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孔乙己,津门第一》 第1章 我,孔乙己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他身材很高大, 他脸色青白, 他穿著皱皱巴巴的长衫。 每到店里,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 “孔乙己,你还想著修你那劳什子仙呢!” “还是老老实实学个手艺吧,修仙?你修得成么……” 而这个时候,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 “修仙怎么了……” “修行者的事……你们又不懂。”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 什么“性命双修”,什么“道行”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店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的人。 可是到得深秋,等他再来的时候…… 便换了人。 …… 津门之地,九省通衢。 鲁镇在津门东南。这里的酒店与別处不同,都是当街有一个曲尺形的大柜檯。傍午傍晚散了工,三教九流们常常到此花四文铜钱,温一碗酒。 孔乙己再次来到这家酒店。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他说道。 声音传出来,伴著与往日不同的苦闷与忧愁。 这不像他! 伙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破旧的长衫、单薄的身材,倒是没错…… 一声『得嘞』。 手脚麻利地將酒水摆在他的面前。 孔乙己拿起碗酒,不再如往常那样小口抻著,而是一饮而尽。 然后吐出口浊气。 这是因为…… 他並非此世中人! 或者说,这个叫孔乙己的人早已死了,在死之后却又活了过来。 只不过身体中装上了他这个来自蓝星,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但穿越过来以后…… 他感觉天塌了。 毕竟孔乙己这个名字,即使他已经毕业,996的当了很多年牛马,仍然还是记忆犹新。 再听听人家背地里谈论,说这孔乙己原来读过书,但没能进学。有一笔好字,替人家抄书为生,每隔几日,都要到鲁镇的酒店中饮酒…… 他……此时便叫作孔乙己吧……孔乙己悬著的心, 终究是死了。 “不是,这对吗?” 人家穿越,要不穿越到帝王將相,要不穿越到有资质灵根的少年身上,而轮到自己又是什么呢? 孔乙己?!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甭想骗他。 他可是全文背诵过的! 他记得……就在不久之后。这人偷了丁举人的钱,大概就是附近有名望的官员,被人生生打断了双腿,最后文章里明確写了: 他,孔乙己。 “大约的確是死了!” 满打满算还没到一年的时间。 而且他发现,还不止於此! 这一世似乎同他认知中的那个叫民国的时代。 又似是而非。 在这里,拉车的、唱戏的、捞死倒的、干支掛的、开药铺的……似乎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手艺”,这手艺在孔乙己看来,怎么看怎么的不科学。 这让孔乙己心中苦闷,循著身体本能,来到这家酒楼,要上两碗酒,一口闷干了。 要说孔乙己这人虽然是个破落户,倒也曾修过一门手艺。 只不过…… 人家修的是手艺。 他想修的是……仙! 三百六十行当中,当然有道士,只是这里的道士更多修的是驱凶禳吉、捉妖赶鬼之术。 与孔乙己想要的,那种能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仙可截然不同。 妈的。 还是古典仙侠! 这让孔乙己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 他骂的是自己: “也不看看咱俩这怂样子,修仙……你修得明白么?!” 可自己前身就如钻了牛角尖一样…… 他四处偷书,他研读经典,他试图从字里行间,修出从未有人修行过的仙来。 直到一命呜呼。 ——该轮到他在此受苦受难了,但是…… 他不甘心。 想到前世当牛做马,每天对著电脑996,甚至周末也得24小时在线的日子,再想到今生任人百般奚落的如今…… 他不甘心。 想到穿越一场,难道就这么抄书、喝酒、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特別是这个有百业通神、有超凡力量的世间? 他不甘心。 想到家中还有老母,瘸腿、瞎眼,如今才不过五十几岁,满头髮丝都白了,还得每日接些缝补的活计,补贴他喝酒的花销? 他不甘心! 想到这一世,大顺朝积贫积弱,各地军阀四起,民不聊生,甚至还有外国武士、鬼子从沿海登陆,在津门这样的城中,建起一座座只许他们肆意妄为,却不让大顺臣民进入的租界? 他不甘心!!! 前身儘管有千般不好…… 唯独一颗求道之心,自己是认可的! 此世, 要修就修最高的手艺。 別人练武,他就是要修仙…… 可这“手艺”的贯通,更多靠著日积月累地练习。 但孔乙己要求的仙,却到哪里能练去? 他又能怎么办....... 孔乙己站在柜檯前,眼睛盯著面前空荡荡的酒碗,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陷在掌中,传来阵阵刺痛。 孔乙己惨然一笑: “都活成这鸟样子了……不甘心你能咋样?不如还是……” “认了命吧!!” 就在他心头乱作一团的时候,忽然间, ——在眼前浮现出,如同氤氳水墨画一样的东西。 似乎只有自己能看见! 在他眼前盘旋著,然后炸开,露出了上面的文字。 孔乙己仔细一看,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 “这……” 这正是隨他穿越而来的【职业面板】。 【职业:修士(未入门)】 【进度:3/100】 【技能:无】 【职业入门后,可贯通相应技能】 孔乙己猛然扭头, 左右看了看! 鲁镇的酒馆依旧喧囂。 人们划拳、饮酒,没人注意到……柜檯的这个角落, 更没人注意到,穿了满是补丁、洗得发白长衫的孔乙己。 他前世也曾是重度的网络小说爱好者,可以说,是小说陪伴他走过那些加班难熬的深夜。 孔乙己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系统到帐了! 深蓝是你吗,深蓝! 只可惜不能加点…… 这个【职业面板】,看样子仍然需要自己修炼才行,只不过有了进度条,將每种职业入门的时间具象化了。 隨后。 更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忽然间发现:这修仙,没准儿真行!! 常看小说的他知道,自己这份修仙的野望,最害怕的便是系统告诉他,根本不可能,而如今【职业面板】分明显示著,入门的可能性! 这便如同打游戏时,亮了血条,无论再如何艰难,终归是…… 能行! 这样的话…… 別人习武、练把式,而自己直接修仙? 那不得起飞嘍啊! 而且 孔乙己抚著有杂乱鬍鬚的下巴,他还想到一点,便是自己往常…… “我一定有什么事情是做对了的!” 是什么呢? 没时间耽误了, 他要马上回家。 伙计在后边叫著:“孔乙己,你还没给钱呢!” “记帐!” 第2章 家有老母,瞎眼瘸腿 “娘,我回来了。” 孔乙己住的地方自然不怎么好。 从鲁镇的酒店离开,向东再走两条巷子,往里拐,再走二三百米,有一处看著不像院落,更像是一处窝棚的大宅院。 他便住在这间大杂院最小的一间屋子里,这还是孔乙己爷爷传下来的產业。 掀开门帘,走入屋內, 一灯如豆! 孔乙己见到自己老娘,在昏黄的灯火下补著衣服。 她的头髮杂乱、花白。 一条腿从膝盖被截断了。 脸上满是皱纹,更有一只眼睛能明显看出瘪了下去。 她看到孔乙己,脸上露出笑来: “孔大……” 她唤了声儿子的乳名。“看你这两日心情沉闷,出去喝点儿酒,好多了吧?” “这人吶,还是要多出去转转,甭担心钱,这不,我刚从对门秦姑娘那儿揽来这缝补的活计,够你每天去鲁镇的酒楼喝上两杯了……” 老母的话语温柔。 却让孔乙己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从小时起,当他显露出一点儿读书的能耐,老母便再没让他干过重活儿。 哪怕是他已记不清样子的父亲,得癆病死后,日子再怎么艰难也是如此。 她总是说: “我孩儿以后是要读书,当大官儿的!哪能做这些活计呢!” 可她等了一辈子, 等到孔乙己三十多岁,也没见读出名堂,当大官儿的一天。 如今这大顺朝风雨飘摇, 往后大概更不可能了罢。 不过这也给了孔乙己机会,他闷著声音说了句, “娘,我去读书。” “誒!”老娘看著很高兴, “快去吧。” 掀开里屋的门帘,孔乙己走了进去。 他们这间房很小,只是用木製的门框和薄墙隔出两间。 老娘总说,孔乙己是读书人,需要清静,便给了他里边一间,自己则住在外间。 关上帘子,点起油灯,孔乙己嘆了口气。 他明白,要改变自家的生存状態,想別个没有用,便是要继承前身那位的“遗志”,非修成仙不可。 这便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孔乙己明白,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做对了! 他扫视著屋內。 书很多。 从记忆中看,孔乙己修仙又没有其他办法,只是读了很多誌异类的书籍,那么他觉得,那三点“熟练度”,便藏在这些书中! 只要自己对照著眼前的系统,找到究竟是哪本书,或者是哪种书,持之以恆地看,便定能把这技艺贯通!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摞在最上方的儒家经典,《论语》《孟子》《中庸》…… 孔乙己翻开书,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阅读著, 一边脑海中喊出只有他能看见的职业面板。 【职业:修士(未入门)】 【进度:3/100】 没变化。 “应该不是这些儒家经典,可是大顺朝考科举的书,没听说哪个书生读这个,读成仙人了?” “当真是百无一用!” 再换。 孔乙己这回翻开的是家中储存最多的誌异类的典籍,如《狐斋誌异》之流…… 可当他挨个翻开,认真看了许多之后…… 【职业:修士(未入门)】 【进度:3/100】 毫无反应。 系统仍然毫无反应! 孔乙己也是发了狠,忘了情。 便不拘是什么书,只要在屋內,只要他拿到了,便挨个看了起来。 职业面板纹丝不动! “奇怪……” 家中藏书他几乎看遍了,按说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孔乙己合计著,莫非……是他在书斋中读过的书? 他家里贫穷,倒也没有那么许多的藏书,倘若是自己去书斋蹭书看的时候, 偶然见到的也……说不准! 天色已晚,孔乙己准备明儿赶早去。 说著,他拿出枕头下边的一本书。 別误会。 这却是本艷情书,名字叫《性命双修金丹通鑑》,里面的內容更是毫无价值……完全是由一个个艷情故事组成的,和修仙没有一丁点儿关係! 孔乙己此时是准备睡下了。 在睡之前,便拿了出来。 准备狠狠批判! 可当他看上两页之后…… 【进度:4/100】 “嗯?” 此事却是蹊蹺? 相当的蹊蹺! 难道是…… 这读书要躺下来读吗? 孔乙己又拿起了《狐斋誌异》。 【进度:4/100】 没变化。 他不死心,再次拿起那本艷情书。 【进度:5/100】 【进度:6/100】 进度增长得极快! 这…… 孔乙己放弃了。 虽然他对於为何读这本艷情小说,会增长修仙的职业面板这件事,毫无头绪…… 不过那句话说得好,甭管怎么说—— “这是好事儿啊!” 这屋的灯, 直到深夜还在点著。 ..... ..... “妈勒个巴子!” 可孔乙己屋子整夜亮灯,却苦了正躲在墙角的几人。 他们有三人,都是黑衣黑裤,用黑色的绢巾挡住自己的面容。 其中一人忍耐不住,抱怨著,“这孔乙己,看书看魔怔了?现在还不睡?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似是还嫌不过癮般,他又重复了句:“妈勒个巴子的。” “不如……我们乾脆白天再来?昨日踩点时我见了,那孔乙己家中只剩那瞎眼的老娘,挡不住咱们兄弟……” 话没说完,三人中间,一位身材最为矮小的,一人拍了他们一个巴掌。 “滚犊子!” “这是津门,你还以为和关外一样呢?讲究的不是好勇斗狠,是规矩,规矩懂不!” “记住咱们的身份,现在做的是『翻高头』的买卖,不是你当『綹子』的时候了,直到不?” 他们说的,正是这津门江湖里约定俗成的黑话,也叫春典。 说的是他们如今做的是翻墙撬门,飞贼的买卖,可不是在关外当劫道土匪的时候了。 训斥之后,那矮个儿大哥接著说道: “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是要拿那孔家的房契,现在整个院子就剩他家的契书没拿著!这两日必须给弄过来…… 但有一样,咱们就是拿了契书就走,都別给我整没用的!” 他身旁的两人不解,却又敢怒不敢言。 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声问道:“那现在咋办?” 那矮个儿大哥咬牙道: “等!” “啥时候他们家睡踏实了,啥时候咱再去!” 这一等。 就等了整整一夜。 当熹微的阳光,洒落到津门鲁镇,如蛛网般密布的胡同中时, 墙角早没了三人的身影, 只留下一句,“妈勒个巴子的!” 似乎还在原地迴荡。 第3章 津门百业,各自江湖 一夜未眠。 孔乙己只觉浑身的腰子疼。 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如今更加苍白。 而他昨夜的努力无疑是有效果的,他看著眼前只有自己能见的水墨图,高兴得直嘬牙花子。 【进度:67/100】 ...也就是再坚持一宿的事儿! 至於白天,孔乙己得缓缓。 他的身体受不了。 而托自家这职业面板的福,他孔乙己三十来岁总算有了出路,这心思不由得活泛了起来。 却说他这修仙啊,强则强矣,但是完全是孔乙己悟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门手艺,完全靠他自己的努力! 与別个都毫无关係。 他想著以往外边人奚落自己的架势,怕是很可能再没第二个修仙中人。 这事儿……便有了些麻烦。 要说大顺朝,三教九流,各自江湖。 每家修行有成,既是自家的手艺,又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不说別个。 就隔壁拉洋车的祥子…… 入了车行,若有了手艺以后,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到时候那洋车拉得又好又快,每天赚得现大洋,都海了去了。 再说院里秦姑娘的“丈夫”…… 是练武的,有了份手艺,也能找到给那些大宅门看家护院的『支掛』活计。 可自己呢? 教人修仙?那也得有人信不是。 摆摊算命?也得自己会啊。 虽不知道修成手艺之后,自家会有什么样的能耐,不过孔乙己估计,算人命数,恐怕也不太可能。 但是。 自家老娘含辛茹苦拉扯自己到现在,等有了能耐以后,还能不想办法让老娘过上几天好日子么? 还靠著给人抄书么? 想到此处,孔乙己准备去街面上转转。 左右也睡不著,不如提前操办起来! 掀开门帘,孔乙己来到外屋,老娘早已醒来,正忙活著昨日的活计。 “阿大,醒了?桌上给你留的饭。” 老娘头也不抬地说道。 孔乙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家老娘,每日从早忙活到晚,还不忘给他留出饭来。 他不忍老娘担心,坐下呼嚕嚕吃了起来。 他们这等人家有什么好吃食? 也就是水多米少的粥,配上家里酱缸中的咸菜。 老娘的独眼,似乎看孔乙己脸色不好,不由说道: “阿大,等娘做完这个活儿,赚了钱你去街上割二两肉,好好补补,看你这瘦的,昨天是不又晚睡了?” 孔乙己偏过头去,“多看了两本书。” 便见老娘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看书是好事儿……” “也得仔细自己个儿的身体。” 孔乙己吃不下去了。 他胡乱塞了两口,闷声道:“我出去了。” “你病刚好。”他知道老娘说的便是,自己穿越过来的那场病。 “多出去转转。” 似是想起什么事,忙道:“我腿脚不好,这两天別忘了去看看你婶娘。” 她从炕头方桌下边,摸出几文钱来,“再给婶娘买些糕点带上,她如今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媳妇,好好跟人说说,能不能给你介绍个鬆快的活计?” “知道了。” 孔乙己接过钱,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 中午。 孔乙己蹲在津门最繁华的长街边,看著人来人往的街巷, “这世道……” 他这趟出来不太顺利, 想找份活计。 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传承,有规矩。 任谁也不让孔乙己这般声名狼籍的人进门。 有心卖力气做些苦工…… 可看看自己单薄的身体,孔乙己摇摇头算了。 最后,他甚至想,乾脆回去抄书算了! 却没想到,因为上回他抄了几天,结果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这事儿。 书斋里说什么也不再要他了。 临近中午,也没饭辙,只好蹲在酒店前边儿,过过眼癮。 “实在不行,便去见见那婶娘吧……唉……” 他姨娘孔芸,嫁入了鲁镇的大户王家,是他家的第四房小妾,最初几年和家里走得倒还亲近。 只是后来,许是见孔乙己完全没有考上的跡象,走动的越来越少了,按他的想法,这等亲戚有什么走动的必要么? 可孔乙己想到瞎眼瘸腿的老娘,一把年纪了,还得熬夜缝衣服贴补家用…… “妈的,面子值几个钱?” 孔乙己心中已然认定,要去找这位许久未见的姨娘,就算是求也要求她给自己找份活计。 但不是现在…… 孔乙己打了个哈欠。 昨晚忙活太久,又跑了大半天,他现在有些困了。 再加上,过了今晚!那个修仙的进度条便將被自己填满。 那还有什么说的? 肝! 孔乙己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到家中胡乱应付老娘几句, 一掀门帘,扑倒在床上,睡他个昏天暗地。 …… …… 夜半,亥时。 孔乙己迷迷糊糊醒来后,便又拿起这一天他一直放在怀里的那本书,看了起来。 伴隨灯影摇晃,在这间原有三进大宅院的小屋子中,传来翻动书页的哗哗声。 【进度:69/100】 【进度:73/100】 【进度:99/100】 而后。 也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怎地,孔乙己仿佛被拉进了深沉的梦境之中。 梦境漫长而模糊,在梦里,他似乎已修行有成,高居於白云之上的仙山。 他穿著靛青色的法衣,隨意挥手,便有雷霆在层叠的云层间生灭,隨手掐指,就似乎能算清这天地间的万载岁月。 而在他身前,山路上,两人多高的西洋大力士,面露残忍的鬼子,状似恐怖的殭尸,都横陈在山路间。 孔乙己甚至没有把一丝目光投向他们,他只是转过身。 无数与他穿著同色法衣的弟子,齐齐拱手为揖,口中呼號: “道尊!” 道尊? 孔乙己摇摇头,这名號自己不甚喜欢,如果可能,他还是喜欢听大家叫他, 孔爷! 不过眾人呼號也似让他明白, 这津门、 这天下, 已尽在他的指掌之间! …… …… “嘿嘿嘿!” 孔乙己是被自己乐醒的。 他只觉得这场梦美极了,一时痴了, 等等! 他立刻一个翻身,坐到了炕沿上。 他记得睡前。 自己那修行的进度条应该是走到一百了的…… 孔乙己深吸一口气,眼前浮现出,由氤氳水墨组成的文字。 【进度:100/100】 不知何时,后面的经验条,竟已满了! 后边的文字瞬间开始变幻。 【职业:修士(九品)】 首先便是职业一栏,由未入门变为九品。 只是还不知道这品级是如何计算的 而后下方本来写著无的技能,也出现了文字。 【技能:担山,地煞之三】 【拥有此技能,可使自身气血如注,拥有远超同等武夫的力量,同时小幅提升自身灵力】 来了! 孔乙己心头砰砰狂跳,极为震惊。 “还真能修仙?!” 他感觉自己正在贪婪地吸纳天地灵气,吸收日月精华,並在躯体中生出灵气,剎那间游走於四肢百骸之中,让他原本单薄的身形不变,肌肉中却蕴满了力道。 並且不止如此,文字中所写的进度重新回到了—— 【进度:1/100】。 这显然说明后面仍有修行的道路! 他回过神儿来,更加激动: 孔爷我啊, 要成了! 第4章 灭门夜,我修仙了! 这夜的大杂院格外热闹。 亥时。 先是那读书傻了的孔乙己,半夜不睡觉在屋里嘿嘿傻乐,扰人清梦。 住在院中的其他几家,只当这小子又在发疯,翻个身接著睡去了。 等到接近子时。 院墙外出现三个人。 两高一矮。 穿著黑衣黑裤,脸上还蒙著黑色面罩。 “妈勒个巴子的!” 高个儿很高,踮起脚尖便能看到孔乙己屋子里仍然亮著油灯。 他开口便先骂道:“大哥咋整?姓孔的家里灯还没熄,咱们还回去?” 矮个儿的大哥与昨日不同,眼中露出精光。 “这趟不走了,今日咱兄弟不仅要图財,更要……图命!” 矮个儿大哥也是没辙! 他们哥仨本是在关外占山剪径的綹子。 也就是山中的土匪。 既是进山为匪,原来的姓名便也不用了,起了李大、李二和李三的称呼。 三人听说津门繁华,收拾包袱来此,誓要闯荡出一番名號来。 可津门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又哪是那么容易出头的? 三混两混, 肚皮都难得填饱。 此番好不容易,在街面上结识了位大主顾。 是个洋人! 看起来极有钱的洋人! 给他们安排了这趟活计。 活儿也简单, 那洋人不要別的, 就说看上了这处破败不堪的大杂院! 他让三人无论用什么方法…… 儘快拿到院中几家的地契。 李大,也就是那矮个儿的,觉得也许有鬼,本不想接。 可那人给得也太多了。 足足三块现大洋! (大洋购买力有些魔改,大概相当於一块大洋,两千块这样) 那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李大本来还想著…… 既来了津门,便要守津门的规矩,也不知他从哪打听来的『翻高子』的规矩,说什么要趁著夜深人静,將地契挨个偷出来。 刚开始倒也顺利。 在关外,到百姓家中搜刮的缺德事儿,他们没少干。 这大杂院共有五家,前四家都很是顺利。 直到孔乙己这家, 昨天他家的灯亮了一夜。 这三人便等了一夜! 可在今早。 李大又收到洋人送来的口信, 催促他们赶紧把地契拿到手! 大主顾的催促,把李大以往的凶性激了出来。 管不了劳什子规矩了,这一趟…… 他是地契也要,人命……也要! “妈勒个巴子的!” 李二,也就是刚刚问话那人,听到李大的话,登时劲头便上来了。 “干了。” “姓孔的,还个瞎眼的老娘?” “一个不留!”李大吩咐道。 …… …… 在屋里。 还没等孔乙己仔细研究,这修仙的能耐究竟为何? 他的耳根子自己动了,身体中莫名生出的灵气,让他耳聪目明,此时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到, 就在刚才! 宅院那扇破旧的大门,发出“吱嘎”一声。 “谁大半夜不睡觉?” 孔乙己本来以为是哪个邻居出去倒尿盆,或者上工刚回来。 可紧接著, 便感觉不太对。 自己和老娘住在这三进的大杂院里。 只有五户人家。 他们住在最前面一进,邻居也只有对门的秦茹,这两口子也没有个一儿半女,只有她传闻中的“丈夫”在富户宅院里当支掛的,常年不在家。 秦茹自己住,平常这么晚了,是绝不会轻易出门的。 孔乙己心中提起警觉,轻手轻脚拉开门帘,看见外屋呼呼大睡的老娘,还不忘给她掖了掖被角。 能耐在身,胆气自壮。 修行入了门,便是他最大的能耐。 孔乙己出了门,借朦朧的夜色望了望院子, 一如往常。 只不过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秦茹那酒蒙子丈夫回来了?” 孔乙己嘟囔著,上前关上了院门,便要转身回屋。 就看见三个人影正堵在回去的路上。 大半夜的。 是谁? 孔乙己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觉眼前三人来者不善。 放到以前,他必定当场大吼大叫,希望叫醒院里的邻居。 可此时,孔乙己並不惊慌,暗暗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咦?” 声音从李大的口中传来: “你这酸秀才,胆子倒是大。” 孔乙己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不等大哥回话,高个儿的李二咧嘴一笑: “嘿嘿,要你命的人!” 李大等人,从关外当了七八年綹子,跟过好几任大当家。 当然比旁人知道得多些。 懂得百业通神的道理,將某一门手艺贯通,便可得技艺,长能耐,有九品到一品的划分,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就以綹子常有的武夫来说,能耐上了九品之后,便是气血如柱,等閒冷兵器已是奈何不得。 虽说,他们三人没有习得那如同传说中的能耐,可就凭他们的高大身板,对付一般人自然足够。 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同孔乙己,一个死人解释太多。 李大话音刚落,另两个兄弟早有准备,齐齐迈步,两双蒲扇大的手掌,便向孔乙己抓来。 孔乙己皱眉。 他有心称量称量自身的能耐,不退反进,以一种极为质朴简陋的姿势,双手握拳,向两人打去! 那两人看孔乙己的动作,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是別个, 双方的身量相差颇大。 孔乙己只是中等偏高的个头,按现在来说,刚过一米七五,身材看似单薄,好像一阵风便能吹倒。 那两人呢? 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浑身筋肉扎实。 孔乙己打来的两拳,对他们来说好像小儿玩闹一般,堪堪能够到两人胸口。 他们也完全没有防御的意思,双手仍向孔乙己抓来。 “咔嚓……” 却没想到,孔乙己轻描淡写地两拳打过去,砸到胸前,响起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两人胸膛明显瘪了下去,本来向前衝击的姿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直直地向后飞了出去! 砰! 砰!! 两人重重砸落在大杂院,黄土铺就的地上。 甚至他们脸上还带著笑意。 终究是孔乙己这修行之路刚刚开始,他还对自己那地煞之三的担山技能,完全没有半点概念。 “我还没用力,他们怎么就飞了?” 孔乙己皱著眉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拳。 接著看向自己对面,唯一站著的人。 李大。 刚刚的两拳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自身有著修行的能耐。 孔乙己接著看向,那三人中明显为首的李大。 觉得此人可能不是寻常角色。 他双拳一前一后,身形微蹲,正要出手。 “咣当……” 便见李大,直直地跪倒在自己面前。 “饶命!” 第5章 冤债有主、担山之劲! 李大,人都麻了。 他本来以为,这破旧不堪的大杂院,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再加上瞎眼瘸腿的老太太… 他们兄弟三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从他的角度看见。 自家两个兄弟冲了上去,只在眼睛一花的瞬间,便...凭空飞落在自己身后。 胸膛塌陷,不住地咳血,眼见是不能活了。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曾跟过的一位大当家。 “九品武夫……” 是那种气血如柱,真正练出了能耐的武夫! 这个时候,李大又看见孔乙己摆出极为凶狠的姿势。 这让他欲哭无泪。 你…… 你有这个能耐早说啊! 早说,谁还会为了三块大洋,找一位九品武夫的麻烦? 因此。 李大极为从心地跪了下去! 他跪得太过及时。 让孔乙己的拳头, 堪堪停在了李大面前三寸的位置上。 拳风带动的气息,吹著李大头髮往后盪了盪,像在这方寸之间,起了阵狂风。 孔乙己停了片刻,一眼扫过场中局势。 几步以外, 有两人躺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面前, 这个稍矮一些的黑衣人正跪在他的面前。 现如今,他感觉自己也逐渐熟悉了,那名叫【担山】的技能。 他觉得,眼前似乎已没有能威胁到自身的事物。 孔乙己方才收起拳头。 “你们是谁?究竟干啥来了?” 他这话问的, 让李大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別杀我……有人花了三块现大洋,让我们……” 孔乙己皱眉: “三块大洋怎么著?要我的命?!” 他的脸色已是越来越不善。 怎地。 要不是自己今日修仙有成,按之前他的战斗力,面对这不怀好意的这三人,岂不是如白给的一样? 而且不仅如此,若是自己死了,那老娘…… 孔乙己捏紧了拳头,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自己怎么样无所谓。 要是有人敢动他的老娘! 孔乙己露出冷笑。 “不不不不……不是,我们绝无此意!” “只是前几日有人出钱让我们偷出这间大杂院的地契出来,我们这才深夜到此,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了地契就走,不想碰到……” 似乎是求生欲,李大以极快的速度说明了前因后果。 “地契?” 孔乙己左右望了望,这破败不堪的大杂院。 他们母子俩住的这间偏房,是他原身的爷爷留给他的,当然有地契。 他奇怪於,这破烂的房子,竟真有人要? 又看了看眼前两躺一跪的三人。 孔乙己有些犯嘀咕。 难不成,自己真打错了? 人家想来偷地契而已,自己当然不能答应,但似乎也……罪不至死? 他又问道:“谁让你来的?” 孔乙己刚刚问话前停顿了许久,这让李大心中越发不安,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洋人?” 而孔乙己却越听越糊涂了。 一个破烂的大杂院,有人想要偷地契就很不可思议了。 现在听李大说,竟然是位洋人? 而且出手阔绰。 却让孔乙己更加摸不著头脑了。 而在明白了这些以后, 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孔乙己面前。 这仨人,该咋办? 都杀掉吧。 若是刚刚激斗之时无妨。 他穿越过来这两天,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世道…完全是命如草芥的世道。 在津门,等閒死几个人,都是平常事。 可现今,让他平白无故干掉眼前这个李大? 曾生活在那样一个和平年代的孔乙己, 实是有些下不去手。 “要不……带你两个兄弟先走?” 孔乙己试探地问了问,他望了望,耽误这么一会儿,胸口已不再起伏的两人,有些违心地说道。 “说不定,现在送医馆还能有救……” 孔乙己心中过意不去, 李大听到这话却如蒙大赦。 问话的这片刻,他只感觉面前的孔乙己,威压越来越重,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现在得到他的首肯,哪还有其他话讲? “您说得对,我得赶紧送兄弟们去医馆!” “对了!这是您这院中其他几家的地契,都在这里了。” 李大颇有些当“綹子”时留下的光棍习气,知道面对的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跪得乾脆,直接將这几日闯空门得来的地契,双手奉上。 之后也不用孔乙己帮忙,一手扶著一具尸体,连拖带拽地走出了大杂院。 临走的时候, 还贴心地给孔乙己关好了门。 月上中天。 在津门深秋的夜色中,孔乙己望著满是血跡的院落,嘆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默默拿起铲子,清理起四周的痕跡来。 等到院中的血跡,都被新鲜的黄土覆盖。 孔乙己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屋內,倒头就睡。 …… …… “啊!!!” 第二日大早。 不到卯时,孔乙己被门外一阵尖叫吵醒。 似乎是对门秦茹的声音。 隨后便是哐哐敲他们屋子门的声音。 孔乙己迷迷糊糊地刚起身,接著听到门帘外边,老娘的声音:“秦姑娘,这是怎么了?” 那秦茹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嚇坏了,“孔大他娘,门口有血血……还有我们家的地契找不见了……” “孔大在家么,您赶快让他……” 说到这里,秦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原来的孔大,只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酸秀才,秦茹马上改口道。 “我去后院找老李、老许他们……这是有贼人……盯上咱们了。” 隨后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秦茹跑远了。 后边还听到老娘的叫声:“秦姑娘、秦姑娘……你倒是说说什么事儿啊。” 恰在此时,孔乙己掀开门帘。 似是被秦茹惊惶的叫声嚇坏了,老娘的脸色煞白,看到孔乙己忙道: “孔大……你赶快出去躲躲吧!