笑一声: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它一脚踹开祠门,大步跨进院中。 几只狼妖跟著涌进来,在院中乱窜。 有一只胆大的跳上供桌,用爪子扒拉神像前的香炉,將香灰撒了一地。 “都给老子老实点!” 狼王呵斥一声,目光在殿中扫视,寻找那只火鸦的踪跡。 正殿空荡荡的,只有那座高大的火鸦神像静静立在那里,一双彩绘的眼睛俯瞰著下方,似笑非笑。 狼王盯著那神像,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它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总觉得脊背发凉。 “老大?” 黑狼凑过来: “那火鸦是不是跑了?” 狼王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神像上方传来: “你在找我?” 狼王猛地抬头! 只见神像肩头,一只赤红色的火鸦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那里。 它体型比寻常火鸦大了数倍,羽毛赤红如血,在昏暗的殿中泛著幽光。 一双黑亮的鸦目正居高临下地盯著它们,目光冰冷,看不出丝毫惧意。 “在……在这!” 那只扒拉香炉的狼妖嚇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供桌上跳下来,缩到同伴身后。 狼王眯起眼,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终於肯出来了?” 它上下打量著那只火鸦,心中暗暗估算——练气五层,气息还算稳固,可跟自己比起来,差得远。 那点微弱的灵光,在它眼中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它心中大定。 “你要杀我?” 火鸦问,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狼王冷笑: “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杀了那青云老道,但以你的修为,哼,定然只是侥倖! 识相的,交出神玉,老子给你个痛快。” 火鸦沉默片刻,忽目光一闪,仿佛有所猜测的问道: “青云道人活著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狼王脸色微变,隨即冷哼一声: “老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用看谁的脸色?” “是青云道人拦著你吧? 他想得到我,所以自然要拦住你。 如今他死了,你才敢来。” 狼王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低吼道: “少废话!老子给你三息时间,不交出神玉,就別怪老子不客气!” 它竖起一根爪子: “一!” 火鸦依旧不动。 “二!” 第二根爪子竖起,狼王眼中杀意渐浓。 “三——” 第三根爪子还未竖起,火鸦忽然开口了。 “你看这是什么?” 它爪中灵光一闪,多了一枚灰白色的短香。 那香不过筷子长短,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如玉,隱隱有细密的纹路如同树木年轮。 狼王一愣,下意识地盯住那枚香。 它嗅了嗅,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异香钻入鼻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像是深秋枯叶腐烂的气息,又像是久无人至的古墓中陈腐的空气,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那甜腻最是古怪,初闻时觉得舒適,可多停留一瞬,便让它胸口发闷,脑中一阵恍惚。 “这……这是……” 狼王猛地摇头,想要清醒过来,可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顺著鼻腔直直钻入脑中,根本不受控制! 它的眼神开始涣散,四肢开始发软,眼前的火鸦仿佛变成了三个,晃晃悠悠,看不真切……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几只狼妖大惊,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叫著。 狼王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了。 它的神识如同被什么东西缠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就在这恍惚之间,它看见那火鸦双目金光一闪—— 两枚纤细如牛毛的金针,从它眼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直没入狼王的眉心! “嗷——!” 狼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身子猛地僵住! 它只觉得脑中仿佛被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剧痛从眉心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 那本就涣散的神识在这剧痛中彻底溃散,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四分五裂! “你……你……” 狼王踉蹌后退,一双狼目已经失了焦距,瞳孔涣散,口涎从嘴角滴落。 它想要凝聚法力反击,可脑中一片混沌,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四肢像是灌了铅,每退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它看见那火鸦振翅飞起,爪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 那剑通体泛著淡淡的灵光,剑柄上刻著两个字——“黄风”。 那是黄鼠狼妖的剑! 狼王想要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赤红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扑来—— 剑光闪过。 “噗——” 鲜血飞溅。 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脖颈处一道深深的伤口,汩汕地往外冒著血。 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嘴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便再也不动了。 那双涣散的狼目圆睁著,至死都没能闭上。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只狼妖看著倒地的狼王,又看著爪中滴血的霍鸦,一个个嚇得浑身发抖,四条腿软得像麵条。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只狼妖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衝出火鸦祠,消失在村外的树林中。 第八十七章 赵镇长 狼尸在院中燃烧,赤红的火焰舔舐著皮毛与血肉,发出刺鼻的焦臭。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那团火焰渐渐熄灭,最终只剩一摊灰白的余烬。 它贏了。 贏得乾净利落,甚至没费什么力气。 可霍鸦心中並无半分欣喜。 它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子,那柄短剑“黄风”已经被它收回指环,可方才那一剑的手感,还残留在爪尖。 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可那是因为狼王的神识已经被它彻底击溃,毫无还手之力。 若狼王有所防备呢? 若它事先知道醉神香的存在,闭住呼吸呢? 若它神识稳固,金光针根本无法撼动呢? 霍鸦越想越是不安。 它之所以能杀了青云道人,是因为对方施法时毫无防备,被它十倍神识反噬; 之所以能杀了狼王,是因为对方轻敌冒进,被醉神香和金光针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相同的招数,用一次是奇袭,用两次是侥倖,用三次…… “那猫妖,可不见得会像它们这般蠢。” 霍鸦喃喃自语,目光凝重。 它和那猫妖虽然没有交过手,但能从黄鼠狼妖和狼王的夹缝中生存至今,甚至与二者平起平坐,岂是易於之辈? 狼王死了,猫妖便是清山镇唯一的“老牌神仙”,它不可能不注意到小杨树村的变化。 若是它找上门来…… 霍鸦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练气五层,神识经过十倍加倍后远超同阶,可除此之外,它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不多。 金光针攻其不备尚可,正面交锋威力有限; 吐火之术对付寻常小妖还行,遇上练气中期的妖怪便有些吃力; 那门《金云翼》倒是好用,可也只是逃命的本事。 “都不必说练气后期,只怕放在练气中期的妖怪中间,我也是偏弱的那一档……” 它苦恼地甩了甩头。 “这可怎么办……” 是加倍《神针术》,將其威力再推上一个台阶? 还是用灵石去购置几门厉害的神通? 可这清山镇地僻人稀,上哪去买神通? 去县城? 且不说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就算到了县城,一只妖怪大摇大摆地去买法术,只怕还没进门就被除妖师给收了…… 霍鸦越想越头疼,不禁在神像肩头来回踱步。 …… 它不知道的是—— 远处,村外最高的那座山头上,一个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將方才火鸦祠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穿著件半旧的道袍,面容普通,身形微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中年人。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明显正运转瞳术,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也將祠堂院中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正是方才“离去”的周德安。 他压根没走。 而且也早已发现那潜伏在祠外的狼妖。 其从火鸦祠出来,便径直上了这座山头,寻了一块平坦的青石坐下。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壶酒,自斟自饮,远远地看著火鸦祠这边…… 见狼妖被击杀 周德安放下酒壶,目光紧紧盯著那道赤红的身影,眼底深处闪烁不定…… 隨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这才真正转身离去。 …… 火鸦祠中,霍鸦还在为如何提升实力而发愁。 它踱了好一会儿,终於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枚从青云道人处得来的储物指环上。 灵石、丹药、玉简、法器……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它儘快提升实力。 尤其是那枚《青云观功法》的玉简,里面的修炼法门远比它现在用的高明。 “先修炼功法,再想办法弄几门厉害的神通……” 它正盘算著,忽然—— 祠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脚步声杂乱,少说也有七八个人。 还有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以及马匹偶尔的喷鼻声。 霍鸦抬起头,神识探出。 只见村道上,一行人正朝火鸦祠走来。 为首的是杨德厚,可今日这位里正的模样,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弓著腰,低著头,脚步匆匆却又不敢迈得太大,一张老脸上满是诚惶诚恐,大气都不敢出,活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他身后,跟著一位老者。 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繫著白玉带,头上戴著嵌宝冠,通身上下透著一股与这乡野之地格格不入的贵气。 他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须,虽然上了年纪,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威仪。 老者身后,还跟著七八个人。 有的穿著公服,像是衙门里的差役; 有的穿著绸衫,像是帐房或管事; 还有两个劲装打扮的汉子,腰悬刀剑,目光警惕,一看便是护卫。 杨德厚引著这一行人到了祠门前,这才敢直起腰,小心翼翼地回头道: “老……老爷,到了。这便是我小杨树村的火鸦祠。” 那老者点了点头,抬眼打量著祠堂门楣上“火鸦祠”三个字,微微頷首: “倒是有几分气象。” 声音不高不低,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杨德厚连忙赔笑: “老爷谬讚了。 仙上神通广大,庇佑一方,村里人感念恩德,这才建了这座祠堂……” 他说著,小心翼翼地推开祠门,侧身让到一旁,请老者先行。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心中微微诧异。 这老者是谁? 杨德厚在他面前竟如此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出? 它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运起灵目术悄悄一扫——並无灵光,是个凡人。 可这排场,这气度…… 它正想著,杨德厚已经引著老者进了正殿。 那老者站在神像前,抬头打量著那座高大的火鸦神像,又看了看殿中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神像肩头的霍鸦身上。 他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传说中的“护村神仙”竟真的蹲在眼前。 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回过神来,含笑拱手: “老夫赵明远,忝为清山镇镇长。 久闻火鸦神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杨德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 “仙上,赵老爷是咱们清山镇的父母官,管著咱们二十六个村子……” 他说著,偷偷抬眼看了霍鸦一眼,心中暗暗叫苦。 方才那狼妖被击杀后,他兴冲冲地跑来道喜,却见仙上蹲在神像肩头,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惯会察言观色,立刻察觉到不对——恐怕那狼妖之事,还有什么变数。 他当时便不敢多嘴,悄悄退了出去,回去通知村民们这几天都儘量早些回家,关好门窗,小心提防。 可他万万没想到,害怕的妖怪没等来,却等来了镇长! 这位赵老爷,平日里连乡绅富户都难得见上一面,今日怎么突然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小杨树村来了? 杨德厚心中七上八下,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霍鸦看著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又看了看一旁噤若寒蝉的杨德厚,心中暗暗警惕。 镇长亲自登门,总不会只是为了看看它这座祠堂。 它微微点头,沙哑开口: “赵镇长客气。不知镇长此来,所为何事?” 第八十八章 护镇神仙 赵明远站在神像前,仰头看著那只蹲在肩头的火鸦,脸上堆满了恭维的笑意。 “仙上有所不知,老夫今日登门,是专程来道谢的。” 他拱了拱手,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激动: “老夫在清山镇当了二十年镇长,那狼妖盘踞青石山,作恶多端,年年勒索供奉,稍有不从便伤人害命。 全镇二十六个村子,被它祸害了半数有余,百姓苦不堪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 “偏偏那狼妖修为高深,练气六层的道行,镇上请过多少修士,都奈何它不得! 老夫这些年夜不能寐,每每想到百姓受苦,便心如刀绞……” 他说著,竟真的红了眼眶,抬手抹了抹眼角。 “却没想到,今日——今日这祸害竟被仙上所杀! 老夫听闻消息,欣喜若狂,一刻不敢耽搁,当即赶来拜谢!” 他深深一揖,身后那些隨从也跟著弯下腰去。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静静看著这一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冷笑。 这镇长消息倒是灵通,狼王刚死不过几个时辰,他便带著这么多人赶来了。 说是“赶来拜谢”,可这一套套说辞,分明是早有准备。 它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明远直起身,又小心翼翼地確认道: “敢问仙上,那狼王……当真死了?” 霍鸦淡淡道:“死了。” 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强压下去,继续追问道: “仙上亲眼所见?那狼王的尸身……” “烧了。” 赵明远一愣,隨即连连点头: “烧了好,烧了好!这等祸害,就该挫骨扬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压不住的惊喜与兴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隨从,那些人也是满脸喜色,有人甚至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隨后赵明远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身后那些隨从见状,也连忙跟著跪下,一时间祠堂里跪了一地。 “仙上神通广大!” 赵明远伏在地上,声音洪亮: “数月之间,连灭黄鼠狼妖与狼王妖两大祸害,造福一方百姓,功德无量! 全镇上下,无不感念仙上恩德!今日老夫代全镇百姓,叩谢仙上大恩!” 他说著,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身后眾人也跟著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磕完头,赵明远直起身来,却没有站起,仍旧跪著,仰头望向神像肩头的火鸦,目光灼灼: “仙上,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霍鸦目光微动:“说。”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 “老夫恳请仙上,做我清山镇的护镇神仙!” 霍鸦一愣。 护镇神仙? 它原本只是小杨树村的护村神,管著这一个村子。 如今这镇长竟主动请自己做护镇神仙,管全镇二十六个村子? 霍鸦心中自然当即一喜—— 它本就希望得到更多村落的供奉,享用更多灵谷,如此才能更快地提升修为。 如今这“护镇神仙”的神位自行送上门来,它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转念一想,它又冷静下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镇长与它素不相识,初次见面便如此殷勤,其中必有缘故。 更何况,它如今虽然连杀两妖,可在这些凡人眼中,终究不过是一只妖怪。 这位镇长能做到这个位置,岂是易於之辈? 他的恭维和感激,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尚未可知。 霍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赵明远见它不语,以为它在犹豫,连忙又道: “仙上! 那狼王虽死,可西边黑风岭还有一只猫妖,同样为祸多年! 全镇百姓日日提心弔胆,盼著能有一位真正的神仙庇佑! 仙上连杀两妖,威名远播,若是肯做护镇神仙,全镇百姓定当竭诚供奉,绝无二话!” 霍鸦依旧不语,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赵明远急了:“仙上这是何意?” 霍鸦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赵镇长好意,本神心领。 只是……本神修行尚浅,德薄能鲜,能护住小杨树村已是勉强。 护镇神仙之位,责任重大,本神恐怕难以胜任。” 它顿了顿,又道: “更何况,本神与镇长素不相识,镇长这般厚爱,本神受之有愧。” 这是以退为进。 它想看看,这位镇长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赵明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焦急,连忙道: “仙上过谦了! 仙上连杀两妖,神通之强,全镇皆知!这护镇神仙之位,非仙上莫属!” 他见霍鸦仍旧不为所动,心中越发著急,咬了咬牙,又道: “仙上若是做了护镇神仙,老夫亲自下令,全镇二十六个村子,月月供奉,年年祭祀,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甚至——甚至老夫可以替仙上每月收取信眾供奉,统一送到祠中,省得仙上操心!” 他这话说得恳切,可霍鸦却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替他收取供奉? 它目光微冷,却依旧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 “赵镇长有心了。 只是……本神若做了护镇神仙,这供奉之事,自有百姓诚心奉上,何须旁人代劳?” 赵明远一愣,隨即连连点头: “仙上说的是,说的是……” 他嘴上应著,眼神却开始躲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霍鸦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果然。 它不说话,只是静静等著。 赵明远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仙上……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鸦冷冷道:“讲。” 赵明远吞了吞口水,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 他低著头,不敢看霍鸦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老夫……老夫只是想……仙上若是做了护镇神仙,可否……可否分润一成灵谷於老夫,权当……权当是犒劳老夫这些年的奔波辛劳……” 他说完,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霍鸦闻言,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如此。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老狐狸这般殷勤地请它做护镇神仙,原来是为了分润供奉! 说什么“犒劳奔波辛劳”,不过是想从它手里分一杯羹罢了。 今日它答应分润一成,明日他便敢要两成。 若是一直这般退让,迟早退无可退,沦为这老狐狸的傀儡。 它目光陡然锋利,声音冷得像冰: “赵镇长,你可知道护地神仙的选拔规则?” 赵明远浑身一颤,连忙抬头: “老夫……老夫知道一些……” “既然知道……” 霍鸦立刻打断他道: “那你也该知道,虽然镇长可以为本神成为护镇神仙助力,可这护镇神仙之位,究竟由谁来坐,並非由镇长决定。” 赵明远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释。 霍鸦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冷冷道: “赵镇长若是觉得,本神没有资格做这护镇神仙,大可就此离去。本神不强求。” 这话说得极重。赵明远浑身一震,额头上的冷汗哗地流了下来。 他连连叩头,声音都变了调: “仙上息怒!仙上息怒!老夫绝无此意!老夫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求仙上恕罪!恕罪!” 他磕得额头都红了,身后的隨从们也慌忙跟著磕头,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 霍鸦冷眼看著他,没有开口。 赵明远磕了好一会儿,见霍鸦没有进一步发作,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仙上!老夫……老夫这里有一样东西,权当赔罪!请仙上过目!” 霍鸦目光落在那储物袋上。 赵明远连忙道: “这里面是几个村子申领的神玉,一共十枚。 若是加上仙上手中和领地里的神玉,数量已经过半—— 可以直接成为护镇神仙,无需再与其他神仙竞爭选拔!” 霍鸦心头一震。 十枚神玉! 加上它自己的,再加上小杨树村周边的几个村子,確实已经过半。 按照朝廷的法旨,只要手中神玉过半,便可直接晋升为护镇神仙,无需再与其他候选者竞爭。 它看著那储物袋,又看了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明远,心中顿时恍然。 这老狐狸,哪里是来“道谢”的?分明是衝著它手里的神玉来的! 那番恭维、那番请求,不过是为了让它放鬆警惕。 分润供奉是假,討价还价是真——先用“护镇神仙”的虚名吊著它,再一步一步从它手里把神玉掏走。 今日分润一成供奉,明日借一枚神玉,后日再借一枚……用不了多久,它手里的神玉就会被他一点点掏空。 而它这个“护镇神仙”,也会变成他赵明远手中的傀儡。 霍鸦心中冷笑不已。 人心叵测,尤其是这等衣食不愁、专门谋算的老狐狸,最是难缠。 明明是贪自己的东西,却偏要说得好像给了自己天大的恩惠一般。 它看著那储物袋,冷哼一声。 赵明远嚇得浑身一抖,差点把袋子摔了。 霍鸦冷冷道:“下不为例。” 话音未落,它翅膀一扇,一道灵光瞬息打在储物袋上。 那袋子被灵光裹著,倒卷著飞向神像,稳稳落在霍鸦爪中。 赵明远见它收了袋子,这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上。 他身后的隨从们也个个冷汗直流,有人甚至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多……多谢仙上宽宏大量……” 赵明远声音发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退后几步: “老夫……老夫告退,告退……” 霍鸦不耐烦地挥了挥翅膀:“去吧。” 赵明远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往外走。 那些隨从们连滚带爬地跟上,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涌出祠堂,脚步凌乱,像是一群被赶出窝的兔子。 片刻后,祠门外传来马车启动的声响,以及几匹马急促的蹄声,很快便消失在村道尽头。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爪中握著那枚储物袋,目光幽深。 十枚神玉。 加上它手里的,確实已经过半。 护镇神仙……这个位子,它坐定了。 只是那赵明远…… 它冷笑一声。这种老狐狸,日后还得多加提防才是。 …… 十五、人心 马车轆轆驶出小杨树村,上了官道,又行出二三里地,那车厢里始终笼罩著一片死寂。 赵明远靠在车壁上,闭著眼,一言不发。 那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握著茶盏的手,指节却捏得发白。 马车忽然停住。 “老爷,到岔路口了。” 车夫在外面低声稟报。 赵明远睁开眼,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马车停在一处土坡上,从这里望回去,小杨树村的轮廓还隱约可见,那火鸦祠的飞檐,在暮色中如同一只蹲伏的鸟,静静地立在村口。 他的目光钉在那片飞檐上,渐渐变得阴沉。 身后几匹马跟上来,护卫、管事、隨从,一行人见他停下,也都勒住韁绳。 车厢里钻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凑到赵明远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咱们就这么走了?” 赵明远没有理他。 那管事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又道: “那火鸦不过是一只扁毛畜生,老爷您亲自登门,给足了它面子,它竟敢给老爷甩脸子……” 他偷眼看了看赵明远的脸色,声音愈发低了:“十枚神玉啊,就这么白白给了它?” 赵明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愈发阴沉了几分。 另一个隨从也凑上来,愤愤不平地道: “就是!那火鸦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侥倖杀了狼王,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老爷您给它脸,它不要脸,依小的看——” …… “依你看如何?” 赵明远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那隨从一愣,隨即壮著胆子道: “依小的看,那火鸦不识抬举,老爷何必再给它好脸色? 那十枚神玉,可不是小数目—— 若按咱们原本的打算,一枚神玉便是一个村子,十个村子每年的供奉,少说也有几千斤灵谷! 转手卖给那些想当护村神的小妖,一枚少说也能换上百灵石……” “行了够了。” 赵明远打断他。 那隨从连忙闭嘴。 赵明远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你们以为,本老爷那十枚神玉,是白给的?” 几个隨从面面相覷。 赵明远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仿佛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那火鸦以为拿了神玉便能坐稳护镇神仙的位子,天真…… 这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它才占了几个?” 隨即將帕子隨手一扔,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座祠堂,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本老爷那十枚神玉,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今日它有多得意,来日便有多后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只扁毛畜生,也配跟本老爷谈条件?” 几个隨从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恍然之色,连连点头:“老爷英明!老爷高明!” 赵明远冷哼一声,將车帘狠狠一摔: “走!” 马车重新启动,一行人沿著官道渐行渐远。 暮色四合,小杨树村的轮廓渐渐模糊,那座火鸦祠的飞檐,终於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第八十九章 杀机暗藏 杨德厚站在祠门外,目送镇长一行人的马车消失在村道尽头,这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在门框上,腿都软了。 他在官场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是会察言观色。 镇长今日来,表面上是道谢,可那眼神、那做派,分明是来者不善。 好在仙上稳得住,没让那老狐狸占了便宜去。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 “进来。” 杨德厚连忙整了整衣袍,快步走进正殿,恭恭敬敬地站在神像前。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静。 这只老狐狸镇长走了,可事情还没完。 它看了杨德厚一眼,淡淡道: “接下来,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杨德厚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 “老朽明白!老朽这就去办!”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道: “仙上,那镇长给的十枚神玉,是从几个村子收上来的。 那些村子原本也有自己的护村神,有的修为低微,有的刚立起来不久,还没站稳脚跟。 老朽想著,若是趁热打铁,去跟那些村子的里正说说仙上的威名……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霍鸦点了点头。 “你快些去办吧,天黑之前办妥。” 杨德厚连忙应声:“是!老朽明白!” 说罢又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 次日清晨,通往小杨树村的土路上,两个老者不期而遇。 走在前头的是个瘦小乾瘪的老头,穿著灰扑扑的短褂,肩上扛著个布包袱,脚步拖沓,一脸的不情愿。 后面那个稍微年轻些,圆脸,走路带风,三步並作两步赶上来,一把拉住他: “哎哟,王里正!您也去小杨树村?” 那王里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哼了一声: “刘滑头,你也是?” 刘里正笑眯眯地点头: “可不是嘛! 昨儿个杨德厚派人送信,说是让咱们今日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我寻思著,八成是那火鸦的事。” 王里正脸色更难看了,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闷声道: “有什么好商量的?不就是想让咱们把神玉交出去,归顺那只火鸦吗?” 刘里正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老王,你小声些!今时不同往日,你还不知道吧?” 王里正一愣:“知道什么?” 刘里正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火鸦——把狼王给杀了!” “什么?!” 王里正猛地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是……青石山那个狼王?!” “除了它还能有哪个狼王?” 刘里正一拍大腿: “那狼王盘踞青石山多少年了?年年要供奉,稍有不顺就伤人害命,镇上请了多少修士都奈何不了它! 就在刚刚,那火鸦在自家祠堂里,一剑就把狼王给宰了!尸体都烧成了灰!” 王里正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刘里正继续道: “你想想,那狼王可是练气六层的大妖! 那火鸦连它都能杀,咱们村里那些练气一层两层的小妖,哪够它看的?” 王里正沉默了。 刘里正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我知道你不情愿。 可你想想,你家那个护村神,不过是一只刚开灵智的刺蝟精,练气一层都勉强。那火鸦连杀黄鼠狼妖和狼王,神通之强,全镇皆知。 若是它要做护镇神仙,咱们这些村子,迟早都是它的。早归附,还能落个好。 若是等到它亲自上门……” 他没有说下去。 王里正低著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许久,才闷声道:“走吧。” 他迈开步子,比方才快了许多。 …… 火鸦祠,正殿。 又一个村子里的里正跪在神像前,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双手捧著一枚灰扑扑的玉牌,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仙……仙上,这是俺们村护村神的神玉,俺……俺今日亲手交给仙上,从今往后,俺们村……归顺仙上!”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翅膀一扇,那枚玉牌便被一道灵光捲起,落入它爪中。 它低头看了看,这玉牌灰扑扑的,灵光暗淡,比它自己的那枚差远了。 想来那村子里的护村神,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 它將玉牌收入指环,淡淡道: “从今日起,你们村归本神管辖。日后,所有供奉都需上交到本神祠中。至於何时缴纳、缴纳多少,稍后去问杨里正。” 那王里正闻言,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低落。 他原以为,归顺之后,自家的供奉还能留些在自己手里。 如今看来,是全都要交上去。 那自己回村,如何跟乡亲们交代? 他正想著,霍鸦又开口了: “你们村的护村神,就继续守护村子吧。 日后定期向本神匯报便是。 若是表现出色,本神还有灵谷奖励。” 王里正一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仙上……仙上是说,俺们村的护村神……还能留著?” 霍鸦淡淡道: “本神要的是供奉,不是要赶尽杀绝。 它若肯归顺,老老实实替本神守著村子,本神自然不会亏待它。” 王里正愣了半晌,隨即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多谢仙上!多谢仙上!俺回去一定告诉它,让它好好替仙上守著村子,绝不敢有二心!” 霍鸦点了点头:“去吧。” 王里正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杨德厚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佩服。 仙上这一手,既收了供奉,又留了人情。 那些村子的护村神本就修为低微,如今有了仙上撑腰,反倒比从前更安稳了。 谁还会不服? …… 深夜,火鸦祠后室。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爪中灵光一闪,十几枚玉牌哗啦啦地落在面前。 这些玉牌大小不一,顏色各异。 有的灰扑扑的,灵光暗淡; 有的微微泛黄,灵气尚可; 还有两枚透著淡淡的青色,隱隱有一丝威压。 每一枚玉牌上都刻著不同的符文,散发著不同的气息。 霍鸦运起灵目术,仔细端详。 它隱隱猜测,这些玉牌上的灵光,与它们主人的修为息息相关。 修为越高,灵光越亮;修为越低,灵光越暗。 那两枚泛青的,想必是练气三四层的妖怪,而灰扑扑的那些,不过练气一二层罢了。 它又取出自己的神玉—— 那枚莹白如玉、灵光流转的牌子,与这些灰扑扑的玉牌相比,如同皓月之於萤火。 霍鸦深吸一口气,將那两枚泛青的玉牌挑出来,放在一旁。 这些先不碰,等自己修为再高一些再说。 它拿起一枚灰扑扑的玉牌,爪中法力涌动,神识探出,直直没入玉牌之中。 玉牌微微一震,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 那灰光中,隱隱有一丝微弱的意念在挣扎—— 那是原主人留下的烙印,一只练气一层的小妖,神识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霍鸦没有犹豫,法力一催,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將那丝烙印团团裹住。 “散。” 它心念一动,那丝烙印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灭了。 玉牌上的灰光瞬间消散,变成一枚普普通通的玉片,再无半点灵光。 霍鸦取出自己的神玉,將两枚玉牌靠在一起。 它的神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莹白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缓缓蔓延到那枚灰扑扑的玉牌上,將它一点一点地包裹、吞噬、融合。 灰扑扑的玉牌在莹白光芒中渐渐软化,化作一团灰濛濛的液体,缓缓流入神玉之中。 神玉微微一震,表面的灵光似乎亮了一分。 霍鸦低头看去,神玉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如同脉络,与原有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成了。 它长出一口气,又拿起第二枚灰扑扑的玉牌。 法力催动,神识探出,驱逐烙印—— 灰光灭。 神玉出,光芒蔓延,吞噬融合—— 纹路又添一道。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一枚枚灰扑扑的玉牌被它拿起,驱逐烙印,吞噬融合。 神玉上的纹路越来越多,灵光也越来越亮,將整间石室照得莹白一片。 霍鸦的动作渐渐熟练,越来越快。 它爪中的神玉,仿佛一个永远填不饱的巨兽,贪婪地吞噬著一枚又一枚玉牌,每吞一枚,便壮大一分。 那些灰扑扑的玉牌在它面前,如同小溪匯入大海,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石室中,莹白的光芒越来越盛。 霍鸦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 霍鸦又拿起一枚玉牌。 这枚玉牌灰扑扑的,灵光暗淡,与方才炼化的那些並无不同。 神识探入,里面那道烙印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不过是练气一层的小妖,与之前那些如出一辙。 它轻车熟路地催动法力,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將那丝烙印裹住,准备像之前那样轻轻一碾,將其抹除。 可就在它的神识触碰到那烙印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暗淡无光的玉牌,骤然灵光大放! 一股阴冷、暴虐的神识从玉牌深处猛地爆发出来,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猝然暴起,狠狠咬向霍鸦的神识! “什么——!” 霍鸦脑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从眉心直直刺入! 那阴冷的神识与它之前遇到过的截然不同—— 它不是单纯的衝击,而是如同跗骨之蛆,一旦沾上便死死缠绕,疯狂地往它神识深处钻去! 霍鸦浑身一僵,羽毛根根竖起,冷汗瞬间浸透翅根! 它想要撤回神识,却发现那阴冷的力量如同泥沼,將它的神识死死缠住,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那力量沿著它的神识飞速蔓延,直衝脑海,所过之处一片冰凉,仿佛要將它的意识彻底冻结! “不好!” 霍鸦心头大骇,拼命催动法力,想要將那股外来的神识驱除出去。 可那力量诡异至极,它的法力刚一触碰到,便被那阴冷的气息腐蚀消解,如同沸水浇在冰上,嗤嗤作响,却收效甚微。 那股神识越来越深,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衝破它的识海屏障! 霍鸦脑中一片冰凉,死亡的威胁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隨时都会落下。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它忽然冷静下来。 越慌就越容易出错…… 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將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那张金纸静静悬浮,金光熠熠,仿佛在等著它的召唤。 不,不能用加倍!来不及了! 霍鸦心念一转,几乎立刻想到了《神针术》! 它不再试图驱除那股外来的神识,而是將所有神识之力凝聚成针,化作两枚金光闪闪的细针,朝那股阴冷的力量狠狠刺去! “轰——!” 识海之中,金光与黑气轰然相撞! 霍鸦浑身一震,脑中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剧痛让它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它死死咬住牙关,拼尽全力维持著那两枚神识针的形状,不让它们溃散。 那阴冷的神识被神识针刺中,猛地一缩,却並未消散。 它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更加疯狂地反扑过来,將霍鸦的神识针死死缠住,一点一点地收紧、绞杀。 霍鸦只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那神识之真的光芒在阴冷力量的侵蚀下渐渐暗淡,表面的金光如同被腐蚀一般,一块一块地剥落…… 霍鸦咬紧牙关,將所有的神识之力都灌注到那两枚神针之中。 神针暗淡了又亮起,亮起了又暗淡,在崩溃的边缘反覆挣扎……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年。 那股阴冷的神识,终究只是一缕残留在玉牌中的意念,没有后援,没有补充。 而霍鸦的神识虽然不如它诡异凌厉,却胜在源源不绝,后劲绵长。 终於,神针上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暗淡。 而那股阴冷的力量,在一次次的对撞中,开始一点一点地消磨、减弱。 霍鸦心中一喜,更加不敢鬆懈,拼尽全力催动神识针,一针一针地刺去,將那黑气一点一点地削去、磨灭……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阴冷的神识终於支撑不住了。 它猛地一缩,想要退回玉牌深处。 可霍鸦哪里会给它机会? “去!” 它心念一动,两枚神识针化作两道金光,狠狠刺入那团黑气的核心! “噗——” 如同气泡破裂,那团黑气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在霍鸦的识海中四散飞溅。 神识再一绞,那些光点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飞速消融,眨眼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霍鸦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巢穴中。 它的神识如同被掏空了一般,虚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那两枚神识针也在最后一击后彻底溃散,化作点点灵光,缓缓消散在识海中。 可霍鸦不敢鬆懈。 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它將神识探入那枚玉牌——里面的烙印已经彻底消散,乾乾净净,再无半点痕跡…… 成了。 霍鸦长出一口气,整个身子瘫软在软草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冷汗浸透了每一根羽毛,翅膀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一抬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闭著眼,感受著识海中那空空荡荡的虚弱感,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方才那一下,若不是它反应够快,若不是它第一时间就用《神针术》反击,若不是它拼死撑到了最后…… 它不敢再想下去。 那只小妖不过是练气一层,根本不可能在玉牌中留下如此阴毒的神识烙印。 这枚玉牌,是有人故意放在那些玉牌中间的——专门等著它来炼化,专门等著它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霍鸦缓缓睁开眼,目中杀意迸发,恨声道: “还好我神识强大,又修了《神针术》……对方留在玉中的神识有限,否则,只怕我已经著了道,被它反噬了心神!” 霍鸦看著面前剩下的玉牌,目光变得格外凝重…… 第九十章 黑猫 夜深了。 火鸦祠后室中,霍鸦盘臥在软草上,闭目调息。 方才那场神识交锋耗去了它大半心力,此刻识海空空荡荡,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那枚聚灵珠放在身侧,正缓缓散发著温润的光芒,滋养著它疲惫的神魂。 它不敢睡。 那枚暗藏陷阱的玉牌绝非偶然,能留下那般阴毒神识的,至少也是练气后期的妖怪…… 而且既然是偷袭,其必然会有后招! 祠堂外,夜风轻拂,虫鸣阵阵,一切如常。 霍鸦的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祠门缝隙中钻了进来。 那黑影极淡,淡得如同月光投下的阴影,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它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过正殿,绕过神像,钻入后室的通道。 后室中,霍鸦一动不动地臥在软草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黑影停在通道口,静静地观察了片刻。 那火鸦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防备,显然已经被玉牌中的神识暗算,神魂重创,陷入昏睡。 黑影终於不再犹豫。 它从阴影中现出身形——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皮毛如墨,在昏暗的石室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它弓著身子,无声无息地朝霍鸦逼近,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冷光,死死盯著那只毫无防备的火鸦。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够了。 黑猫猛地弓身,四爪发力,朝霍鸦的脖颈狠狠咬去! 就在这一瞬间—— 霍鸦猛地睁眼! 一口赤红火焰从它喙中喷薄而出,直直糊了黑猫满脸! “喵嗷——!” 黑猫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浑身的毛瞬间被火焰点燃! 它万万没想到这火鸦竟然醒著,更没想到它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那火焰灼烧皮毛的剧痛让它几乎发狂,四爪乱蹬,拼命想要扑灭身上的火。 可霍鸦的攻击还没完。 它双目一瞋,將方才积蓄的所有神识之力化作两枚金针,全力刺向黑猫的眉心! “嗡——!” 金光没入黑猫脑中,黑猫浑身一僵,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瞬间失焦,瞳孔涣散,整个身子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可它毕竟是练气七八层的妖怪。 不过一息之间,黑猫便从神识衝击中挣扎出来。 它浑身的毛已经被烧得焦黑一片,皮肉上燎泡密布,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焦臭。 猫妖不敢再停留,四爪拼命蹬地,连滚带爬地衝出后室,穿过正殿,一头扎进夜色之中,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霍鸦没有追。 它蹲在软草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冷汗如浆,浸透了每一根羽毛。 那双黑亮的鸦目死死盯著黑猫逃走的方向,心还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 方才那一击,已经是它的全力。 火焰、金针,两招齐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也仅仅伤了它。 若是那黑猫再狠一些,拼著受伤也要还击…… 霍鸦不敢再想下去。 它强撑著运转灵目术,朝黑猫逃走的方向望去—— 虽然那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可方才那一瞬间,它看得分明。 那黑猫身上的灵光,赫然在练气七八层之间! 比那狼王还要高出许多! 霍鸦浑身发冷。 如此之高的修为,却依旧借神玉暗算,丝毫不轻敌,偷袭之前还要观察良久,確认它“中招”才肯动手—— 这般谨慎狠厉、防不胜防的对手,比那莽撞的狼王可怕十倍! 像这般厉害的角色,今日是它运气好,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真正面对面较量,只怕最后死的还是自己! 霍鸦闭著眼,感受著识海中那空空荡荡的虚弱感,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让它几乎喘不过气。 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黑猫被它烧伤,又被金针伤了神识,需要修养些时日。 可对方一旦好转,只怕立刻会杀过来。到那时,它拿什么抵挡?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霍鸦缓缓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寒意。 它低头看了看爪中那堆尚未炼化的玉牌,又想起今日来祠中献上神玉的那些里正,以及那个在暮色中远去的镇长。 虽然它对那赵明远心存怀疑,可若想搜集整个镇子的灵谷供奉、加快修行,还要依靠这位镇长。 这老狐狸虽然贪心,可他在清山镇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各村各里的关係网,不是它一只火鸦能比的。 更何况,那黑猫能在玉牌中做手脚,必是有人替它把玉牌送到镇长手中。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霍鸦目光冰冷。 它现在杀不了那黑猫,也动不了那镇长。 可自己必须儘快提升修为,必须在黑猫养好伤之前,变得更强。 而变强就需要灵谷—— 镇长恰好能最快速度帮他收上来大量灵谷! 霍鸦眼中寒光一闪。 为了修行,它也只能暂不做计较。 …… 清山镇,赵宅。 赵明远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捏著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棋盘对面空无一人,他却盯著那盘残局,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夜他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只火鸦。 “一只练气五层的扁毛畜生,也敢跟本老爷甩脸子?” 他低声喃喃,將棋子狠狠拍在棋盘上: “今日,怕是已经死在猫仙大人手里了。”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却觉得格外甘甜。 那猫仙大人,可是练气八层的修为! 比那狼王高出整整两层! 那火鸦就算有些手段,也不过是练气五层的小妖,在猫仙大人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更何况,猫仙大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那枚暗藏神识的玉牌混在那些小妖的玉牌中,火鸦炼化时猝不及防,必定神魂重创。 猫仙大人再趁夜潜入,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乾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赵明远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已经开始盘算,那火鸦死后,小杨树村的供奉该归谁,那十枚神玉又该如何收回来。 “老爷!老爷!” 院外忽然传来管事的喊声。 赵明远眼睛一亮,连忙整了整衣袍,快步朝院门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定是猫仙大人得手了,派人来报信。 他兴冲冲地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穿著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身形微胖,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弓著腰,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他手里提著一个竹编的食盒,看起来像是走亲戚的乡下老汉。 赵明远愣住了。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道: “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人连忙躬身,脸上笑意更浓: “赵老爷,小人姓杨,杨德厚,是小杨树村的里正。 昨日老爷您去火鸦祠时,小人在门口迎过您,您忘了?”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杨德厚……小杨树村的里正……火鸦祠…… 他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 赵明远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乡下老汉,仿佛见了鬼一般。 那火鸦……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猫仙大人昨夜不是已经去了吗? 怎么……怎么这老东西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杨……杨里正啊,老夫想起来了。 你这么早来,是……” 杨德厚嘿嘿一笑,將食盒往地上一放,拱手道: “赵老爷,小人今日来,是奉了咱们火鸦神之命,邀您过去一趟。 仙上说,有要事吩咐。” 赵明远心头猛地一沉。 火鸦没死。 猫仙大人昨夜……失手了? 他浑身凉气嗖嗖直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那火鸦没死,说明有事的就是猫仙大人了! 能让练气八层的猫仙大人失手,那火鸦到底……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笑容,故作关切地道: “仙上可还好? 老夫听说昨夜祠中有些动静,正担心著呢。” 杨德厚不疑有他,笑著道: “多谢老爷掛念。 仙上好著呢,昨夜是伤了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烧得它毛都不剩几根,夹著尾巴跑了。 仙上还嘱咐小人,让各村都小心些,提防那野猫回来报復。”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几乎掛不住了。 野猫……烧得毛都不剩几根…… 他喉咙发乾,手心全是冷汗。 这火鸦妖没事,猫仙大人反倒吃了大亏。 这次的邀请,怕是来者不善啊! 赵明远在心中暗暗叫苦。 那猫仙大人怎么这般不中用? 练气八层,连一只练气五层的火鸦都拿不下! 如今暗算不成,接下来该倒霉的自然就是他了。 可自己能不去吗? 那火鸦如今手里已经有了过半的村神神玉,按照朝廷的法旨,它就是名正言顺的护镇神仙。 他这个镇长,在寻常百姓面前威风八面,可在神仙面前,不过是个替朝廷跑腿的凡人…… 避无可避。 赵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脸上的惊疑与惶恐缓缓褪去,换上了一种郑重而恭敬的神色,腰也弯了几分: “既是仙上有召,老夫岂敢怠慢? 杨里正稍候,老夫换件衣裳,这便隨你去。” 说著转身回屋,脚步却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第九十一章 来歷 火鸦祠正殿,日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落,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明远跪在神像前,额头贴著冰冷的砖面,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从踏入这座祠堂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今日没那么容易脱身。 可当真面对这只火鸦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心慌。 赵明远终於撑不住了,他直起身,脸上挤出几分委屈与愤懣: “仙上明鑑! 老夫……老夫实在不知那玉牌中被人做了手脚! 老夫是一介凡人,哪里分得清哪个玉牌有问题、哪个没问题? 那妖怪手段诡譎,老夫也是被它蒙在鼓里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霍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赵明远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却不敢停下,继续说道: “仙上您想,老夫一个凡人,给那妖怪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仙上啊! 那妖怪定是背著老夫偷偷动了手脚,老夫若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你说那玉牌被人做了手脚?” 霍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明远一愣,连忙点头:“是是是!一定是那妖怪——” “本神何时说过,是神玉出了事?” 赵明远的话戛然而止。 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惊恐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將他所有的偽装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霍鸦没有说神玉有问题,甚至没有提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赵明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怎么就知道是神玉出了事?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赵明远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灰败。 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滴在青砖上,啪嗒、啪嗒,每一滴都清晰可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仙……仙上……” 他张开嘴,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老夫……老夫……” 霍鸦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它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扎进赵明远的心里: “本神给你两条路。 一,继续替那猫妖卖命,本神差人报官,並命令手下盯著官府將其问斩。 二,从今往后替本神做事,將功赎罪。你自己选。” 赵明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鸦目,又慌忙低下头去。 这只火鸦绝不是在嚇唬他! 它真的会杀他。 “仙上!仙上饶命!” 赵明远扑通一声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老夫选第二条!老夫愿意替仙上做事!求仙上给老夫一条活路!”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霍鸦没有叫他起来,只是淡淡道: “说。那猫妖什么来歷。” 赵明远伏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 “那……那猫妖,老夫也不知它具体什么来歷。 只知它是从府城来的,大约五六年前忽然出现在黑风岭。 它修为高,手段狠,一来便占了西边八个村子,谁也不敢不服……”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看霍鸦,又飞快地低下头: “老夫也是被逼无奈。 它找上门来,说若不替它做事,便要了老夫全家的性命。 老夫一个凡人,哪里敢跟它作对? 只能……只能听它吩咐……” “那玉牌呢?” 霍鸦冷冷道。 赵明远身子一抖,声音更低了: “是……是它前些时日派人送来,让老夫混在那些村子的神玉里,说……说等仙上炼化时自会料理。 老夫不知它要做什么,也不敢问,只当是寻常的供奉……” 他说著,又连连磕头: “仙上明鑑,老夫当真不知它要害仙上!老夫若知道,打死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霍鸦冷笑一声。 不知? 这老狐狸能在清山镇当二十年镇长,靠的就是见风使舵的本事。 那猫妖的打算,他未必全知,但绝不会一无所知。 不过是揣著明白装糊涂,两边都不得罪罢了。 “府城来的……” 霍鸦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 “还有呢?” 赵明远拼命回想,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老夫……老夫还知道,它似乎在府城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才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躲著。 具体什么事,它从没说过,老夫也不敢问……” 他绞尽脑汁,又挤出几句: “它平日里极少露面,有什么事都是派手下来传话。 手下有五六只猫妖,都是练气三四层的修为,替它管著那八个村子。 至於它自己……老夫只见过它两面,每次都是夜里,看不清模样,只记得一双眼睛绿得嚇人……” 霍鸦沉默著,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府城来的,得罪了人,躲到清山镇。 练气七八层的修为,手下还有五六只小妖。 来此五六年,行事谨慎,极少露面,借镇长之手操控各村供奉。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妖。 它像是一个有组织、有谋划、知道如何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对手。 比狼王危险得多。 殿中沉默良久,赵明远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擂鼓一般。 霍鸦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赵明远,你可知罪?” 赵明远浑身一颤,连连叩首: “老夫知罪!老夫知罪!求仙上饶命!” “勾结妖怪,暗害本神,按大乾律法,该当何罪?” 霍鸦淡淡道。 赵明远嚇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霍鸦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却也没有真的动手。 这老狐狸虽然贪生怕死、见风使舵,可他在清山镇经营二十年,各村各里的关係网,不是它能比的。 要收拢全镇供奉、对抗那猫妖,还用得上他。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日起,你替本神做事,將功赎罪。若有二心——” 霍鸦翅膀一扇,一道灵光擦著赵明远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门框上,轰的一声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赵明远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 “不敢!不敢!老夫绝不敢有二心!从今往后,仙上但有吩咐,老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霍鸦收起翅膀,淡淡道: “起来吧。” 赵明远这才敢直起身,却仍旧跪著,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根本站不起来。 他偷眼看了看霍鸦,小心翼翼地道: “仙上,老夫……老夫有一事稟报,权当將功赎罪。” 霍鸦看著他: “说。” 赵明远咽了咽口水,连忙道: “镇子东边五里处,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叫青松观。 早年间有个老道士在那里修行,后来老道士死了,道观便荒了。 那老道士生前在观中存了不少灵谷,这些年下来,灵谷堆积发酵,灵气越来越浓,到如今已然成了一处灵穴。 老夫想著……仙上若是將府邸迁到那里,修行必定事半功倍……” 他说著,偷偷观察霍鸦的脸色。 霍鸦心中一动。 灵穴? 它如今最缺的,就是灵气充沛的修炼之地。 那聚灵珠虽然好用,可终究只是匯聚周围稀薄的灵气,与真正的灵穴相比,差得远。 可转念一想,它又冷静下来。 上次那狼妖之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 这老狐狸刚刚归顺,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同样的错误,它不会犯两次。 “不必了。” 霍鸦淡淡道。 赵明远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又有些不甘心地劝道: “仙上,那处灵穴当真不错,老夫亲自去看过,灵气浓郁得很,比这祠堂强了不知多少倍……” 霍鸦打断他:“本神说了不必。” 它看著赵明远那张忐忑不安的脸,顿了顿,又道: “你且安心回去,本神暂时不会为难你。但你记住,今日之事,本神记下了。从今往后,你替本神做事,將功赎罪。若再有二心——” 它没有说下去,只是那双黑亮的鸦目,冷冷地盯著赵明远。 赵明远浑身一凛,连连点头: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仙上放心,老夫回去便张罗各村供奉之事,定让仙上满意!” 霍鸦点了点头: “去吧。儘快將供奉收上来,本神等著。” 赵明远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將功赎罪的希望,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都带著几分激动: “多谢仙上!老夫这就去办!定不辜负仙上厚望!” 他说著,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往外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惶恐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迫不及待想要表现的热切。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这老狐狸能用,但並不可信。 接下来仍有背叛的可能…… 不过眼下它最需要的不是信任,而是时间。 那猫妖受了伤,需要时日修养。 自己必须在这段时日里儘快修炼,增强实力…… 第九十二章 投诚 霍鸦正在后室中调息,忽然心念一动,神识探出——祠门外,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著。 那身影不大,约莫寻常家犬的体型,通体灰褐,毛色黯淡,一动不动地立在暮色中,既不往里闯,也不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霍鸦目光微凝。 它运起灵目术望去——那灰褐色的身影身上灵光淡淡,约莫练气三层的修为,不算高,却也不算低。 更重要的是,它爪下按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散发著一股浓烈的焦臭味,顺著晚风飘进祠中。 “进来。” 霍鸦沙哑开口。 祠门无风自开。 那灰褐色的身影这才迈步进来,穿过正殿,绕过神像,走到后室入口处停下。 它低著头,將爪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后退两步,伏下身子。 霍鸦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皮毛大半已毁,露出下面焦烂的皮肉,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焦臭。 可那残存的皮毛,分明是黑色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漆黑如墨,在昏暗的石室中泛著幽幽的光泽。 那烧伤的位置,那焦烂的程度,与昨夜偷袭它的那只猫妖一模一样! 霍鸦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盯住那只灰褐色的妖怪。 那妖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低沉而恭敬: “小的灰獾,拜见火鸦神上。” 霍鸦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著那具焦尸,又看了看伏在地上的灰獾,心中翻江倒海。 死了? 那练气七八层、昨夜差点要了它命的猫妖,就这么死了? 它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冷道: “这是怎么回事?” 灰獾伏在地上,声音平静: “回神上,这是黑风岭猫妖的尸体。 昨夜它重伤逃回洞府,小的趁它虚弱,一刀取了它的性命。 今日特来献上尸首,投奔神上麾下。” 霍鸦目光闪动,打量著这只灰獾。 练气三层,杀了一个练气七八层的大妖——哪怕是重伤的,也不是一个练气三层能做到的。 除非它动的手脚,不止是“趁其虚弱”那么简单。 “抬起头来。” 霍鸦道。 灰獾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灰褐色的獾脸,毛色黯淡,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修为不相称的沉稳,如同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你说你杀了它……” 霍鸦缓缓道: “具体是怎么杀的?” 灰獾沉默片刻,低声道: “小的在它饮食中下了药。 那药无色无味,能化去妖力,是小的攒了三年灵石,从妖市上偷偷买来的。 本是想留著逃命用,昨夜见它重伤回来,心神大乱,便趁机下了手。” 它顿了顿,又道: “它伤得太重,神识涣散,连小的靠近都没察觉。 一刀从脖颈刺入,它连叫都没叫出来。” 霍鸦听著,心中暗暗心惊。 这灰獾能隱忍三年,攒灵石买毒药,在猫妖身边潜伏至今,等到最佳时机一击致命—— 这份心机,可比那猫妖还要可怕的多。 它沉默片刻,问道:“你与那猫妖有仇?” 灰獾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又归於平静。 “有。” 它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小的本是清山镇东边刘家村一个老汉养的獾。 那老汉无儿无女,养了小的三年,当儿子一般看待。 五年前,猫妖的手下来刘家村收供奉,老汉交不出灵谷,被它们活活打死。 小的也被当成战利品带回黑风岭。” 它低下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猫妖见小的有些灵智,便留下使唤。后来小的修炼渐有进境,它便收了当心腹。 可老汉的死,小的从没忘过。” 霍鸦沉默著。 它不知道这灰獾说的是真是假,也无心去核实。 可那双眼睛里的沉稳,让它想起昨夜偷袭自己的那只黑猫——同样的隱忍,同样的伺机而动。 只不过,黑猫等的是杀它的机会,而这只灰獾,等的是杀黑猫的机会。 “你听闻本神的消息,便起了心思?” 霍鸦问。 灰獾点头: “是。 神上连杀黄鼠狼妖与狼王,威名远播。 小的在黑风岭便听闻了。 从那时起,小的便日日留意,只等时机。 昨夜猫妖重伤而归,小的知道,时机到了。” 霍鸦心头明了。 这灰獾说的是真是假,其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已经背叛了旧主——不论那旧主对它是好是坏,背叛便是背叛。 今日它能杀猫妖来投,明日焉知不会杀自己再去投別人? 它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杀了猫妖,替本神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本神该谢你。” 灰獾伏在地上,没有接话,等著那个“但是”。 “但是……” 霍鸦果然话锋一转: “本神却不能收你。” 灰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爭辩,只是静静地看著霍鸦。 霍鸦淡淡道: “你既然能杀旧主,本神如何信你不会杀新主? 你杀了猫妖,是因为你自己与猫妖有仇,早已想杀他,与本神却无恩……甚至本座还助了你一臂之力! 今日来投,也只是利益所驱,顺势而为…… 他日若有更大的利益,你走不走?”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灰獾沉默片刻,低下头,声音有些涩: “神上说得是。小的……明白了。” 霍鸦看著它那副模样,心中略有不忍,却也知道不能鬆口。 这等半路来投、並非嫡系的妖怪,若不熟悉底细便贸然收下,隱患极大。 更何况,它连旧主都敢杀——不管理由多么正当,这个先例不能开。 “不过。” 霍鸦再度话锋一转道: “你替本神除了猫妖,本神不会亏待你。 清山镇方圆数十里,大小山头无数。 你自行去寻一处修行,寻到之后来本神这里报备便是。 只一条——不得隨意入凡俗,搅扰凡人生活。 若能做到,本神保你安稳。” 灰獾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本以为今日能保住性命便算万幸,没想到还能得一席容身之地。 虽然不如投靠麾下那般安稳,却也足够体面了。 它伏下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神上。 小的定当谨记神上吩咐,绝不踏入凡俗半步。” 霍鸦点了点头,又道:“那猫妖的洞府在何处?” 灰獾连忙道: “在黑风岭最高处,有一处石洞,洞口有三棵老松,极好辨认。 洞中还有猫妖这些年积攒的收藏,小的不敢擅动,尽数留给神上处置。” 它说著,从怀中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这是猫妖的储物袋,小的也一併带来,献与神上。” 霍鸦翅膀一扇,一道灵光捲起那储物袋,落入爪中。 它神识探入,里面灵石、灵谷、几枚玉简,还有一些零碎的法器材料,比那青云道人的收藏还要丰厚几分。 “你去吧。” 霍鸦收起储物袋,淡淡道: “寻到山头,来报便是。” 灰獾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倒退几步,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消失在暮色之中。 霍鸦蹲在巢穴中,看著那具焦黑的猫尸,又看了看爪中的储物袋,心中五味杂陈。 死了,那练气七八层、昨夜差点要了它命的猫妖,就这么死了。 它应该高兴才是。 可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灰獾临走时回头的那一眼,让它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它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那双眼睛里,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不甘? 霍鸦摇了摇头,將那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说,猫妖死了,清山镇最后一个威胁也除了。 从今往后,这方圆数十里,再没有能威胁到它的妖怪。 自己终於可以安心修炼了…… …… 霍鸦没有耽搁。 猫妖已死,消息传开不过是迟早的事。 那些猫妖的手下若是机灵些,此刻恐怕已经在搬空洞府了。 它双翅一振,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黑风岭方向疾飞而去。 黑风岭在清山镇西边,距小杨树村约有二十里路。 山势不算陡峭,却林木茂密,常年有雾气繚绕,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墨绿色的屏障。 霍鸦飞至岭上,放慢速度,目光扫过下方的山林。 最高处,三棵老松。 灰獾说得没错。那三棵松树极为醒目,比周围的林 木高出半头,枝叶虬结,如同三把撑开的巨伞,在山巔处並肩而立。 霍鸦收拢翅膀,落在松枝上,低头望去——松树下方,一处石洞赫然在目。 洞口约莫一人来高,边缘粗糙,显然是天然形成后又经妖力修整过的。 洞门大敞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洞口外散落著几块碎裂的石头,还有几根啃了一半的兽骨,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 霍鸦没有急著进去,而是放出神识,先將洞內探查了一遍。 空空荡荡,没有活物的气息。 那些猫妖的手下,果然已经跑了。 確认了这些,它这才振翅飞入洞中。 洞內的情形比霍鸦想像的还要糟糕。 这条通道约有两丈来长,尽头豁然开朗,是一间天然的石室。 石室不算小,方圆足有数丈,可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撕裂的皮毛、踩烂的骨头,还有几枚滚落在角落里的灵石—— 都是下品,灵光暗淡,显然是被人挑剩下的。 墙壁上原本应该掛著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钉。 角落里有一堆灰烬,隱约能看出是烧毁的布料或纸张。 霍鸦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心中冷笑。 那些猫妖的手下,跑得倒是乾脆。 非但跑了,还把洞府里能搬的东西都搬了个精光。 连这些破烂都没给主人留下。 它在石室中转了一圈,用爪子拨了拨地上的碎片,又捡起那几枚被丟弃的下品灵石看了看,隨手扔进指环。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石室尽头,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勉强能容它侧身通过。 霍鸦探头探脑地钻进去,里面又是一间更小的石室。 这间石室比外面那间规整许多,四壁光滑,显然是经过精心修整的。 地上铺著一层已经乾枯的草垫,草垫上还有几根脱落的黑色毛髮——这应该是猫妖的寢居之处。可此刻这里也是一片狼藉。 草垫被掀翻,墙壁上有爪痕,角落里一个石槽被砸得粉碎,里面的东西早已不见踪影。 霍鸦嘆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目光一凝。 石室最深处,有一面石壁与周围的顏色略有不同,泛著微微的青灰色。 它走上前,用爪子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是空心的。 可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它退后两步,运起灵目术,仔仔细细地打量那面石壁。 “嗡!” 顿时极淡极淡的灵光,从石壁表面渗透出来! 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那灵光不是石头本身散发的,而是来自石壁之后,透过石层渗出来的。 霍鸦心头一跳,凑近了细看。 石壁表面有几道极细的纹路,若不细看,只当是天然的岩石纹理。 可此刻在灵目术下,那些纹路分明是人工刻画的符文,一笔一划,严谨工整…… “阵法?” 这石壁后面,藏著东西。 霍鸦的心跳快了几分。 也幸好有这阵法相护。 否则只怕也要落得个洗劫一空的下场…… 霍鸦伸出爪子,沿著那些符文纹路轻轻划过,感受著其中残留的灵力波动。 很快它心里便有了大概。 这阵法不算高明,以霍鸦如今的修为,强行破开並非难事。 可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强行破开会触发什么机关。 霍鸦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稳妥一些。 隨即爪中灵光一闪,那柄短剑“黄风”便握在爪中。 接著沿符文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切割,將那些灵力节点逐个切断…… “咔。” 第一道符文灭了。 “咔。” 第二道。 “咔咔咔——” 隨著一道接一道的符文黯淡下去,石壁上的灵光同步越来越弱,越来越淡…… 当最后一道符文熄灭的瞬间,石壁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內滑开。 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从石门后扑面而来! 第九十三章 全镇来拜 霍鸦浑身羽毛都舒展开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那灵气之浓郁,比它的火鸦祠强了何止一两倍! 它迫不及待地探头望去—— 石门后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石法器,只有一座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灵谷,灵谷中央,插著一株巴掌大的灵芝。 那灵芝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昏暗的密室中散发著濛濛的红光。 而那股浓郁的灵气,正是从这株灵芝上散发出来的! 霍鸦愣住了。 它活了两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灵芝上的灵气,比它见过的任何灵物都要浓郁,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团压缩的火焰,在那小小的伞盖上缓缓流转。 霍鸦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爪子蠢蠢欲动,想要去摘。 可刚伸出爪子,又缩了回来。 不对。 猫妖的手下洗劫了整座洞府,连那些破烂都没放过,却唯独没有动这间密室—— 要么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要么是他们知道,却不敢动。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贪婪,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间密室。 石台、灵芝、灵谷……都是死物,看不出什么异常。 它又放出神识,將密室从顶到底扫了一遍。 没有陷阱,没有机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乾乾净净,安安静静。 霍鸦这才稍稍放心。 它迈步走进密室,蹲在石台前,低头看著那株赤红的灵芝。 那股灵气太浓了,浓得让它有些头晕目眩,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它连忙甩了甩头,才强撑著没有去碰那灵芝,而是先看了看石台周围的灵谷。 这些灵谷不知存放了多久,粒粒饱满,晶莹剔透,每一粒都散发著淡淡的灵光,品质比它从周府得来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倍。 它又看了看那株灵芝。 离得近了,才发现灵芝的伞盖边缘,有几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如同血管一般,从伞盖延伸到根部,没入灵谷之中。 它在吸收灵谷的灵气。 这株灵芝……还是活的!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 这灵芝是猫妖准备留给自己服用的。 却没想到被灰獾一刀毙命,这灵芝便留到了现在。 而现在是它自己了! 霍鸦强忍著立刻吞下灵芝的衝动,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株灵芝从灵谷中拔出来。 灵芝的根部带著几缕细细的菌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隨即缓缓枯萎。 那股浓郁的灵气,瞬间收敛了大半,只剩下灵芝本身淡淡的灵光。 它连忙將灵芝收入指环,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些灵谷,翅膀一扇,连同灵谷一起,尽数收走。 密室空了。 那股浓郁的灵气也隨之消散,只剩下石室中淡淡的余韵,提醒著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霍鸦退出密室,看著那扇石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猫妖千算万算,把整座洞府经营得铁桶一般,手下养了一群忠心耿耿的妖怪,还在密室外布了阵法。 可它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只灰獾手里,更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会被一只火鸦捡了现成。 霍鸦摇了摇头,转身朝洞外走去。走到洞口,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空荡荡的洞府。 猫妖死了,手下跑了,洞府空了。 从今往后,这清山镇,再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妖怪了。 隨即霍鸦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小杨树村的方向飞去。 …… 火鸦祠,后室。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双目微闔,周身隱隱有赤红色的灵光流转。 那株灵芝已经被它服下,庞大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腾涌动,冲刷著每一处瓶颈与阻塞。 它咬紧牙关,引导著那股灵气一遍又一遍地运转。 法力在体內节节攀升…… 不多时,很快就触及了练气五层的后半段。 但却没想到,在到练气五层顶峰时,进度却戛然而止! 就差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如同一道无形的墙,任凭它如何衝击,都纹丝不动。 那股灵气在反覆衝击中渐渐耗尽,从汹涌的洪流变成潺潺的小溪,最后彻底归於平静。 霍鸦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修为增长了一大截,法力比之前雄厚了数倍,可终究还是未能突破。 “这灵芝的药力居然这般惊人!!” 霍鸦十分震惊。 甚至有些暗想,是不是给自己服用有些浪费了…… 不过,没能突破到练气六层,却终究还是让它有些失落。 练气六层的那道门槛,看来比自己想像的要高得多。 霍鸦低头看著自己的双翅,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法力,心中虽有遗憾,却也並不气馁。 能有如此进境,已是意外之喜。至於突破,不过是迟早的事。 …… 正想著,祠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霍鸦放出神识—— 只见村道上,长长一列车队正缓缓朝火鸦祠行来。 