甭管我,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贼人不会拿娘怎么样的……” 一大早的惊变,让一生辛劳,却没碰上过这等事情的老娘慌了手脚,只是不住地催促孔乙己赶快走。 “不妨事的。” 孔乙己抓住他的一只手掌,温热的掌心让老娘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他温声说道:“没事儿的……就咱这个破烂的大杂院,哪会有人惦记啊,娘您放心,我去院里看看……” “真..的?” 孔乙己咧嘴一笑:“真的!” 要搁以往,孔乙己比老娘强不了多少,怕是昨夜就被那仨贼人灭门了。 可如今…… 他,身负九品修行! 他,还有刚刚弄明白一点的担山之劲! 却不一样了! 孔乙己身体挺得笔直,一掀门帘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昨夜李大交给自己的一摞地契。 第6章 禽满大杂院! 天微微亮。 津门、鲁镇。 这处普通的大杂院里熙熙攘攘。 三进院落的住户们都被秦茹吵醒,都聚在二进院中,围成一圈。 站在最外的是秦茹。 她穿著时兴的衣服,约莫三十多岁, 长得挺带劲。 据说有个当支掛的丈夫,可是没人能见过,此时正喋喋不休说著前院未乾的血跡与丟失的地契。 中间是老李头一家四口,老李头蹲在自家台阶上。 再往里,是住在后院的许茂才与王大柱,这许茂才整天神神秘秘,不知是干什么的,王大柱大家倒是知道,是在镇中酒楼做伙夫的。 眾人刚刚在家中找过,地契確实都丟了。 老李头吧嗒著菸捲说道:“那孔乙己呢?怎么不叫他来?” 秦茹说道:“我刚去没见著,许是出去了。” 王大柱似没什么心眼,只顾盯著秦茹颇有曲线的身姿,接话道: “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叫他来能干啥?咱还是议一议,地契丟了可咋整,別过两天,有人给咱直接赶出去了!” “他们敢?”秦茹一扬眉毛。 “不行大家就一起去衙门报案,就说地契丟了,实在不行花点儿钱,再补办出来……” 没等她说完,许茂才嗤笑一声: “衙门?” “大顺朝的衙门叫什么啊?谁不知道!那叫——有理无钱莫进来!” “別偷咱东西的使了钱,到时候名正言顺让咱们腾地方,我看你们怎么办?” 听许茂才这样一说,其他几人也觉得,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王大柱挠了挠头皮:“那你说咋办?” “除非……” 许茂才眼珠一转,似有了主意,不过她说了两个字便马上住嘴了。 “许哥!” 秦茹眼看许茂才有了主意,三两步走到后者身旁,一双光滑的手臂拉住后者的胳膊:“大家都街里街坊的,你有啥主意就说!” 许茂才看了看二进院往一进院的大门,没看到孔乙己的身影,这才放心说了出来。 “要我说啊……咱们光去报案可不行,最好能直接帮衙门里的人把这案子啊,破了!” 眾人不解,老李头问道:“怎么说?” “我只是假设哈……”许茂才补充道。 “比方说咱们地契丟了之后,然后亲手抓到了这个小贼……比方说我就拿孔乙己举例哈……抓到了孔乙己,扭送到衙门,然后一口咬死,正是这人偷的我们地契!” “然后再如秦姑娘说的那样,使俩钱儿,把这案子做实,然后藉口地契不见了,叫衙门补办出来。” “这样一来,有人再拿咱们的地契去衙门状告,咱们也有地契,又是常住在这里的老人儿,岂不就没事儿了?” 眾人一听,都觉得…… 是这个理! 只有秦茹还有些担心,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在前院看著血了!要是那群贼人恼羞成怒再回来……” “你不是有个当支掛的丈夫么!”许茂才说了句。“现在关键的问题啊,咱还是想个办法,怎么让那孔乙己……” 当许茂才说到孔乙己的时候, 孔乙己刚刚来到二进院里。 “我什么?” 他只没头没脑地听到了他的名字,不由问了句。 他这一来,让正商议怎么对付他的几个人顿时激灵了一下。 秦茹连忙笑道:“正说让谁去叫你呢!我跟你说就在早上,我在咱一进院里可看到了血跡,还有,你家的地契是不也没有了?正商量这事儿呢……” 许茂才接过话头:“对啊孔大,快来商量商量咱该咋办吧!” “这烂怂大杂院都啥样了!这贼人偷我们的地契干嘛?”老李头递过根捲菸来。 孔乙己点点头。 他们商量的有些道理。 他昨夜倒是问了李大,那洋人除了第一回见过以外,后来都是让车夫传信,李大也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住在哪里。 他也正奇怪呢,为何有人图谋这院子。 可孔乙己的沉默。 让眾人只当他遇上这等事,早已六神无主了! 同在一个院中,他们还不了解孔乙己是什么人么? 好高騖远!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个学手艺、长能耐,便想要修仙? 不学无术! 说是整日温书,他们看来每日里不是去鲁镇的酒店喝酒,就是去书店蹭书看,看的还是什么閒书。 小偷小摸! 就连好不容易找到的抄书的活计,也因为偷拿人家的笔墨纸砚被清退了。 当然,儘管这样,他们也不至於当面商量怎么对付他的事儿。 许茂才说道:“好了,既然大家没什么头绪,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对,散了散了吧。” 秦茹马上说道,她偷偷给几人使了个眼色,那个意思是说,等晚上的时候,再仔细商量许茂才的主意。 眾人起身的起身, 拍屁股的拍屁股。 “等等。” 孔乙己这才想起他来二进院要干啥。 他从身后拿出一摞有些泛黄的纸张,递给了他们。 “你们的地契。” 什么玩意儿? 许茂才和秦茹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 “难不成还真是孔乙己乾的?” 老李头动作最快,抢过地契,仔细看自家那张,他发现。 真是自己的地契! 他们齐齐看向孔乙己。 孔乙己颇为大度地挥了挥手。 如何解释,孔乙己在过来的时候就已想好了。 “我那天发现地契没了,托道上的朋友帮忙,这不连你们的一块儿给拿回来了!” “这……” 眾人盯著孔乙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道上的朋友? 地契一块儿拿回来? 这还是孔乙己能说的话!干的事儿么! 秦茹和许茂才对视一眼: “孔乙己这是……混出来了?” 办完这事儿,孔乙己没再管邻居们的閒言碎语。 对他来说,这件事到这儿就算了了。 他不知道为何那洋人一定要他们的破烂宅院。 可对修仙有成的孔乙己来说,如李大那等人再来…… 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而已。 现在孔乙己考虑的主要是两个问题。 一则,便是这修仙入门之后,该如何继续提升? 他早上又尝试了番,之前那本书已然全没了作用。 之后咋办,还得想个法子! 二则。 他如今有了能耐,就要想办法让老娘过得好些,可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昨日说的,去找姨娘。 对,现在就去! 第7章 姨娘孔芸、教书先生 “磨剪子嘞,戧菜刀!” “豆浆,热乎的豆浆。” 天色还早,津门的地界上早就被早起上工的人群填满,大街上车水马龙,洋车、马车,还有憨头憨脑,冒著黑烟的小轿车。 孔乙己脚步轻快,穿行在人群中,与记忆中相同的景象,但在此时的他看来,不由多了分不同的意味。 不是因为別个,是孔乙己昨夜踏入修行路之后,就好像戴上副更清晰的眼镜,不仅对外界的感知更加清晰了。 还有由担山带来的巨力。 孔乙己估摸著,自己的双拳,起码有上千斤的力道! 他不清楚所谓的武夫,上了层次之后的能耐,不过自己估计,他修行所得,要比武夫九品更强!甚至不弱於八品! 这便是修仙对武道的碾压。 他这次出来,目標明確,脚步三转两转便拐到了鲁镇最繁华的成林道上。 在这里买卖商户鳞次櫛比,伙计的吆喝声更是不绝於耳。 孔乙己这趟出来,是去求人的。 去托他的姨娘孔芸,找份能养家餬口的活计。 当然这趟他…也不是非去不可, 他如今有担山的巨力,哪怕去码头扛大包,都能赚上不少。 但考虑自己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扛大包还是太过显眼了,这才首先想到了自家姨娘,只是....不能空著手去。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规矩。 孔乙己一扭头便进了一处,门脸气派的洋货铺。 这家铺子,別看没开太久,可在津门已是很有些名气,专门能弄来些从申城过来的,上档次的洋货。 他记得上次见到自己姨娘的时候,她烫著波浪捲髮,穿著最时兴的旗袍,孔乙己觉得,带上些胭脂水粉该是最好的。 “掌柜的,便宜的胭脂水粉...有什么?” 走进这处处透著洋气的店铺,孔乙己一咬牙问了出来。 “便宜的?” 那店家穿著洋人的西服,抬眼打量了番孔乙己,看他僵洗得发白的长袍心下就有了计较。 不过他也不会平白恶了到店的客人,在津门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別看穿得不好,背不住就是游戏风尘的高人吶。 那掌柜的殷勤地向前走了两步,详细问道:“不知客官,是给家里,还是送人?” “送我姨娘。” 掌柜点点头,瞭然了。 只见他从摆满了西洋镜、留声机等一看就贵重物件的柜檯下,抽出了一物。 “既是送长辈,那我推荐这个,雪花膏。 別看是关外產的,可秘方也是从北边洋人那儿流传过来的,也不贵,诚惠五十块铜板。” 孔乙己鬆了一口气。 確实不贵。 这些日子,抄书的活计是很久都没有了,家里仅靠老娘每日缝补赚的些零钱,他身上也只有一百多块铜板,大洋更是半个也无。 他心中盘算了番,五十块铜板,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內,便点点头,让掌柜的包好,拎著奔向津门內城。 这一趟便远了些,出了鲁镇后,孔乙己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来到睦南道,李公馆。 这条街,矗立著一幢幢崭新的洋房,在津门,也是非富即贵的一小撮人,才能住上这样的洋楼。 而姨娘嫁入的李家,就是如此。 据说也曾是大顺朝的一方大帅,下野后才回到了津门,做些生意。 孔乙己按了下铁门旁的电铃鐺。 “吱嘎——” 门开了一半,里面一位穿著短装的门子探出头来。 “小哥劳驾,我叫孔乙己,麻烦通传下四夫人,我是他娘家的外甥。”孔乙己如真正的读书人那样拱了拱手,自报了家门。 知道是四夫人的亲戚,那小廝把门开得大了些。 “得嘞!您里边稍等,我这就通报。” 他將孔乙己引到院子中,平常放著自家洋车和小汽车的地方。 除他以外,还有几个人蹲在屋檐下。 孔乙己穿著长衫,不方便蹲下,便束著手,站在旁边。 到底是主家的亲眷,没过多一会儿,便从洋房中出来了位丫鬟,说是叫小莲。 她说道:“四太太让您进去,请跟我来。” 引著孔乙己,走进公馆对开的大门,又穿过一条满是石膏雕刻花朵与雕像的长廊,走到后院的一处偏房內。 孔乙己一进门,便看到位三十多岁,有著波浪捲髮,穿著旗袍的女子。 正是与他年龄相差不大的姨娘,孔芸。 “是孔大?今日怎么没在家温书,有空来你姨娘这儿了?” 孔芸露出得体的微笑,却处处透著生疏。 孔乙己也不绕弯子,甭管別人怎么做,他先是端正地行了一礼,然后拿出刚刚买来的雪花膏,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孔芸没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使了个眼色。 小莲紧著向前几步,將他带来的礼物收了,放到墙边柜子上,堆得满满的各式礼物中。 请孔乙己坐好,孔芸喝了口茶,缓缓开口了: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这回找我什么事儿?” 这些年来,孔乙己也確实来这儿借过好几次钱,虽然很快都还上了,可还是让孔芸对他们娘俩没什么好脸色。 似乎觉得孔乙己这趟来,定是借钱来了,孔芸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別看我说起来是个太太,可这两年手头也不宽裕,要是数目少还行,数目多的话....” 她没说完,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见她这副反应,孔乙己索性便直接说了: “姨娘別误会,我这趟来不是为借钱....只是,最近我看老娘干那些零活太过辛苦,想到姨娘这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干的活儿,能帮忙介绍一番。” “呦!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还能体谅我那姐姐辛苦...”孔芸了解些他家的情况,也知道孔乙己原来的性子。 她的眼珠转了两圈,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不巧....姨娘这儿也没什么你能干的活儿。” 这样啊。 孔乙己此来,本就未来尝试尝试,没报太大希望。 如果姨娘这儿没机会,说不得,他就真去扛大包去了。 “那就不多打扰姨娘了。” 他也不纠缠,反而起身告辞。 他起身就走的这番表现,却大大出乎了孔芸的预料。 孔芸其实心中...有个颇为麻烦的活计,正愁找不到人来干。就算孔乙己不来,说不得,她还得上门去找。 按她本来的想法,应该是两人推让一番,孔乙己纠缠许久,她才不得已答应下来,这样不说活计有了出处,自家还能白落个人情。 哪想孔乙己听完自己的託词后,竟转身就走? 孔芸只好站起来拦他:“那个...孔大。” “我突然想起来,这儿有个教书先生的活计,你干不干?” 第8章 温两碗酒,要...八屉包子! “教书先生?” 孔乙己本来都已加快脚步往外走,突然听到后边传来的声音,听到这与自己专业对口的活计,猛地转身。 別看他如今穿上长衫,看起来身材单薄。 可浑身灵力充盈,又加上有担山带来的巨力以后, 长衫下面的筋骨甚为扎实。 此时猛地转身,杀过人后带来的凶悍气息,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 让孔芸蹬蹬后退了两步,坐倒在椅子上,心下惊疑不定: “这怎么才没过多长时间,这孔乙己...怎地不太一样了?” 没容她细想,就听到孔乙己急切地问道: “每月的薪俸怎么样?有多少大洋?” 对於他这种穷书生来讲,教书先生,可以说是他能接触到最好的几种活计之一。 工作轻鬆,薪俸又颇高。 许是刚刚孔乙己的气势还没散去,孔芸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孔大你放心,薪俸每月三块大洋,绝无拖欠!” 自家姨娘的性格孔乙己也算了解, 她越这么说,孔乙己越觉得不牢靠起来。 他怀疑地问道:“不会除了教书,还需要干些別的吧?” “那不会,就只是教书....孔大,你怎地连姨妈都不相信了?” 略略思考一番,孔乙己觉得。 这份活计,竟好似真的不错! 只见孔芸甚至拿了一块大洋出来: “这不,主家提前给的定钱。” 孔乙己接过大洋,放到耳边弹了一下。 “嗡—” 他听到有些清脆的响声。 是真大洋。 孔乙己极为乾脆地点点头: “行!这活儿我应下了。” 同姨娘问完何时何地,孔乙己便蹬蹬蹬地走出了李公馆。 留孔芸在偏房,捂著心口,唤道:“小莲,小莲?” 旁边的侍女连忙过来扶住了她: “太太怎么了?” 孔芸一时间也说不清什么,她望著早已走远的孔乙己。 心下有些纠结。 “把这能要人命的活计交给他?也不知是对,是错!” …… …… 找了活计,得了银钱。 能让老娘多少轻省些,这让孔乙己心下轻快不少。 他哼著歌回到鲁镇,先去了常蹭书看的书斋,试图再找些能够提升他修行进度的古籍。 可自己找了百十本书,也没找到。 他一直看到书斋老板都翻起白眼,这才悻悻离开。 孔乙己意识到:“自家这修行,强则强矣!却不像其他能耐那样,这前路完全是要自己寻觅,看来...在街上书斋中能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了。” 孔乙己很明白,鲁镇的这些书斋,说是古籍孤本,但实际上大多是自己胡乱印刷的,错別字都多得很呢,更別说找到真正对他有用的了。 “还是得想办法,问大户人家借阅下他们的藏书。” 当然,孔乙己平常连饭辙都无,哪里认识什么真正的大户人家呢。 找姨娘? 看今日孔芸的表现,恐怕近日不太愿意见自己了。 唯一有机会的,便是约好三日后那份教书的活计。 想来,自己到时身为西席、身为先生。 看他们两本书应该...不过分吧。 左右没事,又加上他感觉腹中飢饿。 孔乙己又走回到,他常去的鲁镇酒店中。 一进酒店,孔乙己便喊来伙计: “温两碗酒,要...” “...八屉包子!” 他这两句话,差点儿给伙计嚇了个跟头。 孔乙己是熟客,伙计刚要招呼,问问是不是还要酒和茴香豆。 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八屉包子! 周围的客人也不禁起鬨: 一人说道:“孔乙己,你不过了?” 另一个马上接上话茬:“不是,八屉包子,你吃得了么!就算你吃得了,又有钱会帐么,你看看那黑板上,写著你都欠十九块铜板了。” 鲁镇的酒店来往多为熟客,在长柜檯后放著块黑色粉板,有谁一时不趁手,或者忘带钱囊,便可在上边登记上名字,下回再结。 伙计看了眼粉板,也为难地看著他。 孔乙己满不在乎,一挥手:“这回是现钱!” 一把从怀中抓出四十几块铜板来。 这便让其他客人,更加稀奇起来。 孔乙己平日里虽穿著长衫,自认为高人一等,却是在这间酒店中,最为穷困的一类人。 连下酒菜,都只能要最便宜的。 可今日的架势,怎地.... 有人口快,便问了:“孔乙己,你有钱了?” “是你那老娘新给的么,可省著点儿花,老太太赚钱不易。” 店里顿时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不与他们计较。 他知道这些人也是在津门,在鲁镇討生活的可怜人,有的整整干了一整天的活,最后也只能换上这几杯酒而已。 但是有的事,孔乙己要解释清楚。 “看好了,这可不是拿著我老娘的钱,是我找了份教书先生的活计!” “什...” 眾人一时间都没了话,他们这才意识到,孔乙己其实本就与他们不同,再怎么说,他也是识文断字的。 也有的人兀自不信:“人家大户人家,找个有功名的不行?凭啥便要找你?” “嘿嘿。” 孔乙己也不解释,而是扔起了刚得的那枚大洋。 拋到半空,再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不,定钱都给了!” 一时间, 店內再没了声音。 只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生出同一个想法。 嘿,这孔乙己。 难不成...竟真要混出头了?! “八屉包子,来嘍!” 伙计的上菜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孔乙己不管他们的想法, 跑了一天,他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 也不知为何,自从有了这份可能独一无二的手艺以后,孔乙己今日的饭量大增,按说他早饭也吃了,却只觉得怎么吃都不够。 关外的酸菜,混上浓郁的猪油渣,暄软的大白包子一上桌,顿时就將他的馋虫勾了出来。 配著酸醋和辣油,甩开腮帮子便吃了开来。 一屉、两屉... 眾人眼看著,孔乙己足足吃到第六屉,才停下来。 再看他的肚子,分明和刚才一样。 也不知道,这每屉足足六个的大包子吃到哪里去了? “八分饱。” 孔乙己拍拍肚皮,觉得自己食量有些不对,却也不敢继续吃下去了。 “伙计,打包!” 叫来伙计,拿著油纸袋装好两屉包子。 这是给老娘的。 他站起身,说了声:“回见了,列位。” 便溜达回大杂院中。 “孔大,你吃,娘不饿...” 老娘见他拿回了顶好的包子,说什么也不肯吃。 直到孔乙己说了,求姨娘介绍了活计,还有主家给的一块现大洋。 孔乙己他娘这才难掩激动地拿起一个包子,一边还不住嘟囔著。 “好啊,好,我儿子也是能当先生的人了。” 另外还有些閒话。 说秦茹那女人今天回来说,附近有码头帮派的人在胡同內外鬼鬼祟祟的。 不知安得什么心。 孔乙己只当是秦茹胡说八道,或者帮派在爭抢地盘, 他也没当回事儿。 第9章 甚是满意....不好! 两日后。 孔乙己从姨娘那儿,带回来的大洋,老娘最终还是没收。 “我一个老太太,腿脚又不好,在家能花甚么钱?” 最终,这枚大洋,变成了孔乙己身上穿的崭新白色长衫。 只因为今天, 是去姨娘介绍的那家教书的日子。 孔乙己看著屋中铜镜里的自己, 一袭白色长衫,被熨烫到没有一丝褶皱, 配上他刚洗了脸,刮掉鬍鬚,再加上如今越来越显露出来的筋肉轮廓, 看起来像极了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我家孔大,真俊!” 在他对面,老娘似乎比自己买了新衣服还要高兴。 她忍不住摸了摸孔乙己的胳膊,不住嘱咐道: “蒙人家看得起,咱这回去啊,要好好给人家教书,旁的事少掺合,知道不?” “誒。” 这事不用老娘嘱咐,孔乙己当然是为了教书而去,他要靠自己这身能耐,换两个银钱,好能让老娘能过上好日子。 仔细拾掇好自己, 孔乙己便出门去了。 …… …… 这回的主家,就在鲁镇西北角。 孔乙己七拐八拐以后,来到一处五进的宅院面前。 王氏大宅。 看著那被漆成红色的高大院墙,从墙头再向里望,能隱约看到,里面亭台楼阁、层层叠叠。 “姨娘这回说得倒没错,確实是极殷实的一家。” 对於王家,孔芸当日並未与孔乙己讲解太多。 他大概知道,这家与姨娘嫁入的那家不同,从大顺朝开国的时候,王家便曾出过好几任武官,后来隨著大顺朝渐渐没落,改为经商。 开了几家鏢行与票號,一直传承到今天。 孔乙己再次整理下长衫,上前叫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的门子极为客气。 待听说他是新聘的教书先生的时候,整个王氏大宅轰动了。 修行后耳聪目明的孔乙己能听到,在后院之中传来阵阵私语。 “太好了!先生终於来了。” “对对,这回咱一定要招待好了,最起码,让他多留下几天....” 孔乙己有些奇怪,自己只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这些人... 怎么像遇到救星了一样! 还没等他细想,一位五十多岁,看著大略有二百来斤,穿著锦缎华服的管家匆匆赶来。 “可是孔先生?” “老朽忝为王家的管家,我姓何。” “盼星星,盼月亮,老朽总算將先生您给盼来了!”还没等走近,管家便极为热情,看这架势,怕是说他马上会哭出声来,孔乙己都相信。 孔乙己学著读书人的模样,端正地作了一揖, 为了今天,他甚至重新温习了原身那一大屋子的书。 “何管家不必多礼,学生孔乙己,应约前来。” 孔乙己站得笔直。 何管家绕著他转了一圈,似乎怎么看,怎么满意! 乾脆一手拉住他,就往宅邸中走去。 “快跟老朽来,小姐她该等得烦了...” 孔乙己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要教的... 是位女公子。 他连忙问道:“不知今日这课业如何安排?若是女公子,晚辈是否要教些《女书》之类...” 那管家却没在乎这些,反而忘了什么般,拍了下脑门。 “誒呦,瞧老夫这个脑子。” 他直接伸手从怀中掏出三块大洋。 “这是先生这个月的薪俸,您先收好。” 这大大出乎了孔乙己的预料。 哪有... 到了之后什么都没干,就先给钱的? 而且他注意到,这价钱,分明比说好的,多出了一块银洋。 他算错了么? 还是王家,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一块大洋? “愣著干嘛,这边。” 耳边传来何管家的催促,两人就王家大宅中,走了许久,才到一处极为偏僻且极为萧索的小院门前。 孔乙己有些纳闷。 能叫自己来教书,这姑娘应该是在王家也极受宠才对。 怎地住的地方却如此的...孔乙己说不太好。 再看那何管家,却是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也不知是走这段路累的,还是因为別个。 何管家猛地转头,看向孔乙己:“实不相瞒,我家这位姑娘啊...已经赶跑了好几任先生了...” 到这个时候,何管家好似终於下定决心同孔乙己说了实话。 但也没说那几任先生走的具体原因,何管家匆匆说完,便留下一句。 “你...自求多福吧!”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孔乙己试图叫住他:“这薪俸...” 他想说刚刚给的薪俸比说好的多了一块大洋,可孔乙己越在后边喊,就看何管家倒腾著短粗的腿,跑远了。 孔乙己摸不著头脑。 他只觉得进到王家之后, 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当然,他也没有扭头就走的想法。 他还指望著,靠教书的银钱,让老娘过上好日子呢。 最起码搬个家。 別再住那夏天热死人,冬天冻死人的大杂院里。 孔乙己上前两步,敲了敲小院的大门。 没什么动静。 可从敲门时手上的力道来看,门也没锁。 於是他清清嗓子,朗声道: “姑娘,在下进来了。” 试探地,直接推开了门。 “吱嘎——” 孔乙己推开了半扇门,此时正是深秋,他能看到院中堆满的落叶,似也很长时间没人清扫。 奇怪。 自己既已打过招呼,又是王家正经聘来的先生,他便也不再犹豫,迈步直接踏入小院之中。 可他一落步,便察觉到脚下不对! 似乎触动了是那么机关, 一阵悉悉嗦嗦。 头上似有重物落下! 孔乙己抬起头,双眸顿时收缩了一下。 好傢伙, 他直呼好傢伙! 只见。 一道巨大的磨盘! 也就是平常人家磨豆子,得用精壮的驴或马这样大牲口才能拉动的巨大磨盘。 就这么, 直直地砸下来! 也得亏孔乙己,早已不是当日的文弱书生。 他一身担山巨力,直接伸出双手,迎向磨盘。 ——砰! 硬生生接住了这怕不是有几百斤的巨石! 磨盘砸下的巨大力道,几乎將孔乙己身周的落叶,向外吹拂了很远。 他这时...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我说怪不得!” “怎地王家的下人们提起这位小姐,总是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就连那位管家,连薪俸都足足多给了一块大洋。” “还有...” “我说为啥连续换了这几任教书先生呢?” “合这在这儿等著我呢!” 孔乙己看看手中的磨盘。 又看了看好久没人来过的小院。 “这哪是教书啊...” 要教的这人...分明是, 魔丸降世! 第10章 你知道茴字,有多少种写法么? 孔乙己一把將磨盘扔到旁边。 咔啦一声,断成几截! 他站在原地苦笑。 若是自己没有修行,没有这担山之力。 恐怕早已被落下的磨盘砸倒在地...不说有没有性命之忧,起码要在病床上躺俩月。 但即使是这样。 即使是这样,孔乙己也没准备放弃。 孔乙己拍了拍满是尘土的长衫。 將自己碍事的额袖口挽到上边, 然后咧嘴一笑: “这书,我还就教定了!” 脑袋里满是难缠的学生与.... 每月源源不断的现大洋的清脆响声。 孔乙己迈步向前。 修行中人的何等敏锐? 如果说这一世上了层次的诸多门道,如武夫,或者车夫,可以每迈出一步,就做到明察秋厘。 这一步有无危险,是何等危险,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孔乙己的修行则更进一步。 在四肢百骸灵力的滋养下,他诞生出一种叫做灵觉的感官,几乎可以在未迈出这步以前,心头便已明了前面的具体情况。 只要不是刚才,那种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即可。 孔乙己提高警惕,沿著布满落叶的小路前行。 他看似大摇大摆,实则前方的一应威胁,都看在眼里。 “左边有个碗口大小的坑洞,应该是设的陷阱,没准儿里边还有木刺荆棘,只是只用落叶覆盖,还是太过明显...” 孔乙己摇摇头,停住了本来要迈出的脚步,而是向右走了一步。 “这块儿...” 他看著脚下,绳索的痕跡。 “该是捕捉野兽所用的捕兽网。人一旦踩下,会被倒吊在树上那种,这种晚上用还成,白天...都瞒不过有些眼力的普通人。” 孔乙己绕过绳子, 再往前走。 一路上,他避过了陷阱、毒箭....甚至还有一窝,凶悍的红头毒蜂! 他终於来到院中的小屋前。 他远远向里看去, ——似乎没有人? 孔乙己清清嗓子: “王姑娘?我是东家新聘的教习,不知您...” “你,不错。”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只是... 在哪儿? 声音不是从屋子里传来的,倒像是来自半空中。 孔乙己左右看了看, 屋子旁並无什么遮挡,只有旁边的一棵大槐树。 “有资格教我!” 那声音又说道。 这回。 孔乙己捕捉到了这声音的位置。 他沿著大槐树,由下往上。 他首先看到的是双精巧的布鞋,与里边洁白的双足。 往上。 是两条,远比一般女人更为修长饱满的双腿! 再往上... 孔乙己终於看清了这坐在树枝上的姑娘。 身穿著淡黄色的女式长衫, 脖颈儿欣长, 脸颊小巧, 坐在树枝上,活像只从西洋镜中走出来的鹤仙子! 她的眉眼当中,透著好奇的神色,似乎对孔乙己。 一位....教书先生能闯过她设的诸般关卡,走到此处而感到十分新奇。 “你有资格教我。”她又说了一遍,而后一个跃身跳下树杈。 “不过在教之前...还需同我比试一番!” 在孔乙己对面站好,抱拳道: “王家,王鹤杳。” “请赐教!” 她的修长的双腿一前一后,双拳摆在胸前。 活像个欲要引颈高歌的小鹤。 呦, 还是个练家子! 看这个架势, 自己要教的这个王鹤杳,要与自己较量一番? “唉。” 孔乙己嘆了口气,他明明是来教书的啊! 怎地变成如今这种局面了? 他没有回话。 王鹤杳却只当他同意了。 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双腿用劲,一瞬之间,便已冲了上来! 她的动作敏捷、矫健。 孔乙己觉著,对方即使还不是九品武夫,在他看来,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对於自己第一个学生, 竟是这样的... 孔乙己也颇为头疼。 他算是知道,为何前几任先生都跑了。 教个学生...还得先打过她? 不过眼下,不动点真格的也不行了。 於是。 孔乙己动了! 他小心地收了九分力。 下一刻。 噗! 一声闷响。 王鹤杳坐倒在老槐树下! 身上压著孔乙己的一只手掌! 任凭她脸色涨得通红,却也没能动弹分毫。 “王姑娘,慢著点儿。”只听得,孔乙己好整以暇地说道。 刚刚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鹤杳以一种孔乙己压根儿认不出来的身法冲了上来。 而他,只出了一掌。 就是这一掌! 担山巨力带来的掌风,让王鹤杳顿时一惊!她回想了自己所学的所有杀法,却没有一项能结局如今的情况.... 她只能退。 这一退,便一直退到大槐树下。 还是没能躲开这一掌。 正当王鹤杳以为,这一招自己必须生生受著了的时候。 却没想到,孔乙己仿佛没使出全力一般,轻鬆转了个下压的姿势,將自己控制在此处,动弹不得。 她的胸膛急促起伏著,不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掌。 仅仅一掌。 让她这个,在王家横行霸道,管家僕役人见人怕的小姑奶奶。 竟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王鹤杳一时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 孔乙己方才有机会,正式介绍下自己。 “在下孔乙己,是你的西席先生。” 王鹤杳瞪著他。 孔乙己却不管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想著,王家花了这么多钱。 不管学生怎么样... 可不能让人家白花了! 孔乙己从怀中,拿出今日隨身带著的线装书。 掸了掸上边的灰尘。 孔乙己沉吟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能认什么字儿...那我便从《说文解字》开始吧。” 他微微沉下身,盯著王鹤杳的眼睛。 “你知道...” “茴字有多少种写法么?” …… …… 日子就像津江的水,缓缓却坚定的流淌著。 一转眼,孔乙己在王家教书,已经月余。 这段时日里,王鹤杳也曾多次试图反抗,可都被孔乙己单手镇压了。 这还是他留了八分力的结果。 王鹤杳也只能认了命。 老老实实地跟著孔乙己, 读书。 认字。 做“学问”。 至於这位魔丸,不对,这位姑娘为何会如此。 关係缓解了些许后,孔乙己也好奇地问过。 於是他知道了,这王家啊,可不同於別的祖上出过官员的家族。 他们是武道传家! 在大顺朝刚开国的时候,便出过好几任武官,家传的刀法,在整个津门,那也是十分有名气的。 这让孔乙己不得不嘆一句“家学渊源”。 至於这位王姑娘的玩闹,倒也从没出过人命。 一是因为他们家本就常出入了品的武夫,伤药家中更是常备的,孔乙己前几任先生都经过了及时的救治。 再加上,王家给的银钱十分慷慨,也没人来闹, 只是... 就苦了王家的僕役。 王姑娘找不到先生,就四处找自家僕役比武,弄得大家苦不堪言。 这不, 孔乙己来了之后,才如此的受欢迎。 而知道了,王家的武学渊源,孔乙己有了点儿想法。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儿。 担山之力,强则强矣。 可自己什么功法招式都不会,每回都是“以力服人”。 遇到不如他的还好, 遇上同样入了品的武夫,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了。 他就想学些招式技巧。 