打头的是赵明远,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锦袍,骑著一匹高头大马,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他身后跟著二十几辆牛车,每辆车上都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压得车轮吱呀作响。 车队两旁,各村的中正、乡绅、隨从,三三两两,或骑马,或步行,浩浩荡荡,足有上百人。 小杨树村的村民们早就被这阵仗惊动了。 男女老少纷纷涌到村道两旁,伸长脖子看著这列长龙般的车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大户?这么多车!” “你瞎了?没看见打头的是镇长大人?” “镇长?镇长怎么来咱们村了?” “你忘了?咱们仙上如今可是护镇神仙!全镇二十六个村子,都归仙上管!这些车,八成是来送供奉的!” …… 杨德厚站在祠门口,看著那列车队越来越近,激动得老脸通红,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当了二十年里正,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仗? 全镇的里正、乡绅,都来给仙上送供奉! 石婆婆也领著几个帮忙的妇人,在祠中忙著摆供桌、点香烛、烧茶水,忙得脚不沾地。 小石头跟在后面跑来跑去,一会儿端盘子,一会儿递抹布,小脸上满是兴奋。 车队在祠门前停下。 赵明远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杨德厚连忙迎上去,拱手道:“赵老爷,一路辛苦。” 赵明远笑著摆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替仙上办事,是老夫的福分。” 他说著,抬头望向神像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换上恭敬的神色,高声稟报: “仙上!老夫赵明远,奉仙上之命,已將全镇二十六个村子的供奉尽数收齐,今日特来进献!各村里正均在门外候见,请仙上示下!”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祠堂。 霍鸦早已从后室飞出,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祠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二十六个村子,二十六位里正,上百人的车队,堆成小山般的灵谷。 它在小杨树村住了大半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进。” 它沙哑开口。 赵明远领命,转身朝车队一挥手:“仙上有令,各村依次进献!” 杨德厚连忙招呼人手,在祠门外设下案桌、秤具,准备接收供奉。 第一个村子是东边的刘家村。 里正是个瘦高的老头,姓刘,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走路时腿都在打颤。 他领著两个年轻人,抬著一麻袋灵谷,小心翼翼地走进祠门,在神像前跪下。 “小民刘大田,刘家村里正,拜见仙上!” 他的声音发颤,头都不敢抬: “本村今年供奉灵谷三百斤,请仙上过目。” 他说著,又连忙补充道: “仙上明鑑,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又被那猫妖收走了大半,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小民回去定当竭尽全力,下个月一定多供,明年一定足数……”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霍鸦怪罪。 霍鸦淡淡开口: “起来吧。三百斤不少了,本神记下了。” 刘大田一愣,没想到仙上如此通情达理,眼眶一热,连连磕头: “多谢仙上!多谢仙上!” 赵明远上前,亲手解开麻袋,里面是黄澄澄的灵谷,粒粒饱满,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他用木斗量了,朗声报数:“刘家村,灵谷三百斤,成色上等。” 他回头看向神像上的霍鸦,请示道:“仙上,这灵谷可合格?” 霍鸦点头。 赵明远这才朝刘大田道:“你们村的灵谷合格了,抬到后面去吧。” 刘大田千恩万谢,领著两个年轻人將麻袋抬到祠后,又回来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下一个——李家村!” 李家村的里正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姓李,脸上堆著笑,一进门就连连作揖。 他带来的灵谷也是三百斤,同样解释了今年收成不好、猫妖盘剥太重。 霍鸦依旧没有怪罪,淡淡地收下了。 李家村之后是王家村、张家村、赵家村…… 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有的村子灵谷多些,四五百斤;有的村子少些,一二百斤。 每个里正都战战兢兢,唯恐供奉太少惹仙上不满。 可霍鸦始终不冷不热,不多不少,每家都只淡淡说一句“起来吧”,便算过关。 赵明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佩服。 这只火鸦虽然年纪不大,可这御下的手段,比那猫妖高明多了。 猫妖只知道威逼勒索,搞得各村怨声载道; 可这火鸦不温不火,既不苛责,也不纵容,反倒让这些里正一个个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它!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一个村子终於进献完毕。 祠后的灵谷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浓郁的灵气瀰漫开来,连空气中都带著淡淡的甜香。 赵明远整了整衣袍,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仙上,全镇二十六个村子,今日已全部进献完毕。共计灵谷八千六百斤,请仙上过目。” 霍鸦看著那座小山般的灵谷,心中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 “本神既受了你们的供奉,自然就该护佑尔等。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报。”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祠门外那些尚未散去的里正,声音沉了几分: “不过,尔等也须虔诚,不可三心二意。本神虽不苛责,却也不容欺瞒。” 此言一出,祠门外那些里正、乡绅齐刷刷跪了一地,纷纷叩首: “仙上明鑑!小民等定当虔诚供奉,绝不敢有二心!” 声音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在山野间迴荡。 霍鸦点了点头:“起来吧。” 眾人这才敢起身。 赵明远上前一步,又道: “仙上,老夫回去后,会另擬正式的封神日期和仪式,届时再请仙上过目。” 霍鸦首肯:“去吧。” 赵明远领命,转身朝眾人一挥手: “仙上法旨,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眾里正、乡绅纷纷行礼告退,领著各自的隨从,赶著空车,三三两两地散去。 村道上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只剩下夕阳的余暉,將火鸦祠的飞檐染成一片金黄。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感慨万千。 大半年前,它还只是一只躲在鸡窝里瑟瑟发抖的小火鸦,连能不能活过冬天都不知道。 如今却已经是庇佑全镇的护镇神仙,二十六个村子,八千六百斤灵谷,上百人的朝拜! 霍鸦最后长长嘆了口气,隨即收回目光,振翅飞回后室…… …… 眾人散去,火鸦祠重归寂静。 石婆婆领著小石头,將供桌收拾乾净,又添了些灯油,便退了出去。 杨德厚在祠门外来回巡视了几趟,確认再无閒杂人等,这才掩上祠门,回去歇息。 后室中,只剩下霍鸦独自蹲在那堆小山般的灵谷前。 它伸出爪子,从麻袋中抓出一把灵谷。 粒粒饱满,晶莹剔透,在昏暗的石室中泛著淡淡的灵光。 隨后立刻將那把灵谷送入口中,轻轻咀嚼。 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腹中升起,顺著经脉缓缓流转,匯入丹田。 那感觉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湖泊,温和而持久,不似灵芝那般猛烈,却胜在源源不绝。 霍鸦闭目感受片刻,心中满意。 它又抓了几把,一把接一把地吞下,直到腹中灵气充盈,这才停下。 盘臥在软草上,它开始运转功法。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渐渐甦醒。 每一圈运转,都將吞下的灵谷炼化一分,將其中蕴含的灵气一丝一丝地剥离、吸收、转化为自身的法力。 那株灵芝的药力尚未完全炼化,此刻与灵谷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在经脉中奔腾涌动,冲刷著每一处阻塞…… 第九十四章 练气八层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很快便过去一个多月。 石室中没有日月光照,只有那枚聚灵珠散发著温润的光芒,將霍鸦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只见它呼吸越来越绵长,越来越均匀,周身隱隱有赤红色的灵光流转,忽明忽暗,如同心跳的节律。 那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间石室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法力在体內再次震盪激越,很快便將练气五层的瓶颈,从纹丝不动,衝击的震颤不已。 那道无形的瓶颈,一直竟如同一堵厚实的墙壁,横亘在它面前。 但经过一个多月的不断消磨,如今终於见到被撼动的跡象! 霍鸦咬紧牙关,引导著所有法力朝那堵墙壁衝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 每一次衝击,都让那堵墙壁微微震颤,却始终没有破裂的跡象。 法力在反覆衝击中渐渐消耗,从汹涌的洪流变成潺潺的小溪,那股势头也越来越弱。 霍鸦心头有些不甘。 它又抓了一把灵谷吞下,温热的灵气再次涌入经脉,为那即將枯竭的法力注入新的活力。 隨后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法力匯聚成一股,朝那堵墙壁狠狠撞去! “轰——!” 脑海中一声轰鸣,那堵墙壁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霍鸦浑身一震,只觉得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中喷涌而出,顺著经脉奔涌流转,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法力开始暴涨,神识扩展,五感变得更加敏锐。 它甚至能听见石室外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墙壁外微风拂过的轻柔触感…… 五感大涨! 霍鸦心中陡然惊喜—— 练气六层! 自己终於突破了。 霍鸦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色的利箭,射出一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它低头看著自己的双翅,羽毛似乎更加鲜亮了,每一根都泛著赤红的光泽,如同燃烧的火焰。 体內的法力比之前雄厚了数倍,经脉也被拓宽了不少,运转起来顺畅得如同流水。 霍鸦又抓了一把灵谷吞下,感受著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 由于丹田的法力暴涨,流量增大大,衝击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它就能触碰到练气七层的门槛! 霍鸦心中欢喜,却没有急於继续修炼。 刚刚突破,境界尚未稳固,需要时间沉淀。 它收起灵谷,將聚灵珠放在身侧,闭目调息,让体內的法力缓缓平復下来…… …… 数日后,后室。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周身灵光內敛,气息沉稳。 连日来的调息沉淀,让那日突破的浮躁尽数褪去,练气六层的境界已然稳固。 经脉中的法力如江河般平稳流淌,丹田充盈,神识也比从前更加敏锐。 它睁开眼,目光落在识海中那张静静悬浮的金纸上。 这些时日累积的倍数,霍鸦一直没有动用。 从练气二层到四层,从四层到五层,每一次加倍都让它跨越瓶颈、突飞猛进。 而这一次,从六层开始,它攒了很久。 金纸上那个数字静静闪烁著——三十二倍。 霍鸦深吸一口气,心念沉入识海。三十二倍的修为,能將它的法力推到什么地步?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无论推到什么地步,都是它眼下急需的。 那猫妖虽死,可那灰獾临走时回头的那一眼,始终让它心中隱隱不安。 否则这清山镇的水,以它练气六层的修为可镇不住! “加倍修为——三十二倍!” “嗡——!” 金纸在脑海中轰然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涌入霍鸦的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霍鸦浑身剧震,险些维持不住盘臥的姿势。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几乎要將它的身体撑裂! 炽热的法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龙,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被狠狠撑开,又被金光迅速修復,剧痛与麻痒交织,如同千刀万剐! 一倍、两倍、四倍、八倍…… 法力在体內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丹田中的灵力漩涡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仿佛一个永远填不饱的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每一丝涌入的法力。 十六倍、二十四倍、三十二倍—— “轰——!” 脑海中一声轰鸣,练气六层的瓶颈在那股浩瀚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衝垮! 法力如潮水般涌入新的经脉,开闢出更广阔的天地——练气七层,突破! 可那金光的势头丝毫未减。 暴涨的法力仍在继续,仍在冲刷,仍在攀升。 霍鸦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引导著那股几乎失控的力量在体內运转。 经脉在一次次衝击中变得更加宽阔坚韧,丹田中的灵力漩涡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明亮,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在腹中燃烧。 “轰——!” 又是一声轰鸣! 练气八层的瓶颈应声而破! 那股暴涨的法力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江河入海,奔涌不息。 霍鸦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身体都飘了起来。 法力在体內奔腾如江河,比练气六层时雄厚了何止十倍! 丹田中的灵力漩涡凝实如同实质,每一次旋转都带动著全身的法力共振,力量感充盈得让它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霍鸦猛地睁开眼,双目中金光大放,將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它低头看著自己的双翅,赤红的羽毛上隱隱有一层金色的光泽流转,每一根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坚硬而柔韧。 霍鸦试著放出神识——嗡!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瞬间笼罩了整个火鸦祠,越过院墙,掠过村舍,一直延伸到村外的田野,才堪堪停住。 范围比之前大了数倍,清晰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它甚至能“看见”村口老槐树下那只土狗耳朵里的寄生虫在蠕动。 “这……” 霍鸦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它知道三十二倍修为会带来巨大的提升,可它没想到,会从练气六层直接衝破七层、直达八层! 两个小境界,整整两个小境界! 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闭目內视。 丹田中的法力庞大而浓厚,散发著远比以往耀眼的灵光。 经脉宽阔坚韧,法力在其中流转如飞,毫无阻滯。 而那张金纸,依旧静静悬浮在识海中,金光熠熠,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突破,不过是它打了个哈欠。 练气八层。 距离气丹境,不过两步之遥。 第九十五章 宴约 霍鸦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石室的暗门,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一夜。 它活动了一下翅膀,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一拳就能將这座祠堂轰塌。 可它知道,这不过是力量暴涨带来的错觉。 练气八层,在清山镇或许已是顶尖,可放在府城、放在那些真正的修士面前,依旧不算什么…… …… 这一日,霍鸦正在后室中稳固修为,忽听祠外传来一道声音: “火鸦道友可在?在下青石镇胡四,特来拜访。”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石室。霍鸦睁开眼,目中金光一闪。 青石镇?隔壁镇的? 它从未与隔壁镇的妖怪打过交道,今日怎么突然有人来访…… 霍鸦放出神识—— 只见祠门外,站著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那狐狸体型比寻常狐狸大了一倍有余,皮毛如银,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此刻其神態从容,嘴角噙著一丝笑意,看不出深浅。 霍鸦运起灵目术望去。 “哗!” 灵光浓郁,丹田处一团光芒凝实如珠,赫然是练气七层的修为。 霍鸦心头微动,振翅飞出后室,落在神像肩头,沙哑开口道: “请进。” 白狐迈步而入,穿过正殿,走到神像前。 它抬头望向神像肩头的霍鸦,正要开口,忽然一怔。 那双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隨即又恢復了从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始终盯著对方的霍鸦,却是看得格外分明…… 自己如今已是练气八层,比这白狐还高一筹,倒也不惧什么了。 对方来之前,恐怕打听到的只是它练气五六层的信息。 如今亲眼所见,自然意外。 霍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 “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白狐回过神来,拱了拱前爪,笑道: “在下胡四,在青石镇修行,如今忝为青石镇的护镇神。 今日冒昧登门,是邀请道友共同赴宴。” “赴宴?” 霍鸦目光微动。 胡四点点头,恭声道: “不错。 宴请的主人道號『青云子』,是青云山的护山神,修行已有数十载。 主人素来喜欢结交四方道友,每隔数月便会在府中设宴,邀几位同道小聚,品茶论道,切磋修行。 我听闻清山镇出了位神通广大的火鸦神,连杀黄鼠狼妖与狼王,威名远播,心中钦佩,特意前来相邀。” 它顿了顿,又道: “此番同席的,还有隔壁几镇的护镇神,都是正式封神了的正经道友。 火鸦神若肯赏光,定能结交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霍鸦听完,心中暗暗警惕。 青云子?护山神?修行数十载? 它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这青云山在何处。 一个素不相识的妖怪,突然来请,说是“品茶论道”,著实可疑,不得不防…… 霍鸦下意识地想到那枚暗藏神识的玉牌,想到那只偷袭它的黑猫。 这些所谓的“同道”,恐怕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自己的神玉而来…… 可转念一想,霍鸦又觉得不能一概而论。 自己如今已是练气八层,放眼周边几镇,能胜过它的妖怪恐怕不多。 若对方真是心怀不轨,见了它的修为,也该掂量掂量。 更何况,它一直窝在清山镇,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若能借这个机会,认识几个正经的护镇神,了解一下周边的情况,倒也不是坏事。 “道友?” 胡四见它不语,轻声唤道。 霍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欣喜与感激: “承蒙贵道友厚爱,在下岂有不去之理?不知宴席设在何时何地?” 胡四笑道: “就在今晚,青云山青云府。道友若是不识路,在下可引道友前往。” 霍鸦点头: “那便有劳道友了。” 它顿了顿,转头看向祠外,朝杨德厚传音吩咐了几句—— 无非是“今晚外出,不必等候”之类的话。 石婆婆连忙应了。 胡四站在一旁,耐心等著,眼中却暗暗打量著这只火鸦。 练气八层,比主人预料的要高得多。 它来时曾听说过,这火鸦不过练气五六层的修为,若是不识抬举,便略施小计,夺了它的神玉便是。 可如今…… 它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神色。 练气八层,不好办了。 不过也好,它们正缺个能打的帮手。 这火鸦若能拉拢过来,倒比那几枚神玉值钱得多…… “走吧。” 霍鸦振翅飞下神像,落在胡四身旁。 胡四回过神来,连忙笑道: “道友请隨我来。” 它转身朝祠外走去,霍鸦紧隨其后,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两只妖怪一前一后,朝西北方向飞去。 …… 约莫飞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苍翠的山峰。 那山不高,却林木葱鬱,云雾繚绕,远远望去,如同一块碧玉镶嵌在群山之间。 山脚下,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上,两旁种著奇花异草,香气袭人。 “这就是青云山。” 胡四放慢速度,回头笑道: “我家主人的府邸就在山顶,道友请。” 霍鸦点点头,跟著它沿山势而上。 飞到半山腰,便见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掩映在松柏之间。 宅院不大,却精致雅致,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透著一股富贵气。 院门前立著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胡四落在院门前,回头看了霍鸦一眼,笑道: “道友稍候,在下去先去知会一声。” 霍鸦点头,落在院门旁的一株松树上,静静等候。 不多时,院门大开,胡四带著一个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那男子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双目温润有神,周身气息平和,看不出深浅。 可霍鸦运起灵目术望去,心头微微一凛—— 练气九层,只差一步便是圆满。 “火鸦道友大驾光临,蓬蓽生辉!” 那中年男子拱手笑道,声音清朗: “在下青云子,忝为此地主人。道友远道而来,快请进,快请进。” 霍鸦振翅飞下松树,落在他面前,沙哑道: “青云道友客气。在下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青云子哈哈一笑,伸手一引:“道友说哪里话?请!” 霍鸦二妖隨他入內。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便是一处宽敞的庭院。 院中摆著几张石桌石凳,桌上已经摆好了灵果灵茶,几个妖怪正三三两两地坐著,低声交谈。 青云子拍了拍手,朗声道:“诸位道友,清山镇的火鸦神到了。” 那几个妖怪纷纷起身,朝霍鸦看来。霍鸦目光扫过—— 一只灰鹤,一只黄羊,一只花鹿,练气五层,还有一条青蛇,俱是练气八九层。 而且都是带著神玉,显然都是正经的护镇神。 这不禁让霍鸦心中微惊。 若不是那金纸,只怕自己下场堪忧…… 。 第九十六章 碰巧 “来来来,老夫为诸位介绍。” 青云子笑著走到霍鸦身旁: “这位是清山镇的火鸦神,新近封神,连杀黄鼠狼妖与狼王,威名远播。 今日老夫特意请来,与诸位相识。” 他又转向那几只妖怪,一一介绍: “这位是鹤道友,青鹤镇的护镇神;这位是羊道友,白羊镇的护镇神;这位是鹿道友,梅花镇的护镇神;这位是蛇道友,青蛇镇的护镇神。” 几只妖怪纷纷拱手见礼,態度客气而疏离。 霍鸦一一还礼,心中暗暗记下这些名字和面孔。 青云子引著霍鸦入座,又亲自斟了一盏灵茶,笑道: “道友莫要拘束,今日都是自家人,隨意些便是。” 霍鸦点头谢过,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灵茶入口,清冽甘甜,灵气充盈,比那青云道人的茶还要好上几分。 它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静静听著席间的交谈。 那几只妖怪显然彼此相熟,聊得热络。 鹤道友说起近日修炼的心得,羊道友抱怨今年的灵谷收成不好,鹿道友和蛇道友则低声议论著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笑。 霍鸦坐在一旁,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却不怎么主动开口。 它注意到,那青云子虽然面上热情,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扫过它,像是在打量著什么东西。 而那只青蛇,自从它入座后,目光便一直粘在它身上,带著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霍鸦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它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正要放下,忽听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火鸦道友,在下敬你一杯。” 霍鸦转头看去——发现是那只青蛇。 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霍鸦身旁的座位上,手中端著一盏茶,嘴角含笑,一双竖瞳在灯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霍鸦微微点头,端起茶盏与它碰了碰: “道友客气。” 青蛇饮了一口,放下茶盏,笑道: “在下早就听闻清山镇出了位厉害的火鸦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道友练气八层的修为,在这几镇之中,可是数一数二的了。” 霍鸦淡淡道:“道友过奖。在下不过侥倖。” 青蛇摇了摇头,笑道: “道友太谦虚了。那狼王盘踞青石山多年,在下也曾与它交过手,著实不好对付。道友能將它斩杀,足见神通不凡。” 它说著,往霍鸦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不瞒道友,在下今日来,一是赴宴,二来也是想与道友结交。道友若是不嫌弃,日后咱们多走动走动,互相照应,如何?” 霍鸦看著它那双诚恳的竖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友盛情,在下岂有不愿之理?” 青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端起茶盏:“那就这么说定了。来,再饮一杯!” 霍鸦端起茶盏,与它轻轻一碰。 茶汤入喉,清冽依旧。 它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正在热络交谈的妖怪,心中暗暗思量。 这场宴席,究竟是单纯的“品茶论道”,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再无异样。 霍鸦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 宴席散去,已是月上中天。 霍鸦与青蛇並肩走出青云府,正要告辞。 忽见一个身著灰袍的老者从山道上匆匆赶来。 那老者身形佝僂,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著几分焦急。 他走到院门前,朝守门的妖怪拱了拱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妖怪摇了摇头,老者顿时露出失望之色,站在那里,踌躇不前。 青蛇看了一眼,低声对霍鸦道: “那是山下刘家村的里正,姓周。 前些时日来过一次,说是村里闹妖,想请府中主人出手。 只是它事务繁忙,便托我等…… 可我等又哪有工夫管这些小事? 便打发他回去了…… 没想到他又来了。” 霍鸦闻言,目光微动。 闹妖? 它正要细问,那老者已经看见了它们。 犹豫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两位仙长……” 老者躬身行礼,声音发颤: “小民刘家村里正周德福,冒昧打扰,还望仙长恕罪。” 青蛇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道: “不是说了么?我等都没空,你回去吧。” 周德福连连作揖,声音里带著哭腔: “仙长明鑑,小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又来打扰。 那妖怪已经害了三条人命,再这样下去,我们村就完了……” 三条人命? 霍鸦心头一凛,开口问道: “什么妖怪?” 周德福见它问话,连忙转向它,扑通一声跪下: “仙长!那妖怪是从北边来的,不知什么来歷,专在夜里出没,吸人精血。 村里已经死了三个人,都是青壮年,死的时候浑身乾瘪,像是被抽乾了血。 小民请了几个道士,都拿它没办法。求仙长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村吧!” 他说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霍鸦沉默片刻,看了看青蛇。青蛇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种小妖,哪用得著主人出手?隨便打发个手下便够了。” 霍鸦没有接话。 它低头看著那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者,心中忽然想起大半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它也是这般走投无路,连能不能活过冬天都不知道…… 况且若能救人,也有利於收拢新的信眾。 “起来吧。” 霍鸦沙哑开口。 周德福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 霍鸦淡淡道:“本神隨你走一趟。” 周德福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青蛇在一旁愣了愣,有些意外地看著霍鸦: “道友,这种小事,何必亲自去?” 霍鸦摇了摇头: “正好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它没有解释更多。 毕竟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也不必说。 青蛇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 “那道友小心。若有什么需要,儘管来青蛇镇找我。” 霍鸦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周德福: “带路。” 周德福连忙起身,在前头引路。霍鸦双翅一振,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朝山下走去。 青蛇站在山门前,看著那道赤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第九十七章 人类邪修 第97章 人类邪修 刘家村在青云山北边,约有二十来里路。 周德福在前头走得飞快,灯笼一晃一晃的,照著他佝僂的背影。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霍鸦半路改了主意。 霍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翅下云气繚绕,无声无息。 一路上,周德福断断续续地说了那妖怪的事。 头一桩命案是半个月前。 村东头的李二狗,夜里起来上厕所,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倒在茅房外,浑身乾瘪,像是被抽乾了血。 身上没有伤口,只有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红点。 村里人以为是得了什么急病,请了郎中来看,郎中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失血过多而亡。 可李二狗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血过多? 第二桩是七天后。 村西头的王寡妇,夜里听见鸡圈有动静,起来查看,再也没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女儿发现她倒在鸡圈旁,死状与李二狗一模一样。 这回村里人慌了,请了个道士来看。 道士在村里转了一圈,说是妖怪作祟,画了几道符贴在村口,收了十两银子便走了。 符贴上的当晚,村南头的赵老四又死了。 “那道士就是骗子!” 周德福恨恨地说:“符贴上才几个时辰,妖怪照来不误。 赵老四死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符呢,半点用没有。” 他说著,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几分恐惧:“小民后来又去请了几个道士,有的连村都不敢进,有的进去转了一圈便说降不住,收了银子就走。 小民实在没办法,这才去青云山求那位青云仙长————” 霍鸦听著,心中暗暗盘算。 专吸人血,脖子上有细小红点,夜里出没—一这倒像是蝙蝠精或蚊虫一类的东西。 可一般的蝙蝠精,哪有这般大胆? 连杀三人,还敢在贴了符的村里作案,要么是道行不浅,要么就是背后有靠山。 “那妖怪可有人见过?”问霍鸦问道。 周德福摇头:“没人见过。每次都是夜里,黑灯瞎火的,等听见动静跑出来,人已经死了,妖怪早没影了。 小民在村口设了岗哨,可那妖怪来无影去无踪,岗哨根本发现不了。 说话间,刘家村已在眼前。 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立著一块石碑,刻著“刘家村”三个字。 村口果然贴著几道符,霍鸦瞥了一眼硃砂画的,笔力虚浮,灵力微弱,连个练气一层的妖怪都挡不住。 那道士確实是个骗子。 周德福引著霍鸦进村,一路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没有。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如同一座空坟。 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缝里透出一点灯火,也很快便熄灭了。 “仙长,您看————” 周德福小心翼翼地问。 霍鸦没有回答,放出神识將整个村子扫了一遍。 没有妖气,没有灵力波动,乾乾净净,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村落。 它心中微微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 “那三个人死在哪里?” 它问。 周德福连忙带它去看。 先是李二狗家,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院子里堆著些农具,茅房在屋后。 霍鸦在茅房外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妖气残留。 它又去看了王寡妇家和赵老四家,同样乾乾净净,仿佛那妖怪从不曾来过。 霍鸦心中疑竇丛生。 一个连杀三人的妖怪,怎么可能半点妖气都不留? 除非它修为极高,能收敛气息;或者,它根本就不是妖怪。 它沉吟片刻,问周德福:“这三户人家,可有什么共通之处?” 周德福想了想,摇头:“没有什么共通之处。李二狗是光棍,王寡妇守寡多年,赵老四家有老婆孩子,都不一样。” “他们死的那几天,村里可来过外人?” 周德福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的!李二狗死的那天,村里来了个货郎,卖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王寡妇死的那天,也有个货郎来过。赵老四死的那天————” 他顿了顿,脸色忽然变了:“赵老四死的那天,也来了个货郎!” 霍鸦目光一凝:“三个货郎,可是一样的?” 周德福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小民————小民没注意。只记得都是挑著担子的,卖的东西也差不多。可谁家来个货郎,谁会去细看呢?” 霍鸦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它不是妖怪,是人。 一个修炼邪术的人,假扮货郎混入村中,趁夜吸人精血。 难怪没有妖气,难怪来无影去无踪—一凡人进村,谁会防备?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霍鸦问。 周德福哆嗦著道:“前几次都是隔七天。赵老四死了才三天,算起来————还有四天。” 四天———— 霍鸦点了点头。 隨后它让周德福回去歇息,自己则在村中寻了一棵老树,蹲在枝头,静静等候。 接下来的几日,它每日夜里都在村中巡视,白日里便躲在树上修炼。 到了第四日傍晚,村口果然来了一个货郎。 那人挑著担子,摇著拨浪鼓,慢悠悠地走进村子。 他穿著灰布衣裳,头上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 霍鸦蹲在树上,运起灵自术望去一那人身上没有灵光,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它没有动。 而是耐心地等著,如同一只真正的乌鸦,一动不动地悄悄隱在枝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货郎在村中走了一圈,卖了几样东西,天色渐暗时,便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歇了脚。 他吃了点乾粮,喝了几口水,便靠著树干闭上眼,像是睡著了。 夜深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村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老槐树下,那货郎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红光。 隨后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朝村中走去。 脚步轻得如同猫爪,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霍鸦从树上无声飞起,跟在他身后。 货郎在村中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他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推,门閂无声滑开,之后便急忙闪身进去,门又轻轻合上。 霍鸦落在屋顶上,神识探入。 屋里住著一家四口,夫妻俩和两个孩子,此刻都已沉沉睡去。 那货郎站在床前,低头看著那个男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淡淡的黑气,朝那男人的脖颈伸去就在这一瞬间,屋顶轰然炸开! 霍鸦如同一道赤红闪电,从破洞中直扑而下! 那货郎大惊失色,猛地转身,手中黑气化作一道利刃朝霍鸦劈来! 霍鸦不闪不避,张口一吐,赤红火焰与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嗤——!” 黑气在火焰中瞬间蒸腾,那货郎惨叫一声,浑身燃起大火,在地上翻滚挣扎。 霍鸦落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 不过几息之间,那人便不再动弹,火焰中只剩一具焦黑的尸骸。 屋里的夫妻被巨响惊醒,看见满屋火光和地上那具焦尸,嚇得魂飞魄散,抱著孩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霍鸦没有理会他们,翅膀一扇,將那焦尸上的储物袋捲起,收入指环。 它低头看了看那具尸骸,又看了看手中的储物袋,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练气三层的邪修,不算强,却足够狡猾。 若不是它耐心等了四天,还真不一定能抓到他。 霍鸦振翅飞出屋顶,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周德福已经闻讯赶来,身后跟著几个胆大的村民,看见树上的火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仙长!那妖怪————” “死了。” 霍鸦淡淡道。 周德福愣了片刻,隨即老泪纵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身后的村民也跟著磕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地念著“谢天谢地”。 霍鸦看著他们,忽然想起大半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小杨树村的村民围著、 跪著、哭著、笑著。 自是不必多提如今事了,刘家村的人应该会对自己有不少的好印象,说不定以后会改信自己. 不过这种事需长期经营,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霍鸦收回目光,匆匆处理完尾巴便振翅飞起,朝小杨树村的方向飞去———— 刘家村外,三里处,一道黑影缩在乱石堆中,浑身抖如筛糠。 那是一个年轻修士,二十出头,穿著灰扑扑的道袍,怀里抱著一面铜镜,脸色惨白如纸。 此刻死死咬著嘴唇,连呼吸都不敢出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透过乱石的缝隙,死死盯著村口的方向。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火鸦从屋顶扑下,一口火焰便將师兄吞没。 师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多喊几声,便成了一具焦尸! 那火焰之猛烈,那出手之果决,那从头到尾的从容师兄可是练气三层的修士,在那火鸦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起师兄临行前的话:“不过是只野妖,吸几个凡人的血算什么? 你我联手,还怕它不成? 就算不敌,难道一群妖怪,还能对我等人类修士动手不成!” 师兄还说,若真遇上了,便直接击杀,回去还能换一瓶聚气丹,说不定能一举突破练气四层。 可现在师兄死了。 死在一只火鸦手里,死得乾乾净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那火鸦是什么修为他並没有看清。 毕竟自己只有练气二层,那铜镜是他唯一能用的法器,只能勉强看清妖怪身上的灵光。 方才他偷偷用铜镜照了一下一那火鸦身上的灵光,亮得刺眼,比他见过的任何妖怪都要亮! 练气中期————还是更高? 他不知道。 只知道如果那火鸦发现了自己,自己怕是连逃都逃不掉! 乱石堆中,那年轻修士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缝里。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千万別看见我————” 不知过了多久,村口终於有了动静。 那火鸦从屋顶飞起,翅下云气繚绕,朝远处飞去。 它飞得不快,甚至有些悠閒,仿佛方才不过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那赤红的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年轻修士依旧不敢动。 他趴在乱石堆中,又等了许久。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直到村中传来鸡鸣声,他才终於敢抬起头。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乱石堆,腿一软,险些栽倒。 扶著石头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刘家村的方向,脸色依旧苍白。 铜镜还抱在怀里,镜面上那火鸦的灵光仿佛还在,刺得他眼睛疼。 他深吸一口气,將铜镜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回去捡起师兄落在乱石堆中的包袱,这才踉踉蹌蹌地朝远处跑去。 他跑得飞快,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却不敢停下。 那火鸦的火焰,仿佛还在他眼前烧著。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实在跑不动了,才扶著一棵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还是觉得,那火鸦隨时会从某个地方飞出来,一口火焰將他吞没。 他不敢再想,咬著牙继续跑。 跑出山林,跑上官道,跑向县城的方向。 他要回去,回去告诉师父,告诉师兄们一清山镇有只火鸦,极为厉害,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惹的———— 火鸦祠,后室。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爪中握著那枚从邪修身上缴获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o 袋中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半丈见方,东西却不少。 它將袋中之物一件件取出,在面前铺开。 灵石二十余枚,多是下品,只有三枚中品。 灵光黯淡,质地驳杂,显然来路不正。 霍鸦將这些灵石拨到一旁,继续查看。 几个瓷瓶,瓶身贴著红纸標籤。它啄开瓶塞,倒出几粒丹药嗅了嗅一聚气丹。 不过品质低劣,灵气驳杂,比它从青云道人那里缴获的差远了。 另有一瓶“养血丹”,丹色暗红,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霍鸦皱眉,將这瓶单独放在一旁。 这丹药怕是那邪修自己炼的,用的什么材料,可想而知。 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著八卦图案,镜面暗淡无光。 霍鸦注入一丝法力,镜面上顿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第98章 血光之灾 第98章 血光之灾 霍鸦將镜面对准自己一镜中的自己,周身灵光璀璨,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又对准墙角那几枚下品灵石—一灵光暗淡,隱约可见。 探查法器。 霍鸦心中瞭然。 这铜镜品阶不高,却胜在实用,能看清妖怪身上的灵光,估摸对方的修为深浅。比它的灵自术差些,却省力许多。 一枚玉简,表面光滑,隱隱有暗红色的纹路。 霍鸦神识探入,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一门功法,名唤《血元功》,讲的是如何以生灵精血为引,炼化灵气,提升修为。 功法中详细记载了採血之法、炼血之术,以及如何將精血中的生命精华转化为自身法力。 字里行间,透著阴冷与残忍。 霍鸦將玉简放下,心中厌恶。 它又拿起第二枚玉简——这是一门法术,名唤“血影遁”,以自身精血为引,化作血光遁逃,速度极快,却极耗元气。 每用一次,便要大伤元气,修养数月才能恢復。 邪修的手段,果然都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路数。 第三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凝血针”的法术。 以灵力凝聚血液,化作细针,专破护体灵气。 针细如牛毛,极难察觉,一旦入体,便会在经脉中游走,刺破血管,令对手气血逆行。 霍鸦看著这枚玉简,心中暗暗警惕。 这凝血针与它的金光针有异曲同工之妙,却阴毒得多。 金光针攻的是神识,凝血针攻的是气血。 若是正面交锋,这针防不胜防。 最后一枚玉简,没有標註名称。 霍鸦神识探入,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血元功第三层需以童男童女之血为引,方可突破。 切记,血须新鲜,取血之时不可令其气绝,否则灵气消散,功效大减。” 霍鸦看完,沉默良久。 它低头看著面前这些物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邪修不过练气三层,却能连杀三人,在村中来去自如。 靠的不是修为多高,而是手段阴毒,防不胜防。 若非它耐心等了四天,趁其不备一击必杀,真打起来,未必能这般轻鬆。 这些功法法术,它一样都不会用,也不屑用。 可那邪修能靠这些东西修炼到练气三层,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 霍鸦將那些丹药、玉简、铜镜,连同那面铜镜,一併收入指环。 这些东西,留著无用,毁了可惜。 先收著,日后再说。 那枚《血元功》的玉简,它多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收了进去。 它不会修炼这种邪术,却不妨碍了解。知己知彼,总没坏处。 灵石留下,其余的都收好。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闭目调息。 那些灵石在身侧散发著淡淡的灵光,与聚灵珠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將石室照得一片温润。 “居然有人类邪修————” 霍鸦莫名感到一阵阴冷。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那邪修的手段虽然粗劣,却让它看清了一件事一这世上的危险,不只是妖怪。 自己只是一只野妖,无根无基。 若是那两个邪修背后另有势力,並且还不小,自己面临的恐怕是极其凶猛的追杀———— 届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正想著,忽听祠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火鸦道友可在?在下周德安,特来拜访。” 霍鸦浑身一僵。 周德安—一—县衙那位供奉,练气圆满的修士! 它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加快。上次见面,它还是练气五层,如今却已是练气八层。 短短月余,连跳三级,这等进阶速度,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若是那周德安问起,它该如何解释? 可慌也没用。 人已经到了门口,总不能装死。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振翅飞出后室,落在神像肩头。 它整了整羽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这才沙哑开口:“请进。” 祠门无风自开。 周德安依旧穿著那件半旧的道袍,面容温和,嘴角含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负手走入正殿,抬头望向神像肩头的火鸦,目光平静如水。 霍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运起灵自术,悄悄观察对方的神色一周德安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练气五层的火鸦。 霍鸦暗暗鬆了口气,可隨即又涌起一股诧异。 练气八层与练气五层,差別何等之大? 这周德安修为高深,没道理看不出来。 可他为何毫无反应? 是装作没看见,还是真的不在意———— “道友別来无恙?” 周德安拱了拱手,笑著问道。 霍鸦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托福,尚可。 周供奉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周德安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在殿中踱了几步,目光扫过神像、供桌、香炉,最后落在霍鸦身上,微微一笑:“贫道今夜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算出道友近日有一劫。” 霍鸦心头一紧:“什么劫?” 周德安伸出两根手指,在面前轻轻一划,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血光之灾。” 霍鸦沉默片刻,冷冷道:“周供奉莫非是来消遣本座的?” 周德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友莫恼,贫道岂是那种无聊之人? 贫道与道友虽只有一面之缘,却颇觉投缘。 算出道友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只赤红色的葫芦,那葫芦巴掌大小,通体光滑,隱隱有灵光流转。 又取出一只青色锦囊,繫著金丝线,精致小巧。 霍鸦看著那两样东西,心中疑竇丛生。 这周德安与它非亲非故,为何要帮它? 上回卖它那枚佛经玉简,说是化解血煞怨气,可它修炼至今,也没觉出那血煞怨气有何影响。 这回又来说什么血光之灾,还送法器锦囊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德安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笑著解释道:“这葫芦名唤炼灵葫”,是贫道早年用过的一件法器。將灵谷放入其中,以法力催动,可加速炼化,提升修行效率。道友这些时日想必灵谷不缺,正合用。” 他將葫芦放在供桌上,又举起那只锦囊:“这锦囊中有一道妙计,道友若遇危险,便打开来看,自可助道友脱困。” 霍鸦盯著那只锦囊,目光闪烁:“既是妙计,为何不现在说?” 周德安摇了摇头,正色道:“天机不可泄露。 此计须在危难之时方显灵验,若提前打开,天机一泄,便万事皆休。 到那时,道友才是真正陷入必死之局,无可化解。” 他说得郑重,霍鸦却听得半信半疑。 天机? 这周德安一个县衙供奉,能算出什么天机? 可对方修为远高於它,又三番两次示好,若是不接,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更何况,那炼灵葫听起来確实有用———— “道友放心!” 周德安见它犹豫,又补了一句:“贫道与道友无冤无仇,岂会害你? 这锦囊你且收著,用不上最好,若真用上了,便知贫道所言非虚。” 霍鸦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既如此,多谢周供奉厚赠。” 它翅膀一扇,一道灵光捲起葫芦与锦囊,收入指环。 周德安见它收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拱了拱手:“时辰不早,贫道告辞。 道友保重。” 说完转身便走,步伐轻快,衣袍带风,眨眼便出了祠门。 霍鸦想要叫住他再问几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祠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周德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它低头看了看指环中的葫芦与锦囊,又想起方才周德安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算了,既收下了,便收下了。 那葫芦若能助它加快修行,倒是件好事。 至於那锦囊———— 霍鸦目光微凝。 未遇危险,万万不可打开。 这话说得蹊蹺,却也让它多了几分好奇。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它摇了摇头,將那些杂念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说,周德安有一句话说得对——它近日確实需要儘快提升修为。 那邪修的事,让它心中隱隱不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悄靠近。 霍鸦振翅飞回后室,將那赤红葫芦从指环中取出,仔细端详。 葫芦不大,入手温润,表面刻著细密的符文。 它试著注入一丝法力一葫芦口微微一亮,一股吸力从中传出,仿佛在召唤著什么。 它从指环中取出几枚灵谷,投入葫芦口。 法力一催,葫芦微微一震,內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声。 片刻后,它倒出灵谷一原本粗糙的穀粒变得晶莹剔透,灵气比之前浓郁了几分。 霍鸦眼睛一亮。 这炼灵葫果然好用! 片刻后,霍鸦蹲在石室中,爪中握著那只赤红葫芦,面前摆著一小堆灵谷。 它按照周德安所说的方法,將灵谷投入葫芦口,注入法力。 葫芦微微震动,內部的嗡鸣声持续了片刻,便安静下来。 霍鸦倒出灵谷看了看一確实比之前晶莹了一些,灵气也浓郁了几分,可这速度———— 霍鸦皱了皱眉。 一炷香的功夫,才炼化了这么一小把。 照这个速度,要把那八千多斤灵谷全部炼化一遍,得花多少时日? —— 它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哪有工夫慢慢等。 它低头看著那葫芦,目光闪动。 加倍。 既然功法能加倍,法术能加倍,这法器————未必不能。 霍鸦深吸一口气,將葫芦放在面前,心念沉入识海。 金纸静静悬浮,金光熠熠。 这些时日又攒了些倍数,虽然不多,炼化一只葫芦应该够了。 “加倍——十倍。” “嗡——!” 金纸在脑海中轰然震颤,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直直没入那只赤红葫芦之中! 葫芦猛地一震,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接一道,如同被点燃的灯盏。 赤红的光芒从葫芦內部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间石室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霍鸦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只葫芦。 葫芦在金光中缓缓悬浮起来,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不,不是裂纹,是符文在重组。 原有的纹路被金光衝散,新的纹路在赤红的光芒中逐渐成形,比之前更加细密、更加繁复。 葫芦的形状也在变化。 原本圆润的壶身变得稜角分明,壶口微微收窄,壶底却向外扩张,整体透著一股古朴而凌厉的气息。 赤红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瞎眼睛。 霍鸦忍不住眯起眼,却不敢移开目光。 终於,光芒开始收敛。 一道接一道的符文黯淡下去,葫芦表面的赤红色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血的暗红。 “啪。” 葫芦轻轻落回软草上,微微晃动了两下,便安静下来。 石室中恢復了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人的变化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只葫芦,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暗红,表面符文密布,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温热。 霍鸦盯著它,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霍鸦盯著那葫芦看了许久,心中满意。十倍加倍的炼灵葫,效率应该比之前快了不少。 不过眼下它没有急著试,而是转头看向爪中那只青色锦囊。 锦囊不大,繫著金丝线,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用爪子捏了捏,里面似乎装著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玉简,又像是符籙。 霍鸦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神识探入—一被一层淡淡的光芒挡住了,进不—— 去。 周德安说,未遇危险之时,万万不可打开。 否则天机泄露,一切便会失灵。 可越是这样说,它越是好奇。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是法器、符籙、还是一道保命的法术? 它目光闪烁,心中念头急转。 既然是破解血光之灾的“妙计”,里面定然藏著某种大威力的东西一否则凭什么助它解决强敌、化解危机? 周德安修为高深,隨手拿出的炼灵葫都非凡品,这锦囊中的东西,只怕更加珍贵———— 霍鸦將锦囊举到眼前,犹豫不决起来。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非得等到危难之时才能打开———— 第九十九章 鸟爪 霍鸦盯著那只锦囊,目光闪烁不定。 周德安的话犹在耳边—— “未遇危险,万万不可打开,否则天机泄露,一切便会失灵。” 说得煞有介事,仿佛这锦囊中藏著什么了不得的天机。 可它越想越觉得不对。 对方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说,硬要装神弄鬼,显然是有所图谋。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他说的做,等到危难之时才打开,只怕就算解决了危险,最终也不会太好。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代价的。 霍鸦目光一寒。 它不再犹豫,爪尖一挑,金丝线应声而断。 锦囊口鬆开,一道幽光从袋中透出,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它用爪子探入锦囊,触到一件冰凉的物件,猛地抽出—— 那是一只爪子。 一只通体漆黑的鸟爪,约莫拳头大小,骨质坚硬,爪尖锋利如鉤,表面隱隱有幽光流转。 那爪子一出现,石室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爪子上散发出来,如同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霍鸦正要细看,忽然——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鸟爪上猛地爆发! 那吸力如同无形的漩涡,直直朝它涌来,瞬间便笼罩了它的全身。 霍鸦只觉得浑身精血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拼命往外拉扯! “不好!” 霍鸦大惊失色,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 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它根本来不及反应,精血便已经开始流失,一丝一丝地从体內被抽离,匯入那只漆黑的鸟爪之中。 鸟爪在精血的灌注下微微颤动,表面的幽光越来越亮,黑色开始变浅,从漆黑转为深灰,又从深灰转为浅灰。 “加倍!精血——加倍!” 霍鸦心念如电,识海中金纸轰然震颤,金光涌入体內! 那股吸力骤然一滯,流失的精血猛地停住了片刻,可不过一息之间,吸力便再次增强,比方才更加凶猛! 还不够! “再加十倍!” 霍鸦咬紧牙关,將所有的倍数尽数倾注! 金纸在脑海中疯狂震颤,金光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体內,精血在体內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 鸟爪在精血的灌注下飞速变化。 黑色褪去,深灰褪去,浅灰褪去,渐渐露出底下的银白。 那银白色的骨质越来越亮,越来越纯,如同一轮冷月,在霍鸦爪中散发著幽幽寒光。 可霍鸦的精血也在飞速流逝。 一倍、两倍、三倍…… 它体內的精血如同被抽水的水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那股吸力仿佛永远填不饱的深渊,贪婪地吞噬著它的一切。 它浑身发冷,翅膀发软,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 终於,在精血流失到只剩最初两倍的时候——吸力骤然消失。 鸟爪轻轻一震,表面的幽光彻底收敛,静静地躺在霍鸦爪中,通体银白,如同一件精美的玉器。 霍鸦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软草上。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透了每一根羽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方才那短短几息,仿佛过了一百年。 它低头看著爪中那只银白色的鸟爪,又看了看地上那只空荡荡的锦囊,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鸟爪的恐怖,怒的是周德安的算计——这哪是什么“化解血光之灾的妙计”? 分明是一件要命的东西! 若不是它有金手指,能在危急时刻加倍精血,只怕此刻已经被这鸟爪吸乾了,精血耗尽而亡! 霍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周德安——自己与他无冤无仇,他却这般算计它。 先是卖它佛经玉简,又是送它炼灵葫,如今又送来这只要命的鸟爪。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他到底想干什么?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將目光重新落回那只银白色的鸟爪上。 不管怎么说,东西已经到了它手里,总不能白白被吸了那么多精血。 它得弄清楚,这鸟爪到底有什么用。 霍鸦试著往鸟爪中注入一丝法力。 “嗡——” 鸟爪微微一震,爪尖骤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凝而不散,在爪尖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光刃,寒气森森,杀气腾腾,仿佛能將世间一切斩断。 霍鸦眼睛一亮,又注入更多法力。 光刃隨著法力的增加而增长,从寸许长到数寸,再到尺许,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將整间石室照得一片雪亮。 它挥了挥爪子,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无声无息,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凌厉。 威力极大。 霍鸦收起法力,光刃缓缓消散。 它低头看著那只银白色的鸟爪,心中又惊又喜。 这东西虽然差点要了它的命,可一旦认主,威力確实惊人。 以它如今练气八层的修为,催动这鸟爪,只怕连练气圆满的修士都能一战。 只是代价太大了。 若不是它有金手指,此刻早已是一具乾尸了 那周德安算准了它会打开锦囊,也算准了这鸟爪会吸我的精血。 可並不会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霍鸦將鸟爪收入指环,目光冰冷。 …… 那夜之后,霍鸦整整三日没有离开后室。 它盘臥在软草上,身侧堆著炼化过的灵谷,聚灵珠散发著温润的光芒,缓缓滋养著它亏损的精血。 银白色的鸟爪安静地躺在指环中,偶尔散发出淡淡的凉意。 周德安说得对,它確实有血光之灾。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危险上门。 相信有了银色鸟爪,应该可以应付对方…… 霍鸦索性不再想。 不管周德安打的什么算盘,眼下最要紧的是增长修为。 那鸟爪吸走了它大半精血,虽然靠著加倍勉强保住了性命,却也让它的修为虚浮了几分。 若不儘快补回来,日后与人斗法,只怕后劲不足。 好在灵谷管够。 霍鸦將炼灵葫取出来,往里面倒了大半葫灵谷,法力一催。 葫芦微微震动,內部的嗡鸣声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炼化完毕。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它倒出灵谷——粒粒晶莹,灵气充沛,比之前用未加倍的葫芦炼化时,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霍鸦满意地点点头,將炼化过的灵谷一把把送入口中。 温热的灵气在体內流转,匯入丹田,又被功法转化为精血,一丝一丝地补充著亏损。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却急不得。 石婆婆每日送来饭食,见它闭目修炼,不敢打扰,轻轻放下便退出去。 小石头有时也跟著来,蹲在石室门口,托著腮帮子看它,眼睛里满是好奇。 霍鸦偶尔睁开眼,冲他点点头,小石头便咧嘴一笑,躡手躡脚地跑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第五日,精血恢復了七成。 第七日,九成。 第十日,终於彻底復原。 霍鸦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翅膀,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它试著催动那银白色的鸟爪——法力注入,光刃凝成,比第一次使用时更加得心应手。 它又试了试金光针,神识凝针,快如闪电,在石壁上刺出两个细小的孔洞。 一切都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强了几分。 隨后又继续修炼。 灵谷在炼灵葫中嗡嗡作响,聚灵珠在身侧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石室中一片安静,只有它绵长的呼吸声,和葫芦偶尔的嗡鸣。 夜色渐深。 ……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隨时要落雨。 霍鸦正在石室中修炼,忽觉一阵心悸。 它猛地睁开眼,放出神识——祠外,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道袍,身形枯瘦,面容苍老,脸上的皱纹如同乾涸的河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著幽幽的红光。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像踩在霍鸦的心口上,沉重而压迫。 练气圆满。 甚至比周德安还要强上一线。 霍鸦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振翅飞出后室,落在神像肩头。 它运起灵目术望去——那人身上的灵光浓郁得刺眼,如同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游走,令人不寒而慄。 暗红道袍在祠门前停下。 他没有敲门,甚至没有看那扇门,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推。 “轰——” 祠门连带著半堵墙轰然倒塌,砖石飞溅,烟尘瀰漫。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冷冷地看著那道身影穿过烟尘,步入正殿。 那人站在殿中,目光缓缓扫过神像、供桌、香炉,最后落在霍鸦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物。 “就是你,杀了老夫的徒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听不出喜怒。 霍鸦没有回答。 那人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眼中精芒爆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上下打量著霍鸦,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切,嘴角渐渐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练气八层……嘖嘖,这等穷乡僻壤之地,竟还能遇到此等好货。” “练气八层……嘖嘖,这等穷乡僻壤之地,竟还能遇到此等好货。”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刺耳而张狂,在空荡荡的祠堂中迴荡。 “好!好!好啊!老夫那徒儿死得不冤!” 从头到尾,他没有正眼看过霍鸦一眼。 他看的,只是它的修为、它的血肉、它的內丹。 霍鸦心中冰冷。 这人和他的徒儿一样,修炼邪术,以生灵精血为引。 它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味上好的药材。 “小东西!” 那人终於將目光落在霍鸦身上,嘴角掛著残忍的笑意: “老夫给你个机会,乖乖做我的灵宠,老夫留你一命。否则——” 他没有说完,因为霍鸦已经动了。 赤红的火焰从它喙中喷薄而出,直直朝那人脸上糊去! 那人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从火焰中消失,出现在三尺之外。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霍鸦的火焰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自量力。” 那人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一团暗红色的血雾,朝霍鸦笼罩而来。 那血雾腥臭刺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霍鸦不敢硬接,双翅一振,翅下金色云气涌现,身形如电,堪堪避开血雾。 可那血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它身后紧追不捨,越追越近。 火焰对它无效,金光针太慢,而那人的修为远高於它,硬碰硬,毫无胜算。 霍鸦一咬牙,爪中灵光一闪,那只银白色的鸟爪赫然出现在爪中。 那人看见鸟爪,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这是……”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霍鸦没有回答,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它將全身法力疯狂注入鸟爪——银白色的光芒从鸟爪上爆发出来,亮得刺眼,將整间祠堂照得一片雪亮。 鸟爪在光芒中缓缓张开,五根爪尖各自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刃,寒气森森,杀气腾腾,如同一轮冷月坠落人间。 那人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猛地后退,双手连挥,一道道血雾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血盾。 可他的眼中满是慌乱,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催动噬魂爪……”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加固血盾,可那双手却在发抖。 霍鸦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將所有法力尽数倾注,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五道光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朝那人狠狠斩下! “不——!” 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银色光柱落下,血盾如同纸糊,瞬间被撕碎。 光芒吞没了一切——那人的身影、血雾、还有他身后的半面墙壁,都在银光中化为虚无。 “轰——!” 祠堂剧烈震动,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霍鸦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那鸟爪从爪中滑落,滚在地上,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跡,和几块焦黑的碎布。 那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第一百章 玉简 霍鸦看著那滩血跡,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烟尘散去,祠堂中一片狼藉。 霍鸦蹲在碎裂的石砖上,大口喘著气,冷汗顺著羽毛缝隙往下淌。 那银白色的鸟爪静静躺在爪边,光芒尽敛,仿佛方才那惊天一击与它无关。 它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翅膀还在微微发抖。 方才那一击,几乎抽乾了它全身的法力。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撑著走到那滩血跡前。 暗红色的血跡浸透了砖缝,几块焦黑的碎布散落其间,那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它用爪子拨开碎布,下面压著一只储物袋——袋口被银光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却还在。 它捡起储物袋,神识探入。 袋中空间比那邪修的大了数倍,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灵石、丹药、玉简、法器……杂七杂八,码放得还算整齐。 霍鸦没有细看,將储物袋收入指环,又看了看地上的碎布和血跡,翅膀一扇,一道火焰將残余的痕跡烧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它才拖著疲惫的身子飞回后室,一头栽倒在软草上。 精血亏损,法力耗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它闭著眼,缓了许久,才勉强打起精神,將那储物袋中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灵石最多。 中品灵石三十余枚,下品灵石上百枚,还有一些零碎的灵矿石,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霍鸦將这些灵石码好,收进指环。 丹药也不少。 聚气丹、养神丹、辟穀丹……大多是常见的品类,品质比那邪修的好了不少。 它隨手打开一瓶聚气丹,倒出一粒嗅了嗅——灵气纯净,丹香浓郁,比它从青云道人那里缴获的还要好。 另有几瓶暗红色的丹药,瓶身上没有標籤,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霍鸦皱了皱眉,將这些丹药单独放在一旁。 法器几件。 一柄暗红色的短剑,剑身细窄,剑刃上刻著细密的符文,注入法力后剑身泛起一层血光,透著几分邪气。 一面小旗,旗面漆黑,绣著暗红色的符文,展开时有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慄。 还有一面铜镜,比那邪修的大了一圈,镜面光洁如新,背面刻著八卦图案,品阶显然更高。 功法玉简两枚。 一枚是《血元功》全本,从练气到筑基,层层递进,比那邪修手中的残篇详尽得多。 霍鸦神识探入,匆匆扫了一遍,便退了出来。 这门功法以生灵精血为引,越是修炼到高深处,需要的精血越多、越纯。 那师徒二人之所以来清山镇吸血修炼,不过是为了这功法。 另一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血煞掌”的法术。 以自身精血凝聚成掌,掌风所过,血肉腐蚀,筋骨消融。 霍鸦看了几眼,便收了起来。 一本簿册,封面上写著“青云观门规”。 霍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著青云观的戒律、传承、歷代弟子的名录。 它翻了翻,没有细看,正要收起,忽然从簿册中滑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破旧不堪,表面有几道深深的裂纹,缺了一角,像是被人摔过又捡起来的。 玉简上没有標註名称,灵光暗淡,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霍鸦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段模糊的文字,字跡潦草,有不少地方已经辨认不清。 它仔细辨认了半天,才勉强看出个大概。 “古修洞府……筑基修士遗府……藏有……功法……法器……灵石……”文字断断续续,缺了不少字。 玉简最后,附著一张残图,线条粗陋,標註模糊,只能大致看出是在某座山中,却看不出是哪座山。 而残图的一角,赫然標註著——本县。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 它忽然明白了。 那邪修师徒来清山镇,吸血修炼只是表面,最根本的目的,是寻找这座古修洞府。 以吸血修炼遮掩行踪,暗中搜寻洞府线索。 那邪修不过练气三层,却敢连杀三人,在村中来去自如,恐怕也是为了搜寻方便。 只是他们没想到,会撞上它这只火鸦。 霍鸦看著那枚破旧的玉简,目光闪烁。 那师徒二人是为古修洞府而来,那周德安呢? 他送葫芦、送锦囊,又说什么血光之灾,恐怕也不是心血来潮。 他早就知道这对师徒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们手中有古修洞府的线索。 借她的手除掉邪修,再坐收渔翁之利——好算计。 霍鸦目光一寒。 它將所有东西悉数收起,包括那枚破旧的玉简。 既然对方本就抱著两败俱伤的打算,自然很快就会过来收拾残局。 它接下来只需守株待兔便是。 …… 火鸦祠外,三里处。 周德安负手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望著远处那座烟尘未散的祠堂,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掐指算了算时辰,又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迈步朝火鸦祠走去。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从容。 那邪修的师父是练气圆满的修为,那火鸦不过练气八层,就算有噬魂爪在手,拼死一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此刻那火鸦想必已经精血耗尽、奄奄一息,而他正好去收场。 噬魂爪、古修洞府的玉简、还有那火鸦的內丹——都是他的。 周德安走到祠门前,看著那扇被轰塌的门墙,微微一笑。 他抬手轻轻推开残破的门扇,迈步跨过门槛,负手站在正殿中。 殿中一片狼藉,神像上落满了灰尘,供桌碎成了几块,香炉滚在角落里。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到火鸦的身影,也不著急,只是负手站著,等著。 “火鸦道友,贫道来迟了,还望恕罪。”他开口,声音温和而从容,“那邪修穷凶极恶,贫道本想助道友一臂之力,奈何路上耽搁了。 道友可还安好?” 殿中一片寂静。 周德安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道友若是不便现身,贫道也不勉强。 只是那邪修身上有一件东西,与贫道有些渊源,贫道需取回。 道友若是拿了,还请归还,贫道自当重谢。” 依旧没有回应。 周德安终於皱了皱眉。 他放出神识,將整座祠堂扫了一遍——没有火鸦的气息。 他心头一跳,正要细查,忽听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供奉是在找本座吗?” 周德安猛地抬头。 神像肩头,那只赤红色的火鸦正蹲在那里,一双黑亮的鸦目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冰冷。 它身上气息沉稳,法力充沛,哪有半点精血耗尽、奄奄一息的模样? 周德安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从容。 “道友安好,贫道就放心了。”他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温和,“那邪修……” “死了。”霍鸦淡淡道,“本座杀的。” 周德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霍鸦却打断了他:“周供奉来得倒是巧。 邪修刚死,供奉便到了。 莫非供奉一直在附近等著?” 周德安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友慧眼,贫道佩服。” 他不再装模作样,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霍鸦。 “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兜圈子了。 那邪修身上有一枚玉简,记载了一座古修洞府的线索。 那洞府凶险异常,不是道友如今的修为能探索的。 道友若肯將那玉简交予贫道,贫道愿以灵石、丹药、法器相换,绝不让道友吃亏。” 霍鸦冷笑一声:“周供奉好大的口气。 本座拼死杀了那邪修,你却来捡现成的便宜?” 周德安摇了摇头,正色道:“道友此言差矣。 那洞府中阵法重重,禁制密布,便是贫道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以道友如今的修为,贸然闯入,不过是送死。 贫道並非要占道友便宜,而是想与道友合作。” “合作?”霍鸦目光微动。 周德安点了点头:“道友將那玉简交予贫道,贫道负责探查洞府、破解禁制。 待洞府打开,里面的宝物,你我二人平分。 如何?” 霍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洞府在何处?” 周德安摇了摇头:“恕贫道不能相告。 那洞府凶险异常,不是道友如今的修为能涉足的。 贫道与道友定个时限——三年。 三年之內,道友若能突破至练气圆满,贫道便与道友同往。 若三年之后,道友未能突破……”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那便怪不得贫道了。 道友只能將玉简交出,贫道自会支付等价的报酬。” 霍鸦盯著他,目光锋利如刀。 三年。 练气圆满。 从练气八层到圆满,正常修炼,至少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 三年,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可它没有选择。 那洞府的线索在它手里,周德安可以等,它不能。 若三年后它未能突破,这老狐狸绝不会再跟它客气。 “好。”霍鸦缓缓开口,“三年。 三年之后,本座若未能突破,玉简拱手相让。” 周德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道友爽快。 那便一言为定。” 霍鸦没有接话。 它看著周德安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冰冷。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它得抓紧了。 …… 周德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中,霍鸦便收回了目光。 它得抓紧了。 …… 周德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中,霍鸦便收回了目光。 它蹲在神像肩头,沉默良久,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今日之祸,从何而来? 那邪修师徒为何偏偏找上它? 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那对师徒谁都不找,偏偏来寻它这只火鸦——背后无人指点,它是不信的。 不必多想,定然是那日宴饮的主人——青云子。 那老东西请它赴宴,表面是“品茶论道”,实则是摸它的底。 它是什么修为,有什么手段,住在何处,一一打听清楚,再转手卖给那对邪修师徒。 即便不是故意祸水东引,至少也对那邪修的背景心知肚明,却一个字都不曾提醒。 这等居心,与借刀杀人何异? 霍鸦越想越冷。 那青云子修行数十载,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几镇之中算得上是头一號人物。 他会怕那练气三层的邪修? 不会。 他怕的,是那邪修的师父——那个练气圆满、修炼邪术的老东西。 所以他將祸水引向它这只无根无基的火鸦,让它去替自己挡灾。 它死了,他少一个竞爭对手;它不死,替他除了一个大患。 横竖他都不吃亏。 好算计。 霍鸦眼中寒光一闪,振翅飞出火鸦祠,朝青云山的方向疾飞而去。 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快如流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青云山已在眼前。 山顶的宅院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隱传来,显然正在宴饮。 霍鸦没有敲门,直接落在院墙上。 院中,几个妖怪正围坐在石桌旁,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青云子坐在主位,一手端著酒盏,一手捋著鬍鬚,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鹤道友、羊道友、鹿道友都在,唯独少了那条青蛇。 “来来来,再饮一杯!”青云子举杯笑道,“今日高兴,不醉不归!” 鹤道友饮了一杯,放下酒盏,有些担忧地道:“主人,那火鸦……当真能对付得了那邪修师徒? 万一它不敌……” 青云子摆了摆手,笑道:“鹤兄多虑了。 那火鸦能杀狼王、灭猫妖,手段不俗。 即便不敌那老东西,至少也能拼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咱们再去收场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火鸦手里,可有二十六个村子的神玉。 它若死了,这些神玉便是无主之物。 咱们几个分了,各自扩充领地,岂不是美事?” 羊道友眼睛一亮,连忙举杯:“主人大智! 那火鸦不过是个野路子,哪里比得上主人根基深厚? 它死了,清山镇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鹿道友也跟著附和:“正是正是! 那火鸦不识抬举,主人请它赴宴是给它面子,它倒好,端起架子来了。 死了活该!” 几个妖怪越说越高兴,纷纷举杯,哈哈大笑。 仿佛霍鸦已经死了,清山镇的供奉已经摆在他们面前。 霍鸦蹲在院墙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诸位好雅兴。”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妖怪猛地抬头,看见院墙上那道赤红的身影,脸色瞬间煞白。 鹤道友手中的酒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羊道友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鹿道友更是嚇得从石凳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青云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盯著院墙上的火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话:“火……火鸦道友? 你怎么……” 第一百零一章 荒宅 “我怎么没死?” 霍鸦替他说完,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青云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鸦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嚇得魂不附体的妖怪,淡淡道:“本座今日来,只问一件事——那对邪修师徒,是不是你们引来的?” 院中一片死寂。 鹤道友低著头,不敢吭声。 羊道友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鹿道友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青云子的脸色涨得通红,又渐渐变得惨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站起来,朝霍鸦拱了拱手,声音发颤:“道友息怒,此事……此事是贫道考虑不周。 贫道只是想,道友神通广大,定能……” “定能替你们挡灾?” 霍鸦打断他,目光冰冷如刀。 青云子哑口无言。 霍鸦从院墙上飞下,落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几个瑟瑟发抖的妖怪。 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人恐惧。 鹤道友终於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火鸦上神饶命!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羊道友和鹿道友也跟著跪下,磕头如捣蒜。 青云子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著,却始终没有跪下。 他毕竟修行数十载,练气九层的修为,让他拉不下这个脸。 霍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青云子,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一,交出神玉,滚出青云山,从今往后不许踏入我的地界半步。 二——” 它没有说下去,只是爪中灵光一闪,那只银白色的鸟爪赫然出现。 银光在爪尖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光刃,寒气森森,杀气腾腾。 青云子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东西——噬魂爪。 那老东西就是死在这东西手里的。 他浑身一颤,终於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道友饶命! 贫道……贫道选第一个!” 霍鸦收起鸟爪,冷冷地看著他。 青云子颤抖著手,从怀中取出神玉,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霍鸦翅膀一扇,將神玉捲起,收入指环。 它又看向鹤道友几人,那几个妖怪连忙也掏出神玉,乖乖奉上。 霍鸦收起所有神玉,目光扫过这几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妖怪,淡淡道:“从今日起,青云山方圆百里,归本座管辖。 你们几个,若想留下,便老老实实修行,不许踏入凡俗半步。 若有二心——” 它没有说下去,翅膀一振,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中,几个妖怪瘫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青云子望著那道赤红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苦涩。 他修行数十载,苦心经营,到头来,却输给了一只火鸦。 …… 回到火鸦祠时,天色已经微明。 霍鸦落在那片被轰塌的门墙前,看著满地的碎砖残瓦,摇了摇头。 这一战,祠堂损毁大半,少不得要杨德厚找人修缮。 不过眼下,它没有心思理会这些。 它钻入后室,在软草上盘臥下来,將那邪修师父的储物袋重新取出。 暗红色的短剑、漆黑的小旗、崭新的铜镜——三件法器依次排开。 霍鸦先拿起那柄短剑,注入法力。 剑身微微一震,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剑刃上符文流转,透著一股阴冷的杀意。 它试著朝墙角的一块青砖挥去——剑锋无声划过,青砖齐刷刷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霍鸦点了点头,这剑锋锐利,且带有腐蚀之力,虽不如噬魂爪那般霸道,却胜在轻便迅捷,適合近身缠斗。 它放下短剑,又拿起那面黑旗。 旗面不知用什么材质织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注入法力后,旗面无风自展,一股阴风从旗中涌出,带著刺骨的寒意,在石室中盘旋。 霍鸦运起灵目术细看,那阴风中隱约有鬼影幢幢,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皱了皱眉,收起法力。 这旗中怕是封印了不少亡魂,邪气太重,它不想多用。 最后是那面铜镜。 比那邪修徒弟的铜镜大了一圈,镜面光洁如新,背面刻著八卦图案,灵光內敛。 霍鸦注入法力,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它对准自己——镜中灵光璀璨,比上次更加耀眼。 它又对准墙角那些灵石——灵光清晰,品阶分明。 这铜镜不仅能探查修为,还能照破隱匿、识破幻术,比它之前的灵目术更加全面。 霍鸦满意地將铜镜收入指环。 法器试完,它又取出那枚记载“血煞掌”的玉简。 神识探入,法术的修炼法门一一呈现——以自身精血为引,凝聚成掌,掌风所过,血肉腐蚀,筋骨消融。 修炼至深处,一掌拍出,可笼罩数丈方圆,威力惊人。 可代价同样惊人——每用一次,便要损耗大量精血,且被血煞掌所伤之人,伤口极难癒合,会持续被煞气侵蚀,生不如死。 霍鸦沉默片刻,將玉简收起。 它不会修炼这等邪术,却必须了解其底细。 那邪修师徒虽死,谁知这世上还有多少修炼邪术之人? 知己知彼,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试完所有东西,霍鸦长出一口气,將法器、玉简、丹药分门別类收入指环。 那柄暗红短剑它留在外面,放在隨手可及之处。 噬魂爪太耗法力,能不用便不用;短剑轻便,正合日常防身。 窗外,天色大亮。 霍鸦闭目调息,法力在体內缓缓流转,一夜的疲惫渐渐消退。 它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路——三年之內,突破至练气圆满。 这目標,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它有炼灵葫加速炼化灵谷,有聚灵珠匯聚灵气,有金纸可以加倍修为,比起其他修士,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时间终究紧迫,容不得半分懈怠。 霍鸦睁开眼,爪中灵光一闪,一把炼化过的灵谷送入嘴中。 温热的灵气在体內散开,它闭上眼,沉入修炼。 …… 这一日,霍鸦正在后室中修炼,忽听祠外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火鸦神上可在? 小的是城东赵家庄的僕人,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拜见。” 霍鸦睁开眼,神识探出。 祠门外站著一个青衣小廝,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普通,低著头,恭恭敬敬地捧著一只锦盒。 它微微皱眉——赵家庄? 它从未与这个庄子打过交道。 不过既然对方带著礼物登门,又是“老爷”相邀,总不好闭门不见。 “进来。” 小廝应声而入,穿过正殿,在后室门口停下,双手將锦盒举过头顶:“神上,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望神上笑纳。” 霍鸦翅膀一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灵气氤氳,品相极佳。 它目光微动,这礼可不轻。 “你家老爷何事相商?” 小廝恭声道:“回神上,老爷说近日庄子上出了些怪事,似是妖物作祟,想请神上前去查看。 老爷本欲亲自登门,奈何年迈体弱,行动不便,只好差小的来请。 神上若肯赏光,老爷还有重谢。” 霍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是妖事,又收了人家的礼,总得去看看。 它让小廝先行,自己隨后便到。 小廝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霍鸦收拾了一番,將短剑和噬魂爪收入指环,振翅飞出火鸦祠,朝城东方向飞去。 赵家庄在清山镇东边,距小杨树村约有三十里路,不算太远。 它飞了小半个时辰,便看见了庄子的大致轮廓。 可越靠近,它越觉得不对劲。 庄子建在一处山坳中,四周是连绵的丘陵,林木茂密,遮天蔽日。 通往庄子的道路年久失修,杂草丛生,车轮印痕早已被野草淹没。 田地里荒芜一片,没有庄稼,没有牲畜,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霍鸦放慢速度,心中疑惑渐生——这不像是个有人居住的庄子,倒像是一片被遗弃的荒野。 它在庄口落下,那小廝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等著,见它来了,连忙迎上来,躬身道:“神上请隨小的来。” 霍鸦跟在他身后,沿著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里走。 路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有的已经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屋宇。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闹,甚至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沉闷。 整座庄子死气沉沉,如同一座空坟。 “你家老爷住在何处?” 霍鸦问。 小廝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就在庄子里头,神上隨小的来便是。” 霍鸦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它留意著小廝的脚步——那人走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又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千百遍,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 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小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將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枯叶烂了许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腐烂。 霍鸦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它放出神识,方圆数十丈內,没有活物的气息。 终於,小廝在一扇大门前停下。 那门是朱红色的,漆面斑驳,门环上锈跡斑斑,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那门是朱红色的,漆面斑驳,门环上锈跡斑斑,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小廝没有通报,也没有敲门,直接伸手一推——门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庄子里格外响亮。 霍鸦看著那扇敞开的门,又看了看站在门边垂手而立的小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 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它一眼。 “神上请。” 小廝侧身让开。 霍鸦迈步走入。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田地,整整齐齐地种著一种它从未见过的灵草。 那灵草通体碧绿,叶片细长,散发著淡淡的萤光,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著它。 灵气浓郁,比它种过的任何灵谷都要充沛。 霍鸦心中微动,这家庄园的主人能种出这等灵草,绝非寻常人物。 小廝跟在它身后,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老爷亲手种的清心草,三年才成熟一茬,每茬能收数百斤。 神上若是喜欢,老爷定会送您一些。” 霍鸦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它看著那些整整齐齐的灵草,又看了看四周——田埂上乾乾净净,没有杂草,没有虫蚁,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可这偌大的庄园里,除了这个小廝,它没有看见第二个人。 不对劲。 它说不清哪里不对,可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头,隱隱作痛。 小廝领著它穿过灵草田,走进一片树林。 林中有一条小径,铺著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很少有人走动。 小廝走得飞快,霍鸦跟在他身后,翅下云气繚绕,无声无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逕到了尽头。 霍鸦抬头望去,猛地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府宅。 可那座府宅,分明已经荒废了很久。 朱红色的大门褪成了灰白色,门板开裂,门环掉落,门槛上长满了青苔。 围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荒芜的院落。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棵枯草从瓦缝中探出头来,在风中微微摇晃。 整座府宅被高大茂密的荒草团团包围,残破的围墙外紧挨著黑压压的树林,没有任何村子建筑的痕跡,显然附近根本没有村子和村民。 霍鸦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座荒宅。 它转头看向那小廝——那人站在荒宅门前,垂著手,低著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泥塑。 “这就是你家老爷的府邸?” 霍鸦声音发冷。 小廝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而呆滯,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神上请。” 他重复著同一句话,伸手推开了那扇残破的大门。 霍鸦看著眼前的荒废宅院,不禁眉头大皱。 又扭头不悦地看向那小廝道:“你难道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吗? 你家主人真的在里面吗? 请我来捉妖,却是丝毫不露面,把我带到这个根本没人的鬼地方……会不会有些太失礼数了?” 第一百零二章 嫁女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小廝似乎早已料到霍鸦会有此问,不慌不忙地躬身道:“神上息怒,容小的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於心的说辞:“我家主人並不常驻此处。 这座宅子,是主人早年的旧居,后来因修行需要,搬去了別处。 只是庄上的田產、灵草,还需有人照看,主人便每隔数月回来一次。”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的荒草和残墙,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至於这宅子为何荒废至此……实不相瞒,自从庄上出了妖怪,便再没人敢靠近此处。 原来的僕人跑的跑、散的散,连附近的村民都不敢再来。 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模样。 主人也曾想修缮,可那妖怪作祟,修了也是白修。 小的斗胆,请神上海涵。” 霍鸦听著,眉头微松,却仍未完全释疑。 小廝又道:“主人今日確有要事缠身,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吩咐小的,先请神上入內歇息,他稍后便到。 怠慢之处,还望神上恕罪。” 他说完,再次躬身,做了一个恭恭敬敬的“请”的手势。 “神上请先入內等候,小的这便去请老爷回来。 最多一个时辰,老爷定到。” 霍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 何况那株灵芝已经收了,若是就此离去,反倒显得它胆小怕事。 它看了一眼那座荒废的府宅,振翅越过院墙,从府宅大门上方飞了进去。 小廝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赤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恭敬缓缓褪去,化作一片空洞。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无声无息,很快便消失在灵草田的尽头。 霍鸦飞入府宅,眼前是一片荒芜的院落。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野草撑裂,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院子正中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如同几根扭曲的手指。 东西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早已破损,露出黑洞洞的屋內。 正对面是正厅,门扉半掩,门槛上落满了灰尘。 它在院中盘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收拢翅膀,从半掩的门扉中飞入正厅。 厅堂比它想像的要宽敞得多。 正中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繚绕,山峦叠嶂,隱约可见一座道观藏於深山之中。 画下的长案上摆著一只铜香炉,炉中早已没有香火,积了厚厚一层灰。 两侧是紫檀木的桌椅,雕工精美,却蒙著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使用。 屋顶的横樑上悬著几盏破旧的宫灯,灯穗已经腐朽,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霍鸦落在长案上,抖了抖翅膀,將灰尘抖落。 它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座厅堂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字画悬掛得端端正正,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隨时都会回来。 可那股浓重的灰尘味和腐朽的气息,又分明告诉它,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它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便在一张太师椅的椅背上蹲了下来,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厅堂中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霍鸦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放出神识扫了一遍宅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那小廝说一个时辰便回,如今怕是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有。 它心中隱隱有些不耐,又有些不安。 可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现在走,岂不是白等了? 它耐著性子继续等。 天色越来越暗,厅堂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霍鸦没有点灯,只是蹲在椅背上,静静地等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觉得有些疲倦。 那疲倦来得莫名其妙——它如今已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便是三天三夜不睡,也不该觉得困。 可那股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越来越浓。 它的眼皮开始发沉,脑袋开始发昏,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霍鸦想振作精神,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让它动弹不得。 不知不觉中,便忍不住的闭上了双眼。 …… 一片嘈杂的声音將霍鸦从沉睡中拉了出来。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耳边是人声、脚步声、碗碟碰撞声,热闹得如同集市。 下一瞬,它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眼前人来人往,丫鬟僕役进进出出,正忙碌地摆放著一张张桌椅。 桌上铺著红布,码著果盘点心、瓜子乾果。 有人掛灯笼,有人铺红毯,所有人都在说说笑笑。 霍鸦茫然地看著这一切,渐渐感到一阵惊悚。 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一个喜堂里。 堂上掛著一个大大的“囍”字,金边红底。 房樑上、门窗边,到处掛著红绸,繫著红花。 它低头看向自己—— 自己正蹲在一张太师椅的椅背上。 霍鸦忽然愣住,眼睛猛地瞪大。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跟刚刚在那座荒宅中等待时坐的位置一模一样。 它急忙抬头四下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越来越惊讶。 这不就是刚刚的那座宅院吗? 每一处格局都与那荒宅一模一样。 紫檀木桌椅的位置,长案的位置,横樑的位置,分毫不差。 只不过没有灰尘,没有蛛网,没有腐朽破败。 刚刚明明还是一座荒废的鬼宅,怎么转眼间就变得这般富丽堂皇了? 霍鸦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只觉得哪里都不对。 这户人家什么时候动的手…… …… 霍鸦竖起耳朵,那些纸人虽然不说话,可嘈杂的人声中却断断续续地飘来一些只言片语。 “……老爷嫁女……大喜……” “……请了好些宾客……” “……今晚可要热闹了……” 嫁女儿。 霍鸦心中微微一动,原来这家主人是要嫁女儿,这才设宴邀请四方宾客。 它稍稍放鬆了一些,可转念一想,又大感奇怪。 这附近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习俗——明天嫁女儿,却在晚上摆宴席。 更何况,它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並不认识这家主人。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家嫁女儿,怎么会请它来赴宴? 更让它疑惑甚至隱隱震惊的是——他们怎么会邀请自己这样一个妖怪来赴宴? 它环顾四周,那些纸人依旧来来往往,谁也没有看它一眼。 可它分明就蹲在这喜堂最显眼的位置上,穿著一身赤红羽毛,与这满堂的红绸红花几乎融为一体。 霍鸦越想越觉得不对,脊背一阵阵发凉。 …… 正当霍鸦思量间,一对夫妇的说话声从堂外传来。 “老爷,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嗯,该请的都请了。 那位火鸦神,可到了?” “早就到了,正在堂上歇息呢。 老爷您忘了? 还是您吩咐不让打扰的。”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话音未落,一对中年夫妇已从堂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老者约莫五十来岁,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锦袍,面容方正,蓄著短须,眉眼间透著几分精明。 妇人跟在他身侧,梳著高髻,插著金釵,一身藕荷色的褙子,端庄大方。 两人走在一起,倒是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可霍鸦看得分明——那老者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妇人的裙摆纹丝不动。 两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光,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让它心头微凛。 这不是凡人。 那对夫妇似乎感受到了它的目光,下意识地朝它望来。 老者的目光在霍鸦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妇人也跟著上前,嘴角含笑,微微頷首。 “哎呀,火鸦神上醒了!”老者拱手笑道,声音洪亮,“老夫方才见神上睡得正香,便没敢打扰,让人悄悄布置了一番。 神上可睡得好?” 霍鸦蹲在椅背上,看著这对笑容满面的夫妇,心中警惕未消。 它微微点头,沙哑道:“尚可。 只是不知……阁下是哪位?” 老者一愣,隨即拍了拍额头,自嘲地笑道:“你看我这记性! 老夫姓孟,单名一个良字,是这赵家庄的主人。 这是拙荆。” 妇人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孟良又道:“老夫修行多年,虽不敢称得道,却也小有所成。 明日是小女出阁的大喜日子,老夫便斗胆在今晚设宴,邀请附近诸位同道一聚,也算是给小女添些喜气。” 他说著,目光热切地看著霍鸦:“老夫听闻神上近日威名远播,连杀数妖,又成了清山镇的护镇神仙,心中甚是钦佩。 本想著神上事务繁忙,未必肯赏光,便差了小廝去请,没想到神上真的来了! 老夫不胜荣幸,小女將来也必定沾了神上的福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神上睡著,老夫便没敢打扰,让人悄悄布置了喜堂。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神上莫怪。” 霍鸦听完,心中大大鬆了口气。 原来如此。 它如今名声在外,被邀请也不算稀奇。 至於为何在晚上摆宴——或许是修行中人不拘俗礼,又或许是別的什么缘故。 只是它依然有些惊诧。 饶是对方是修行中人,能悄无声息地將这座荒宅布置成这般模样,还让它睡得毫无察觉,这份手段,著实不简单。 “孟道友客气了。”霍鸦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承蒙相邀,本座岂有不来之理?” 孟良闻言大喜,连忙伸手一引:“神上快请入席! 酒菜已经备好,神上请上座!” 他说著,又转头看了妇人一眼,妇人会意,微微頷首。 孟良回过头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神上,老夫还要去忙活小女出嫁的事宜,怕是没法作陪了。 神上自便,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下人便是。” 霍鸦点了点头:“孟道友自便。” 孟良拱了拱手,携著妇人转身离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堂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鸦从椅背上飞下,落在桌案旁的一张椅子上,目光扫过满堂的红绸和“囍”字,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终於彻底鬆了下来。 …… 夫妇俩走到大门处,笑容满面地迎接来客。 “王员外,里边请里边请!” “李掌柜,多年不见,愈发精神了!” “赵夫子,您老能来,真是给小女长了脸了!” 一声声寒暄,一阵阵笑声,从门口传进来。 霍鸦蹲在桌案旁的椅子上,看著那些宾客鱼贯而入。 有穿绸著缎的员外,有珠光宝气的夫人,有长袍马褂的乡绅,有青衫方巾的读书人。 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拱手作揖,寒暄客套。 院子里、厅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空荡荡的桌子,渐渐被坐满了。 可隨著来客越来越多,霍鸦却越发有些不自在起来。 它不断打量四周,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那些宾客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互相敬酒,说著些恭喜道贺的场面话。 全是人。 在场这么多人,竟只有它一个是妖怪。 霍鸦缩了缩翅膀,將身子藏进椅背的阴影里。 它不习惯这种场合。 在小杨树村,它是高高在上的护村神仙,村民见了它只有跪拜,从不会与它同席而坐。 可在这里,它只是眾多宾客中的一个,与那些员外、掌柜、夫子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说著家长里短、生意买卖。 它觉得彆扭,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好在那些宾客似乎都没有在意它。 没有人盯著它看,没有人窃窃私语,更没有人露出害怕或厌恶的神色。 偶尔有人目光扫过它,也只是淡淡一瞥,便转开了,仿佛一只火鸦蹲在椅子上喝酒吃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霍鸦渐渐放鬆下来。 想来是因为婚礼这等大喜事,主人家请了它,宾客们便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何况它如今是朝廷册封的护镇神仙,正经的神位在身,与那些野妖不可同日而语。 它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啄了一口。 酒液甘醇,灵气隱隱,是上好的灵酒。 它又啄了一口,目光扫过满堂的宾客,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一只火鸦,竟坐在一群凡人中间喝喜酒……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一百零三章 抢亲 酒过三巡,堂外忽然响起一阵爆竹声。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硝烟味顺著门窗飘进来,混著酒菜的香气,倒真有几分办喜事的热闹。 霍鸦被那声响惊了一下,翅膀微微一缩,隨即又放鬆下来。 它抬头望去,只见堂中的宾客纷纷起身,朝门口涌去,七嘴八舌地喊著:“新娘子来了!”“快看快看!” 人群簇拥中,一顶大红花轿被八个壮汉抬著,稳稳噹噹地落在喜堂门前。 轿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新娘子,只听见轿檐上的金铃叮噹作响,清脆悦耳。 孟良夫妇站在喜堂门前,笑容满面。 孟良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 轿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探出,扶住了轿门。 隨即,一个身著大红嫁衣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头上盖著红盖头,看不见面容,身段婀娜,步履轻盈,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 身后跟著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著她的手臂。 堂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新娘子身上。 新娘子在喜堂正中站定,面朝堂上那个巨大的“囍”字,微微垂首。 孟良站在一旁,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诸位亲朋好友,今日小女出阁,承蒙各位赏光,老夫感激不尽!” 他说著,朝四方拱了拱手,目光特意在霍鸦这边停了一瞬,微微頷首。 “老夫修行多年,膝下只有这一女,如今年纪大了,能看著她觅得良缘,此生无憾矣!” 他说到动情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一旁的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劝了几句。 宾客们纷纷鼓掌叫好,有人喊“恭喜孟老爷”,有人喊“新娘子好福气”。 孟良平復了一下情绪,又道:“今日酒菜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待小女礼成,老夫再挨桌敬酒,聊表谢意!” 又是一阵掌声和笑声。 接下来便是拜堂的流程。 司仪站在一旁,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新娘子微微躬身,朝堂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她转过身,朝孟良夫妇拜了下去。 孟良夫妇端坐椅上,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新娘子转过身,面朝门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身大红喜袍,面容清秀,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地看著新娘子。 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宾客们又是一阵起鬨,簇拥著新人朝后院走去。 新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莲步轻移,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孟良夫妇起身,朝宾客们拱了拱手。 孟良笑道:“诸位请入席,老夫这就来敬酒!” 宾客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堂中重新热闹起来。 霍鸦蹲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切,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有板有眼,与凡人婚嫁一般无二。 若不是它亲眼见过这座宅院荒废破败的模样,恐怕真的会以为这是一户殷实人家在办喜事。 可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宾客的笑脸、那些丫鬟僕役的忙碌、那些酒菜的香气——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真的。 它正想著,孟良已经端著酒杯,带著妇人,挨桌敬了过来。 “王员外,多谢赏光!老夫敬你一杯!” “李掌柜,生意兴隆,来,干了!” “赵夫子,您老隨意,老夫先干为敬!” 一路敬过去,笑声不断,杯盏交错。 终於,孟良走到了霍鸦这一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些乡绅员外,见孟良过来,纷纷起身举杯。 孟良一一回应,寒暄几句,然后目光落在霍鸦身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火鸦神上!”他双手举杯,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几分郑重,“老夫今日能请到神上大驾,实乃三生有幸!神上威名远播,护佑一方,小女能沾上神上的福气,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老夫敬神上一杯,聊表谢意!神上隨意,老夫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妇人站在他身侧,也微微欠身,举杯饮尽。 霍鸦看著这对夫妇,心中那丝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它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啄了一口,沙哑道:“孟道友客气。 令嬡大喜,本座祝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孟良闻言大喜,连连拱手:“多谢神上吉言!多谢神上吉言!” 他又朝霍鸦行了一礼,这才携著妇人,转身朝下一桌走去。 霍鸦放下酒盏,目光追隨著那对夫妇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婚礼,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它摇了摇头,將这念头甩出脑海。 既来之则安之,管它真假,吃完这顿酒席,回去便是。 …… 喜堂中的热闹,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霍鸦浑身羽毛瞬间炸开,爪中的酒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它想要抬头,脖颈却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条,每转动一分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堂中那些宾客的脸色比它还要难看。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员外、掌柜、夫子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有人瘫在椅子上起不来,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还有人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却被那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哈哈哈——!” 一道张狂的大笑声从空中传来,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那笑声肆无忌惮,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这满堂的宾客、这对夫妇、这座宅院,在他眼中不过是螻蚁。 孟良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屋顶,死死盯著空中的某个方向。 那张方正的脸上,方才的笑容、热情、客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的紧绷和压抑的怒意。 妇人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嘴唇发白,双手紧紧攥著帕子,指节捏得发白。 “诸位宾客莫慌。”孟良开口,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极力压制的颤抖,“老夫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道流光,从喜堂中冲天而起,直直射向夜空。 屋顶的瓦片被他的气势掀飞了几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霍鸦拼命抬起头,透过那个破洞望向天空。 夜空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道是孟良。 他悬在半空,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灵光涌动,如临大敌。 另一道,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穿著漆黑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的气势比孟良强了何止一倍,周身灵光浓郁得刺眼,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悬在天上,將整片夜空都染得暗沉。 “孟良,多年不见,你倒是会躲。”那黑袍男子开口,声音慵懒而轻慢,“躲到这穷乡僻壤,娶妻生子,当起了土財主。 怎么,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孟良脸色铁青,声音里压著怒意:“今日是小女出阁的大喜日子,你偏要选今日来捣乱,究竟是何居心?” 黑袍男子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在夜空中迴荡:“何居心?本座就是想看你不痛快!你越是在意什么,本座就越要毁了什么!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嫁女,本座便来抢亲!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抱孙,本座便来杀孙!你孟良这一辈子,休想有片刻安寧!” “你——!”孟良浑身发抖,双拳紧握,灵光在拳间炸开,“士可杀,不可辱!老夫跟你拼了!” 他猛地朝黑袍男子衝去,双掌推出,两道灵光如同两条怒龙,咆哮著轰向对方。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不闪不避,隨手一挥,一道黑气便將那两道灵光轻鬆化解。 “就这点本事?” 他嗤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一道黑气化作巨大的掌印,铺天盖地地朝孟良拍去。 孟良闪避不及,被掌印边缘扫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朝后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更加难看。 黑袍男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便已欺近身前。 两人在空中激战起来,灵光与黑气交织碰撞,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芒。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霍鸦蹲在喜堂中,浑身僵硬,连动一根羽毛都做不到。 那斗法的余波从天上倾泻下来,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將它死死钉在原地。 它拼命催动法力,可丹田中的灵力仿佛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它想要振翅,翅膀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它想要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恐惧。 从未有过的恐惧。 它终於看清楚了——天上那两道身影,根本就不是练气层次的修士。 那灵光的浓郁程度、那法术的威力、那余波的压迫感,远远超出了它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周德安是练气圆满,可在这两人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筑基期。 至少是筑基期。 霍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它看著天上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看著孟良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衝上去,看著黑袍男子始终游刃有余、猫戏老鼠般地玩弄著对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根本不是它能参与的战场! “这……这可怎么办?!” 霍鸦心头一凉,近乎绝望。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自己竟是连逃都逃不了!! …… 斗了一阵,终究还是孟良落了下风。 那黑袍男子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孟良虽然拼尽全力,却始终被压著打,身上的灵光越来越暗淡,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砰——!” 一声闷响,孟良被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从空中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喜堂前的空地上。 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老爷!”妇人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扑在孟良身边,颤抖著手去扶他。 黑袍男子从空中缓缓降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对夫妇,嘴角掛著残忍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喜堂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扫过那些纸做的丫鬟僕役,最后落在孟良脸上。 “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本座叫板?”他嗤笑一声,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光,“今日,本座便灭了你满门,让你知道得罪本座的下场。” 孟良抬起头,嘴角还掛著血跡,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悲愤。 他看著黑袍男子,忽然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透著几分嘲讽:“你以为,老夫这些年躲在这穷乡僻壤,就真的毫无依仗?” 黑袍男子眉头微挑,不以为意:“故弄玄虚。” 孟良没有理会他的不屑,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喜堂中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赤红身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府上有贵客降临,你焉敢放肆?” 黑袍男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喜堂中那只火鸦。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嗤笑道:“一只练气八层的扁毛畜生,也配称贵客?” 孟良没有接话,只是冷笑一声,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嗅到……正神的气息?” “什么?正神!” 黑袍男子的脸色骤然大变,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霍鸦身上,这一次不再是轻蔑,而是惊疑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却极为纯正的神道气息,那是只有经过朝廷册封、受百姓香火供奉的正神才有的气息。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正神。 大乾朝廷册封的正神。 他虽然修为高深,不惧寻常修士,可若是杀了朝廷册封的正神,便是与朝廷作对,与护国神仙作对。 那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黑袍男子咬著牙,盯著霍鸦看了许久,又转头看向孟良,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他冷哼一声,收起掌心的灵光,转身便走。 “今日算你走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也隨之散去。 霍鸦浑身一软,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它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翅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黑袍男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正神。 这两个字,救了它一命,也救了这一家子的命。 第一百零四章 黄粱一梦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袍男子消失在天际,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也隨之散去。 喜堂中一片死寂。 霍鸦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的羽毛还在微微颤抖。 它低头看著自己还在发抖的翅膀,又看了看爪中那只空荡荡的酒盏,心中后怕不已。 方才那一幕,若是那黑袍男子不顾一切地动手,它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筑基期。 那是它第一次亲眼见到筑基期修士的交手。那等层次的斗法,根本不是它能想像的。 周德安那样的练气圆满,在那两人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而它,不过是一只练气八层的火鸦。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抬头看向喜堂外。 孟良还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跡,脸色苍白如纸。 妇人跪在他身边,一手扶著他的头,一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跡,眼眶通红,却没有落泪。 那些宾客也从惊嚇中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 有人偷偷朝门口挪动,想要趁乱离开,却又不敢走得太急,生怕惹恼了主人家。 霍鸦从椅子上飞下,落在孟良身旁。 “孟道友,伤势如何?” 孟良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是霍鸦,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死不了。多谢神上掛念。”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妇人连忙扶住他,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將他扶起。 孟良靠在妇人身上,喘息了几下,才缓过一口气。 “神上今日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他看向霍鸦,声音虚弱却郑重: “若不是神上在此,那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霍鸦摇了摇头:“本座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走的。” 孟良苦笑: “正因为神上在此,他才走的。正神这两个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他不敢赌。” 正神。 霍鸦心中又浮起这两个字。 它原本以为,朝廷册封的正神,不过是多了一层身份,可以在凡人面前威风一些。 可今日它才真正明白——这层身份,是一道护身符,一道连筑基修士都不敢触碰的护身符! 它沉默片刻,问道:“那人是谁?为何要追杀你?” 孟良嘆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苦涩: “那是老夫早年的仇家,筑基中期的修为,心狠手辣。老夫当年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带著家人躲到这穷乡僻壤来,隱姓埋名,只求能平安度日。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说著,抬头看向霍鸦,眼中带著几分恳求: “神上,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霍鸦道:“说。” 孟良道: “那贼子虽然走了,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老夫想……请神上在府上多留几日,有神上在此,他不敢再来。” 霍鸦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本座不能久留。” 孟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没有再劝。他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老夫明白。神上事务繁忙,是老夫唐突了。” 妇人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霍鸦看著这对夫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它想起那座荒废的宅院,想起那些纸做的丫鬟僕役,想起那些笑得僵硬却从不说话的宾客——这一切,都透著诡异。 可它不想再深究了。 今日能活著离开,已经是万幸。 “不过你放心,令嬡的婚礼继续举行,我等婚礼结束再走。 有我在,想那妖怪不会再来的。” 孟良眼神一亮,满是欣喜和感激之色: “如此那便多谢道友了!” …… 孟良这边得了保证,便准备回到堂上开始安抚眾宾客。 只见在妇人的搀扶下缓缓过去,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整了整衣袍。 那一身絳紫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却仿佛浑然不觉,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微微一笑道: “方才只是一点小插曲,惊扰了诸位,老夫在此赔罪。酒菜已经备好,诸位请入席,老夫稍作收拾,便来敬酒。” 宾客们面面相覷,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但最终还是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稍稍放下心。 那些纸做的丫鬟僕役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端著托盘,斟酒布菜,动作轻快,笑容僵硬,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从未发生过。 霍鸦蹲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切,心中那丝诡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隨后孟良在妇人的搀扶下进了后堂…… 过了不久,便见其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出来,脸上的血跡也擦净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接著端起酒杯挨桌敬酒,笑容满面,仿佛方才受伤的不是他。 “王员外,压惊压惊,老夫敬你一杯。” “李掌柜,让您受惊了,老夫自罚三杯。” “赵夫子,您老海量,来,干了。” …… 一路敬过去,笑声不断,杯盏交错。 宾客们也渐渐放鬆下来,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说笑,有人猜拳行令,喜堂中重新热闹起来,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不过是一场幻觉…… 孟良夫妇很快又走到了霍鸦这一桌。 只见他双手举杯,微微躬身,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再次只致歉道: “神上受惊了,老夫敬神上一杯,权当赔罪。” 霍鸦看著他苍白的面容和微微发抖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它端起酒盏,轻轻啄了一口,沙哑道: “孟道友伤势不轻,还是歇息为好。” 孟良摇了摇头,笑道: “小女大喜之日,老夫岂能扫了大家的兴?不碍事,不碍事。” 他又朝霍鸦行了一礼,转身朝下一桌走去。 脚步有些踉蹌,却硬撑著没有让人扶…… 霍鸦看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酒宴继续,一直持续到深夜。 宾客们陆续告辞,孟良夫妇站在门口一一送別,笑脸相迎,笑脸相送。 那些纸做的丫鬟僕役开始收拾碗碟、打扫庭院,动作轻快,无声无息。 霍鸦从椅子上飞下,落在院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灯火通明的宅院。 红绸红花依旧鲜艷,“囍”字依旧高掛。 是时候离开了…… 霍鸦正欲振翅离去,身后忽然传来孟良的声音。 “神上且慢。” 霍鸦回头,只见孟良站在喜堂门前,面色苍白,身形微微摇晃,却强撑著没有扶门。 他朝霍鸦拱了拱手,低声道:“神上稍候,老夫有一物相赠。” 他说完,转身步入后堂。 妇人跟在他身侧,伸手想要搀扶,被他轻轻挡开。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瘦削,脚步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霍鸦落在院墙上,耐心等著。 片刻后,孟良从后堂出来,手中捧著一只木匣。 那木匣约莫一尺见方,通体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木料。 匣盖上贴满了符籙,黄纸硃砂,层层叠叠,將整个匣面遮得严严实实。 符籙上的硃砂痕跡已经有些暗淡,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灵光,显然布下已久。 孟良双手捧著木匣,走到霍鸦面前,郑重其事地將匣子举过头顶。 “神上,此物老夫珍藏多年,本不该轻易示人。 今日神上救命之恩,老夫无以为报,便以此匣相赠,聊表寸心。” 霍鸦看著那只贴满符籙的木匣,又看了看孟良那张苍白而郑重的脸,心中微微一凛。 它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孟良摇了摇头: “神上莫问。 此物事关重大,老夫只能告诉神上一句——不到筑基,万万不可打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极其郑重。 “不到筑基,万万不可打开。” 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地看著霍鸦,仿佛要將这句话刻进它的脑子里。 霍鸦沉默片刻,伸出爪子,將那木匣接过。 匣子入手沉重,触感冰凉,那些符籙贴在爪尖上,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它此物非同寻常。 它低头看著那只木匣,又抬头看向孟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本座记下了。” 孟良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又朝霍鸦拱了拱手: “神上慢行。他日若有缘再见,老夫定当与神上把酒言欢。” 霍鸦点了点头,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夜风吹过,带著秋日的凉意。 爪中的木匣沉甸甸的,那些符籙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黄光。 它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想起孟良那句郑重的嘱咐——不到筑基,万万不可打开。 它收回目光,朝小杨树村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呼——” 夜风吹过,带著秋日的凉意。 …… “呼——” 夜风吹过,带著秋日的凉意。 霍鸦一个激灵,骤然被凉风吹醒。 “嗯?我这是……” 霍鸦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打量四周。 但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瞬间浑身大惊,睡意全无,冷气从脊背嗖嗖直冒! “我……我不是……我不是走了吗?” 霍鸦急忙振翅飞起来,嗖的一下穿过堂门来到院子上方,不断扭头打量下面的一切。 依旧大为震惊,满眼不可置信—— 只见这里依旧是那处荒废的宅院,空无一人! 没有喜堂,没有红绸,没有“囍”字,没有宾客,没有孟良夫妇,没有黑袍男子。 没有喜堂,没有红绸,没有“囍”字,没有宾客,没有孟良夫妇,没有黑袍男子。 只有坍塌的围墙、破碎的青砖、枯死的老槐树,和满院的荒草。 霍鸦悬在半空,浑身僵硬,脑袋里一片空白。 低头看著自己蹲过的那张太师椅——椅背上落满了灰尘,哪有半点蹲坐过的痕跡? 又看向自己喝过酒的那张桌子——桌面蒙著厚厚的灰,酒杯、酒壶、果盘,全都不见踪影。 它又飞过那片树林,落在庄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可树下空荡荡的,没有小廝,没有灯笼,连个脚印都没有。 整座庄子死气沉沉,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坟场。 霍鸦不死心,將整个庄子转了个遍。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每一间破屋、每一条小路、每一处角落,它都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没有活人,也没有妖气,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有几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田鼠,在坍塌的墙根下窸窸窣窣地钻来钻去,被它嚇了一跳,吱吱叫著钻进洞里。 霍鸦落在一处残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方才那一切——喜宴、敬酒、黑袍男子、斗法、正神、赠匣——全都像是一场梦。 可那梦给自己的感觉却太真实了! 就像真实发生国都一样!! 酒液的甘醇、灵气的氤氳、威压的窒息、鲜血的腥气、木匣的冰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难道……我刚刚是在做梦?” 霍鸦喃喃自语,目光在荒宅中来回扫视。 它想找出一点痕跡——哪怕是半截红绸、一片碎纸、一个脚印——来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虚幻。 可什么都没有。 荒宅还是荒宅,破败还是破败。 它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替这家庄园的主人除妖。 可这庄子哪有什么主人? 哪有什么妖怪? 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个引路的小廝,和这座空无一人的荒宅。 霍鸦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等得太久,又惦记著除妖的事,便做了个离奇的梦吧。” 它自嘲地嘆了口气,振翅飞回正厅,落在那张太师椅的椅背上,重新蹲了下来。 既然小廝说主人稍后便到,那便继续等吧。 总不好收了人家的灵芝,连面都不见就回去。 霍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脑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夜风从破败的门窗中灌进来,带著秋日的凉意。 荒宅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霍鸦刚闭上眼,耳边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它睁开眼,低头看去——墙角处,一只灰褐色的田鼠探出半个脑袋,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正怯生生地朝它张望。 那田鼠比寻常的大了一圈,肥嘟嘟的,皮毛油亮,见霍鸦看过来,浑身一抖,“嗖”地一下缩回了洞里。 霍鸦没有理会,重新闭上眼。 可那窸窣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 从墙根下、从地砖缝里、从坍塌的灶台后面,四面八方,悉悉索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 霍鸦再次睁开眼。 一只。 两只。 四只。 八只。 …… 一只只灰褐色的田鼠从各处洞穴中钻了出来,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有的瘦小,有的谨慎地贴著墙根走,有的胆大地直直朝堂中跑来。 它们不约而同地匯聚到正厅中,蹲在霍鸦蹲过的那张太师椅前,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像是有组织有纪律一般。 霍鸦渐渐吃惊起来,盯著这群田鼠,眼中满是奇异之色。 第一百零五章 墓碑 最大的那只蹲在最前面,抬起头,两只黑豆眼直直地看著霍鸦。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吱——”,然后抬起前爪,朝霍鸦拱了拱,像是在作揖。 身后那些田鼠也跟著“吱吱”叫了起来,纷纷抬起前爪,朝霍鸦作揖。 霍鸦愣住了。 它见过妖怪,见过精怪,可从未见过一群普通的田鼠做出这等举动。 这些田鼠身上没有灵光,没有妖气,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凡物。 可它们此刻的行为,分明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那只最大的田鼠又“吱”了一声,转过身,带著那群田鼠朝堂外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霍鸦一眼,仿佛在示意它跟上。 霍鸦犹豫了一下,振翅飞起,跟在那群田鼠后面。 田鼠们穿过荒草丛生的院落,穿过坍塌的围墙,一直跑到庄后的一片空地上。 月光下,那片空地正中央,有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包。 土包前立著一块石碑,碑上刻著字,字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霍鸦落在石碑前,低头细看。 那碑上的字虽然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几个—— “孟公……之墓”。 霍鸦浑身一震,羽毛根根竖起。 那些田鼠蹲在石碑前,整整齐齐,朝石碑拜了几拜,然后转过头,一齐看向霍鸦。 月光下,它们的黑豆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霍鸦蹲在石碑前,盯著那行模糊的字跡,浑身羽毛根根竖起。 孟公……之墓。 它脑中一片混乱,方才那场热闹的婚宴、那个笑容满面的孟良、那个端庄得体的妇人、那个盖著红盖头的新娘子—— 所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 如果这墓碑上葬的是孟良,那它方才见到的又是谁?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伸出爪子,轻轻拨开石碑前的枯草和泥土。 碑身下半截还埋在地下,它又扒了几下,露出更多的字跡。 “……孟公良……之墓。” “配……氏……合葬。” “卒於……天元……十三年。” 天元十三年。 霍鸦不知道那是什么年头,但它隱约记得,周德安曾提过一嘴,当今天元帝已在位四十余年。 天元十三年,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这座墓,已经立了三十多年。 霍鸦缓缓鬆开爪子,后退了两步。 那群田鼠依旧蹲在石碑前,整整齐齐,一动不动,黑豆般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它。 那只最大的田鼠又“吱”了一声,抬起前爪,朝墓碑指了指,又朝霍鸦拱了拱。 霍鸦看著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梦。 自己被当成贵客户请过来,想必定有缘由…… 霍鸦沉默良久,从指环中取出那株灵芝。 通体莹白,灵气氤氳,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是那小廝送它的礼,货真价实,不是幻象。 它又看了看爪中的储物指环——木匣也在。 “莫非……你们找到我,只是为了送这个东西?” 霍鸦看著眼前墓碑,满目疑惑。 只是没有人回答它。 霍鸦最终嘆了口气,將灵芝收回指环,朝那块墓碑微微低了低头。 这匣子要筑基才能打开,究竟怎么回事,也要將来才能说得清。 “说孟道友……” 霍鸦沙哑开口道: “承蒙款待,本座告辞。”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那群田鼠仿佛听懂了它的话,纷纷伏下身子,像是在叩拜。 那只最大的田鼠抬起头,黑豆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隨即转身,带著群鼠钻回了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鸦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振翅飞起,朝小杨树村的方向飞去…… …… 夜梟蹲在宅院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赤红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它歪了歪头,又转头看了看那座荒废的宅院,目光闪动了几下。 夜风吹过,它抖了抖羽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振翅飞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夜色深处。 …… 那群田鼠又出来了。 先是那只最大的,从草丛中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確认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它蹲在墓碑前,仰头看了看夜空,月光洒在它灰褐色的皮毛上,泛著淡淡的光。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大大小小十几只田鼠从各处洞穴中钻了出来,聚拢在墓碑前。 它们没有叫,没有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面朝那块石碑,仿佛在守望著什么。 那只最大的田鼠抬起前爪,在碑前的泥土上轻轻刨了刨,刨出一个小小的坑。 然后它转过身,从草丛中叼出一颗野果,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用土盖上。 其余的田鼠也纷纷散开,有的叼来野果,有的衔来草籽,有的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朵乾枯的小花,一只接一只地放到碑前。 不一会儿,碑前便堆起了一小堆零零碎碎的“供品”。 那只最大的田鼠蹲在最前面,黑豆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墓碑,许久,才缓缓伏下身子,將脑袋贴在地上。“” 其余的田鼠也跟著伏了下去。 月光下,一群灰褐色的田鼠伏在一块古老的墓碑前,一动不动,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墓人。 夜风拂过,荒草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最大的田鼠才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转身朝草丛中走去。 其余的田鼠也纷纷跟上,一只接一只,消失在洞穴和草丛里。 碑前,只留下那一小堆野果和草籽,在月光下静静地躺著。 …… 霍鸦飞回火鸦祠时,天色已经微明。 它落在后室中,在软草上盘臥下来,却没有半分睡意。 那座荒宅、那场婚宴、那块墓碑,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 霍鸦闭目调息了片刻,终於还是起身,振翅飞出后室,落在神像肩头,沙哑开口: “石婆婆。” 石婆婆正在院中洒扫,听见声音连忙放下扫帚,快步走进正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仙上有何吩咐?” 霍鸦道:“去唤杨里正过来,本座有事问他。” 石婆婆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去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杨德厚小跑著进了火鸦祠。他喘著气,在神像前站定,躬身道:“仙上,老朽来了。不知仙上有何要事吩咐?”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本座问你,清山镇地界上,可有一个姓孟的人家?家里有座庄子,在城东方向,大约三十里地。” 杨德厚愣了一下,皱著眉头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回仙上,老朽在清山镇住了几十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姓孟的人家。《火鸦神仙》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城东三十里地……那一带多是荒山野岭,没什么庄子。” 霍鸦目光微凝:“没有?” 杨德厚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確实没有。仙上若是不信,老朽再去打听打听。” 霍鸦点了点头:“去吧。打听仔细些,那座庄子……已经荒了很久了。” 杨德厚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老朽这就去办。”他说著,又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它又想起那块墓碑上的字——“孟公良之墓”,“卒於天元十三年”。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若是孟良三十多年前便已入土,那昨夜招待它的那对夫妇,又是谁? …… 第二日。 祠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仙上!老夫赵明远,特来拜见!” 霍鸦睁开眼,神识探出——祠门外,赵明远一身新做的锦袍,红光满面,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抬著一只红漆木箱。 他脸上堆著笑,可那笑容里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甚至还有几分討好。 “进来。” 赵明远连忙进门,让隨从將木箱放在供桌上,挥手打发他们出去,这才恭恭敬敬地朝神像行了一礼: “仙上,老夫听闻仙上近日大发神威,连那练气圆满的邪修都死在了仙上手里,心中敬佩不已! 这点薄礼,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还望仙上笑纳。” 霍鸦翅膀一扇,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枚下品灵石,灵光莹莹,品相极佳。 它目光微动,这礼可不轻。 “赵镇长有心了。” 霍鸦淡淡道: “不过你今日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礼吧?” 赵明远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仙上慧眼,老夫確实还有一事相商。” 他顿了顿,向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仙上,老夫听闻仙上连那几个积年的老妖怪都收拾了,神通之大,整个清山镇无人不知。 可仙上如今还住在这小小的火鸦祠里,实在是……实在是龙困浅滩,委屈了仙上!” 他说著,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霍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赵明远见它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老夫在清山镇经营多年,手里有几处好地方。 其中有一处,在玉泉山上,原本是早年一位修行高人留下的洞府,灵气浓郁,乃是难得的修行宝地。 那位高人离去后,洞府便一直空著,老夫本想留著自己用,可老夫一个凡人,哪里用得著? 思来想去,还是献给仙上最合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几分: “仙上若是搬去玉泉山,修行必定事半功倍! 那火鸦祠虽然香火旺盛,可终究是凡人所建,灵气稀薄,配不上仙上的身份! 仙上如今威震一方,岂能还窝在这小祠堂里?” 霍鸦听完,沉默片刻,沙哑道: “赵镇长,你倒是消息灵通。” 赵明远连忙摆手: “仙上误会了!老夫不是刻意打听,实在是仙上威名太盛,方圆百里都在传!老夫想不知道都难!” 霍鸦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赵明远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却硬撑著没有退缩,继续劝道: “仙上,那玉泉山离镇子不远,又清静又安全,灵气比这祠堂浓郁了何止十倍! 仙上若是去了,老夫每月派人送上灵谷灵石,绝不让仙上操心。仙上只需安心修行便是。” 他说得恳切,眼中满是热切。 霍鸦沉吟片刻,淡淡道:“本座知道了。容本座考虑几日。” 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敢再劝,连忙点头: “是是是,仙上慢慢考虑,老夫不急。仙上什么时候想好了,隨时吩咐老夫便是。” 他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这赵明远殷勤得有些过分了…… 无利不起早。 它自然不相信一个人类会对自己一个妖怪会真如何诚心信奉…… …… 赵明远走出火鸦祠,直到上了马车,脸上那副恭谨討好的笑容才渐渐褪去。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那几个老妖怪,盘踞周边几镇多少年了? 一个个仗著修为高深,把持供奉,作威作福,连他这个镇长都不敢得罪。 如今好了,被这只火鸦赶的赶、杀的杀,领地全空了出来。 那些村子的里正没了靠山,自然要找新的庇护。 而新的庇护神,还有比这只火鸦更合適的“神仙”吗?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火鸦祠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些空出来的供奉领地,按规矩,自当由清山镇的护镇神仙接手。 而他赵明远,作为清山镇的镇长,又是替火鸦神处理凡人供奉事务的“大管家”,自然责无旁贷,要替神上把这些村子一个一个收拢过来。 他收回目光,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越想越是得意。 这只火鸦神虽然神通广大,可它终究是个妖怪,不懂凡人的规矩,不懂官场的门道。 那些村子的里正,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见风使舵? 让它一只火鸦去跟那些人打交道,十个村子能收拢三个就不错了! 可他赵明远去,就不一样了。 他在清山镇经营了二十年,各村各里的关係网、人情帐,都在他心里装著呢。 哪个里正贪財,哪个里正好面子,哪个里正胆小怕事,他一清二楚。 只要他出面,软硬兼施,恩威並重,那些村子还不乖乖归顺? 赵明远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隨从在外面听见,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老爷,您笑什么?” 赵明远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没什么。 回去之后,把清山镇周边几个镇的村子名录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哪个村子的里正是谁,家里几口人,有什么喜好,有没有欠债,跟谁家有姻亲……统统给老夫查清楚。” 隨从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 马车轆轆前行,赵明远靠在车壁上,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盘算著接下来的棋。 这只火鸦神若是能將周边几镇全部纳入麾下,那他这个“大管家”的地位,可就不仅仅是清山镇了。 到时候,隔壁几个镇的镇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赵兄”。 而那些村子每年上供的灵谷灵石,经他之手过一遍,留那么一点点“辛苦费”…… 积少成多,几年下来,便是天文数字! 赵明远睁开眼,目光灼灼。 满心都是將来的美好生活…… 第一百零六章 族长心思 霍鸦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也惊动了小杨树村的族长杨老太公。 杨太公是在午后过来的。 老人家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进火鸦祠,在神像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霍鸦从神像肩头低头看他,见老人家面色红润,精神头不错,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仙上,老朽听闻了。” 杨太公开门见山,声音洪亮,“那青云山的几个妖怪,被仙上赶的赶、杀的杀,周边几个镇子都空了。 老朽特意来向仙上確认,可有此事?” 霍鸦点了点头:“確有此事。” 杨太公眼睛一亮,又往前凑了一步:“那仙上可有什么打算?” 霍鸦淡淡道:“什么打算?” 杨太公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就是……那些空出来的供奉领地啊!仙上如今威震一方,那些村子的里正没了靠山,自然要来找仙上投靠。 老朽想著,仙上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把这些村子都收拢过来?” 霍鸦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杨太公见它不言语,以为它在犹豫,连忙又道:“仙上,老朽还有一事。 那玉泉山,仙上可曾听说过?那可是一块宝地!灵气浓郁,山清水秀,早年有高人在那里修行,留下了一座现成的洞府。 仙上若是搬过去,修行必定事半功倍!这火鸦祠虽然香火旺盛,可终究是凡人所建,灵气稀薄,配不上仙上的身份。 仙上如今威震一方,岂能还窝在这小祠堂里?” 他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那玉泉山离镇子不远,又清静又安全,比这祠堂强了百倍!仙上若是去了,老朽让人把洞府修缮一番,再在旁边建一座新祠,香火照样不断。 仙上只需安心修行,凡尘俗事,交给老朽和赵镇长便是。 老朽虽然年纪大了,可身子骨还硬朗,替仙上跑跑腿还是没问题的。” 霍鸦起先不在意,只当老人家是为它著想。 可听著听著,它渐渐察觉到不对。 杨太公今日的话太多了,多得不像一个来“拜见”的族人,倒像是在极力促成什么。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劝它搬走,每一个理由都在说这祠堂不好、那玉泉山好。 可它在这火鸦祠住了这么久,从未听杨太公说过一句嫌弃的话。 霍鸦心中起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杨太公还在说:“……仙上放心,老朽办事您还不放心吗?那洞府的修缮、新祠的建造,老朽一手包办,绝不让仙上操心。 仙上只管安心修行,他日仙途无量,咱们小杨树村也跟著沾光……” 他说著,偶然抬头看了神像肩头的火鸦一眼,忽然怔住了。 霍鸦那双黑亮的鸦目正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杨太公与这只火鸦相处了这么久,太了解它了——它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心慌。 杨太公心中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连忙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老朽该死!老朽多嘴!老朽逾矩冒犯,不该在仙上面前指手画脚,求仙上恕罪!求仙上恕罪!” 霍鸦看著伏在地上的老人家,沉默片刻,沙哑道:“起来吧,无妨。” 杨太公却不敢起,依旧跪著,浑身微微发抖。 霍鸦又道:“本座说无妨,便是无妨。 起来说话。” 杨太公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不敢抬头,垂著手,弓著腰,大气都不敢出。 霍鸦看著他这副模样,淡淡道:“你为何要劝本座搬走?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杨太公浑身一僵,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仙上明鑑,老朽……老朽確实有私心。”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低了下去:“老朽家里也养了一只火鸦,就是仙上同窝的那只。 这些年,老朽用灵谷餵养它,它已经有了些灵智,也会吞吐灵气了。 老朽想著……仙上如今已经是好几个镇子的神仙,將来必然还要继续往上走,总有一日要离开小杨树村,越走越远。”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到那时,小杨树村总要有別的神仙守护。 与其交给別的妖怪,还不如……还不如让自家培养的火鸦来当这个护村神仙。 它虽然比不上仙上,可到底是仙上的同窝兄弟,知根知底,不会害村里人。” 他说完,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等著审判。 霍鸦沉默著,久久没有说话。 它看著伏在地上的杨太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老人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它如今已经是护镇神仙,將来还要去探那座古修洞府,还要面对周德安、面对黑袍男子那样的强敌。 它不可能永远困在这小小的火鸦祠里,也不可能永远守著这个小杨树村。 缘聚缘散,总有一日,它要离开。 可它並没有给杨太公一个准確的回答。 沉默良久,它只是淡淡道:“本座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杨太公抬起头,眼中满是忐忑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敢开口,只得又磕了一个头,颤声道:“老朽告退。” 他爬起来,倒退了几步,转身朝祠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却终究没有,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杨太公的背影消失在祠门外,霍鸦收回目光,在后室中踱了几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老人家的话虽然唐突,却不无道理。 它如今已是练气八层的修为,手里攥著古修洞府的线索,还和周德安定下了三年之约。 三年之后,无论它是否突破到练气圆满,都必然要离开清山镇,去面对更广阔的天地。 到那时,小杨树村確实需要一个新的守护者。 同窝的那几只火鸦,如今已经练气二层、三层,在它的教导下学会了《金云翼》和基本的吐火之术。 