这天,他在讲课的时候,同王鹤杳提了此事,他本来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和王家人一起练功,可能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王鹤杳,一听此事,连忙蹦了起来: “你要练功?” 一双妙目,牢牢盯在孔乙己脸上。 第11章 赵大支掛、气力如牛! “我也不是有意占你家的便宜。” “我了解过,这功夫...” 或者叫做国术,是这一世,武夫修行的总称。 “功夫有三法,养法、炼法、杀法!” “王姑娘你放心,你们家传的养法和炼法我一概不碰,我只想学些杀法,也就是那种出手伤人、取人性命的招式。” “忒多话!” 对於王鹤杳来说,似乎能离开那些鬼画符的字儿,让她去哪儿都行。 当下便站起身,冲孔乙己招了招手。 “走。” 两人出了她这间小院子,往王家宅院的西南角走去,走了百十步,便来到一处大院子。 这是王家自己的校场。 校场有些空旷,用黄土铺地,院子里已经有很多穿著鏢行服饰的年轻人修炼著桩功,有一人则叉著腰,站在旁边。 “大师哥!” 不同於念书的时候了,此时王鹤杳,神采几乎要溢出来。 那人回头,见到是王鹤杳本来严肃的神情中,也是露出笑意: “小师妹?”他似是对王鹤杳能来校场这件事十分惊讶。“怎地,师父他同意你过来了?” “哪有。”王鹤杳皱起眉头。“我爹你还不知道么,天天只叫我读书...” 她一手拉过孔乙己: “是这位,教我读书的先生,想来同你练练招式。” 来的路上,王鹤杳同他介绍过,这人名叫赵昌,乃是整个王家的“大支掛”,也是家里鏢局的教习。 而这个时候,孔乙己终於看清了这位王家武道教习,王鹤杳大师哥的正脸。 只见,他方正的脸庞带著络腮鬍,腰背连著脖子要比常人阔上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就比孔乙己大上一圈。 赵昌也在上下打量著孔乙己。 “他?” 从外边看起来,孔乙己分明就是个文弱书生的形象,虽然精气神在修行后有了很大改观,可同武夫壮硕的身姿相比,还是太过单薄。 这让赵昌在轻视的同时, 有了些犹豫。 毕竟是小师妹带来的。 他不怕別的, 怕给这小子练废了。 赵昌说道: “行!撂这儿吧,看你身体比较...虚,先跟我练练养法,就从桩功开始。” 孔乙己哪里肯干? 他又不是专程来习武的。 身负担山巨力,他所差的,无非就是临场对战时的招式而已。 再说了,每家的养炼之法,都是各家不传之秘,孔乙己也不想凭空占了王家便宜。 他摇了摇头,抱拳道: “赵支掛,在下只想学些杀法招式,这桩功,就不用了吧。” 他说的轻巧,可听到赵昌耳朵里,就不太中听了。 什么叫桩功不用了? 只想学些杀法招式? 这是在看不起王家传家武学,还是看不起他赵昌呢? 而知道孔乙己那一身巨力的王鹤杳,不仅没替他解释,反而退到一旁,满脸看好戏的神色。 赵昌脸色就有些不善了。 他顶著壮硕的身形,上前几步,绕著孔乙己走了半圈,突然笑道: “你可知道... 这身体没有根底,强练杀法! 不仅没什么效果,甚至在劲力反噬之下,轻则骨断筋折,重则腑臟破裂。 人就一命呜呼了,救都救不回来!” 这些...孔乙己都知道。 他还知道以自家的修行,绝不会出现此等情形。 可这事儿吧, 又无法同旁人说。 他只能推说,自己天生巨力,想要试试。 见他冥顽不灵,赵昌的神色明显阴沉了下来。 “跟我来。” 他带著两人,走到摆在校场两旁的几个巨大石锁面前。 “我赵昌不做那等害人的事儿!你不是想学杀法么,只要是能举起石锁,我就让你学!” 赵昌的这份话语,分明已带著气。 而在校场內苦练桩功的趟子手们,见遇到难得一见的热闹,也纷纷围了过来。 “这人...是之前给小姐请的那位教习?让他举石锁,这不开玩笑呢么。” “估计是大支掛被问得烦了,故意给他难堪呢!” “其实这先生挺好的。”也有人对孔乙己抱著同情。 “他来之后,小姐也没老跑校场找我们比试了,弄得我们贏也不是,输也不是。” “那倒確实,甭管能不能举起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吆喝两声,別让先生下不来台。” 他这话说得在理,大家善意地鬨笑起来,纷纷点头。 孔乙己看了看赵昌,又看了看眼前的石锁。 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也不犹豫,如平常那样走到石锁面前。 这是个比王鹤杳陷阱中磨盘还要沉重的石锁。 专门是用来给临近九品武夫的操练力气所用。 中间精铁横杆,两侧的大石墩子有车轮大小。 孔乙己站好,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握住石锁的横杆。 而看到竟真是要尝试,眾人也停下话语,好奇地盯著他看。 赵昌站在旁边,似乎隨时准备著在孔乙己脱力之后扶住他。 他虽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孔乙己一个教训, 却也没想伤到这好不容易聘来的先生。 王鹤杳远远躲到一旁,似乎感觉要看到精彩处,脸色越发红润。 “起——” 孔乙己轻声喝道,唤起身中的担山巨力。 只见他的脊背紧贴长衫,褶皱处能明显看出精壮的筋骨痕跡,这让眾人本来带著轻视的神情不由变了变。 这位先生...没准儿真有点儿东西。 “嘿!” 孔乙己腰背使力,双手握紧横杆,双臂伸得笔直,以一种很难发力的姿势,竟將石锁硬生生举了起来! 而且,不是武夫们耍弄石锁那样,要靠力从地起,要靠甩动起来。 就这么.. 笔直的, 硬生生的。 將石锁举到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 停顿了好一会儿。 这才在大家目光的注视下,小心地將石锁放到地上,没溅起一丝灰尘。 这让眾人含在口中的吆喝和安慰留在了嘴巴里。 校场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去了多久,才有趟子手如梦初醒:“他他他他...”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昌的面上不显,开实际上他的双眸猛然缩了一下。 与院中其他人不同,他是有层次、有能耐的。 是八品武夫。 赵昌对常人筋骨、气力运作极为敏感,刚刚孔乙己举起石锁的时候,他可是看得分明。 这人完全不似练家子那样,会“整劲”,也就是协调全身力气举起石锁。 孔乙己是仅凭双臂的力道...就举起来了? “难不成...世间真有天生神力之人?”赵昌暗自嘀咕。 而孔乙己,则直起腰来,对赵大支掛露出笑容: “赵大哥,我能学杀法了么。” 第12章 王家五爷!修行八品? 赵昌不语。 只是一味的上前摸著孔乙己的筋骨。 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乖乖,还真有人有这把子力气?” 他听江湖上传说,有那种天生便气力过人之人,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至於,孔乙己所说的,练些功法招式的事儿,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从这天开始,孔乙己来王家教王姑娘读书之余,也来到校场,同趟子手们共同操练。 他不学桩功, 不学炼法, 只学一些搏斗廝杀的技巧。 赵昌好心,在他与趟子手们对练的同时,偶尔会教给他一些不犯忌讳的招式。 如龙拳、虎拳、鹤拳这等在市面上流传甚广的拳法。 在这里,孔乙己也逐渐了解到了,这王家的功法... 是形意路数。 这天。 孔乙己在校场对练。 他一个人,面对著四位趟子手围攻。 只见他凭著担山巨力,以虎拳的招式应敌。 每一击,在挥舞时,都会在旁边形成道道气劲, 並且反应极快,他只用了两成力,已经可以在与四人对战中,不落下风。 王家的家主这天似有什么事路过。 只用余光这么一撇,顿时不动了。 如此勇猛.. 这是我家的趟子手? 他连忙唤来赵昌问道: “此人...似不是练得咱家的『六合劲』?” 主家询问,赵昌当然原原本本解释了一番,只是隱去了,王鹤杳总是趁著孔乙己来练武,也趁机在校场锻炼拳脚一事。 让王老爷,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教书先生?!”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而且还没练过桩法?只凭天生巨力,便做到如此地步?” “是...是的。” 赵昌如何不知道这个解释实在离谱,可... 实际情况还真就是如此。 看著场中虎虎生风的孔乙己, 王老爷生起了分爱才之念。 他也是习武出身,到今日也不曾放下,別看赵昌是大支掛,可王家,要论谁的能耐最高,到今日也要属王老爷。 也不仅靠家学渊源,王老爷这一辈五人,他行五,外边熟悉的人都叫他王五。 而这五兄弟,也只有王五的功夫,练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其资质、其眼界,都是一顶一的。 王五今日只是路过,马上还有要事。 没时间见一见孔乙己了。 不过,他考虑到这位先生来了以后,自家姑娘终於能认得一两个字。 再加上,看著此人,也颇有些武道天分。 王五嘆道:“我这辈子啊,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人。” “只不过在这世道里,读书人偏偏不长命,咱们...能找到个干得下去的先生也不易啊。” 他吩咐赵昌。 “得空了,你去问问他可有什么需要,若不是太难,咱们能帮的,就帮上一帮。” 说完,王五匆匆走了。 等到孔乙己对练终於告一段落,一回头。 看见赵昌笑意盈盈的,正等著他。 “大支掛。” “小子!你的运道来了!” 孔乙己不明所以,赵昌便给他解释了番,言明他赵昌在王家算个人物,可扔到津门城中,就什么也不是了。 可他们家老爷不一样,王五爷的大名,即使在半个大顺朝,都是响噹噹的! 只不过今日有要事, 因此才没能前来同他相见。 不过。 赵昌补充道: “老爷也说了,他最敬重的,便是你们这种读书人。五爷吩咐我问问你,可有是那么需要?” “只要不是很过分,我便可代老爷做主,今日便答应你!” 说完这句话,赵昌言笑晏晏地看向他,似乎已经知道孔乙己会要的是什么。 孔乙己立在原地,眉头却皱了起来。 有修行在身的他,灵觉何等敏锐? 刚刚愣是没有发现有人在远处望著自己。 不过,听大支掛的口气... 这位王五爷,对自己有些青睞? 倒是件好事了。 至少,他一直想要的,借书看的事情有了著落。 待孔乙己思考片刻以后,赵昌再开口问他要什么。 在赵昌看来,孔乙己要求的... ——定然是他们王家的“六合劲”! 想这位先生...养法、炼法一概不通,只凭著天生巨力,便能有如此功夫,要是再练上王家的“六合劲”,未来在武道之途,就连赵昌自己,怕是也说不清能走到多高了。 “谢过五爷抬举。” 孔乙己抱了抱拳,在赵昌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想要的物件儿。 “在下听说王家不仅武道传家,家中更有歷朝歷代的藏书不少,在此,便想厚顏托大支掛同五爷去说说,允我到书房一观!” “你有这份向武之心,我和老爷都很欣慰....” 刚开始赵昌没怎么听清,直接按自己预料的说了起来, 说到一半, 发现不对。 “你说什么?” 孔乙己摸不著头脑。 自己想看看王家的藏书,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 赵昌这么说... 莫不是不想让他看?! 也对。 自己毕竟是掛外人,据说这大户人家的藏书都极为珍贵,不愿意让自己一观,也是可能的。 “若是不方便,在下...” 孔乙己没能说完,就见赵昌一双大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王家的『六合劲』,可是外边人求也求不来的武道秘法,你怎地..你怎地...” 赵昌的胸膛不断起伏, 好似气得不轻。 而这个时候,孔乙己也听明白了。 害,我当甚么事。 还以为你们不愿意借书呢! 因此,他只是说道: “在下只求...借书!” 赵昌足足愣了好一阵,可见到孔乙己极为坚决。 人各有志。 他也只能一声长嘆。 王家守信,当日便带他去了藏书房,只是赵昌看著他的眼色有些不对劲儿。 半是遗憾, 半是惋惜。 不过,孔乙己可不管这个。 一进藏书房,便如老鼠进了米缸。 贪婪地翻动著,整整两层,数不尽的书籍,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日头往西坠去,整幢藏书室都昏暗下来。孔乙己终於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古籍。 【进度:2/100】 【进度:3/100】 进入九品后,久未动弹的进度条,终於向前缓缓移动。 而且。 这样的古籍, 足足有两本! 【职业面板】在孔乙己面前悄然浮现,水墨般的文字流转不定。 在孔乙己晋入九品以后,面板又有了变化。 当他翻开名叫《罗浮山志》的古书时。 【未领悟技能:借风,地煞之五】 【拥有此技能,可借风之锋锐,或凝聚自身灵力乘风而行,同时小幅提升自身灵力】 而当他翻开另一本《胎行性光法》时。 【未领悟技能:吐焰,地煞之十四】 【拥有此技能,可事先吸入火焰,遇敌时喷出火焰,燃起烈焰,火焰种类又凡火、妖火、灵火之分】 看著这一行行文字,孔乙己心头火热。 有了这两本书... 不仅是往八品的前路有了,更是连通往七品的路上也是一片坦途。 只要靠自己这个【职业面板】,下苦功夫,早晚便能让自身的能耐,再翻上几翻! 心头跃动之下。 孔乙己便已按耐不住。 当场打了一套, 他刚刚学会的虎拳出来。 狭窄的藏书室內。 只余, 拳风呼啸。 第13章 娘,你脸怎么了? 练了套虎拳, 孔乙己略略发泄出,找到修行前路的兴奋之情。 便急匆匆往大杂院赶去。 这段日子,他在王家当教习。 刚开始,每天还按时回家去住,只是借著自家学生王鹤杳的面子同王家练上招式以后,为免连日奔波,就乾脆住在王家院里。 如今,寻到前路,又发了薪俸。 整整齐齐,三块银元! 孔乙己便想回家一趟,把钱送回去,另外也...免得老娘担心。 打定主意。 他也不管夜幕降临,同王家告了天假,紧著两条腿便往自家大杂院走去。 路上,孔乙己倒也想明白了,今日新得的两本古书。 自己应该先练哪本,后练哪本。 现在的他,踏入修行路之后,四肢百骸被灵力充盈,並以他不理解的方式自发运转著。 战力有【担山】。 浑身怕不是有上千斤的力气,他也同王家那些没到九品的武师较量过,他只用两三层力,便可胜过。 暂时还算够用。 最起码,现在自己遇到的麻烦,都能轻鬆解决。 孔乙己略一思索,便觉得...那【吐焰】之术,確实有股子修仙中人的样子... 但不是他现在急需的。 反倒是【借风】...有些说法。 孔乙己看上了介绍中,它那可借风而行这点。 在这人命越来越不值钱的世道里,可提升自身的行动速度,甚至能够飞起来,便尤为重要了。 他若是现在就习得【借风】,从王宅到大杂院这条路,恐怕用不了一刻钟,便可赶到。 当然了,这不是说【吐焰】自己不想学,但... 总要有个先后顺序。 同时,孔乙己甚至还期望著,能在王家藏书室里,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古书。 总之,还是先学【借风】! 孔乙己气力足,走得快。 不一会儿, 便穿过分外安静的津门鲁镇,回到了大杂院。 弯月如鉤。 邻居们似乎都睡去了,只有秋虫在院里杂草间淒切地鸣叫。 孔乙己发现,只有自家外间的灯还亮著。 “娘...在等他?” 孔乙己紧走几步,推开屋门。 老娘正倚在炕上,低著个头,似睡非睡,也看不明白,是不是专程等著他。 老娘看到孔乙己却有些吃惊,可还是不抬头,问道: “孔大,你咋回来了?” 她的话中有开怀,但更多的是...担心? 老娘又问;“回来的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儿吧?” 什么事儿? 孔乙己觉得有些不对,他转过身仔细瞅了瞅老娘。 这一看,便被他看出了问题。 “娘?” “你脸怎么了!!!” 他看见,他老娘虽然故意垂著头,可借著旁边油灯的微弱火光,他能够看到,老娘的半边脸上,赫然有著青紫的痕跡。 这痕跡,也不像是平日里自己撞到或者怎地。 以孔乙己现在的眼力, 他看著,更像是....被那些有武艺在身的练家子...隨手抽的?! 这让孔乙己的脸色剎那沉了下来。 “这是谁干的?!” 他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 老娘自从没了一条腿,眼神也不太好了以后,平常是不会出屋的。 只有偶尔,很偶尔的情况下... 实在是在家里呆得烦闷了,她便会央求二进院中的老李头家中媳妇儿,扶著她在院子四周转一转。 而为免给人家添麻烦,老娘无论如何是不会走远的。 这便让孔乙己的神情很不好看,他想著... 娘一个老太太,哪能和別人结下什么仇怨? 莫不是。 还是院子那些破事儿! 这下子,孔乙己按耐不住了!老娘,可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在孔乙己的一再逼问下,老娘终於说出实情。 “老李家媳妇搀我出去转转,可没走到巷子口,就碰到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出来,说是...说是什么他们黑虎帮有令,凡是中大杂院的人,事情没解决之前,都不准出巷子!” “娘有心想问问为什么...可那几人,伸手就打啊!” “唉...都怪娘,害得老李家媳妇儿,也跟著挨了打...” 她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拉住孔乙己的一条胳膊说道: “孔大,既然你回来没看到他们,听娘的,赶紧回去,再去王家住上几天...” “听娘的,你现在就走!” 老娘说的,孔乙己听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略略平復下,心头按耐不住的杀意。 他攥住老娘满是皱纹的手掌安慰道: “娘,没事儿的。” “我觉得咱们院儿,家中都穷,也不是啥招灾惹祸的人...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都是说不定的事儿。” “娘你...今日刚受过伤,早些休息,其他的事情...” “交给儿子吧!” 许是老娘也想不到... 他们这个破烂的大杂院,有什么可遭人覬覦的? 孔乙己三两下间,便將她安慰了下来。 他回到里屋,听著外边老娘均匀的呼吸声,似乎自己回来,让老娘瞬间有了主心骨,方能安心睡下。 可自己这边....对於老娘今日的遭遇, 他心乱如麻。 他早就听说过,附近有码头来的黑虎帮出没的消息,可他没有在意。 在孔乙己看来,他们这破院子,雇了李大三人来抢,已是极让他难以理解的事儿了,却没成想...竟还有后续! 要是早些, 解决了这劳什子黑虎帮, 娘也不至於埃了这下! “归根到底,还是我做得差了....” 那便...明日先探探黑虎帮的底细。 孔乙己翻了个身, 强迫自己沉沉睡去。 …… …… 转过天来。 时间来到十一月。 已是深秋,草叶上都掛著一层白霜。 天还没大亮的时候。 孔乙己早早就端坐在自己的“房间”內,入神地看著那本从王家得来的《罗浮山志》。 【进度:36/100】 “距离八品...估计也就差两天!” 孔乙己的神情严肃。 他发现,自己这修行,虽然有【职业面板】,可隨著修为的提高,修行的速度不由也慢了下来。 以往,在突破九品的时候,自己几乎一夜多便修成了。 这回的时间却是翻倍了。 “不过无妨。” 这一两日的时间,正好能容他打探清楚。 这黑虎帮的底细。 听到院內传来邻居出门的声音。 孔乙己打开了房门。 第14章 我只问,黑虎帮的帮主在哪儿? 刚刚发出动静的,正是对门的秦茹。 几天没见,这个往常都把自己打扮得特別精致的女人,此时披头散髮,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一般。 秦茹看到孔乙己出来,几步衝下台阶,声音中带著惊惶和迫切: “出大事了!” “你几天没著家了不知道,咱们巷子口,都堵满了黑虎帮的人!” “说是我们院中,有人欠了他们的钱,非要这整座院子抵债才行!若是不成,无论这大杂院中的谁,都不准出巷子口一步!他们说了,谁敢擅自出去,就打谁!” “我看那架势,这些人分明是下了死手的,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秦茹一把抓住了孔乙己的胳膊。 终於说到为啥看到他,便匆匆跑过来的原因: “孔大,你...是不是去大户人家当先生了?能不能托你那主家,去找黑虎帮,说和说和,这...咱们院子里真没人欠他们的钱!” “在津门的地界儿上混,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孔乙己听到秦茹的话,两相一对照,便明白她们说的不假。 这黑虎帮,果然是冲院子来的! 孔乙己冷静地发问: “院子里其他人呢?这几天也出不去?” “出不去啊!”秦茹点点头。“后院那傻柱儿,冲了一次,躺著被人给抬回来的。” “唯一就是许茂才,不知是听到了风声还是怎地,这两天都如你一样,根本没回大杂院...” “你快想想办法吧!”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茹也是真急了。 面对孔乙己,也露出了副祈求的语气出来。 街坊多年, 孔乙己没有被这楚楚可怜的表情所打动,他抬头看了秦茹一眼,然后问道: “你知不知道,这黑虎帮是什么情况?” “还有,他们帮主在哪里?” 秦茹也不知道孔乙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孔乙己转身进了屋內,砰地一声! 將秦茹关在门外。 此时,老娘也已醒了。 孔乙己露出笑来:“娘。” “我打听过了,没什么事儿,等我今天出去趟,找主家请个假,回来再陪你...” 孔乙己说得轻巧,可老娘脸上还是担心: “孔大...你可小心著点儿,別和那些人起衝突...” “放心,我省得的。” 等到门外,秦茹回去之后,孔乙己来到了院中。 只见他走到一处院墙旁, 脚下使力! 咚! 大杂院的黄土地面发出重重地闷哼。 再看孔乙己...已是径直越过院墙,出现在街道上。 他並没有停留,一到巷內,脚下继续使力,如若一阵狂风般,在守在巷口的,两个黑虎帮眾眼前,消失在街角。 “二哥,二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惹得守在巷口的一位帮眾,以为自己眼花了,试探地问了句。 旁边那人四周一扫,发现巷子里人人紧闭门户,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你眼花了吧。” …… …… 一座津江,一条洋河。 在鲁镇的码头交匯,形成了三江入海的奇特景象。 以此为分割线,整座津门,也被划分成,津门、鲁镇,和租界三块区域。 这片码头,也堪称津门最混乱,也最有活力的地方。 港口、酒楼、洋货铺、戏园子,甚至还有隱入小巷的青楼烟馆,这里人来人往,喧囂繁华,直到午夜都不曾止息。 这里也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 孔乙己穿著长衫,安步当车,走到一处茶楼门口儿, 却没有进去。 招呼了声: “洋车!” 呼啦啦一大群在旁边等著拉活儿的洋车,围了上来。 孔乙己略略分辨了一下,眼前的面孔,点了一人,其他洋车便也一鬨而散了。 拉洋车的行当,也有规矩。 每个地段儿,哪些车行能在此拉活儿,都是提前商量好的。並且相互之间,只要客人选定了谁,其他人不可有任何纠缠和怨言。 如果有人坏了规矩,甚至不用他们租车的车场出手,其他车夫便会群起而攻之,下场往往不妙! “吱嘎——” 孔乙己点到那辆洋车平稳地停到他面前。 一位穿著粗布马褂,带著大檐帽的车夫,半弯了腰,將洋车放到適宜上下的位置。 他说了声: “爷,您上车!” 孔乙己没著急上车。 他今日准备探探,这突然出现的黑虎帮的底细。 可不是隨意走到码头的。 而是专门为了,找这位车夫。 毕竟,在津门江湖上,谁不知道,要论捕风捉影,探听消息的能耐,还有谁能比得上,天天走街串巷的车夫呢? 就如同他前世的计程车司机,本地的大事小情,甚至要找些消遣的地方,问別人不成,问这些司机... 那可是一问一个准。 孔乙己没上车,而是亲热地喊了声: “祥子!” 那车夫这时才抬起头,看了眼今日的“客人”。 身材高大,脸色青白,穿著长衫... 不是孔乙己,又是哪个? 祥子旋即露出了副亲热的笑容出来,唤了声: “孔大哥!” 他这一声可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他与孔乙己住的大杂院,同在一条巷子里,当年,祥子想认字的时候,还是孔乙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了他。 也没收钱。 祥子可是一直记得他孔大哥的好的。 “孔大哥,去哪儿?” “坐我的洋车可以,不过事先说好,你要给我钱,我可不依!” 孔乙己似乎被祥子逗乐了,凝重的神情不由也鬆了下来。 他说道:“甭拉车了!” “先歇歇,我请你吃烂肉麵。” 孔乙己拽著祥子便走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麵馆。 等祥子停稳了车,他已点好了两碗烂肉麵,还嘱咐了加肉加香菜。 孔乙己看著祥子呼哧呼哧,吃完了一整碗面,这才问起黑虎帮的事儿来。 “照理说,我不该讲。”祥子说道。 车夫这个行当,素来有“钉子嘴、耳旁风”的说法。 就是无论在拉车的时候听到什么,都必须要紧了嘴,一个字都不可讲。 “但孔大哥问了,我不能不说...” 祥子也自有番义气在身,孔乙己既然问了,他便一五一十说了。 这黑虎帮...势力不小,帮主叫刘虎,江湖上称其为虎爷,一直以来,是在码头上討生意,常年靠著,收取码头扛大包的例钱为营生。 黑虎帮座下设了四个堂口,以“东西南北”为名,据说那位虎爷,与东堂的堂主,都有九品修为,帮眾怕不是有千人之多! 至於孔乙己为什么问这事儿,祥子同样有所耳闻。 毕竟,他们住的地方很近。 祥子劝道:“孔大哥,这事儿不好办!” “晌午,我陪你去把老娘接出来吧,要是没地方住,实在不行上我那儿对付两天?” “你那院子的事儿,我可听说,是北堂主方平自己接的生意,这人...”祥子摇摇头。“没少干混帐事儿!” “咱们干不过他们的...” 孔乙己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隨后,他又问出了,与问秦茹那次,同样的问题: “你可知道,他们的帮主在哪儿?” 祥子点点头。 第15章 拉车的祥子,断腿的李大 “那我问你...” 看到祥子点头,孔乙己连忙问起,这黑虎帮的总舵究竟在哪儿。 祥子也照实同他说了。 这地方在津门,看起来是间粮油铺的模样。 实则江湖上都知道,那正是黑虎帮总舵所在。 孔乙己长呼一口气。 从祥子这里,终於问出最关键的信息了。 但还不够, “我再问你...近日,有没有什么时候,是黑虎帮的这位...帮主,和几位堂主都在总舵的?” “后日晚上,他们刘帮主五十大寿,这几位堂主,应该都会前去。” 五十大寿?还是在后日? 孔乙己暗自合计著。 这不巧了么! 后日,他的修为正好能晋入八品。 那些与自家有仇怨的黑虎帮,都聚齐了。 正好给了自己,一网打尽的机会。 孔乙己定下主意。 那便后日。 独自前去黑虎帮的老巢。 “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而祥子,眼见孔乙己问得仔细,又不同意到自己家中躲一躲的提议,显得忧心忡忡。 “孔大哥...” “你可別干傻事儿啊。” 那些如狼似虎的帮眾,哪里是你这一介书生能对付得了的? 可孔乙己只是挥挥手。 “你別管!” 眼看面吃的差不多了,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不过临走之前... 他又打听起另外一人。 就是那夜在大杂院中,准备袭杀自己的李大! 当初明明说好的! 自己放了他,有什么风声,拜託他来同自己说上一声。 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大事儿,他却没半点动静? 孔乙己与祥子,大概形容了一下李大的容貌。 还真认识。 只是...祥子欲言又止,只说了个大概的地点。 就在津门的南城。 “孔大哥,你到南城就能找到李大了。” 说话这阵儿,祥子的眼神有些闪躲。 “成。” 今日事情很多 结了帐,孔乙己便匆匆往南城去了。 …… …… 鲁镇到南城,距离不远。 走过码头,再往前三五百米便是了。 到了南城,孔乙己就感觉到... 这地儿...与他去过的津门其他地方都不相同。 街上就乱得不像话。 两边道沿儿,到处都是饿的瘦骨嶙峋,沿街乞討的百姓。 这几年。 大顺朝风雨飘摇,各地的军阀连年征战,流民大片大片地冒出来,连带著津门也不景气了起来。 就如这南城吧,因著距离津门的城墙最近。 便塞满了这些有今天没明日的苦命人。 孔乙己走进来,自己却有些犯嘀咕。 按说。 这李大也算个好汉。 自己那日...又没將他怎么地。 咋能混到这步田地了呢? 孔乙己...闹不明白。 他將双手揣在身前,四处瞧著,找著,这条街都转遍了,也没寻到。 孔乙己便准备回去了。 可当他转身的时候... 他感觉裤脚儿,被一个两条腿齐根斩断的大汉,给死死拽住。 “爷...赏点儿吧?” 孔乙己往地上看... 这大汉个头不高,看身板子,以前也是有大气力的. 此时看到孔乙己这样穿长衫的人路过,一双手,只顾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孔乙己认出了他。 “李大?” “你咋混成这样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大才认出孔乙己来。 看到这个当初放了自己一马的“江湖高手”, 李大低著头,涨红了脸。 在孔乙己的一再询问下,他还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其实。 他那日回去之后,便没想在津门呆著了。 这里的江湖,水太深! 谁能想到。 一间破破烂烂的大杂院,还能冒出个入品高手出来? 李大准备將两兄弟后事处理完以后,就回关外去。 结果没成想... 他都没熬到第二天。 就在他去棺材铺的当口儿。有几个蒙著面的人,冲了过来,下手完全不犹豫,直接將他的双腿都打折了... 李大憋屈啊! 他鬱闷。 “若是自己的两兄弟还在...” 说到此处,李大突然停下话头。 他小心地看了眼孔乙己。 孔乙己没有说话。 他听完了自己想听的,轻轻抬腿,拽起裤脚,便向外走去。 李大有心想说些什么...可想到自己曾干过的事情... 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垂下了头,仿佛是...认了命了! 可孔乙己还没走几步路。 突然停下脚步。 “嗡—” 一块亮闪闪的银洋。 从远处打著转,飞到李大的跟前,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算我赔给你的!” 孔乙己嘆了口气。 他明白,这世道...这等事多了,他管不过来。 但李大不同。 他...也算是被他们大杂院连累的。 自己那日刚刚得了【担山】... 下手没轻没重。 不小心打死他的两个兄弟。 自己这块银洋,算是...买他一个心安吧。 李大接过钱,看著孔乙己,走远了的背影。 本来垂著的头,终归是慢慢抬起来了。 …… …… 找完李大。 孔乙己在明日去黑虎帮之前,还有件事儿。 他得...找王家请假! 不然,他们刚给完钱,自己就不见了算怎么回事! 孔乙己溜达回鲁镇西北角的王家。 找到几日里对他颇为照顾的赵昌,赵大支掛。 他推说家里有事儿...要请假几天。 赵昌看著孔乙己魂不守舍的样子。 目光囧囧地盯著他一会儿,然后颇为篤定地说道: “先生这是遇到事儿了!” 略微停顿片刻,赵昌接著说道: “我王家呢,在津门也算有些面子。” “先生不妨將事情和我说说...没准儿我们王家出面,能让件祸事,消弭於无形。” 孔乙己站起身,双手抱拳,道了谢,甭管怎么说,大支掛能说出这句话来,孔乙己就得承人家的情分。 不过。 他还是乾脆利落地,拒绝了王家的提议。 这次的事情不必往常。 若是惹到自己...也就算了。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孔乙己懂这个道理。 只不过... 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抽到了老娘的脸上! 这让孔乙己如何能忍? 他打定主意。 这一趟,不仅是对付黑虎帮,如果可能... 他是要,斩草除根的! 也就不方便再麻烦王家了。 因此,孔乙己说道:“大支掛,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但是,不用了...” “当真?” 孔乙己点点头,面色坚定,没有半分恐惧的意思。 这件事办完,孔乙己也辞別王家。 趁著天黑之前,赶回大杂院去了。 第16章 黑虎办寿,张灯结彩 孔乙己走了。 大支掛...可没有这么算了。 他叫来下边儿的趟子手,让眾人围成一圈,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孔先生来咱这儿也有段日子了,你们以为他怎么样?” 问孔乙己怎么样? 无论是王家的僕役还是趟子手,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孔乙己来了月余,別的不说,起码让他们,免受和大小姐比武之苦。 更何况,孔乙己既能教书,又有功夫在身,当得上文武双全四个字。 看到眾人肯定... 大支掛这才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五爷常说,这世间,最坏的,就是读书人! 可最好的,偏偏也是读书人...” 赵昌先是搬来五爷说的几句话,然后转到自己真正的意思上: “五爷说过,让我们有机会帮衬帮衬先生....” 他的话没有说得太透。 眾人便已明了。 “既是家里的先生,遇到事儿了,咱们当然要帮忙!否则传出去...丟的是整个王家的脸面!” “就是!大支掛,没说的,你说我们咋干?” 既然眾人能理解,赵昌也就没什么好说了,他当即吩咐下去: “成!” “那我看这么著,小刘?” 他叫到一位曾与孔乙己对练过的趟子手。 “你去街面上打听打听,孔乙己...究竟遇到啥事儿了,然后回来,咱们再说怎么帮!” 赵昌是老江湖了。 他明白孔乙己遇到的事儿,可能对於他自己来说挺大,可对於整个王家来说,可能只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没有自己出去打探,而是吩咐下边儿的趟子手来做这件事情。 事情正如他预想的那样。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没用得上一天,趟子手便问清了缘由。 原来是黑虎帮——下边儿的北堂主方平的.... 一份私活而已。 那便好办了。 赵昌捋著自己的络腮鬍说道: “正好,我黑虎帮的刘虎,有份交情....” 他略微考虑了一下,便选出最合適的时机: “他明日做寿,我去一趟。” 然后大支掛安排起了人选。 “老江、二柱,你俩跟我一起...” 赵昌的话还没等说完,冷不丁的,在房间的角落便传出一道清丽的声音。 “我也要去!” 赵昌往旁边一瞧....手不由都抖了一下。 他看见王家的小姐,王鹤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 他心想:“我的大小姐呦,你可不能去!” 他这趟,能不能谈妥还不一定呢,万一话不投机....当场再爭执起来... 他赵昌是不怕。 可要是自己把大小姐带过去? 五爷要是知道,非活撕了他不可! 当然,对於平日里像鹤一样常昂著头,极为骄傲的王鹤杳,赵昌可不敢直接说。 “小师妹...不过是些许小事儿,我带两个趟子手去就了不起了。” “哪用得上大小姐出手?” 再看王鹤杳只是摇头。 大支掛想问为什么...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什么.... 什么师者如父... 什么传道授业之恩... 这样让大支掛完全听不懂的话。 最后好说歹说,王鹤杳只有一个意思: “她得去。” 大支掛说不过他, 只好,定了明日寿宴一同前往。 他也只有连忙加派人手。 赵昌也没有太过担心。 在津门的地界儿上,还没有人,能忽略的五爷的意思! 而对於自己的这番安排,赵昌却没告诉孔乙己.... “嘿嘿,你不学我家六合劲,那便再担惊受怕两天吧!” …… …… 两日后,黄昏。 津门鲁镇最繁华的大街上,有间粮油铺子,平日里生意还算凑合,可今日却早早便闭门谢客。 没到黄昏,铺子的后门却悄悄打开了。 无数穿著各色短打服饰的精壮汉子,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 这是因为,今日是津门码头能排在前列的帮派,黑虎帮的虎爷,五十大寿的日子。 隨著天色渐暗,粮油铺后门的那条小巷更是车马轔轔。 一辆辆洋车、马车,甚至还有津门不多见的小汽车,在粮油铺门口停下,在黑虎帮眾的引领下走进院中。 除了与黑虎帮素有合作的江湖中人,同在鲁镇的王家,也破天荒的派人来祝寿。 派来的人,还是他们的大支掛,赵昌。 赵昌走下马车,连忙伸手向后面扶去。 后边。 一个面容清秀一身男装的“小廝”,没用他扶,紧隨著他跳下了马车。 隨后。 跟著跑来的十几个鏢师、趟子手们也在赵昌身后排列整齐。 这份阵容引来周围不少好奇张望的目光。 他们不像是来助寿的, 倒像是砸场子的! 看到王家大支掛亲自到场,站在门口迎客的北堂主方平。 他看到赵昌走下马车,连忙小跑几步来到身前,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极限,殷勤地招呼著: “赵支掛?您能来真是让黑虎帮棚子...不对,蓬蓽生辉!您快跟我来。” 赵昌略略看向这人,认出这便是与孔乙己结怨的那个北堂主。 但见这位堂主,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形瘦弱、矮小,只不过一双眼睛常露著阴翳的目光。 赵昌却没有和方平多说什么。 一来,自己是以祝寿的名义来的。 最起码在寿宴完事儿以前,他不能谈这些事儿,否则就真成砸场子了。 这是规矩。 二来,区区一个北堂主,对於王家支掛,武夫八品的赵昌来说,不过是个小角色。 他还没有资格和自己说这事儿。 赵昌同他点点头,也不说干嘛,径直往里走去。 “王家,大支掛,赵昌到——” “赵爷!您这边请。” 赵昌挺胸抬头,走入院子。 从外边看不出来,这间粮油铺的后院,被黑虎帮改成了类似大户人家园林的样子,为了这场寿宴,摆了不少绿色植物作为点缀。 被帮眾带著,来到正厅坐好。 赵昌四处瞅瞅,心底想著一会儿该如何同刘虎提起此事。 他读书少,想了一会儿感觉想不起来,也就放弃了。 “反正以王家的面子,这点儿小事儿,怎么说不行?” 他想到,那平素傲气的孔乙己,看到自己將他家的麻烦轻鬆解决之后。 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 …… 与此同时。 赵昌想著的孔乙己。 不知何时,已到了巷子的深处。 望著灯火通明的粮油铺子。 第17章 孤身走暗巷! 原本喧闹的长街后巷,这会儿却静得有些嚇人。 在粮油铺小院,掛在门上两支灯笼的映衬下,时明时暗。 孔乙己到了此处之后,没有轻易现身,而是耐心等来赴宴的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才缓缓从巷子最里侧走出来。 他今夜来... 打的便是彻底解决此事的主意。 他要一举解决掉,黑虎帮所有人。 如此。 才叫做斩草除根! 这两天。 孔乙己一直呆在大杂院里,陪著老娘,夜里,等老娘睡去以后,他便拿出那本《罗浮山志》的古书,认真翻看著。 就在今天下午。 【进度:99/100】 【进度:100/100】 在行动之前的最后时刻, 他终於成就了, ——修仙八品! 並且得到了那道名为【借风】的技能! 【技能:借风,地煞之五】 【拥有此技能,可借风之锋锐,或凝聚自身灵力乘风而行,同时小幅提升自身灵力】 刚刚,他就是...借了缕风,避过大杂院门口那些帮眾的。 此时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时间差不多了。” 孔乙己走出暗巷。 他的出现, 自然免不了,引起守在门口帮眾的注意。 守门的帮眾有三人,都穿著黑色短打,戴著现今最时兴的礼帽 他们看...孔乙己一身长衫,也不像个是江湖中人。 便厉声呵斥: “干什么呢?!” “今日不做生意了,快走吧!到別处去。” 但他们不会想到,孔乙己今日来...就是为了黑虎帮而来。 又如何肯走? 孔乙己的脚步不变,还在不断接近著小院门口。 帮眾们的脸色不由一变。 今日是刘老爷五十寿宴的大日子! 他们自然也不能让閒杂人等,扰乱帮主的宴席。 所以,在孔乙己接著往前走的那一刻。 有两个倒霉蛋,便径直衝了过来,擼起袖子就想要好好教训孔乙己一番。 结果...不言而喻。 甚至没用上新修成的【借风】,只在【担山】双手上千斤的巨力下! 没有任何花哨,孔乙己突然暴起。 蓬—— 一正一反,正正好好。 抽出两个巴掌! 直接將对方的脑袋... 打到了腔子里! 而他拍完两巴掌, 孔乙己就仿佛解决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了第三人。 “你你你!” 剩下那个帮眾...哪里见到如此惊悚的场景?! 他不敢呆在原处?连忙往小院里跑去。 孔乙己也没追,依然用原来的步伐,缓缓向院內走去。 …… 帮眾连滚带爬,抢先走进院內, 找到今日负责门口事宜的,北堂主方平。 这个时候宴席已开,宾客们三三两两,或相互寒暄,或者乾脆坐下吃喝了起来。 北堂主方平,也担起他陪客的职责。 陪著院中,坐在最外侧的几桌的豪杰喝酒。 “方堂主,我敬你一杯!” “来来来。” 可方平这碗酒还没喝到口中,就看到手下跑了进来。 也许是慌乱之下,那帮眾忘了小声,三言两语就將有人捣乱,守门两个帮眾已经被打杀的消息,给这一桌的所有人说了。 正和方平乾杯的那豪杰一听。 酒碗狠狠摔到桌子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这还得了?!” 那豪杰料想。 不过是仗著有几分武力,竟跑到黑虎帮虎爷的寿宴上撒野来了? 他想著,院中如此多高手,那人仅有一个,又能怎样? 岂不是正好的机会,轮到自己能在虎爷面前露脸了! 他说著,便要出门处理此事。 方平却不干。 今日是何等场合?是黑虎帮,刘爷的寿宴! 让別人来解决自家的事儿... 他方平脸面又往哪里搁? 方平说道:“各位兄弟捎待,在下去去就来!” 他狠踢了一脚帮眾,让他赶快带路。 方平也不用叫人,自己个儿就出去了。 可当他走到门口,看到两个还立著的“无头”尸身,不由也提起了万分的小心。 他看到面前,一位穿著长衫的书生,正缓步向自己走来。 方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不禁后退了半步,抱拳道:“不知这兄台是...” 本来想说自己是堂主,今日是虎爷的寿宴,还请孔乙己给个面子! 然而... 孔乙己根本不给方平解释的机会,眼见他穿著同其他几位帮眾相同的黑色短打。 料定了他是黑虎帮的人。 两步便迈到前面,抬起了拳头... 他的这幅举动,让方平怒极反笑了起来: “嘿!哪儿来的狂妄小子。” 方平看孔乙己的动作... 虽然有些虎拳的根底,可同他们黑虎帮,这种专研虎拳的行家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觉得,既然孔乙己当先出手,那说不得虎爷的寿宴上得... 见见血了! 方平也不再退,而是揉身跃起,口中吼了声: “死!” 一样摆出了虎拳的架势,一招“黑虎掏心”,手呈虎爪状,正向孔乙己握拳的胳膊抓去! 借著冲势,整个人都扑杀过来! 他这一下子,分明是想直接废掉孔乙己的一双手臂! 这下若抓实了,方平相信,以自己胳膊上的力道,对方如书生般单薄的身形,可万万不是对手。 孔乙己的眼神都没有抬起一下。 如今的他,可不是那个连自己的气力有多大都不知道的傻小子? 与王家趟子手交手让他知道,別说未入品,就算是九品武夫,自己也能战而胜之! “来得好。” 孔乙己沉声说道。 也不改他出拳的路线,直接便打在了方平的手掌上! 发出了... “喀吱”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什么!” 手足行传来的剧痛,让方平的双眸,骤然一缩。 他感觉到只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前臂再也没了一丝知觉。 “我...” 他有心退去, 有心求饶, 甚至想到若是自己没逞强,而是叫齐了帮眾再过来,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但是,晚了! 一股巨力,沿著手掌到大臂,再传到方平的胸前。 咚! 这股几乎不像武夫能施展出来的恐怖力量,重重击在了方平的胸前! 这一拳。 直接让方平的双脚离地,將他掀飞了出去 方平的后背,撞开院门,撞倒院中的圆桌,隨著噼里啪啦的炸响。 一直摔到小院的中央! 方才停了下来。 “我...我...”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口中能吐出的,只剩下鲜血。 这间,名为粮油铺子,实为黑虎帮总舵的小院,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只余... 死一般的寂静。 第18章 拳下了恩仇! 寂静,只持续了剎那。 骤然,院中犹如炸开了一般。 “方堂主....就这么死了?!” 有的如刚刚拍著胸脯的豪杰般,对方平这么干脆利落死了这件事感觉不敢置信。 他的脚步向后,已然打定主意,准备悄悄退走。 也有如坐在小院最中央,穿著黑黄色绸缎长衫的刘虎,虎爷。 他並没有任何惊惶的神色,反而从怀中掏出菸袋锅子,点火抽了起来。 倒是在他身侧,那位同样有九品层次的东堂主,江景然。 这是位有一米九高的大汉, 此时站起身来,沉声道: “是道上的朋友么....阁下在虎爷寿宴上做出这等事,怕是,说不过去吧。” 江景然的眉头皱起,已是怒极。 还有的人。 颇觉幸灾乐祸。 比如一直没找到机会,同刘虎说孔乙己一事的赵昌,赵大支掛。 “嘿嘿,这小子这运道。” 他身旁,装扮成小廝的王鹤杳用满是疑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赵昌放低了声音,对这位大小姐解释道; “眼下的情况,估计是刘虎的仇家找上门来了,这仇家要是不太好使便罢了,但若是这仇家厉害,嘿嘿,我这个人情可能都不需用了。” “你想想,若是刘虎自家的事情都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孔乙己那间大杂院呢?” 听到这儿,王鹤杳的美目顿时亮了一剎。 无论怎么想,眾人齐齐地將目光,盯在院门口的方向。 啪嗒.... 啪嗒.... 脚步声。 眾人看到了这位,一拳就將方平生生打死的“江湖高手”。 “孔乙己?!” 赵昌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旁边的王鹤杳,刷地一下站起了身。 正要迎上去,却被赵昌抓住手腕。 “別急,许是撞上了!” 赵昌知道孔乙己的力气,但又觉得,这样的事儿...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也许真就是赶巧了。 他这回放大了声音说道: “孔先生,你怎么来了?却是不巧,快过来,別耽搁黑虎帮办事...” 他的这番话,让眾人侧目之余,也纷纷鬆了口气。 毕竟,看孔乙己书生一样的长衫,与单薄的身体。 又怎会是一拳打死方堂主的人呢? 可有人不这么想。 作为黑虎帮,除虎爷以外的头號打手,江景然看似粗豪,却心思如发。 他看见了... 孔乙己拳头上沾染的血跡。 如今的情形,只有这书生,就是干掉方平凶手,这个可能了! 他上前两步,硕大的身形犹如铁塔般,江景然双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这位朋友...与我黑虎帮,可有仇怨?” 孔乙己不答,不过江景然的问话,却让他停住了一直向前的脚步。 就在院中,双脚分开站好。 孔乙己抬起头,盯著最中心那位,像是个富家翁一样的老者。 “你就是虎爷?” 他这话...分明是承认了! 就是他搅乱虎爷寿宴的。 而刚刚赵昌的叫声,也让他们知道此人的名字。 眾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孔乙己?你以前听说过吗?” “不对啊,我在码头上没见过此人啊!” “难不成...是鲁镇的?” “你说虎爷究竟干了什么?怎地惹得这人要不死不休了....” “嘘!別说了,別说了,你不要命了?” 不提眾人私语,那刘虎,听到孔乙己喊了自己的名字,也缓缓站起来: “老夫....认识你吗?” 孔乙己...依旧没有答话。 他扭头向四周望了望。 来参加虎爷寿宴的有不下百名宾客,而混杂其中,身穿深色短打的,便应该是黑虎帮的成员。 孔乙己又问道: “我还听说,你们有一位...名叫方平的北堂主,今日在么?” 没有人回答他。 大家甚至用一种, 极不可思议地眼神望著他。 又看了看, 躺倒在地上,已然没了生息的方平。 孔乙己恍然大悟。 原来... 刚刚在不经意间,自己竟已杀了这位方堂主。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重新望向刘虎。 “那便再杀...你们几位堂主,应该便可以了吧。” “住嘴!” “狂妄!!!” 两声厉吼,从虎爷和讲堂主的口中,不分先后地喊了出来。 江景然再向前两步: “虽然不知道,你与我们黑虎帮,究竟什么仇什么怨,但!你既然来寿宴中闹,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轻易离开了...” 江景然黑塔一样的身形,摇了摇头,似乎颇为可惜一般。 他如何能想到,到这番场景,其实只是因为...方平他们接的一次私活? 事到此处,却没什么好说的了,究竟是手底下见真章罢! 而在一旁,赵昌已是完全听明白了。 好傢伙! 这孔先生,不声不响,倒真箇找到了罪魁祸首出来? 甚至直接杀上门来。 他不禁对这位文武双全的孔乙己,越发欣赏起来。 “不愧是五爷看上的人。” 在赵昌身旁,王鹤杳已经磨拳擦掌,准备上前助自己师父一臂之力了。 赵昌还是拉住了她。 “不急,不急,咱们王家帮忙,总要让人念我们个好不是?” 他摸了摸络腮鬍:“等孔先生要输了。我亲自上。”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八品武夫的能耐,保下孔乙己,当然不成问题。 说话间,江景然已是动了。 “记住了!杀你者,江景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位东堂主气力惊人,他双臂一提,摆出了服跤法的架势,合身扑了上来! 孔乙己也不客气,他的眼神还死死盯著虎爷,也是合身扑上。 与江景然重重撞在一起! 撞到的同时,江竟然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他只觉得,孔乙己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含著,比自己还要巨大的力道。 让他铁塔般的身形,都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稳住!” 江景然咬牙切齿,不断发力! 现在两人纠缠在一起,深得跤法精髓的他明白,这个时候一旦谁的力道处於下风,很有可能直接脆败下来。 然而。 江景然用尽全力,才和孔乙己微微僵持的局势。 让孔乙己收回,投向虎爷的目光。 “咦?” 他第一次见到,有九品武夫,能够承受【担山】巨力。 使得他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只见孔乙己身体一抖,浑身气力一松。 那江景然,正和他角力,那禁得住孔乙己,收放自如的这么一弄? 这么一下,他的胸口已是空门打开。 下一刻。 孔乙己唤作“猛虎朴食”的一招虎拳! 便当胸打了过来.... 江景然哪里还能顶得住? 他只有暗叫一声: “苦也!” 第19章 武功再高,一枪撂倒! 孔乙己一拳之下,他的胸骨发出声脆响,生生折断。 电光石火间, 就见江景然那壮硕的身形,也如那方平一般,倒飞而出了! 重重摔在院中的青色石板上。 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淡定的刘虎,看到黑虎帮修为最高、下手最狠的江景然,也不是孔乙己一合之敌。 也不禁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菸袋锅,菸灰积满掉在手上,都浑然不觉。只顾盯著场中的孔乙己看。 孔乙己也正在看著他。 刚刚乾脆利落打死了江景然,实际情况却不如场面上那么轻鬆。 这位黑虎帮的九品武夫,与孔乙己曾遇到过的对手都不相同,他的跤法著实给孔乙己带来了些许麻烦。 只是些许。 若是自己不曾在王家练那段时间的功夫,还是靠著王八拳法... 江景然真的有可能伤到他! 不过... 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江景然正躺在地上,胸膛明显塌陷进去一块儿,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最起码今夜不可能再站起身来。 孔乙己抬起头,与正往下望的刘虎四目相对。 他咧开嘴:“虎爷,您这手下...学艺不精啊!” “这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都躺下了...” …… 这个时候,在旁围观的眾人,终於有憋不住的,和旁边人说道: “我的乖乖...这才几下,就把江堂主打死了?!那...那可是九品武夫啊!” 同时,他们望著孔乙己单薄的身形,心下惊疑不定。 这个看著像是书生的人,修为又有多高? 是八品? 七品? 还是.... 更高些?! 而到这个时候,王鹤杳隨时准备衝出去的身姿,终於放鬆了下来。 赵昌也鬆了口气。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放鬆的姿势。 “孔先生厉害!嘿嘿,我估摸著今日...背不住不需要我们了,说不定...光靠他自己便能解决此事。” 赵昌有些得意,又有些遗憾地说道。 同时將眼神投向刚刚站起身的刘虎,他赵大支掛倒要看看,这叱吒码头的虎爷,到底啥前儿能认怂? 可这位孔爷的神情仍然是...古井无波。 他並没有理会孔乙己的嘲笑,反而认真地说道: “这位...孔先生,你杀我堂主,我可以不作计较,只是...老夫不明白,我黑虎帮,是如何得罪阁下的?” 这是个好问题。 孔乙己想要指一指地下的方平,可后者已经死了。 他又觉得....似乎也没必要再解释什么... 为了那间破烂的大杂院,他们...把老娘打成那样?! 是的,孔乙己明白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被豪绅、被江湖人所欺压不是正常的么? 孔乙己管不了那么许多,但是...欺到他老娘头上。 便是不行! 而且为了以后打算。 他今日就是要將这些人打疼了! 好让再盯上大杂院的那些人... 动手之前,能好好想想黑虎帮的遭遇。 因此,孔乙己没有详细同虎爷解释这件事,而是反问道: “怎地,北堂主自己做出的破烂事儿,你们黑虎帮不认么...” “当然认。” 刘虎点了点头。 无论是帮里的吩咐,还是方平自作主张,这件事黑虎帮都会认下来,这点儿规矩,常在津门江湖里廝混的刘虎,还是要守的。 “呼!” 孔乙己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认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孔乙己重新摆出虎拳的姿势,衝著刘虎伸出手。 “在下,孔乙己。” “请赐教!!!” 孔乙己死死盯著自己的对手,刚刚与江景然的交手让他明白,九品武夫,也是有一丝丝可能,能够伤到他的。 那么这位更加老辣的刘虎, 又会用出怎样的拳法呢? 他看见刘虎並没有摆出任何拳架,就如同普通人那样,走下了台阶。 然后他的手伸入怀里,取出了一物。 此物,让孔乙己的眼眸顿时一缩! 他以【担山】巨力,催动双腿,向侧面一个翻滚,而这个时候...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撕开夜幕。 再看刘虎,从怀中掏出的赫然是... 一柄火药枪?! 枪头冒起硝烟,子弹正打在孔乙己原来站的地方上,崩起一片碎石。 “火枪?!” 围观的眾人,顿时譁然! 他们从来没想过,在津门混跡多年的黑虎帮,九品武夫虎爷。 在別人过来挑战的时候,並没有用自身的能耐退敌,而是拿出从西洋传过来的火枪?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有年纪较大的帮眾,当即便顿足捶胸了起来。 就连刚刚还仰坐椅子上的赵昌,听到枪声顿时站了起来,他一推王鹤杳,对身后的鏢头们说: “护住小姐!” 他见识过火枪的威力,层次更高点儿的赵昌不知道,可八九品的武夫,打中了也就是个死字儿! 王鹤杳还准备挣扎,赵昌极为严肃地盯著她,给出了自己的承诺:“放心...我儘可能保他一命!” 九品武夫,拿著火枪,赵昌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而周围的各种声音,听到刘虎的耳朵里,让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诸位...时代变了!” 他好像很认真地同眾人解释道:“你们还在那儿练功夫,练国术?岂不知有此物...” 刘虎所持的,还不是那种老旧的火绳枪,而是来自西洋的驳壳枪,是能够扣动扳机连续发射的。 “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杀掉入品武夫啊....哈哈哈哈!”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孔乙己已经翻滚到五六米之外的地方。 不过看到刘虎手中的驳壳枪,他心头也不禁一紧。 来自现代蓝星的他,当然明白火器,对於武功的碾压。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內.... 枪又准又快! 尤其,还被一位眼明手快的九品武夫拿著的时候。 “砰!” 又是阵枪声骤响。 在自身灵觉的提醒下,他下意识地向前扑去。 这才躲过了这一枪。 可是,刘虎所持的这柄西洋火器,是可以连续发射的! 子弹隨著他躲避的步伐,不断追击著! “砰砰砰砰!” 院中的青色石板,成块儿地炸裂开来。 刚刚还捶胸顿足的眾人,看到这等威力,如同被掐住了嗓子,再没了动静。 只余孔乙己,在方寸之间,灵活地闪躲著。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躲的身法,总是有极限的。 孔乙己当然也知道。 他心中暗嘆一声... 倘若他只是九品武夫,在驳壳枪之下恐怕毫无办法。 但好在。 他的修行本就与武夫不同。 今日。 更是晋入八品以后才来的! 孔乙己放弃了单凭【担山】对敌,未免修行暴露的想法。 孔乙己默念了句: 【借风】 狂风凭空而起,出现在小院中。 孔乙己也凭著这股力道,高高跃起! 第20章 叫我孔爷,洋人踪影! “不好!” 赵昌在旁大急! 虽然他不知道孔乙己从哪里学来的纵身法,可他明白,在火器下,这么高高跃起,在落地之前... 不都是靶子么! 可现在赵昌再跃上去,救他下来...已是不行! 他只能暗暗向刘虎的位置移动,隨时准备动手夺枪! 刘虎也是这个反应。 他见孔乙己跃到空中,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找死!!” 要知道,无论哪门哪派的功夫,讲究的都是个力从地起。 你都自己跳到空中了,动弹不得? 那不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刘虎估摸著手里的驳壳枪,大概还有五六发子弹, 足够了。 为了防止孔乙己在空中闪躲,他的枪直接就瞄到了,其能跃起的最高处。 约莫三丈高矮。 按刘虎自己的理解,就算学了纵身法,能跳跃的高度,无非就这么高了。 他便准备用这几发子弹,从上往下打去。 “这孔乙己,还能跑到哪儿去?” 孔乙己没想著逃! 甚至连他的面色都平静无比。 既然今日用了【借风】 便是非要干掉这黑虎帮不可! 只见,他在约一丈的高度,突然伸手,又招来一阵疾风。 整个人生生横移了好几步的距离! “?” 他这番操作,却让眾人都有些发蒙。 “怎地...他他他...他在空中,又无处借力,怎么就能突然改变方向了?” “武夫品级高了,还有这等绝学?” 不止如此。 孔乙己横移几步之后... 借著风势,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刘虎扑去! 刘虎这个时候,方才刚刚反应过来般,连忙跟著移动手中枪口的方向, “砰砰!” 惊变之下, 刘虎的手便不够稳了。 仓促间两枪,直接便打空了。 差得很远! 刘虎再想调整... 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孔乙己悄无声息间,已经落在刘虎的面前。 隨著他的落地。 方寸之间,狂风呼啸! 孔乙己咧嘴一笑: “虎爷,接招儿!” 一拳。 从上至下,轰了上来。 这个时候,刘虎才回过神,他急忙扔掉已经没用了的驳壳枪... 摆开拳架,想接孔乙己这拳。 可... 仓促之间,他哪里还接得住? “哐!” 一拳下去,在孔乙己【担山】巨力下....刘虎的拳架直接被打散。 刘虎只觉胳膊酸软, 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再一拳。 刘虎挡不住,好用前胸接了这拳。 再一拳!!! “噗”地一声。 孔乙己这一拳,生生击中了刘虎的心口! “我...” 刘虎口中喷出鲜血,只觉浑身瘫软... 站不稳身躯,竟... 跪倒在孔乙己面前。 孔乙己挺起了身体,吐出口浊气。 他脚下的刘虎,此时分明出气多进气少,已经没了反抗之力。 而从孔乙己进院到此刻,也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已经... 连杀两位九品! 让黑虎帮,胆气尽丧。 估计以后再也不能对他,对他老娘,造成什么威胁。 孔乙己抬起了头,环视左右,缓缓开口了。 他说的声音很小... 可听在眾人眼中,却震耳欲聋! “黑虎帮的...” 院里仿佛被抽乾了空气。 人们静静听著,这位刚刚打死黑虎帮主的杀才,要如何发落他们? 孔乙己笑了: “还不跑?!” 他要斩草除根,却也没到连普通帮眾都要斩的地步。 前身久在津门廝混,自然明白,这些帮眾,也不过是混口饭吃,这个道理。 干掉刘虎....他最后挥出那拳。 脊椎一弹、筋骨一响。 似乎將连日以来的愤满之气发泄了出去。 其他那些人,他便也不想追究了。 哐当! 也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始,帮眾们將手持的武器纷纷扔到了地上。 然后轰然炸开!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帮眾,哪还有以往的神气劲儿? 一个个屁滚尿流地往院外跑去,不到半刻钟,现场就只剩下如赵昌这等参加寿宴的宾客。 …… 寿宴的主人公刘虎,此时正躺在地上。 这寿宴当然就开不下去了。 可他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位头髮鬍子都花白的老汉,在旁边人的推搡下,勉强站了出来。 他双手作揖,对孔乙己说道: “还请...还请少侠留个名姓?” 这也是津门的规矩。 无论寻仇还是认怂,总要留下“万儿”来! 这...就问到孔乙己的知识盲区了。 前世四海昇平,从来没遇到过此等好勇斗狠的事来, 这世...孔乙己本是个穷书生,也没见过这番场面啊! 好在,有赵大支掛在。 “哈哈哈哈。” 他先是豪爽一笑,然后说道。 “这位,便是我王家教习,孔乙己,孔先生!” 听到赵昌的说法,眾人有些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 赵昌可没说,孔乙己只是个教书先生而已。 他们以为,孔乙己...若是如赵昌那样的王家教习,那有这番功夫,也就变得... 合情合理! 见到有人帮自己解围,孔乙己不准备呆下去了。 他同赵昌说了一声,要回去陪老娘。 径直往院外走去。 走到一半,孔乙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半转过身,对打扮成小廝模样的王鹤杳说道: “明日上课,记得今天要温书。” 王鹤杳重重点头。 …… …… 这日深夜。 津门租界的一处洋馆。 有著一头金色头髮,身材消瘦,看起来有四五十岁模样的洋人。 正和三位在津门声名响亮的富商打著牌。 “三万。” “五饼。” “碰!” 这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 那洋人一边摸牌一边说道。 他的会说一些大顺朝的官话,而且极有礼貌,即使是对下人,也言语温和。 小廝哈著腰进来,略看了看左右,便跑到洋人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哦?”洋人扬了扬眉毛。 “还有这事儿?” 小廝回话道:“是的,史密斯先生。” “我遣人去黑虎帮看了,那地方...那地方不知道晚上又被什么人趁乱抢了一通,还放了火,如今都烧成白地嘞!” “我这还是通过,江湖上的朋友才打探来的。” 洋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趣,有趣。” “既然这孔乙己有功夫在身,你便让租界新收的帮派都动起来....”洋人衝著小廝的耳边,吩咐了一通。 “他不是很能打么?那这回,就让他打个够!” “反正无论如何,要把大杂院拿到手。” 小廝连连点头:“先生,我知道了,先生。” 洋人对面打牌那位富商,听到洋人的说辞,抬起头来。 “史密斯先生,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么?” 洋人摇摇头: “不用不用,来津门这么久,终於有了件趣事儿,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来打牌打牌。” 洋人招呼著大家打牌。 突然停了一下。 史密斯似是想起这三位富商素来奸猾,没准儿会趁这个机会... 偷换他的牌。 他一拍桌子。 “等等!” 史密斯捂住剩下的牌堆,抬头说道: “我要验牌!” (法朗西口音) 第21章 咸亨酒店,扬名立万!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 大杂院巷口。 孔乙己不知道。 在自己走后,便有了许多帮眾重新潜回去,打起院內的贵重財物的主意,眾人的爭抢下,有人竟用一把火將粮油铺烧了个乾净.... 他更不知道。 自己王家教习的身份,武夫的威名已在黑虎帮口口相传下,变了模样。 不过,这些暂时与孔乙己没什么关係。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仅用了半个时辰。 孔乙己便能远远地看到巷子口。 有两位黑虎帮眾,正兢兢业业地看守著。 他们一坐一站,目光巡视左右,显得格外警惕。 孔乙己刚到附近,便被二人发现。 “谁!” 高个儿的帮眾吼了一声: “干什么的?!此处...不许进出!”