若是再修炼几年,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可它们灵智初开,心思单纯,若无人提点,只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霍鸦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提升修为。 那玉泉山若是真如杨太公和赵明远所说,灵气浓郁,倒是个不错的修炼之地。 可它心中总有些顾虑——赵明远殷勤得过分,杨太公今日的举动也透著几分急切,这背后,未必没有各自的盘算。 它正想著,忽然心念一动,从指环中取出那株莹白的灵芝。 这是那小廝送的礼,货真价实,灵气充沛。 它本想留著衝击瓶颈时再用,如今看来,或许该提前服用了。 霍鸦將灵芝放在面前,又取出炼灵葫,往里面倒了几把灵谷,法力一催,嗡嗡声响起。 先修炼,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霍鸦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 …… 石婆婆照例在傍晚时分端著灵谷进来。 她將穀粒一粒粒拣进石槽,动作缓慢而仔细,苍老的手指在暮色中微微发颤。 小石头跟在她身后,蹲在后室门口,托著腮帮子看霍鸦修炼,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霍鸦睁开眼,目光落在石婆婆身上,心中忽然一动。 它沉吟片刻,沙哑开口:“石婆婆,你可愿意搬到镇上去住?” 石婆婆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向霍鸦。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决:“仙上好意,老身心领了。 可老身在这村子里住了一辈子,家里的地、家里的房子,还有石头他爹的坟,都在这里。 老身不想走。” 她顿了顿,低下头继续拣灵谷,声音低了几分:“老身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 落叶归根,老身只想死在这村子里,埋在石头他爹旁边。” 霍鸦沉默著,看著那双枯瘦的手將灵谷一粒粒放进石槽。 它想起那个清晨,石婆婆端著米汤蹲在鸡窝前,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心。 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刚破壳的小火鸦,浑身湿漉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是这双手,將它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石头呢?”霍鸦看向门口那个小男孩,“你也不愿让他去镇上?” 石婆婆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了看小石头,又看了看霍鸦,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还是开口道:“仙上,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霍鸦道:“说。” 石婆婆放下手中的灵谷,站起身,走到小石头身边,拉著他的手走到后室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石头被嚇了一跳,也跟著跪下,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懂地看著祖母。 “仙上,”石婆婆的声音发颤,“老身这辈子没求过人。 今日老身求仙上一件事——老身死后,求仙上照拂石头一二。 这孩子没了爹,没了娘,只有老身一个亲人。 老身若是走了,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滴在青砖上。 小石头见祖母哭了,也跟著哭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扯著祖母的袖子,一声声地喊“奶奶”。 霍鸦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它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石婆婆面前,伸出翅膀,轻轻搭在老人家的肩头。 “起来。”它沙哑道,“本座答应你。” 石婆婆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面前这只赤红的火鸦。 它还是那只她从小餵大的小火鸦吗?还是那个缩在鸡窝里、连米汤都喝不利索的小东西?可它分明已经是受万民香火的护镇神仙了。 她伏下身,额头贴在霍鸦的翅膀上,泣不成声:“多谢仙上……多谢仙上……” 小石头也跟著磕头,小小的脑袋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霍鸦收回翅膀,退后两步,看著这对祖孙,沉默良久。 “起来吧。 本座既答应了,便不会食言。” 石婆婆这才爬起来,用袖子擦乾眼泪,又拉著小石头给霍鸦磕了几个头,才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霍鸦蹲在后室中,望著那扇半掩的门,久久没有动。 …… 几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赵明远果然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锦袍,腰间束著白玉带,脚蹬黑缎靴,从头到脚拾掇得利利索索,比上回见时又精神了几分。 隨从依旧抬著木箱,只不过这回换了一口更大的,沉甸甸的,两个壮汉抬著都有些吃力。 “仙上!”赵明远一进门便拱手作揖,笑容满面,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期待,“老夫这几日茶饭不思,就等著仙上的答覆呢。 仙上考虑得如何了?”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没有急著回答。 赵明远被那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却不敢褪去,依旧维持著恭谨的姿態,只是额角隱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玉泉山。”霍鸦终於开口,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迴荡,“你確定那是一处修行宝地?” 赵明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千真万確!老夫敢以性命担保!那玉泉山早年有位高人隱居,在山中修行了数十年,后来高人离去,洞府便空了下来。 老夫曾亲自上山看过,山中灵气浓郁,四季如春,尤其是那口玉泉,水质清冽,饮之甘甜,常年不涸。 仙上若是去了,修行必定事半功倍!” 他说得眉飞色舞,双手比划著名,恨不得当场就把玉泉山搬到霍鸦面前。 霍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本座便去玉泉山修行。” 赵明远愣了一瞬,隨即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仙上英明!仙上英明!老夫这就回去准备,定將玉泉山洞府修缮一新,再在旁边建一座新祠,香火供奉,一应俱全,绝不让仙上操心!” 他磕了两个头,爬起来,又想起什么,连忙道:“仙上,老夫还要仔细择一个良辰吉日,邀仙上上山。 这等大事,马虎不得,须得选个黄道吉日,图个吉利。” 霍鸦点了点头:“去吧。” 赵明远连连应声,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隨从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祠门外。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第一百零七章 热议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霍鸦预想的还要快。 先是杨德厚。 这位老里正火急火燎地跑进火鸦祠,气喘吁吁地在神像前站定,抬头看著霍鸦,眼眶竟有些泛红:“仙上,老朽听赵镇长说,您要搬去玉泉山了?这是真的?”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他,点了点头。 杨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哑著嗓子道:“老朽明白了。 仙上什么时候走,老朽送您。” 杨德厚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杨树村的每一个角落。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正在歇晌的农户聚在一起,起初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不知谁提了一嘴“听说仙上要走了”,气氛瞬间变了。 “啥?仙上要走?往哪儿走?”王老实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旱菸袋差点掉在地上。 “玉泉山,听说是那边灵气好,修行更快。”说话的是李二狗,他媳妇在赵镇长家帮厨,消息最是灵通。 王老实沉默了半晌,闷声道:“那咱们村咋办?” “仙上又不是不管咱们了,照样会护著咱们的。”李二狗说这话时,声音却没有底气。 “可万一有厉害的妖怪来了呢?仙上在玉泉山,离咱们这儿好几十里地,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王老实越说越急,嗓门也大了起来,“那黄鼠狼妖、狼王,哪个不是仙上杀的?要不是仙上,咱们村现在还不知道被哪个妖怪欺负呢!”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 “就是就是!仙上要是走了,那些妖怪再来,咱们找谁去?” “可不嘛!咱们村这些年花了多少灵谷,好不容易把仙上培养出来,咋能说走就走?” “你小声点儿!仙上又没说不护著咱们了!” “可心里就是不踏实啊……” 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蹲在墙根下闷头抽旱菸,谁也不愿意先走。 议论声越来越大,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去找杨德厚,杨德厚只是摇头嘆气,说自己做不了主。 有人去找石婆婆,石婆婆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头也不抬地说:“仙上的事,仙上自己拿主意,你们操什么心?” 可大家还是不安心。 终於,有人想到了族长杨太公。 杨太公正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著一壶茶,眯著眼,看似悠閒,实则心里也在翻腾。 他早就听说了消息,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太公!太公!”几个村民涌进院子,为首的是村东头的赵铁柱,一脸焦急,“太公,您听说了吗?仙上要走了!” 杨太公放下茶壶,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听说了。 咋了?” 赵铁柱被噎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咋了?太公,仙上要是走了,咱们村咋办?那些妖怪再来,谁护著咱们?” 杨太公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怒道:“谁跟你说的仙上走了就不护著咱们了?仙上是搬去玉泉山修行,又不是不管咱们了!清山镇还是仙上的地盘,咱们村还是仙上的核心庇护村子!你慌什么慌?” 赵铁柱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不服气,低声道:“可万一……万一有厉害的妖怪来了,仙上赶不及呢?” 杨太公站起身,拄著拐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道:“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听好了。 今晚全村开族会,谁都不许缺席。 有什么事,会上说。 现在,都给我回去干活!” 村民们面面相覷,虽然心中仍有不安,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三三两两地散了。 杨太公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拄著拐杖,在院中站了许久,心里盘算著晚上的族会该怎么开口。 他当然知道村民们的心思——怕仙上走了没人护著村子,怕自己这些年供奉的灵谷打了水漂。 可他更清楚,仙上不是他们能留住的。 那只火鸦,早就不是当初鸡窝里那只湿漉漉的小东西了。 它是护镇神仙,是连筑基修士都不敢招惹的正神。 小杨树村这口井,已经容不下它这条龙了。 可他家的火鸦,还需要机会。 杨太公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夜幕降临,杨氏祠堂里灯火通明。 全村的老老少少几乎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蹲在门槛上,有人靠在墙边。 空气中瀰漫著旱菸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杨太公坐在最上首,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太公,仙上要走了,您得给我们个交代!”赵铁柱第一个开口,嗓门洪亮,带著几分不满。 “交代?什么交代?”杨太公看了他一眼,“仙上是护镇神仙,搬去玉泉山修行,是赵镇长亲自请的,也是仙上自己的决定。 我这个族长,有什么资格拦?” “可咱们村花了那么多灵谷,好不容易才把仙上培养出来,咋能说走就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杨太公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喝道:“放屁!你倒是说说,这些年仙上收的灵谷供奉,哪一粒是白吃的?那黄鼠狼妖是谁杀的?那狼王是谁杀的?那青云山的几个妖怪是谁赶走的?还有那邪修师徒,是谁替咱们除了后患的?仙上为咱们村做的,早就远远超出了咱们那点供奉!你还有脸在这儿说花了多少灵谷?” 那人被骂得满脸通红,缩了回去,再不敢吭声。 杨太公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继续道:“再说了,仙上虽然搬去玉泉山,但並不代表就不庇护咱们村了。 清山镇还是仙上的地盘,咱们村还是仙上的核心庇护村子。 將来有什么妖怪敢来,仙上照样会管。 你们怕什么?” 有人低声嘀咕:“可万一仙上赶不及呢……” 杨太公看了那人一眼,沉声道:“你们別忘了,咱们村还有护村神。”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杨太公道:“老朽家里养的那只火鸦,就是仙上同窝的兄弟。 这些年,老朽一直用灵谷餵养它,它如今已经是练气三层的修为了。 仙上走了,它自然会接替护村神的位置。 有它在,寻常妖怪根本不敢靠近咱们村。”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低声反对,也有人觉得未尝不可。 赵铁柱又站了出来,皱著眉头道:“太公,您家那只火鸦,能跟仙上比吗?仙上那可是连练气圆满的邪修都杀得了的!您家那只,怕是连个练气四层的妖怪都打不过吧?” 杨太公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咱们村有什么值得练气四层以上的妖怪来劫掠的?灵谷?灵石?还是你赵铁柱家那几亩薄田?方圆几十里,比咱们村富庶的村子多的是,那些妖怪眼睛又不瞎,犯得著来找咱们这个穷村子的麻烦?” 赵铁柱被说得哑口无言。 点击,开启《火鸦神仙》的奇妙旅程。 杨太公趁热打铁,继续道:“以老朽家那只火鸦的修为,护住咱们村绰绰有余。 再说了,它要是真遇到对付不了的妖怪,仙上也不会坐视不管。 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虽然依旧有人低声议论,但终究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 沉默了一会儿,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说起来,仙上对咱们村,是真的有恩。” 眾人纷纷看过去,说话的竟是周寡妇。 她男人当年被黄鼠狼妖害死,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那黄鼠狼妖死后,她带著孩子去坟前烧纸,哭了一整夜。 “那黄鼠狼妖害死了我家男人,”周寡妇红著眼眶道,“要不是仙上,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仙上走了,我心里……我心里捨不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旁边几个妇人连忙安慰她,自己也跟著红了眼眶。 祠堂里的气氛一下子软了下来。 有人开始细数仙上的功绩——杀了黄鼠狼妖,替村里好几户人家报了仇;杀了狼王,让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再不用年年进贡;赶走了青云山的几个妖怪,让周边几个镇子的百姓都能睡个安稳觉;还杀了那对邪修师徒,替刘家村的三条人命討回了公道…… 一件件,一桩桩,越说越多,越说越动情。 “仙上在咱们村的时候,方圆百里的妖怪哪个敢靠近?连那练气圆满的邪修都死在了仙上手里!”李二狗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骄傲,又带著几分不舍。 “是啊,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妖怪敢覬覦咱们村了。” “可仙上还是要走……” 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偷偷抹眼泪。 杨太公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声音苍老而沉稳:“诸位,老朽知道你们捨不得仙上。 可你们想一想,仙上是一只火鸦,不是凡人。 它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变得更强,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成仙得道。 咱们小杨树村,能养出这样一位神仙,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咱们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阻挡仙上的前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仙上不能永远困在咱们这个小村子里。 它该去更广阔的天地,该走更远的路。 咱们应该替它高兴,而不是在这儿拖它的后腿。” 祠堂里沉默了许久。 终於,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太公说得对。” 接著是第二句,第三句。 “仙上替咱们做了那么多,咱们不能挡它的路。” “是啊,仙上走了,咱们也得好好过日子,不能让它操心。” “等仙上走了,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有人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满是悵然。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要不……咱们给仙上做点什么吧?留个念想。” “对对对!仙上这些年护著咱们,咱们还没好好谢过呢。” “我媳妇烙的锅盔,仙上以前喜欢吃,我让她多烙几张!” “我家里还有匹新布,给仙上做件衣裳?” “仙上又不穿衣裳,你做什么衣裳?还不如做几个平安袋,掛在仙上的新祠里,保佑仙上平平安安。” “这个主意好!我回去就让媳妇做!” “我也做!” “也算我一个!” 祠堂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不满、惶恐、不舍,变成了商量、筹划、期待。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量著要给仙上准备什么礼物,语气里不再是抱怨,而是真诚的感激和祝福。 杨太公坐在上首,看著这一切,心中终於彻底鬆了一口气。 他端起茶壶,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仙上走了,他家的火鸦就能接替护村神的位置。 小杨树村还是他杨家的天下。 至於仙上……它走得越远,成就越高,小杨树村的名声就越大,他这个族长的面子就越足。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他放下茶壶,站起身,朝眾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准备吧。 別光嘴上说,回去好好做,让仙上知道咱们村的人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村民们纷纷起身,有的往家走,有的站在祠堂门口还在商量,有的已经跑了起来,生怕落在別人后面。 夜风吹过,带著秋日的凉意。 祠堂里的灯火在风中微微晃动,映照著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 杨太公独自坐在祠堂中,望著供桌上那盏长明灯,许久,轻轻嘆了口气。 这口气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 后室中,霍鸦盘臥在软草上,那株莹白的灵芝已经被它服下。 灵芝的药力在体內缓缓化开,如同一条温热的溪流,沿著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灵力涌动,丹田中的法力又充盈了几分。 它闭著眼,引导著那股药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直到最后一丝也被彻底炼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深夜。 霍鸦低头感受了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的法力——距离练气九层又近了一步,可那道瓶颈依旧横亘在前,纹丝不动。 它嘆了口气,从指环中取出炼灵葫,又往里面倒了几把灵谷,法力一催,嗡嗡声响起。 炼化过的灵谷一粒粒倒出,晶莹剔透,灵气氤氳。 它一把一把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炼化,周而復始。 修炼的日子就是这样枯燥。 没有捷径,没有侥倖,只有一日復一日的积累。 霍鸦早已习惯了这种枯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安静——没有妖怪来犯,没有修士算计,只有灵谷在口中化开的温热,和法力在体內流转的充实。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天色微明时,石婆婆照例端著灵谷进来。 老人家今日走得比往日慢了些,脚步有些沉重。 她將灵谷一粒粒放进石槽,动作依旧仔细,可那双手比昨日抖得更厉害了。 霍鸦睁开眼,看著她。 石婆婆似乎感受到了它的目光,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仙上,老身听说了,您要搬去玉泉山。 村里人都在说,要给您准备礼物呢。” 她的声音平静,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霍鸦沉默片刻,沙哑道:“本座又不是不回来了。” 石婆婆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拣灵谷,没有再说话。 第一百零八章 离去 石婆婆走后,霍鸦又闭目修炼了一阵。 可今日的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些村民的议论、杨太公的族会、石婆婆眼中的闪烁,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它索性睁开眼,从后室飞了出来,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將正殿照得半明半暗。 供桌上还摆著昨夜杨德厚送来的那篮鸡蛋和那罐米酒,篮子上盖著一块蓝布,压得整整齐齐。 祠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霍鸦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妇人结伴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寡妇。 她手里提著一个竹篮,篮子里码著几张金黄的锅盔,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 身后跟著李二狗媳妇、王老实媳妇,还有几个面熟的妇人,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端著瓦罐,有的拎著串起来的平安袋。 她们在祠门外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进来。 周寡妇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后面的妇人也跟著鱼贯而入。 她们在神像前站定,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霍鸦看著她们,沙哑开口:“起来吧。” 几个妇人这才敢起身,却依旧低著头,双手捧著各自的礼物,不知该往哪儿放。 周寡妇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將竹篮放在供桌上,声音发颤:“仙上,这是……这是民妇烙的锅盔。” “仙上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民妇见仙上吃过,就……就想著仙上可能喜欢。” “仙上要走了,民妇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她说著,眼眶又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让霍鸦看见。 霍鸦看著那篮金黄的锅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心了。” 周寡妇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退到一边。 李二狗媳妇也上前,將一包衣裳放在供桌上,红著脸道:“仙上,这是民妇缝的几件衣裳……虽然仙上用不上,可民妇想著,天冷了,仙上要是愿意披著,就当是……就当是村里人的一点念想。” 王老实媳妇端著一瓦罐鸡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角上,声音细细的:“仙上,这是老母鸡燉的汤,补身子的。” “仙上修行辛苦,喝口汤暖暖胃……”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將带来的礼物一样一样摆在供桌上。 锅盔、衣裳、鸡汤、平安袋、绣花鞋垫、一罐醃菜、一包干果……供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 霍鸦看著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凡人,这些它曾经觉得愚昧、胆怯、自私的凡人,此刻却让它喉咙发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座记下了。” 它沙哑道,“都回去吧。” “本座就算去了玉泉山,也不会忘了小杨树村。” 几个妇人连连点头,又跪下去磕了几个头,这才抹著眼泪,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供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礼物,久久没有动…… …… 供桌上的礼物越堆越多。 锅盔、衣裳、鸡汤、平安袋、绣花鞋垫、醃菜、乾果、鸡蛋、米酒,还有几个孩子用草编的小鸟,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高一低。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它想到很多事情。 某个清晨,石婆婆端著米汤蹲在鸡窝前,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心。 很多次,小石头追著它满院子跑,摔破了膝盖,哭著喊“小火鸦”。 杨德厚第一次在祠堂里跪拜自己的情景。 以及那些村民在村口议论它时,语气里的敬畏和期盼…… …… 霍鸦收回目光,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供桌上。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篮锅盔,又碰了碰那只草编的小鸟。 它不会带走这些东西。 带走了,也只是放在指环里,落灰。 可这份心意,它带走了。 霍鸦抬起头,望向祠门外。 晨光洒落,將整座祠堂染成一片金黄。 霍鸦深吸一口气,振翅飞起,落在院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许久的祠堂。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神像高坐,香炉裊裊。 自己要走了。 可它知道,无论它走到哪里,小杨树村都会在它心里。 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火鸦祠的钟声悠悠响起,在晨风中迴荡。 …… 过了几日,天色未亮,小杨树村便热闹起来。 赵明远天不亮就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絳红色的锦袍,腰间束著金丝白玉带,头戴嵌宝冠,脚蹬粉底皂靴,从头到脚拾掇得比过年还体面。 身后跟著两列仪仗,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吹吹打打,惊得村口的狗叫成一片。 隨从们抬著八抬大轿,轿身通体朱红,轿顶镶金,四角垂著流苏,轿帘上绣著金丝火鸦图案,栩栩如生。 轿子后面跟著十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红绸包裹的贺礼,有灵石、灵谷、法器、丹药,还有各色绸缎、玉器、古玩,林林总总,將车板压得吱呀作响。 赵明远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火鸦祠走去。 身后跟著镇上的乡绅、各村的里正、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黑压压一群人,个个穿著体面,笑容满面,將祠堂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杨德厚早已等在祠门口,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迎谁。 赵明远朝他拱了拱手,笑道:“杨里正,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苦著个脸?” 杨德厚连忙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侧身让开,低声道:“赵镇长请,仙上已经在里面了。” 赵明远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祠门。 身后的乡绅、里正、商户们也纷纷跟上,鱼贯而入,在正殿中站定,黑压压跪了一地。 赵明远跪在最前面,双手举著一只金丝楠木的托盘,盘中放著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玉牌上刻著“玉泉山火鸦神府”几个字,灵光莹莹。 他伏在地上,声音洪亮:“仙上!吉时已到,老夫赵明远,率清山镇各村里正、乡绅、百姓,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身后眾人齐声高呼:“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声音在殿中迴荡,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 它的目光从赵明远身上扫过,从那些跪伏在地的乡绅、里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祠门外那些黑压压的村民身上。 小杨树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挤在祠门外,有的提著篮子,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牵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神像的方向。 它收回目光,沙哑开口:“起来吧。” 赵明远这才起身,將托盘放在供桌上,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供桌上,低头看著那枚碧绿的玉牌,又抬头看了看赵明远,点了点头。 赵明远会意,转身朝门外高喊:“吉时已到——请神上起驾!” 锣鼓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仪仗队高举旌旗,在前开道。 八个壮汉抬起那顶朱红大轿,稳稳噹噹地落在祠门口,轿帘掀开,等著神上入轿。 霍鸦看著那顶轿子,摇了摇头。 它不会坐轿。 自己是火鸦,不是凡人的新娘子。 霍鸦振翅飞起,从祠门中飞出,悬在半空,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在晨光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赵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挥手:“神上不坐轿,神上要飞!” “轿子跟在后面,別挡了神上的路!” 眾人连忙让开,霍鸦从人群上空飞过,朝村口飞去。 赵明远翻身上马,带著仪仗队、轿子、牛车,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锣鼓声、鞭炮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村口,村民们早已等在那里。 黑压压的人群,从村口一直延伸到田埂上。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有的提著篮子,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牵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空中那道赤红的身影。 霍鸦放缓速度,从村民们的头顶飞过。 它低头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杨德厚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婆婆拄著拐杖,站在人群中间,小石头牵著她的衣角,另一只手举著那只草编的小鸟,高高举过头顶。 周寡妇跪在地上,怀里抱著那篮锅盔,泪流满面。 王老实蹲在墙根下,闷头抽著旱菸,烟锅子烫了手都没察觉。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地跪下,如同风吹过的麦田。 “仙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仙上保重——!” “仙上別忘了咱们村——!” “仙上,锅盔给您留著,您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吃——!” 七嘴八舌,哭声、喊声、祝福声,混成一片,在晨风中飘散。 霍鸦悬在半空,看著这些跪伏在地的村民,喉咙发紧。 它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它沙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座记下了。” “都回去吧。” 说完,它不再停留,双翅一振,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锣鼓声再次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仪仗队、轿子、牛车,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队伍拉出长长的一串,在晨光中缓缓前行。 村民们跪在村口,久久没有起身。 石婆婆拄著拐杖,望著那道赤红的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低下头,看著身边的小石头,小石头还举著那只草编的小鸟,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奶奶,小火鸦还会回来吗?” 石婆婆没有回答,只是將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 村民们在村口跪了许久,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石婆婆拄著拐杖,牵著小石头的手,慢慢往家走。 小石头还在抽泣,另一只手里紧紧攥著那只草编的小鸟,翅膀已经压扁了,他也不肯鬆手。 走到家门口,石婆婆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晨光中,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片扬起的尘土,在风中慢慢飘散。 她嘆了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杨德厚还站在村口,一个人。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望著那条通往玉泉山的路,望著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晨风吹过他花白的头髮,吹过他皱巴巴的新衣裳,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慢慢朝村里走去。 路过火鸦祠时,他停下了脚步。 祠门大敞著,里面空荡荡的,神像依旧高坐,香炉依旧裊裊,可那只赤红色的火鸦,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杨太公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院门口,望著那些从村口回来的村民,面无表情。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低著头,谁也不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的。 他放下茶壶,闭著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家的火鸦,终於等到了机会。 可他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队伍沿著官道缓缓前行,锣鼓声、鞭炮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霍鸦飞在最前面,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飞得不快,不紧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又转回去,继续飞。 赵明远骑在马上,跟在轿子旁边,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火鸦,又回头看看身后的队伍,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玉泉山的洞府已经修缮一新,新祠也建好了,香火、供品、灵石、丹药,一应俱全。 从今往后,这只火鸦便是玉泉山的主人了。 而他赵明远,便是玉泉山火鸦神的大管家。 他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爷,您笑什么?”隨从凑过来问。 赵明远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没什么。”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爭取午时之前赶到玉泉山。” 隨从应了一声,传令去了。 队伍加快了速度,车轮滚滚,马蹄声声,扬起一路尘土。 霍鸦飞在前方,望著远处那座渐渐清晰的山峰,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它在小杨树村住了那么久,从一只连米汤都喝不利索的小火鸦,变成了受万民香火的护镇神仙。 如今,它要离开了。 去一座新的山,住一座新的洞府,面对新的挑战,新的敌人。 可它知道,无论它走多远,小杨树村都会在它心里。 那些村民,那些锅盔、衣裳、平安袋、草编的小鸟,都会在它心里。 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加快了速度。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一百零九章 县令之邀 玉泉山到了。 山不算高,却极有气象。 远远望去,苍松翠柏掩映其间,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上,两旁种著不知名的灵花异草,香气袭人。 山腰处云雾繚绕,隱约可见一座青砖黛瓦的祠庙,飞檐翘角,气派不凡。 祠庙上方,一道清亮的泉水从山壁间涌出,顺著石槽潺潺而下,水声泠泠,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悦耳。 霍鸦放缓速度,从空中俯瞰这座陌生的山峰。 它在清山镇住了这么久,却从未到过玉泉山。 这里比它想像的要清幽,要安静,也要灵气充沛得多。 赵明远骑马赶到山脚下,翻身下马,朝空中的霍鸦拱手道:“仙上,这便是玉泉山了。” “山上的洞府和新祠都已修缮完毕,请仙上过目。” 他说著,一挥手,仪仗队列队两旁,锣鼓声再次响起,鞭炮噼里啪啦,热闹非凡。 霍鸦落下来,落在山门处的一块青石上。 山门是一座石牌坊,上书“玉泉山”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显然是新刻的。 牌坊两侧各立著一只石雕的火鸦,昂首振翅,栩栩如生。 它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赵明远,倒是用心。 赵明远引著霍鸦沿青石小径上山。 身后跟著那些乡绅、里正、商户,黑压压一群人,却都不敢喧譁,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偶尔低声交头接耳。 小径尽头,便是新祠。 祠门敞开著,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火鸦神祠”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祠前的空地上铺著崭新的青砖,两侧立著几根朱红的柱子,柱上掛著红绸,繫著红花,一派喜庆。 祠门两侧各有一尊石狮,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霍鸦飞进祠中,正殿宽敞明亮,比小杨树村的火鸦祠大了足足三倍。 正中供著一座新塑的神像——一只赤红色的火鸦,昂首振翅,双目炯炯,比它自己还要威风几分。 神像前是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摆著香炉、烛台,还有各色供品。 墙壁上绘著壁画,画的都是它降妖除魔的事跡——杀黄鼠狼妖、斩狼王、退邪修、收服青云山诸妖,一幅幅,栩栩如生。 霍鸦落在神像肩头,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赵明远带著眾人跪在殿中,高声道:“仙上,玉泉山洞府已备好,新祠已落成,从今往后,仙上便在此修行。” “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月月供奉,年年祭祀,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身后眾人齐声高呼:“恭贺仙上乔迁之喜!恭贺仙上乔迁之喜!” 霍鸦看著这些伏在地上的人,沉默了片刻,沙哑开口:“都起来吧。” “本座既已到此,自会庇佑一方。” “尔等只要虔诚供奉,本座必不负尔等。” 眾人这才起身,赵明远又领著他们拜了几拜,这才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僕从在祠中伺候。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穿过正殿,来到后室。 后室比小杨树村的宽敞得多,四壁光滑,地上铺著柔软的皮毛,角落里摆著灵石和灵谷,还有一只崭新的聚灵阵,阵中灵气氤氳,比那枚聚灵珠强了不知多少倍。 它落在软草上,环顾四周,心中满意。 赵明远站在后室门口,躬身道:“仙上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老夫先告退了,明日再来拜见。” 霍鸦点了点头,赵明远便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祠中恢復了寂静。 霍鸦独自蹲在后室中,望著窗外的山色,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几个月前,它还只是一只连米汤都喝不利索的小火鸦,如今却已是坐拥玉泉山的护镇神仙。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它有些恍惚。 它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它的家了。 新的洞府,新的开始,新的挑战。 霍鸦闭上眼,沉入修炼。 …… 第二日,天色微明,玉泉山下便热闹起来。 赵明远领著一行人,沿著青石小径缓缓上山。 走在最前面的是镇上首富钱万贯,身后跟著粮商李满仓、地主赵半山、绸缎庄王掌柜,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乡绅和员外,个个穿著体面,笑容满面。 他们手里捧著礼盒,身后跟著挑担的隨从,浩浩荡荡,將山道挤得满满当当。 赵明远在祠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朝里面拱手道:“仙上,老夫带镇上的乡绅们来拜见仙上,祝贺仙上乔迁之喜。” 霍鸦正蹲在后室中修炼,听见声音,睁开眼,振翅飞了出来,落在神像肩头。 赵明远领著眾人鱼贯而入,在正殿中站定,齐刷刷跪了一地。 钱万贯跪在最前面,双手举著一只红木匣子,声音洪亮:“仙上,小民钱万贯,恭贺仙上乔迁玉泉山。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仙上笑纳。” 李满仓跟著举起一只锦盒:“小民李满仓,恭贺仙上乔迁之喜。” 赵半山、王掌柜等人也纷纷举礼,七嘴八舌,將供桌堆得满满当当。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些人,微微点头,沙哑道:“起来吧。” 眾人这才起身,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赵明远侧身,一一为霍鸦介绍:“仙上,这位是钱万贯钱员外,镇上首富,家有良田千亩。” “这位是李满仓李掌柜,镇上最大的粮商。” “这位是赵半山赵老爷,半座山的田地都是他家的。” “这位是王掌柜,绸缎庄的,方圆百里都知他家的布料好。” 霍鸦一一打量,心中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点头。 赵明远又介绍了几个,霍鸦听著,忽然心头一动。 它开口打断赵明远的话,沙哑道:“赵镇长,本座问你一件事。” 赵明远连忙躬身:“仙上请讲。” 霍鸦道:“清山镇地界上,可有一个姓孟的人家?家里有座庄子,在城东方向,大约三十里地。” 赵明远愣了一下,皱著眉头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回仙上,老夫在清山镇住了几十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姓孟的人家。城东三十里地……那一带多是荒山野岭,没什么庄子。” 霍鸦又看向那些乡绅。 钱万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李满仓也摇头,皱著眉道:“小民也未曾听说过。沉浸阅读第一百零九章 县令之邀,请点击。” 赵半山想了想,道:“仙上说的可是城东那片荒山?那边除了些破窑洞,哪有什么庄子?” 王掌柜和其他几个乡绅面面相覷,纷纷摇头,都说从未听说过。 霍鸦看著这些人的反应,凝了凝眉。 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明远见它不语,也不敢多问,连忙继续介绍剩下的人。 “……这位是张员外,这位是刘掌柜,这位是周老爷……” 霍鸦一一听著,心不在焉,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远山上。 介绍完毕,眾人又跪拜了一番,说了些恭贺的话。 霍鸦收回目光,沙哑道:“本座知道了。都回去吧。” 赵明远连忙应声,领著眾人又拜了几拜,这才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祠中恢復了寂静。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 又过了一日,天色尚早,玉泉山脚下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明远领著一个身穿皂衣的官差,沿著青石小径匆匆上山。 那官差腰间掛著铜牌,步履矫健,面容肃穆,一看便是衙门里当差的老手。 两人在祠门前停下,赵明远整了整衣冠,朝里面拱手道:“仙上,县衙来人了,说是县令大人有请。” 霍鸦从后室飞出,落在神像肩头,目光落在那官差身上。 它心中微微一愣——县令? 它与县衙素无往来,除了那个周德安,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 不过转念一想,它如今已是朝廷册封的正神,县令相请,应当不会有害。 “进来。”它沙哑开口。 赵明远领著官差进了正殿,那官差跪下行了一礼,双手將一封烫金请柬举过头顶,声音恭敬:“火鸦神上,小的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来送上请柬。” “大人说,久闻神上威名,特邀神上过衙一敘。” 霍鸦翅膀一扇,请柬飞起,落在它爪中。 它打开扫了一眼,字跡工整,措辞客气,倒像是真心相邀。 它合上请柬,看向那官差,问道:“县令大人请本座,所为何事?” 官差低著头,声音依旧恭敬,却有些含糊:“大人只吩咐小的送来请柬,並未说明缘由。” “神上去了,自然知晓。” 霍鸦凝了凝眉,却也没有追问。 既然是县令相请,又备了请柬,总不好驳了对方面子。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本座这便隨你去。” 赵明远连忙道:“仙上,老夫陪您同去?” 霍鸦摇了摇头:“不必。” “你在山上守著便是。” 赵明远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那官差身前,淡淡道:“走吧。” 官差起身,躬身引路,出了祠门,沿青石小径下山。 山脚下停著一辆青帷马车,官差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请霍鸦进去。 霍鸦看了看那马车,摇了摇头,振翅飞起,悬在半空。 它不坐车,它自己飞。 官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翻身上马,在前面引路。 县城离玉泉山约有四十里地,官差骑马,霍鸦飞行,不到一个时辰便远远看见了县城的轮廓。 城墙青砖砌就,高约两丈,城门洞开,百姓进进出出,倒也热闹。 城门口站著几个衙役,看见官差骑马过来,连忙让开道路。 又看见天上那只赤红的火鸦,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却不敢多嘴,只是低著头,退到两旁。 官差领著霍鸦穿过城门,沿著主街往里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看见天上的火鸦,纷纷驻足观望,有人惊呼,有人作揖,有人跪地磕头。 霍鸦没有理会,只是跟著官差,一路飞到了县衙门前。 县衙坐北朝南,青砖黛瓦,门前两只石狮,张牙舞爪。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清山县衙”四个大字,笔力雄浑。 门口站著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腰悬刀剑,一个个挺胸抬头,威风凛凛。 官差翻身下马,朝霍鸦拱手道:“神上请,大人正在后堂等候。” 霍鸦落下来,落在县衙门前。 那些衙役看见它,先是一愣,隨即纷纷跪下行礼,齐声道:“见过火鸦神上!” 霍鸦点了点头,跟著官差迈步跨进门槛。 县衙里面比它想像的要宽敞得多,前院是公堂,正中悬著“明镜高悬”的匾额,公案上摆著惊堂木、签筒、笔架,庄严肃穆。 几个书吏正在埋头整理文书,看见霍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官差领著它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清静许多,青砖铺地,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正对面是后堂,门扉半掩,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官差在门前停下脚步,躬身道:“神上请,大人就在里面。” “小的先告退了。” 说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霍鸦看了他一眼,振翅飞起,用爪子推开门扉,飞了进去。 后堂比它想像的要宽敞,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著茶盏果盘。 长案两侧各摆著几把椅子,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霍鸦落在长案一端,目光扫过在座之人——左边坐著的是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鬚髮花白,面容清瘦,手中捏著一串念珠,闭目养神。 右边坐著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一身素色道袍,髮髻高挽,面容冷淡,手中捧著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吹著热气。 它不是第一个到的。 当霍鸦推开门扉,飞入后堂,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青袍老者睁开眼,目光落在霍鸦身上。 而后只是微微一个頷首,便又闭上了眼。 中年妇人抬头看了它一眼,面无表情,继续吹著茶盏中的热气。 后堂中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霍鸦落在长案上环顾四周,不见县令的身影。 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开口,只是蹲在案角静静等著。 第一百一十章 筑基妖怪 接著,门外又走进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只灰毛老狼,直立行走,穿一件灰布长衫,佝僂著背,爪子里拄著一根木杖。 它进门后,朝青袍老者和中年妇人拱了拱爪子,又瞥了霍鸦一眼,便默默走到角落坐下。 练气九层。 隨后进来一只花皮山猫,身形矫健,穿一身暗红色的短褂,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它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尖牙,也不与人打招呼,径直跳上一把椅子,蹲在上面,舔起了爪子。 练气七层。 又进来一只白毛老狐,穿一袭青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頜下一缕白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练气八层。 最后进来一只黄鼬,身形瘦小,穿一身褐色的短衣,探头探脑,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练气六层。 …… 后堂中,妖怪越聚越多。 霍鸦蹲在案角,目光从这些妖怪身上一一扫过,心中暗暗思量。 县令请来这么多妖怪,究竟所为何事? 很快,一个人走了进来。 却不是县令。 霍鸦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周德安。 他依旧穿著那件半旧的道袍,面容温和,嘴角含笑,负手而入,步履从容。 目光扫过后堂中的眾妖,最后落在霍鸦身上,笑意深了几分。 “火鸦道友,別来无恙。” 霍鸦蹲在案角,看著他,心中微微一沉。 这位县衙供奉,它一直看不透。 上回送它炼灵葫和锦囊,害它险些被噬魂爪吸乾精血,又逼它与那邪修师父两败俱伤,最后还定下了三年之约。 如今在这里遇见,绝非巧合。 后堂中的眾妖也纷纷看向周德安。 周德安朝眾人拱了拱手,笑道:“诸位道友久等了。” “县令大人公务繁忙,特命贫道先来招呼。” “请诸位稍坐,大人片刻便到。” 说著在长案另一端的椅子上坐下。 …… 周德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眾妖,目光最后落在霍鸦身上。 “诸位道友,在座的各位,都是咱们清山县各个镇子的护镇神仙。” 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贫道今日代县令大人前来,是有几件事要与眾位商议。” “头一件事,是咱们清山县又多了一位护镇神仙——便是玉泉山的火鸦道友。” “贫道在此恭贺。” 他朝霍鸦拱了拱手。 眾妖也纷纷朝霍鸦看过来,有的点头,有的拱手,有的咧嘴一笑。 霍鸦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周德安放下手,又道: “第二件事,是朝廷又下了一道新的法旨。” “贫道今日召集诸位,正是为此。”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从霍鸦身上掠过。 霍鸦心头一动,暗暗留神。 周德安缓缓道: “诸位想必也听说了,近日有一个筑基期的妖怪逃到了咱们附近几县。” “此妖穷凶极恶,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朝廷正在通缉。” “筑基期”三个字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周德安继续道: “以往,护县神仙的选拔,是通过玉牌层层晋升。” “但这一次,朝廷开了特例—— 若是谁能捉住此妖,献上它的头颅,便可直接晋升为护县神仙,统管全县!” “轰——!” 堂中瞬间炸开了锅。 青袍老者睁开眼,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隨即又缓缓捻动,只是比方才快了许多。 霍鸦蹲在案角,心头猛地一跳。 护县神仙——统管全县。 那是比护镇神仙更高的位子,更大的权柄,更广的领地,更多的供奉。 可那是筑基期的妖怪,即便逃到此处时已经重伤濒死,可筑基期就是筑基期,不是他们这些练气期的妖怪能碰的。 堂中的喧譁渐渐平息,眾妖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慌张。 周德安看著眾妖的反应,微微一笑,又道: “诸位不必过於惊慌。” “此妖虽然修为高深,但据可靠消息,它在逃来此处时已经身受重伤,如今奄奄一息,十成功力剩不到两成。” “只要找到它,以诸位道友的本事,未必没有机会。” 这话一出,堂中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灰毛老狼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花皮山猫的尾巴又翘了起来,白毛老狐睁开眼,目光平静了几分。 周德安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眾妖,沉声道: “贫道奉县令大人之命,请诸位道友各回领地,好生搜寻,严加巡逻。” “务必要在別的县之前找到此妖,拿下它的头颅。”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人说了,若是谁能拿著那妖怪的头颅回来,大人亲自替他向朝廷请功。” “县令大人立了大功,自然也不会亏待替他捉拿辑杀那妖怪的道友。”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眾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闪著光。 那是野心,是渴望,是想要搏一把的衝动。 霍鸦蹲在案角,心中翻涌不定。 护县神仙,统管全县。 它如今已经是护镇神仙,坐拥玉泉山,受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供奉。 可若是有机会更进一步,它不想放过。 只是那妖怪即便重伤,也是筑基期的修为,以它练气八层的实力,贸然出手,只怕凶多吉少。 它沉默著,目光落在周德安那张含笑的脸。 这老狐狸,又在算计什么? ……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 落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隨即沙哑开口: “来人。” 祠外候著的僕从连忙进来,跪在地上: “神上有何吩咐?” “去请赵镇长,让他即刻上山。” 僕从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明远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进了正殿,在神像前站定,躬身道: “仙上急召老夫,不知有何要事?”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沉声道:“本座要你做一件事。” 赵明远连忙道:“仙上请讲。” “你回去之后,即刻著手,在全镇范围內详细排查。” “看有没有异常之人,或是神通法力留下的痕跡。” “逐村逐户,一处都不能漏掉。” “查到的所有情况,匯总成册,全部交给本座。” 赵明远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仙上,逐村逐户排查……这动静可不小。” “村民们未必肯配合,万一有人藏著掖著……” 霍鸦打断他: “用灵谷做奖励。” “凡是提供线索的,核实之后,皆有重赏。” “配合排查的,每户发放灵谷一斤。” “若是有人故意隱瞒,或是阻挠排查——” …… 霍鸦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双黑亮的鸦目冷冷地看著赵明远。 赵明远浑身一凛,连连点头: “老夫明白!老夫这就去办!逐村逐户,一处不漏!” 他说著,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上,不知排查的范围……” “全镇。” 霍鸦道: “二十六个村子,每一户,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 “还有山野、林地、废弃的窑洞、无人居住的破庙,统统不能放过。” 赵明远虽然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又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不禁心中暗暗思忖—— 那筑基期的妖怪既然逃到了附近几县,又身受重伤,必然会找个隱蔽的地方躲藏起来,慢慢疗伤。 清山镇地处偏僻,山林眾多,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若是那妖怪真的藏在了自己的地盘上,用这种法子,应该能排查出来。 当然,这等概率极小。 筑基期的妖怪,即便重伤,也不会轻易被凡人发现。 可万一呢? 万一它真的藏在清山镇的某个角落,万一它虚弱到了无法隱匿气息的地步,万一有村民无意中撞见了它—— 霍鸦收回目光,振翅飞回后室,落在软草上。 霍鸦不怕大张旗鼓。 动静越大,越显得它这位护镇神仙尽职尽责。 就算那妖怪不在清山镇,別的镇的神仙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若是那妖怪真的在,它提前知道,总比猝不及防撞上要好。 霍鸦闭上眼,沉入修炼。 接下来几日,它要养精蓄锐。 …… 霍鸦正在后室中闭目调息,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聚灵阵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內。 这几日它修炼格外勤勉,距离练气九层又近了一步。 忽然! 一个激灵从脊背窜起,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笼罩了全身。 那是修炼者对於危险的本能直觉,冷冽如冰,直刺神魂。 它猛地睁开眼。 一个黑影兜头罩来,速度极快,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黑影遮住了石室中所有的光芒,如同一片塌陷的夜幕,直直朝它压了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地一亮。 霍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被人灌了一壶烈酒。 它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隨即开始打量周遭。 没想到下一瞬却愣住了。 它发现自己居然蹲在一个金色的鸟笼里! 那笼子不大,四四方方,笼条金光闪闪,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表面隱隱有符文流转。 笼底铺著一层柔软的丝绒,角落里放著一只小小的玉碗,碗中盛著清水。 霍鸦抬起头,看见笼顶掛著一只金鉤,鉤上繫著红绳,红绳另一端不知通向何处。 霍鸦抬起头,看见笼顶掛著一只金鉤,鉤上繫著红绳,红绳另一端不知通向何处。 更让它震惊的是,自己的身体居然缩小了。 原本半人大的身躯,此刻竟变得与寻常乌鸦一般无二! 赤红的羽毛还在,爪中的指环还在,可那指环比它的爪子还大,歪歪斜斜地套在上面,隨时都会脱落…… 霍鸦试著放出神识——神识还在,可一触碰到笼壁,便被弹了回来,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它又试著运转法力—— 法力还在,可经脉中的灵力凝滯沉重,如同被什么东西压著,运转得极慢极慢。 霍鸦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笼子里,更不知道这笼子是谁的。 只记得那个黑影,那股血腥气,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 正当霍鸦心乱如麻,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时。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极其突兀的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响起! 带著几分慵懒,又透著几分阴冷。……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扭头望去。 只见后室的角落里摆著一张雕花木床,床帐低垂,帐幔厚重,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可那帐幔上,分明映著一道影子——一条巨蛇的影子,盘坐在床上,如同人一般挺直了上身。 那影子微微晃动,蛇信吞吐,一伸一缩,在帐幔上投下幽暗的光斑。 霍鸦浑身羽毛炸开,冷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它想要后退,可身后就是笼壁,退无可退。 急忙又想要运转法力,可经脉中的灵力依旧凝滯,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只能蹲在笼中,死死盯著那道蛇影,心跳如擂鼓。 那蛇影缓缓动了一下,帐幔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挑开一条缝。 一只竖瞳出现在缝隙中,金黄色的,冰冷如霜,直直地盯著笼中的火鸦。 “你今日去了县衙,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霍鸦心头瞬间明了。 但同时也大吃一惊,浑身冷汗津津。 它是万万没想到,这尊大佛居然会跑到自己这里…… “原来是前辈!” 霍鸦小心翼翼道。 “你今日去了县衙,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霍鸦心头瞬间明了。 但同时也大吃一惊,浑身冷汗津津。 它是万万没想到,这尊大佛居然会跑到自己这里。 “原来是前辈!” 霍鸦小心翼翼道。 帐幔后面冷哼一声,蛇信嘶吐,嘲弄道: “难道你们县令没有告诉你,朝廷在通缉一个妖怪?” “这……” 霍鸦顿时语塞,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出。 它哪敢哪壶不开提哪壶,冒犯这位前辈。 正当它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那帐幔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床上的影子。 可看到床上的景象时,霍鸦却是大吃一惊,呆在原地—— 只见床上靠著一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胸口微微起伏的男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敛息术 霍鸦愣愣地看著床上那个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蛇,没有巨蟒,只有一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的男人,斜斜地靠在床柱上,胸口微微起伏,气若游丝。 他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从前的英武,可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那男人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却依旧透著几分冷厉。 他看著笼中的火鸦,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沙哑地吐出几个字:“看够了没有?” 霍鸦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它心中翻涌不定——这人就是朝廷通缉的那个筑基期妖怪? 可它明明是人,不是妖。 它偷偷抬眼又看了一眼,那男人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確实是人的气息,没有半分妖气。 “你……你不是妖怪?”霍鸦小心翼翼地问。 那男人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谁告诉你我是妖怪?” 霍鸦哑口无言。 周德安说“筑基期的妖怪”,它便以为是妖怪。 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人,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那男人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目光重新落在霍鸦身上,声音低沉:“你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护镇神仙,也不管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从今日起,你替我藏匿行踪,再替我弄灵谷来。 等我伤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霍鸦心头一跳,暗暗叫苦。 这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分明是把它当成了可以隨意使唤的下人。 可它不敢拒绝——这人即便重伤,也是筑基期的修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它。 “前辈,”霍鸦斟酌著措辞,“替前辈藏匿行踪、供应灵谷,晚辈自当尽力。 只是……晚辈修为低微,若是遇到强敌,怕是护不住前辈……” 那男人冷冷地看著它,没有说话。 霍鸦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晚辈斗胆,想向前辈求一门神通防身。 若是晚辈修为能更进一步,替前辈办事也更稳妥些……” 说完,它低下头,冷汗顺著羽毛往下淌,等著对方的反应。 后室中安静了片刻,那男人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隨手扔了过来。 玉简穿过笼壁,落在霍鸦爪边。 “这是一门敛息术,修炼之后可以隱匿气息,骗过修为高你一个大境界的修士。 拿去。” 霍鸦大喜,连忙將玉简收入指环,连声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那男人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少废话。 灵谷什么时候送来?” 霍鸦想了想,道:“前辈,晚辈有一处新居,在玉泉山上,比这里隱蔽得多。 若是前辈愿意,晚辈可以带前辈去那里藏身。 至於灵谷,晚辈手头还有些积蓄,先供前辈用著,日后再让镇长加紧收取。” 那男人看了它一眼,冷笑:“你倒是会做人情。 带路。” 霍鸦应了一声,正要振翅飞出笼子,忽然想起自己还被关在笼里,尷尬地看向那男人。 那男人冷哼一声,抬手一挥,笼门自行打开。 霍鸦连忙飞了出去,落在床沿上,看著那男人。 那男人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刚一动,便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咬著牙,扶著床柱缓缓起身,身子摇摇晃晃,隨时都会倒下。 霍鸦看著他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咋舌——伤成这样,还能撑到现在,这人也不简单。 “走。”那男人低声道,声音虚弱,却依旧不容置疑。 霍鸦连忙在前面引路,飞出后室,穿过正殿,从祠门飞了出去。 那男人跟在它身后,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几口气。 月光下,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青石小径上缓缓移动。 霍鸦不敢飞得太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他跟丟了。 那男人虽然走得艰难,却始终没有停下,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到了玉泉山后室,霍鸦落在软草上,看著那男人扶著墙壁慢慢走进来,在一张蒲团上坐下。 他靠在墙上,闭著眼,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扫了一眼后室。 “倒是处好地方。”他淡淡道,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崭新的聚灵阵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霍鸦小心翼翼地道:“前辈,您先歇著,晚辈去给您取灵谷来。” 那男人点了点头,霍鸦便飞了出去,从指环中取出一袋灵谷,又飞回来,放在他身边。 那男人看了一眼,抓起一把灵谷,直接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气息似乎稳了一些。 霍鸦蹲在一旁,不敢打扰。 过了许久,那男人睁开眼,看著它,忽然道:“你就不怕我伤好了之后杀人灭口?” 霍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恭声道:“前辈若是要杀晚辈,方才便杀了,何必等到伤好?” 那男人嗤笑一声,没有接话,闭上眼继续调息。 霍鸦蹲在角落里,看著那张苍白的面孔,心中暗暗思量。 这人虽然凶狠,却也不是不讲道理。 只要它好好伺候,等他伤好了,未必会为难它。 更何况,它手里还有那枚敛息术的玉简,就算他翻脸,它也能逃。 后室中安静下来,只有聚灵阵的嗡嗡声,和那男人绵长的呼吸。 霍鸦闭上眼,也跟著调息起来。 …… 数日后,赵明远再次登上玉泉山。 他这次没有带隨从,只身一人,怀里抱著一只沉甸甸的木匣,脚步匆匆,上了山便在祠门前站定,气喘吁吁地拱手道:“仙上,老夫有事稟报。” 霍鸦从后室飞出,落在神像肩头,看著他:“进来。” 赵明远进了正殿,將木匣放在供桌上,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册簿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道:“仙上,您吩咐的排查,老夫已经办妥了。 全镇二十六个村子,逐村逐户,一处不漏。 这是匯总的册子,请仙上过目。” 霍鸦翅膀一扇,最上面那册簿子飞起,落在它爪中。 它翻开扫了几眼——字跡工整,条目清晰,哪一村、哪一户、有无异常、排查结果,写得一清二楚。 它合上簿子,点了点头。 赵明远又道:“仙上,这次排查,共发放灵谷奖励八百余斤。 提供线索的村民有三十余户,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夜里听见怪声、谁家田里发现野兽脚印、谁家孩子在山上捡到奇怪的石头……老夫都一一核实了,没有发现与那妖怪相关的线索。” 霍鸦沉默片刻,沙哑道:“辛苦了。” 赵明远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替仙上办事,是老夫的福分。” 他说著,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仙上,接下来可还要继续排查?” 霍鸦想了想,道:“暂时不必大动干戈。 你回去之后,让各村里正留意著,若有异常,隨时上报。 另外,灵谷的供奉要加紧收取,本座有用处。” 赵明远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夫回去就办。” 霍鸦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这次办得不错,本座记下了。 去帐房支一百斤灵谷,算是你的辛苦费。” 赵明远眼睛一亮,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多谢仙上!多谢仙上!” 他又拜了几拜,这才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它又翻开那册簿子,一页一页地细看,直到確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合上簿子,收回指环中。 后室中还有一尊大佛等著灵谷供养,它不能鬆懈。 …… 这一日, 霍鸦正在后室中盘臥调息,忽然心头一跳,一股浓烈的杀意从祠外涌来。 它猛地睁开眼,神识探出——山脚下,四五道身影正沿著青石小径飞速逼近,为首的正是青云子。 他身后跟著鹤道友、羊道友、鹿道友,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霍鸦心头一沉,振翅飞出后室,从祠门冲了出去。 它刚飞到半空,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整座火鸦祠被一道灵光轰塌了半边,砖石飞溅,烟尘瀰漫。 青云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冷得像冰:“火鸦,你以为夺了我们的神玉,就能安稳坐享其成? 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霍鸦不敢回头,双翅猛振,金色云气翻涌,朝远处疾飞。 可身后的追兵速度更快,鹤道友双翅一展,几个起落便追了上来,一道凌厉的风刃擦著霍鸦的翅膀飞过,削落了几根羽毛。 羊道友和鹿道友从两侧包抄,將它团团围住。 青云子堵住去路,抬手便是一道灵光劈来。 霍鸦闪避不及,被灵光擦过翅膀,剧痛传来,身形一晃。 它咬著牙,拼命催动法力,可对方的修为远高於它——青云子练气九层,鹤道友练气六层,羊道友和鹿道友也都是练气五层。 它不过练气八层,以一敌四,处处被压制。 眼看那道致命的灵光又要落下—— 霍鸦的身子忽然一轻。 它低头一看,愣住了。 自己的身形正在急速缩小,赤红的羽毛褪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不过一息之间,它便从一只半人大的火鸦,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黑色乌鸦,与寻常乌鸦一般无二。 霍鸦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是那位前辈暗中出手了! 隨后它连忙运转只修炼了几日的敛息术。 “嗖!” 浑身灵光和气息骤然开始收敛…… 才不过片刻功夫,便將灵力压到最低,低得几乎察觉不到。 远处正好有一群乌鸦被爆炸声惊起,黑压压一片,在暮色中乱飞,呱呱乱叫。 霍鸦混入其中,拼命拍打翅膀,不敢回头。 它的身形、气息、甚至飞行的姿態,都与那些凡鸟一般无二。 青云子站在废墟上,目光扫过那片乌鸦群,眉头紧皱。 鹤道友落在他身旁,低声道:“追丟了?” 青云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那片渐渐远去的乌鸦群,脸色阴沉。 他明明看见那火鸦往这个方向逃了,可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那些乌鸦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全是再普通不过的凡鸟。 “搜!”青云子狠狠一挥手,“它跑不远!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几只妖怪四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追去。 霍鸦混在乌鸦群中,越飞越远,直到身后的喊杀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敢稍稍放缓速度。 它落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的羽毛还在微微颤抖。 低头看了看自己漆黑的羽毛,又看了看爪中那只歪歪斜斜的指环,心中后怕不已。 若不是这门敛息术,今日恐怕难逃一死! 霍鸦歇了片刻,振翅飞起,朝玉泉山相反的方向飞去。 那些妖怪一定会去玉泉山搜查,它暂时不能回去…… …… 片刻后, 霍鸦落在一棵老槐树上,喘息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暮色沉沉,那几个妖怪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可当霍鸦无意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漆黑的羽毛,又看了看爪中那只歪歪斜斜的指环,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霍鸦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它没有继续往外逃,反而折返方向,悄无声息地飞了回去。 敛息术全力运转,灵力压到最低,赤红的羽毛变成了普通的黑色,与寻常乌鸦一般无二。 它混在暮色中,无声无息,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不多时,很快便遇到几妖。 霍鸦立刻双目一亮—— 那个“羊道友”落单了。 此刻其正蹲在一块山石上,四处张望,嘴里骂骂咧咧:“那只死乌鸦,跑得倒快……” 话没说完,一道银光从它身后的树丛中激射而出——噬魂爪。 霍鸦没有留手,將全身法力疯狂注入那只银白色的鸟爪,五道光刃凝聚成一道凌厉的银芒,直直斩向羊道友的后颈。 羊道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溅在山石上,触目惊心。 霍鸦一击得手,没有片刻停留,双翅一振,身形再次没入暮色之中,灵力收敛,气息消散,如同一片落叶消失在风中。 片刻后,鹿道友听见动静赶了过来,看见羊道友的尸体,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喊人。 可它刚张开嘴,一道银光从头顶的树枝上劈下——又是噬魂爪。 鹿道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步了羊道友的后尘。 霍鸦再次消失。 鹤道友听见了那声惨叫,飞过来时,只看见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它浑身发抖,翅膀僵在半空,眼珠子乱转,拼命搜寻那只该死的火鸦。 可四周只有漫天乱飞的乌鸦,呱呱乱叫,黑压压一片,分不清哪只是鸟,哪只是妖。 “出来!你出来!” 鹤道友尖声叫道,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它朝著一群乌鸦劈出一道风刃,几只乌鸦惨叫著坠落,羽毛纷飞,可那只火鸦依旧不见踪影。 青云子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他站在山石上,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乌鸦群,手中的灵光凝聚了又散,散了又凝,却始终没有出手。 他不敢——他分不清那只火鸦在哪里,若是贸然出手,只会耗尽法力,给那只火鸦可乘之机。 鹤道友飞到他身边,翅膀还在发抖,低声道:“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青云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片乌鸦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鹤道友又往他身边靠了靠,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它们不敢再分散了——方才还有四个,转眼便死了两个。 那只火鸦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正冷冷地盯著它们,等著它们露出破绽。 暮色越来越深,乌鸦群越聚越多,呱呱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嘲笑著什么。 青云子和鹤道友背靠著背,缓缓转动著身子,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片黑。 暮色越来越深,乌鸦群越聚越多,呱呱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嘲笑著什么。 青云子和鹤道友背靠著背,缓缓转动著身子,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片黑。 青云子和鹤道友背靠著背,缓缓转动著身子,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片黑。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火鸦神仙》,阅读地址。 青云子和鹤道友背靠著背,缓缓转动著身子,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片黑。 第一百一十二章 清远道人 第112章 清远道人 霍鸦混在鸦群中,无声无息地绕著青云子和鹤道友盘旋。 它没有急於出手。 两只妖怪背靠著背,目光警惕,浑身紧绷,正是最难下手的时候。 而是等著它们露出破绽。 青云子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他转动著身子,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四周那些黑压压的乌鸦,每一只都像是普通的凡鸟,可每一只都可能是那只该死的火鸦。 鹤道友的翅膀开始发抖,低声道:“主人,咱们————咱们走吧。” 青云子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他不想走,走了便意味著认输,意味著那几只神玉再也拿不回来了。 可他也不敢留那只火鸦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正冷冷地盯著他们,隨时都会扑出来。 一只乌鸦从他头顶飞过,呱呱叫了两声。 青云子猛地抬头,手中的灵光差点劈出去,又生生收了回来。 不是,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又一只从侧面飞过,呱呱乱叫。 鹤道友差点没忍住,翅膀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霍鸦蹲在一根树枝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终於,青云子撑不住了。 他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走。” 鹤道友如蒙大赦,连忙跟著他往后撤。 两人背靠著背,一步一步地退下山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鸦群。 霍鸦依旧没有动。 看著那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羊道友和鹿道友的尸体旁。 隨后用爪子將两只妖怪的储物袋勾出来,收入指环,又看了一眼满地的血跡,振翅飞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落在后室中,看见那男人依旧靠在蒲团上,闭著眼,气息比之前稳了一些。 霍鸦小心翼翼地將两只储物袋放在角落里,不敢惊动他,蹲在一旁,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前辈,今日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那男人睁开眼,看了它一眼,淡淡道:“我什么时候出手了?” 霍鸦一愣,道:“今日那几个妖怪来犯,晚辈险些丧命,忽然体內涌出一股力量————” 那男人嗤笑一声,打断它:“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无关。” “你那门敛息术,练了几日便能骗过练气九层的耳目,是你自己修来的。” “我什么都没做。” 霍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它本想藉机打探这人的底细,可听这语气,分明是不想多说。 只得低下头,不敢再问。 那男人看了它一眼,忽然抬手,一道灵光从指尖弹出,擦著霍鸦的翅膀飞过,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碎石飞溅,打在霍鸦身上,生疼。 “不该问的別问。” 那男人冷冷道,闭上眼,继续调息。 霍鸦浑身一僵,冷汗顺著羽毛往下淌。 於是连忙低下头,连声道:“晚辈多嘴,前辈息怒。” 之后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心却跳得厉害。 这人的脾气比它想像的还要差。 可霍鸦心里却越发好奇——这人到底什么来歷? 朝廷为何要通缉他? 此妖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是谁伤的———— 只是霍鸦也不敢再问,只能將这些问题压在心底。 几日后的午后,霍鸦正在后室中盘臥调息,忽听祠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火鸦道友可在? 在下清风观清远,忝为青风镇的护镇神仙,听闻道友神通非凡,特来拜访。” 霍鸦睁开眼,心头一动。 它看了一眼某个角落,见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便振翅飞了出去,落在神像肩头,沙哑道:“请进。” 一个年轻修士走了进来,约莫三十来岁,穿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秀,嘴角含笑,步履从容。 他进门后朝神像拱了拱手,笑道: —— “久闻火鸦道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你我前几日见过的,还记得吗? 霍鸦微微頷首:“自然记得!” “清远道友客气,请坐。” 清远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笑道:“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道友笑纳。” 霍鸦翅膀一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芝,灵气氤氳。 点了点头道:“道友有心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聊了些修行上的琐事。 霍鸦心中却有些焦急,时不时的朝角落里张望本想趁这个机会,向这人打听一下那蛇妖的事,可那男人就在后室中,它如何能开口? 万一被听见,只怕又是一道灵光擦著翅膀飞过。 霍鸦渐渐不禁如坐针毡,答话也越来越简短。 清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也不点破,依旧笑盈盈地聊著。 聊著聊著,清远忽然道:“道友这玉泉山,风景倒是不错。” “贫道初来乍到,对附近颇有些好奇,不知道友可否带贫道四处转转?” 霍鸦心头一喜,连忙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於是立刻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清远身前,引著他朝祠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后室的方向一那蛇妖藏身的角落依旧没有动静,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霍鸦鬆了口气,带著清远沿著青石小径下山去了。 离开玉泉山后,清远一言不发。 他沿著青石小径快步下山,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 霍鸦跟在他身后,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心中隱隱觉得不对这人方才在祠中还有说有笑,怎么一出门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到了山脚下,清远终於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玉泉山的方向,目光凝重,隨即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木舟,通体乌黑,舟身刻著细密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清远將木舟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法力注入舟身。 木舟微微一震,符文逐一亮起,从舟头蔓延到舟尾,乌光闪烁。 他抬手一拋,木舟飞上半空,迎风便长,转眼间便化作一条三尺来长的小船,悬在半空,舟身灵光氤氳,如同一片黑色的落叶。 清远纵身跃上木舟,回头看了霍鸦一眼,低声道:“跟上。” 话音未落,木舟嗡的一声,灵光大放,朝远处疾飞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霍鸦不敢怠慢,双翅猛振,金色云气翻涌,全力跟上。 霍鸦如今的飞行速度已经不慢,可那木舟更快,转眼便拉出一段距离! 咬著牙拼命扇动翅膀,才勉强没有被甩掉———— 一舟一鸟,一前一后,在暮色中疾驰。 风声呼啸,林木在脚下飞速后退,霍鸦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便跟丟了。 不知飞了多久,那木舟终於在一片荒山野岭中缓缓停下。 清远收起法力,木舟落在一处山头上,灵光渐渐收敛。 霍鸦落在他身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翅膀酸软,几乎抬不起来。 清远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著它,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火鸦道友,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霍鸦心头一跳,脸色皱白,隱隱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確定。 这等事说重了那可是窝藏朝廷重犯,可是要掉脑袋的! 虽然朝廷一眾大臣或许是凡人,可修仙者却定然有的是———— 霍鸦是在不敢认下。 只得摇了摇头,沙哑道:“请道友明示。” 清远嘆了口气,从木舟上跳下来,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霍鸦过来。 霍鸦犹豫了一下,跳上青石,蹲在他旁边。 清远神色复杂的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悠悠一嘆,缓缓道:“罢了,你权当不知道这些事,好自为之吧。” “只是贫道贫道还是劝你一句——那妖怪不是善类,你且当心。” 霍鸦心头一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道友提醒,在下记住了。” 清远看了它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重新祭起木舟。 他跳上舟,回头看著霍鸦,淡淡道:“上来吧。” “贫道送你回去。” 霍鸦摇了摇头,沙哑道:“贫道自己飞回去便是,道友先行。” 清远也不勉强,点了点头,法力一催,木舟嗡的一声,灵光大放,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霍鸦蹲在山头上,望著那道远去的灵光,久久没有动。 “原来,那蛇妖便是县衙通缉的要犯————” 虽然已经猜到。 只是如今终於得到確认,霍鸦还是心头陡然一坠,极其沉重起来———— 既是朝廷通缉,必然杀了不少人。 跟这等妖怪在一起,只怕前景堪忧———— 可事已至此,它又能有何办法? 霍鸦思来想去,最后目光坚定起来。 此等情景,也只有与其摊牌。 也唯有如此,才能与其谈判一番。 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霍鸦立刻迴转身形,振翅往玉泉山飞去。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夜色已深。 它落在后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那男人依旧靠在蒲团上,闭著眼,气息沉稳,仿佛从未移动过。 霍鸦蹲在他面前,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前辈,晚辈有一事稟报。” 那男人睁开眼,冷冷地看著它。 霍鸦硬著头皮道:“今日那位来访的道友,暗中提醒晚辈,说朝廷消息极其灵敏,已经知道前辈藏身在 此。” “让晚辈小心————” 话未说完,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那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就这些?” 霍鸦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晚辈只是担心前辈安危,不敢隱瞒。” 那男人嗤笑一声,缓缓道:“你倒是乖觉。” “朝廷那点手段,我岂会不知?” “从你带我上玉泉山的第一日,我便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鸦身上,淡淡道:“不过,你肯回来报信,还算识趣。” “这一关,你过了。” 霍鸦心头一松,冷汗却顺著羽毛往下淌。 它小心翼翼地道:“前辈,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为何会被朝廷通缉?” “晚辈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前辈的,定当竭尽全力。” 那男人看了它一眼,冷笑一声:“你是担心自己被牵连吧?” 霍鸦顿时噤声,一脸尷尬,低下头不敢接话。 后室中安静了片刻,那男人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你放心,此事绝对牵连不到你。” “朝廷要抓的是我,不是你这只小小的火鸦。” “你只管安安稳稳做你的护镇神仙,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多说。 霍鸦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问,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前辈”,便缩回角落里,蹲在软草上,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既然你感兴趣,我便与你说一说吧。” 霍鸦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期待。 那男人靠在墙上,面色依旧苍白,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霍鸦那副模样,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我身上最厉害的神通是什么?” 霍鸦一愣,摇了摇头。 这种事自己哪里知道? 那男人嘆了口气,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的唏嘘:“是一门化形之法。” —— 霍鸦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化形—那是妖怪修炼到金丹境界才能拥有的神通! 是它想都不敢想的事! 霍鸦如今才不过练气八层,距离化形还隔著千山万水。 那男人看著它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你以为我在骗你?” 霍鸦连忙摇头:“晚辈不敢。 只是————只是晚辈这点修为,离化形还差得远———— 这跟晚辈有何关係?” 那男人嗤笑一声:“谁告诉你化形一定要靠修为?” 霍鸦愣住了。 那男人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体內有一丝上古火鸦的血脉,虽然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確实是上古神兽的血脉! 你这等血脉,根本不需要修炼到金丹!”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司正大人 霍鸦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那男人的话——“你这等血脉,根本不需要修炼到金丹!” 它一直以为,化形是遥不可及的事,至少也要金丹期的修为才能触碰。 可这男人却说,它体內有上古火鸦的血脉,不需要修炼到金丹便能化形。 “前……前辈,”霍鸦的声音发颤,“您是说,晚辈可以在金丹期之前化形?” 那男人看了它一眼,从怀中摸出一枚圆形的白色玉珏,隨手扔了过来。 玉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霍鸦爪边,触手温润,隱隱有灵光流转。 “一般妖兽化形,至少需要三百年道行打底。”他淡淡道,“但你体內有上古火鸦的血脉,再加上这门化形之法,只需要修到筑基期,便可尝试化形。” 霍鸦捧著那枚玉珏,爪子都在发抖。 筑基期——它如今已是练气八层,距离筑基不过两步之遥。 若真如这男人所说,它或许用不了几年,便能化为人形。 它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来,可激动之余,心中又涌起一股深深的疑惑——这蛇妖为何要將如此珍贵的神通给它? 自己不过是一只练气八层的小火鸦,与这男人非亲非故,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男人看著它,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扯,却並没有解释。 “把你的神玉拿出来。”他忽然道。 霍鸦一愣,一脸诧异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指环中取出了自己的神玉——那枚莹白如玉、灵光流转的牌子,托在爪中,递了过去。 那男人接过神玉,又將那枚白色玉珏拿起,两枚玉牌在他掌心並排而立。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灵光凝聚,轻轻点在玉珏上。 玉珏微微一震,灵光大放,隨即被他缓缓推向霍鸦的神玉。 两枚玉牌触碰的瞬间,灵光交织,嗡鸣声起。 霍鸦瞪大了眼睛,只见那枚白色玉珏竟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它的神玉之中,如同水滴融入水面,无声无息,却清晰可见。 片刻后,灵光渐渐收敛。 霍鸦低头看著自己的神玉——依旧是那枚莹白如玉的牌子,灵光流转,与之前一般无二。 可它仔细看了又看,竟完全看不出半点那枚白色玉珏的影子,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它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陡然冒了出来——那枚白色玉珏,恐怕也是神玉! 它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著那男人,眼中满是惊疑。 那男人看著它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你这妖怪,还算不错,十分聪慧。 说不得日后大有作为。” 他將神玉递还给霍鸦,霍鸦连忙伸出爪子接过,紧紧地攥在爪中。 那男人靠在墙上,目光透过石壁,望向远方,声音低沉而平静:“如果日后你遇到了一个叫飘红的道姑,便把这神玉交给她。” 霍鸦用爪子握著自己的神玉,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它不知道那飘红道姑是谁,也不知道这男人与她有何恩怨,但它知道,这枚神玉中藏著的东西,绝非寻常。 …… 后室中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如同万马奔腾,又似怒涛拍岸。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放出神识——远处天际,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那不是寻常的乌云,那云中隱隱有灵光闪烁,带著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片乌云从云层中分离出来,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玉泉山逼近,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霍鸦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 仅仅几息的功夫,那片乌云便已到了玉泉山上空。 乌云之上,人影点点,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他面容冷峻,目光淡漠,仿佛脚下的山川草木、芸芸眾生,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其身边两侧各立著一人,神態恭敬,微微弯腰俯首。 右侧那人身著官服,约莫四十来岁,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指著下方的玉泉山。 “大人,您看……就是那里!那里就是清山镇的玉泉山!” 那被唤作“大人”的男人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侧头看向左边: “是吗?那孽畜可是在那里?” 左边那人连忙躬身,极其恭敬地低下头: “启稟司正大人,根据小的方才悄悄探查……那蛇妖的確藏在这里!” 霍鸦心头一震——那是清远。 那中年男人淡淡点了点头,也没有太多反应,径直伸出手,隨意一捻。 脚下的乌云顿时加速下落,顷刻间便悬在了玉泉山正上方,压得山上的树木簌簌发抖。 清远看了看中年男人的脸色,心领神会,自觉地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可那男人却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感受到,下面有一块神玉……想来也是位神仙了。 据你方才探查,你说它是有意窝藏,还是被迫就范?” 清远顿时被问住,一时无言。 他念头转了几转,看向下方的玉泉山,终究还是心头一嘆,低声道: “被迫就范……在下根据附近的鸟雀走兽探知,这个镇的护镇神仙,前几日曾被一道黑影掳走过。” “嗯……” 中年男人面露恍然,但依旧没有太多反应,仿佛只是得知了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清远见此,顿时心头一松。 他知道,下面的那只火鸦逃过了一劫。 这位司正大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一念之差便可让其丧命。 也幸好这位大人对小妖小神不上心,懒得计较,这才如此轻易地放过了那只火鸦。 “你且去办吧。” “是!” 清远向中年人恭敬一礼,隨即双手舞动,施法掐诀。 乌云灵光一闪,微微分出一小团,悬在半空。 清远法诀一变,那团乌云“嗖”的一声,朝下面的玉泉山激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没入了山腹之中。 …… 清远在那团乌云上站定,居高临下地望著脚下的火鸦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霆般在夜空中炸开: “大胆蛇妖!竟敢一路逃亡,逃匿深山,甚至堂而皇之地盘踞神祠,褻瀆正神之位!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在山间迴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今日司正大人亲至,你还不赶快滚出来,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 “嗖——!” 一道灵光从祠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眨眼间便到了天边。 那光芒之快,连霍鸦的神识都来不及捕捉,只看见一道残影在视野中一闪而逝。 紧接著,又是数闪,那灵光在天边跳跃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灵光射出到消失,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快得如同一场幻觉。 霍鸦蹲在后室中,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那男人的气息。 他逃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逃得这么快。 乌云之上,清远脸色铁青,手中的法诀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位司正大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中年男人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道灵光不过是一只苍蝇从眼前飞过。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灵光消失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隨即鬆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追。”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乌云猛地一震,朝那道灵光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清远连忙稳住身形,跟在后面,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剩下的那团乌云也隨之散去,夜空中恢復了一片清朗,月光洒落,將玉泉山照得如同白昼。 霍鸦蹲在后室中,望著空荡荡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那男人逃了,朝廷的人追去了。 也不知道那男人能不能逃掉,也不知道清远他们能不能追上。 霍鸦只知道,从今夜起,玉泉山终於又回到了它自己手里…… 只是唯一让它十分忐忑的是,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计较自己的窝藏之罪。 至於那枚藏匿著化形之术的白玉,此时是万万打开不得的。 毕竟此次前来捉拿那蛇妖的人居然能腾云驾雾! 其必然神通极为厉害,至少远强於那蛇妖…… 霍鸦可不敢保证,自己在查看之时,会不会被对方察觉。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等这些人离开之后再看…… …… 县令来的比霍鸦预想的还要快。 未时刚过,山脚下便传来一阵喧譁。 霍鸦从神像肩头望去,只见一顶朱红大轿沿著山道晃晃悠悠地抬了上来,轿前打著“肃静”“迴避”的牌子,七八个衙役前呼后拥,好大的排场。 轿旁还跟著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冷峻,腰悬长剑,目光如电,扫过之处,连树上的鸟雀都不敢作声。 赵明远跌跌撞撞地跑上山来,脸色煞白,帽子都跑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一头扎进火鸦祠,气喘吁吁地跪下: “仙上!仙上!县……县令大人来了!轿子已经到了半山腰,隨行的还有一位仙师,看著像是练气圆满的修为!” 霍鸦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 “慌什么。 来了便来了,小神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赵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轿子在祠门前落下。 衙役掀开轿帘,一个身穿墨绿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方正,蓄著短须,脸色却不太好,铁青铁青的,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没还。 那青袍修士跟在他身后,目光在祠中扫了一圈,微微皱眉。 赵明远连忙迎出去,满脸堆笑,弯腰拱手: “县……县令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下官清山镇里正赵明远,给大人请安!” 县令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跨进了祠门。 赵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缩也不是,不缩也不是,尷尬地站在原地。 一个衙役跟上来,冷冷道: “赵镇长,大人有令,让你在外头候著。” 赵明远连忙点头哈腰,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县令站在正殿中,抬头看著神像肩头的火鸦,目光阴晴不定。 那青袍修士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 “你就是清山镇的护镇神仙?” 县令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威压。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沙哑道: “正是。 县令大人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县令冷哼一声,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室的方向,沉声道: “本官问你,你那后室中藏著的蛇妖,是怎么回事?” 霍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 “大人说的什么蛇妖?小神不知。” “不知?” 县令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涨得通红: “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那蛇妖在你这玉泉山藏了好些日子,你以为瞒得过谁?那日司正大人亲临,亲眼看见那蛇妖从你这祠中逃出去!你竟敢说不知?!” 他越说越气,浑身发抖,指著霍鸦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可知道,你险些害死本官! 那蛇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若是被认定是你窝藏的,本官这个县令吃不了兜著走! 轻则丟官罢职,重则人头落地! 那司正大人是仙录司州级的司正,筑基后期的修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我! 他若是认定你我有意窝藏,本官这条命就交代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霍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沙哑道: “大人息怒。 此事小神也是受害者。” 县令一愣:“受害者?” 霍鸦点了点头,將当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黑影如何闯入后室,如何將它关进鸟笼,如何胁迫它藏匿行踪、供应灵谷。 它说得不紧不慢,条理清晰,连那男人威胁它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级药园 县令听著,脸色渐渐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青灰。 他身后那青袍修士也微微动容,手从剑柄上鬆开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县令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將信將疑。 霍鸦淡淡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赵里正。 前几日,小神让他逐村逐户排查异常,便是为了寻找那蛇妖的踪跡。 小神若是有意窝藏,何必多此一举?” 县令转头看向祠门外的赵明远。 赵明远连忙进来,跪在地上,將排查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如何逐村逐户,如何发放灵谷奖励,如何匯总成册。 他说得结结巴巴,却句句属实,由不得人不信。 县令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摆了摆手,让赵明远退下,又抬头看著神像肩头的火鸦,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罢了。 本官姑且信你一回。 那蛇妖既然已经逃了,司正大人也追去了,应该不会再来计较。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去,带著几分后怕:“只是日后,你若再遇到这等事,须得第一时间上报县衙,不可擅自处置。 若是再闹出这等风波,本官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比方才好了许多。 霍鸦点了点头:“小神记下了。” 县令又看了它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嘆了口气,转身朝祠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最终摇了摇头,跨出了门槛。 那青袍修士跟在他身后,经过神像时,朝霍鸦微微頷首,算是致意,便也跟著出去了。 轿輦抬起,衙役们前呼后拥,一行人沿著青石小径下山去了。 赵明远站在祠门口,望著那顶朱红大轿渐渐远去,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那道远去的队伍,不禁悠悠一嘆。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那顶朱红大轿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不禁悠悠一嘆。 殿中安静了片刻,它喃喃自语:“仙录司……” 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几圈,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它从神像上飞下,落在正殿的椅子上,沙哑开口:“赵镇长,进来。” 赵明远正蹲在祠门外的石阶上抹汗,听见召唤连忙爬起来,小跑著进了正殿,躬身道:“仙上有何吩咐?” 霍鸦看著他,问道:“仙录司是什么地方?” 赵明远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回仙上,仙录司是朝廷专管修仙者事务的衙门。 凡修士、妖怪、神仙,只要还在大乾境內,都归仙录司管。 各州郡都有分司,权力极大。 今日来的那位司正大人,听说是从州级仙录司来的,筑基后期的修为,专门为了捕捉那个逃亡已久的蛇妖。” 他顿了顿,又道,“那蛇妖在玉州犯下大案,一路逃窜,前些日子才在咱们清山县露了踪跡。 仙录司追踪了好些日子,这才寻到了玉泉山。” 霍鸦心头微动,问道:“那蛇妖到底犯了什么事?” 赵明远摇了摇头,苦笑:“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 只听说是在玉州惹的祸,具体什么祸,下官也不敢打听。” 他说著,小心翼翼地看著霍鸦的脸色,见它没有不悦,才鬆了口气。 霍鸦点了点头,淡淡道:“行了,你且退下吧。” 赵明远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鸦独自蹲在正殿中,沉默了片刻,振翅飞回后室。 它在软草上盘臥下来,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神玉。 莹白如玉,灵光流转,与往日一般无二。 可它知道,这枚神玉中藏著的东西,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它用爪子捧著神玉,端详了许久,深吸一口气,將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神识触碰玉面的瞬间,眼前忽然一亮,紧接著便是一片幽暗的视野,如同沉入深水,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漂浮著一列一列白色的灵光文字,整整齐齐,悬浮在黑暗中,如同夜空中排列的星辰。 霍鸦凝神看去,那些文字笔画繁复,古奥艰深,它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化形”、“血脉”、“筑基”…… 它想看得更清楚些,便凝神盯著其中一列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可那些文字仿佛活物一般,在它的注视下微微晃动,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霍鸦只觉得视线渐渐恍惚,那些文字开始旋转、重叠、分裂,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飞舞。 它的头脑开始发沉,像是被人灌了铅,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扭曲。 “不好!” 霍鸦心中警兆陡生,猛地闭上眼,强行將神识从神玉中抽了出来。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冷汗淋漓,羽毛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后室中一片安静,只有它粗重的呼吸声。 它低头看著爪中那枚莹白如玉的神玉,心有余悸。 只是看了几眼,便险些神识受创。 若是再看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它深吸一口气,將神玉收回指环,闭上眼,靠在软草上,久久没有动。 看来,不到筑基期,根本不能看这些东西。 …… 差役来的比霍鸦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一个皂衣差役便骑著快马到了玉泉山脚下,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在祠门前拱手道:“火鸦神上,县令大人有请,请神上即刻前往县衙议事。” 霍鸦从后室飞出,落在神像肩头,看著那差役,心中微微一动。 前几日那场风波刚刚平息,县令又急著召见,怕不是又有大事。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知道了。 本座这便去。” 差役行了一礼,匆匆下山去了。 霍鸦振翅飞起,朝县城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它没有让人引路,自己认得路。 翅下金色云气翻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县衙门前。 衙役们早已得了吩咐,见它落下,连忙躬身引路,將它带到了后堂。 后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青袍老者、中年妇人、灰毛老狼、花皮山猫、白毛老狐、黄鼬,还有几个它不认识的妖怪和修士,满满当当,將椅子坐得水泄不通。 周德安坐在长案一侧,手中捧著茶盏,不紧不慢地吹著热气。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见霍鸦进来,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霍鸦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蹲下,目光扫过在场的眾妖。 上一次在这里相聚,是为了那蛇妖的事。 这一次,不知又是什么由头。 周德安放下茶盏,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诸位道友,前几日那蛇妖的事,已经圆满解决。 司正大人亲自出手,將那蛇妖擒获,押解回州城了。 诸位不必再为此事担忧。”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面露喜色,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 周德安等他们议论了片刻,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堂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著他。 “诸位,”周德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请诸位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缓缓道:“再过几日,便是五年一次的三级药园开放之日。 届时,本州境內的修仙者,皆可入內採药。 那药园中,生长著不少筑基级別的灵药,平日里封闭禁入,只有每五年开放三日。 若能从中採得灵药出来,且数量、品质足够,便有机会获得筑基丹。” “筑基”二字一出,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筑基丹——那是它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它如今已是练气八层,距离筑基不过两步之遥。 可它心里清楚,以它自己的修炼速度,没有机缘的话,三五年內未必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可若是有了筑基丹,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堂中的妖怪和修士们比它还要激动…… 周德安看著这些跃跃欲试的妖怪和修士,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扫过眾人。 那目光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堂中的喧譁声渐渐低了下去。 “说完了?”周德安淡淡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吭声。 周德安冷哼一声,反问道:“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堂中一片死寂。 周德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而严厉:“那药园中確实有筑基灵药,可也有凶猛的妖兽、毒虫、瘴气、陷阱。 每五年开放一次,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上一届,我们县进去了三十七个,出来的只有十一个。 那十一个中,又有三个出来后重伤不治,两个疯癲失智,真正安然无恙的,不过六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而那六人中,又有几人得到了筑基丹? 只有一人。” 堂中鸦雀无声。 灰毛老狼的尾巴垂了下去,花皮山猫缩回了椅子上,白毛老狐闭上了眼,黄鼬缩得更紧了。 只有一人。” 堂中鸦雀无声。 灰毛老狼的尾巴垂了下去,花皮山猫缩回了椅子上,白毛老狐闭上了眼,黄鼬缩得更紧了。 霍鸦蹲在角落里,心头那股火热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三十七个进去,只有六个安然无恙,一人得到了筑基丹。 这哪里是机缘,分明是生死场。 周德安看著眾人的反应,语气缓和了几分:“贫道说这些,不是要嚇唬你们,而是让你们想清楚。 进去,未必能得到筑基丹,却极有可能丟了性命。 不进去,安安稳稳修炼,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如何抉择,在你们自己。”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愿意报名的,三日內到县衙登记。 三日之后,药园开启,逾期不候。” 堂中沉默了片刻,有人起身告辞,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 霍鸦蹲在角落里,久久没有动。 …… 数个时辰后,霍鸦从县衙飞出,翅下金色云气翻涌,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它的脸上没有了来时的轻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那药园的事在它脑海中反覆盘旋,挥之不去……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日头已经西斜。 它落在后室中,在软草上盘臥下来,却没有半分修炼的心思。 周德安的话像一根根冰锥,扎在它心头,拔不出来。 根据歷年统计,届时药园里的爭夺残酷血腥无比。 一百个人进去,最多只有二三十个能活著出来。 而能拿到筑基丹的,就更少了,连百分之都不到…… 更別说那药园中本身就已经十分凶险了——瘴气瀰漫,毒虫遍地,妖兽潜伏在暗处,隨时会扑出来將人撕成碎片。 自己不过练气八层,放在那群人中,既不是修为最高的,也不是手段最狠的。 那些练气九层、练气圆满的修士和妖怪,哪个不比它强? 它们进去都九死一生,它进去,又能有几分活路? 霍鸦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子。 噬魂爪威力虽大,可每用一次便要损耗大量精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金光针攻其不备尚可,正面交锋威力有限。 那门敛息术倒是好用,可只能隱匿气息,不能隱身遁形。 它会的不少,可能用来保命的,太少…… 霍鸦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它想放弃,想安安稳稳地待在玉泉山,收供奉,炼灵谷,一步一步地修炼。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总有一日能突破筑基。 可另一个声音在它心底说——十年? 二十年? 你有那么多时间吗? 那蛇妖逃了,朝廷的人追去了,可谁知道那蛇妖会不会回来? 谁知道周德安会不会再来算计你?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更强的敌人找上门? 实力,实力才是根本。 没有实力,连安稳修炼都是奢望。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神玉,捧在爪中,看著它莹白的光泽。 那里面藏著化形之法,可它修为不够,连看都看不了。 若是进了药园,能找到筑基灵药,换到筑基丹,突破筑基,便能修习化形之法,到时候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可若是死在里面,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霍鸦目光顿时坚定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出发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霍鸦將神玉收回指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可这世上哪有不冒风险的机缘? 那蛇妖能修炼到筑基后期,那周德安能在县衙稳稳噹噹地做供奉,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若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玉泉山当一只被人供著的火鸦,等著哪一天更强的妖怪找上门来,一口把自己吞了。 它睁开眼,目光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霍鸦便飞往县衙。 后堂中稀稀落落地坐著几个熟悉的面孔。 灰毛老狼,花皮山猫,白毛老狐,黄鼬…… 周德安坐在长案后,手中捧著一本簿册,抬眼看了看陆续进来的眾人,淡淡道:“报名登记,在这里写下名字、修为、所属镇子。 三日之后,卯时正,在县衙门前集合,统一出发前往药园。 逾期不候。” 灰毛老狼第一个走上前,爪子在簿册上按下了一个爪印,沙哑道:“青石镇,灰狼,练气九层。” 周德安点了点头,在簿册上记下。 花皮山猫跳上长案,按了一个爪印,尖声道:“黑风岭,山猫,练气七层。” 白毛老狐走上前,用爪子在簿册上划了几笔,声音苍老:“青云山,白狐,练气八层。” 黄鼬磨蹭了半天,最后一个上前,哆哆嗦嗦地按了个爪印,声音细得像蚊子:“黄风洞,黄鼬,练气六层。” 霍鸦走上前,伸出爪子在簿册上按了一下,沙哑道:“玉泉山,火鸦,练气八层。” 周德安看了它一眼,微微頷首,提笔记下。 堂中安静了片刻,又有几个妖怪和修士陆续进来,一一登记。 周德安合上簿册,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三日之后,卯时正。” “记住,药园只开放三日,三日之后阵法会重新关闭。” “若是到时候出不来,便要在里面困上五年,等到下一次开放。” “五年时间,以你们的修为,能在里面活下来的,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所以,不管能不能採到灵药,第三日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出口。” “迟了,没人会等你们。” 堂中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近午。 它落在后室中,將指环中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灵石、丹药、法器、符籙,零零碎碎,堆了一地。 它用爪子一件一件地清点,將有用的挑出来,收入指环。 那枚噬魂爪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暗红色的短剑別在爪边,铜镜掛在胸前,炼灵葫塞在指环角落里。 灵谷带了三日的量,丹药带了几瓶疗伤的,符籙只有几张,还是从那邪修师徒身上缴获的,不知有用没用。 它看著地上剩下的一堆零碎,嘆了口气。 能用的东西太少了,可也没办法,它修炼的时间太短,能攒下这些家当,已经算是不易。 接下来的三日,霍鸦哪都没去,整日待在后室中调息修炼。 它將聚灵阵开到最大,灵谷一把一把地送入口中,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敢浪费一刻。 可三日时间太短了,短得不够它突破到练气九层,甚至不够它將那门敛息术再精进一步。 它只能尽力將状態调整到最好,將每一分法力都打磨得圆润通透。 第三日傍晚,霍鸦从修炼中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法力充盈,神识<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爪中的噬魂爪散发著淡淡的凉意,短剑安静地躺在爪边。 它站起身,抖了抖羽毛,將所有的东西收入指环,振翅飞出后室,落在神像肩头。 祠门外,暮色沉沉,远处的天际已经被染成了深紫色。 它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没多久的玉泉山,看了一眼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看了一眼供桌上还冒著热气的灵谷,沉默了片刻,沙哑道:“本座走了。” “若是回不来……这玉泉山,便交给赵明远处置吧。” 说完,它不再停留,双翅一振,朝县城的方向飞去。 …… 霍鸦飞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县衙门前点著几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將青砖地面照得半明半暗。 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灰毛老狼蹲在石狮旁边,闭著眼,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花皮山猫蹲在屋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白毛老狐站在台阶上,拂尘搭在臂弯,面色平静。 黄鼬缩在角落里,身子微微发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霍鸦落在县衙门前,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蹲下,没有与任何人搭话。 夜风吹过,带著初秋的凉意。 它闭上眼,將法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不敢浪费这最后的时间。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冷峻,腰悬长剑,练气九层。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光著膀子,肩上扛著一根铁棍,练气八层。 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女子,穿一身白色衣裙,手中捧著一只玉瓶,练气七层。 加上之前那几个,一共十二个。 周德安说过,上一届进去了三十七个,这一届只有十二个。 要么是大家被那残酷的数字嚇退了,要么是这一届知道消息的人少。 霍鸦不知道是哪种,也不想知道。 卯时正,县衙的大门开了。 周德安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捧著一只木匣,身后跟著那青袍修士。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沉声道:“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就出发。”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点名,只是转身朝城外走去。 眾人连忙跟上,霍鸦振翅飞起,跟在队伍后面。 周德安走得不快,脚步却极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分毫不差。 青袍修士跟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 眾人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夜风中迴荡。 出了城门,沿著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德安拐进一条小路,朝山中走去。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將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霍鸦从空中俯瞰,只能看见下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偶尔闪过的灵光。 …… 眾人在山间小路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宽阔的青石官道。 官道两旁立著高大的石柱,柱顶燃著永不熄灭的灵火,將道路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前站著一个身穿皂衣的差役,见周德安等人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周德安点了点头,转身看著眾人,沉声道:“上车。” “接下来要去的不是县衙,是郡城仙录司。”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有人敢多问,依次上了马车。 霍鸦落在车厢顶上,不愿挤在里面。 马车很大,容下十几个人绰绰有余,可它不习惯与那些妖怪修士挤在一起,寧可蹲在车顶吹风。 马车沿著官道疾驰,车轮滚滚,马蹄声声,速度比步行快了数倍。 霍鸦蹲在车顶,望著两侧飞速后退的林木,心中暗暗思量。 郡城仙录司——那是比县衙高了不知多少级的地方。 周德安说过,州级仙录司的司正大人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郡城的仙录司虽然低一级,却也不是它能想像的。 马车跑了整整一天,中途换了三次马,才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郡城。 郡城的城墙比县城高了足足两丈,青砖灰瓦,城门洞开,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 城门口站著两排甲士,手持长矛,腰悬刀剑,目光如电。 马车没有在城门口停下,直接驶了进去,那些甲士看见车上的令牌,连忙让开道路。 仙录司坐落在郡城正中央,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张牙舞爪,比县衙的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马车在门前停下,周德安率先下车,整了整衣冠,朝门口的守卫拱手道:“青山县周德安,奉县令大人之命,带本县修士前来报名入药园。” 守卫验过令牌,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周德安带著眾人走进仙录司,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正堂宽敞明亮,正中悬著一块匾额,上书“仙录司”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隱隱有灵光流转。 堂中空无一人,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案。 周德安让眾人在堂中等候,自己走到后堂通报去了。 片刻后,后堂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双目温润有神,周身气息平和,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霍鸦心头一跳——筑基期,至少是筑基中期。 周德安跟在他身后,神態恭敬,微微弯腰。 那中年男人走到长案后坐下,目光扫过堂中眾人,声音平淡:“就是这些?” 周德安连忙躬身:“回稟刘大人,青山县此次报名入药园的,一共十二人。 名单在此,请大人过目。” 他將一本簿册双手奉上,中年男人接过,翻开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將簿册放在案上。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小舟,托在掌心。 那舟通体碧绿,舟身刻著细密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口中念念有词,法力注入舟身,小舟微微一震,符文逐一亮起,青光大放。 他抬手一拋,小舟飞出正堂,迎风便长,转眼间便化作一条三丈来长的大船,悬在半空,舟身灵光氤氳,如同一片青色的云彩。 “上去。” 中年男人淡淡道,纵身跃上飞舟。 周德安连忙跟上,眾人也纷纷跳了上去。 霍鸦振翅飞起,落在船舷上,爪子紧紧扣住船舷,不敢鬆脱。 中年男人站在船头,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他抬手一挥,飞舟嗡的一声,灵光大放,朝远处疾飞而去。 飞舟的速度比那木舟快了何止数倍,风声呼啸,云雾在脚下翻涌,山川河流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霍鸦蹲在船舷上,紧紧抓著船舷,不敢松爪。 它从未飞得这么快过,快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 飞舟飞了约莫两个时辰,速度渐渐放缓,开始下降。 霍鸦睁开眼,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险峻,林木茂密,云雾繚绕。 山脉的正中央,有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石门,比青山县的那座高了足足三倍,门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灵光闪烁,耀眼夺目。 石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有身穿道袍的修士,有穿著官服的朝廷供奉,有奇形怪状的妖怪,有面色冷漠的散修,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调息,有的在检查法器,有的在打量著其他人,目光中带著警惕和审视。 飞舟落在空地边缘,中年男人率先跳下,周德安跟在后面。 眾人纷纷从飞舟上跳下来,霍鸦振翅飞起,落在一棵老松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片陌生的地方。 那些早到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中有好奇,有警惕,有不屑,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空地正中央,石门前方,搭著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著几个身穿官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面容威严,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他身后站著几个中年修士,个个气息沉稳,修为都在筑基以上。 老者身旁,站著一个身穿金色官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蓄著短须,手中捧著一卷文书,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声音洪亮:“肃静!” 台下的喧譁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老者身上。 老者上前一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苍老而沉稳:“本官仙录司州司正刘元德,奉命主持本届药园开启事宜。”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州司正,那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统管一州修仙事务的大人物。 老者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台下的喧譁声渐渐平息。 “规矩与往届相同。”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药园开放三日,三日之后日落之前,必须返回此地。” “迟到者,困於园中五年,生死自负。” “园中灵药,各凭机缘,不得抢夺他人已得之物。” “违者,废去修为,逐出药园。” “若是杀人夺宝——杀无赦。” 他的声音平淡,可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在场的人喘不过气来。 霍鸦蹲在树上,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那股威压比那蛇妖的还要强,强得让它几乎要从树上掉下去。 老者收回威压,淡淡道:“现在,依次进入。” “各郡县带队者,上前登记。” 周德安连忙带著簿册上前,交到那金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手中。 中年男人核对了一遍,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石门上的符文亮起,灵光交织,门內的黑暗缓缓散去,露出一片朦朧的光亮。 那些早到的人纷纷朝石门走去,有的神色从容,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忐忑不安。 灰毛老狼第一个冲了过去,花皮山猫紧跟其后,白毛老狐拂尘一甩,迈步跨入,黄鼬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那几个修士和妖怪也陆续走了进去。 霍鸦深吸一口气,从树上飞下,落在石门前。 它回头看了一眼周德安,周德安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它又看了一眼那高台上的老者,老者正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没有看它。 霍鸦收回目光,振翅飞起,朝石门飞去。 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將它的身影吞没。 它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著,在虚空中飘荡。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然一实,它落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霍鸦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扫过四周。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火鸦神仙》。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凶险 霍鸦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山谷。 两侧山壁陡峭,爬满了青苔和藤蔓,谷中生长著各式各样的灵草灵花,有的散发著淡淡的萤光,有的灵气氤氳,有的通体赤红如血,有的碧绿如玉。 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杂著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霍鸦不敢飞高,只是蹲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將神识缓缓放开,仔仔细细地扫过方圆数十丈。 没有妖兽。 没有其他人。 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霍鸦鬆了口气,却没有急著行动。 隨即从指环中取出那面铜镜,注入法力,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它將镜面对准四周——灵光点点,散落在各处,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那些明亮的,多半是筑基级別的灵药;暗淡的,则是不值钱的普通灵草。 霍鸦很快便记住了那几个最亮的光点方向,收起铜镜,振翅飞起,贴著地面缓缓滑行。 敛息术全力运转。 接著的身形急速缩小,赤红的羽毛褪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不过一息之间,便从一只半人大的火鸦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黑色乌鸦,与寻常乌鸦一般无二。 它收敛气息,將灵力压到最低,低得几乎察觉不到。 翅膀扇动的声音也压到了极致,无声无息,如同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 霍鸦贴著地面缓缓滑行,翅下风声低微,如同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 敛息术將它的身形和气息压到了极致,赤红的羽毛褪成乌黑,与寻常乌鸦一般无二,连它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 它不敢飞高,不敢飞快,只是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目光在草丛和石缝间搜寻。 …… 前方地势忽然开阔,一片黑色的泥沼出现在眼前。 泥沼表面冒著浑浊的气泡,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腐臭气味,几株扭曲的枯树从泥中伸出,枝干光禿,像是被火烧过。 泥沼边缘,长著几丛通体银白色的小花,花瓣细碎,如同满天星,散发著清冷的幽光。 灵气氤氳,远远便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霍鸦心头一跳,落在一棵枯树的枝头,从指环中取出铜镜,悄悄照去——那几丛银白小花的灵光极为明亮,比它之前采的那些灵芝、朱果都要浓上数倍。 暗暗记住方位,却没有急著飞过去。 先观察,再行动,这是它从无数次生死边缘学到的教训。 然后蹲在枝头,一动不动,目光扫过泥沼四周。 泥沼东侧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西侧是一堆乱石,南侧是它来时的密林,北侧则是一面陡峭的石壁。 没有妖兽的踪跡,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可它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泥沼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生长著珍贵灵药的地方。 霍鸦没有急著下去,而是耐心地等著。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泥沼上的气泡依旧咕嘟咕嘟地冒著,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 忽然,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霍鸦竖起耳朵,將身形缩进枝叶深处,一动不动。 一个灰褐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只野兔精,体型比寻常野兔大了两倍,皮毛灰褐,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一双红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扫过四周。 它身上灵光淡淡,练气四层,修为不高,却极谨慎。 野兔精在灌木丛中蹲了许久,確认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跳了出来,一步三回头地朝泥沼边缘的那几丛银白小花挪去。 霍鸦没有动。 它看著那只野兔精越来越近,越来越靠近那几丛灵药。 就在野兔精伸出爪子,將要碰到那朵银白小花的瞬间——泥沼中忽然炸开一团黑色的泥浆,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泥中窜出,张开大口,一口將野兔精吞了下去。 那是一条泥沼蟒,通体乌黑,与泥沼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身长足有两丈,水桶粗细,一双幽绿的竖瞳冷冷地盯著野兔精消失的方向。 它身上的灵光浓郁,赫然是练气十层的修为! 泥沼蟒吞下野兔精后,並没有立刻沉回泥中,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蛇信吞吐,嘶嘶作响。 它在寻找,寻找是否还有其他的猎物。 霍鸦蹲在枯树枝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敛息术全力运转,灵力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几乎感觉不到。 敛息术全力运转,灵力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几乎感觉不到。 泥沼蟒的目光从它藏身的枯树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它没有发现那只藏在枝叶间的黑色乌鸦。 片刻后,泥沼蟒缓缓沉入泥中,泥浆重新合拢,气泡继续咕嘟咕嘟地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霍鸦依旧没有动。 它等了很久,直到泥沼上彻底恢復平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几丛银白小花还在,可它已经不敢再去采了。 一条练气十层的泥沼蟒守在那里,它这点修为,贸然上去只是送死。 它悄悄从枯树上飞下,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灵药虽好,命更重要。 ……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片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地面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霍鸦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头,放开神识,扫过四周。 没有妖兽,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它正要从枝头飞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紧接著是几声尖锐的惨叫。 霍鸦心头一紧,连忙將身形缩进枝叶深处,敛息术全力运转。 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它看见一道身影从树丛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是那只黄鼬,练气六层,浑身是血,一条后腿已经断了,拖在地上,跑得极慢。 身后一道黑影紧追不捨,速度极快。 霍鸦看清了那道黑影——那是一只黑豹,通体漆黑如墨,身形矫健,四爪如鉤,口中还叼著半截血肉模糊的东西。 黑豹身上的灵光浓郁,练气八层,与霍鸦相当。 黄鼬拼命地跑。 可它受了重伤,哪里跑得过黑豹? 黑豹猛地一扑,前爪按住了黄鼬的后背,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黄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身子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黑豹叼起黄鼬的尸体,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 霍鸦蹲在枝头,浑身羽毛都竖了起来。 它认出了那只黑豹——那是隔壁镇的一个护镇神,练气八层的修为,与它同来药园。 霍鸦原以为,最大的威胁是妖兽和毒虫,没想到,同来的妖怪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在药园里,没有规矩,没有朝廷的法度,只有弱肉强食。 那些在仙录司高台上宣布的“不得杀人夺宝”的禁令,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药园里,不过是一纸空文。 谁会知道? 谁会追究?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从枝头飞下,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从这一刻起,它不仅要提防妖兽,更要提防那些同来药园的“同道”。 …… 霍鸦贴著密林边缘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忽然开阔,一片乱石堆出现在眼前。 乱石堆中散落著几株灵光莹莹的药草,可它没有急著飞过去,因为石堆中央,横著两具尸首。 一具是灰毛老狼。 它认得——青石镇的护镇神,练气九层的修为,在清山县眾妖中算是顶尖。 此刻它仰面倒在乱石上,胸口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灼热的法器一击毙命。 一双狼目圆睁,瞳孔涣散,灰白的毛髮被鲜血浸透,黏成一团一团的,死得极不瞑目。 另一具尸首霍鸦不认识。 那是一只黑熊精,体型壮硕,直立著靠在石壁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它浑身上下布满了爪痕和咬痕,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最致命的是咽喉处那道深深的撕裂伤,几乎將整个脖颈撕开,鲜血已经流干,在身下匯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两只妖怪身上都有储物袋,却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跡。 霍鸦落在乱石堆旁的一棵枯树上,蹲在枝头,一动不动,目光在两具尸首间来回扫视。 它没有急著下去,而是先放开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方圆数十丈。 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埋伏,连虫鸣都听不见。 它又等了许久,才从枝头飞下,落在灰毛老狼身边,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它的头颅。 头颅纹丝不动,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凝固,没有新的血跡渗出——死了至少有两个时辰了。 霍鸦又飞到黑熊精身边,仔细查看它身上的伤口。 爪痕很深,几乎每一道都见了骨,而咽喉处那道撕裂伤更是致命,一击便割断了气管和血管。 这手法它太熟悉了——那是狼的搏杀方式。 先纠缠消耗,再寻找机会一击封喉。 灰毛老狼的修为比黑熊精高出一层,若是正面交锋,未必会输得这么惨。 可它还是死了,胸口那个窟窿说明了一切——黑熊精在临死之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祭出了某种威力极大的法器,一击贯穿了灰毛老狼的胸膛。 两只妖怪,同归於尽。 霍鸦沉默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灰毛老狼是它认识的,虽然没什么交情,可毕竟一同从清山县出发,一同坐马车,一同乘飞舟。 几个时辰前它还活蹦乱跳地衝进石门,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它嘆了口气,用爪子將两只妖怪的储物袋勾出来,收入指环。 人都死了,东西留著也是浪费。 至於尸首——它没有管。 在这药园里,没有人会给它们收尸。 霍鸦振翅飞起,绕过乱石堆,继续朝密林深处飞去。 它没有沿著直线走,而是刻意绕了一个弯,避开那些灵光最亮的区域。 灵药虽好,可那些地方也是最容易遇到其他人的地方。 它不想与人爭斗,更不想像灰毛老狼那样,为了一株灵药把命搭上。 又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长著几丛碧绿的小草,叶片细长,顶端结著朱红色的果实,灵气氤氳。 霍鸦落在一棵灌木上,正要飞过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它猛地停住,將身形缩进枝叶深处,敛息术全力运转。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霍鸦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两个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一个是花皮山猫,练气七层;另一个是那只白毛老狐,练气八层。 两只妖怪一前一后,花皮山猫走在前面,白毛老狐跟在后面,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確定这里有筑基灵药?”花皮山猫尖声问道,目光在灌木丛中扫来扫去。 白毛老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那几丛碧绿小草,淡淡道:“那里。 赤朱果,筑基丹的几味重要辅药之一。 五十枚便可在仙录司换一枚筑基丹。” 花皮山猫眼睛一亮,正要衝过去,白毛老狐却伸手拦住了它。 它警惕地扫过四周,声音低沉:“不急。 先看看有没有妖兽守著。” 花皮山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这里哪有什么妖兽? 你太小心了。” 白毛老狐没有理它,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铜铃,轻轻摇了摇。 铃声清脆,在寂静的灌木丛中格外刺耳。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將灵力压得更低,连呼吸都停了。 那铜铃是一件探查法器,能够感应到附近隱藏的灵力波动。 若是它方才没有及时收敛气息,此刻只怕已经被发现了。 白毛老狐摇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才收起铜铃,点了点头。 花皮山猫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伸出爪子,一口气將那几株赤朱果全部摘下,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白毛老狐跟在后头,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有说什么。 两只妖怪采完灵药,没有久留,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 霍鸦蹲在灌木丛中,久久没有动。 它认得那几只赤朱果,却並未去抢。 毕竟花皮山猫和白毛老狐联手,自己绝不是对手。 更何况,白毛老狐那枚铜铃让它忌惮不已——那东西能探查灵力波动,若是它靠得太近,一定会被发现。 霍鸦从灌木丛中飞出,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它不后悔,也没有遗憾。 在这药园里,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灵药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前期不必著急。 等后期秘境中廝杀的的差不多,再出来夺取胜利的果实也不迟……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火鸦神仙》。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四人 霍鸦蹲在灌木丛中,看著花皮山猫和白毛老狐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它又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动静,才抖了抖翅膀,准备从枝叶间钻出来。 就在它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瞬间——忽然心头一跳,浑身羽毛炸开。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脊背窜起,它猛地缩了回去,將身形重新藏进枝叶深处,敛息术全力运转,灵力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它缓缓转动头颅,透过枝叶的缝隙,朝左侧的密林望去。 没有多久,人影闪了闪,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霍鸦认得他——就是那个在县衙门前见过的修士,练气九层,面容冷峻,腰悬长剑。 这人极为小心,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四处张望,右手紧紧握著剑柄,显然做好了应付袭击的准备。 他行走的方向,正是那几丛已经被採光的赤朱果。 霍鸦心中暗暗嘆息,看来这人要白跑一趟了。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不要再躲躲藏藏的了!”在离灌木丛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灰袍修士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厉声喝道。 霍鸦一惊,以为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但马上,它就哭笑不得起来——这灰袍修士虽然嚷得够大声,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个不停,根本就没有瞅向它的藏身处,而是在用诈语而已。 霍鸦又好气又好笑,亲眼看著灰袍修士大呼小叫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放心地朝灌木丛走来。 灰袍修士此种自作聪明的做法,倒让霍鸦犹豫了起来,它在考虑是不是趁对方大意之时,从背后给其来一下子。 可主意还没有拿定,灰袍修士却动作极快地翻遍了整个灌木丛,自然是一无所获。 他脸色阴沉地咒骂了几句,转身就要离开。 可他的身形尚未展开,从密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惨叫,听声音,正是那灰袍修士的垂死之声。 霍鸦机灵地打了个冷战,踌躇了一下后,一咬牙,悄悄地绕了回去,它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免得自己也落了个同样的下场。 当霍鸦潜回到那片灌木丛附近时,空地上已多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花皮山猫和白毛老狐。 此时,它们正兴高采烈地翻著灰袍修士的储物袋,身边还蹲著几条通体漆黑、浑身是刺的毒蜥蜴,口中还滴著黏稠的毒液。 而灰袍修士,浑身上下多出了十几个血窟窿,面目发黑,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主意太妙了!一发现这蠢货,不从正面下手,而是先绕到前面藏好,再往地上撒些驱兽粉,这一窝毒蜥蜴暂时就乖乖听咱们的话了。 嘿嘿!没想到,只是稍稍弄出些声响,他的注意力一下就引开了,妖兽再从背后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一大堆毒刺喷上去,这笨蛋立刻就掛了。 这人恐怕到死都没想过,会死在一群低阶妖兽手里。 不过,这傢伙身价还真不少啊!不如我们照方抓药,还一直潜在这里,等其他人上鉤好了,那些灵药就当鱼饵!”花皮山猫分完了东西后,狠狠踢了一脚灰袍修士的尸首,有些贪婪地说道。 “哼!想得倒美!”白毛老狐冷哼一声,“也不动脑子想想!这次你我二人能凑巧传送到一块儿,已经是走了大运了,最起码保命的机会比其他人强多了。 能侥倖干掉这人也是侥倖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多大能耐,竟要玩这种守株待兔的蠢把戏?就不怕碰上个猛人,把你我的牙给嘣了,小命都玩进去?更何况,这种鬼地方哪可能有什么人来?及早赶去中心区浑水摸鱼,这才是上策!” 白毛老狐明显比花皮山猫强势得多,也狡诈得多,一边教训著对方,还一边警惕地频繁扫视周边的密林。 见此,霍鸦越发小心了,把敛息术提升到了极限,气息彻底收了起来,不敢露出分毫。 至於“一对二”这种愚蠢的念头,它从未想过,更不会犯傻去做。 这两只妖怪,一个是练气七层,一个是练气八层,若是联起手来,它决不会有多大胜算。 因此,霍鸦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们把灰袍修士的储物袋翻了个乾净,又把尸体拖进灌木丛中藏好。 最后,此二妖把毒蜥蜴收进一只皮袋中,消失在了对面的密林內。 二妖刚离开,霍鸦並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抖掉了身上的落叶,从藏身处钻了出来,若有所思地望著它们消失的方向。 看来和自己想法差不多的,大有人在。 这也难怪,既然敢冒险进入药园的人,有几位不想著中心地带的天地灵物呢?一场火拼是难免了!毕竟每次生成的筑基灵药,实在是有限得很,根本就不够分的。 霍鸦阴沉著脸,原地站立了一会儿,心中发苦。 亲眼见到,灰袍修士这样谨慎小心丝毫不下於自己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世间消失了。 而同样的事情,不知在药园角落里上演了多少起,这让它达成目標的信心又动摇了不少。 真不知此次药园之行,是对还是错?也许,只要安安稳稳修炼,多花几年时间,未必不能突破筑基,根本没必要来冒此奇险。 数个时辰后,霍鸦动身离开了此地。 在一番思量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它强打起精神,再次上路了。 它没有跟在那两只妖怪的身后,而是另绕了一条弯路,迂迴前进。 它並不是担心对方凭自身能力就可发现自己,而是对白毛老狐那枚铜铃大感忌惮。 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特殊手段,可以发现远处的尾隨,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霍鸦並不知道,这个迂迴绕路的决定,还真让它逃过了一劫。 那花皮山猫和白毛老狐,自从结伴离开那片灌木丛后,就各自从储物袋中放出了大片的黑色飞蚁。 这些飞蚁通体漆黑,个头极小,混在暮色中几乎无法分辨。 一经放出,便立即四散了开来,將方圆百丈內布得密密麻麻。 它们的翅膀震动频率极低,发出的嗡嗡声几乎听不见,身上的顏色也隨著周围景物的变幻而逐渐改变,与枝叶、泥土、岩石融为一体,如不细看决不易发觉。 而且即使是某些有心人发现了飞蚁,多半也会以为是药园內的天生之物,不会起什么疑心。 这样一来,这些飞蚁就成了此二妖的天生岗哨,只要一有人接近它们的警戒范围,就会立即被它们察觉,可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这种由眾多毒虫组成的活警戒网,在报警上真可谓无懈可击,是白毛老狐的拿手好戏。 说起来,霍鸦在灌木丛时就走了一次大运。 这二妖並未在那片灌木丛处放出飞蚁,而是离开后才开始的,否则霍鸦绝逃不过它们的搜索。 这倒不是二妖一时疏忽大意了,忘记了此事,而是那些飞蚁天生畏惧那铜铃的探查波动——白毛老狐之前摇铃时,飞蚁若是放出,会被铃声震得纷纷坠地而亡。 而它摇铃是为了探查附近是否有人,自然不能提前放出飞蚁。 等到二妖离开灌木丛,走远之后才放出飞蚁时,霍鸦早已朝相反方向飞去了,因此侥倖避开。 霍鸦对自己免去一劫的事毫不知情,正飞过一片低矮的山坡,忽然看见坡下横著两具死相悽惨的尸首,便落在一棵枯树上,默然不语。 一具尸首,通体漆黑的皮毛,身形瘦长,正是那只黑豹——隔壁镇的护镇神,练气八层。 此刻它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一根尖锐的石笋从背后贯穿,钉在地上,一双幽绿的瞳孔圆睁,满脸的不甘,似乎死得极不瞑目。 另一具尸首,身材魁梧,浑身覆盖著棕色的硬毛,是一只熊羆精,练气七层。 它的头颅被利器削去了半边,脑浆血液流淌了一地,但右爪中仍死死握著一柄满是缺口的石斧,斧刃上还沾著黑豹的毛髮和血肉。 霍鸦仔细看了黑豹的尸首好一会儿,心中暗暗吃惊。 它认得这只黑豹——就是之前咬死黄鼬的那只。 没想到它竟然也死在了这里。 它从枯树上飞下,落在黑豹身边,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它的头颅。 头颅纹丝不动,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凝固,没有新的血跡渗出——死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了。 它又飞到熊羆精身边,查看它的伤势。 那被削去半边头颅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多次劈砍所致,而黑豹胸口的石笋,显然是被熊羆精用巨力砸入地面的。 很明显,两只妖怪是同归於尽而亡的。 霍鸦嘆了口气,在两者身上摸索了起来。 反正都已死了,它们的储物袋,它自然要笑纳了。 一遍搜过去了,没有找到。 神色凝重了起来,又仔细地搜查了一次,还是没有! 霍鸦觉得寒毛忽的一下全竖了起来,心跳也砰砰地变速加快。 这里竟然还有第四个人存在,就是这个人取走了储物袋! 虽然此人十有八九早已离开了此地,但也不能保证这位不正在附近观察著,以这两具尸体做诱饵,正试图寻觅它的破绽。 山坡的对面,是大片一人多高的茅草地,极易掩藏行跡,而霍鸦正好背对著草地,面对尸体半蹲著。 这更让它不安了——也许那人就躲在它背后。 霍鸦的身形未动,仍保持著蹲立姿势,从后面看去,似乎仍专心於面前的尸身。 可实际上,它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爪中暗暗扣住噬魂爪,神识也无声无息地撒了开来,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狙击者。 神识探察的结果没有让它意外——附近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灵气波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就是真有人躲在周围,其人也肯定用敛息术收敛了自身的法力,自然探察不到。 而霍鸦用神识搜索的用意,只是在打草惊蛇而已。 最起码,让想像中存在的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霍鸦站起来,转过身子向大片的茅草地冷眼打量了数遍,接著一言不发地突然双翅一振,金色云气翻涌,几个起落后便变成了一个小点,渐渐远去了。 当霍鸦的身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原本安静无比的茅草丛中,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突然响起。 接著一个纤细的人影走了出来,竟是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 这女子看似年幼,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相貌清纯,一脸的天真可爱状。 在这生杀之地,会出现如此精灵一样的可人儿,真是难以置信。 依其服饰看来,少女应该是某个大宗门的內门弟子,周身灵光內敛,修为深不可测。 少女看了看霍鸦消失的方向,抿嘴一笑,竟老气横秋地自语道:“胆色,心智,还算不错,就是法力差了点,资质看起来似乎问题更大,没有多少潜力可挖。 不过,一只火鸦能修炼到这种地步,倒也有趣。” 她轻托起了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中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 如果让霍鸦听了这番话,只怕会惊得目瞪口呆——对方只寥寥几语,就毒辣地指出了它的所有长短处。 “先放过你一马,我还是先忙正事去吧。 不过下次再见面时,小傢伙,你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少女皱了皱自己的鼻子,生成了一个调皮的浅浅皱纹,有些不舍地说道。 