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在晃动的灯火下,那帮眾看到,孔乙己逐渐显露出的身形。 他此时正穿著被血水染红了一半长衫,在深更半夜的荒凉巷口,像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而孔乙己的这幅尊容,让两个帮眾不由对视了一眼。 深夜、暗巷, 血衣、奇人... 按他们两人的江湖经验来看,这人... 他们惹不起! 高个儿帮眾倒也有急智,直接便改了口风: “我等是黑虎帮的....是方堂主派我等守在这里的,不知可否麻烦前辈....绕一绕路?” 孔乙己“噗嗤”一声,笑了。 许是今夜的一番酣战,让他念头通达。 许是他明白...这些底层帮眾...也无非是听令行事而已。 至少在今天,他不准备找他们的麻烦。 孔乙己脚步不停,径直往前。 这两人... 当然不敢拦! 默默让条道出来。 他们低著头,努力眼观鼻鼻观心,不看孔乙己。 可在孔乙己走过去以后... 冷不丁地幽幽开口了: “若我是你们,就现在回黑虎帮的总舵瞧瞧...” “嗯?” 两人搞不明白。 再抬起头看去,哪里还有孔乙己的身影? 他们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孔乙己的话... 很有些深意。 略微思索,便再也不顾守卫巷口的任务, 往粮油铺子飞奔,探听情况去了。 “吱嘎——” 孔乙己打开掉落了一半的木门。 他在院子里就將外衣脱去,团成一团,藏到了角落里,留著里边没什么可疑血跡的中衣。 也不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內。 不知道是母子连心, 还是老娘心中有了预感。 孔乙己刚一进屋,老娘便醒了,她撑起大半身体问道: “孔大,你...出去了?” “没什么事儿吧?” 孔乙己连忙上前两步,扶老娘躺下,露出笑来。 “娘放心,我就是出去转转,没事儿的。” “那就好,那就好。”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娘才放心睡去。 …… 转过天来。 日子好像恢復了平静,如同奔流的津江,缓缓流淌。 孔乙己早早出了大杂院,照旧往咸亨酒店走去。 他边走边琢磨著自身的修行。 昨日晋入八品,如今的孔乙己,身怀【担山】【借风】两项能耐,別说通常意义上的八品武夫,他估摸著,哪怕是七品,或是对方有火枪,自己都能斗上一斗。 更別提,孔乙己甚至提前製备齐了,七品的修行道路。 只不过,昨夜老娘隨后他略试了试。 经过一整夜的修行以后... 【进度:11/110】 相比於八品的修行,七品...更加缓慢了。 如果说到九品,只需一日夜,那么,晋入七品,很可能要七八日的时间。 “能耐的提升...越来越难了。” 不过这也正常。 孔乙己有【职业面板】,他的提升速度,已然堪比火箭了。 更何况如今...大杂院的事儿解决了。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修行! 说话间,孔乙己便来到咸亨酒店的门口儿。 店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就连门口,站著喝酒的长柜都挤满了人。 也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怎地这么多人? 孔乙己刚要叫来相熟的小二,让温上碗酒... 不成想,却被那伙计先认了出来。 伙计看到,新换了长衫的孔乙己神色先是一惊、后又一喜。 最后剩下的,还有一抹畏惧... “呦!孔爷,您来了!!” 伙计说话的吊门儿故意高上几度,一时间,无数双眼睛,从咸亨酒店里投出来,紧紧盯著孔乙己。 这里边有臂膀上掛著毛巾的车夫、有穿著一身短打的“支掛”,有喝酒划拳的帮眾,甚至还有几位,同孔乙己以前一样的穷酸书生。 他们听到伙计“孔爷”的呼喝,有人还不太明白,忙问身边人。 “孔爷?鲁镇啥前儿有孔爷了?” “你不知道?”身旁那人也不由抬高了声音。 “就是昨夜里,『三拳打散黑虎帮』的孔爷啊!” “那可是王五家的教习啊!你不知道?” “原来是他!” 问话那人也连连点头。 原来,昨天半夜,孔乙己三两下,打死了黑虎帮的帮主刘虎与两位堂主,却又偏偏將其他帮眾留了下来。 而这些帮眾也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怎地,偏偏就在当夜,將黑虎帮的总舵抢光,烧光了。 这黑虎帮,算彻底散了! 那些帮眾,为了让总舵遭劫一事不牵连上自己... 便將孔乙己的功夫,吹嘘到差不多津门无敌的地步。 再加上,孔乙己可是王家“大支掛”,赵昌,亲口承认的王家教习! 这可不得了! 从这天清晨开始,孔爷的名號就开始在津门的地界儿上流传。 特別是鲁镇。 孔乙己常来的咸亨酒店,从早上开始,便是如此一番座无虚席的景象。 在知道伙计所说的,就是那位“孔爷”后, 酒店內外呼啦一声,更显喧闹。 有的坐到里边的人,甚至都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要看看这位孔爷。 “就是他?这孔爷,怎么...我怎么看著像是个读书人呢?” “那还有跑?!我可听说了,別看孔爷看著身板瘦弱,那可是功夫修行到已臻化境的表现。” “据说他不仅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甚至那轻功....古往今来,都没有这么高超的!” “真的?!那他是几品武夫啊,八品、七品?” 聊到这个的时候,这人却讳莫如深地摇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 “我听说啊,就连王五爷,也要和孔爷同辈论交,这架势,这能耐...” “——你就想去吧!” 孔乙己望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 他明白,以自己的能耐,早晚得在津门江湖中有此等地位。 好在,大家仍在猜测自己是几品武夫。 最起码,他修行的秘密还不曾暴露。 这便够了。 孔乙己走到长柜前,召来伙计:“要两碗....” 却被伙计恭敬地打断道: “您怎么能坐这里呢?快请里边儿上座!” 孔乙己扬了扬眉毛。 他知道,这咸亨酒店里边儿,可是能坐著喝酒的。 这在以往.... 孔乙己想都没想过。 “我可...没准备花几个大子儿...” 那伙计更是半点犹豫也没: “说的什么话!您能来是小店的福气...” “我们掌柜的来请!” 在伙计殷勤引路下,孔乙己不再犹豫,抬头挺胸,一步一步,踏著眾人热切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昂首,走进了咸亨酒店。 孔乙己在想。 也许...这只是开始。 甭管世道如何! 总有一天, 他会循著这条无人走过的修行之路。 一步一步,直到... 拳镇津门! 第22章 送拜帖,下战书! 两日后。 孔乙己像往常那样,拜別老娘,赶去王家。 这些天...他的日子极其规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老娘张罗份顶好的早饭. 如今家里宽裕了些,孔乙己便不让老娘开火,而是去巷子口买回来。 吃完饭,略坐坐. 孔乙己便运使【借风】的法诀,一路跑到王家,用不上一刻钟。 而后,便是教王鹤杳识字,同趟子手们练武。 这些日子,孔乙己能明显觉察到自身的功夫,又有了提升。 即使完全不考虑新得的【借风】,光凭【担山】,在学会了多种应敌技巧以后,他甚至可以同大支掛赵昌,斗上十几个回合,才败下阵来。 当然,这只是孔乙己未出全力的情况下,他若是拿出全部手段来,武夫八品,大概还敌不过他。 孔乙己的修行当然也在继续,他每夜诵读《胎行性光法》。 以期早日达到七品,领悟【吐焰】的能耐。 【进度:27/110】 虽然还没到七品,但在他持之以恆的修行下,灵力让他的肉身实打实地提升了许多。 现在的孔乙己,有將近一米八的身高,身形也不再是原来读书人那种单薄,而是逐渐变得精悍。 脱掉长衫,甚至能隱约看见,身体上的肌肉痕跡。 他的双眸,更是越发清亮,好像蕴含著极足的精气神。 还有... “怎地,孔爷又在想什么锦绣文章呢?” 看见孔乙己愣神,赵昌不禁打趣道。 听大支掛这话,眾趟子手也纷纷起鬨。 “知道您文武双全,也没必要在练拳的时候愣神吧。” 经粮油铺子那一战,王家眾人也是对孔乙己彻底服气了。 言语间也就更显亲近。 “少来!” 孔乙己展顏一笑,挥著拳就冲入眾人中间,大吼声: “看招!” 呼哧呼哧战成一团。 没了黑虎帮这等烦心之辈影响。 孔乙己的日子,似是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等攒些钱...带老娘换个地方...便可专心修行了....” …… 孔爷的名声,自然也传到了大杂院。 虽然邻居们也纷纷认为,这传言太过离谱,但起码他们相信了,孔乙己如今真是有功夫在身的。 就连对门儿秦茹那等女人,面对孔乙己老娘的时候,都不禁客气了几分。 这日,孔乙己到王家授课。 过了晌午,大杂院眾人纷纷用完了饭,离下午上工的时间还早,很多人躺在屋子里,准备歇歇。 却突然听见,大杂院的破烂木门。 发出“跺”的一声闷响! “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眾人似乎回想起,黑虎帮初来的那段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几家人聚在一块儿,商量了半天.... 谁都不敢开门! 还是老李家的媳妇儿,从孔乙己屋里搀来了他家老娘。 这才颤颤巍巍躲在老娘身后,拉开了木门。 院外没有人。 只有院门上, 钉著把飞刀! 其下...有封书信。 孔乙己老娘不识字,央著邻居们问道: “是你们谁的信么?上面儿写的啥?” 眾人没有回答,秦茹看了许茂才一眼。 院內就他俩识字,他们看见上面分明写了: “孔先生亲启。” …… “祸事了!祸事了!” 日暮西坠,当孔乙己回到家,第一句便听到秦茹尖利的喊声。 让孔乙己颇觉头痛。 这婆娘。 每回这样说的时候...准没好事儿! “啥事?” 孔乙己就看,秦茹递上来一封信,信上写著让自己亲启,可他看著这封信,明明已经被拆开了。 他瞪了秦茹一眼。 后者並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神情,只一个劲儿催促道: “孔大,你先看信,先看信。” 孔乙己知道,定是有事儿发生了。 他顾不上同秦茹等人算帐,而是趁著对方拿的烛灯,看起了信。 信的內容写得很简略。 说的还是黑虎帮一事。 大概意思是说,那夜黑虎帮发生的事情,孔乙己和黑虎帮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再怎么说,他也不应该杀了帮主和两位堂主。 这与津门的规矩不符! 因此,他们“进同社”便要为名列他们会社名录中的黑虎帮。 来討个公道! 具体来说,就是要仿照沧州武林的规矩。 在街上摆下擂台。 请孔乙己前来闯擂,需得独斗九位,由他们“进同社”推举出来的好手。 若是输了,自然一了百了,不必再提。 若是贏了....则过往仇怨,一笔勾销! 这便是他们所谓的“破九关,闯街宴”。 此“闯街宴”的胜者,才能得到津门同道的认可,才能了结此番恩怨。 在信的最后言明: 对方將在五日后, 租界。 恭迎大驾! 看完这封信,孔乙己眉头紧皱。 他不是为了得到津门同道的认可,他知道,现在还不到自己扬名的时候。 他愁的是...大杂院一事... 还有后续?! 李大几兄弟和黑虎帮的失利,並没有让背后那位神秘的洋人偃旗息鼓。 反而越闹越大,依照著津门江湖的规矩,摆下闯街宴来! “秦茹?”孔乙己问。 “誒,孔大,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咱们大杂院现在也只有你有这番能耐....可万一你要是输了...” 孔乙己一开腔,秦茹便喋喋不休说了起来。 他不得不打断秦茹,问道:“这信是谁送过来的?” “我没看到人影儿...晌午过后,这封信便被一枚飞刀插到了门上...” 孔乙己点点头。 “我知道了。” 这封信,这件事的路数他大概已经明白。 应该便是,大杂院一事... 这封信,便是下给他孔乙己的战书! 他並不畏惧,只是... 孔乙己完全闹不明白...自己这烂怂大杂院,怎么会惹得洋人如此契而不舍? 现在又不是后世,一座四合院能卖几个亿的时代。 他们这种住了很多人家的院子,不过是津门里的贫民窟而已。 那为什么? 他们究竟有是那么地方,是值得別人覬覦的呢? 孔乙己觉得... 老是这么见招拆招...也太过被动! 他的眼神一凝,瞬间有了主意。 “秦姑娘。”他对秦茹说道。 “麻烦你招呼下街坊四邻。” “明日咱们..就在院子中好好找找...” “那洋人想要的宝贝,究竟是啥!” 至於找到之后... 孔乙己挺起身,脊樑笔直。 他就算直接给摔了、扔了! 也不会交给劳什子洋人! 第23章 翻箱倒柜、剜门盗洞 第二日,一大早。 天色刚蒙蒙亮,大杂院眾人便被孔乙己找到前院来。 “吱嘎—” 孔乙己从自家屋中推门而出。 眾人看著这位,穿著满是补丁的长衫,看起来依旧瘦弱的读书人。 这回,却再没有人能小看他。 眾人或多或少,都听人说起过,孔乙己的鼎鼎大名。 二进院老李家的媳妇儿,仗著与孔乙己老娘熟络,当先开口: “孔...大,你叫我们来是要做什么?俺家老头一会儿还要上工嘞。” “瞎说什么呢!” 没用孔乙己开口,后院的许茂才似乎更明白孔乙己如今的名声,脸变得飞快。 “孔爷找咱们来,是给咱们脸面,哪用得著你唧唧歪歪的?” 秦茹也是跟著帮腔: “对,全听孔爷的!要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大家都没二话的。” 孔乙己的眼神,挨个在邻居们脸上扫过,秦茹、老李头、许茂才、王大柱......他们或蹲或站,见孔乙己看过来,每个人脸上都露著討好的笑容。 孔乙己何尝不明白? 大杂院里... 別看常年在一块堆儿住著,可每个邻居都藏著不一的心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如今自己要办这事儿,却非要大家的配合不可。 孔乙己略一沉吟,便向眾人抱了个拳,他说道: “各位大哥大姐,確实有件事要你们帮忙。” 他这番举动,可让现在院中眾人不敢接茬,连忙客气一番。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孔乙己这才继续说道。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回,是李大那次,也就是秦姑娘在前院发现血跡的时候...”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回,是前几日大家都见识过的黑虎帮。他们直接封上巷口,不让咱们出入,时间长了,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来...” 孔乙己只留下最后一根手指。 “还有最后一回,就是昨日在门上钉的战书...” “这几件事,在我看来,最后想要的都是相同的东西,就是咱们脚下这方院子的地契!” 他的声音平稳,不缓不急,说出的內容却极为惊人: “要我看,咱们不解决此事,到时候赶跑了一批,又来一批,大杂院里可就永无寧日了!” “所以,我想知道...咱们这破烂的大杂院,到底有什么宝物,是能吸引他们?” 这也是孔乙己最为奇怪的地方! 如他们家,还有二进院的李家,后院的许茂才家,那都是几十年前就搬进这里来的。 至少在前身的记忆中,院子里是不存任何值得人覬覦的宝物。 但若说没有...也说不通。 那洋人又不是閒的! 要抢他们的破院子? 孔乙己说完以后,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什么头绪。 “要是说家里藏了些钱,藏了前朝的古董,那说不准!可要说有那等珍贵的宝物?”老李头笑了笑。“谁要有,早搬成林道的洋馆里享福去了!谁还呆在这破院子?” 孔乙己点点头。 是这个理儿! 但还不够,孔乙己这两天,琢磨出了一种可能: “你们说...会不会我们不认识这件宝物?” 眾人再次看了看彼此。 他们这几位,除了孔乙己曾是读书人,许茂才和秦茹略认识几个字儿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见识。 听到孔乙己的说法。 “嘶——”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背不住....正是因为这个!” 还是那句话。 对方在大杂院都扔下这么多人命了,却还是不放弃。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那我们该咋办啊?孔爷!”王二柱听不明白这么许多,忙问道。 孔乙己今日聚起眾人正是为了商议此事。 他篤定地说道: “搜!今日都別上工了,剜门盗洞,也要搜出来这件儿东西!” 眾人望著脊背挺得笔直的孔乙己,对他是否真的“三拳打散黑虎帮”,邻居们倒也没那么相信.... 只不过看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倒真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对於孔乙己的提议,眾人也感觉...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里,自然没有其他意见。 “好!” “就听孔爷的!” “都別伸著了,麻溜回家找去吧。” 许茂才说著,眾人一鬨而散。 一时间,在鲁镇巷口的这座大杂院,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叮噹声,挪桌搬床的哐哐声,混成一片。 没用上两个时辰...倒真被他们找出来不少。 什么前朝的琉璃瓦、本代的青花瓷、几十年前的老算盘,甚至老李头还搬来不少各色木质家具,摆满了一进院子。 当然,这里边並没有他们自家藏的物件儿。 毕竟,孔爷说了,那些人费了这么大功夫,要找的定是十分珍贵之物,大家藏在家里的现大洋、品相不太好的古董... 人家是看不上的。 孔乙己翻检著面前的“古董”,皱著眉头。 “老李,你这些...家具,当真是以前留下来的?” 看看这老李头拿出了什么? 破椅子,八仙桌,甚至还有个烂成一半的雕花大床? 老李头吧嗒著菸捲儿,缓缓开口道:“当然是。” “你们来得晚,我记得在百年前,咱这宅子也风光过,有位在大顺朝当大官儿的,就住在这儿,我这些啊...该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哦?”孔乙己还不知道有这么种说法,不由问道:“老李可知是...什么官儿?” “好像是钦天监...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大清了。”老李头吧嗒著菸捲儿,眯起了眼睛,而后摇摇头,似乎真的早已忘了个乾净。 “钦天监?” 他搜寻了翻原身的记忆,只知道这似乎是大顺朝的一个边缘衙门。 便暂时放下此事。 孔乙己又仔细瞅了瞅,那些破烂家具。 那木床,那桌椅....倒是纹路雕得十分精美。 若是早上百年,没准儿真是官宦人家所用。 可到了如今,木材都腐朽了,也定然称不上宝物。 孔乙己看了一圈,感觉...都不太像。 他问重新回到前院的眾人道: “只有这些了么?” 许茂才点点头:“咱这几间房....换手都好几次了,能找见的,都在这里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豁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连自家最细微的角落都搜了一遍。 孔乙己估摸著,自己等人能搜到的,应该都在这里了。 至於说埋在院落中的某处,光靠他们自己,可没法找。 “成!那就放在这儿吧,容我想想...” 孔乙己说道,让邻居们回了屋。 他围著院子绕了两圈,感觉洋人要的物件儿,不在这堆杂物里边儿。 他的思路还是不对! “难不成是人?” 他这些邻居里有人的身份有问题? 孔乙己摇摇头,这么想下去...越来越没有头绪。 同时也不禁暗暗埋怨起自己,那日去黑虎帮总舵... 他还是被老娘的伤冲昏了头脑。 忘了要留方平一命! 否则自己也许可以从他那里找到些线索。 不过,现在重提这些怕是也没什么意义。 罢了! 孔乙己握紧了拳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合计合计五日后的闯街宴一事。 再不济这回,留下个活口。 他总能弄清楚。 第24章 王五爷,进同社! 孔乙己打定主意, 要会一会这闯街宴。 可他没有回覆那封拜帖, 那拜帖可是被飞刀钉在大杂院门前的,他想去回帖也得知道回给谁啊。 他连那劳什子“进同会”是啥,都不知道。 又上哪儿回帖去? …… 转过天来。 孔乙己照旧来到王家老宅,教了《千字文》的后半部分,便领著王鹤杳,溜达到校场。 这些日子,他来王家已经习惯了,先是给这位大小姐教书,而后带著她去校场与大支掛和趟子手们对练。 看天色渐晚,就回家陪老娘。 生活十分规律。 可这一日不同。 孔乙己一进校场,就听到了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离得太远,即使耳聪目明如他,也听不清楚。 他有心想走近问一问,可这些平日里对他十分崇敬的趟子手们,却纷纷后退,与他保持著距离。 只有王鹤杳,在他斜后方紧紧跟著。 孔乙己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髮: “今日这是咋了?” 直到那身形魁梧的赵昌急匆匆来到校场,才打破了这让人尷尬的平静。 “大支掛来了。” 赵昌也不理他们,他一进校场就盯上了孔乙己,迈著大步来到后者面前。 一双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孔乙己的双肩之上。 “你咋惹到进同社了?!” 这位大支掛眉头紧皱,似乎这“进同社”十分麻烦一样。 孔乙己却没在乎这个,而是问道: “大支掛...怎么也知道了?” 他奇怪於,按说对方约战自己这事儿,那封信只有自己和大杂院中的邻居见到了。 即使他们嘴都不紧...也没有这么快吧! “呵。”赵昌嘴角勉强撑起微笑。 “津门的街面上如今谁不知道?声名鹊起的孔爷,约战进同社的消息?” 赵昌三言两语同他解释了街面儿上的传言。 说的是他孔乙己,孔爷!以一己之力干掉黑虎帮还不够,面对进同社的问责,他不止不做解释,甚至转天便又约下了这场闯街宴。 並且放出豪言: 这津门... 他孔乙己的规矩,才是规矩。 孔乙己愣了一下。 隨后便是无语。 平白无故接下了这场比斗,他自己都还没说啥? 怎地...怎地被传成了这番模样? “不是...我没有...” 他有心同大支掛解释,可赵昌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把揽过孔乙己说道: “不管这是不是你的本意,但...你算是摊上事儿了!” 摊上事儿了? 孔乙己正要问问,进同社是什么? 赵昌却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去客厅吧,五爷在等你。” 五爷? 王家的家主? 王五! 孔乙己想起来赵昌口中的这位五爷是谁了。 他回过头,赵昌下巴扬了扬,示意他自己过去。 而一直如游魂般跟著孔乙己,在校场四处玩耍的王鹤杳。 当孔乙己说到进同社的时候,还要上前要求赵昌一定要帮他,可听到五爷找孔乙己这个消息以后... 孔乙己再回头时,王鹤杳一溜烟,早已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行...吧。” 孔乙己拾掇好身上的长衫,在园子里拐了几个弯,便来到草木掩映下的一处厅堂之外。 “在下孔乙己,求见...” 他还没说完,便听到里边一阵浑厚的声音。 “进来吧。” 孔乙己走进门,便见到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撑著浑圆的肚皮,如位普通的富商。 他的神態也颇为和气。 “怎么样,在我王家呆得还舒心么?” 这还是孔乙己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家五爷,两人略微寒暄了番。 终於,两人说到正题。 “听赵昌说...你惹上了进同社?” 孔乙己苦笑。 这哪里是自己惹他们? 分明是他们在洋人的吩咐下,来找自家麻烦。 孔乙己便重新解释了番。 五爷倒也没说信,或者不信。 他看著孔乙己,他也是著实看得上这位文武双全的后生。 思虑再三,王五爷突然说道:“你如果不愿意打这一场,我倒是可以出面分说一二,只不过...对你们的声名不太好罢了。” 孔乙己不在乎名声。 可他也知道,事情没解决的情况下... 躲得过今日,不还有明日呢么! 他最为担心的是,別人不衝著自己来了,反而针对起老娘。 孔乙己摇了摇头:“既已接下了,我去打这一场也没什么,只是...” “『进同社』是什么?” 为何提到这劳什子“进同社”,就连大支掛赵昌都是脸色大变? 趁著遇到王五爷这等明白人,他当然要问个清楚。 王五爷背起双手,嘆道: “要说这『进同社』,倒是津门的一处大势力。参会门派有十几个,其中不乏从沧州城中出来的好手,只是可惜....” “这些人,却没什么气节!” 据五爷所说,所谓“进同社”,全称叫做“进步同门会社”,不说他们平常所乾的那些糟烂事儿。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门內不乏有六七品武夫的势力... 投靠了洋人! 王五爷幽幽地说道: “从十几年前开始,洋人渡海而来,仗著船坚炮利,与咱们大顺朝间的多次爭斗中...从来没输过。” “如此,便有了这许多武林『同道』,许是觉得那洋人的国度更好,更加『进步』,於是便纷纷投入各大租界之中。” “就拿咱这儿津门来说,仗著本身有两分本事,外加上洋人袒护,竟也做出番声势出来。 而且这些人极为护短,平日里也没少欺辱这些无门无派的武夫们。 所以现今,提到『进同社』,家里的僕役和趟子手,这才讳莫如深。” 说到最后,王五爷补充道: “他们这回在租界摆下闯街宴,虽说六品、七品的门派稽老们不会出手,但你的对手,怕是会有数位八品武夫。” “而你那份天神神力的本事,在之前黑虎帮一战过后,可是底牌尽漏...” 王五转过身,目光炯炯。 “你可,怕了?!” 孔乙己沉默下来。 好似真的在认真考虑,王五所说的这番话。 时间长到,王五都忍不住微微嘆气。 觉得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最终还是.... 胆气尽丧! 孔乙己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突然笑了。 “五爷,就不必这么试探我了吧?” “您可是...也琢磨著对付这『进同社』呢?” 听到此处,王五和眼神不由一亮。 “嗯?” 他看著这个年轻的书生,只见... 孔乙己缓缓伸直了腰,脊樑挺直。 不甚强壮的身形, 此刻,却好似出林的恶虎。 第25章 租界区,破九关! “没成想...” “你能想到这点!” 王五看著孔乙己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孔乙己咧嘴一笑。 他心里明镜似的。 要是五爷不想管他,乾脆就如那些趟子手一样。 今日,也没必要见他。 孔乙己看著虽换了身新袍子,可鞋上面满是尘土和烂泥,分明是得到消息以后,匆匆赶回来的。 儘管孔乙己自认为...他应该能应付! 可还是真心实意地作了一揖。 甭管怎么说, 人家风尘僕僕赶回来,是真打算帮忙的。 只听王五爷接著说道: “这『进同社』,这几年,混帐事儿没少干!津门江湖上,但凡腰杆不软的,都想要对付他们。只可惜....租界不好进....” 孔乙己点点头,五爷...这话说得没错。 洋人可恨么? 固然可恨。 可这些大顺朝的武夫,却好好的“人”不当,偏偏要去给洋人当狗? 却显得尤为可恨了! 王五爷等好大一批势力,曾几次想要一举锄灭进同社。 可是进同社这些人...也十分精明。 知道自己仇家多,索性就將进同社开进了租界。 那里属於津门...却又不属於津门! 以高墙和铁丝网相阻隔, 更像是西洋人在大顺朝建立的“国中之国”。 一应卫护、巡捕、商税等职能,更是全在洋人手里! 等閒大顺朝的臣民想要进去。 不仅要交数目不菲的进门税, 还要经过他们的层层审查。 王五他们能混进去的人手不够多。 再加上,洋人手上有一支成规模的火枪队... 就让王五他们的锄奸行动困难重重起来。 可以说到今日以前,只抓到过进同社一些小嘍囉,没甚大用。 正巧,津门传来风声。 有位声名鹊起的孔爷,要与进同社在租界摆下“闯街宴”。 王五又一打听,得知这位孔爷,是那天他在王家校场看到的孔乙己。 这便让他心底有了个主意。 借著陪孔乙己去闯街的由头...多安排些人进去。 讲到此时,王五温和地看著这个后辈,以商量的语气问道: “这样一来,锄奸能否成功我不敢说....我等同道,定然能在租界中保下你小子的命来!” “可好?” 孔乙己听明白了。 与他自己猜的差不多, 这王五爷....也是想著趁此机会,一举捣毁“进同社”。 而他自己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这不巧了么! 並且,王五也並非空口白牙。 他们甚至...还生怕自己在闯街中输了,特意准备保他一命! 这件事。 王五爷考虑得可以说十分周全。 只是...落了一条。 就是把他孔乙己,给看轻了! 他如今八品。 別人练武,他修的是仙! 又手握【职业面板】这等无双机缘! 区区进同社...还用得著让五爷派人护著他么! 就算对面来了七品、六品,他打不过,可用上【借风】,难道还逃不走么! 不过...... 现在全津门都知道,他孔乙己练的是形意虎拳,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纵身法。 自家这底牌,烂在肚子里他也不会同任何人说。 因此,孔乙己只是拱拱手,身姿挺得笔直,凛然道: “不必!” 他的嘴唇抿成一线,仿佛下定了决心。 “五爷只管放手锄奸!” “这闯街一事,有我孔乙己一人足矣!” 王五爷再次敛去脸上的笑容,自下而上地重新打量起孔乙己。 这次与这位孔先生见面,他已是对这人刮目相看了好几回! 他走到厅內,黄花梨的茶几前,亲手为孔乙己斟了碗茶。 “你能有此觉悟....好。” 他伸出一只手,请孔乙己坐下,自己也坐到一旁,拿起手旁的茶杯。 王五爷拿起盖碗,撇去上面的浮沫,语气也变得凝重: “可租界...不比津门。” “西洋人,鬼子,土匪、叛军、下野的军阀...十分复杂。” 王五自嘲地笑笑:“我们说是要一举除去进同社,可真能豁出命去租界动手的,短时间也只能凑出的人选,也不过十指之数....人手,十分紧张。” “此事,就算是老夫欠你的。” 孔乙己知道五爷的意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王五爷,是个讲究人。 似乎对,自己就这么扔下孔乙己,觉得惭愧。 想补偿他一二: “此战之前,我会找些熟悉进同社那批人的武夫,手把手教你些应敌之术!” 紧接著,王五爷然后伸出手,往孔乙己的筋骨处摸来。 问了句: “可否?” 孔乙己当然没什么意见。 只见王五爷一上手,就皱起了眉头,口中甚至还嘟囔著: “奇怪,难不成这天下...还真有人筋骨天成?”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孔乙己与他常见的武夫,都不相同。 常人练武... 先练皮、再练筋、最后练骨! 可孔乙己与这些人完全不同,好似生下来便有上千斤的气力,浑身完全没有锻炼的痕跡。 这让王五爷看向孔乙己的眼神更加热切。 略一沉吟,便开口说道: “孔先生....似乎还没学过,我王家的『六合劲』吧!” “或者孔先生还有什么別的要求,也可以一併提出来,只要老夫能做到...” “绝不推辞!” 孔乙己知道王五爷的意思,似乎他同赵大支掛一样,都觉得自己特別適合学习王家的形意路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 能学功夫当然好。 只是... 自家的仙他还没修明白,又哪会再贪图武夫的手段? 等修行再提升几品之后,他就可將同级別的武夫,远远拋在身后。 想到这儿,孔乙己先是点头,而后摇头。 点头的是,他同意五爷所讲,请几位熟悉进同社的武夫过来,与他拆解“闯街”可能会遇到的拳法。 摇头的是... 孔乙己抬起头,看著王五爷说道: “谢过五爷厚爱,这『六合劲』,我便不学了。” 王五爷那日吩咐完赵昌后,便没在管过家里的事儿,他不知道孔乙己早早就拒绝了赵昌的邀请。 这时显得有些意外: “『六合劲』可是我王家的不传之秘,你不要这个,那要啥?” 要啥? 孔乙己还想要古书。 儘管如今七品的修行算是有著落了,可是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找见过,能让他【职业面板】进度条提升的古书。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想著...自己在外找....那就是大海捞针。 不如这次就请託五爷,帮忙寻找。 “我想请五爷帮我寻几本古书。” 王五爷也愣住了。 自家这位先生... 这么好学的么! 大战当前,也不忘温书? 可是他们大顺朝的科考,都有好几年没开了啊! 王五上下看著孔乙己,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你...找我寻书?” “真的不学功夫?即使不学形意,那太极?通臂?披掛?要不...咏春?老夫都能给你找来....” 王五爷说这些,无不是武夫们梦寐已久的功法。 但孔乙己十分坚定: “在下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同时將自己要找古书但要求说了,一是要和道家相关,二是必须是古籍孤本,这是他寻了多少本古书之后,总结的经验。 看到孔乙己十分坚决,王五爷最后也只好点了点头: “行。” “这事儿我应了!” 第26章 急修行,百家拳 孔乙己拱手告辞,大步流星离开了王家。 诸事谈妥,也准备接下这“闯街宴”!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起日子。 四天后。 这个时间,不像黑虎帮的时那么巧,还不够他晋入七品,习得【吐焰】。 那么为今之计... 也就是多练些招式,免得像上回在黑虎帮,遇上那江景然,江堂主一样,对方只是会些北地跤法。 他就差点儿翻车! 不过这件事,王五爷已经安排完了,剩下的四天,他找来四位武夫,一天一位,定然叫他在闯街宴上,不至於手忙脚乱。 …… 转过天来,已是过了十一月十五, 这时节,深秋已过,初冬已至。 从海上吹来的寒风,像是刀子般,刮在人的脸上,带著粗糲的寒意。 照旧辞別老母,孔乙己直接来到王家校场。 五爷特许,王鹤杳的课会停上几天,孔乙己这几日专门修行就好。 他站在校场中间,身穿著单薄的长衫,可就那么站著,便像是张拉满的长弓,像是隨时准备扑出去的恶虎。 “孔爷,咱们先走了。” 看见他来了,旁边的趟子手连忙告辞。 不过这可不是他们畏惧“进同社”,故意疏远他的时候了。 那日五爷发话后,眾人待他,便又回到了以前一样。 只不过,这几日有外人来,不许他们旁观。 没等多一会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孔乙己便看见,五爷找的武夫....到了。 他远远看去,只见来的人,看起来是位四十多岁的庄稼汉模样,带著斗笠,浑身粗布衣衫,模样平平无奇,只是...走路的时候,不知为何,总是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是五爷找来的高手,孔乙己自然不会失礼。 他双手抱拳,抢先问好道: “在下孔乙己,不知这位师傅...如何称呼?” 那庄稼汉也不见礼,只是略微朝他点点头:“叫我老潘就好。” “潘师傅。” 潘师傅在孔乙己面前五步站定,也不废话,自顾自地开口说道:“进同社的人员很杂,其中有津门本地的,也有周边沧州城的,甚至有些武夫,是从南方过来,其能耐有大有小。 大略来看,你的闯街宴,要对付的应该跑不出金刚门、鹰爪门、白鹤拳、披掛门...” 从他嘴里一连蹦出十好几家不同的拳法。 孔乙己脑袋都听大了,忙说: “別念了,潘师傅,別念了。” “你说这么多...我实在是记不住。” 孔乙己虽说是个读书人,可也记不住如此之多的拳法名称,他眼珠转了转,提议道。 “不如您就说,这里边威胁最大的是哪家吧,或者给我演上两手?” 听到这句话,那庄稼汉抬起眼珠,微微看了孔乙己一眼。 然后向四处扫视,似乎寻摸著什么。 “潘师傅可是需要什么?” 也没等孔乙己问完,便见那庄稼汉,好像找到了,直接来到校场中平日锤炼气力的石锁面前。 就是孔乙己曾举起过那个,石锁两侧的石头,每个都有圆桌大小。 只见潘师傅,也不用调整气息,右手微微屈肘,左腿,却向下剁了一下。 “嘿—” 潘师傅吐气开声,右拳向前一送,击中了石锁。 孔乙己听得耳边如雷霆炸响般的... “哐当!” 再看眼前的石锁,直接碎成几块巨大的石头! 这让孔乙己看得心头一突,愣在当场。 狠! 太狠了! 孔乙己【担山】带来双臂千斤巨力!可也没说能够轻易打碎石锁啊! 单看那庄稼汉,並不如何粗重的臂膀... 怎会有如此威力?! 这不科学! 好在,潘师傅话不多,却也不卖关子。 他用左手直接挽起右边的袖子。 “嘶——” 让孔乙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阴了! 只见,庄稼汉的右手小臂,挤满了看著就十分粗重的金色圆环。 他方才能一击打碎石锁,正是靠著,这些金环带来的力道。 “金刚门,铁线拳。”庄稼汉的话语仍然那么言简意賅。 隨后便衝著他,摆起了拳架。 “请。” 孔乙己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不是,我还没准备好。” 那沉重的拳风,已经衝著他胸前。 呼啸而出!! …… 第一日是铁线拳。 第二日是鹰爪功! 这回的师傅十分健谈,可就在孔乙己同他寒暄的时候,却...突然出手! 只见这位师傅的双手摆出鹰爪的架势,手背之上筋骨毕露,好似能抓断钢铁一般,一爪一爪,看似缓慢,每个动作都能看清。 可在对面的孔乙己却感觉到,面前这位师傅的招式打在眼前,如同密不透风的水幕。 让他完全找不到打破藩篱的机会! 等到夜色降临,那位师傅独自离去,只留下孔乙己喉间的三道乌黑髮青的指痕,清晰可见。 “这回...是我没发挥好。” 冷风下,孔乙己在校场喃喃自语。 …… 第三日洪拳。 第四日披掛门。 也不知道五爷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道行只有九品,却一个比一个狠辣的武夫。 不过这也让孔乙己熟悉了拳劲,活动开了筋骨。 浑身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让他的【担山】力道也更加的“整”。 整个人如一颗扎根岩缝中的硬竹, 风吹不倒,雷打不动。 他能感觉到,如果说,之前他能发挥出【担山】十分之一的力道来,如今,至少是五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再用上【借风】,八品不在话下,等閒的七品,他也有信心... 可战而胜之! “都交代好了。” 这时候天色已晚,孔乙己背后突然传来王五爷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著这位如富家翁一样的五爷,只觉他身上带著一种隱藏得很深的疲惫。 似乎这几天,对方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准备。 而明日,就是这场大戏的....正日子了。 “你只需要坚持半个时辰。” 王五突然又说道,他的安排,並不像那天所说的,不顾孔乙己,而是向他详细交代了。 “半个时辰后,无论胜负如何,都会有人带你出租界的...” 孔乙己一时没有说话,他望著天色,偶尔又看了看,身边这位,自己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大能耐的王五爷。 孔乙己突然有些好奇:“这一仗的声势...厉害不厉害?” “津门这么些年,顶厉害的阵势了。” “那就好。”孔乙己也没说旁的话,他大踏步地向王家外走去。 “若我没回来,帮我照顾著老娘...” 他相信以王家的势力,当然可以查到老娘住在哪儿,也能护得住他。 说完这句话,孔乙己仿佛枷锁尽去。 朝著远方有些阴沉的夜色走去。 走得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第27章 五日已至,大幕已开! 往大杂院走的路上。 孔乙己走得飞快,同时打开了只有他能看见的【职业面板】。 【职业:修士(八品)】 【进度:71/100】 他的仙路修行,如今到了,八品! 七品的修行,这几日里...不快不慢,只是明日的比武肯定是来不及了。 他现在拥有, 【技能:担山,地煞之三】 【技能:借风,地煞之五】 两项技能。 除此以外,他还学会了形意虎拳、洪拳、鹰爪等功夫打法,一身实力应当说,只比八品武夫高,不比八品武夫低! “明日这闯街之战,按说应该够用了。” 孔乙己心里暗暗算帐。 抬起头才发现,这一晃神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杂院门口。 他正要进去.... 孔乙己忽觉面颊一凉,抬眼望去,只见到片片飞雪当空落下。 今冬津门的第一场雪,落了。 “吱嘎—” 孔乙己推开小屋的房门,掸著身上的薄雪。 “孔大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间小屋和往常並无什么不同,老娘还是在那昏黄的灯光下,缝补著衣物。 她只知道,自家孩子最近走了大运,被王家看上请回去当教习了,什么拜帖,什么约战,她不认的字,也没人跟她说。 “娘...” 孔乙己回了一声,然后...犹豫了片刻。 他带著笑说道:“娘,明日主家说带我去租界耍耍去,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租界?” 孔乙己说得轻鬆,可老娘听到这两个字,便开始担心起来。 坊间閒话,给那地界儿,形容得跟魔窟一般。 什么人一进去便会被人掏心掏肺... 什么糖霜苹果的... 十分嚇人。 “那地方听著可乱,孔大你...” 孔乙己咧开嘴,抚了抚老娘的手背,让她安心。 “这回,可是因为王家看我最近教书教得好,特意招待我吃喝玩乐去了,能有什么危险?” “甭担心了。” 孔乙己说的肯定,老娘这才放下心来。 说孔乙己的大病刚好,正好去放鬆放鬆。 但有一条。 “你要是给娘带个洋媳妇儿回来,娘可不依!” 孔乙己闻言也是一笑,“娘你说啥呢!” 说笑两句,孔乙己撩开门帘就要回自己的小屋。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这段时间不太平,他嘱咐老娘的都是,谁来也不理,每天都等他回来处理的。 可这回。 孔乙己说道: “娘,要是明天...” “王家的赵昌来接你,你就跟著去!我晚上回得晚,特意託了他,来带你吃饭去的...” 老娘头也没抬,借著油灯的光亮,抓紧赶今日份的零活。 “娘知道了。” 孔乙己回了屋,躺在暖和的被子里。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 大顺宣统二年。 十一月二十! 宜,乔迁、动土; 忌,婚丧、嫁娶。 孔乙己醒得很早,他从窗口向外看去, 只见窗外落雪飘飞,皓白如幕。 这雪,整整下了一夜。 他换上家里最新的长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踏入被雪铺满了的小院。 他嘆了口气: “真麻烦。” 孔乙己双手揣袖,像是閒汉逛街一样,没有任何对今日比斗的担心。 他走出了大杂院,沿街慢行,缓缓来到鲁镇最大的那条街口。 是去往租界的必经之路。 然而刚走出不远,就见到王五爷,带著十几位,貌不出奇的汉子,早就等在了街面上。 看著踽踽行来的孔乙己,王五爷的神情严肃,也不再客气,而是淡淡说道: “走吧,时候到了!” 一行人跟在孔乙己身后,趁著將亮未亮的天光,踏著白雪皑皑的马路,向前走著。 等他们再走出一条街的时候,孔乙己看到又有一群人,站在街畔。 “这是...” 孔乙己有些奇怪,王五爷准备的人手不稀奇,他们是去做大事去的! 可眼前这群人... 孔乙己一眼就看到了祥子。 他拉著辆崭新錚亮的洋车。 车身是上好的黑色木料,搭配上黄色雨棚,结实的胶皮轮子,一看就是祥子刚刚仔细擦拭过,洋车上边儿没有一丝积雪。 孔乙己很確定,自己今日去租界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问道:“祥子,你咋来了?” 听到他这一问,祥子略带埋怨地说道: “孔大哥,这么大的事儿,咋还不告诉我们?” “对啊。” 祥子身后的几人纷纷起鬨道。 孔乙己一一看过去... 霍,都是熟面孔! 咸亨酒店的老张、老王、小伙计, 同祥子一个车行的几位老把式, 更有大杂院附近的街坊邻居, 甚至有一位,当初和孔乙己一起抄过书的... 文三兄弟。 文三儿穿了件大褂,活像个没练出能耐的自己。 只见他如读书人那样作揖,然后说道:“孔爷!我知道咱们帮不上忙,可也有不少人,今儿个,我们与你同去,最起码,也能壮壮声势不是?” 说罢,文三儿便跟在了王五爷那群人的身后。 孔乙己还能说什么? “多谢三哥。” “誒!” 文三儿心下舒爽,仿佛孔乙己这声三哥,正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在他之后,眾人纷纷开口: “咱们咸亨酒店的哥几个,也给你帮帮场子!” “算我们俩!” “都是街里街坊地住著,他能要你家院子,以后也能要我们的,巷子里能来的,我都叫来了。” 还没走几步路,孔乙己身后的人群已是聚了一堆。 转眼间已有几十人,在他身后,匯集成黑压压挤一片。 这让孔乙己咋舌不已,他根本没做过能来这么多人的准备。 他看了王五爷一眼,后者轻轻说道: “无妨,洋人是最顾忌影响的,咱们去的人越多,你就越安全...” 王五爷也这么说...孔乙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正要抬腿。 被祥子一把拦住。 “等等。”祥子说道。 “今日这么大的事儿,你就准备腿儿著去?” “那还能咋去?”孔乙己奇道。 只见,祥子拍了拍自己崭新的洋车,微微哈下了腰,大声吼道: “孔大哥,上车!” 孔乙己看了看眼前的祥子,又看了看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干哑: “好。” 孔乙己坐上洋车,祥子一声“坐稳了”,他手指一拨车把上的铃鐺,清脆的响声瞬间划破清晨的寧静。 祥子双臂较劲,脚下发力,洋车当先而行,其余人等陆续跟上。 朝津门东侧的租界行去。 一路过处,白雪皑皑。 第28章 群贤至,形意门? 一行人又向前行进了两个街区,便看到一处以高墙和铁丝网相阻隔的区域,在正对街口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拱券门,將门內门外隔成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津门租界。 最大的那座! 天色还未大亮,可早有人挤在门前准备进去。 洋人、富商、银行职员、学生、车夫、苦力、帮眾、妓女....南下的客商,北上的官爷......在这里,你可以找到整个津门的三教九流。 还没到跟前儿,几乎就能闻到租界门口处那热烈拥挤的人味儿。 祥子拉著孔乙己,熟门熟路地从人群中挤到跟前儿,来到那道拱券门下。 “等等,等等。你们干什么的?进城的税银交了么?” 然后他们便被拦下了。 这租界,守门的也不再是大顺朝的兵丁,而是穿著西洋服饰的巡捕。 一位巡捕拿著橡胶警棍,指了指掛在门侧的橡木牌子。 上面写著:入城,每人五文。 租界是整个津门,拉车最肥的地界儿,往这儿拉一趟的钱,顶得上他们在鲁镇跑上一天。 祥子自然来过多次了,也不要孔乙己花钱,从怀中掏出了几十文,也不数,直接递给巡捕。 祥子满脸堆笑地说道: “长官,通融通融,俺们都是被进同社邀去看戏的。” 那巡捕掂了掂手中的钱幣,又看了看眼前这几十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颇为不耐地说道:“不行不行!你们人也太多了,到时候出事儿我得被连累知道不?快点儿交钱,每个人都交!” 祥子还待说些什么,却被王五爷拦下了,他低著头不让巡捕看清自己的面容,伸手递过去一枚大洋。 “够了么?” 再看那巡捕,登时换上了笑脸,连声说道: “够够够,当然够!” 他吩咐手下抬起身后的据马,放他们进去。 这还是孔乙己第一次进租界,为免露怯,便没有说话。 只是看到这等场景,他不由想到... 似乎这租界的查验,也不算严密啊? 怎地王五爷他们会混不进去? 祥子拉著孔乙己当先而行,可等他乘的洋车路过的时候... 只听那巡捕低声说道:“孔爷啊...嘿嘿...” “进了租界,我劝你还是少乘洋车,毕竟...” “你不是洋人!” 祥子拉车飞快,等孔乙己霍然转头的时候,他们早已驶过了拱券门。 他远远望著门口时而趾高气昂,时而低声下气的巡捕。 “他们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 孔乙己依旧乘著洋车,来到人家的地界儿,他不能一开始便落了自家的心气儿。 不去想门口巡捕的想法,他扭脸看向租界的街巷。 过了租界大门,喧囂声顿时將他们一行人淹没。 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多如牛毛。 在街上,他甚至看到了车站、戏园子、烟馆娼楼、酒馆饭庄...就像是一座微缩到几条街道的津门。 再看街上的行人... 孔乙己终於明白,那巡捕为何要那么一劝了。 街道一侧,修路的苦力,一个个膀大腰圆,洋车大小的条状青石,一只手便能拿住,气力惊人。 还有街口耍把式卖艺的,吞刀吐火,五把长枪捅在身上,都面不改色。 再有就是车夫,洋车倒是同祥子的差不太多,可看见那些车把式,腰马合一,每迈一步,都能带著洋车“窜”出好远,分明也是有能耐在身的。 这与孔乙己在津门,等閒看不到什么其他有手艺、有能耐高手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感觉到... 这租界里,臥虎藏龙! 当然,这不是说,在租界里的都是汉奸爪牙。 毕竟这里钱货聚集,自然高手就多,他们只要不自甘墮落,成为洋人走狗,做出损害大顺朝的事儿来... 在租界里討生活,也是寻常事儿。 祥子拉著孔乙己,走过一条街,王五爷便带著他的人来告辞。 他们与孔乙己並不在一路。 因为今日,“进同社”设下的这个闯街宴,不是安排在自家总舵的。 否则对孔乙己他们来说,也太过不公平了。 一般都是找附近较为德高望重的大家族。 做中人,出场地。 孔乙己他们要去的,便是之前信中写明的,一位...福贵少爷的府中。 而王五爷等人,则会在这个路口转向,趁著“进同社”空虚,直奔他们老巢。 孔乙己没说话,同王五爷点点头,比划了个“小心”的口型。 两队人马,就此分开。 …… 孔乙己他们再往前走了几十步,来到了一条短街前。 街上有座府邸,匾额中写著“徐府”两个大字。 门口两侧掛满了大红灯笼,各有一人多高的石狮子。 这便是,信中所写明的,布下闯街宴的地方。 祥子压低了车把,对孔乙己低声说: “孔大哥,到了。” 孔乙己深吸口气,迈步下了洋车。 他望了望天色,现在大约是卯时三刻。 距离约定的辰时,还有段时间。 跟著孔乙己的还有二十来人。 他一撩长衫,当先往里走去。 “鲁镇王家,孔教习到——” 一进门口,便有下人,扯著嗓子,高声唱名。 他確实是第一个到的。 孔乙己走进院中,只见,横竖约有二十米见方的小院中,间隔著摆下了十把太师椅,如今都是空无一人。 孔乙己也不怯场。 他找到上首的客位坐好,后边跟来的人,则站到了院子四周的游廊里,耐心等著。 也没等太久。 隨著屋內掛钟,辰时的报时声。 “进同社,鹰爪门,徐卫斌,到!” 门口传来唱名声,可没等这个声音唱完,后续的唱名又起。 “进同社,金刚门,李英,到!” “进同社,披掛门,张龙,到!” “进同社,白鹤拳,赵天鹏,到!” …… 时间太短,连续的叫名声,让孔乙己一时间也记不住那么许多。 直到最后, 他听到门口唱道: “进同社,形意门,王金和,到!” 孔乙己坐直了身体,向外看去。 因为,刚刚门口唱出了,形意门的名號。 可...依照孔乙己如今对津门武林的理解。 这形意门... 不就是王五爷家么! 不知道形意门在沧州城是否还有別的支脉,可孔乙己知道,在津门,只有王五爷一家,別无分號。 来到租界后的头一次。 孔乙己皱起了眉头。 “这是为何?” 第29章 福贵少爷,拳下留神! 孔乙己仔细回想起,自己在王家当教习的这段日子。 他想到了脖颈儿总是挺得欣长的王鹤杳... 想到了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支掛... 想到了活像个富商模样的王五爷。 王五爷此时应该带著人,去往“进同社”老巢的路上。 那么这人,又会是王家的谁呢? 孔乙己觉得这事儿...没准儿还有內情。 他没有妄动。 而门口处,一连九声唱名。 进同社今日该来的人,便是来齐了! 看到他们九个联袂而至的身影,孔乙己没有动弹。 要搁往常,按他的性格,必然要起身施礼,寒暄一二。 但今日不同。 说到底这群人和洋人都是一丘之貉, 还用不著他孔爷起来打招呼! 他没起身,这些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搭理他,而是分別找了个位置坐好。 他们十人,在小院中,隱隱围成了圈儿。 孔乙己挨个看向几人,他们或者高大壮硕,或者筋骨扎实,太阳穴附近,无一不是高高鼓起。 这些人他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是进同社推举出来的硬茬子。 看似是为了黑虎帮的意气之爭, 实际上,孔乙己想得明白,怕都是为了自家大杂院而来。 孔乙己的双眸微微眯起,一身的精气神,已提升到极限。 “不过是,將死之人!” 他心中暗暗说道。 这就叫, 本事在身,杀心自起! 如今孔乙己这一身本事,就差几天便能入七品。 在今日的场面下,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倒觉得自己的手心, 在发痒。 不过他也暗暗提醒自己別忘了,“最起码,要留下一二人,好拷问洋人下落....” 他的思绪没完, 门口唱名又起。 “闯街宴,破九关!” “今日中人...到!” “龙王会,林龙头;” “巡捕房,谭巡长;” “徐家,福贵少爷!” 从进同社一行人呼呼啦啦走进来以后,站在院子两侧抄手游廊中的人,已是很多,这时听到唱名,纷纷向门口瞧去。 说到前边两人时,还算正常。 一位津门江湖德高望重的宿老, 一位巡捕房的官面儿人物。 是这等闯街宴的应当请的。 可这后一位.... “福贵儿?津门地界儿上,可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孔乙己也不禁抬头向外看去。 门口走进三人。 一个白鬍子老头,应当便是龙王会那位,一个穿著西洋装的中年人,便是谭巡长了,还有一位。 披了一身绸缎马褂,脸瘦得都快要脱相,走路更是不稳,摇摇晃晃。 这便是那位...福贵少爷? 孔乙己闹不明白,为啥要请这样一位人来? 听远处游廊中,观战的眾人也在互相询问, “难不成...这位少爷竟是某个隱世高手么。” 也有明白其中因果的出来说道: “那哪儿能啊。那福贵儿啊,只不过那日在龙二家赌场赌钱,恰好碰上进同社商討闯街宴一事。 许是喜欢热闹,这人主动要求,用他家府邸来做这场地,这才成了中人的一名。” “要是依津门规矩,做中人?哪有他的份!” 眾人这才明白。 不过请谁来做中人都所谓了。 孔乙己见到三人进门后,直接坐到他们十人对面的三张太师椅上。 坐稳之后,就听院內下人念道: “人已到齐,请双方到案前,签生死状!” 这也是津门的规矩。 每当重要的比斗以前,双方都要下场,各自签上一张生死状。 约定拳下无悔,无论此战以后是生是死... 都由自己个儿担著! 不关他人的事儿, 也不许再因为此事寻仇。 下人念完后,没有人动弹,进同社那九人,纷纷看向孔乙己。 有好几人都露出了冷笑。 这些人虽是入了那进同社,可当初...也都是各门各派的排面人物,浸淫江湖多年。 可从没人听过,劳什子孔爷? 只当他是仗著一身巨力,欺软怕硬之徒。 那这等人...会签生死状? 敢签生死状么?! 孔乙己一声冷笑。 嘿! 怎地,竟觉得我会怕不成? 甭说孔乙己心中有底,就算心里没底... 这会儿可是拔高心气儿的时候,他又怎么能退缩。 孔乙己走到那三张椅子前的桌案。 他的生死状,正被镇纸压在桌面儿上。 孔乙己抽出那张纸,看都没看,就要签下自己的大名。 那三位眾人,鬍子花白的老者和谭巡长都没动。 反倒是,进院之后,一直努力挺直胸膛,似极为重视这场对决的福贵儿,突然出声说道: “小兄弟...” 福贵儿盯著睡眼惺忪的双眸,好像昨夜又赌了一夜,刚闹明白状况,他看孔乙己势单力孤,不由说了两句。 “人生在世,话不能说错,床不能上错...有些事儿,更不能选错!” “兄弟你还年轻,別逞能...” 他人...还怪不错的。 不过,到这时,孔乙己哪里还会退缩? 他冲福贵少爷咧嘴一笑,颇为玩味地看了眼身后的九人: “只怕今日,还不够我杀的呢!” 孔乙己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咬破手指,按下手印。 他的话,让其余九人,眼中好像要喷出火来。 “狂妄!” “嘿!哪里来的野小子!” 孔乙己没有回话,从后边替他们抽出九张生死状。 “那便来签!” 说这,他逕自回到位置上坐好。 他这番举动下,其他人似也等不及了,逐一走到桌案前,挨个签下名字,留了手印。 等到眾人签好。 三人中,坐在最中间位置的,龙王会的林大龙头,轻咳了两声: “咳咳...” 他拿起桌前的生死状,前后检查好了,方才朗声说道: “大顺宣统二年,十一月二十。今有登门挑战者孔乙己,及进同社九位门主行生死比斗。 生死有命,成败在天! 无论今日比斗结果如何,双方都不可再行藉故寻仇之事,否则就是有违我津门规矩,凡我津门同道,可共討之!” “你等...可有异议?” 林大龙头左右巡视一圈,当然没有人再有意见。 至於今日比斗,实际上涉及到大杂院归属一事,双方很有默契地都没提。 林大龙头见院中眾人,眼中的杀气逐渐满溢,连忙先让开院中空地,自己先回到桌案以后。 才又说道; “既无异议,那便是闯街宴已开,诸位....” “拳下留神!” 第30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霎时间,就在眾人一晃神的功夫。 租界,徐府,小院薄雪覆盖的中心处,已站了一人。 正是孔乙己。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看著围成一圈的九人, “哪一位先来?” 他这一下子先声夺人,让游廊中的眾人都惊了一剎。 跟著孔乙己来的这些人,还是祥子反应最快。 他紧著上前两步,吼道: “孔大哥...” 喊完这句话,祥子只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本就读书不多,仅有的一点儿学问,还是孔乙己带他学的《说文解字》。 可此时,他万万不能墮了他孔大哥的气势。 略一停顿,祥子憋出了极粗俗的一句话: “他娘的!干他!” 说完话,祥子顿感自己说的太不上檯面,连忙躲进了人群中。 没有人笑话他。 在祥子的带动下,跟孔乙己同来的眾人,看到那些眼高於顶的无人,看著要以一敌九的孔乙己,仿佛看到孤身与这个世道搏命的自己... 不由吼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干他!” 他们齐声怒喝,甚至让游廊上边的雪花,都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时间,对决两方,孔乙己这边声势大震! 另外一边。 进同社的眾人,却没被他们唬到。 九人对视了一眼,似乎还谦让一番后。 这才有一位鹰鉤鼻,眼神阴翳的中年人站起身来。 进来的时候介绍过,此人正是进同社,鹰爪门,徐卫斌。 他缓缓溜达到场中,在孔乙己面前七八步远站定。 “呵呵。”徐卫斌直接就是阵嗤笑。 “叫得倒是挺欢...” “就是不知道手底下怎么样...可別像街面上的小嘍囉一样,接不了我几爪,就哭著喊妈妈了....” 鹰爪门这位高手,倒不是为了压低孔乙己的气势。 他是真的没看得上这位年轻人。 在他们看来。 是,孔乙己是一战打散了黑虎帮。 可不说街面传言有多少可信度,就说黑虎帮那位帮主,刘虎? 在他们行家眼里,就是个“病虎”! 老到掉牙了,只拿一柄火枪嚇唬人... 让人耻笑! 由此可见。 击败刘虎的这位孔乙己? 甚至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功夫传承,今日又瞧见他读书人一样的身型。 又能有啥能耐? 因此徐卫斌就站在原地,双手一前一后,摆出了副拳架。 也不动手,示意孔乙己, 先来。 “还有这好事儿?” 孔乙己眼前一亮。 他没成想... 这比斗的第一场,对方便如此谦让? 站著不动,这对拳上有【担山】巨力,若不用【借风】身法却不足的孔乙己来说... 这不就是靶子么! 有道是, 云从龙,风从虎! 別个学得不多,可孔乙己对形意虎拳,浸淫较深。 剎那间,原本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孔乙己,突然动了。 从小院中央,如旋风般,拉出一道残影。 如出林的恶虎,直扑徐卫斌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刚刚还不以为意的徐卫斌,方才感觉到危险!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地想用出鹰爪功“鹰翻翅”的招式,去抓孔乙己的手臂卸力,可他没想到孔乙己... 太快了! 好似身上能有不下千斤的力道一般,没什么身法却... 扑得极猛, 速度极快! 几乎就在下一刻。 双方便撞在一起! “喀嚓!” 徐卫斌只觉,自己像是撞上一辆,孔乙己穿越前那种重型卡车。 胸前发出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当场就咳出血来。 但还没完。 孔乙己现学现卖,直接用上前两日在王家,那位鹰爪门师傅传他的打法。 在徐卫斌想靠著相撞的惯性,向后退去之时... 一招“鹰爪错骨”,五指成鉤,直接便拉住对方的喉咙。 “饶...” 徐卫斌感觉到不好,心直往下沉。 可...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孔乙己手下使力,將【担山】带来的千斤巨力,直接贯入手中,將徐卫斌脖颈儿后的那段骨头... 生生捏断! 然后,便如同孔乙己骤然发力那样,又骤然停下。 一手捏著垂著头的徐卫斌,就像拎著个被打烂的破布娃娃。 进同社推举出的高手。 鹰爪门,徐卫斌。 死了!!! …… 死寂。 围在游廊中的眾人,无论是孔乙己带来的,还是进同社带来的,都在这乍起乍落,却又分外凶险的对决中,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就连最相信他孔大哥的祥子。 口中的加油声都没能喊出。 他看到了什么? 功力深厚,看著牛气哄哄的鹰爪门的高手,就在一个照面之间,便被自家孔大哥给直接废了?? 祥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江湖传说中的“孔爷”,有多大的含金量。 在祥子身边儿,文三更是激动得双手发颤。 “孔乙己他...孔乙己他...” 文三儿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就在不到一个月前,他们还一起去书斋给人家抄书啊... 怎地才这么长时间...怎地才这么长时间... 孔乙己怎么便成了此等高手了呢?! 文三儿想不明。 比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即將要上场的那几位进同社武夫。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他们看了这第一场比斗,便明白了,原来津门传言中... 孔乙己双臂下有千斤神力.... 是真的。 要说这徐卫斌,当然不是他们九人之中最强的。 但也不是最差的。 他们该怎么办? 几人对视,一时无语。 …… 对孔乙己来说。 徐卫斌真有那么弱么? 恐怕未必。 若是对方展开身法,与自己纠缠... 他最终会贏,可绝不会这么容易。 说到底,对方不过是犯了...骄兵必败这句老话! 这也让孔乙己,在心底更是暗暗提起警惕。 这只是第一场。 他...还有八场要打! 那便是要做到....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想到此处,孔乙己正对著剩下八人,也不再掩饰双眸中赫人的神采。 他扫视著,这些脸色变得严肃的武夫。 金刚门、白鹤拳、螳螂拳、形意门、披掛门... 鹰爪门。 哦,对了,现在没有鹰爪门了。 他看著这群武夫,缓缓咧开嘴角。 “咱们今日...”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还有谁?” 第31章 连下四阵,胆气尽丧! 孔乙己既然这么说... 那进同社这八人,是不想上也要上了。 否则。 眾目睽睽之下,连站上擂台的胆子都没有,还出来练个什么武道? 不如抓紧回家奶孩子去吧。 这样的话,进同社的理想又谈何能实现呢? 是的,理想! 他们这些人,也大都在江湖中有著鼎鼎大名,不少还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他们有的退门而出,有的甚至师兄弟师兄弟都杀掉,投奔於进同社麾下。 为的便是以洋人做靠山。 重塑国术荣光! 进同社中,当真很多武夫真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看来... 大顺朝积贫积弱多年,可以说是当兵的责任,说是朝廷的责任... 但绝不是他们武夫的责任! 既然那洋枪洋炮那样厉害,便乾脆投了过去... 照样能弘扬他们的功夫,他们的国术! 因此,当孔乙己问起“还有谁?”的时候。 一人站了出来。 这人是位肩膀宽阔,猿臂长到膝盖以下的中年人。 “白鹤拳,赵天鹏!” 赵天鹏轻轻抱拳说道。 这人...是八品武夫,而且为人谨慎。 抱拳说完之后,他站在孔乙己七八步之外,並没有轻易上前。 鹰爪门那一场,赵天鹏知道,外界都传的....孔乙己天生神力这个说法。 怕是,所言不虚。 赵天鹏敏锐地意识到:“硬碰硬不行!” 只能...扬长避短. 正好,他这白鹤拳,最擅长的就是在小空间里闪转腾挪。 赵天鹏踮起脚来,双腿弓起,而后再进,似乎隨时准备好了,揉身而退一般,缓缓向孔乙己行来。 相比於赵天鹏的谨慎... 孔乙己脊背挺得笔直,看见后者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中有底。 刚刚的一场恶战,贏得极快。 快到他甚至身体还没活动开。 此时见了赵天鹏,眼中闪出精光,好似打盹儿的恶虎忽然睁眼! 口中怒喝道: “那便来!” 一招“黑虎掏心”已是使出了手。 没掏著! 在孔乙己含著沛然大力的一爪之下,赵天鹏眼神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 但好在...白鹤拳本就是以轻快见长。 孔乙己的爪快,可赵天鹏躲得更快! 他就地一个翻滚,已然来到孔乙己十步开外。 