最终,她嘟著小嘴,抬手掏出了一张符籙,一挥手,整个人在一阵耀眼的青光下消失不见了。 如果有人在场看见此景,恐怕会立刻心痛地大骂此女败家——竟把修仙界难得一见的“风遁术”符籙就这样隨意挥霍掉了,这可是中级初阶的符籙,一般人得了还不得当传家宝供著,只会在生死关头才会用出。 这一切,霍鸦不知道,当然不会心疼。 它还为轻鬆摆脱困境而庆幸不已。 不管那里是不是真潜伏有人,它都不打算追究下去了,毕竟越靠近中心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像这样巧计设伏、袭击他人之事,逐渐会成为家常便饭,时常会发生。 保全自己的小命,尽力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爭斗,这才是霍鸦目前行动的准则。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类女修 更何况,霍鸦也並非在那两具尸体上真的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它一伸爪子,一团暗红色的丝线出现在了爪中——这就是它在临走时顺手捞到之物,是那件击杀了黑豹的线形法器。 它微注入些法力进去,那丝线逐渐隨之绷直了起来,最后竟成了一条近十余丈长的笔直丝条。 霍鸦驱动丝线挥舞了一会儿,立即就感觉到了此物的妙用——这东西用好了,真是件阴人的最佳武器。 凭著它近似隱形的特性和锋利无比的切割性,它自信能让敌人的头颅掉下时,对方都摸不著头脑。 它兴致所起,驱使这丝线將附近的十几棵大树全都一切两截,毫不费力,这让它欣喜不已,比想像中的还要好用得多。 …… 霍鸦不知道,就在此时,在药园中心区的外围,狭路相逢的两伙妖怪和修士正廝杀得不可开交。 一伙是几个利用幻术化为人形的妖兽,另一伙是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一方都有五六人的样子,实力相当,棋逢对手。 这是此次药园之行中的第一次较大规模的死斗,为的就是都想抢先进入中心区摘取灵药。 如果能將对手就地消灭,那当然更趁心如意了。 最后的结果,还是那群修士技高一筹,击杀了大部分的妖兽后,剩下的两只妖兽负伤而遁,而他们自己率先闯进了中心区。 在中心地带,不仅有各种奇花异果等天地灵物,而且还有一些实力强大的妖兽守护著它们,那些妖兽足可以和筑基初期的修士一较高下。 每次击杀了妖兽、把药采走后,只要此地再诞生出灵药来,那些妖兽也会同样莫名出现,虽然和上一头不一定种类相同。 这也令各方高人百惑不解——难道这些妖兽也是秉天地灵气凭空而生的吗? 这和他们以往的认识大不相同。 依他们的认知,妖兽应该是野兽之类的生灵经过常年无意识地吞吐灵气,才能偶尔进化成有妖力的妖兽,其能演变的概率並不比人类中诞生修仙者的比率高到哪里去。 而且这药园里的妖兽似乎还跟外面的不一样,大多都不会有灵智…… 据朝廷解释,这药园每年都会弄大量灵谷增长灵气,好方便灵药生长。 灵气浓郁,自然会滋长妖兽。 至於不开灵智,那就更简单了—— 这里又没有人类,哪里来的机会给它们开灵智? 虽然很多人都半信半疑,但也勉强解释得过去。 考虑到朝廷就算真有什么隱情,也不会说出来,各方也就未再纠结了…… 值得注意的是,歷年来进入药园的修士和妖怪只能在中心区的外围收集灵药,稍再靠近核心的话,就会被一些还在生效的禁制和陷阱给困住或抹去。 並且越往里,妖兽也越发难缠,凭他们这些练气期的小卒是无法击退的,因此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外围徘徊。 …… 与此同时,药园中的廝杀也开始愈来愈激烈起来。 就在离他隔了一座山的另一边,一伙百妖洞的妖怪,正在围攻一个剑锋观的剑修弟子。 剑修无论在哪个境界,都是少有的厉害,往往以一敌多丝毫不成问题。 但百妖洞的妖怪竟然多达九个,而且都是练气十二、十三层的强大修为,纵然这个剑锋观的弟子剑术超群,也渐渐落於下风。 “你们百妖洞为何能聚集这么多人?” “哼,自然是因为本门多年来精挑细选的妖兽……” “跟他废什么话,大家不要留手,儘快灭了他!” 一时间,场中充满了剧烈的兽吼和剑鸣。 这是此次药园开启后,较为少见的一次大规模死斗。 大家都是为了爭抢有限的筑基灵药,本是为了抢先进入中心区,但如果在外围就遇上对手,自然也不介意將其提前消灭。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是百妖洞胜出,成功將对手灭杀。 纵然剑修能以少对多,但在太多同等实力修士的围攻下,也同样难逃一死。 …… 暂且不提药园如何,此时的霍鸦,却遇到了自进入药园以来的最大危机。 在一座山上的拐角处,他被三个玉霞派的弟子从不同的方向,恰恰堵死了去路。 而为首之人,是个霍鸦完全不认得的叫做“丁媚”的女子。 现在,此人正抬著高傲的头颅,一脸轻蔑却又满脸怀疑地打量著霍鸦,一举一动之间,无一不透露著“你已经是个死人”。 “那个罗铜,果然是虚有其表、没用之极! 区区一个练气八层的小妖都杀不了,反而还阴沟里翻了船! 什么『有剑道之才』,简直是个骗子……” 霍鸦一愣,听对方提起“罗铜”,心中莫名其妙。 他根本不知道罗铜是谁,更不曾杀过此人。 但丁媚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分明是將他当成了凶手。 霍鸦连忙开口:“丁小姐,你认错妖了!” 丁媚冷笑一声,眼中寒光更盛: “认错? 还敢狡辩? 你这火鸦掩藏了形貌,当我认不出来?火鸦能成妖,还修到这等境界的能有几个? 哼,况且你身上的这些东西我可是认得的,都是罗铜的! 必是他在追杀你是,被你反杀!” 霍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爪中的铜镜和腰间的短剑——那是他从邪修身上缴获的,与什么罗铜毫无关係。 他正要再解释,丁媚却已不耐烦地一挥手: “少废话!杀人偿命,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休想活著离开!” 霍鸦暗自苦笑不已,没想到自己那般谨慎小心,竟然还是遭到別人的伏击,而且还是相当糟糕的情况,是一对多。 更荒唐的是,对方竟是认错了人。 可看丁媚那副不容置辩的模样,他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资料显示,这座山范围极广,周边的区域更加危险。 他千挑万选,又高高飞起,这才找到了一条通过的小路。 细细回想起来,纵然飞起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只怕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丁媚三人发现了。 前面的方向都已被三人堵死,后面是高大险峻的山峰,无法通行。 至於从上空飞过,他就更加不敢再尝试,否则轻则再次遭到围攻,重则立刻成为附近所有人的靶子来攻击。 霍鸦正在沿路前进时,突然被人追击,吃惊之余,立刻转路而逃。 但因目的地固定,是以方向有限,最终竟然还是被对方埋伏,死死堵在这里。 霍鸦想到丁媚的仙四代脾性,以及跟此女毫无瓜葛却被冤枉的处境,心下暗嘆一声,早已清楚不可能就此善了。 看这张貌美脸上凶恶的表情,他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对方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霍鸦立刻取出那面铜镜法器,注入法力催动起来,铜镜立刻围著他开始滴溜溜转动。 他依旧不甚放心,又取出一把上品防御符籙,金甲符,悉数催动起来。 这些金甲光罩全部相当於圆满境修士的防御,再加上铜镜堪比极品法器的防御力,防御方面短时间內堪称万无一失。 霍鸦做完防御之后,將噬魂爪扣在爪中,同时取出其他物品。 在此过程中,丁媚脸上充满了讥笑之色,其余二人也都是冷眼相看,三人竟然都是一副信心满满、没有任何想要阻止和抢先攻击的意思。 也是,两个练气十三层、一个练气十二层顶峰,共同对付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练气八层”小菜鸟,自然觉得有十足十的把握,甚至称得上小事一桩。 换做是他自己,就算是不断自我警惕、不论何时都要小心谨慎之余,面对境界比自己低好几层、又毫无背景的妖怪,在判断其实力时,也难免会將其实力基点大为放低。 霍鸦见此,脸色开始发白,目中露出畏惧之色,但心里却是暗自冷冷一笑。 既然对方如此托大,就別怪他充分利用这一点。 霍鸦早已把那件从灰袍修士身上得来的隱形丝线法器,悄悄贴了敛息符捏在爪中,並不断注入法力。 果然,他看似畏惧不已,手忙脚乱地做各种准备、不停变换方向打量三人,对方竟然始终没有向他攻过来。 眼前这三个人,可谓在他踏入修仙界以来,所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 单说丁媚,作为筑基修士的后辈,进入这般危险的药园,必定诸多宝物。 不过,霍鸦却並没有太过畏惧。 一来从修为上而言,他虽然只是练气八层,但修炼的《火鸦图》是上古传承的功法,修炼的法力要远超同阶妖怪。 二来从宝物上而言,他自己也有不少,不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至少是上品法器的水准。 倘若实在不行,只要祭出噬魂爪的全力一击,消灭其中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此宝威力极大,每用一次便要损耗大量精血,若是不用来对付最强者,就显得极为浪费。 “哼,罗铜的法器乌木盾、上品飞剑都在你这里,他果然死在了你手中!” 只不过此宝威力极大,每用一次便要损耗大量精血,若是不用来对付最强者,就显得极为浪费。 “哼,罗铜的法器乌木盾、上品飞剑都在你这里,他果然死在了你手中!” “你胆子不小,既无实力又无背景,竟然敢跟筑基修士过不去、阻挠本小姐行事! 后来更是不乖乖受死、还杀了本小姐的一条狗,你实在是罪该万死!” 丁媚双手抱胸,一副看死人的表情、满脸煞气地说道。 “罗铜纵然实力再弱、再怎么没用,可打狗还需看主人! 你以后就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丁媚右侧那个练气十三层、约莫五十多岁的修士,闻言紧了紧双手。 其左侧、满脸络腮鬍子的男子,闻言连忙奉承著说道: “小姐放心,您还是像前几次那样,根本无需出手、站在一边乾乾净净等著便好,免得累著您的芊芊玉手! 只需我们二人,哪怕根本不用出全力,就足以灭杀这个练气八层的炮灰!” 五十多岁的老者,见其这么一副自甘奴僕巴结討好的模样,不由面露厌恶。 但隨即微微冷哼一声,也跟著討好丁媚。 原因无他,谁让此女给了他们不小的好处,其增外祖父不仅身为筑基修士,更是贵为炼丹师。 “严獒说的不错,丁小姐您在一旁观战即可,根本不用受累参与。 练气十一二层的人都被我们二人轻易解决,灭杀这么个八层的小菜鸟,更是不在话下!” 丁媚虽然闻言冷哼一声,但其神色顿时好转许多,明显对这番恭敬阿諛极为受用: “那好吧,杀人的事太过骯脏,就交给你们了,以免弄脏我刚换的衣服。 不仅要灭他肉身,更是要他魂飞魄散,永远都无法再跟本姑娘作对!” 霍鸦催动隱形丝线需要时间,对於他们这般旁若无人的对话,自然没必要阻止,甚至巴不得他们继续说下去。 但听出这三个人还干过不少杀人夺宝的事、两个男修配合过很多次,不由大感鬱闷。 这样能互相配合之人,可比普通人难对付得多。 “不能让这二人有过多的配合时间,必须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杀其中一人!” 不过,威胁最大依然还是丁媚。 纵然此女暂时不参战,但如果见到其中一人被灭,百分之一百会立刻出手。 届时,对方使出大威力的宝物,他还要分心对付另外一人,最后多半还是一死。 “所以,需要先困住丁媚!” 不过,在此之前,因隱形丝线的缘故,他必须尽力拖延时间。 霍鸦听闻对方之言,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著逃离的可能、双眼之中满是绝望。 隨即微微苦笑一声,缓缓出言问道: “丁媚丁小姐,能否在我死之前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凑到一起的,让我做个明白鬼?” 这也是他极为好奇之事。 各派弟子都是隨机传送,他进入药园后,身边就是空无一人。 即使是同门,按理应该也不可能传到一起才是。 丁媚讥笑一声,眼中除了冰冷的寒光,似乎还有高高在上的鄙夷: “果然是个乡下小子养的野妖,连这个都不知道! 也罢,死前就让本姑娘给你长长见识……” 在丁媚得意洋洋的介绍中,霍鸦渐渐弄清了內情。 第一百一十九章 灭杀 原来,若是单纯靠运气,某两个人的確有极小的可能距离颇近,但绝对不可能传到一起。 至於按修士的意愿凑到一块,就更是天方夜谭。 对於药园隨机传送的特点,各大势力虽然无法將其解决,但却各自想出了解决办法。 只不过,各派对此事也极有默契,只要不是大规模使用,就互不拆穿、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种方法,在某种程度上也跟作弊差不了多少。 就说丁媚三人能聚在一起,是靠著一种名为“匯灵符”的一阶上品符籙,是玉霞派的前辈偶然开发,后来被用在了药园之行,只在玉霞派流传。 匯灵符虽然是上品符籙,但没有任何攻击或者防御能力,据说原本是由储灵符改绘而来,作用是提前储存法力、供修士日后恢復法力之用。 偶然间有人知晓,储灵符可以同时储存多个人的法力,便联想到药园隨机传送之事…… 后来经过符师的种种改良,开发出一种新的灵符——即匯灵符。 只要將不同修士的法力注入其中,然后在进入药园的前一刻、同时催动匯灵符拍在身上,就能散发出同样的灵气波动、並彼此暂时连接在一起,进而被当成一个人传送。 因这种符籙作用特殊,外加是改良而来、绘製困难,所以匯灵符纵然也是上品符籙,但价格也是贵的出奇、远远不是一般的上品符籙能比。 当然,匯灵符也不保证次次都能成功,被传到一起的概率也是五五之数。 “好了,废话时间结束,动手!” 严獒闻言狞笑不已,脸上的络腮鬍子抖动不停,已经开始盘算杀死霍鸦后、能得多少好处。 正是多亏了匯灵符,他们三人才传送到一起,並联手干掉了许多修士和妖怪,可谓短短时间便有了巨大的收穫。 “我已经练气十三层、已经几乎没可能筑基,能借匯灵符的作用跟人正大光明地杀人夺宝、大捞一笔。 只要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就立刻丟下那女人、不去碰那些扎手高手,然后找个地方一躲、等时间一到就安全无损地出去…… 不仅收穫满满、安全无碍,更是有筑基修士背锅!” 有了这么一大笔收穫,出去后不论到哪里都能吃香喝辣、前途美好…… 严獒只要一想,几乎就立刻飘飘欲仙起来。 …… 霍鸦面目一冷,立刻取出一大把施过缠绕术的木刺藤,用神识为引丟向丁媚。 丁媚见到一粒粒豆子大小的东西向自己飞来,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满是讥笑之色。 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对付她,也不过是自取其…… 但紧接著下一刻,讥笑、以及早有预料的神情纷纷消失不见,一瞬间被惊愕替代。 丁媚催动一柄流光溢彩的玉剑,剑身符文闪烁,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取霍鸦。她决心一招便將其剿灭。 可玉剑即將触及那只黑色乌鸦的瞬间,一枚枚细小的黑色圆粒陡然方向一绕,避过剑锋,继而速度猛然加快,一闪飞至,均匀地围绕在丁媚周身上下。 “啪”“啪”“啪”…… 隨著霍鸦神识微动、法诀一变,那一枚枚种子顿时齐齐爆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根根粗壮结实、布满尖刺的藤蔓。 藤蔓彼此勾连穿插,眨眼间便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木藤囚牢,將丁媚死死困在中央。 丁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她看著藤蔓上一根根尖利异常、密密麻麻的木刺,不禁头皮发麻,心有余悸。但隨即冷冷一笑: “真是不知死活,竟然单凭这样就想困住我?哼!” 方才那柄玉剑因她被困,已失去联络。 丁媚再次取出一柄泛著金光的短刃,狠狠往藤蔓囚牢上劈去。 就凭一个练气八层的野妖,能有什么厉害手段? “鏗!” 短刃砍在藤蔓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 丁媚本以为会大为破损的木藤囚牢,居然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堪称毫髮无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这般牢固!” 丁媚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轻敌的致命错误,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不敢再迟疑,立刻取出一枚泛著灵光的灵器飞梭,再次攻向铜墙铁壁般的木藤。 “鏗!” 这一击果然奏效,木藤顿时被砍出一个缺口。 丁媚大喜,拼命催动飞梭。 霍鸦困住丁媚后便不再理会,它爪中一番,取出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正是那件隱形法器。 它双翅一振,身形如电,满身杀气地冲向那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严獒。 因为使用了神行符,配合它本就极快的飞行速度,霍鸦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在空中拖出一串残影。 与此同时,它神识微动,操控那套从邪修处缴获的暗红短剑,带著凌厉的血光杀向另一边那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霍鸦电光火石间便困住了丁媚,身上那股畏惧绝望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气。 这一变化令两名男修齐齐一愣,继而浑身寒气直冒。 如今见这只火鸦气势汹汹地杀来,两人措手不及,脸色大变。 五十多岁的老者慌忙御使一面铜盾抵抗,同时聪明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籙拍在身上,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 严獒见霍鸦朝自己衝来,不惊反喜,哈哈大笑: “哈哈!区区一只练气八层的扁毛畜生,拿著一根细线也敢攻过来?真是不知死活!” 此时霍鸦距离他尚有五六丈,严獒自信有足够的时间催动法器,一招制敌。他早已备好一柄开山斧,当即掐动法诀…… 可是,当他手诀掐到一半时,却愕然看见那只火鸦突然冲他诡异一笑,然后抬起一只爪子,轻轻一挥,像是在打招呼。 严獒心中疑惑——难道这畜生想求饶? 下一刻,他只觉脖颈微微一痒,如同蚊虫叮咬。 紧接著,世界陡然天旋地转,视线剧烈晃动。 他的手脚突然变得僵硬,不再听使唤。 恍惚间,严獒看见一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那尸体穿著他的衣衫,身形与他一般无二,双手还在惯性掐诀。 “原来,这尸体是我自己……什么?!” “砰”的一声,头颅砸落在山石上,他眼前一黑,彻底人事不知。 “严兄弟!” 另一侧的老者双眼死死瞪圆,惊骇地失声大叫。 他將一切看得分明—— 那只火鸦只是向前飞了几步,爪子轻轻一挥,严獒的头颅便与脖子分离,平移著飞向一旁,最后撞在岩石上。 鲜血从脖颈伤口处狂喷而出,如同血色喷泉。 无头肉身继续下意识地掐动法诀,但很快便因失去支撑,向前扑倒,摔在地上。 老者脸色煞白,看著霍鸦的眼神满是骇然,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太诡异了! 他看得分明,那火鸦没有掐任何手诀,没有念任何咒语,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究竟是怎么杀了练气十三层的严獒的? “小……小妖,我纵然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但出去之后,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为严兄报仇!” 小李锋刀说:阅读本书! 老者虽已浑身冷汗,却仍硬著头皮放狠话。 其实这番话不是说给霍鸦听,而是说给被困的丁敏听的。 他想表明自己並非临阵脱逃,而是留得青山在。 可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欲逃。 霍鸦怎会让他如愿? 神识一动,那套暗红短剑化作九道血光,从四面八方封锁了老者的退路。 子母飞剑在霍鸦全部神识和法力的催动下,威力大增,逼得老者连连后退。 霍鸦再次取出一把木藤种籽,朝老者丟去。 在老者惊恐的目光中,种子爆开,化作厚厚的藤蔓囚牢,將他死死困住。 霍鸦清楚,若是放走此人,自己灭杀丁媚的事必定会传到那位筑基丹师耳中,届时只怕不等自己筑基,就会遭来杀身之祸。 不过,眼下丁媚隨时可能脱困,必须抢先將其灭杀。 “鏗鏗鏗……” 困住丁媚的藤蔓囚牢剧烈摇晃,隨时可能被破开。 霍鸦脸色一变,立刻托起爪中那枚早已开始催动的符宝——青色小剑。 从困住丁媚到此刻,不过短短片刻。 用木刺藤编制的囚牢极为坚固,竟这么快就要被攻破! 被困在里面的丁媚,听到老者那声惊呼后,虽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也清楚情势必然对她极为不利。 她脸色苍白,拼命运转飞梭砍伐木藤,几乎不要命一般。 可令她吐血的是,那只火鸦隨时可能杀过来,木藤虽然破损不断加大,却始终保持著闭合,死死困住她。 突然间,一阵惊人之极、仿佛带著无数锋利剑刃的木属性灵气,从前方不远处冲天而起。 “符宝?!你这乡下野妖怎么会有符宝!” 丁媚难以置信的尖叫声从囚牢中传出。 霍鸦爪上青光大放,一枚青光繚绕、剑气游荡的巨大飞剑缓缓升起,漂浮在半空。 “鏗!”“砰!”…… 一连串巨响,最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木藤囚牢很快被青色飞剑一穿而过,剑身上带出朵朵血花。 “啊!” 一声悽厉的女子惨叫响起。 霍鸦散去木藤,只见各种法器碎片散落一地。 丁媚躺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胸腹被刺穿一个大窟窿,鲜血汩汩外流。 “你……你这卑贱的野妖,怎么可能……” 她嘴唇翕动,终究没能说完。 几个呼吸后,这个自视甚高、向来欺压毫无背景之人的人类女修,便在巨大的不甘中没了生机,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霍鸦看著满地碎片,心中大感可惜。 那些碎片中不仅有上品法器,甚至还有灵器残片——丁媚在被困期间,为了保命定然催动了诸多宝物。 只是她法力消耗甚多,而霍鸦的符宝威力远超同阶,才得以摧枯巧拉朽般將其击杀。 当然,符宝飞剑在摧毁那些灵器、法器的过程中,也消耗了绝大部分威能。 原本这枚飞剑符宝还能使用多次,如今恐怕连一次都够呛。 “残余的灵气,应该足够对付最后那个老傢伙……” 被困在另一处囚牢中的五十多岁老者,听到丁媚的惨叫后,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连续高声求饶: “这位……这位妖爷!饶命啊!我有用,可以帮你灭杀其他修士,帮你抢夺灵药!丁媚被杀是她自作自受,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守口如瓶,妖爷饶命!” 霍鸦冷笑一声,神念一动,青色飞剑调转方向,携著凌厉剑气劈向老者。 “啊!” 老者被一剑劈成两半,生机全无。 青色飞剑在灭杀老者后,也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光,砰地碎成无数青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三人尽数身死,霍鸦才微微鬆了口气。 一连灭杀三个修为远高於自己的强敌,虽然依靠隱形丝线和符宝的诡异突袭,看似轻鬆,实则惊险万分。 深厚的法力、精准的时机、法器的配合,缺一不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足够幸运—— 也不知那“罗铜”是何来头,身上居然有那么多宝贝…… 以及一路上的不断偷袭、捡各种储物袋残留物品。 否则自己今日只怕真要丧命了! “看来接下来捡漏更是重中之重……” 霍鸦深吸几口气,喘息未定,忽然神识中感应到几股强大的气息正朝这边飞速靠近。 “不好!方才符宝的气势太大,竟惊动了这么多人!” 霍鸦不敢耽搁,飞速扯下三人的储物袋,草草清理现场痕跡,双翅一振,金色云气翻涌,全力朝远处遁去。 …… 就在霍鸦离开不久,八个身穿奇异兽皮袍、满身掛著袋子的修士赶到现场。为首之人面容乌青,修为高达练气十三层。 他只是扫了一眼三具残破的尸体,便沉声下令: “给我仔细搜!找出那只方才的气息!必须找到它!” 其余七人纷纷称是,各自从袋中放出灵虫灵兽,四处搜索。 面容乌青的男子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剑气,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苍师祖猜得没错,那件符宝果然出现了! 只要抓住那只使用之人,便是大功一件,可得十枚筑基丹! 届时必定筑基成功!” 片刻后,眾师兄弟纷纷归来,却一个个神色尷尬地摇头。 “什么?没有?连一丝气息都找不到?” “师兄,非是我等不尽心。 这里明显被清理过,我们的灵兽追出不远,气息便突然中断,仿佛沾染了气息的物品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人在摆脱追踪方面极其厉害。” 男子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冷冷扫了眾人一眼,沉声道: “接下来放弃抢夺灵药,给我全力搜杀这片区域的修士和妖怪!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 霍鸦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它正在一处隱蔽的山洞中,打坐恢復法力。 方才那一战消耗极大,尤其是催动符宝,几乎抽空了它大半法力。 它將三人的储物袋取出,粗略翻看了一下,收穫颇丰—— 灵石、法器、丹药,还有几株灵药。 其中一枚玉简引起了它的注意,里面记载著一种名为“木刺藤”的种子培育之法,正適合用来布置陷阱。 霍鸦收起玉简,心中暗暗盘算。它並不打算直接前往中心区,而是想绕一条更偏远的路线。 此时秘境中的杀戮已渐渐进入高潮,实力弱小者很快就会被清洗乾净,只有最顶尖的精锐才能活到最后。 它这只“练气八层”的野妖,若不谨慎行事,只怕连中心区的边都摸不到。 恢復了大半法力后,霍鸦离开山洞,贴著树梢无声飞行。 它不知道,一场针对它的搜捕网已经悄然张开。 正在阅读第一百一十九章 灭杀,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一百二十章 仙二代 夜幕降临,秘境上空却亮如白昼。 整片天穹每一寸都散发著柔和的白光,將山川林木照得纤毫毕现,仿佛白日的延续,却又多了几分清冷。 霍鸦一路疾飞,却仍未抵达中心区域。 它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上停落,收敛全部气息,爪中握著陈合灵酒痛饮了几口。 法力“加倍”效果下飞速恢復——霍鸦也没想到,加倍居然也可以这般使用!只是它却不敢加倍太多,省得再將自己撑爆。 霍鸦一边恢復,一边不禁暗自庆幸:从丁媚三人身上缴获的储物袋中,竟有一枚木遁符。 赶路时它特意挑选林木茂密之处,以备不时之需。 正待心神从打坐中抽离,忽然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救声—— “前面可是武平郡的道友?还请出手相救!” 两个身影正朝它这边狂奔而来,速度极快,气喘吁吁。 霍鸦心头一紧,暗骂不已。 它顾不得再恢復最后一丝法力,迅速爪中扣住噬魂爪,铜镜法器在身边滴溜溜转动,又往身上拍了几张金甲符。 定睛一看,奔来的二者皆是人类修士——一个是它见过的,清山县隔壁青风镇的护镇神,名叫石磊;另一个从未谋面,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看便是体修出身。 “那两个魔女手中宝物实在厉害,我们兄弟二人不是对手!”石磊面色苍白,一边跑一边冲它喊。 “你旁边的这人……”霍鸦张嘴嘎嘎几声,语气满是怀疑和警惕,声音怪异地质问道。 “这是石青,是我兄弟!” 在二者身后,一道紫色身影不紧不慢地追著,態度散漫,仿佛猫戏老鼠,始终坠在后面。 霍鸦暗自估量自己的速度,怕是跑不过那紫衣女子。 况且,它心中一动——石磊与自己同属一郡,出发前郡城仙录司的刘大人曾给所有护镇神施展了牵引之术,在一定距离內能感应到彼此方位。 其他各势力也有类似手段,为的是让本势力弟子互相照应,增加夺取灵药的竞爭力。 此术只在秘境中。 既然跑不过,最好的选择便是联手。 那紫衣女子宝物颇多,若能將其灭杀,收穫定然不小。 即便不敌,它还有木遁符保命。 霍鸦打定主意,便开始打量那二人。 这一看,立刻发现问题。 石磊確实是同郡的护镇神,可那个石青身上,它根本没有感应到牵引之术的气息! “你身边那个石青是怎么回事?”霍鸦沉声问道。 进入秘境的除了各郡护镇神,还有一些散修或小势力之人。石青既然不是同郡之人,为何与石磊在一起? 石磊一边靠近,一边急忙解释:“道友莫要误会!这是我结拜兄弟石青,虽非本郡之人,但我们一同从郡城出发,路上几番生死与共,绝对可信!” 修仙界中,不同势力之间互相算计、围杀之事屡见不鲜,霍鸦心中警惕未减半分。 它悄悄取出隱形丝线法器,又暗暗催动符宝——那枚用过一次的青色飞剑符宝,残余威能已不多,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石磊知自己身份敏感,並未过於靠近,而是拉著石青在另一棵树下调息,快速恢復法力。 “嘖嘖,还真是情深义重!明明是不同势力的人,却偏偏要凑在一起送死。可惜啊,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蠢货不得善终——都给我去死!” 紫衣女子渐渐走近,露出一张原本不错的容貌,此刻却因得意张狂而显得狰狞可怖。 她修为不过练气十一层,却追得两个十二层的护镇神狼狈奔逃。 那二人闻言又怒又惧,却未失去理智,只是加快恢復。 霍鸦看清对方修为,微微鬆了口气,旋即又疑惑起来。 对方究竟有何等厉害的法器,能杀得两个十二层修士如此狼狈? 它决定先试探一番。 若对方实力离谱,立刻催动木遁符逃遁;若不过尔尔,便出手灭杀,夺其宝物。 现场陡然安静下来。 霍鸦毫不犹豫出手了——两道金光从层层枝叶中激射而出,直奔紫衣女子面门。 同一时间,对方也立刻甩袖,飞出两道灰光,与那两柄子母金犀剑的子剑缠斗在一起。 “呵呵,你总算是出手了!我还以为你们郡城的护镇神都是缩头乌龟呢!”紫衣女子讥笑一声,手中动作不停,即刻飞出一团火光,朝树冠激射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整棵大树被火海吞没,熊熊燃烧。 “道友小心!这可是上品符籙!”石磊急声提醒。 紫衣女子冷笑,却紧接著一愣——直至上半截枝叶燃尽,树上竟空无一人。 “姑娘一出手就是大火球符,果然身家丰厚。”霍鸦的身影忽然从另一棵树上跳下,翅下金色云气翻涌。 “练气八层?”紫衣女子先是一愣,隨即彻底放鬆,满脸轻蔑,“藏头露尾,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只是只八层的小乌鸦!就这点道行也敢多管閒事,嫌命太长?” 一旁调息的石磊和石青脸色又白了几分。 原以为来了强援,谁知竟是个比他们还低几层的火鸦。 “这位道友,是我们连累了你!你不用管我们,快逃!”石磊咬牙喊道。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两条眉毛倒竖,容貌瞬间狰狞:“你若乖乖缩在树上装死,本姑娘看戏看得高兴,兴许放你一马。既然你找死,本姑娘就先送你上路!” 霍鸦一边操控两柄子剑与对方缠斗,一边看似隨意地缓缓接近。 “站住!想靠近偷袭?这种手段本姑娘见多了!”紫衣女子厉喝一声,立即撑起防御法器。 霍鸦心中大感可惜。 隱形丝线需要足够近的距离才能发挥威力,若隔得太远,其中储存的法力就会耗尽,丝线软成一团,再无杀伤力。 它曾用此法轻鬆灭杀练气十三层的严獒,对这种悄无声息的战术颇为倚重。 可惜对方警惕得很,补上了防御漏洞。 霍鸦不再废话,双翅一振,十柄飞剑齐出——子母金犀剑九把,外加两柄上品飞剑,灵光大放,恶狠狠地扑向紫衣女子。 石磊和石青见它法器眾多,原本绝望的心思又活泛起来,连忙拋出数枚符籙,化作道道金光激射而去。 紫衣女子面露惊讶,神色一肃:“怪不得敢逞英雄,原来能同时御使这么多法器,倒小瞧了你。不过……”她冷哼一声,右手自腰间一拂,抽出一条赤金锁链,链身由无数细小的金环相连,每只金环上都刻著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她迅速掐动法诀,最后玉指轻轻向前一点:“去!” 赤金锁链如毒蛇般窜出,一个翻滚便將所有飞剑和金光尽数缠住,越收越紧。 霍鸦心头咯噔一下,急忙催动法器回撤,却见锁链骤然绷直,从链环中喷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光丝,將十二把飞剑从四面八方死死锁住!任凭它如何催动,飞剑只是徒劳地灵光大放,却丝毫动弹不得。 霍鸦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法器,竟能同时禁錮多件法器? “道友莫慌!她这法器每次催动只能禁錮一批,维持一盏茶时间,过后便要收回,隔一段时间才能再用!”石磊急忙解释。 霍鸦稍安,却听石磊又道:“不过,这魔女是月风山那位金丹仙人的后人,被赐下许多威力强大且具备奇效的法器,道友千万小心!” 霍鸦顿感棘手,同时杀机翻涌——只要杀了在场所有人,便不会有人知道是它下的手。 它早已暗暗催动符宝,那枚青色飞剑符宝残余威能不多,但对付一个练气十一层应当足够。 紫衣女子见二人神色难看,对自己的法器颇为自得。 她玉手再翻,亮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紫金葫芦,葫芦表面刻著云纹,隱隱有灵光流转,催动法诀祭出,悬在身前上方。 石磊一见那葫芦,脸色大变:“不好!那葫芦里装的是煞气,能侵蚀法器灵性!她就是先用锁链禁錮,再用煞气侵蚀,毁了我们好几件法器!” 霍鸦心中暗骂,动作却极快,不假思索便取出一件缴获的中品法器,化作一道红光刺向紫金葫芦。它缴获了不少法器,正好用来消耗煞气。 紫衣女子嘴角一撇,满脸嘲讽:“不自量力!” 她十指飞动,掐出奇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向葫芦一指。葫芦口白光一闪,喷出一道灰色煞气,迅速扩散成方圆丈许的云团,將女子上方遮得严严实实。 霍鸦法诀一变,红光方向一转,直射紫衣女子本体。 “疾!”葫芦再次颤动,喷出一小团灰雾,从上方飞速下落,一闪便截住红光,將其包裹。 霍鸦只觉神识微微一刺,急忙收回红光,改用御物术操控。 “哈哈,滋味不好受吧?我这煞气能侵蚀法器灵性,法器与神识相连,自然也能伤及神识!能逼我耗费法力用到这一步,你死得也算值了!” 一旁的石磊和石青果然茫然——他们神识远不如霍鸦,根本察觉不到那细微的损伤。 霍鸦脸色难看,若非它神识远超同阶,只怕此刻已战力大损,十二把飞剑也会失去控制。即使如此,神识略微受损也让它颇为难受。 那件中品法器哀鸣一声,灵光飞速黯淡,跌落在地。 霍鸦毫不犹豫又取出一件下品法器,通过御物术向前拋去。 紫衣女子双眉倒竖,气急败坏:“你怎么还有法器!”她心疼地看了一眼紫金葫芦,又分出一团煞气。 霍鸦心下暗喜——它就知道,煞气是有限的。 隨著一件件法器被消耗,紫衣女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间,霍鸦体內法力猛然消耗一大截,它神色一白,隨即暗自大喜——符宝终於准备完成,隨时可以催动! 不过,这枚飞剑符宝残余威能不多,必须確保一击必中,最好先將对方困住。 霍鸦微微一笑,抓出一把木刺藤种子,向前撒去。 紫衣女子见它露出笑容,顿觉不妙。下一刻,数十枚种子朝自己飞来,她正欲讥笑,却见种子突然爆开,化作一根根粗大狰狞、布满尖刺的藤蔓,结成一面巨大的木墙朝她扑来。 女子神色大变——那点煞气根本不够腐蚀如此大的木墙!她急忙催动葫芦中大部分煞气,化作一面相差无几的气墙迎了上去。 “嗤嗤嗤——”腐蚀声不绝於耳,木刺藤飞速消减。 紫衣女子鬆了口气,却在彼此磨损的噪声中,没有注意到几枚细小的种子悄悄贴著地面,正飞速靠近她脚下。 木墙与气墙一同化为灰黑色残渣,飘飘洒洒落地。 紫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对方几枚种子,竟消耗了她大半煞气! 她正要继续施法,却听见脚下传来“砰砰”几声熟悉的爆响。 “这……”女子脸色大变,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几根粗大狰狞、毒刺密布的藤蔓从地面窜出,飞速缠绕上她的防御光罩,眨眼间便將她连人带罩裹成一个粽子般的尖刺木茧,牢牢束缚在原地。 紫金葫芦失去操控,煞气灵光一闪没入葫芦中,跌落在地。 霍鸦见紫衣女被困,担心木刺藤牢笼再次被煞气侵蚀,便抢先施法,將赤金锁链和紫金葫芦两件法器都摄了过来。 若不趁对方被制时夺下,等她反应过来重新操控,好不容易营造的大好局面顷刻便会崩坏。 “就这样也想困住我?哼!”紫衣女被困在藤蔓中,仍强作镇定地冷哼。 霍鸦將两件法器收入储物指环,正欲催动符宝將其灭杀—— 不料自女子身后陡然爆发一股刺目无比的蓝色光芒! 那蓝光从层层树林中闪电般激射而出,接连刺破如纸糊般的木刺藤、紫衣女的防护罩,最后从她丹田处一穿而过。 紫衣女身体陡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腹下那个血洞。 她脑中最后浮现某个温润如玉的身影,隨即横尸当场,至死都不知是谁下的手。 霍鸦微微一愣,隨即感应到一道道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逼近,脸色唰地一变! “不好!还有其他人埋伏!” 它神识扫过,发现来者竟有五人,个个都是练气十二层以上的修为。 霍鸦脸色极其难看,脑中飞速思量对策。 这么多高手围攻,单靠它和石磊、石青根本无法应付!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火雷克敌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火鸦神仙》。 很快,五道花花绿绿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现身,將三人团团围住。 霍鸦瞳孔骤然一缩——那是百妖洞的人! 它早已听说百妖洞此次秘境之行动机不纯,最忌讳遇到这些人。 此刻不仅碰上,一次就是五个,还让对方做了黄雀! 它正思忖间,忽见一个蓝衣身影如同流星逐月般闪了几下便到了紫衣女尸体旁,一把扯过她腰间的储物袋,顿时哈哈大笑,满脸得意与狂喜。 霍鸦迟了一步,大为懊恼。那人练气十三层,满脸乌青,一身煞气,带著惯常统领眾人的高傲与不可一世,明显是为首之人。 “阎良!你是百妖洞的凶徒阎良!” 石磊脸色惨白地惊呼,恐惧之色比面对紫衣女时更甚。 蓝衣人闻言扫了他一眼,眼中竟露出贪婪之色,仿佛石磊的吸引力比紫衣女的宝物还要浓烈百倍。 “嘿嘿!没想到,你小子可真是我的福星!不仅引来这么个身怀重宝的女人,还给本座送上这么一条大肥鱼!” 阎良说完,便用火热至极的目光死死盯向霍鸦,如同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霍鸦登时头皮发麻,心情沉到谷底。 阎良贪婪地看了它许久,最终表情狰狞地点了点头,满意地开口: “不错!你是我此行遇到的少有的硬茬子! 说不定老祖要找的东西就在你身上。 乖乖交出来,我留你全尸;若等我亲自来取,便活著一刀一刀剐了你……” 石磊和石青脸色惨白,额上冷汗直冒。 霍鸦心中阴沉如水,对阎良的杀意浓烈到极点。 既然对方知道內情並盯上了它,那就別怪它杀人灭口! “道友!阎良早就是练气十三层,恶名在外,专杀各派弟子! 在秘境中他们屡屡围剿我郡城护镇神! 如今敌眾我寡,我们快逃吧!” 石磊急切道。 霍鸦目光闪烁,冷笑一声:“分头逃!” 说罢,它收起收效甚微的十柄飞剑,爪中扣紧噬魂爪和铜镜,同时全力催动那枚青色飞剑符宝—— 残余威能虽不多,但拼死一击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石磊和石青咬牙朝一个方向突围。 霍鸦也不再隱藏,瞬间爆发出全部灵压! 它修炼《火鸦图》法力远超同阶,此刻全力催动,灵压竟攀升至接近极为恐怖的程度! “它明明只是练气八层的小妖,为何威压如此恐怖?!” “不好!快闪开!” 阎良脸色大变,厉声惊呼。 青鳞剑符宝化作一道刺目青光,剑气锋锐如刀,一路撕裂空气,朝一名呆愣的百妖洞修士劈去! …… 阎良的喝声似乎极其遥远,缓慢至极。 那个被青鳞剑符宝锁定的百妖洞修士脸色因恐惧而苍白无比,心头砰砰狂跳到极点。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双脚无法挪动,只能愣愣地看著那道刺目青光逼近。 耀眼绚丽的剑光、撕裂空气而显形的剑气、飞速放大的青色灵剑——这是他此生看到的最后画面。 “砰!”“砰!” 青鳞剑符宝眨眼间绞碎其防护光罩,下一刻飞速从其头颅穿过。 凌厉的剑气也將大半截肉身绞碎,只剩胸部以下的区域仿佛慢了许多步,这才慌忙地向一边闪去,歪歪斜斜飞出数丈,最后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安静! 眾人全都震惊地看著那具尸体,没了声音。只剩不知危险的虫鸣还在夜风中迴荡。 只有霍鸦一刻不停地向前飞去,並不断掐动法诀。 青鳞剑符宝再次光芒大盛,剑气森森地杀向旁边的另一名百妖洞修士!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死命瞪大了双眼,发出悽厉求救: “阎师兄!救我!快救我!” 满脸乌青的阎良脸色骤变,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棘手,一掐法诀,蓝色怪刀符宝化作一道流光朝霍鸦砍去。 “砰!”“砰!” 又一个百妖洞弟子被攻破防御,只因有了防备,被剑气削去半条手臂,重伤濒死。 几乎在同时,怪刀符宝也逼近了霍鸦。 霍鸦来不及补刀。 “砰砰砰……” 怪刀刺中层层金甲符的防御,稍微阻碍些许便连破数层,一路刺了过去。 因金甲符数量眾多,怪刀的灵气被耗去不少,刀身顏色暗淡几分。 但其紧接著便刺中霍鸦身周旋转的铜镜法器,发出一声巨响,二者竟瞬间僵持—— 铜镜每一寸都承受了攻击,散发出耀眼的灵光! 但霍鸦却借了怪刀符宝的衝击力,一瞬间逃出极远,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石磊和石青也在霍鸦创造的绝佳时机中,朝另一个方向突围逃去。 阎良狠狠跺了跺脚,脸色阴沉如冰: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追那两个人!” 一旁满脸惊惧的两个百妖洞弟子闻言,慌忙转身追去…… “这……这难道就是筑基期的实力?” 阎良不自觉开始微微颤抖,隨即重重一握双拳: “不!我见过筑基修士的一击,他还没有那么厉害!但能同时御使数件法器,还將符宝发挥到那等地步,此前却一直默默无闻……” 他无声笑了出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就是你了!” 说完立刻朝霍鸦消失的方向追去。 霍鸦一边往前飞速逃遁,一边往回留意。见阎良追到某处,顿时微微一笑,一掐法诀。 “砰砰砰……” 一连串种子的爆响后,地面上突然化作一根根粗大狰狞的藤蔓,向阎良脚下缠绕而去。 阎良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包裹其中。 霍鸦微微一喜,正欲回身催动符宝补刀,但下一刻却是脸色陡然变得难看——木刺藤很快便破开一个出口,阎良一闪脱困而出。 “木刺藤果然对他没什么作用……” 霍鸦暗嘆。 更令它震惊的是,阎良明明落后许多、还是后发,却已飞速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霍鸦对这等速度嚇了一跳,暗骂一声。 见其身形模糊几下就拉近一大截,心知无法再继续拉开距离,索性停下,转身御使青色飞剑符宝迎面劈去。 反正它从没想过单纯逃跑,而是以进为退。 “鏗!” 符宝与怪刀相撞,灵光四溅。 青鳞剑虽然可以勉强僵持,但明显处於下风。倘若继续下去,迟早会被击退。 “金丹修士炼製的符宝,果然要比寻常法器厉害得多!” 霍鸦暗自叫苦,青鳞剑符宝残余威能本就不多,根本无法取对方性命。 阎良哈哈肆意大笑: “跑不过我,又打不过我,还不快把那东西交出来!” 霍鸦暗暗咬牙,看来只有用那件东西了。 隨即诡异一笑,再次拋出两大把木刺藤种子。 一颗颗种子不断爆成尖刺密布的藤蔓,朝阎良缠绕而去。 阎良顿时警惕心大起,却见又是这一招,顿时大为生气,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几个虚影一闪越过这些藤蔓的包围,极为不耐地讥笑道: “我劝你还是换一招,这些东西对我没……” 话未说完,一根蔓延到他不远处的木刺藤,骤然叶子一翻,露出一枚淡红色泛白的圆珠。 阎良微微一愣,这枚珠子太过普通,但正是这样才让他疑心大起。 可霍鸦哪里会给他反应的时间? 之前一次次用木刺藤麻痹对方,就是为了让他对藤蔓不以为意,好葬身在这最后一击! 在圆珠靠近现身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尖刺瞬间扎了上去。 阎良惊疑不定之际,圆珠无声爆开。 白光! 满眼都是夹杂著丝丝火红的白光! 刺得人睁不开眼! “不好!这是火雷子!!” 阎良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转身欲逃,紧接著便是全身一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轰——!!!” 霍鸦见火雷子爆开,下意识闭上眼睛,同时全力催动身上的防御法器。 下一刻再睁开眼,只见阎良的上半个身子已经全部消失,只剩腰部以下的两截残躯,还冒著青烟。 霍鸦立刻御使青鳞剑符宝將其残躯砍成无数段,確保没有任何生机,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还好先前认错它的女修,身上还有火雷子这等宝物—— 其之所以未用,是怕先將自己炸死…… 如今倒是便宜了自己。 可霍鸦並没有多少喜色。 秘境之行第一天都还没过完,就逼得它手段尽出,连火雷子都用掉了,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若后面几天再遇到紫衣女、阎良这等级的顶级高手,还能怎么办? “或许这俩人身上有足够厉害的宝贝……” 霍鸦想到,阎良先前抓走紫衣女的储物袋后隨手揣进怀里—— 也就是说,那储物袋很可能被火雷子毁掉了。 这个猜测让它恨不得破口大骂。 不过,抱著谨慎的心情,霍鸦还是上前检查一番。 这么一查看,脸色才稍稍好看——阎良腰间还掛著两枚储物袋,明显是他自己的。 另外,紫衣女那条赤金锁链和紫金葫芦早已被它提前收走,倒没损失什么。 霍鸦收起储物袋,又一把火烧了碎尸,正要起身去追石磊和石青,忽然瞥见地上有一条腰带,在烈火与爆炸中竟完好无损,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这腰带一定有古怪!” 霍鸦心头一跳。 它用的火雷子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一击,普通腰带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於是迅速飞过去捡起腰带。 放在爪中,隱隱约约感到淡淡的灵气波动。 竟然还是法器? 而且品质颇高! 要知道,有些储物袋都经不住火雷子的余波!! 霍鸦仔细端详: 这腰带不像寻常腰带那般质硬,也不是丝线那样柔软; 好似以某种妖兽之皮掺杂了各种灵材製成,上面鐫刻著细密的风属性器纹,自带一股微风环绕,摸起来轻若无物。等级不低! 它突然联想到阎良那诡异的速度,心头瞬间怦怦直跳起来。 霍鸦迫不及待地將腰带缠在身上—— 虽然不大像样,但有用也无所谓了。 很舒服,轻若无物,丝毫察觉不到存在。 而且腰带与它的羽毛顏色自然融合,几乎看不出痕跡。 它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霍鸦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这只是普通的风属性法器,並不能加快速度? 它轻轻扇动翅膀,走出一小步——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再变:先是猝不及防的惊慌,继而是震惊、难以置信,最后是狂喜不已! 因为只是轻轻一动,周边的景象瞬间模糊,下一刻它便轻飘飘地出现在一丈之外! “这速度……比我的金云翼还要快上许多!” 霍鸦激动不已。 它的猜测果然没错,阎良的身法秘密就在这条腰带上! 对方正是靠著这条奇异的腰带,才能做到快若闪电,几个虚影就追上它。 霍鸦开始慢慢在半空中飞行,一点点熟悉腰带的增幅效果。 开始较慢,渐渐地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配合金云翼和敛息术。 如果说之前速度已经很快,霍鸦的身影可以做到模糊不清、带出残影。 但穿上腰带之后,它的速度快到第一串残影还未消失,便紧接著出现第二串、第三串…… 一时间,竟然隱隱有数个一模一样的幻影带著一连串残影齐齐出现,甚至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数道幻影纷纷诡异一笑,驀然间同时冲向中央,瞬间猛地合成一个霍鸦。 霍鸦回味著方才的道道幻影,心中狂跳不已,惊喜到难以自抑。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冷静下来,再次扇动翅膀,配合隱形丝线—— 身形瞬间消失,只在原地留下道道微风。 紧接著,一连串“咔嚓”声响起,沿途的树木树干忽地断开,断口平滑如镜,全程空无一人,只有道道微风拂过。 忽然青光一闪,霍鸦再次显现身形,额上满是汗珠,神色却兴奋无比: “这条腰带,竟让我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速度!” 再加上隱形丝线,足以在关键时刻对敌人造成致命威胁。 不过,这等极限速度对肉身负担极大,只能维持短短片刻。 但对付同阶修士,已然够用。 霍鸦试完腰带,不再耽搁,一闪消失在原地,飞速赶往石磊和石青的方向。 它本就没走多远,这下速度大增,很快便追上了那处战场。 “我看都说了让你快逃!谁让你替我挡那一击了!” 石磊跪在地上,抱著胸前鲜血直流的石青,状若崩溃地大声吼道。 他一边撕下衣襟给石青包扎,一边声音嘶哑: “你们不是一直骂我,怪我到武平郡当神,一心只为郡城著想,屡屡不顾家族…… 我可是叛徒啊!死了不是更好? 你救我干什么!” 石青胸口衣衫尽碎,鲜血咕嘟咕嘟冒出,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石磊咆哮,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吐出大口鲜血: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傻?我是你哥,不护著你,还能看著你被杀?” “行了,给你们留的废话时间已经够多,既然你们兄弟情深,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一旁仅剩的那个百妖洞弟子,心疼地看著自己灵兽的尸体,隨即取出一柄下品飞剑,目光恨恨地剜向二人。 石磊突然崩溃,泪水决堤: “我当初不愿意拜入郡城选拔,可家族一定要我去!我被同门处处刁难,多年得不到承认……另一边被家族除名,被你们唾骂追打,甚至还有人要杀我……” “小心!”石青瞳孔骤然放大。 “小心!”石青瞳孔骤然放大。 下品飞剑骤然劈下,眼看就要刺穿石磊的头皮——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剑气凌然的青光闪电般飞到近前,轻轻点中那柄飞剑。 “鏗!” 飞剑像是受到万斤巨力,被青光一点,便失控地旋转弹飞出去,在半空碎成数块。 百妖洞弟子猛吐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刚欲转身逃走,脚下才动,青色灵光便瞬间闪过一连串青虹,自他心臟一穿而过。 “谁?!” 石磊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隨著一道悠悠的嘆息,一道赤红的身影自林间缓缓飞出—— 正是霍鸦。 第一百二十二章 暗潮涌动 霍鸦再次藏在一处隱蔽的山洞中,一边利用加倍恢復法力,一边清点收穫。 救那兄弟二人的详细过程,自是不必多说。 它取过阎良其中一枚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瞬间便震惊了。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五顏六色,塞的全是灵药,比它之前直接或间接通过杀人夺宝得来的灵药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倍。 霍鸦一波接一波地倒吸凉气,隨著清点的进行,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不仅灵药数量极其庞大,而且种类还特別齐全——竟然六成都是武平郡仙录司悬赏的筑基丹灵药! 它满脸震惊与骇然,隨即想到石磊和石青看见阎良时那恐惧的神色,神情不禁越来越怪异。 “难道这些灵药,都是百妖洞这群人合力围剿全州各护镇神所得?要积攒这么多灵药,不知要杀多少人……至少有大半的护镇神死在他们手上!” “难道那枚青色飞剑符宝真有那么重要,值得百妖洞不惜冒著跟全州为敌的风险,清剿这么多在册正神?” 按理说,百妖洞这等御兽势力,多的是厉害的妖兽妖虫,就算缺了某件宝物也无伤大雅。 但想了许久,因为所知情报太过有限,它始终想不出个中缘由,只好就此作罢。 “罢了,日后面对这个势力,要格外小心。” 霍鸦將这些灵药挪入自己的储物指环,便打开另一枚储物袋。 里面杂七杂八、琳琅满目,但还是有不少好东西。 首先就是灵石,小山般堆了数堆,加起来足有数千块下品灵石,想必大多数都是杀人夺宝而来。 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要不是它有金手指,只怕卖力修炼数十年也赶不上对方的身家。 霍鸦感慨地嘆了口气,將其全部收入指环。 其次,就是眾多而杂乱的各类法器、符籙、丹药等物,其中不乏上品法器这等好东西。 但若比起赤金锁链、紫金葫芦或是那条奇异腰带,还要差了不少,对它的帮助有限。 不过,这些东西若卖到坊市,能换不少灵石。 然后,就是玉简和书籍,林林总总凑了不少。 霍鸦大致扫了一眼,绝大多数都是修炼心得,也有少数涉及炼丹等杂学方面的。 这些可以用来相互印证,助它少走一些弯路。 但越看到后面,霍鸦就越是疑惑重重,极其惊讶。 “有很多玉枫山护镇神的修炼心得我明白,毕竟是为了那枚符宝; 但为何还要这么多剑霜峰修士的剑修心得? 百妖洞围剿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 它隱隱觉得事情並不简单,心头猛然一跳。 或许百妖洞寻找那枚符宝只是顺带,主要目的是为了其他某件事。 整个武平郡上空似乎乌云越来越重,大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霍鸦猛地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不再去想。 它只是一个小小的护镇神,无法改变任何事。 但在风雨到来之前,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不断增大活命的可能。 转移完这些玉简时,角落里露出的一张纸吸引了它的注意。 修仙者的储物袋,自然不可能隨便放一张毫无用处的纸,而且还是混在眾多典籍之中。 霍鸦取出来仔细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这上面记载著一条任务,说要在秘境中取走一种灵虫。 “百妖洞的人,竟然在这里豢养灵虫!” 遗憾的是,上面只写了“灵虫”二字,关於其名字、作用等信息一概没有,只有一个地点以及取走灵虫的详细流程。 看其描述,这些灵虫都处於封印状態,而且要取走的数量还不少。 “这百妖洞究竟要做什么……” 霍鸦极其纳闷,只可惜地点有些远,此时第一天差不多快要过完。 它不能再继续耽搁,必须儘早赶到中央区域,以紫精芝、玉蛇草、月灵果三种筑基丹的主药为重。 最后一样非常有用的东西,就是百妖洞针对灵药採集而製作的秘境地图。 上面標註了不少可能生长三种主药的地点,而且近乎四成跟武平郡仙录司提供的地图標记不一样。 “现在,我已经集齐了武平郡、剑霜峰、清明潭、百妖洞四方的秘境地图。 再加上各方相互重合,秘境中生长筑基丹灵药的地点,我已经掌握了七八成之多!” 这让它成功集齐三种灵药的可能大大提升。 除了这些,再加上紫衣女的赤金锁链和紫金葫芦,以及阎良的奇异腰带,可谓大丰收。 “果然只有杀人夺宝,才是大发横財的最好办法!” 霍鸦感慨之余,不由微微暗自警告。 这种事不能做得太多,毕竟夜路走多了,九成九都要翻车。 就比如阎良这一次,一旦失手,不仅丟了性命,就连之前抢夺的海量財物都白白落入霍鸦之手。 这一增一减,阎良只相当於財物的中转之地,辛苦奔波都替霍鸦做了嫁衣。 整理完收穫,霍鸦的法力也恰好在灵酒的帮助下尽数恢復。 它立刻起身,催动腰带的加速效果,青光一闪消失在原地,向中央区域疾奔而去。 …… 整个秘境在经歷过一天的杀戮后,剩下的修士和护镇神只剩下五六十人,足足比刚进入时少了一大半。 而各个势力的精锐弟子,都已经及时赶到了中心区或者附近,为第二日“守株待兔”式的二次清洗做准备。 但凡手段稍弱之人,都会被这些顶尖高手毫不犹豫地悉数灭杀。 当然,紫衣女、阎良,原本也都是公认的屠戮者之一,但被霍鸦灭杀之后,一切自然都化作尘土。 这两个人的陨落,无形之中避免了许多人被淘汰,也减轻了针对筑基灵药的竞爭,更是令百妖洞的计划大为折损。 中央区域附近,三个身上掛满袋子的十二三层修士,脸色俱是既焦急又难看。 看著花花绿绿的服饰以及不停起伏的袋子,明显是百妖洞的人。 其中一个十二层的修士终於等得相当不耐烦,相当生气地吼道: “阎良到底在干嘛?现在都超过了约定时间足足一个半时辰,他怎么还不过来!他难道不知道还有洞主任务?” 其他两个人脸色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为首那人同样是练气十三层,沉著脸冷哼一声道: “哼!人家现在,恐怕正在为苍师祖奔走效劳,哪有空理会我等!在来秘境之前,我收到消息,阎良见过带队的苍师祖。在那之后一直极为亢奋,只怕另接了什么任务……” “什么?苍师祖!此项任务的重要性,苍师祖作为高层不会不知道!会不会是顏师兄遭遇了不测?” “哼!以他的本事,再加上金丹祖师赐下的宝贝,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阎良当真是不知轻重,接私活无可厚非,但却因小失大、耽搁正事。 明明知道我们需要那么多人手,居然迟迟不来!若是有所闪失,他真以为金丹修士能护得住他?” “罢了,我们不能再等,必须儘快开始行动!” 为首之人当机立断下令道。 “可是……仅凭我们三个,只怕实力远远不够……” 为首那人当即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扫了二人一眼: “二位只怕也已『另有所託』吧?” “……” “……” “你们的私事我管不著,但此行任务洞主一再嘱咐,失败的后果你们可是一清二楚! 眼下不能再指望阎良那批人,只有靠我们自己。 不管那些师叔或师祖给了什么宝贝,稍后都给我用出来! 否则就算活著走出秘境,你们有没有命花……” 冷冷说完后,那人当即甩袖离开。 剩下的二人脸上精彩之极,带著试探、犹豫、尷尬等复杂的神情对视一眼,已经明白轻重缓急,立刻跟了上去。 …… “十六弟!我当真不忍心跟你动手!这次找你只想说几句话。 你我都是同族兄弟、血脉相连,何必这般同室操戈!” “哼,家族还派人暗杀过,也早已將我除名,哪里还有血脉可言?我跟你没什么好说!咱们今日索性新仇旧恨一起算,彻底拼个生死……” “哎!別动手!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吧?” “……” “你什么意思?” “你这些年,之所以对家族做出那些事,也是被朝廷逼迫、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你身居神位…… 其实,这些家族都理解,但家族也跟你一样,只是迫於无奈。 只有配合朝廷命令、让你跟家族看起来决裂,你才能更好地融入其中,过得更舒服! 家族其实一直记掛著你,那样对你也很痛心、很后悔……阿玉,这一切都是朝廷造成! 你当真要彻底跟家里决裂,如了那罪魁祸首的意?” 李玉沉默不语,但身上的杀意飞速削减,脸上的神情也颇为动容。 这些年他確实不易,两边都不討好。 跟家族决裂乃至损伤家族的那些事,其实从来都不是他本意。 跟家族决裂乃至损伤家族的那些事,其实从来都不是他本意。 说到底,確实都是朝廷的手笔。 而且做了那些以后,不仅没有多少好处,甚至依然隱隱被朝廷戒备,让他极为心寒…… “阿玉!我们换个地方聊!若是被你其他护地神看见,你我並未生死相杀,你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李玉一个激灵,顿时扫视四周。 见没有丝毫人影,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见族兄那关切而担忧的神情,幽幽嘆了口气。 心底那处缺憾似乎得以弥补,终究还是大为触动。 最关键的是,家族也確实有好几种办法轻易杀了他,但却一直没有下死手,这才让他活到了现在。 “那走吧……” 那族兄顿时鬆了口气,心下宽慰不少。 …… “苗兄,人应该到得差不多了。 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各郡顶尖高手就要进来了!” 中心区域,某处隱秘之地,几个身穿不同世家服饰之人聚在一起。 若是让进来採摘灵药的各个护镇神、胡县神们知道,竟然有人在他们之前进来,必然会大吃一惊。 “赵姑娘所言甚是! 诸位兄台,想必大多都是世家授意,並未具体说明事由。 我就简单说一下—— 当今朝廷把持仙道、不公已久,每次分给我们修仙世家的筑基丹都少得可怜。 我们修仙世家势弱,在秘境中就该联合起来,想办法一起对付他们!” 苗姓一边说著,一边取出一枚手令: “相信诸位在出发之前,在家主那里见过!我们修仙世家已是结盟的关係,但现下只局限在此处。苗某不才,忝为暂时的话事人,向大家宣布接下来的行动……” 在场的世家修士彼此交流过后,证实確实有这回事,便纷纷点头,表示听从吩咐。 但也有人不满,当场提出质疑: “朝廷的护地神仙都是杀上来的,那么厉害,我们即便是彼此联合,也很难在他们手中抢到多少筑基灵药!” “就是!这不就是送死吗?而且最后这么多世家,我们又能分到多少灵药?” “而且你们都没有考虑到,就算我们抢了足够多的灵药,朝廷的人又岂会那么容易给我们?” …… 苗姓修士却是大出意料地摇了摇头: “诸位误会了,这也正是我要说的。 我们之所以在他们之前赶到这里,就是为了避免被屠戮。 那些顶尖高手厉害之极,如果还要跟他们廝杀,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提前过来就没有意义!” 眾人顿时迷惑起来,议论纷纷。 若是不抢筑基灵药,那还进来做什么? 苗姓修士等他们议论片刻,才微微一笑道: “我们要做的是,打探他们的情报! 包括各地顶尖高手有哪些,法力、手段如何,谁被谁灭杀,採集的灵药数量及种类…… 这是各位家主商议的结果,我也只是代传,我们只需要照做即可。 诸位既然能来到这里,说明深得家主信任。 保密的事,就不用我再囉嗦了吧?” “苗兄放心!即使丟了性命,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嗯,很好!我们只需要远远看著,一旦被发现就立刻逃走。 得到情报后,就及时传出去,或留在某些地方……” 做完部署、交换了各种物品,眾人便很快散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巧取豪夺 霍鸦將最后一枚储物袋倒空,爪中的灵药哗啦啦堆了一地。 它一株一株地清点…… “嗯?” 很快,霍鸦便惊讶出声—— 它发现筑基丹所需的灵药已经凑够了,並且还能足足兑两枚! 霍鸦蹲在山洞中,盯著那堆灵光莹莹的药草,沉默良久。 还要继续吗? 中心区域还有更多、更好的灵药,那些地方虽然凶险,却也藏著更大的机缘。 可它想起紫衣女和顏纵的死——那两人哪一个不是实力远超於它? 可他们死了,它还活著。 霍鸦摇了摇头。 药园之中暗潮涌动,百妖洞的人还在四处搜寻,朝廷的各路神仙也在彼此廝杀。 它这只练气八层的火鸦,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倖,若再贪心不足,只怕会把命搭进去。 反正筑基丹所需的灵药已经凑齐,又不是自己炼丹,主药采不採得到无所谓。 自己也不用像那些炼丹师一样追求药性最完美的灵药,仙录司只认数量,不认品质…… 霍鸦迅速收起灵药,將痕跡清理乾净,又从指环中取出地图扫了一眼。 中心区域东北角,灵药稀少,地势偏僻,应该不会有人往那边去。 它催动腰带,青光一闪,身影消失在洞口。 一路上,霍鸦贴著树梢低空飞行,敛息术全力运转。 腰带的加速效果让它快得如同一道青色流光,残影在身后拖出长长一串。 也偶尔用神识扫过四周,避开那些灵光浓郁的修士和妖怪…… 那些还在往中心区域赶的人,个个杀气腾腾,霍鸦不想招惹,也不愿被招惹。 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灵药的灵光也越来越暗淡。 霍鸦知道,它已经离开了中心区域,进入了药园的外围。 这里灵药稀少,价值不大,没有谁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最后落在一棵老松树上,放开神识確认方圆数里无人,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找了一处隱蔽的石缝钻了进去,收敛全部气息,爪中扣著噬魂爪,闭目养神。 距离药园关闭还有两天多,它哪儿都不去了,就在这里等著。 等时间一到,便直接飞向出口,交出灵药,换筑基丹,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 数日后, 药园之外,石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各郡县的带队者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频频望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高台上,那位白髮苍苍的州司正刘元德闭目端坐,身后几个筑基修士垂手而立,纹丝不动。 刘元德站在石门一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时不时扫向石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日,不曾离开半步。 身旁几个同样等待的修士,有的焦躁不安,有的默默嘆气,有的来回踱步。 “周道友,你说这一届能出来几个?” 身旁一个灰袍修士低声问道。 刘元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灰袍修士嘆了口气,也不再问。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一抹橘红。 石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突然开始闪烁,灵光由暗变亮,由缓变急,如同心跳一般,一下,又一下。 “要开了!” 有人惊呼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石门上。 刘元德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深沉。 刘元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嗡——” 石门上的符文骤然全部亮起,灵光大放,耀眼的白光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下一刻,石门中央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露出一个光怪陆离的通道。 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从门中涌出,混杂著血腥气和泥土味,扑面而来。 一道赤红的身影闪电般从通道中衝出,双翅一振,稳稳落在石门前的空地上。 羽毛凌乱,身上带著几道浅浅的伤痕,一只爪中还紧紧攥著一枚储物袋。 是霍鸦。 刘元德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他看著那只气喘吁吁的火鸦,眉头微微皱起——第一个出来的,竟然是他。 “火鸦小友。” 刘元德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霍鸦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关切的试探: “你倒是出来得快。里面情况如何?” 霍鸦蹲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翅膀还在微微发抖。 它抬头看了刘元德一眼,沙哑道: “里面……廝杀太狠。我怕被人盯上,凑够了灵药便躲在外围,没敢往中心去。” “里面……廝杀太狠。我怕被人盯上,凑够了灵药便躲在外围,没敢往中心去。” 刘元德眼神微微一亮,面上却不动声色,隨口问道: “凑够了?凑够了多少?” 霍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两枚筑基丹的灵药。” 刘元德瞳孔微缩,隨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不错,能活著出来已是万幸。去吧,那边交灵药。” 霍鸦应了一声,朝高台方向走去。它没有回头看刘元德,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异和探究的目光。 走出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石门嗡鸣声,又有几道身影从通道中衝出—— 有浑身是血的修士,有断了尾巴的妖怪,有脸色惨白的护镇神…… 可它没有再回头。 高台上,刘元德看著那只缓缓走来的火鸦,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金袍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取出一本簿册,等著霍鸦上前…… …… 霍鸦走上高台,將那枚储物袋递了过去。 金袍中年男人接过,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清点了片刻,微微点头,提笔在簿册上记下几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通体莹白,正面刻著一个“药”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双手递给霍鸦。 “火鸦神上,这是凭证。 本官已在你神玉中留了一道標记,一个月后,筑基丹会由专人送到清山县衙。 届时你凭神玉和此凭证,前往领取即可。” 中年男人的声音平淡,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 霍鸦接过凭证,收入指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神玉—— 上面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灵光,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 “多谢大人。” 隨即转身飞下高台,落在刘元德身旁。 此时石门前已经陆续出来七八个人,个个浑身带伤,面色疲惫。 还有人正在通道中挣扎,衣衫襤褸,狼狈不堪。 周围的带队者一拥而上,有的搀扶,有的递药,有的低声询问。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赤红色的火鸦。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盯著那扇石门,期盼著自己的弟子能活著走出来。 霍鸦暗暗鬆了口气。 它蹲在刘元德脚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焦急的面孔,心中庆幸不已。 以它这样的修为和背景,若是被人知道身怀两枚筑基丹的灵药,只怕会引来无数覬覦。 两枚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 即便有人眼红,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大不了最后只到手一枚,它还可以將那一枚加倍,將品质提到最高。如此一来,筑基的希望依旧不小…… …… 它正想著,刘元德微微侧身,低头看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关切: “火鸦道友,里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霍鸦回过神来,连忙恭敬道: “多谢供奉关心。 晚辈运气尚可,虽然遇到几场廝杀,好歹逃了出来,没有受太重的伤。” 刘元德点了点头,目光在它身上停留片刻,又问: “那紫衣女和百妖洞的人,你可曾遇上?” 霍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 “远远见过,没敢靠近。 那等人物,晚辈不是对手。” 刘元德“嗯”了一声,没有追问,负手而立,目光重新落回石门。 两人沉默了片刻,刘元德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閒聊: “火鸦道友,你如今不过练气八层,便凑够了筑基丹的灵药,倒是出乎老夫意料。 不知你对筑基之事,可有什么打算?” 霍鸦心头一动,暗道“来了”。 它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恭敬敬,如实道: “晚辈修为尚浅,筑基的事,打算等修炼到练气圆满,再服食筑基丹尝试。” 刘元德微微頷首,捋了捋鬍鬚,赞道: “稳妥之道,不急不躁。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心性,倒是难得。” 霍鸦连忙道:“供奉谬讚。” 刘元德摆摆手,忽然嘆了口气,话锋一转: “不过,老夫觉得你有一件事考虑不周。” 霍鸦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连忙请教: “供奉明示,晚辈愚钝,不知哪里考虑不周?” 刘元德负手而立,目光深远,语气中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筑基之事,非同小可。 你可知晓,单凭一枚筑基丹,能成功筑基的修士,十成中不足三成? 多少修士苦修数十年,攒下毕生积蓄换得一粒筑基丹,服下之后却功亏一簣,终生困在练气圆满,鬱鬱而终。” 他顿了顿,看向霍鸦,目光中满是惋惜: “你虽有筑基丹,但若没有充足准备,没有前人经验,没有辅助之法,贸然服丹,成功的机会渺茫。” 霍鸦心头微沉。 它知道筑基不易,却没想到这么难。 想到自己辛苦拼来的筑基丹可能付诸东流,它顿时紧张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张: “供奉,那可怎么办吶?” 它眼巴巴地看著刘元德,爪子在石板上不安地抓挠了几下,急声道: “晚辈出身低微,没有师门,没有长辈指点,这些事……晚辈当真不懂。求供奉指点迷津!” 刘元德见它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隨即又收敛回去,清了清嗓子,温声道: “老夫修行多年,结交了不少道友,手中倒是搜集了不少筑基的经验心得,还有几门辅助筑基的秘法咒语。” 霍鸦目光一亮,连忙问道:“供奉肯指点晚辈?” 刘元德嘖了一声,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不是老夫不肯帮你。 只是这些经验心得,大多是老夫那些道友的私藏,他们肯借给老夫,已是莫大的情面。 老夫若是擅自传给你,传出去,只怕不好交代。 更何况,那些秘法咒语,也是老夫花了很大力气、用不少灵石宝物换来的……” 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霍鸦一眼。 霍鸦愣了愣,隨即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连忙道: “供奉,晚辈愿意用一枚筑基丹作为谢礼。 晚辈只需要一枚筑基丹就够了,另外一枚,权当孝敬供奉,感谢供奉的指点之恩。” 刘元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隨即又板起脸,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道: “一枚?火鸦道友,你当筑基是买白菜? 老夫实话告诉你,別说一枚筑基丹,便是两枚、三枚,也不见得能稳保筑基。 你觉得自己一枚就够,未免太过天真。”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 “老夫不是贪图你那点东西,只是不忍看你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机缘。 你若只凭一枚筑基丹硬闯,九成九是要失败的。 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后悔都来不及。” 霍鸦心中飞速盘算。 它听得出刘元德话里的意思——一枚不够,想要两枚。 但霍鸦自己还要筑基,哪里能將两枚都给他! 这人可真是心黑,真敢要。 区区几分筑基心得,居然就想换两枚筑基丹……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霍鸦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低声哀求道: “供奉,晚辈只有这两枚筑基丹,自己还要筑基,实在是…… 只求供奉將那些经验心得和秘法咒语传授给晚辈,再帮晚辈张罗一份完整的筑基准备。 晚辈將来若能筑基,自然唯前辈马首是瞻!” 刘元德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长长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老夫看你诚心,又不想你白白断了仙途,便豁出这张老脸,替你跑一趟。 那些道友那边,老夫去说。 那些秘法,老夫也一併传你…… 只是你莫要忘了今日之言才是!” 他说著,抚了抚霍鸦的翅膀,笑眯眯地道: “不过你放心,有老夫在,绝不会让旁人抢了你的筑基丹。 等东西到了县衙,老夫亲自帮你取来,一样不少。” 霍鸦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发颤: “多谢供奉!供奉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刘元德摆了摆手,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霍鸦低下头,心中却冷冷一笑。 它岂会不知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经验心得,什么秘法咒语,不过是贪图它那两枚筑基丹罢了。 但霍鸦不在乎。 若真能换来一套完整的筑基准备,一枚筑基丹也不亏。 自己还有金手指。 哪怕只留下一枚,加倍之后,品质也定会远超寻常筑基丹…… 霍鸦依旧有把握筑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来 免费读全本第一百二十四章 归来,连结:。 石门上的符文渐渐暗淡下去,白光收敛,那片光怪陆离的通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合拢,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青石门上斑驳的刻痕,在暮色中沉默不语。 又等了片刻,再也没有人出来。 刘元德微微頷首,身旁的金袍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在空地上迴荡:“时辰已到,未出者,困於园中。 本届药园採药,到此结束。” 这话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那些还在翘首以盼的带队者中,有人红了眼眶,有人颓然坐地,有人默默收起早已准备好的疗伤丹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霍鸦蹲在刘元德脚边,目光扫过四周。 活著出来的人,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五六十人,比进去时少了足足一小半。 那些熟悉的面孔——灰毛老狼、花皮山猫、白毛老狐、黄鼬——一个都没有出来。 它沉默著,心中五味杂陈。 “武平郡的,到这边来。” 刘元德的声音响起,不咸不淡。 霍鸦回过神来,振翅飞到他身旁。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一个是石磊,浑身衣衫破烂,血跡斑斑,左臂上缠著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目光还算清明。 另一个霍鸦不认识,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穿著一身灰蓝色的道袍,衣角被利器削去了一截,露出里面隱隱泛著灵光的软甲。 他走得很稳,步伐不急不缓,只是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暴露了他也並非毫髮无伤。 “就你们三个?” 刘元德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石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嘆息,垂下头去。 那灰袍修士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霍鸦蹲在一旁,没有说话。 刘元德负手而立,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灵药呢? 谁凑够了?” 石磊摇了摇头,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那灰袍修士沉默不语,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霍鸦犹豫了一下,沙哑道:“晚辈凑够了。” 刘元德看了它一眼,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那灰袍修士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霍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石磊倒是不怎么意外,冲霍鸦拱了拱手,苦笑道:“道友福缘深厚,我等不如。 能活著出来,已是万幸。” 他说著,又嘆了口气,低声道,“青风镇那边,进去七个,只出来我一个。 熊烈他……”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刘元德静静听著,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淡淡道:“走吧,回去了。” 飞舟停在空地上,还是来时那艘青色飞舟。 刘元德率先跃上,霍鸦振翅飞起落在船舷上。 石磊和那灰袍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跳了上去。 谁都没有说话。 飞舟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郡城的方向飞去。 下方那片连绵的山脉越来越远,那座青石巨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暮色之中。 …… 县衙后堂,周德安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在青砖地面上来回踱步。 脚步不紧不慢,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他那双平日总是眯起来的眼睛此刻半睁著,目光不时扫向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几分凝重照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在这后堂等了整整一天。 “周供奉,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用过饭,要不……” 守在门口的差役小心翼翼地上前,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德安抬手打断。 “不必。” 他负手站定,目光投向门外漆黑的夜色,声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 那差役不敢再多言,缩了缩脖子,又退回了门边。 周德安重新迈开步子,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回东墙。 他想起那火鸦进药园前的样子——练气八层,浑身上下没几件像样的法器,就靠著那枚用过一次的青色飞剑符宝和几手粗浅法术,竟也敢往那尸山血海里闯。 他是该夸它胆子大,还是该骂它不知死活? 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 那件事还等著它去办。 它若死在药园里,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个合適的妖怪? 修为不能太高,太高了不好拿捏;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办不成事。 那只火鸦,恰恰卡在中间,不偏不倚,仿佛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棋子。 若是折在里面…… 周德安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报——”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踉蹌著跑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稟报:“周供奉!回来了! 有人从药园回来了! 是……是那只火鸦!” 周德安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隨即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脚步之快,袍角带风,连廊下的灯笼都被吹得摇摇晃晃。 县衙门前,霍鸦正蹲在青石台阶上,浑身羽毛凌乱,几道浅浅的伤痕还看得见,爪中紧紧攥著那枚凭证和神玉。 它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石磊和那个灰袍修士已经各自散了,只剩它一个,等著周德安出来。 周德安跨出县衙大门,第一眼便看见了那道赤红色的身影。 脚步陡然一顿,目光在霍鸦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从头到脚,从翅膀到爪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確认它四肢俱全、气息沉稳,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 “火鸦道友!” 周德安快步上前,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诚的喜色,“你可算回来了! 老夫在这等了你整整一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苦笑著嘆了口气。 霍鸦从台阶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沙哑道:“让供奉担忧了。 晚辈侥倖,活著出来了。” 周德安连声说“好”,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它几眼,这才嘆息道:“老夫方才听说了,武平郡进去好多个,出来的只有三个。 三个里面,只有你一个是妖怪。 药园凶险,可见一斑。” 他说著,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压低声音问道:“对了,火鸦道友,灵药的事……可凑够了?” 霍鸦犹豫了一下,微微低下头,用有些谦虚又带著几分侥倖的语气道:“回供奉,晚辈运气尚可,侥倖凑够了一枚筑基丹的灵药。 凑够之后便不敢再贪,找了个偏僻角落躲了起来,等药园一开便立刻出来了。” 周德安目光猛地一亮,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一枚也不错,能活著出来,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还能凑够一枚筑基丹,已经是大幸了。 有了这枚筑基丹,你筑基的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霍鸦却嘆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供奉有所不知,晚辈出园之后,听人说起筑基之事,才知一枚筑基丹远远不够。 那人说,十枚筑基丹也不见得能稳保筑基成功。 晚辈只有一枚,又能有多少指望?” 说著,它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落。 周德安听罢,忽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在霍鸦身旁蹲下,声音压得很低:“火鸦道友莫慌,老夫这里有一门秘术,可以吸取筑基丹的精华药力,不使药力有丝毫浪费。 再配合相应的辅助之法,一枚筑基丹,能发挥出三到五枚的效果!” 霍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供奉此言当真?” 周德安捋了捋鬍鬚,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几分自得:“老夫修行数十载,何时骗过你?” 霍鸦怔怔地看著周德安,那双黑亮的鸦目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隨即又化作狂喜。 它身子微微发抖,翅膀不自觉地扑棱了几下,好半晌才像是缓过神来,扑通一声,竟將整个身子伏了下去,声音发颤:“供奉大恩大德,晚辈无以为报! 晚辈……晚辈……” 周德安连忙伸手虚扶,笑眯眯地道:“道友不必如此。 你我有缘,老夫岂能看你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火鸦道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霍鸦一愣,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那表情茫然得很是真诚,仿佛真的不记得自己还欠著什么事。 周德安也不著急,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它,目光意味深长。 霍鸦愣了数息,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瞳孔微缩,隨即连连点头,声音郑重起来:“供奉放心,等晚辈筑基成功,那件事……晚辈立刻便去办。” 周德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霍鸦的翅膀,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好,好,好啊。”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周德安从后堂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灰扑扑的包袱。 那包袱不大,四四方方,布料陈旧,边角处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被放在某个角落很久了。 霍鸦目光落在那包袱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多说什么。 周德安將包袱递到它爪边,低声叮嘱道:“这里人多眼杂,你莫要打开。 回去之后再看,免得被旁人瞧了去。” 霍鸦点了点头,將包袱收入指环。 那包袱入手沉甸甸的,触感粗糙,隱隱有淡淡的墨香和纸页的气息。 它没有多问,后退两步,朝周德安行了一礼,沙哑道:“供奉,晚辈先回去了。 供奉保重。” 周德安頷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回去好好养伤,秘术的事,慢慢参研便是。” 