好快的身法! 这让进同社的另外九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戏!” 孔乙己与鹰爪门这场,他们全都看过,在这些积年的老拳师眼中。 孔乙己的招不惊人, 纵身法更是差到离谱。 最可怕的就是他双臂间的那份巨力! 可...若是如赵天鹏这般... 让他打不到不就好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放鬆下心神。 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优势在我! “嘿嘿,孔乙己,怕是这轮都未必能挺得过去!” 场中。 试探两轮后,赵天鹏已知道....对方其实並无轻身法门之后。 一双拳,又快又狠,使得让人眼花繚乱! 就凭孔乙己那三脚猫的虎拳招式... 根本跟不上。 而这一幕,让他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 不是那孔乙己有多厉害, 而是徐卫斌自己不行! 今日这首功... “我便笑纳了。” 他盯著孔乙己的脖子,舌头舔过嘴角,露出有些嗜血的笑来。 “你的性命...我也笑纳了!” 赵天鹏高高跃到空中。 真如他的名字般,犹如天鹏降世一般! 这便是... 他这门白鹤拳,压箱底儿的绝招! 白鹤...亮翅! 仗著本门,远比他人高超纵身法, 打出这从天而降的拳法。 这招式,这拳法,本就与其他门派的拳理不同。 谁曾见过? 谁又能挡! “给爷死!” 赵天鹏咧开嘴角,笑意之中带著森然。 租界、雪地, 拳法、绝学! 跟著孔乙己来此的眾人,又哪里见识过如此功夫? 他们也想不到,孔乙己又应该... 如何去挡? 一时间,心提到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只有... 孔乙己的声音依然平静。 “花里胡哨!”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只有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来。 仿佛这已跃至半空的赵天鹏, 仿佛这白鹤拳,像是个笑话一般。 不怪他如此。 孔乙己嘆了口气,因为他感觉这招... 自己好像见过。 这不就是....他闯黑虎帮那日,躲赵帮主子弹的那招的翻版? 就是有些可惜了。 【担山】打不著他... 对方又跃至半空... 如此良机。 孔乙己实在是是... 不得不提前揭开,他的拿手底牌! 【借风】 与武夫內劲截然不同的灵力,以一种,就连孔乙己自己都不曾看明白的方式运转著。 就在被薄雪覆盖的小院儿空地上... 凭空倒旋出一道雪龙捲来! 从下至上, 呼啸卷过! 正正好好落在赵天鹏的脚下。 “不好...” 倏忽而至的狂风,让赵天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型。 让他在空中失去平衡,直接便摔到孔乙己的身前... 呼啸的风雪下,孔乙己好似正等著这一刻。 探爪! 仍然是鹰爪功的招式。 十指如鉤,直接拿住对方的双肩。 双手上举,然后重重向下摔去! 砰!!! 这一下子,赵天鹏口中吐血。 “啊!!救...” 没等他说完,孔乙己的双手又至。 再一次,將赵天鹏摔落在地面上。 他....已是重伤。 这还没完。 今日闯街,孔乙己要连打九场,哪里还能顾得上容情? 正当他要摔第三下时。 另一人, 跃了上来。 …… “放下天鹏兄!” 这人来得很急,孔乙己不得不將赵天鹏摔出圈外,暂且留下他一命。 孔乙己还不忘同那三位中人说上句: “这是第三场。” 第三位,是披掛门的高手。 张龙。 他甚至本人就是披掛门,津门支脉的掌门。 在社中,素来赵天鹏交好,这才跳了出来,迎上孔乙己。 这位,所使拳法,与白鹤拳,与鹰爪门都不相同。 这披掛掌法... 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花里胡哨。 就是双手甩出,硬桥硬马地与孔乙己对拼起来。 而场中的这番动静,极快! 让场中眾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啊?” “这是...第三位了?” 而这位...挺的时间,更短! 孔乙己与他,两人之间,就是, 拳对拳! 掌对掌! 双手劈在一起,连撞了四下! 这... 张龙如何能是有【担山】巨力的孔乙己的对手? 劲力加身下,让张龙这位矮壮的汉子,撞到第三四下,便已气息不稳。 常年修习披掛掌,本来坚若磐石的双手, 正以一种让人牙酸的姿势,反向摺叠著。 眼见已是不敌。 “完了!” 张龙的这幅表现,同时也让进同社的其他武夫,心下惊惶不已。 他们不明白,为何打到了如今这幅局面? 说孔乙己天生神力,他们相信。 可赵天鹏那莫名奇妙的雪龙捲又是怎么回事儿? 有些年龄较大的武夫,眼里已是有了动摇的深色。 “难不成是...” “...天意?” 胆气尽丧! 而在场中。 孔乙己没杀张龙。 “是个汉子...” 他暗嘆一声,买了个破绽。 直接將后者甩飞到圈外,撞碎了太师椅和矮几。 隨著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孔乙己抬起头。 “再来!” …… 第四阵。 第32章 又起妙计,敬香请茶? 接著。 上来的是位修南方螳螂拳的老者。 眉毛鬍子都花白了。 走入场中,他的脸色十分严肃。 “在下...” “不必了!” 连战几场,孔乙己已是杀得兴起。 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听了。 一招鲜吃遍天。 他仗著一身巨力,挥拳便冲了上去! 螳螂拳的路数,与白鹤拳相似。 都讲究闪转腾挪。 但出手角度...更加阴险。 与孔乙己交手,那老者不敢正面接他的拳! 只手掌呈鉤状,一个劲儿往他下三路招呼! 戳阴腿、绝户手! 这让孔乙己闪得狼狈,心下更是恼怒异常! 这一刻,他乾脆也不管不顾了起来,合身扑上! 拼了在胸前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指痕之后... 也是硬顶这一爪,直接抱住了对方。 那老者本就没什么战意,此刻更是明白自己的大势已去。 脸上露出怨毒的神色: “嘿嘿...杀吧...我去下边儿等著你,別人也许可过,但等到形意拳...嘿嘿嘿...” “我会送他们见你!” 孔乙己说罢,双臂一合,老者的胸腑传出骨头碎裂的响声。 之后,再无生息。 “再来!” …… 第五阵。 是金刚门。 名叫李英的年轻人。 他穿著厚棉袄,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入圈中。 李英的身型並不壮硕。 若是遇到不熟悉金刚门的人,恐怕会在他们的铁线拳之下,吃个大亏。 但他遇上的是孔乙己。 就在几日前,那位鲁师傅,明明白白给他演示过铁线拳。 说穿了也並不稀奇。 依靠重物,加深拳力。 可这也造成了,金刚门中人,一拳挥去...很难中途改变拳路。 也即是拳头行进的方向。 面对这样优缺点明显的拳法。 孔乙己所学的虎拳。 足矣。 李英揉身赶来,挥拳! 嗖地一声... 落空了。 孔乙己的灵觉死死盯著对手的出拳,避开正面,同时不断用著,还算精熟的虎拳招式,打中李英数次。 而李英靠著双臂之上的铁线防御,左右支絀。 “嗖!” “嗡!” 双方拳来脚往,力道极大,每次挥拳都带著刺耳的破空声! 孔乙己的【担山】能撑。 可那李英每挥一拳的体力消耗都极大。 几下之后,他的力道已不稳。 不过李英也算乾脆。 当机立断,向后跳了一大步。 口中吼道: “我认输!” …… 院內,鸦雀无声。 只余孔乙己如风箱般的喘气声。 儘管他有八品修为。 儘管灵力相比武道內劲,更具耐力。 但这四场下来,孔乙己也累得够呛。 来前儿崭新的长衫,先是被螳螂拳划烂,如今又被他的汗水,整个儿浸湿了。 只有眼神越来越亮。 可相比於正不断调整呼吸的孔乙己。 院子里其他人的呼吸,却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了。 进同社,剩下几人中,除了形意门的王金和还能坐得住,其余人等,脸上本来的笑意,在寒风中全变成了僵硬。 他们看到了什么? 鹰爪门、白鹤拳、披掛门、螳螂拳、金刚门....这些武夫,无论八品、九品,可都是在津门叫得响名號的高手啊。 却就在这租界的小院儿当中,被孔乙己废了? 这代表了一件事儿。 他们之前以为的,轻鬆活计,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位孔乙己,孔教习。 最起码是八品! 而且是八品中的强手。 没准儿他还有什么隱秘的师承也说不准。 若想拿下后面几场... 他们得拼命了! 进同社几人对视一眼。 有位五十多岁的精瘦的武夫站了起来。 孔乙己记得,唱名时对此人有过介绍。 说的是,洪拳,宋通。 而此时,孔乙己不过刚刚喘匀了气息。 便盯著走上前来这名精瘦武夫,说道: “再来?” 他还待再战! 却没想到这位...宋通,並没有走进院中,反而就站在太师椅跟前儿。 突然对老神在在的三位中人拱了拱手: “龙头、巡长,福贵少爷。”宋通露出微笑,接著说道。 “此战....能否暂缓?” “也给孔教习些休整的时间。” 这...却是孔乙己没想到的。 他早先以为,自己定要连续打满这九场呢! 只是现在,他气势正盛。 还必须要休息。 当孔乙己正要说“不必”,谢绝对方的好心时。 却听到龙王会那位大龙头说道: “可。” 竟是满口答应下来。 这便让孔乙己皱起了眉头。 莫不是看他连贏几阵,这是给进同社重整旗鼓的机会呢! 大龙头答应得太过乾脆,院中眾人都看明白了这点。 祥子当先就不乐意了: “大龙头,此刻暂缓,岂不是偏帮进同社?” 他身后的一眾人等,顿时鼓譟起来。 那大龙头却不慌不忙说道: “岂不闻咱们今日到此,为的是以武会友。 又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 当然要让孔教习休整一阵,否则坏了根基便不好了...” 他这话... 说的倒也没毛病。 租界,也是讲王法的地界儿。 他们摆下今天这局,也是打得“以武会友”的旗號。 这让祥子等人顿时不知该怎么再反驳了。 而且,请来的中人,就是有这个能耐,可以暂时叫停。 孔乙己只好坐回太师椅中。 他再往进同社那边看去。 果然,剩余还没登场的几人,顿时围成一圈,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躲著孔乙己,距离又远,是在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出乎孔乙己预料的是... 那位宋通,却没同几人商议。 反而两步坐到了孔乙己的旁边。 “孔教习,久仰大名...” 竟要同孔乙己寒暄起来。 孔乙己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没想到那宋通竟也不恼,脸上继续堆著笑容。 他看到孔乙己身旁的矮几上,並无茶水。 恼怒地喊来下人: “混帐!孔先生来了,怎么连碗茶水都没有?” “没看连打几场,已是渴了么!” “来人吶,上茶!” 听到有人招呼,躲了很远的僕役小廝们连忙敢了过来: “都赖小的们,这就给几位爷敬茶!” 过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茶水便被送了上来。 就连在游廊处看热闹的眾人,也是每人一碗。 送到孔乙己的这盏茶,则更不同了。 以青花的大盖碗装著,端上来的时候孔乙己便能嗅到茶香和药香味儿,打开碗盖儿,茶汤呈淡黄色,一看便是好茶。 宋通那杯,同他一样。 这老者一拿起茶便惊呼起来:“誒呦!” “不愧是在租界都是遮奢人物的福贵少爷家里的,这茶可是真不赖。”宋通仔细闻了闻茶香。 “当归、黄芩,呦呵,还有关外的参子....” “孔先生快尝尝,这茶最补气血。” 要请他喝茶。 孔乙己本无所谓,他今日打了....算上刚才那场...已经五场了。 这突然歇了下来,正是口渴的时候。 孔乙己隨手拿起盖碗... 第33章 茶里有毒!擂下读书 当手中的茶碗,就要沾到孔乙己唇角的时候。 他嗅出了不对。 孔乙己的修行,是以灵力打通体內窍穴,除了体魄技能的提升以外... 还有灵觉。 这使他耳聪目明,甚至就连嗅觉,对比常人也有很大提升。 离得近些... 他便能感觉到, 这茶的味道,不对劲儿! 在浓重的药味之外,还有股他分不清楚,却若隱若现的血腥味儿。 当孔乙己將盖碗放到唇前,用余光扫到那位宋通... 同样拿起了盖碗,却没有喝,而是紧紧盯著孔乙己的动作。 “这茶水中...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股味道是什么,可对方的这番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面对死死盯著自己的宋通... 孔乙己笑了笑。 一口。 喝乾了茶! …… 这並非孔乙己托大。 实在是,他嗅到茶水不对之后,那冥冥中的灵觉却给他一种感觉。 此物...於他无害。 孔乙己不是没有犹豫过,自家这灵觉是否靠谱。 可...在今日以前,他这份灵觉从来都没有失灵过。 更何况,他也想到... 自己的修行却与这群武夫不同。 他修的是仙啊! 那么,衝著消磨內劲而来的“毒药”。 ——关他修仙的什么事儿?! 再说了。 自家那双臂千斤的气力,可是源於四肢百骸流转不停的灵力。 那灵力,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就算有什么不妥,也早早就被化去了。 眼看孔乙己满饮了这杯茶。 宋通登时便露出笑来。 而后又亲自拿起茶壶,给孔乙己添水。 “孔教习,多喝些...” 孔乙己微笑的看著宋通的种种动作。 茶到杯乾, 全无犹豫。 孔乙己能感觉到,宋通所说,茶水里泡了积年药材这事儿,也並非全是虚言。 他连斗几场所消耗的体力,不知不觉间,竟已弥补上不少。 喝了好几杯茶。 孔乙己有些不耐。 他问道: “如何?可以继续了么!” 宋通看到孔乙己连喝了几碗茶,此时更是完全不著急了。 看他的眼神,就像盯著个死人。 口中安慰道: “不急,不急。” “您再歇会儿,我去转悠转悠...” 宋通也不缠著孔乙己寒暄, 而是一个转身,往进同社人堆里挤去,不知道说些什么。 孔乙己喝著茶,左右无事。 他乾脆掏出那本《胎行性光法》,就这么趁著雪景,诵读起来。 不知为何。 连番大战之后,孔乙己似是觉得,自家这【职业面板】的提升速度,正在加快! 【进度:76/100】 【进度:77/100】 孔乙己估摸著,照此趋势,他晋入七品的时机,也许不用等到几天以后。 甚至...要是顺利的话,没准今日就行?! 想到此处,孔乙己读书越发入神起来。 而此时,游廊前围观的眾人,就看到这样一番奇怪的场景。 人多势眾的进同社,围成一圈,远远躲开孔乙己,脸上愁云密布。 而势单力孤的孔乙己呢? 反倒就在这雪地当中,斜靠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看起书来? 眾人哪里见过这个? 面上神色,一言难尽。 “人说...孔先生文武双全,我原先还不信,今日一看...嘖嘖。” 他这话,让无论孔乙己带来的人,还是跟著进同社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 许是时间太长,进同社的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一刻钟后。 大龙头终於开口了,他再次念道: “第六场。” 孔乙己当先站在小院中心,左手甚至还拿著那本古书,一副读到精彩处,不忍释卷的做派。 而这一趟,进同社出场的,正是刚刚还同孔乙己“相谈甚欢”的宋通。 “洪拳,宋通!” 对方抱拳以后,孔乙己终於是放下了书,將其珍之重之地收到一旁的包袱中。 而后缓缓直起身,眼中冒出两道精光,赫然自身的气力已调整到最佳状態。 他双腿微微躬起,摆出虎拳的架子,口中说道: “来!” 说著,缓缓向前,就似要当先出手一般。 这可把那位宋通嚇坏了。 他虽是今日出战的九人之一,可自身的实力仅有九品,也是进同社这边唯一的九品,其他好手,除了形意拳那位不知深浅,其余全是八品! 宋通能位列这几人之一,靠的是他素来脑子活泛,社中很多事都需要他来出谋划策。 而这位自身实力不硬的宋通,眼见孔乙己就待攻来。 他连忙说道: “孔先生!在下並无与你相斗的想法啊。” “嗯?” 这却让孔乙己闹不明白了。 不想相斗,乾脆认输不就好了! 何必再上台上走一遭呢? “你要认输?”孔乙己问道。 “也並非如此!” 只见这位宋通...他先是向周围作了个四方揖。 “大龙头刚刚所言甚是。”他先是朝著门口那位鬍子花白的老头点了下头,而后说道。“我们今日,並非是打打杀杀,而是真正的以武会友!” “我们进同社,虽然同孔先生有些纠葛,但就我宋通本人,是极为敬佩孔先生这等...敢於孤身赴会的豪杰的!” “因此,我此时上来,为的不是同孔先生斗上一场。而恰恰相反...” “我是想为孔先生再爭取些休息时间,也不仅是我,从我以后的两场都是如此,只为能让孔先生与王六爷,能有一场乾净公平的比斗!” 他这段话说完,进同社没有反驳。 似乎对方真的准备... 让他三场? “嘿!” 孔乙己收了拳势,到这个时候,他似乎明白对方在搞什么把戏了! 是自己刚刚喝的那几碗茶。 似乎对方这暗中下毒的手段,需要一定时间才能生效。 他们连让三场,不仅是因为这几人可能实力不行,能贏他的可能性不大。 更是因为,要等这茶中手段起效! 也难为这个宋通,竟能扯处如此漂亮的话来。 不过,对方此举...也算对自己有利。 孔乙己不打算戳破。 “成。” 他乾脆利落地点了下头,也不管留在院子中心的宋通,自顾自回到了太师椅上,继续从包袱里翻出那本古书。 【进度:84/100】 总之,耗上一会儿... 自己不亏! 只是... 孔乙己看书之余,扫了眼,一直坐在椅子上,半点儿不动的形意拳,王金和。 这位,就是他们压箱底儿的手段么? 这人...又和王五爷什么关係? 第34章 洋人现身!握手言和?(求追读!) 另外一边。 王五爷可对孔乙己这里的情形...是一无所知。 从前一个街口分开后,王五爷带著十余位高手,没半点儿波折地,赶到了进同社洋楼外。 “五爷,咱...就这么动手么?” 王五爷脸上也满是纠结的神色。 实在是因为... 他们混入租界不易,对进同社老巢的了解,更早是几个月前的老黄历了。 他们本以为,这进同社,哪怕成了个守卫森严的堡垒,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可是... 那洋楼门口,人来人往。 连成排的洋车,就这么靠著大门停成一溜儿,仿佛隨时准备接人上客。 不时就有提著皮箱,穿著马甲西服的客人,在门前招手:“洋车,送我去码头!” 王五爷就这么看著,忽然回头。 望向自己此番带来的十几位好手,咬紧牙齿,从嘴缝里挤出几句: “谁能告诉告诉我,进同社....怎地变成酒店了?!” 还是那种专门招待洋人西式酒店。 这些多年潜心於武道的好手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个年轻人,去隔壁报摊打探了一番,同王五爷说道: “说是...两个月前就这样了。搬过来后,进同社一直没什么进项,租界中日常用度又贵,他们...他们迫不得已,才与洋人合作,划出洋楼大部分区域,改建了这间酒店。” 这年轻人似乎,有些担心五爷生气,连忙补充道: “不过我也问清楚了,进同社还在里边,就是用了酒店的一些房间...” 在王五爷的逼视下,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五爷,我们现在...动手么?” “不行。” 王五爷终於打定了主意。“人太多,我们只能等晚上了...” “不过,我怕孔先生那边等不及...” 他叫了教孔乙己铁线拳的那位潘师傅:“老潘!” “现在就去孔乙己那儿,若是他有什么不对,记得帮他阻上一阻,若是无事,等散场后,叫他们先出租界,不用管我!” 王五爷现在觉得,晚上再动手....没准儿是件好事儿。 最起码,不至於连累到孔乙己他们。 而正当王五爷吩咐眾人的时候。 他们没看见,有进同社的小廝匆匆走进了酒店。 片刻后, 一位有著一头金色头髮,身材消瘦,看起来有四五十岁模样的洋人,走了出来。 他去的方向... 正是福贵少爷的那处小院儿。 …… 院內。 孔乙己还在读书。 【进度:92/100】 他看得极为认真、专注,已至物我两忘之境。 完全没管,在他身前,如今已换成进同社的,倒数第二位武夫。 也就是说... 这是第八场! 站到院中这人,一身贴身短打,皮肤黝黑,貌不惊人,他练的是七十二路谭腿。 此人与宋通不同,似乎不屑於与孔乙己这么干耗时间。 他竟就在院中,演练起功夫来。 “好!” “看人家这腿功,都耍出残影来了...” “这是高手。” 引得游廊眾人,连连喝彩。 正当大家看得入神,甚至都开始要从怀中,往外掏赏钱的时候... “嘎吱!” 徐府大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位金髮、消瘦的洋人。 正是史密斯先生。 见到这位洋人,宋通连忙小跑到跟前,同他耳语了一番。 史密斯先生微微点头,扫视院內一圈,最后看向那位正在读书的孔乙己。 他颇感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到的是怎样一副烂摊子啊!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两位八品高手当场毙命,三个被废,剩下的也是...胆气尽丧! 而在洋人眼里,这位孔乙己。 哪里还是住大杂院,只会读书的破落户? 分明是杀伐果断,文武双全的孔爷! 这等人物,就是在进同社之中,也是要和王金和平起平坐的。 而自己呢? 为了这么一件破落院子,都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了? 更何况,进同社,他本来是准备有大用的,今日便被废了大半。 他算亏到姥姥家了! 而不知何时。 孔乙己也已放下书,站了起来,眼神牢牢盯住,眼前这个刚刚出现的洋人。 这人... 是办了这“闯街宴”的那人? 是李大说过的那人? 是...打伤他老娘的,那个洋人?! “你是谁?” 孔乙己以十分冷静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 而他这番举动,也被游廊的眾人看在眼里。 他们也隨之看到了,不知何时,在这全是武夫的院中,出现了个洋人。 “洋鬼子啥时候来的?” “今天...不应该是进同社的闯街宴么!” 而宋通这时候清清嗓子,也向眾人介绍道: “这位,乃是鄙社的股东,来自法朗西的史密斯先生。” 隨后,宋通后退两步,將史密斯让至身前。 这位史密斯,完全没管其他人,一直盯著孔乙己。 他一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大顺官话: “孔先生。”史密斯刚刚从宋通那里问清了孔乙己的名姓。 “今天这事儿,怕是个误会!” “误会?” 孔乙己看了眼压在中人桌上的生死状,又瞥了眼,就直愣愣躺在地上的鹰爪门徐卫斌与不知名字的螳螂拳武夫。 孔乙己笑了一下: “那咱们之间的误会,可挺深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能够確定了,图谋他们小院的那个洋人。 就是面前这位,叫劳什子史密斯的! 说话间也就不客气了起来。 史密斯不以为意,只是自顾自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要你们院子的地契而已!不至於闹到今儿个这番局面。” 史密斯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又用双眼盯著孔乙己说道: “不如你开个条件吧!” “什么?”孔乙己有些不明白。 “很简单。” 史密斯耸了耸肩膀说道:“就是什么条件,你可以罢手,將地契交易给我,你要银元?金子?还是各类武学?” “都是可以谈的,只要我们能...” “握手言和!” 史密斯漂亮地用了个成语。 只是这句话... 轻飘飘的。 仿佛只要他拿些好处出来,孔乙己就应该乖乖接受这些赏赐,然后屁顛儿屁顛儿地將地契双手奉上。 可。 为了地契那些枉死的那些人如何算? 孔乙己、李大、黑虎帮...他们的挣扎和搏命如何算? 最重要的是... 以他老娘的性命威胁? 这件事。 又该如何算? 所以。 孔乙己笑了。 “握手言和?”他说道。 “我握你奶奶个腿儿!” 第35章 形意门人,五爷胞弟 史密斯仿佛没听到孔乙己的骂声,自顾自地嘆气、摇头。 “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 “反正那间小院,我要定了。” 孔乙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在刚刚洋人进来的时候,他就想先下手为强,彻底终结这些糟烂事儿,只不过他怕杀错了人,这才多问了问。 可没想到,这洋人提出的要求,桩桩件件,都是他不可能答应的!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见孔乙己嗤笑一声,双眸眯起,仿若无意地向前迈了两步,来到距史密斯约七八步远的地方。 孔乙己... 突然暴起!!! 右脚重重蹬在地上,身形好似苍鹰扑食般纵身而起!,只在地面上一顿,转眼便已来到史密斯的身前! 他这一纵一掠之间,已是连使了两种技能。 【借风】,唤来狂风,让他这一扑的速度极快! 【担山】,双臂千斤巨力,含在拳中。 別看他只是突然向前扑出,可浑身灵力已经运转到极致。 今日斗战中,还是第一次, 孔乙己拿出了全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身法快! 拳头更狠! 寻常人遇上,只有当场被打死,这一种可能。 而刚刚史密斯走进来的时候,孔乙己看清楚了,这人,该是没有半点技艺在身的。 在这一刻,什么闯街宴、什么进同社、什么津门的声名... 对孔乙己都不重要了。 他就要在今儿个, 活活打死这个洋人! “轰——” 然而。 战局却並不像孔乙己设想的那样摧枯拉朽。 有一人。 开战以来,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金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孔乙己与那洋人中间。 “嘿!” 倏忽间,孔乙己也不见王金和如何运使內劲,只伸出了手。 与孔乙己挥出那拳,重重地撞在一起。 炸出一连串黄豆爆裂般的异响,好似双方的肌肉和筋骨在不停地碰撞、挤压。 但是... 孔乙己全力一击带来的可怕力道。 竟完全被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王金和。 挡下了! 而对方...甚至还没用全力。 孔乙己被阻这一下,再想摸到洋人,已是不可能了。 刚刚还与他在擂上磨洋工的几位进同社武夫。 这时,一个个神气十足,跑到史密斯身旁。 “大胆!” “不得无礼!” 將这洋人完全护在身后。 这个时候。 孔乙己还没出声,反倒是那洋人深深嘆了口气。 似是对眼前的局面也...不甚满意。 他转身向外走去,嘱咐身旁的宋通,有结果了通知他,而后深深看了孔乙己一眼。 “休想!” 孔乙己气得牙都咬碎了,可王金和与几位武夫,就在他面前挡著,想要衝上去拦住他... 怕是难了! 史密斯径直出门,並没有回进同社往进同社的方向走,反而招来辆汽车,不知往那儿去了。 孔乙己榨菜恨恨地收回目光。 ...... 耳中便听到: “第九场!” 大龙头的唱念声极为准时地传了过来。 孔乙己心神一定,终於注意到,仍然立在场中的王金和。 那个看不出深浅的形意传人? 只见这人个头高矮与王五爷相仿,也是矮壮的身型,只不过...如果说王五爷更像富商的话。 这人满脸风霜痕跡,倒还真像个武夫! 此时。 院中,二人。 眼对著眼,拳对著拳。 剎时间,有一种无形气势,在两人中间升腾... 让旁边的眾人,无论是围观的,还是进同社的武夫, 都在缓缓后退。 一直退到小院的墙边,退不动了,方才停下来。 “形意拳,王金和!” “孔乙己!” 两人就像是真正打擂的武者那般,双手抱拳。 只不过,在比斗之前... 孔乙己还有一事不解,要问个明白。 他问道: “王五爷,是你什么人?” 这是在一个时辰之前,便盘桓在孔乙己心中的疑问。 这位形意拳的武夫,又和王五爷一样姓王,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係? 王金和倒也没犹豫, 只是话语间,颇有些不喜。 他说:“提那个叛徒干什么?” 叛徒? 这便让孔乙己有些闹不明白。 津门,谁不知道王五爷的大名? 不说提到他,人人都竖大拇指吧... 也能称得上是位豪杰。 怎地,到这人嘴里,却说成了是叛徒? “嘿!” 王金和咧嘴一笑:“他不是叛徒,又有谁是?” 这人倒也...不藏著掖著。 似乎这事儿在他心里憋了许久,不吐不快。 王金和解释道:他与五爷,原本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他行六。 而他们兄弟几个中,也只有他俩的武道天资不凡。 从小便一起学拳,心底期望著,有朝一日,能在津门扬名立万! 可后来... 大顺朝积贫积弱、洋人来了!在津门四处建立租界之后... 五爷就变了。 他总是嘟囔著“学武救不了大顺朝”,不再沉迷於武道,而是开始做起了生意。 王金和不忿道: “嘿!看看你那五爷,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儿吧!” “开鏢局、立钱庄,办实业...” “你瞧瞧,他还算是个武夫么?” 在王金和说的时候,孔乙己几次欲言又止,至此,终於忍不住了。 他说道:“然后...” “你就投了洋人?!” 就因为王五爷,想为这世道儘自己的一份力,便被他同胞的弟弟说成是...不务正业? 那么进同社这些人,投靠了洋人又怎么说? 可王金和只是嘿嘿一笑: “投了洋人...那又怎样?!” 一样能修行! 一样能练武! 一样能让国术发扬光大!! 王金和的这句话...怕是比给他一拳的威力还大。 孔乙己本来顺畅平稳的气息,都不由一窒! “这世间...哪里有这种道理?” 可他看到王金和,认真的样子。 孔乙己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与这种人....讲得再多有什么用? 终究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多说无益。 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孔乙己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忘记今日自己是来干嘛的。 还有一场! 贏下这一场,他便可想办法寻那名叫史密斯的洋人,从而一举解决这些糟烂事儿! 那便来吧!!! 可宋通拦下了他: “六爷,不急。” 他笑吟吟地,转身看向孔乙己: “孔先生,有这动气的功夫,不如好好看看你自己身上...” “虽然面上虽装作无事,可中了我进同社的“乌鳞毒”,按现在的时间算,你该是已经气血亏损、五臟刺痛了吧!不知孔先生,一身內劲,还能发挥出几成力道?” 第36章 你的拳,蠢得可笑! 宋通这番话说得...极为篤定。 因为按照时间推算,孔乙己此刻,必然已经毒发了! 而孔乙己倒也识趣儿。 做出黛玉捧心的模样,一脸的“大惊失色”。 “什么...时候?” “是...是那碗茶! 孔乙己说这段话的时候,口中语调都在颤抖著。 而他的这番表现,正中宋通的下怀。 听得他连连点头: “不错!” 在宋通看来,孔乙己如今这幅模样,正是对自己的褒扬。 本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打算使这些盘外招。 可看到孔乙己连贏下五场以后...便不能不管了。 便按照之前准备,吩咐小廝在茶里下毒。 进同社这名为“乌鳞”的毒,极为不凡,等閒用银针或者什么手段,完全验不出来。 只是茶水中会有很淡很淡的怪味儿。 而喝了这茶水的武夫,也不会毒发身死,而是,“乌鳞”毒素將如附骨之蛆,不断消磨著武夫的內劲。 在这种擂台上,很难被发现。 就算偶然被叫破,毕竟在体外不显,对方也找不到证据。 宋通靠著这一招,已经阴倒...不知多少的津门武夫了... 宋通说完“不错”以后,就不再看孔乙己。 因为在他看来,后者此战已是必败! 只是... 一会儿可得劝住大家,这人是史密斯先生点名要的,一定得是活的! 可还没等宋通转身, 就听孔乙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真的,好怕啊!” 他的这声大笑,中气十足! 完全没有內劲被损耗那种,气息亏空的感觉。 宋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是...难道...可是我亲眼看到你喝下去的啊!” 宋通想不明白,可是看孔乙己之前的表现,明显是有中毒的跡象啊!! 孔乙己逗了宋通两下,觉得没有意思,便不再看他。 而是盯著早已做好了准备的王进和。 “来!” 他一声断喝。 ...... 王金和倒是有些...传统武夫的风范。 孔乙己不动,他也不会抢先出手,而当对方终於看向自己之后,方才说道: “嘿!別以为你杀几个八品,就以为我进同社无人...” “我王金和,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功夫!” 说完这话,王金和动了! 他的脸上掛著冷笑,双臂一展一舒,顿时在孔乙己眼前挥出道道拳影,如一团罗网,將他笼罩其中。 端的是威风赫赫,出手便已不凡。 被这两人气势所迫,纷纷躲在墙边儿的人群中,有些人也是有功夫在身的,看到此幕,不由叫了声好。 “这位...六爷,人品不怎么样,可功夫瞧著...实在是俊!” “他应该不是八品,至少也是个七品武夫!” 七品武夫? 但孔乙己毫无惧色! 要说他打到现在...非但没有后继乏力,反而渐入佳境起来。 