霍鸦应了一声,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夜色沉沉,那道赤红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天际,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流光,在夜空中渐渐消散。 周德安站在县衙门前,负手而立,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许久,才转身走回了县衙。 …… 玉泉山,山门处。 赵明远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他不曾离开过半步。 身后的隨从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一直站在那里,双手撑著拐杖,目光死死盯著山脚下那条蜿蜒的石径。 暮色四合,山间的雾气渐渐瀰漫上来,將远处的山林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老爷,天黑了,您先回去歇著吧。 仙上回来了,小的立刻去稟报。” 隨从小声劝道。 赵明远没有动。 他攥了攥手中的拐杖,目光依旧停留在大路的尽头。 药园的事他打听过,进去的人十不存一,能活著出来的都是祖坟冒青烟的。 那只火鸦虽然有些本事,可到底只是练气八层的修为,放在那群练气十二三层的高手堆里,哪里够看? 赵明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老爷! 看! 天上!” 隨从忽然惊叫出声。 赵明远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去——夜空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朝玉泉山方向飞来,翅下金色云气翻涌,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赵明远脸上的焦急、担忧、忐忑,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化作了狂喜。 “仙上! 是仙上! 仙上回来了!” 他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迎上前去,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跪了一地。 霍鸦落在山门前的青石板上,翅膀收拢,气喘吁吁。 它浑身上下带著几道浅浅的伤痕,羽毛也有些凌乱,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赵明远扑上来,上下打量了它好一会儿,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仙上……仙上您可算回来了! 老朽在这等了您一天一夜,就怕……就怕……”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霍鸦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触动,沙哑道:“赵镇长有心了。 本座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赵明远连连点头,又扭头吩咐隨从快去准备热水、灵谷、疗伤的丹药,恨不得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都搬上来。 霍鸦摆了摆翅膀,淡淡道:“不必忙了。 本座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 你们都散了吧。” 赵明远连忙应声,亲自扶著霍鸦——虽然霍鸦根本不需要人扶——沿著青石小径朝火鸦祠走去。 身后的隨从们举著火把,將山路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在霍鸦的羽毛上,赤红如血。 走进火鸦祠,赵明远在神像前站定,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什么“仙上受苦了”,什么“仙上往后可莫要再涉这等奇险”,什么“村里人日日来祠中上香,求仙上平安归来”。 霍鸦一一听著,偶尔点一下头,最后才开口道:“本座知道了。 你且回去吧,明日再来。” 赵明远这才依依不捨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掩上祠门,带著隨从下山去了。 霍鸦独自蹲在神像肩头,望著空荡荡的正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於回来了。 这一趟药园之行,九死一生,但总算活著走了出来。 它低头看了看爪中的指环,那里面装著足够的灵药、几件威力强大的法器,还有那条能让它速度暴增的腰带。 收穫不小,可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它从神像上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 软草还在,聚灵阵还在,角落里那些灵谷还在。 收穫不小,可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它从神像上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 软草还在,聚灵阵还在,角落里那些灵谷还在。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仿佛它从未离开过。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到手、夜袭 第二日,天色微明。 霍鸦从软草上睁开眼,一夜的调息让体內的法力恢復了大半,那几道浅浅的伤痕也已结痂,只是心神仍有些疲惫。 它伸了个懒腰,抖了抖羽毛,从后室飞出来,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正殿,將香炉中裊裊的青烟照得半透明。 祠外很安静,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它蹲在神像肩头,爪中灵光一闪,从指环中取出那个灰扑扑的包袱。 包袱皮依旧陈旧,边角起毛,落过灰尘又被擦拭的痕跡还在。 昨晚它没来得及细看,只是粗略翻了几页便收了起来。 如今静下心来,正好仔细参研一番。 周德安虽然心思难测,但在这等事上应该不会作假——毕竟还指著它去办那件事,总不会拿一堆废纸来糊弄。 霍鸦用爪子解开包袱,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了出来。 最上面是几本泛黄的簿册,封皮上用工整的小楷写著《筑基心得辑录》,字跡有些褪色,边角捲曲,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它翻开第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著各个修士筑基时的经验教训——有人服丹后法力暴冲经脉,险些走火入魔;有人心境不稳,被心魔所趁,功亏一簣;有人准备不足,药力大半浪费,筑基失败。 每一条心得后面都附有批註,笔跡不同,显然是多人所写。 霍鸦看得仔细,时不时的停下来想一想,將这些前人的弯路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本簿册,封面上写著《筑基辅助秘法六则》。 霍鸦翻开,里面记载了六种辅助筑基的秘术——有的用於凝神静气,有的用於引导药力,有的用於固本培元,不一而足。 每一种秘术都附有详细的修炼法门和注意事项,字跡工整,条理清晰,不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东西。 它最在意的是那门“吸取筑基丹精华药力”的秘术。 按照簿册中的记载,服下筑基丹后,药力並非瞬间释放,而是会持续一段时间。 若不加以引导,大部分药力会隨著时间流逝而消散,真正被身体吸收的不过十之二三。 而这门秘术,可以在药力释放的瞬间將其锁住,引导著一遍又一遍地在经脉中流转,直至每一丝药力都被彻底炼化。 “一枚筑基丹,能发挥出三到五枚的效果……” 霍鸦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若真如此,它那两枚筑基丹,加上这门秘术,便相当於六到十枚的效果。 筑基的希望,便大了许多。 它又翻看了后面几页,里面还记载了几种辅助的丹药配方和阵法布置,都是在筑基前用来调理身体、净化经脉的。 材料虽然有些珍贵,但以它现在的身家,凑齐並非难事。 最后一沓纸页,上面写的不是秘术,而是一些人名和地名,字跡潦草,像是隨手记下的。 霍鸦看了几眼,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便收了起来。 霍鸦將这沓东西重新包好,收入指环,闭目思索了片刻。 周德安给的东西確实有用,至少从內容上看,不像是敷衍。 这老狐狸虽然在筑基丹上动了心思,但在秘术上倒没有藏私。 或许正如他所说,他也不想看它白白浪费了机缘——毕竟那件事,还需要它去办。 它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暗暗盘算。 距离筑基丹送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它要先將伤彻底养好,將修为稳固在练气八层,然后按照秘术中记载的方法,开始调理身体、净化经脉。 等筑基丹到手,再闭关服丹,衝击筑基。 霍鸦收回目光,振翅飞回后室,盘臥在软草上。 爪中灵光一闪,多了几枚灵谷和一瓶疗伤丹药。 它先將丹药服下,又吞了一把灵谷,闭目调息。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著那些因为连日廝杀而疲惫不堪的经脉,淡淡的灵气在聚灵阵的嗡鸣声中,一丝一丝地渗入身体。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晨雾渐渐散去,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 这一日,霍鸦正在后室中闭目调息,忽听祠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明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在神像前站定,躬身稟报:“仙上!县衙来人了,说是筑基丹已经到了,让仙上速去领取!” 霍鸦猛地睁开眼,双目中金光一闪。 终於来了。 终於来了。 它从后室飞出,落在神像肩头,沉声道:“知道了。 本座这便去。” 赵明远连忙让开道路,霍鸦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县城方向飞去。 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金色云气与青色流光交织,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的飞檐已在眼前。 县衙门前,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 两排衙役分立两侧,手持水火棍,腰悬刀剑,鸦雀无声。 周德安负手站在台阶上,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肃然。 见霍鸦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火鸦道友,你可算来了。” 周德安拱手笑道,声音压得很低,“送丹的仙使已经在后堂等候多时了。 老夫替你引路。” 霍鸦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堂。 后堂中,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客位上,手中捧著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吹著热气。 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周身灵光內敛,气息深沉——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见周德安带著一只火鸦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霍鸦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就是这只火鸦?” 他开口,声音平淡。 周德安连忙躬身:“回稟仙使,正是。 清山县护镇神,玉泉山火鸦。” 说著又朝霍鸦使了个眼色。 霍鸦会意,上前一步,从指环中取出那枚凭证和神玉,恭敬地递了过去。 白衣修士接过两样东西,仔细验看了一番——先是举著凭证对著光看了看背面的符文,又用神识探入神玉中感应了片刻。 確认无误后,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莹白如脂,隱隱有灵光流转,瓶口封著一道朱红色的符籙。 “这便是筑基丹。” 白衣修士將玉瓶和神玉、凭证一併递迴,淡淡道,“一枚。 你收好。” 霍鸦接过玉瓶,爪子微微发抖。 它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將玉瓶收入指环,又朝白衣修士深深一礼:“多谢仙使。” 白衣修士摆了摆手,站起身,朝周德安微微頷首:“东西已送到,本使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告辞。” 周德安连忙躬身相送,一直送到县衙门外,看著那道白色身影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身回来。 后堂中,霍鸦还蹲在原处,爪中紧紧攥著那枚玉瓶,目光闪烁。 周德安走进来,在它身旁坐下,笑眯眯地道:“火鸦道友,筑基丹到手了,可喜可贺。” 霍鸦回过神来,连忙將玉瓶重新收入指环,恭声道:“多亏供奉提携。 若不是供奉指点,晚辈便是拿著筑基丹,也不知如何使用。” 周德安捋了捋鬍鬚,笑道:“道友客气了。 老夫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帮到底。 那门秘术,你可曾参研过了?” 霍鸦点头:“晚辈已粗粗看过一遍,只是其中几处关窍,还有些不明白,正要请供奉指点。” 周德安摆摆手:“不急不急。 你先回去好好准备,把伤养好,把修为稳固住。 等一切都妥当了,再来找老夫。 老夫亲自教你。” 他说著,拍了拍霍鸦的翅膀,目光意味深长,“不过,道友可別忘了你答应老夫的事。” 霍鸦心头一凛,面上却恭恭敬敬:“供奉放心,晚辈绝不敢忘。 等筑基成功,晚辈立刻便去办。” 周德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负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老夫还要去应付那些乡绅,就不送你了。” 霍鸦应了一声,退出后堂,振翅飞起,朝玉泉山飞去。 爪中的指环沉甸甸的,那枚筑基丹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淡淡的温热。 它在空中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目光复杂,隨即加快速度,消失在云层之中。 …… 夜已深。 霍鸦盘臥在后室中,爪中握著那枚白玉瓶,端详了许久,才小心翼翼收入指环。 一个月来,它按照周德安所授的秘术,日日调理经脉、净化丹田,將状態调整到了最好。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合適的时机闭关服丹。 它正想著,忽然心头一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那是修炼者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冷冽如冰,刺入神魂。 霍鸦猛地睁开眼,爪中暗扣噬魂爪,铜镜法器在身边滴溜溜转动。 “出来。” 它沙哑开口,声音在后室中迴荡。 窗外,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落,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周身灵光內敛,却隱隱透著杀意——练气十层,比霍鸦高出两层。 他落在后室门口,目光扫过那只蹲在软草上的火鸦,最后落在它爪中的指环上。 “筑基丹交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摩擦,“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霍鸦盯著他,一动不动。 那人等了三息,见它没有反应,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灵光激射而来。 霍鸦双翅一振,身形如电,堪堪避过。 灵光擦著它的翅膀飞过,在后室的石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飞溅。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冷冷道,从腰间抽出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注入法力,短刃上泛起一层幽光,带著摄人的寒意。 他身形一晃,朝霍鸦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霍鸦没有硬接,爪中法诀一掐,一道青光闪过,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 它的身形陡然变得模糊,残影在石室中拖出一长串。 那人一刀劈下,只斩中一道残影,霍鸦的真身已出现在他身后。 “嗯?” 那人微微一惊,转身再劈,却见霍鸦双翅一振,朝祠外飞去。 他冷哼一声,紧隨其后追了出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玉泉山上空追逐。 霍鸦的速度虽然快,但那人修为高出两层,身法也不慢,始终死死咬在后面。 飞到一片密林上空,霍鸦忽然调转方向,朝林中落去。 那人冷笑一声,也跟著俯衝而下。 林中光线昏暗,月光被枝叶切割成无数碎片洒落在地。 霍鸦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头,翅膀收拢,气息收敛,敛息术全力运转。 那人在林中落下,目光扫过四周,却不见了那只火鸦的踪影。 “躲?” 他嗤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籙,注入法力,符籙化作一团光球悬浮在头顶,將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他目光如鹰,在林中一寸一寸地搜寻。 霍鸦蹲在枝叶深处,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它看著那人一步步走近,越来越近,爪中暗暗扣紧赤金锁链——那条从紫衣女身上缴获的法器。 这一个月来,它已將这几件法器的用法摸得七七八八。 那人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霍鸦藏身的枝叶上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发现那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乌鸦。 霍鸦动了。 赤金锁链如毒蛇般从枝叶中窜出,链环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丝从链环中喷出,朝那人缠绕而去。 那人脸色大变,急忙挥动短刃劈砍,可锁链柔软如蛇,根本不受力。 光丝一层层缠上他的手臂、腰身、双腿,越收越紧。 “什么东西!” 他惊怒交加,拼命催动法力挣扎,可那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越挣扎越紧。 霍鸦从枝叶中飞出,爪中紫金葫芦已经祭出,葫芦口对准那人。 “疾!” 它法诀一催,葫芦口喷出一道灰色煞气,朝那人笼罩而去。 那人瞳孔骤缩,终於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拼尽全力从怀中摸出一枚符籙想要捏碎,可煞气已经扑面而来。 灰色的雾气將他整个人裹住,那些护体灵光在煞气的侵蚀下如同纸糊,飞速黯淡、碎裂。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形在雾气中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霍鸦收起煞气,紫金葫芦灵光一闪,葫芦口自行封闭。 那人倒在地上,浑身焦黑,衣衫尽碎,已经没了气息。 霍鸦落在尸体旁,用爪子拨开他手中的短刃——那短刃灵光暗淡,却仍是上品法器,收入指环。 又在他腰间摸索了一番,摸出一枚储物袋和几枚散落的灵石,还有一张没有来得及使用的遁地符。 霍鸦收起这些东西,又弹出一缕火焰,將尸身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它看著地上的灰烬,目光凝重。 这人是谁派来的? 是周德安试探它,还是赵明远走漏了消息,又或是药园中的其他人盯上了它? 霍鸦想不出答案,也不打算去想。 不管是哪一方,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它收回目光,双翅一振,朝火鸦祠飞去。 月光下,那道赤红的身影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流光,很快便消失在玉泉山的暮色之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独居老人 数日后,又是一个深夜。 霍鸦刚將一枚灵谷送入嘴中,还未咀嚼,那股熟悉的心悸便再次袭来。 它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嘆了口气,將灵谷咽下,爪中暗暗扣紧了噬魂爪。 窗外,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落。 这回是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穿著黑色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四双阴鷙的眼睛。 高的那个练气九层,矮的那个练气十层,周身灵光內敛,杀意却掩不住。 两人落在后室门口,目光扫过那只蹲在软草上的火鸦,落在它爪中的指环上。 “筑基丹交出来。” 高个开口,声音沙哑。 霍鸦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矮个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抬手便是一道灵光激射而来。 霍鸦双翅一振,身形如电,堪堪避过,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残影在石室中拖出一长串。 高个和矮个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没有悬念。 赤金锁链缠住高个的瞬间,紫金葫芦的煞气已经將矮个笼罩。 不过几个呼吸,两具焦黑的尸体便倒在了地上。 霍鸦收起法器,落在尸体旁,熟练地摸索出两枚储物袋和几件零碎的法器,弹出一缕火焰將尸身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它蹲在灰烬旁,没有动。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拿到筑基丹的那天算起,这已经是第七批。 有单人,有双人,修为从练气九层到练气十一层不等。 每一次它都贏了,贏得乾净利落,贏得毫髮无伤。 可它心里清楚,这不是办法。 筑基丹的诱惑太大了。 大到一个多月前还在药园中与它並肩作战的石磊,前几日也出现在了玉泉山的山脚下。 它没有杀他,只是借著腰带的加速甩开了他。 可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它认得的人会越来越多,不认得的人会更多。 它总不能把每一个来犯之人都杀了。 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 可它更不想被杀。 霍鸦站起身,抖了抖羽毛,飞回后室。 它在软草上盘臥下来,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取出一张空白的纸页和一支细小的毛笔。 它用爪子握著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赵镇长,本座外出修行,归期不定。 祠中事务,暂由你代为打理。 灵谷供奉照常收取,存入后室石槽即可。 本座若归,自会现身。 勿念。 火鸦。” 写完了,它吹了吹墨跡,將纸页折好,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 又想了想,爪中灵光再闪,取出一枚灵石压在纸页上,免得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霍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许久的火鸦祠——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神像高坐,香炉裊裊。 它收回目光,双翅一振,从祠门飞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 次日清晨,赵明远带著几个隨从,抬著几大袋灵谷,兴冲冲地爬上了玉泉山。 “仙上!老朽来送供奉了!” 他在祠门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祠中没有回应。 赵明远以为是霍鸦在闭关,不敢打扰,便让隨从將灵谷抬到供桌前放下,又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日,赵明远又来了。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在祠门前站了片刻,终於忍不住推开了祠门。 正殿空荡荡的,神像高坐,香炉裊裊,供桌上却多了一枚灵石和一张折好的纸页。 赵明远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拿起纸页展开。 “赵镇长,本座外出修行,归期不定。 祠中事务,暂由你代为打理。 灵谷供奉照常收取,存入后室石槽即可。 本座若归,自会现身。 勿念。 火鸦。” 赵明远的手微微发抖。 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才缓缓放下纸页。 “仙上……” 他喃喃开口,声音有些涩。 身后几个隨从面面相覷,不敢出声。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才將纸页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身看著那几个隨从,声音沙哑:“仙上外出修行了。 灵谷照常供奉,存入后室石槽。” 隨从们连忙应声,抬著灵谷往后室去了。 赵明远独自站在神像前,仰头看著那座高大的火鸦神像,许久,轻轻嘆了口气。 那只火鸦,走了。 …… 霍鸦飞了整整一夜,天亮时,落在一座小镇的郊外。 镇子不大,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依著一条小河而建。 它没有进镇,而是沿著河岸往上游飞,在一片竹林深处,找到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府宅。 宅子不大,青砖黛瓦,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遮天蔽日。 院门半掩,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匾额上的字跡模糊不清,显然久未修缮。 霍鸦落在院墙上,放开神识,仔仔细细地將整座宅子扫了一遍。 东厢、西厢、正厅、后院,每一间屋子都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只有后院里坐著一个人——一个老太太。 她坐在竹椅上,膝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攥著一根竹杖,银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 她闭著眼,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 霍鸦的神识从她身上扫过,没有灵光,没有妖气,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而且,她瞎了。 霍鸦暗暗满意。 这里离玉泉山够远,没有人认识它,也没有人会来打扰它。 老太太又看不见,它只需找个僻静的角落住下,安心修炼,等风头过去便是。 它从院墙上飞下,落在正厅的房樑上,选了一间最偏僻的厢房,用爪子推开门,飞了进去。 厢房不大,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落著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 它蹲在房樑上,正要闭目调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篤、篤、篤…… 那是竹杖点地的声音,缓慢而沉稳,从后院的方向传来,穿过天井,绕过影壁,一步一步,朝厢房这边靠近。 霍鸦心头一顿,停止了动作。 它神识探出——是老太太。 她拄著竹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竹杖在身前左右点著,探著路。 她的方向,正是这间厢房。 霍鸦心中一松,静观其变。 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蹲在房樑上,看著老太太一步一步走近。 老太太在厢房门口停下了。 她没有推门,只是侧著耳朵,朝著门的方向听了听。 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开口说话了,声音苍老而温和,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p> 是小猫,还是小鸟?” 没有人回答。 霍鸦蹲在房樑上,一动不动。 老太太等了一会儿,也不著急,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了几分欢喜:“我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是个小鸟吧? 別怕,別怕,老婆子不害你。 这儿就我一个人住,冷清得很,你来陪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著,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老太太拄著竹杖,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竹杖在地板上篤篤地点著,一边走一边偏著头,耳朵朝著上方,像是仔细分辨著什么。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仰起脸朝著房梁的方向,笑道:“在樑上呢? 小心些,別摔下来。” 霍鸦蹲在房樑上,暗暗嘆了口气。 老太太的耳朵,当真敏锐。 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老太太又等了片刻,见它没有飞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你等著,老婆子去给你拿些穀子来。 家里还有好些陈谷,餵鸡剩下的,你爱吃就吃,不爱吃……老婆子也不勉强你。” 竹杖篤篤地点著地面,声音渐渐远去。 过了没多久,竹杖声又回来了。 老太太端著一只青瓷碗,碗里盛著大半碗金黄的穀子,颤巍巍地走进厢房。 她蹲下来,將碗放在墙角,又摸索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铺在碗边,这才站起身,朝房梁的方向笑:“穀子放这儿了,你想吃就下来吃。 老婆子不看著你。” 她说完,拄著竹杖,慢慢退了出去,將门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竹杖声也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院子的尽头。 霍鸦蹲在房樑上,看著墙角那只青瓷碗,沉默了很久。 碗里的穀子金灿灿的,是上好的陈谷,虽然不及灵谷,却是老太太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它没有下去吃,也没有飞走,只是蹲在房樑上,一动不动。 人妖殊途。 它不能过多介入她的生活。 她是凡人,是好人,不该与妖沾上关係。 它只是暂住,等风头过了就走。 老太太的善意,它心领了,却不能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篤篤的竹杖声又响了起来。 老太太推开门,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 碗还在墙角,穀子一粒没动。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她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便喃喃自语道:“飞走了? 是了,小鸟儿哪肯在一个地方待著,是老婆子自作多情了。” 她蹲下来,將那只青瓷碗端起来,用手帕盖住碗口,拄著竹杖,慢慢转过身,往外走去。 竹杖点在地板上,篤、篤、篤,每一步都慢,每一步都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朝房梁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门掩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鸦蹲在房樑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厢房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欞的细微声响,和那只青瓷碗里穀子的淡淡香气。 …… 一年多后。 这一日,霍鸦正盘臥在厢房的房樑上,闭目调息。 一年多来,它寸步未离这座老宅,日日夜夜在此修炼。 灵谷一把一把地吞下,聚灵阵的嗡鸣声从未间断,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溪水匯入江河,一点一点地积累,一点一点地攀升。 丹田猛然一震。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经脉奔涌流转,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窍穴被点亮。 法力在体內节节攀升,气息暴涨,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隱隱有赤金色的灵光在羽尖流转。 霍鸦咬紧牙关,引导著这股奔涌的法力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內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势头终於渐渐平息,经脉中的法力稳定下来,比之前雄厚了数倍,运转起来顺畅得如同流水。 它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黑亮的鸦目中,金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平静。 它低头看著自己的双翅——羽毛更加鲜亮了,赤红如血,隱隱有一层金色的光泽流转。 体內的法力澎湃充盈,五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神识外放,整座宅院、方圆数十丈內的一草一木,都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中。 “练气十层了。” 霍鸦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平静。 练气十层,便是练气圆满。 按照修仙界的划分,到了这一步,便可以尝试筑基了。 它闭上眼,细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法力雄厚,经脉宽阔,丹田充盈,一切都处於巔峰状態。 若再往下修炼,便是练气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每进一步,筑基的把握便大一分。 可它不想再等了。 霍鸦睁开眼,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白玉瓶,瓶中的筑基丹安静地躺著,散发著淡淡的温热。 它又取出周德安给的那本《筑基辅助秘法六则》,翻到那门“吸取筑基丹精华药力”的秘术,逐字逐句地又读了一遍。 这一年来,它已將这秘术烂熟於心,每一个关窍、每一处细节都反覆揣摩,自信不会有差错。 霍鸦將玉瓶和簿册收回指环,目光透过窗欞,望向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还有一件东西没有用——那张悬浮在识海中的金色纸页。 自己可以加倍! 加倍筑基丹的品质,加倍筑基丹的药力。 一枚筑基丹,在秘术的配合下,能发挥出三到五枚的效果。 若再加倍…… 霍鸦心中一定。 筑基基本就没问题了。 霍鸦將东西收好,从房樑上飞下,落在窗台上。 一年多来,它没有惊扰过老太太。 每日清晨,老太太会端著穀子来厢房,放在墙角那只青瓷碗里,然后说几句话,再慢慢离去。 但它从未下去吃过,也从未回应过。 老太太似乎已经习惯了霍鸦的沉默,却依旧每日来,每日放穀子,每日说几句话。 日子久了,那碗穀子堆了又换,换了又堆,始终是满的。 霍鸦看著墙角那只青瓷碗,沉默了片刻。 “罢了……” 霍鸦一催储物指环。 一道灵光过后,碗里的穀子消失不见…… 但愿那老婆婆心里能有一点宽慰吧。 隨后它从窗台上飞起,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户,落在院墙上。 暮色中,老太太依旧坐在后院的竹椅上,膝上盖著薄毯,手里攥著竹杖,闭著眼,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那只在房樑上躲了一年多的鸟,今夜就要离开了。 下一刻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筑基 霍鸦悄无声息地落在火鸦祠的院墙上。 夜风微凉,月光如水,將整座祠堂照得半明半暗。 祠门紧闭,神像高坐,香炉中尚有残烟裊裊,仿佛它从未离开过。 它放开神识,將整座玉泉山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没有埋伏,没有窥探,连山脚下的村庄都沉在安详的梦乡里。 一年多的远离,让那些覬覦筑基丹的人渐渐散了。 它收回神识,从院墙上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 软草还在,聚灵阵还在,角落里那一石槽灵谷堆得冒了尖,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是赵明远这一年多来照常供奉的。 霍鸦用爪子將灵谷拨到一旁,在软草上盘臥下来,爪中灵光一闪,取出了那枚白玉瓶。 瓶身莹白如脂,瓶口的朱红符籙完好无损,筑基丹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淡淡的温热。 它没有急著打开,而是闭上眼,心念沉入识海,望向那张悬浮的金色纸页。 一年多来,它从未动用过加倍,攒下的倍数已经相当可观。 霍鸦睁开眼,將白玉瓶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气,心念猛地一动:“加倍筑基丹——全部倍数!” “嗡——!” 金纸在脑海中轰然震颤,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直直没入那枚白玉瓶中。 玉瓶骤然亮起,莹白色的灵光与金光交织,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间后室照得如同白昼。 瓶口的朱红符籙自行脱落,瓶塞“啵”的一声弹开,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从瓶中喷涌而出,瀰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光是嗅上一口,体內的法力便隱隱有些鬆动。 霍鸦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枚筑基丹。 丹药从瓶中缓缓飘出,悬在半空,在金光中缓缓旋转。 原本莹白如玉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色泽越来越深,从莹白转为淡金,又从淡金转为赤金,最后竟化作一种深邃的紫金色,表面隱隱有细密的丹纹浮现,如同天然的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压。 药香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霍鸦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那枚丹药在金光中旋转了不知多久,终於光芒渐渐收敛,轻轻落回白玉瓶中。 霍鸦低头看去——瓶中那枚筑基丹,通体紫金,丹纹密布,灵气氤氳,比之前不知高出了多少个品阶。 它爪中的玉瓶都在微微发烫。 霍鸦深吸一口气,將瓶子放在面前,又取出周德安给的那本秘术,將“吸取筑基丹精华药力”的法门在心中默念了三遍,確认每一个关窍都烂熟於心,这才將簿册收回指环。 时间差不多了。 霍鸦將聚灵阵催动到最大,嗡鸣声在石室中迴荡,灵气如潮水般涌来。 它盘臥在软草上,爪中捏著那枚紫金色的筑基丹,再不犹豫,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药力如同火山爆发,从丹田中轰然炸开! 霍鸦浑身一震,险些从软草上弹起来。 那股药力太强了,强到远超它的预期——赤金色的药力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几欲破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它咬紧牙关,强行守住心神,开始运转那门秘术。 神识如丝,將丹田中的药力一丝一丝地牵引、梳理、锁住,不让它们逸散。 那些狂暴的药力在神识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温顺,顺著经脉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 每流转一圈,便有一部分药力渗入经脉壁、融入血肉、匯入丹田。 法力在体內节节攀升,气息暴涨,霍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只被吹胀的气球,隨时都可能炸开。 它不敢停下,也不敢加速,只是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秘术,引导著那股磅礴的药力在体內周而復始地流转。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药力终於被炼化了十之七八。 丹田中,一团液態的灵光缓缓凝聚,如同晨曦中的露珠,晶莹剔透,散发著紫金色的光芒。 筑基。 霍鸦心中一喜,却不敢分神,继续运转秘术,將最后一丝药力也炼化乾净。 丹田中那团液態灵光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明亮,最后化作一滴紫金色的灵液,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著温润而强大的气息。 “成了。” 霍鸦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色的利箭,射出一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它低头看著自己的双翅——赤红的羽毛上,隱隱有一层紫金色的光泽流转,每一根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坚硬而柔韧。 体內的法力如同江河,奔腾不息,比练气圆满时雄厚了不知多少倍。 筑基期。 霍鸦闭上眼,感受著丹田中那滴紫金色的灵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从今往后,它不再是练气期的小妖了。 它是筑基修士。 它睁开眼,目光透过后室的暗门,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空。 接下来,该去办那件事了。 …… 霍鸦刚將心境平復下来,还没来得及细察筑基后的种种变化,祠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人不少,至少有七八个,走在最前面的脚步声沉稳而张扬,后面的脚步则凌乱而迟疑。 它神识探出——赵明远走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他身后跟著几个隨从,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而走在赵明远身侧、几乎与他並肩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灰袍男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灵光浓郁——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不过一步之遥。 一行人穿过正殿,径直来到后室门口。 灰袍男子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赵明远,落在盘臥在软草上的火鸦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嗤笑一声:“赵镇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火鸦神上』? 练气八层? 不,不对……一年多不见,倒是涨了些修为。” 他微微眯眼,语气轻慢,“不过,也就是个练气圆满的小妖罢了。” 赵明远站在一旁,双手攥著拐杖,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霍鸦,眼中满是愧疚和无奈。 那灰袍男子见状,冷哼一声,也不催促,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等著霍鸦开口。 “神上……”赵明远终於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这位是……是青狼山的胡道友。 他……他说神上外出修行,山中不可无主,便……便暂代了玉泉山的护镇之职。”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喘一口气,眼眶已经泛红,“老朽无能,老朽……对不住神上。” 灰袍男子——胡道友——哈哈一笑,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拍得他身子一歪:“赵镇长不必自责,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火鸦神上一走了之,也不知是死是活,本座替你看守山门,收取供奉,有什么不对?” 他说著,目光转向霍鸦,笑意敛去,露出几分贪婪,“不过,本座听说你手里有一枚筑基丹? 交出来罢。 本座卡在练气大圆满多年,正缺此物。 你若是识相,本座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在玉泉山做个小小的护村神,保你衣食无忧。 若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灵光,灵压逼人。 练气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赵明远和几个隨从脸色煞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霍鸦蹲在软草上,一直没有说话。 它冷冷地看著那团幽蓝色的灵光,看著胡道友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看著赵明远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 等对方说完了,等那团灵光凝聚到最盛,它才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说完了?” 胡道友一愣。 霍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双翅一振,身形如电,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紫金色的灵光在翅尖流转。 胡道友瞳孔骤缩,手中那团幽蓝灵光猛地推出——可太慢了。 在筑基期的神识和速度面前,练气大圆满的反应如同蜗牛。 赤金锁链从霍鸦爪中窜出,链环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丝喷涌而出,瞬间將胡道友连人带灵光缠了个结结实实。 那团幽蓝色的灵光在光丝的缠绕下无声湮灭,连个火花都没溅出来。 “什么——!”胡道友脸色大变,拼命催动法力挣扎,可那锁链越收越紧,光丝扎进他的皮肉,灵气飞速流逝。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那只火鸦,“你……你是筑基期? 怎么可能?!” 霍鸦没有回答。 紫金葫芦已经祭出,葫芦口对准了胡道友的面门。 灰色的煞气如同活物,无声无息地飘出,將胡道友的上半身笼罩其中。 护体灵光在煞气的侵蚀下如同纸糊,飞速黯淡、碎裂。 胡道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从高亢到低沉,不过两个呼吸。 胡道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从高亢到低沉,不过两个呼吸。 煞气收回,胡道友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全无。 后室中一片死寂。 赵明远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合不拢。 身后的隨从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仙上! 仙上您可算回来了! 老朽……老朽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叩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地念著“神上万岁”。 霍鸦收起锁链和葫芦,从软草上飞下,落在赵明远面前,伸出翅膀轻轻搭在他肩上,沙哑道:“起来吧。 本座回来了,此间事,本座自会处置。” 赵明远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用力点了点头,在隨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霍鸦转头,目光落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眼中寒光一闪。 练气大圆满,也敢来抢筑基丹? 不自量力。 它收回目光,双翅一振,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將整座火鸦祠照得一片金黄。 赵明远和隨从们跟了出来,跪在正殿中,仰头看著神像肩头那只威风凛凛的火鸦,心中又敬又畏。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沙哑开口:“从今日起,玉泉山方圆百里,归本座管辖。 宵小之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赵镇长,灵谷供奉照常收取。 本座既然回来了,便不会让任何人欺压尔等。” 赵明远连连磕头:“多谢仙上! 多谢仙上!” 霍鸦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晨光渐亮,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神像上,投在供桌上,投在那些跪伏在地的人身上。 …… 赵明远带著隨从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祠门缓缓合上,正殿重归寂静。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在软草上盘臥下来。 聚灵阵的嗡鸣声再次响起,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它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细细感受著那滴紫金色的灵液。 筑基初期的境界刚刚突破,法力虽然雄厚,却还不够圆融,经脉中有些地方还残留著药力衝击后的细微裂痕,需要时间温养修復。 接下来的数日,霍鸦寸步未离后室。 每日將灵谷吞下,以法力炼化,再用温和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滋养丹田。 聚灵阵日夜不息,灵气在石室中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它不急不躁,將每一丝法力都打磨得圆润通透,將每一处经脉都温养得坚韧宽阔。 数日后,霍鸦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筑基初期,法力运转再无滯涩,丹田中的灵液比刚突破时凝实了几分。 它站起身,抖了抖羽毛,赤红的羽翼上紫金色的光泽已经隱去,恢復成沉稳的赤色,只有翅尖偶尔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流光。 该去县衙了。 它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从祠门衝出,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赤红的身影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让它丝毫不觉疲惫。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的飞檐便出现在视野中。 青砖黛瓦,门前两尊石狮,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 霍鸦双目一定,翅尖微调,朝县衙门前落去。 煞气收回,胡道友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全无。 后室中一片死寂。 赵明远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合不拢。 身后的隨从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仙上! 仙上您可算回来了! 老朽……老朽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叩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地念著“神上万岁”。 霍鸦收起锁链和葫芦,从软草上飞下,落在赵明远面前,伸出翅膀轻轻搭在他肩上,沙哑道:“起来吧。 本座回来了,此间事,本座自会处置。” 赵明远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用力点了点头,在隨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霍鸦转头,目光落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眼中寒光一闪。 练气大圆满,也敢来抢筑基丹? 不自量力。 它收回目光,双翅一振,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將整座火鸦祠照得一片金黄。 赵明远和隨从们跟了出来,跪在正殿中,仰头看著神像肩头那只威风凛凛的火鸦,心中又敬又畏。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沙哑开口:“从今日起,玉泉山方圆百里,归本座管辖。 宵小之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赵镇长,灵谷供奉照常收取。 本座既然回来了,便不会让任何人欺压尔等。” 赵明远连连磕头:“多谢仙上! 多谢仙上!” 霍鸦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晨光渐亮,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神像上,投在供桌上,投在那些跪伏在地的人身上。 …… 赵明远带著隨从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祠门缓缓合上,正殿重归寂静。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在软草上盘臥下来。 聚灵阵的嗡鸣声再次响起,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它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细细感受著那滴紫金色的灵液。 筑基初期的境界刚刚突破,法力虽然雄厚,却还不够圆融,经脉中有些地方还残留著药力衝击后的细微裂痕,需要时间温养修復。 接下来的数日,霍鸦寸步未离后室。 每日將灵谷吞下,以法力炼化,再用温和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滋养丹田。 聚灵阵日夜不息,灵气在石室中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它不急不躁,將每一丝法力都打磨得圆润通透,將每一处经脉都温养得坚韧宽阔。 数日后,霍鸦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筑基初期,法力运转再无滯涩,丹田中的灵液比刚突破时凝实了几分。 它站起身,抖了抖羽毛,赤红的羽翼上紫金色的光泽已经隱去,恢復成沉稳的赤色,只有翅尖偶尔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流光。 该去县衙了。 它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从祠门衝出,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赤红的身影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让它丝毫不觉疲惫。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的飞檐便出现在视野中。 青砖黛瓦,门前两尊石狮,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 霍鸦双目一定,翅尖微调,朝县衙门前落去。 ,,畅读《火鸦神仙》等万千好书。 胡道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从高亢到低沉,不过两个呼吸。 煞气收回,胡道友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全无。 后室中一片死寂。 赵明远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合不拢。 身后的隨从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仙上! 仙上您可算回来了! 老朽……老朽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叩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地念著“神上万岁”。 霍鸦收起锁链和葫芦,从软草上飞下,落在赵明远面前,伸出翅膀轻轻搭在他肩上,沙哑道:“起来吧。 本座回来了,此间事,本座自会处置。” 赵明远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用力点了点头,在隨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霍鸦转头,目光落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眼中寒光一闪。 练气大圆满,也敢来抢筑基丹? 不自量力。 它收回目光,双翅一振,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將整座火鸦祠照得一片金黄。 赵明远和隨从们跟了出来,跪在正殿中,仰头看著神像肩头那只威风凛凛的火鸦,心中又敬又畏。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沙哑开口:“从今日起,玉泉山方圆百里,归本座管辖。 宵小之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赵镇长,灵谷供奉照常收取。 本座既然回来了,便不会让任何人欺压尔等。” 赵明远连连磕头:“多谢仙上! 多谢仙上!” 霍鸦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晨光渐亮,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神像上,投在供桌上,投在那些跪伏在地的人身上。 …… 赵明远带著隨从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祠门缓缓合上,正殿重归寂静。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在软草上盘臥下来。 聚灵阵的嗡鸣声再次响起,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它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细细感受著那滴紫金色的灵液。 筑基初期的境界刚刚突破,法力虽然雄厚,却还不够圆融,经脉中有些地方还残留著药力衝击后的细微裂痕,需要时间温养修復。 接下来的数日,霍鸦寸步未离后室。 每日將灵谷吞下,以法力炼化,再用温和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滋养丹田。 聚灵阵日夜不息,灵气在石室中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它不急不躁,將每一丝法力都打磨得圆润通透,將每一处经脉都温养得坚韧宽阔。 数日后,霍鸦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筑基初期,法力运转再无滯涩,丹田中的灵液比刚突破时凝实了几分。 它站起身,抖了抖羽毛,赤红的羽翼上紫金色的光泽已经隱去,恢復成沉稳的赤色,只有翅尖偶尔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流光。 该去县衙了。 它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从祠门衝出,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赤红的身影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让它丝毫不觉疲惫。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的飞檐便出现在视野中。 青砖黛瓦,门前两尊石狮,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 霍鸦双目一定,翅尖微调,朝县衙门前落去。 煞气收回,胡道友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全无。 后室中一片死寂。 赵明远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合不拢。 身后的隨从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仙上! 仙上您可算回来了! 老朽……老朽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叩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地念著“神上万岁”。 霍鸦收起锁链和葫芦,从软草上飞下,落在赵明远面前,伸出翅膀轻轻搭在他肩上,沙哑道:“起来吧。 本座回来了,此间事,本座自会处置。” 赵明远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用力点了点头,在隨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霍鸦转头,目光落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眼中寒光一闪。 练气大圆满,也敢来抢筑基丹? 不自量力。 它收回目光,双翅一振,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將整座火鸦祠照得一片金黄。 赵明远和隨从们跟了出来,跪在正殿中,仰头看著神像肩头那只威风凛凛的火鸦,心中又敬又畏。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沙哑开口:“从今日起,玉泉山方圆百里,归本座管辖。 宵小之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赵镇长,灵谷供奉照常收取。 本座既然回来了,便不会让任何人欺压尔等。” 赵明远连连磕头:“多谢仙上! 多谢仙上!” 霍鸦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晨光渐亮,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神像上,投在供桌上,投在那些跪伏在地的人身上。 …… 赵明远带著隨从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祠门缓缓合上,正殿重归寂静。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在软草上盘臥下来。 聚灵阵的嗡鸣声再次响起,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它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细细感受著那滴紫金色的灵液。 筑基初期的境界刚刚突破,法力虽然雄厚,却还不够圆融,经脉中有些地方还残留著药力衝击后的细微裂痕,需要时间温养修復。 接下来的数日,霍鸦寸步未离后室。 每日將灵谷吞下,以法力炼化,再用温和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滋养丹田。 聚灵阵日夜不息,灵气在石室中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它不急不躁,將每一丝法力都打磨得圆润通透,將每一处经脉都温养得坚韧宽阔。 数日后,霍鸦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筑基初期,法力运转再无滯涩,丹田中的灵液比刚突破时凝实了几分。 它站起身,抖了抖羽毛,赤红的羽翼上紫金色的光泽已经隱去,恢復成沉稳的赤色,只有翅尖偶尔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流光。 该去县衙了。 它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从祠门衝出,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赤红的身影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让它丝毫不觉疲惫。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的飞檐便出现在视野中。 青砖黛瓦,门前两尊石狮,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 霍鸦双目一定,翅尖微调,朝县衙门前落去。 煞气收回,胡道友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全无。 后室中一片死寂。 赵明远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合不拢。 身后的隨从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仙上! 仙上您可算回来了! 老朽……老朽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叩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地念著“神上万岁”。 霍鸦收起锁链和葫芦,从软草上飞下,落在赵明远面前,伸出翅膀轻轻搭在他肩上,沙哑道:“起来吧。 本座回来了,此间事,本座自会处置。” 赵明远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用力点了点头,在隨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霍鸦转头,目光落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眼中寒光一闪。 练气大圆满,也敢来抢筑基丹? 不自量力。 它收回目光,双翅一振,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將整座火鸦祠照得一片金黄。 赵明远和隨从们跟了出来,跪在正殿中,仰头看著神像肩头那只威风凛凛的火鸦,心中又敬又畏。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沙哑开口:“从今日起,玉泉山方圆百里,归本座管辖。 宵小之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赵镇长,灵谷供奉照常收取。 本座既然回来了,便不会让任何人欺压尔等。” 赵明远连连磕头:“多谢仙上! 多谢仙上!” 霍鸦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晨光渐亮,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神像上,投在供桌上,投在那些跪伏在地的人身上。 …… 赵明远带著隨从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祠门缓缓合上,正殿重归寂静。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在软草上盘臥下来。 聚灵阵的嗡鸣声再次响起,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它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细细感受著那滴紫金色的灵液。 筑基初期的境界刚刚突破,法力虽然雄厚,却还不够圆融,经脉中有些地方还残留著药力衝击后的细微裂痕,需要时间温养修復。 接下来的数日,霍鸦寸步未离后室。 每日將灵谷吞下,以法力炼化,再用温和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滋养丹田。 聚灵阵日夜不息,灵气在石室中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它不急不躁,將每一丝法力都打磨得圆润通透,將每一处经脉都温养得坚韧宽阔。 数日后,霍鸦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筑基初期,法力运转再无滯涩,丹田中的灵液比刚突破时凝实了几分。 它站起身,抖了抖羽毛,赤红的羽翼上紫金色的光泽已经隱去,恢復成沉稳的赤色,只有翅尖偶尔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流光。 该去县衙了。 它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从祠门衝出,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赤红的身影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让它丝毫不觉疲惫。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的飞檐便出现在视野中。 青砖黛瓦,门前两尊石狮,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 霍鸦双目一定,翅尖微调,朝县衙门前落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玉简(下) 它没有收敛气息。 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得县衙门前那些衙役脸色煞白,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踉蹌后退,有人扑通跪了下去。 县衙后堂,周德安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灵茶,眯著眼,不紧不慢地吹著热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悠閒过了——那只火鸦一走就是一年多,玉泉山的供奉虽然照常,却没了那些烦心事。 没有妖怪来闹,没有修士来偷,连赵明远那个老东西都消停了。 他抿了一口茶,正要放下,忽然浑身一僵。 一股庞大的灵压从县衙门前传来,如潮水般涌过后堂,压得窗欞嗡嗡作响。 那灵压沉稳、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筑基期,而且不是初入筑基的虚浮,是彻底稳固之后的凝实。 周德安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变了几变,从惊疑到惶恐,从惶恐到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在后堂中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快步朝外走去。 不管来者是谁,筑基期的修士,不是他能怠慢的。 县衙门前,霍鸦蹲在青石台阶上,翅膀收拢,气息內敛,一双黑亮的鸦目平静地看著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周德安跨出门槛,看都没看那只火鸦,先朝四周扫了一眼——没有人,没有飞舟,没有任何筑基修士的影子。 他愣了愣,目光这才落在那只赤红色的火鸦身上,心中满是疑惑。 “周供奉。”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霍鸦微微歪头,鸦目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 周德安僵住了。 他盯著那只火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赤红的羽毛,黑亮的眼睛,翅尖偶尔闪过一抹紫金色的流光——是它,是那只火鸦。 可那股筑基期的灵压,分明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你筑基了?” 周德安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有些不稳:“晚辈……晚辈周德安,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这是修仙界的规矩。 修为高者为尊,不论年纪,不论资歷。 一年前他还称它“道友”,如今却要自称“晚辈”了。 霍鸦看著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它没有急著叫他起来,只是蹲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躬下去的背、低下去的头、微微发抖的手。 过了片刻,才沙哑开口:“周道友不必多礼。 起来吧。” 周德安直起身,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又转,终於忍不住问道:“前辈……当真是筑基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可实在是不得不问。 霍鸦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德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只火鸦,一年多前还是练气八层的小妖,进了药园九死一生,出来时凑够了一枚筑基丹的灵药,他本以为它至少还要苦修数年才有资格尝试筑基。 可如今,它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筑基。 多少人卡在这一关上一辈子,它只用了一年。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躬过的腰、抱过的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阿諛奉承,他做惯了,可对著这只火鸦阿諛奉承,还是头一回。 霍鸦蹲在县衙门前,看著周德安那副又惊又疑又不敢造次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好笑。 曾几何时,它在这位练气圆满的供奉面前还要恭恭敬敬,如今却轮到他低头弯腰了。 它微微歪头,鸦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沙哑道:“周道友,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德安一怔,隨即连连点头,侧身让开大门,伸手一引:“前辈请! 前辈请! 是晚辈失礼了,前辈快请进!” 他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带著掩饰不住的殷勤,腰弯得比方才更低。 霍鸦从台阶上站起,双翅一振,不紧不慢地飞了进去。 周德安跟在后面,脚步急促,袍角带风,一路引著霍鸦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堂。 他没有在后堂停留,而是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將霍鸦引进了一间从未带它来过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青石,地面铺著整块的青砖,角落里点著一盏长明灯,火光將整间屋子照得昏黄而温暖。 正中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 密室的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周德安请霍鸦在石椅上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提起茶壶,斟了两盏灵茶。 茶汤碧绿,灵气氤氳,是上好的灵茶。 他双手捧著一盏,恭敬地递到霍鸦面前:“前辈请用茶。” 霍鸦低头啄了一口,茶汤清冽,灵气顺著喉咙而下,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好茶。” 周德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要说什么,忽然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双手持令,注入法力,口中念念有词。 令牌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灵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衝屋顶。 “嗡——” 密室四壁的青石上,一道道符文隨之亮起,从墙壁蔓延到屋顶、地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光巨网,將整间密室笼罩其中。 灵光一闪而逝,符文隱入石壁,消失不见,可那股被笼罩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霍鸦心中一动,有些诧异地看著那些消失的符文。 它放开神识,想要探出密室外——神识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穿透。 这阵法,竟然连筑基期的神识都能隔绝。 周德安收起令牌,见霍鸦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解释道:“前辈见笑了。 晚辈修为低微,行事不得不谨慎些。 这阵法是晚辈早年花了大价钱请人布下的,专门用来商议机密之事。 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休想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探听到里面的动静。 前辈大可放心,你我今日的谈话,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霍鸦收回神识,轻轻点了点头,沙哑道:“周道友有心了。 这阵法果然精妙,本座方才试了试神识,竟丝毫探不出去。” 周德安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隨即又收敛回去,恭声道:“前辈过奖。 不过是些小把戏,入不了前辈的眼。” 霍鸦轻笑几声,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又啄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著周德安。 密室中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 霍鸦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德安,沙哑开口:“周供奉,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要我办的那件事。” 密室中的灯火微微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周德安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那只蹲在石椅上的火鸦。 那双黑亮的鸦目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曾几何时,他在它面前还能高高在上,如今却要仰视了。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嘆了口气,苦笑道:“前辈记性真好。 晚辈还以为,前辈要等晚辈先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霍鸦面前。 玉简通体青碧,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灵光流转,品相极佳,与他之前给的那些泛黄簿册截然不同。 “前辈可还记得,晚辈曾说过,有一件事需要前辈帮忙?” 周德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时扫向密室的墙壁,仿佛那些隱入石中的符文还不够让他安心。 霍鸦没有去碰那枚玉简,只是看著它,淡淡道:“记得。 你说等我筑基成功再办。” 周德安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似乎有些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前辈,那枚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座古修洞府的详细位置和进入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著霍鸦,“就是你我之前约定、要等前辈练气圆满才能去探的那座洞府。 如今前辈已是筑基修士,比约定的练气圆满还高出许多,时机已然成熟。 晚辈斗胆,想请前辈与晚辈同往一探。” 霍鸦目光微动,盯著那枚玉简,又看了看周德安。 周德安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晚辈绝无他意。 那洞府中阵法重重,禁制密布,晚辈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破解。 前辈如今已是筑基期,法力深厚,神识强大,正是最佳人选。 洞府中若有所得,你我七三分——前辈七,晚辈三。” 霍鸦没有接话,密室中安静了片刻,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它伸出爪子,將玉简拨到自己面前,並没有急著探入神识,只是用爪尖轻轻敲了敲玉简的表面。 那枚青碧的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因为终於被触碰而雀跃。 周德安见它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晚辈知道前辈心中或有疑虑。 晚辈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在洞府中对前辈出手,所得宝物如实分配,若有违誓,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郑重,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面对一个筑基期的妖怪,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霍鸦抬起头,看著周德安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沙哑道:“心魔誓言,就不必了。 本座信你。” 顿了顿,又道,“那洞府,何时去?” 周德安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前辈爽快! 晚辈已经准备多时,只等前辈一句话。 若是前辈方便,三日后便可动身。” ……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近午。 它落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那枚从周德安处得来的青碧玉简便出现在爪中。 它低头看著这枚玉简,又想了想,爪中灵光再闪,另一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玉简也出现在面前——正是那日从邪修师父储物袋中缴获的古修洞府线索。 两枚玉简併排放在供桌上,一新一旧,一完整一残缺。 霍鸦用爪子將那枚破旧的玉简翻过来,露出背面那张线条粗陋的残图,又用爪子拨开青碧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將里面的地图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它忽然愣住了。 那张残图画得很糙,山脉河流只是寥寥数笔,可那走向、那比例、那標註的方式,与青碧玉简中的地图如出一辙。 不是相似,是同一幅——同一个人所画,同一种笔法,同一种標註习惯。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將神识探入那枚青碧玉简,將里面的地图完完整整地拓印在脑海中,再与残图一点一点地比对。 越比越惊,越比越冷。 缺了的那一角,恰好是地图上最关键的一处——洞府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而青碧玉简中的地图,恰恰补全了那一角。 山脉相连,河流相接,標註的洞穴、阵法、禁制一一对应,不多不少,严丝合缝。 两枚玉简,本就该是一对。 一枚残缺,一枚完整,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古修洞府地图。 霍鸦盯著供桌上那两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周德安手中的完整玉简,恰好能补全它手中残缺的那一枚——这不是巧合。 他早就知道它手中有残缺的玉简,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对邪修师徒手中藏著这块残片。 他借它的手除掉邪修,夺走残片,又用它凑齐的残片来要挟它合作。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霍鸦爪中的青碧玉简微微发烫,它看著那枚温润如玉、灵光流转的完整玉简,又看了看那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残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如此。 难怪周德安那么爽快地答应合作,难怪他肯將完整的地图交给它——因为他知道,没有他手中这枚玉简,它手里的残片只是一张废图。 而有了它手中的残片,他的完整地图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谁离开谁,都进不了那座洞府。 霍鸦將两枚玉简收入指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德安啊周德安,你这条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 不过,它也有它的算盘。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那洞府中阵法重重,禁制密布,晚辈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破解。 前辈如今已是筑基期,法力深厚,神识强大,正是最佳人选。 洞府中若有所得,你我七三分——前辈七,晚辈三。” 霍鸦没有接话,密室中安静了片刻,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它伸出爪子,將玉简拨到自己面前,並没有急著探入神识,只是用爪尖轻轻敲了敲玉简的表面。 那枚青碧的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因为终於被触碰而雀跃。 周德安见它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晚辈知道前辈心中或有疑虑。 晚辈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在洞府中对前辈出手,所得宝物如实分配,若有违誓,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郑重,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面对一个筑基期的妖怪,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霍鸦抬起头,看著周德安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沙哑道:“心魔誓言,就不必了。 本座信你。” 顿了顿,又道,“那洞府,何时去?” 周德安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前辈爽快! 晚辈已经准备多时,只等前辈一句话。 若是前辈方便,三日后便可动身。” ……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近午。 它落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那枚从周德安处得来的青碧玉简便出现在爪中。 它低头看著这枚玉简,又想了想,爪中灵光再闪,另一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玉简也出现在面前——正是那日从邪修师父储物袋中缴获的古修洞府线索。 两枚玉简併排放在供桌上,一新一旧,一完整一残缺。 霍鸦用爪子將那枚破旧的玉简翻过来,露出背面那张线条粗陋的残图,又用爪子拨开青碧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將里面的地图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它忽然愣住了。 那张残图画得很糙,山脉河流只是寥寥数笔,可那走向、那比例、那標註的方式,与青碧玉简中的地图如出一辙。 不是相似,是同一幅——同一个人所画,同一种笔法,同一种標註习惯。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將神识探入那枚青碧玉简,將里面的地图完完整整地拓印在脑海中,再与残图一点一点地比对。 越比越惊,越比越冷。 缺了的那一角,恰好是地图上最关键的一处——洞府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而青碧玉简中的地图,恰恰补全了那一角。 山脉相连,河流相接,標註的洞穴、阵法、禁制一一对应,不多不少,严丝合缝。 两枚玉简,本就该是一对。 一枚残缺,一枚完整,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古修洞府地图。 霍鸦盯著供桌上那两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周德安手中的完整玉简,恰好能补全它手中残缺的那一枚——这不是巧合。 他早就知道它手中有残缺的玉简,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对邪修师徒手中藏著这块残片。 他借它的手除掉邪修,夺走残片,又用它凑齐的残片来要挟它合作。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霍鸦爪中的青碧玉简微微发烫,它看著那枚温润如玉、灵光流转的完整玉简,又看了看那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残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如此。 难怪周德安那么爽快地答应合作,难怪他肯將完整的地图交给它——因为他知道,没有他手中这枚玉简,它手里的残片只是一张废图。 而有了它手中的残片,他的完整地图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谁离开谁,都进不了那座洞府。 霍鸦將两枚玉简收入指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德安啊周德安,你这条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 不过,它也有它的算盘。 周德安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晚辈绝无他意。 那洞府中阵法重重,禁制密布,晚辈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破解。 前辈如今已是筑基期,法力深厚,神识强大,正是最佳人选。 洞府中若有所得,你我七三分——前辈七,晚辈三。” 霍鸦没有接话,密室中安静了片刻,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它伸出爪子,將玉简拨到自己面前,並没有急著探入神识,只是用爪尖轻轻敲了敲玉简的表面。 那枚青碧的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因为终於被触碰而雀跃。 周德安见它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晚辈知道前辈心中或有疑虑。 晚辈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在洞府中对前辈出手,所得宝物如实分配,若有违誓,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郑重,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面对一个筑基期的妖怪,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霍鸦抬起头,看著周德安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沙哑道:“心魔誓言,就不必了。 本座信你。” 顿了顿,又道,“那洞府,何时去?” 周德安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前辈爽快! 晚辈已经准备多时,只等前辈一句话。 若是前辈方便,三日后便可动身。” ……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近午。 它落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那枚从周德安处得来的青碧玉简便出现在爪中。 它低头看著这枚玉简,又想了想,爪中灵光再闪,另一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玉简也出现在面前——正是那日从邪修师父储物袋中缴获的古修洞府线索。 两枚玉简併排放在供桌上,一新一旧,一完整一残缺。 霍鸦用爪子將那枚破旧的玉简翻过来,露出背面那张线条粗陋的残图,又用爪子拨开青碧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將里面的地图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它忽然愣住了。 那张残图画得很糙,山脉河流只是寥寥数笔,可那走向、那比例、那標註的方式,与青碧玉简中的地图如出一辙。 不是相似,是同一幅——同一个人所画,同一种笔法,同一种標註习惯。 霍鸦心头一跳,连忙將神识探入那枚青碧玉简,將里面的地图完完整整地拓印在脑海中,再与残图一点一点地比对。 越比越惊,越比越冷。 缺了的那一角,恰好是地图上最关键的一处——洞府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而青碧玉简中的地图,恰恰补全了那一角。 山脉相连,河流相接,標註的洞穴、阵法、禁制一一对应,不多不少,严丝合缝。 两枚玉简,本就该是一对。 一枚残缺,一枚完整,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古修洞府地图。 霍鸦盯著供桌上那两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周德安手中的完整玉简,恰好能补全它手中残缺的那一枚——这不是巧合。 他早就知道它手中有残缺的玉简,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对邪修师徒手中藏著这块残片。 他借它的手除掉邪修,夺走残片,又用它凑齐的残片来要挟它合作。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霍鸦爪中的青碧玉简微微发烫,它看著那枚温润如玉、灵光流转的完整玉简,又看了看那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残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如此。 难怪周德安那么爽快地答应合作,难怪他肯將完整的地图交给它——因为他知道,没有他手中这枚玉简,它手里的残片只是一张废图。 而有了它手中的残片,他的完整地图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谁离开谁,都进不了那座洞府。 霍鸦將两枚玉简收入指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德安啊周德安,你这条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 不过,它也有它的算盘。 第一百二十九章 化形 第129章 化形 霍鸦將两枚玉简收入指环,却没有急著去盘算三日后的洞府之行。 它蹲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一取出的不是地图,而是那枚莹白如玉的神玉。 这枚神玉自从那日被蛇妖融入化形之法后,便一直沉在指环深处,它曾试图以神识窥探,却险些神识受创。 如今,它已是筑基修士,该是时候了。 它用爪子捧住神玉,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 这一次,没有刺痛,没有恍惚。 神识如同溪水匯入湖泊,顺畅地没入玉中,眼前豁然开朗一那片幽暗的空间依旧,远处漂浮著一列列白色的灵光文字,整整齐齐,如同夜空中排列的星辰。 霍鸦凝神看去,那些文字不再晃动,不再刺眼,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古奥艰深,却隱隱透出一股玄妙的韵律。 它將神识沉入第一篇,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化形诀》—一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一门运用血脉之力、重塑肉身形態的秘术。 开篇便写道:“凡妖之属,化形为人,乃逆天之举。 或以千年道行堆砌,或以金丹之力强行催动。 然上古神兽血脉,生而通玄,可借血脉本源,化形於筑基之境。” 霍鸦心头一跳——蛇妖没有骗它。 它確实可以。 秘法將化形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引血归源:以法力催动体內那一丝稀薄的上古火鸦血脉,將其唤醒、壮大,使之成为重塑肉身的主导力量。 第二步,凝形铸魄:以神识为刀,以血脉为引,將妖身从骨骼到筋肉,一层层地拆解、重组,塑造人形。 第三步,合二为一:將神魂与新铸的人形彻底融合,稳固形態,化形乃成。 每一步都写得极细,每一个关窍都附有批註和图示,甚至標註了修炼中可能出现的偏差和应对之法。 霍鸦反反覆覆读了三遍,又將那些图示在脑海中一一勾勒,確认每一个步骤都已烂熟於心,这才退出神识,將神玉收入指环。 它闭上眼,按秘法所述,將法力缓缓沉入血脉,去寻找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上古血脉。 那些寻常的妖力在经脉中奔涌,却与血脉无关—一血脉是隱藏在骨髓深处、 流淌在生命本源中的东西,不靠法力,靠感应。 霍鸦静下心来,將神识从丹田收回,转而內视骨髓、皮肉、臟腑。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浑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胸骨深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微微跳动,如同深海中一粒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熄。 就是它。 霍鸦心中一喜,连忙以法力温养那点火种,不敢过猛,只是小心翼翼地一丝一丝地渡过去。 那点火种在法力的滋养下渐渐壮大,从火星变成火苗,从火苗变成火团,温热从胸骨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隱隱有赤金色的灵光在羽尖流转。 霍鸦没有停下,继续以法力温养,直到那团火种稳定下来,如同一枚小小的太阳,沉在丹田深处,与那滴紫金色的灵液交相辉映。 引血归源,成了。 它没有急著进行第二步,而是从指环中取出几枚灵谷吞下,將消耗的法力补满。 化形不是小事,稍有差池便会伤及根本,它不想冒险。 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待法力充盈、神识饱满,才再次闭目,引导著那团火种沿著经脉缓缓流转,同时以神识为刀,开始重塑身体的骨架。 剧痛比它预想的还要猛烈—一骨骼在神识的切割下寸寸断裂,又在血脉之力的修復下重新生长;筋肉被撕裂、重组、撕裂、再重组。 霍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心神,不敢有半分鬆懈。 不知过了多久,骨骼定型,筋肉重塑,皮肤覆上。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透了每一根羽毛,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可它不敢停。 第三步,合二为一。 神魂与肉身本为一体,可化形后的身躯与妖身截然不同,若不主动將神魂融入,这具新铸的人形便只是一具空壳。 霍鸦忍著剧痛,將神识从妖身中抽出,一丝一丝地注入新铸的人形中。 起初那股排斥感强烈得如同水火不容,它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不知过了多少遍,排斥感终於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契合一仿佛这具身体本就是它的,只是失散了很久,如今终於回来。 后室中,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缓缓闭上眼,浑身灵光大放。 紫金色的光芒与赤金色的火焰交织,將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待到光芒散尽,后室中,那只火鸦不见了。 一个赤红色的身影从软草上缓缓站起,身形修长,赤发如焰,垂至腰际,赤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石室中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分明,带著几分妖异的美感。 身上穿著一件由羽毛化成的赤红长袍,衣袂无风自动,隱隱有灵光流转。 霍鸦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一不再是爪子,是人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它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鼻樑,眉骨,嘴唇—一每一个触感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好半晌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呢喃:“成了。” 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磁性的沙哑,不再是鸟类的鸣叫,是人的声音。 它—一不,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不稳,在地上踉蹌了两步,才渐渐找到平衡。 低头看,赤红的羽毛化成的长袍垂到脚面,脚是赤足的,脚趾修长,指甲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试著走了几步,从后室走到正殿,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神像依旧高坐,香炉依旧裊裊,只是供桌前,多了一个人。 霍鸦在神像前站定,仰头看著那座火鸦神像,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那个瞎眼老太太,想起她每日端来的那碗穀子,想起她轻声细语地说“小鸟儿,別怕”。 他欠她一声谢谢,虽然他从未开口。 霍鸦收回目光,双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从祠门飞出,在玉泉山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朝著那个小镇的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赤发飞扬,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焰尾。 不到半个时辰,那座熟悉的小镇已在脚下。 竹林深处,府宅依旧,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他从空中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后院的竹椅旁。 老太太已经睡了,薄毯盖在身上,竹杖靠在椅边,银白的头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霍鸦蹲下身,將一袋灵谷放在竹椅旁,又想了想,从指环中取出一枚灵石压在袋口。 他站起身,看著那张苍老而安详的面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人妖殊途,但人心与人心之间,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沟壑。 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色之中。 回到火鸦祠,霍鸦在神像前站定,双袖一振,赤红长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照得愈发明亮。 筑基已成,化形已成,三日后的洞府之行,他倒要看看,周德安那条老狐狸,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三日的时间,霍鸦一刻也没有閒著。 他先是將赤金锁链、紫金葫芦、隱形丝线这三件用得最顺手的法器重新祭炼了一遍。 —— 化形之后,法力运转与妖身时略有不同,法器需要重新以筑基期的灵力温养,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他盘坐在后室中,將三件法器依次摆在面前,一道一道地打入灵力,直到每一件法器都重新亮起灵光,与他心意相通,才收入指环。 接著,他开始参研那门从药园中得来的隱线丝线之法。 这丝线他之前只能粗浅地注入法力使用,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妙用。 如今到了筑基期,神识大涨,终於可以修炼丝线中封存的御使之术。 他將神识沉入丝线,里面记载的法门不算复杂,却极为精巧—一以神识为引,以法力为线,可令丝线隨心而动,或缠或勒或切割,变化无穷。 霍鸦在玉泉山上空练了整整一天,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熟练,最后那根丝线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无声无息地在山林间穿梭,將一棵棵大树拦腰切断,断口平滑如镜。 第三日,他將那条风属性腰带也重新祭炼了一番。 之前只能被动地使用加速效果,如今他试著將法力注入腰带的核心符文,发现竟能主动控制风速一或快或慢,或急或缓,甚至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只是对肉身的负担也会隨之剧增。 他试了几次,確认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能够承受,便將这门用法也记在了心里。 一切准备妥当,霍鸦站起身,双袖一振,赤红长袍猎猎作响。 他如今已是人身,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飞来飞去一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从玉泉山走下,沿著青石小径,不紧不慢地朝县城方向走去。 路边有农人看见他,纷纷驻足观望,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交头接耳。 他也不在意,只是负手而行,赤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赤金色的眸子偶尔扫过路旁的田野,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从前他飞过这些地方,只觉得一切都小、都远、都模糊。 如今他走在其中,才发现那些麦穗是金黄的,那些树荫是清凉的,那些农人是会冲他笑的。 县城到了。 城门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霍鸦隨著人流走进城中,街边的商贩喝著,孩童追逐打闹,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人认出他一那只火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发赤眸的陌生青年。 县衙门前,两排衙役分立两侧,手持水火棍,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当那道赤红色的身影走上台阶时,他们才猛地打起精神。 为首的一个衙役上前一步,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了霍鸦几眼,见他衣著不凡、气度出眾,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公子,县衙重地,閒人免进。 不知您有何要事?” 霍鸦停下脚步,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微笑。 他没有急著回答,只是负手站在那里,赤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那个衙役。 那衙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发作,只是陪著笑脸又问了一遍:“公————公子?“ “我要见周供奉。” 霍鸦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势。 那衙役一愣,隨即脸色微变—一知道“周供奉”这三个字的,不是修行中人,便是与修行中人有来往的。 他连忙侧身让开,点头哈腰地道:“原来是仙师!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仙师快请进,快请进! 小的这就去通报周供奉!” 霍鸦微微頷首,迈步跨过门槛。 那衙役一路小跑著在前面引路,穿前院、过影壁,將他引到后堂的客厅坐下,又亲自沏了一盏茶奉上,这才抹著额头的汗,一溜烟地跑去通报了。 霍鸦端起茶盏,也不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目光平静地看著门口。 时间不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德安一身青色道袍,脚步匆匆,推门而入。 他进门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一—赤发垂肩,赤金色的眸子,五官轮廓分明,带著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生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这位道友,贫道周德安,不知阁下是————” 霍鸦放下茶盏,抬起头,看著周德安那张又疑又戒备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周供奉,才区区三日不见,便不认得在下了吗?” 周德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著霍鸦一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那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有那说话时特有的、带著几分沙哑的尾音————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你————你是————”他张著嘴,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是那只火鸦?!” 第一百三十章 洞府 第130章 洞府 霍鸦看著周德安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赤红长袍在密室中无风自动,赤金色的灵光在衣袂边缘流转,將整间密室映得忽明忽暗。 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比方才在县衙门前更加凝实、更加深沉,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密室之中。 周德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膝盖微微发软,几乎又要跪下去。 他死死咬著牙,强撑著没有失態,可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前————前辈当真化形了?” 周德安的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可还是忍不住要问—世上哪有筑基期就能化形的妖怪? 便是那些身怀上古神兽血脉的妖兽,至少也要筑基后期才能勉强化形。 而这只火鸦,不过筑基初期,便已化形成功,而且还是如此彻底、如此完美的人形。 周德安的目光在霍鸦身上扫了又扫,赤发、赤眸、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身形、那件由羽毛化成的赤红长袍—每一处都无可挑剔,没有半点妖族的痕跡,甚至比大多数人类修士还要俊逸出尘。 他心中翻江倒海,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去,恭声道:“晚辈————晚辈失礼了。 前辈神通广大,晚辈自愧不如。” 霍鸦没有接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周德安那张低下去的脸。 他在等,等周德安自己把话说出来。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周德安终於抬起头,脸上的震惊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惯有的、八面玲瓏的殷勤。 他拱手道:“前辈,洞府之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霍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前辈既然已经化形成功,法力大增,那洞府之行便更有把握了。 晚辈已將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前辈一声令下。” 霍鸦收回灵压,重新在石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那便走吧。” 周德安大喜,连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袋,双手奉上:“前辈,这里面的东西是晚辈这几日准备的—解毒丹、辟穀丹、疗伤丹药各若干,还有几张保命的遁地符,前辈收好。” 霍鸦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东西不少,码放得整整齐齐,品相也都不错。 他没有推辞,直接收入指环。 “带路。” 霍鸦站起身,双袖一拂,朝密室外走去。 周德安连忙跟在后面,脚步急促,袍角带风,一路小跑著在前引路。 出了县衙,霍鸦没有像来时那样步行,而是抬手一托,赤金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托著他缓缓升上半空。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德安也取出一柄飞剑,踏剑而起,跟在霍鸦身后,面色又惊又羡。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县城上空,朝西北方向飞去。 云层在脚下翻涌,山川河流在眼底掠过,风声呼啸,霍鸦的赤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周德安在后面看著那道赤红色的背影,心中苦涩,却又不得不承认一这只火鸦,早已不是他能算计的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西北方向飞去。 云层在脚下翻涌,山川河流在眼底掠过,风声呼啸,霍鸦的赤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飞得並不快,甚至有意放慢了速度,等一等后面那个踩著飞剑、摇摇晃晃的周德安。 那老狐狸虽然练气圆满,御剑飞行的本事却平平,面色微微发白,显然不太习惯这种高度和速度。 霍鸦也不点破,只是负手飞在前方,赤金色的眸子偶尔扫过脚下的山川,心中默默比对那两枚玉简中的地图。 约莫飞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山脉渐渐变得险峻。 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云雾繚绕,隱隱有灵气从山中渗出。 霍鸦放缓速度,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山势,微微点头。 就是这里了。 “前辈,可是到了?” 周德安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擦著额头的汗。 霍鸦没有回答,只是落在一处山头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 周德安连忙也跟著落下,收了飞剑,从怀中取出一枚罗盘,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对面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面露喜色:“前辈,按照地图標註,洞府的入口就在对面那座山腰,被一片藤蔓遮住了。” 霍鸦顺著他的自光望去,对面那座山壁陡峭如削,藤蔓垂掛如同绿色的瀑布,將石壁遮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有地图指引,谁也不会想到那片藤蔓后面藏著什么。 他点了点头,纵身跃起,朝对面山壁飞去。 周德安连忙跟上,脚下踩著飞剑,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山壁近在眼前,藤蔓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霍鸦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轻轻一推一火焰无声无息地没入藤蔓,没有燃烧,没有焦臭,只有一道细细的裂口沿著火焰的轨跡向两处分崩,藤蔓纷纷断裂,露出后面黑黝黝的山洞。 周德安倒吸一口凉气,又看了霍鸦一眼,心中对这位筑基期妖怪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霍鸦迈步走进山洞,周德安跟在后面,从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掌心,昏黄的光芒將洞中照得半明半暗。 山洞不大,不过一丈来宽,两旁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碎石和灰尘,空气潮湿而沉闷,有一股陈旧的气息,仿佛很久没有人来过。 这条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四五十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天然的石室。 石室方圆数丈,四壁平整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人用大法力削切过的。 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门,门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灵光暗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妙。 而在石门的正上方,嵌著一块巴掌大的凹槽,形状方正,恰如一枚玉简的大小。 周德安快步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凹槽,又回头看向霍鸦,目光热切:“前辈,这个凹槽,正好可以放入玉简。 那枚残缺的玉简,该派上用场了。 ,霍鸦走到石门前,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破旧的残玉简,比了比凹槽的形状,严丝合缝。 他没有急著放进去,而是用神识仔仔细细地將石门上的符文扫了一遍——没有陷阱,没有禁制,只有一道简单的验证法阵,只需要正確的钥匙便能打开。 他將残玉简轻轻按入凹槽。 “嗡”” 石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灵光从暗淡到明亮,从明亮到耀眼,如同沉睡中甦醒的巨兽。 整间石室都在微微颤抖,碎石从屋顶簌簌落下。 周德安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自光警惕地盯著石门。 霍鸦负手而立,纹丝不动,赤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那扇灵光大放的石门。 “咔”的一声,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中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只有一股浓郁的灵气从里面涌出来,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腥气。 霍鸦先迈步跨过石门,周德安咬了咬牙,抬脚跟上。 夜明珠的光芒照进甬道,墙壁上隱隱有壁画,线条粗獷,顏色褪尽,只能勉强看出一些图案—像是有人在祭祀,像是在炼丹,像是在与妖兽搏斗。 霍鸦没有多看,只是循著甬道向前走,脚步不急不缓。 甬道的尽头,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比外面那间大了数倍,四壁嵌著拳头大的夜明珠,將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正中央,摆放著一具石棺,棺盖紧闭,上面刻满了符文。 石棺四周,散落著不少东西一有破碎的玉瓶、锈蚀的法器、腐朽的蒲团,还有几具倒在地上的枯骨,身上的衣衫早已烂尽,只留下一堆零散的骨头和几枚失去灵光的储物袋。 周德安的目光落在那几枚储物袋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不敢妄动,只是看著霍鸦0 霍鸦走上前,蹲下身,用灵力裹住一枚储物袋,將它摄到手中。 神识探入—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块黯淡的灵石和一张发黄的纸页。 他將纸页取出,上面写著几行潦草的字跡:“后人若见此,速退。 此地禁制已破,毒瘴瀰漫,金丹之下入者必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跡颤抖,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我等五人,皆练气圆满,误入此地,三日之內相继毒发身亡。 悔不听先祖遗训。” 霍鸦將纸页递给周德安。 周德安看过,脸色煞白,手指微微发抖:“前辈,这————” 霍鸦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具石棺上。 石棺的棺盖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几乎看不见,可那股腥气却越来越浓。 毒瘴。 金丹之下入者必死。 霍鸦沉默了片刻,从指环中取出一枚解毒丹,捏碎,將药粉撒在身周,又取出一枚符籙拍在身上,这才迈步朝石棺走去。 周德安在后面看著,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跟上去,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解毒丹。 霍鸦走到石棺前,低头看著那道细细的裂纹。 灰色的雾气正一丝一丝地从裂纹中涌出,在空气中缓缓扩散,无声无息。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轻轻按在棺盖上。 火焰顺著裂纹渗入石棺內部,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中消融。 不多时,那股腥气淡了几分。 霍鸦收回火焰,一指弹在棺盖上,棺盖应声而开,向一侧滑落。 他低头看去。 石棺中,一具枯骨静静躺著。 骨骼呈暗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齏粉。 枯骨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十指指骨间夹著一枚青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却依旧完好无损。 枯骨的腰间繫著一枚储物袋,袋口微微开,露出里面几块灵石黯淡的光泽。 霍鸦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没有急著去拿,而是先仔仔细细地將石棺內外扫了一遍。 棺底的积灰很厚,落著几片枯叶和虫蚁的残骸,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那股灰色的雾气是从棺底渗上来的,顺著枯骨间的缝隙,一丝一丝地往外冒。 霍鸦用灵力裹住右手,避开雾气,將玉简轻轻拈起,退后两步,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要庞大得多。 里面不仅记载了这座洞府的主人—一位筑基中期的散修“青玄真人”——的生平,还有他毕生修炼的心得、炼丹的秘方、以及几门法术的修炼之法。 最重要的是,玉简的最后,附著一幅地图,標註的不是洞府的位置,而是另一处地方一个名为“青玄秘境”的小型空间,据说是青玄真人早年发现的一处灵地,里面灵药遍布、灵气充沛,入口就在这座洞府的后方,却被一道筑基期的封印封住了。 青玄真人在玉简中写道,他本打算突破筑基后期后,进入那处秘境採摘灵药炼製筑基丹,只可惜他在一次外出时遭仇家伏击,重伤归来,不治身亡。 临死前,他將毕生所藏封於棺中,留待有缘人。 他还特意写道,秘境中的毒瘴极为厉害,若无筑基期以上的修为,切勿靠近。 至於那些死在甬道中的练气修士,恐怕就是听了传说前来寻宝,却在毒瘴中送了性命。 霍鸦將玉简收入指环,又用灵力裹住那枚储物袋,从枯骨腰间解下,神识探入其中。 袋中灵石不多,只有几十块中品灵石和几块上品灵石,除此之外,还有几瓶丹药和一个巴掌大的铜炉。 铜炉样式古拙,炉身刻著细密的符文,隱隱有温热传出。 霍鸦没有细看,一併收入指环。 石棺中的枯骨在他取出玉简和储物袋后,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骨架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那股灰色的雾气也隨之消散,像是失去了源头,迅速稀薄、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石室中安静下来。 霍鸦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不远处、面色苍白的周德安身上。 周德安看著那具化为粉末的枯骨,又看了看霍鸦手中的玉简和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敛去,拱手道:“前辈,可是有所发现?” 霍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洞府后方还有一处秘境,被筑基期的封印封住。 以你如今的修为,进去也是送死。” 周德安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霍鸦说的是实话。 霍鸦又道:“此处灵药甚多,你这些时日可以在这里採集。 待本座探明秘境之后,再与你分说。” 他说著,从指环中取出那枚青黑玉简,將其中记载的灵药分布图拓印了一份,递给周德安,“这是洞府周边的灵药分布,按照图上標註採集,莫要靠近后山封印。” 周德安接过拓印,低头看了看,抬头拱手:“多谢前辈。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第一百三十一章 收穫 第131章 收穫 霍鸦不再多说,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 周德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赤红色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黑暗中,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摇了摇头,遁著地图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霍鸦在秘境中待了一整天,將能采的灵药采了七七八八,又在一个隱蔽的石缝中打坐调息,將修为稳固了一番,这才起身离开。 他走出秘境时,石壁重新合拢,符文再次亮起,封印似乎恢復如初。 他试了试,从外面根本打不开一也就是说,除非有玉简中的法门,否则谁也別想再进来。 霍鸦心中一松,將此法门记在心里,沿著甬道回到前殿。 周德安不在,想来还在外面採集灵药。 他也没有等他,只是走到洞口,仰头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洞府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不仅得了青玄真人的传承和宝物,还发现了一片灵药秘境。 有了这些,他的修炼之路,便更加顺畅了。 霍鸦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门。 残玉简还嵌在凹槽中,灵光已经暗淡,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他没有去取,只是双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从洞口飞出,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与之前石门如出一辙的符文,只是在符文的正中央,多了一道灵光流转的封印。 霍鸦抬手按在封印上,赤金色的灵力涌入符文,封印微微一震,灵光大放,隨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石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比洞府中浓郁了何止十倍。 霍鸦迈步走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型的山谷,方圆不过数里,却鬱鬱葱葱,灵草丛生。 天空中有一层淡淡的光膜,將这片小天地与外界隔绝,光膜上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永不停息。 谷中灵气充沛得几乎要凝成雾,每呼吸一口,体內的法力便隱隱有些雀跃。 霍鸦在山谷中走了一遭,发现这里果然如青玄真人所言,灵药遍地。 紫精芝、玉蛇草、月灵果一那些在外面药园中需要拼死抢夺的筑基丹主药,这里少说有数十株。 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花异草,灵气氤盒,品相极佳。 他没有急著採摘,而是先在山谷中走了一圈,確认没有妖兽、没有禁制、没有陷阱,这才停下脚步,从指环中取出那枚青黑玉简,重新探入神识,將青玄真人留下的修炼心得和法术仔细读了一遍。 其中有一门法术,名唤“青玄手”,是一种以灵力凝为爪形、隔空取物或攻击敌人的法术,修炼至高深处,甚至可以抓破修士的护体灵光。 以他如今的修为,修炼起来应该不难。 霍鸦將玉简收回指环,又取出那只铜炉仔细端详。 炉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些丹药的残渣,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他试著往铜炉中注入一丝法力,炉身的符文微微亮起,一股温热从炉中传出,像是在炼製什么东西。 他不確定这铜炉是炼丹炉还是別的法器,便暂时收入指环,留待日后慢慢研究。 接下来,他开始採摘灵药。 一株一株,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用灵力包裹,收入指环中的玉盒保存。 紫精芝、玉蛇草、月灵果,每一种都采了十几株,足够炼製数枚筑基丹。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灵花异草,他也采了不少,留著以后或许用得上。 霍鸦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甬道外走去。 周德安在身后跟了几步,又停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药分布图,终究还是没有跟上来。 他知道那座秘境不是他能涉足的,也清楚霍鸦不会带他去。 与其跟过去碍手碍脚,不如老老实实按图索驥,采些灵药回去,也算不虚此行。 甬道不长,片刻便到了洞口。 霍鸦站在山腰间,夜风吹动赤发,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望向远处天际若隱若现的玉泉山轮廓。 他没有急著回去,而是在洞口的一块青石上坐下,从指环中取出那枚青黑玉简,重新將青玄真人的修炼心得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位筑基中期的散修在玉简中记载的內容极为详实,从练气到筑基的每一处关窍、每一次突破的心得,都写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段话,让霍鸦反覆看了好几遍:“筑基之后,法力由气化液,丹田如渊,经脉如江。 此时修炼之要,不在积累法力,而在凝练神魂。 神魂强则神识广,神识广则法术精,法术精则斗法无往不利。 然神魂修炼之法,世所罕见,余穷数十年之功,方得一法,名曰凝神诀”,虽粗鄙不堪,却也助余突破至筑基中期。 后人若得此法,还望珍惜。” 下面便是那门“凝神诀”的修炼法门。 不算复杂,却极为枯燥一每日以神识观想丹田中的灵液,將其化作一柄无形之剑,反覆切割、重组、再切割,以此来锤炼神魂的韧性和强度。 霍鸦读了一遍,便將法门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之后便开始修炼。 他虽然已是筑基修士,但神魂强度只是一般,若能將这门法诀练成,日后斗法便多了几分把握。 將玉简收回指环后,霍鸦站起身,双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让他丝毫不觉疲惫。 不到半个时辰,玉泉山的轮廓已在眼前。 他落在火鸦祠的院墙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祠门依旧紧闭,神像依旧高坐,香炉中的青烟在月光下裊裊升起,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从院墙上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在软草上盘坐下来。 这一趟洞府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不仅得了青玄真人的传承和宝物,还发现了一片灵药秘境。 有了这些,他的修炼之路便更加顺畅了。 霍鸦將收穫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摆在面前—一青黑玉简、铜炉、储物袋、几瓶丹药,还有一枚得自枯骨腰间的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正面刻著一个“玄”字,背面是一幅缩小的地图,標註的正是那座洞府的方位和秘境入口的位置。 他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確认没有异常,便收入指环。 接下来几日,他要先修炼那门“凝神诀”,將神魂锤炼一番,然后抽空去秘境中再采些灵药,顺带研究一下那只铜炉的用途。 至於周德安,霍鸦並不担心。 那老狐狸虽然心思深沉,但如今修为摆在这里,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况且他从洞府中得了灵药分布图,正忙著採摘,暂时不会来烦他。 霍鸦闭上眼,丹田中的灵液缓缓流转,聚灵阵的嗡鸣声在石室中迴荡。 次日清晨,霍鸦从修炼中醒来。 他走出后室,穿过正殿,推开祠门。 晨光洒在脸上,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祠门前,看著山脚下那些错落有致的屋舍和炊烟裊裊的人家,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如今已化为人形,可以隨意出入凡俗了。 那个瞎眼老太太,兴许会喜欢一个“年轻人”去陪她说说话。 他想了想,从指环中取出一坛灵酒和几枚灵果,用布包好,提在手中,从山门走下,朝那个小镇的方向走去。 霍鸦沿著竹林间的小径,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座府宅门前。 院门半掩,和一年多前一样,门楣上的漆依旧斑驳,牵牛花爬满了院墙,紫色的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推开院门,迈步走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老太太依旧坐在后院的竹椅上,膝上盖著那条洗得发白的薄毯,手里攥著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银白的头髮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 她闭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听风。 霍鸦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將手中的布包轻轻放在竹椅旁。 老太太的耳朵动了动,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谁啊?”她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著几分戒备,又带著几分好奇。 霍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老太太侧耳听了听,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又开口:“是小猫,还是小狗? 老婆子眼睛不好,听不出来。” 霍鸦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婆婆,是我。” 老太太愣住了。 她攥著竹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你是————”她的声音发颤,浑浊的双眼努力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霍鸦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婆婆,是我。 那只在您房樑上躲了一年多的小鸟。” 老太太的手猛地一颤,竹杖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眶渐渐泛红,泪水顺著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 “是————是你? 那个不吃老婆子穀子的小东西?”她的声音又哭又笑,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摸索著朝霍鸦的脸上探去。 霍鸦没有躲,任由那只粗糙的手摸过他的眉骨、鼻樑、脸颊。 老太太的手指微微发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像是在確认什么,最后停在霍鸦的嘴角,轻轻按了按。 “你————你怎么变成人了?”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却没有恐惧,只有说不清的欢喜。 霍鸦轻轻一笑,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婆婆,我本就是妖。 只是以前不能化形,现在能了。”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握了握霍鸦的手,“变成人了好,变成人了好啊。 人形,老婆子就留得住你了。” 霍鸦心中微微一酸,没有接话,只是从布包中取出一枚灵果,放在她手心。 “婆婆,这是灵果,吃了对身体好。” 老太太接过灵果,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上露出惊奇的神情:“香,真香。 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又咬了一口,像个贪吃的孩子。 霍鸦看著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霍鸦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灵果吃完了,他又取出一坛灵酒,倒了一碗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去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却又忍不住又抿了一口,笑著骂他:“你这孩子,给老婆子喝这么烈的酒,是想灌醉我?” 霍鸦笑了笑,没有解释灵酒能滋养身体的事。 有些事,不必说。 日头渐渐升高,竹林中的鸟雀开始嘰嘰喳喳地叫。 老太太打了几个哈欠,靠在竹椅上,眼皮越来越沉。 她的手还攥著霍鸦的衣袖,像是怕他悄悄走掉。 霍鸦没有抽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阳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移过。 老太太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安稳。 霍鸦轻轻將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站起身,看著那张苍老而安详的面孔,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婆婆,我改日再来。”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转身走出院子,轻轻掩上院门。 竹林中的小径依旧幽静,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霍鸦沿著来路往回走,脚步不急不缓,心中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老太太,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却用一碗穀子、几句絮叨,让他记了这么久。 回到玉泉山时,已是午后。 霍鸦在神像前站定,看著那座高高在上的火鸦神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神像还是那座神像,香炉还是那只香炉,可他已经不是那只只能躲在樑上、 不敢见人的火鸦了。 他收回目光,穿过正殿,回到后室,在软草上盘坐下来。 青玄真人的那枚玉简又被他取了出来,神识探入,这次他看的是那几门法术的修炼之法。 除了“凝神诀”,玉简中还记载了两门法术——一门是“青玄手”,另一门是“幻影步”。 青玄手是以灵力凝聚成爪,隔空取物或攻击敌人,修炼至高深处甚至可以抓破修士的护体灵光。 幻影步则是一门身法法术,以灵力灌注双腿,可在瞬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配合他腰带的加速效果,只怕连筑基中期的修士都追不上他。 霍鸦將两门法术的法门记在心里,决定先修炼“凝神诀”。 神魂强大,神识才会强大;神识强大,修炼其他法术才能事半功倍。 他將玉简收入指环,闭上眼,按照法门所述,將神识沉入丹田,观想那滴紫金色的灵液。 丹田中,那滴灵液静静地悬浮著,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霍鸦用神识將它包裹,按照法门的要求,將其想像成一柄无形之剑,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打磨。 起初灵液纹丝不动,他的神识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根本撬不动它。 他不急,也不躁,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那滴灵液终於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他的神识触动了。 霍鸦心中一喜,却没有乱动,依旧稳稳地以神识包裹著它,缓缓地、一丝一丝地改变它的形態。 灵液从圆润变得尖锐,从尖锐变成剑形,虽然还很模糊,轮廓也不分明,却已经有了剑的雏形。 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识消耗巨大,就像用一根细针去雕刻一块顽石,每一分进展都要付出极大的心力。 他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一青玄真人在玉简中特意交代过,修炼“凝神诀”最忌半途而废,一旦停下,之前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 他咬著牙,继续以神识打磨那柄虚幻的剑,剑形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锋利,剑刃上隱隱有灵光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那柄由灵液化成的剑终於彻底成形。 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剑柄处有细密的纹路盘旋而上,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失踪 第132章 失踪 整柄剑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著紫金色的冷光,剑尖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霍鸦的神识附著在剑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锋利与坚韧。 他知道,这柄神识之剑已经彻底成形,日后只需每日温养、反覆锤炼,神魂便会越来越强。 他缓缓將神识从丹田中收回,睁开眼。 后室中依旧安静,聚灵阵的嗡鸣声低沉而绵长。 他浑身汗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可精神却出奇的好一神识比修炼前敏锐了数倍,甚至能“看见”聚灵阵中每一道灵气的流动轨跡。 他抬起手,试著运转法力,果然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法术的催动也快了几分。 凝神诀,果然有效。 霍鸦站起身,从指环中取出几枚灵谷吞下,又饮了几口灵酒,闭目调息了片刻,待法力恢復充盈,这才重新睁开眼。 接下来,该去秘境了。 那只铜炉他还没弄明白用途,灵药也还可以再采一些。 最重要的是,青玄真人在玉简中提到,秘境深处似乎还有一座小型丹房,里面或许藏著一些成品丹药。 他之前只匆匆走了一圈,没有细探。 霍鸦从后室飞出,穿过正殿,推开祠门。 月光洒落,玉泉山一片寂静。 他双袖一拂,身形化作赤红流光,朝洞府的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赤发飞扬,他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那座秘境,或许还藏著更多的惊喜。 第二日清晨,霍鸦正在后室中调息,忽听祠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 他睁开眼,神识探出一祠门外,两个衙役骑著快马,身后还跟著几个隨从,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 为首那人他认得,是县衙的差役头目,姓孙,练气二层的修为,平日里跟在周德安身后跑腿。 “火鸦神上!火鸦神上!”孙头目在祠门前站定,喘著粗气,朝里面拱手,“小的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来求见!” 霍鸦从后室飞出,落在神像肩头,沙哑道:“何事?” 孙头目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颤:“神上,周供奉————周供奉失踪了!已经三日不见人影,县令大人急得团团转,特命小的来请神上,求神上移驾县衙,暂代供奉之职,坐镇大局。 县令大人还说,只要神上肯去,便立刻为神上请封护县神仙,统管全县!” 霍鸦目光微凝。 周德安失踪? 他想起那日在洞府分別时,周德安拿著灵药分布图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说要採药,可这一去便没了消息。 是被妖兽所杀,还是遇到了別的意外? 又或者—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老狐狸会不会是故意躲起来了? 霍鸦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此事容本座思量。 你先回去,本座稍后便到。” 孙头目连连点头,又行了一礼,带著隨从匆匆下山去了。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心中疑竇丛生。 周德安虽然心思深沉,却不是不负责任之人。 他若还活著,绝不会无故失踪。 除非他死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不能脱身的事。 不管是哪种,他都需要去县衙看一看。 霍鸦从神像上飞下,化作人形,赤发赤眸,赤红长袍,负手走出祠门。 他没有飞行,而是沿著青石小径不紧不慢地朝县城走去。 到了县衙,孙头目早已候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躬身引路,一路小跑著將他带到了后堂。 县令正在后堂中来回踱步,面色苍白,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见霍鸦进来,他连忙迎上去,拱手行礼,声音发颤:“神上!您可算来了! 周供奉他————”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霍鸦摆了摆手,淡淡道:“带本座去周供奉的住处看看。” 县令连连点头,亲自引路,带著霍鸦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县衙后院的一间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种著几株翠竹,清幽雅致。 正房是臥房,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半盏凉透的茶。 西侧是静室,蒲团、香炉、经卷,收拾得整整齐齐。 东侧是藏书室,几排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玉简和泛黄的典籍。 霍鸦在静室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只蒲团。 蒲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长期盘坐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凹痕一没有温度,没有残留的灵力,一切都很正常。 他又走到藏书室,隨手拿起几枚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都是些修炼心得和法术,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就这些?”霍鸦转身看向县令。 县令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低声道:“神上请隨我来。” 他走到藏书室的最里端,蹲下身,在墙角的一块青砖上按了按。 青砖微微下沉,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露出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丈许,四壁嵌著昏暗的灵石灯,將室內照得半明半暗。 密室中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著一只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只玉匣,玉匣已经空了。 石台下方,有几个碎裂的符籙和几道乾涸的血跡。 霍鸦的目光落在那几道血跡上,血跡已经发黑,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很多天前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血跡乾涸的部分,心中一沉一血跡中残留的灵力气息,与周德安身上的灵力波动一模一样。 霍鸦站起身,目光扫过密室四壁。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灵光暗淡,像是被人强行破开的。 他在密室中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周德安的失踪不是意外,是有人闯入了这间密室,与他发生了衝突,甚至可能已经將他击杀。 而那人的目的,恐怕就是石台上那只玉匣中的东西。 霍鸦走出密室,县令跟在后面,面色苍白,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霍鸦没有看他,只是负手站在院中,目光落在远处天际,心中疑竇丛生。 周德安的死活与他的关係不大,可这件事发生得太巧了一他刚突破筑基,刚化形成功,刚探完洞府,周德安就失踪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又或者,周德安的失踪本就是一个引子,目的就是引他到县衙来? 县令见他久久不语,心中越发慌张,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亮。 可隨即他又犹豫起来,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一副极为纠结的模样。 霍鸦瞥了他一眼,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县令像是狠狠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朝霍鸦深深行了一礼。 “神上,下官有一物,愿赠予神上,只求神上暂代供奉之职,护住本县。”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下了极大的赌注。 霍鸦“哦?”了一声,心中被勾起几分好奇,却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什么宝物?” 县令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声道:“那东西不便移动,神上若是有兴趣,请隨下官移步一观。” 霍鸦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带路。” 他倒要看看,这县令能拿出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县令带著霍鸦穿过县衙后堂,绕过花园,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屋,门库紧闭,上面贴著陈旧的符筑。 县令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里,符篆灵光一闪,门缓缓打开。 屋內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向下的阶梯,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 县令取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掌心,率先走了下去,霍鸦跟在后面。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比之前的供奉密室大了许多,四壁嵌著灵石,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正中,摆放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罩著一层透明的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隱隱有灵光闪烁。 光罩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柄剑。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修长,剑刃上刻著细密的金色符文,剑柄处镶嵌著一枚鸽卵大的红色宝石,宝石中隱隱有火光流转。 即使隔著光罩,霍鸦也能感受到那柄剑散发出的凌厉剑气—一不是法器,是灵器,而且是品阶不低的灵器。 县令站在石台旁,回头看向霍鸦,低声道:“神上,此剑名为”赤霄”,据说是早年一位筑基后期的高人遗物,威力极大。 下官祖上曾与那位高人有旧,得赠此剑,世代相传。 只是下官资质愚钝,无法催动,一直封在此处。 如今周供奉失踪,县中无人镇守,下官愿將此剑赠予神上,只求神上暂代供职,护住本县。 霍鸦走到石台前,仔细打量著那柄剑。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光罩一一光罩微微一震,將他的手弹开,指尖隱隱发麻。 县令连忙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霍鸦:“神上,这是开启光罩的法诀,还有催动此剑的秘法。” 霍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內容清晰详尽,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他收起玉简,又看了看那柄剑,心中犹豫起来。 这柄剑確实是好东西,以他如今的修为,若能催动一柄灵器飞剑,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可这县令的动机,他始终看不透。 周德安失踪,密室被破,血跡未乾,这一切都透著蹊蹺。 他若接手供奉之位,便等於捲入了这场是非。 值不值得? 霍鸦转过身,看著县令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沙哑道:“此剑,本座收下了。 供奉之位,本座暂代。 但有一事,你必须如实相告一周德安失踪前,可曾与什么人结仇? 那密室中的玉匣,装的究竟是什么? ” 县令脸色一白,额头的汗珠又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的声音发颤,带著几分哭腔:”神上,下官....下官不敢隱瞒。 那玉匣中装的什么,下官也不知道———— 神上明鑑!仙人的事,在下一介凡人实在不知!”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只知道是周供奉从州城中带回来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霍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复杂。 只怕那枚玉霞就是引子。 可问题是怎么就这般巧,刚好发生在洞府之行回来———— 霍鸦眼中陡然一寒。 那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玉霞,还有周德安手中从洞府中的其他东西一一比如那座洞府的地图———— 而县令请他来做供奉,表面上是请他坐镇,实际上是想借他的手,去对付那个抢走那玉霞的人。 好算计! 霍鸦收回目光,淡淡道:“起来吧。 那人的线索,你可有?” 县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道:“有,有!下官在密室中发现了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那人的踪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霍鸦接过,神识探入,里面是一幅地图,標註的位置在县城西南方向百余里处,一处名为“黑风岭”的地方。 霍鸦看了看县令那张又是紧张又是期盼的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本座可以暂代供奉。 但这东西,本座不会白收。 本座会替你了结此间事,再帮你寻一位合適的供奉。 届时去留,由本座自己决定。” 县令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多谢神上!多谢神上!” 他几乎要跪下去,被霍鸦伸手拦住。 霍鸦隨后將玉简收入指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密室外走去。 县令跪在地上,看著那道赤红色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瘫软,几乎站不起来。 喘了几口气,擦了擦汗,急忙起来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的慌张也褪去了几分。 走到井口时,霍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废的花园,目光幽深。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死亡讯息 第133章 死亡讯息 霍鸦从井口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负手走出荒园,穿过县衙后堂,回到前院。 县令一路跟在后面,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直到將霍鸦送到县衙门口,才停下脚步,深深弯腰:“神上慢行,下官恭候佳音。” 霍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頷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 夜风呼啸,赤发飞扬,他並没有直接回玉泉山,而是在县城上空盘旋了一圈,確认无人跟踪,才调转方向,朝西南方飞去。 黑风岭—那个玉简中標註的位置,他打算先去探一探。 既然答应了暂代供奉,总要弄明白周德安的死因,以及那个闯入密室的贼人究竟是谁0 百余里路程,以他筑基期的飞行速度,不过小半个时辰。 黑风岭渐渐出现在视野中—与其说是岭,不如说是一片黑漆漆的乱石山,山势不高,却陡峭嶙峋,山体覆盖著暗色的灌木和苔蘚,远远望去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 岭上常年笼罩著一层薄雾,雾中隱隱有腥气飘出,是妖兽的气息。 霍鸦在岭外落下,收敛气息,步行进入。 他没有用飞行,怕打草惊蛇。 赤红色的长袍在雾气中格外显眼,他皱了皱眉,法力微转,袍色渐渐变得暗沉,与夜色融为一体。 隱形丝线缠在手腕上,赤金锁链和紫金葫芦也扣在指环中隨时可取。 黑风岭不大,霍鸦循著玉简中標註的路线,绕过几处妖兽巢穴,来到岭北一处隱蔽的山谷。 谷中乱石密布,野草齐腰,谷底有一处洞口,洞口不大,被几块巨石遮挡,若非有地图指引,很难发现。 霍鸦蹲在洞口,神识探入洞中空无一人,也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深处飘来。 他闪身进入,沿著蜿蜒的洞穴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天然的石室。 石室中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玉瓶、断成几截的法器,还有几道深深的剑气划痕,嵌在石壁上,触目惊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中央的一具尸体—一身穿青色道袍,侧臥在地,身下是一大滩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周德安。 霍鸦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周德安的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胸口的道袍被利器刺穿,露出一个拳头大的伤口,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高温的法器贯穿。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右手还紧紧攥著一枚碎裂的玉简,左手边不远处,落著一只空了的储物袋,袋口大开,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 霍鸦沉默了片刻,伸手將周德安的眼皮合上。 他捡起那枚碎裂的玉简,神识探入一里面的信息已经支离破碎,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洞府————秘境————三日————交——————” 剩下的內容已经完全无法读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室四壁。 那些剑气划痕深浅不一,角度刁钻,不像是仓促应对,倒像是有人在围攻周德安。 以周德安练气圆满的修为,能在围攻中撑到留下玉简,已是不易。 霍鸦又查看了一遍尸身,发现周德安身上还有多处伤痕——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背有几处被法器击打的瘀痕,显然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霍鸦在石室中又搜寻了片刻,没有找到更多线索,便退了出来。 他站在洞口,夜风吹动赤发,目光望向远处。 周德安的死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惨。 那个闯入密室抢走玉匣的人,或许与围攻周德安的是同一批人。 他们不仅抢了玉匣里的东西,还从周德安口中——或者从储物袋中—得到了洞府和秘境的信息,然后杀人灭口,將尸体拋在这荒山野岭。 霍鸦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玉简一上面是县令给的线索,又看了看,確认没有遗漏,才收入指环。 他没有再进洞,也没有去追查那批人的下落线索太少,贸然追查只会打草惊蛇。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回玉泉山,將新得的赤霄剑和凝神丹化为己用,提升实力。 等准备充足了,再去寻那些人的踪跡也不迟。 霍鸦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双袖一拂,身形化作赤红流光,朝玉泉山飞去。 来日方长,不急。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落在神像肩头,没有回后室,而是就那样蹲在那里,看著晨光一寸一寸地漫过山巔。 夜里的所见所感还在脑中盘旋周德安死不瞑目的脸,石壁上纵横的剑气划痕,那枚碎裂玉简中残存的几个字。 洞府,秘境,三日后,交易。 有人在交易中设了埋伏,或者周德安本就是去与人交易的,却没想到对方要的不止是那样东西,是他的命———— 霍鸦从神像上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 他在软草上盘坐下来,从指环中取出那柄赤霄剑。 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的金色符文在昏暗的石室中微微发亮,剑柄处的红色宝石像一只半睁的眼睛,火光在宝石深处流转,忽明忽暗。 他將县令给的玉简又看了一遍,將催动法诀默记於心,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缓缓注入法力。 起初,剑身纹丝不动,像一块顽铁。 霍鸦不著急,只是稳稳地、一丝一丝地將灵力渡入剑中。 不知过了多久,剑刃上的金色符文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接一道,从剑柄向剑尖蔓延,最后整柄剑都被金色的灵光笼罩。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剑柄处的红色宝石骤然亮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宝石中喷薄而出,將整间石室照得通红。 霍鸦鬆开手,赤霄剑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他心念一动,剑身猛地一震,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在石室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 他又试著以神识操控,剑隨心转,或劈或刺或削,每一击都带著凌厉的剑气,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他收回剑,重新握在手中,心中满意—这柄剑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霍鸦將赤霄剑收入指环,又取出那枚金色的凝神丹。 丹药在玉盒中静静躺著,药香浓郁,丹纹流转。 他想了想,没有急著服用。 凝练神魂虽好,但突破时最忌打扰。 如今周德安刚死,凶手还在暗处,他若贸然闭关,万一被人寻上门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將丹药收入指环,决定等此间事了,再寻个安全的地方服用。 接下来,他取出从青玄真人秘境中带回的那些灵药,开始分门別类地整理。 紫精芝、玉蛇草、月灵果,每一种都单独用玉盒封好,贴上標籤。 他之前凑够了筑基丹的灵药,但那些灵药已经交去换了筑基丹,如今这批灵药可以用来炼製更多筑基丹,或者换取其他资源。 那只铜炉也取了出来,他试著往炉中注入法力,炉身的符文逐一亮起,炉盖自行弹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药渣。 他用神识探入炉中,仔细辨认那些药渣的成分一大多是补气养血类的丹药残渣,没有毒性,也不值钱。 看来青玄真人当年只是拿这只铜炉炼丹,並非什么厉害的法器。 霍鸦將铜炉收好,又取出一枚玉简,將洞府和秘境的地图又重新拓印了一份,收入指环原件。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他没有睡意,也不想修炼,便走出后室,推开祠门,站在山门前看著山脚下的村庄。 炊烟裊裊升起,鸡鸣犬吠,远远传来。 他忽然想起那个瞎眼老太太,不知她今日可好。 霍鸦收回目光,转身回祠,在神像前站定,闭上眼,將神识沉入丹田。 那柄神识之剑依旧悬浮在那里,剑刃锋利,剑芒內敛。 他以神识附著在剑上,轻轻一振,剑身嗡鸣,神魂震颤,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去,瞬间笼罩了整座玉泉山。 山下村庄中,那只土狗还在睡觉,耳朵偶尔扇动一下;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在锄草,汗水滴进土里;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很安详,仿佛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霍鸦收回神识,睁开眼,目光平静。 接下来,他要去查那批人的下落。 不是为周德安报仇,是为了自己。 那些人既然能杀周德安,只怕也绝不会放过知道他手中有洞府地图的人。 他如今暂代供奉之职,迟早会与他们对上。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从指环中取出那枚记载著线索的玉简,又將周德安尸体旁那枚碎裂的玉简碎片拼在一起,对照著看了半天,终於从碎片中又辨认出几个字:“————交易————三日————风————渡————” 风渡? 是地名,还是人名? 他想了想,再次探入神识,仔仔细细地將碎片中的信息扫了一遍,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行小字:“风渡口,三日后,丑时,一手交丹,一手交图。” 风渡口—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县城东南方向,是清江边的一个小渡口,平日里只有几个摆渡的船夫,人跡罕至。 三日后,丑时。 霍鸦將玉简和碎片收入指环,站起身,双袖一拂,走出祠门。 还有三日,他要去风渡口看看。 三日后,夜。 霍鸦从玉泉山飞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东南方向掠去。 清江在月光下如同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平原,风渡口就坐落在清江中游一处拐弯的浅滩边。 他提前半个时辰到达,在渡口上空盘旋了一圈,神识铺展开去一渡口不大,几间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岸边,屋前停著两条破船,船底已经漏水,半沉在浅水中。 没有人,没有活物的气息,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他落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敛息术全力运转,身形隱入枝叶深处。 丑时將至,夜风渐凉,月光將渡口照得半明半暗。 霍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那行小字是周德安临死前的错觉。 丑时过了,又过了半个时辰,渡口依旧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下游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桨声。 一道黑影贴著水面无声无息地滑来,速度不快,却极稳。 那是一条乌篷船,船身漆黑,没有点灯,连桨声都压得极低,若不是他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船在渡口停下,船头站起一个黑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渡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霍鸦没有动。 又过了片刻,岸边的木屋后走出一道身影,同样黑衣蒙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交易。 船上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放在船头;岸上那人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放在一块青石上。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然后同时上前,各自取走对方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乾净利落。 霍鸦的目光落在那只玉匣上—与县衙密室中那只空玉匣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枚玉简,玉简青碧色,与周德安给他的那枚洞府地图风格相似。 他心中已经明了大半。 两人各自取了东西,没有停留,各自转身欲走。 霍鸦动了。 他没有去追那个拿了玉简的人,而是直奔船上那个黑衣人———— 赤霄剑出鞘,剑气凌厉,月光下剑身通体漆黑,只有剑刃上的金色符文亮如流星。 船上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柄短刀格挡。 “鏗”的一声,火星四溅,短刀断成两截,黑衣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入水中。 霍鸦的剑尖却在触及黑衣人胸口的瞬间收了回来一不是心软,是他看见了黑衣人脖颈处露出的半枚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正面刻著一个“玄”字,与他从青玄真人枯骨腰间得到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 黑衣人落水后没有挣扎,也没有浮上来,像是被水流捲走了。 霍鸦没有追,只是站在船头,看著水面渐渐恢復平静。 他弯腰捡起黑衣人掉落在船头的玉匣,打开一里面静静躺著一枚筑基丹,丹纹清晰,灵气氤氳,与他的那枚同出一源。 霍鸦皱了皱眉。 最后合上玉匣,收入指环,心中思绪万千。 那个黑衣人是谁———— 霍鸦从船头跃起,落在岸边,走到那块青石旁。 那枚玉简已经被取走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道压痕,又看了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双袖一拂,身形化作赤红流光,朝玉泉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