一身本来使得磕磕绊绊的拳法,逐渐圆融。 又喝了那碗,加了料的“十全大补茶”。 此刻正是, 气力正酣! 见到王金和拳影翻飞,也使出虎拳攻了上去。 他这回,可是拿出了全部本事。 双臂气力提到极限,更是在挥拳之时,在方寸间召出疾风,以提升自己出拳的速度。 他已做了现今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可下一刻... “砰砰砰砰....” 王金和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出几掌,便將孔乙己好不容易,打出的攻势,隨手化解。 “嘿嘿!” 王金和嗤笑一声,他甚至还觉得孔乙己的拳... 太慢! 太蠢! 也太僵硬。 这小子...还真以为,隨便儿练两天拳,就能敌得过他们十年二十年的打熬的功夫了? “蠢得可笑...” 事实情况也正是如此。 王金和非但拦住孔乙己的攻势,更是连续几拳,打在孔乙己身上,让他的胸前、双臂之上,多了许多青黑的痕跡! 若不是孔乙己有灵力护身。 怕不是现在就得重伤!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 又一次。 双方互换了一拳! 孔乙己打出的拳法,被王金和轻鬆地单手拦下。 而对方的那拳...却正中孔乙己的心间。 让他嘴角呕出血来! “孔大哥!” 在旁观战的眾人,心也隨之悬了起来。 他们见到孔乙己,前八场都是摧枯拉朽,还以为这场闯街宴,他能轻鬆接下呢! 没成想,在此时,进同社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快想想办法啊,不然会被活活打死的....” 祥子不由跟著双手攥拳,连手掌被抠破了都毫无察觉。 “这样下去不行!” 孔乙己的神色晦暗,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王金和...不是八品,甚至按他的估计,在七品中也是好手! 而且一身形意拳,浸淫多年,招式打法极为工整漂亮。 虽然气力不如自己,可就凭人家老辣的功夫,也能轻鬆破去孔乙己的招式... 如今只有人家打他,完全没有他打人家的余地。 该怎么办? 他思索著自身的能耐... 【担山】没用。 刚刚他几次试图用巨力翻盘,可自己打不著人,又有什么用? 至於【借风】... 只有最开始一两拳的时候,他才靠出其不意,让王金和的拳偏了几寸,可后者...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再然后, 孔乙己便没了半点儿的机会。 他仔细观察王金和的拳架,心中苦思破局之道。 该怎么办.... 他想不到办法! 但是,孔乙己也明白,现在自己还能撑,可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这是...从孔乙己能修行之后。 第一次! 他有了自己会死的感觉。 “嘿!” 王金和吐气一声,挥拳再进。 孔乙己刚刚左右支絀地拦住这拳。 却发现对方的一条腿,暗自在孔乙己脚上踩去。 狠恨一跺! 让孔乙己自己,甚至都能听到脚上骨头开裂的声音。 而王金和又是跟上一肘! “嗬嗬...” 这一肘。 让孔乙己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只能踉踉蹌蹌地后退... 再退! 又是一爪,从孔乙己嘴角划过,留下淋漓的血来。 还得退!! 孔乙己往后,王金和向前, 拳法如影隨形, 杀机层层铺开! 形势如此,似乎...孔乙己再没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个时候。 祥子突然上前几步,大声说道: “大龙头,我们请求暂缓!” 那位如今也站在墙边儿的大龙头,皱眉道: “不可!如今双方比斗正在进行,如何能暂缓?” 孔大哥形势危急! 祥子也不管对方是有能耐的武夫了,他梗著脖子,鼓起勇气反驳道: “你这中人,忒不公平!为何对方说暂缓,便可以暂缓?我们说却不行?” “那能一样么?” “人家那是两场之间,自然可以给孔先生些休息的时间,你这...” “那我们不管!孔大哥已斗了这么多场了,气力不济,应当再歇两刻钟....”祥子没办法,只能强词夺理这么说道。 “不行,不行,这不合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他们的爭执声越来越大,渐渐传到场中,让那王金和也听见了。 出乎意料的,他正挥出的拳...就这么停了。 “嘿!” “小子,你还是歇歇吧,免得丟了性命,旁人又说老夫...” “胜之不武!” 说著,他自顾自转身,走回太师椅。 场中只余孔乙己,满身鲜血,摇摇晃晃。 兀自不肯倒下! 第37章 好个孔乙己! 借的风没停,甚至更大了。 在院中迴荡,捲起地上的阵阵薄雪,灌入孔乙己的长衫,让他只觉得... 风雪扑面。 他扶住腰背,大口喘著粗气,手脚都在微微颤抖。 和王金和的差距太大了! 只差一点。 自己甚至就要被这位形意武夫,打死在当场! 也幸亏, 祥子豁出了命去,叫停了比斗,给他爭取了些微喘息的余地。 可用不了多久,他便要再次面对那位,在孔乙己看来,有如魔神一样的王金和。 他的拳很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招更是老辣! 再次对上,还能活著下来么。 他,该怎么办? ......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雪粒。 “孔大哥!” 祥子当先跑了过来,后面跟了七八个。 眾人来到孔乙己的面前,七手八脚地將孔乙己搀住,使暂时脱力的他不至於立时倒下。 “快,先坐下歇歇!” 孔乙己此时就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疲惫地点了点头。 就被眾人扶到了太师椅上。 祥子看著孔乙己。 四处都沾满了血跡的长衫、撕破的嘴角,想要拿出手帕给他擦拭,却好几次没能擦拭到有血跡的地方。 他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久在津门廝混...祥子不是没见过津门江湖中的仇杀。 有的时候,路过小巷子,都能看见被刀捅中,扑倒在地上的人。 可...最后还是他头回见到,一刻钟前,还意气风发的孔大哥.... 这样的惨状。 祥子看不懂,王金和的拳法有多么精妙,可他也能看出来,孔乙己这场,怕是要败了!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孔大哥,不行这场...咱们认输吧!” 他这句话说完,其他人先是惊讶地看了祥子一眼,又看看孔乙己身上的伤势,沉默的低下了头。 有的也开口附和: “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孔乙己你已经连贏八场了!现在退下来,任谁也不能说,咱们鲁镇的爷们儿不行!” “不错,退了吧...” 一两人的低声劝慰,变成了眾人整齐的呼声。 认了吧! 正像他们当中有人说的那样, 他们这些人不过烂命一条。 玩不过这些有洋人撑腰的武夫的。 双方的差距已经很明显,难道要赌那万中无一取胜的概率吗? 毕竟, 赌输了,命就没了! ...... 零星的雪粒落在孔乙己的脸上,融化成水珠儿,在他仰面朝天的下頜缓缓滑落。 略歇息了会儿,孔乙己终於回过神来。 他的双眸慢慢扫视旁边的几人。 祥子、文三、小伙计,还有....潘师傅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人群,此时正对他使著眼色。 孔乙己能看得明白,这是让他就此认输的意思。 “真要败了....” 孔乙己的嘴角浮出一抹惨澹的微笑。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之前倒在自己手上的进同社武夫, 他们刚刚...也像自己一样,绝望么? 刚刚被王金和打过的地方,嘶嘶啦啦地疼著。 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明摆著站在进同社一边的大龙头,不会再给自己多少时间。 想到此处,孔乙己没有如潘师傅希望的那样,趁势认输,反而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四肢还在发软,只好用暗哑的声音,对祥子说道: “祥子!” “孔大哥。” “你看看我那包袱里,是不是有本古书,帮我...帮我拿过来...”孔乙己逐渐理顺了气息。 祥子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孔大哥,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著看书干什么? 这又不是什么公子哥的诗会。 还能靠文采嚇死对方么?! 旁边的文三也急了: “誒呦我的孔大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看书?你听三哥的,咱们赶紧去认输,等出了租界,你要看什么书,三哥请你看...” 孔乙己没有说话,而是直愣愣地盯著祥子。 直到他依言,从自己的包袱中,拿出了那本《胎行性光法》。 这才勉强抬起双手,边翻边诵读著,仿佛真看了进去一样。 孔乙己自己个儿知道... 他们说的都对。 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当然是... 该认怂,便认怂! 他孔乙己本就是个穷酸的读书人,没有那些大人物脸面的说法。 但孔乙己觉得...他还有机会! 如果说连续八场的比斗,能有什么是他占了些便宜的。 便是在【职业面板】中的修行速度,自从斗战开始,他读书修行,效率便极速提升著。 【进度:97/100】!!! 他想著....最关键的,还是儘快修行。 要是他能晋入七品。 王金和又算个啥? 只要自己的能耐同样到了七品,修仙的孔乙己,不曾怕了任何人! 区区武夫,到时候,只怕连自己一拳都挡不住! 只要能到七品... 只要能到七品! 【进度:98/100】 【进度:99/100】 院內, 就见到这样的一幕。 一边,王金和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安然喝著茶水。 而另一边,孔乙己则被一堆人挡住,在里边儿不知道忙著什么。 直到。 大龙头第三次催促。 “呼啦”一声,人群散开。 露出了已经站直了身体的孔乙己。 此刻的他,神气完足,一双眸子,明亮得似要照亮有些暗沉的天空。 王金和吐了口...茶碗中的碎末,站起了身。 “都交代好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挽起袖子,往前走来。 脸上还露著笑意。 “那便...” 王金和也不废话,只是攥紧了拳,脚下发力,整个人凛冽的风,直愣愣朝孔乙己衝来! “死吧!” 他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只是拳头够硬,把式够狠,功夫够老辣! 这下子,让刚刚回到墙边的眾人,心不由自主地又悬了起来。 又是这样。 王金和看似很普通的一拳,却偏偏让人觉得,难以躲过.... 那刚刚莫名其妙看了会儿书,又突然恢復了精神的孔乙己.... 这回能躲开么? 孔乙己没躲。 他只是双手提起,交叉在胸前,朝著王金和迎去! 咚—— 又是阵让人心肝一颤的碰撞。 孔乙己双腿没动地方,却不由自主地,滑退了好几米! 结果...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可不一样的是, 是孔乙己脸上的神采! 他抬起头,舔了舔刚刚癒合,又重新撕裂的嘴角。 “够劲!” “那么现在...” “该我了!!!” 第38章 这世间...哪有此等武道?!(除夕快乐!!) 一招过完,变故陡生! 孔乙己忽然一跺地面,人便凭空跃上了半空。 好像有阵风,在身后托举著他,转眼便来到王金和的身前,抬脚就往他身上踢去! 王金和不怒反笑,叫了声, “好胆!” 出了一掌,便格过此招。 他觉得孔乙己在半空中这脚....想法很好,可没什么力气。 但...这回却又不同。 只见孔乙己这脚被格挡后,不同於一般修习了纵身法的武夫,不得不找地方借力,甚至要落下换一口气。 孔乙己根本不用,好像突然来了另一个方向的风,让他凭空换了个位置。 再向王金和踢来! 又被他挡住。 可孔乙己再换身形,从王金和头上的半空中,各个不同方向中,向他踢来! 仿佛他能如老鹰一样,能飞在空中。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眾人看向孔乙己的神色恍惚。 “这......怎么可能?” 有人喃喃地问道。 “备不住是...” “某种武道?” 旁边的人,点点头认下,他们哪里见过仙道的修行? 要只能將其当作一种武道了。 王金和...却有些不耐了。 他能感觉到,孔乙己的拳,还是那么弱! 只不过这回在半空中,自己没办法轻易打中他罢了! 可是... 拳法精熟的他,如何会被这点儿问题难住? 比这要艰险许多倍的局势,他不是没有经歷过。 眼珠转了半圈儿,就想出了主意。 只见,他趁著孔乙己一脚踢出,一手成爪,电光火石间就抓住了孔乙己的脚腕。 然后双脚蹬地,再加上手中借力,便也隨著孔乙己跃在空中。 王金和能感觉到,孔乙己借来的风,同时在托举著自己。 这让他微微咧开嘴角。 虽然弄不明白是什么功夫,可... “雕虫小技!” 他嗤笑一声。 王金和借力之下,身体如猿猴般沿著孔乙己的身体攀了上去。 他与孔乙己之间的距离极速拉近。 近到只有... 三尺而已! ...... 孔乙己的神色先是惊惶,而后,等王金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才缓缓露出笑来。 王金和的这番举动... 全在他的谋算当中! 刚刚小歇,孔乙己不间断的诵读古书,【职业面板】的进度条,也以极快的速度被填满! 让他在短时间內晋入七品,而且... 【技能:吐焰,地煞之十四】 【拥有此技能,可事先吸入火焰,遇敌时喷出火焰,燃起烈焰,火焰种类有凡火、妖火、灵火之分】 他有了这【吐焰】之术! 而已到七品,孔乙己对付王金和,已是不成问题。 只是,这人的拳法,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 直接相斗... 他恐怕难言安稳。 这才以【借风】之术,设下此局。 让王金和,同自己一般,到了空中,这等避无可避的境地。 那么接下来... “就是我的回合了...” 孔乙己鼓起腮帮子,吹了口气。 要说他这【吐焰】... 按他自己的理解,应当是要先吸入火焰,在斗战中才可使出对敌。 可在小歇的时候,他刚刚晋入七品,手旁又哪有现成的火来? 更別提什么妖火、灵火了... 他找了半天,只在茶碗旁,发现了小廝与茶水一同送上来的香炉中,有点点火星。 孔乙己便吸了香炉上的一点小火星。 这便足够。 只见孔乙己吐出这口气,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火星,便直楞楞地飘到,王金和瞪大了的双眸中! 让他顿感,双眼剧烈刺痛,不由自主流下眼泪,闭上了眼睛。 然后王金和又马上睁开了眼! 任凭瞳孔里都渗出血点儿来,也要强制看向孔乙己。 只是... 哪里还赶得及? 武夫之间的比斗,不像孔乙己前世电影中演的那样,动輒几百招! 但凡双方不是势均力敌,拉不开差距。 强弱之分, 便只在电光火石间。 他再想反应,却已来不及了! 剎那间,孔乙己一拳已重重打在王金和的胸前。 “嘿!” 只这一下,便让王金和的胸口陡然间塌陷进去,口鼻中开始流出鲜血,並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劲力,瞬间泄了! 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形,直挺挺向后倒去! 孔乙己一拳未完,下一拳立刻接上! 一拳又一拳。 每拳都附著【担山】带来的千斤巨力! 从半空中,一直打到地面上。 “噗通!!!” 砸碎了院中铺设的青石板。 “嗬嗬...嗬嗬...” 那王金和,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突出,口中似要说著什么,可看著眼前穿著长衫的身影,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很快,他的眼中逐渐被血色充盈,后脑处也流淌出一滩黑色的血来,染红了王金和身下的雪粒。 有些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息... ...... 全场死寂。 刚刚还在担心孔乙己的眾人,此刻一个个都被千变万化的局势惊呆了,毫无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地一直占据优势的王六爷突然就败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的人看得清楚,这王金和在空中,莫名其妙停顿了一下,好像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了,失去全部的反应能力。 可是...不可能啊! 王六爷是积年的武夫,怎会犯如此低级的失误? 难道说... 有几人不由对视了两眼。 “这孔乙己,有妖法不成?!” “或者是...什么邪术?” 在津门江湖中,虽然没听说过谁能修仙,可那些孤魂野鬼、民间志怪的说法却是层出不穷。 再加上孔乙己那明显不同於常理的纵身法,便不得不让他们怀疑起来了。 “这当然是武道!” 刚刚说话的文三,此时梗著脖子替孔乙己解释道。 “那你怎么解释,王六爷为何要停那么一下?失心疯了?” “也可能,是某种隱秘传承下的武道。” 文三编不下去了.... 自詡在津门混跡了快三十年,文三爷什么没见过? 这个他真没见过。 这世间... 竟有如此武道么?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似乎反应了过来。 “好样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徐府顿时炸了锅,尤其是跟著孔乙己来的十几人,不断拍著巴掌,或者他们能找到任何,可以发出响动的东西。 “这才叫真正的功夫!” “他娘的!好啊!孔大哥,他娘的!” 祥子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只是他们,就连三位中人之一, 今日看了正常戏的福贵少爷。 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神了!真是神了!” “当赏!!” 第39章 孔爷回府、津门变天 一战而定。 什么叫一战而定?! 如今的孔乙己,只是將双手搁在身前,极为鬆弛地站著,可在他人看来... 却是一派宗师气度! 让作为中人的福贵少爷,都不禁脸胀得通红,连声称讚,竟还要现现场打赏! 福贵少爷家里殷实,平日里流连於戏园子和赌坊,可见到这种拳拳带血的比试,还是头一回。 还是以这样戏剧化的方式了结,怎能不让他兴奋异常? 福贵少爷不懂津门江湖的规矩,竟真的叫来小廝,从家里拿出整整一个托盘的银元来。 他亲自接过来,走到院中,双手呈给孔乙己。 孔乙己以前也不曾参与过这等比斗,这让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起来。 看著摞得满满的现大洋,他是真想要! 只是在考虑... 这合乎规矩么? 他有顾虑... 可早已喊破了嗓子的祥子,却没什么顾虑。 看到孔乙己为难,他连忙几步跑到跟前儿,接过托盘。 口中还连声说道: “孔大哥,我先替你收著。” 而后又转过身来,对福贵少爷说道:“谢少爷赏!” 他这一连串动作快速又妥帖,引得福贵少爷哈哈大笑。 “小子,我记住你了,好俊的功夫!” 相比於福贵少爷有些出格的举动,其他人的欢呼和讚嘆则显得真实许多。 这其中,不乏有同进同社一块儿前来观战的武夫。 有人喟然嘆息: “形意虎拳,孔先生用的,这才是真正的形意虎拳!” 有人在猜测他们的实力,究竟到哪一步了? “王六爷肯定是七品没跑了,可孔先生呢?是八品?七品?还是...六品!” 更多人,还是惊嘆於这位横空出世的孔先生。 远的不说,就在一个月前,还只是个穷酸的读书人,怎地如今... 津门江湖就是这样,大浪淘沙,一代新人胜旧人,他们有种预感,此刻所见的,或许就是位未来拳镇津门的大豪杰。 不只是他们。 另一位让孔乙己意外的人...也站起身。 龙王会,大龙头! 他的嘴角含笑,连连点头,似乎之前一直偏帮进同社的人... 不是他一样。 “孔先生拳法俊,人更俊,再加上文武双全,未来的津门,怕是你这样年轻人的天下嘍。” 他这话夸得,让孔乙己都觉著脸红。 他本以为这位大龙头,或许会在最后的评判中再做些文章。 没想到....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津门的规矩就是如此。 拳下见真章! 挨打要立正。 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一句,敞亮! 因此,当大龙头当眾宣布:“此战,胜者,鲁镇王家,孔教习!”之后,在场眾人没有任何异议,反倒欢呼声又起。 就连进同社,剩下的几位武夫,也一一到跟前认输、道喜。 孔乙己当然没忘,那位叫史密斯洋人那档子事儿。 他叫过自己看得上眼的,披掛门张龙。 问他史密斯的真实身份为何,到哪儿能找到他。 张龙的回答嗡声嗡气的,似乎也不知道很多,不过態度很好,一一答了: “对这人....我也不太了解。” 他儘自己所能,仔细回想了番: “我只知道进同社是先成立的,后来会费不够,是这位史密斯拿出了一大笔钱,就这样,他才成为社中的大股东。” “至於他所在的地方....现在应该就住在进同社的酒店中。” “进同社的酒店...”孔乙己突然想到。 “王五爷行动的地方,是不是就在这里?” 孔乙己觉著得找人问清楚,毕竟自家接下来的打算,便是要想办法找到史密斯,然后和他....好好聊聊。 用拳头来聊! 他想要找五爷,似乎五爷同样正在找他。 潘师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挤了过来,装作抱拳恭喜的样子,来到他身前,低声说道: “五爷让你比斗结束后,速速出租界!” 然后扭头便又挤回了人群中,这让孔乙己想问问五爷那边什么情况?以及说下五爷胞弟这些话,都堵在了口中。 然后, 更多人拥了上来。 孔乙己四处点头、抱拳,感觉自己的腮帮子,都快笑肿了。 等说过一圈话,孔乙己向院中一看才发现... 比斗的尘埃还未落定,王金和的尸体便早已被府中小廝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只留下雪地里,那抹...刺眼的红,诉说著刚刚结束那场生死相搏! 孔乙己彻底閒了下来,一时间有些茫然。 好在。 “孔大哥...” 祥子远处的喊声让他回过了神,他见到,祥子不知从何处,又推了自家的洋车出来,此刻微蹲著腿,正等著他坐上去。 “上车!” 再看祥子左右,那些跟著他,来租界观战的眾人,一个个与有荣焉地等著。 “来嘞!” 孔乙己答应一声,略微整理了自己带来的包袱,然后就这么,撑著他那件,在几次搏斗中,被撕出好几道大口子的长衫,欠了欠身,坐上洋车。 “孔大哥,去哪儿?”祥子问道。 “回家!” 孔乙己说道。 ...... 孔乙己乘著洋车,才刚从徐家院里出来。 这一战的结果,就好像一瞬间传遍了租界。 这场“闯街宴”,虽然没有广邀同道见证...可明眼人只要看到他们趾高气昂的模样. 这一场的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孔乙己再次来到租界街里,只觉恍若隔世。 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走到街口,恰好旁边等活儿的车把式,刚开了张。 祥子认出,这位是他们行当里祖师爷一样的人物,刚想让路。 却见那位精瘦的老者,突然收力,不带一丝顛簸地停下了洋车,冲孔乙己露出了牙花子: “孔爷,您头里走!” 竟是主动让路了。 孔乙己在车上抱拳,而这位分明有能耐在身的车把式,对他极为客气,“下回用车,可以找我老刘,保准儿又快又稳!” 而后放慢了车速,跟在他们后面。 又过了两条街。 早上干活儿的苦力,如今已是將路修到了中间儿。 见到孔乙己一行过来。 为首的那位膀大腰圆的壮汉,连连呵斥起了徒弟们: “別干了!赶快腾地方,没看孔爷要过去么!” 他甚至还踢了徒弟两脚。 在孔乙己路过的时候,大声说道:“孔爷,修路、建房,有活计,记得想著我禿头张!” 走过这段路,孔乙己已是习惯了这种排场,坐在车上点了下头,心底也记住了“禿头张”这人。 他回去这一路上,把式卖艺、保鏢支掛,各色人等, 谁都要叫上一声: “孔爷!” 第40章 扛旗立棍、请客吃饭(新年快乐!) 穿过租界那大得嚇人的拱券门。 祥子又问了遍: “孔大哥,是回家么?” 他刚想说是,可... 孔乙己看到了自己破破烂烂,又满是血污的长衫。 又看了眼,身旁文三,一直在向自己使的眼色。 孔乙己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不能就这么回去! 这九场打得太过艰难,以至於让孔乙己都忘了这茬。 他看著陪著他上租界走一圈儿的这十几个人。 若他之前输了,便罢了。 但如今贏了! 於情於理,都应该请大家搓上一顿。 叫庆功宴也罢,叫答谢酒也好! 要没有这桌酒席,那就算是他孔乙己不识礼数了。 孔乙己就坐在洋车,喊了声: “诸位兄弟,承蒙关照,陪我去租界走了一遭,今儿个...就別上工了。”孔乙己说话的时候,眾人屏息凝神,用心听著。 今日以后,眼前这人...恐怕便不再是自己身边的孔乙己,而是名声响彻津门的孔爷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 “一则,是为了庆祝咱们挑倒了进同社...“ “二一个,也是去去晦气,我请客!咱们洗个大澡,再去吃饭,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孔乙己这话说完,欢呼声轰然在他耳边响起。 对於他们这等津门底层的破落户来说,能上店里搓上一顿,已经是顶级的享受了。 不过在吃饭之前, 要先洗澡。 大顺朝北方常有浴池,两三层楼的一栋建筑,里边有些单间,与一座用砖瓦黄泥糊成的大池子,再有从扬州请来的搓澡师傅... 在十一月这样的日子里,到里边儿泡上一泡,別提多舒服了! 孔乙己他们的第一站,便是上这样的大浴池,去的这间名叫“浴德池”,也算是津门老字號了,消费颇高,孔乙己以前从没去过。 不过这回他不怕,那位福贵少爷赏下的那盘子银洋,怕不是有上百枚。 他进去也不问价,给眾人挨个开了个单间儿,先在里边冲刷乾净,再去大池子里泡,最后叫上位扬州师傅,前心后背地好哈搓上那么一番。 当然,这套业务,孔乙己如今是享受不了。 他浑身是伤,只能在浴池清理乾净血污,然后又叫伙计,替他买回套崭新的长衫。 换好衣服,算是又变回了那位读书人的模样。 在躺椅上舒服地休息了两个时辰,孔乙己终於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恢復了八成。 这才叫上眾人,去吃饭。 要搁往常,他们这些人必定是要去咸亨酒店的。 但今天不同, 得去“德胜楼”! 这间酒楼,就坐落於鲁镇最繁华的大街上,有好几层,此时天色已有些晚了,门口亮起了大红灯笼,透著那么丝气派。 孔乙己一走进门,便见到店內人声鼎沸,一楼的大厅座无虚席。 见他们呼呼啦啦来了十几位,店內的伙计,极有眼力见儿地迎了上来。 可看到这几位,除了孔乙己之外,穿的都不是长衫,好像津门城里討生活的那些人,脸上的笑顿时便收了起来。 伙计料想著,眼前这些別看人多,可从穿著上看,都是些破落户...大厅又没有位置了,於是便说道: “各位客官,还是去別家看看吧,今日...客满了。” “客满?” 祥子当时就不乐意了。 “听好了,爷几个可不坐大厅,我们去包厢!怎地,包厢也满了么?” 祥子曾在“德胜楼”拉过客,知道这间酒楼有不下几十个包厢,今日不年不节的,那包厢是绝不可能坐满的。 没成想,伙计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包厢可贵!” 他这话,声音可是大了点儿,让离门口近的食客,停下筷子,有些好奇地往这边看来。 “嘿,你怎么说话呢?!” 祥子登时便不乐意了。 而他们的爭吵声,也引来坐在柜檯后的掌柜,他匆匆赶来。 只打眼一瞧,便明白为什么了。 本来,他其实也对这十几人有些轻视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招待这些破落户不是个好生意。 ——酒菜点不了多少,声音还吵闹,备不住还会惹得周边食客不满。 他们“德胜楼”,还是有些档次的。 可当掌柜的,看到孔乙己裂开的嘴角与....那身青色长衫之后。 顿时变了脸色! 在租界大出风头的那位孔爷的故事,今日便已传遍了津门。 掌柜的立马满脸堆笑,一脚踹开惹得他们不喜的伙计: “您是...孔爷!您能来小店,这真是...真是....” “伙计不懂事,我回头教训他....来来来,快跟我上楼...” 他这几句话,顿时引起了周围食客的议论。 “他...就是津门传言里,那位孔爷?” “你別说,还真有可能!德胜楼的掌柜,可被称为『金眼钱』,眼光最为毒辣,他说是...那估计差不离!” “霍!这位就是孔爷?!看著也没有三头六臂,怎地能在租界那种地方扬名立万了?” “嘘!小点儿声,別被人听到了...” 孔乙己平静地听著这些,刚刚的小插曲,並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他今天是来“请客吃饭”的,可不是惹閒气的! 他並没有怪罪伙计,反而直接拋出两块大洋。 “带我们上去吧,记住,酒菜要捡好的上!” 他这幅举动,惹得伙计涨红了脸。 不由大声唱道: “得嘞!孔爷。” “您二楼请——” 这声吆喝,惹得眾人纷纷侧目。 跟在孔乙己身后的几人,要不由挺起胸膛。 他们第一次在津门,感受到了上等人的脸面与风光。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眼前的孔乙己,带来的! ...... 这顿饭,整整吃了两个时辰。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孔乙己才一个人,溜达回大杂院。 本来,祥子还想送他。 孔乙己知道他喝酒了,便让祥子抓紧回去睡觉了。 快到大杂院的时候,孔乙己看到... 老娘屋子里的灯还亮著。 应该是知道他今日去租界,不放心,所以特意等著他回家。 孔乙己不由加快了脚步。 推开了门,唤了声: “娘!我回来了....”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孔乙己看到,四合院的邻居们,都聚在孔乙己家中。 听到他的话,秦茹捂嘴笑道: “你叫谁娘呢?” 第41章 捅大篓子了! “反正不是叫你!” 孔乙己回道,见到自家里这幅场景,不由也是一愣。 他看到秦茹、许茂才、王大柱、老李头两口子...大杂院的邻居们都来了,如今正陪老娘坐在炕上。 隨后,孔乙己马上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知道他去租界赴约的事儿,如今... 聚在自己家等消息呢! “那个...孔大...今儿个的事儿...” 秦茹对他使著眼色,眼看便要问起租界的事儿。 “时候我不早了。” 孔乙己打断了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娘,我去送送街坊们。” 他这句话是对老娘说的。 老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时间太晚,这些人老赖在自己家,闹得她连零活都做不了... 听到孔乙己的说法,连连点头。 眾人也听出他的意思,挨个起身告辞。 孔乙己带著几人走到院中,仔细地掩好了门,方才说道: “各位放心,地契的事儿,今天便算了了!” 因为今日一场比斗下来,进同社短时间內恐怕再无法找他们的麻烦了。 再说一直隱在后边的洋人,如今也露出了马脚,只待自己想办法找到此人,便能彻底解决!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此,孔乙己说得极为肯定。 “孔大,你可说准了!那么大阵仗,还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咱?” 许茂才见多识广,知道租界里那些人的势力,颇有些狐疑地看向孔乙己。 “放心,再有事儿,儘管来找我!” 他都这么说了,眾人儘管仍然不太相信,可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自己家。 孔乙己趁著院中的寒风,搓了把脸,重新摆出副笑呵呵的模样,进了屋。 这回,他直接便拿出了带回来的食盒。 放到老娘面前的小桌上,挨个打开了。 里边儿是他打包的扒胸口、爆炒腰花、油闷猪蹄儿几样菜色。 儘管一路回来已有些凉了,可浸满了油水的菜色,依然让老娘不禁咽了咽口水。 “孔大,这是...” “娘,今天我不是去租界么,正巧,回来的时候王家请我又去了趟『德胜楼』,我看那菜油水足、量大!这不,给您打包了回来。” 这些菜色摆在桌前,尤其是那盘猪蹄儿,油汪汪的,让人看著就流口水。 对於孔乙己他们家来讲,他很早就没了父亲,自己又常年读书,只靠老娘干零活赚的那点儿钱,很少有机会能去馆子里吃上一顿。 可老娘还是拒绝道: “孔大,王家对咱这么好...你可不能干连吃带拿这种事儿,赶快给人家送回去...” 老娘的这份表现,让孔乙己感觉,有些失笑,又觉得...有些心疼。 他安慰道:“放心吧,你儿子如今给人家教书,这是王家觉得咱教的好,这才请咱吃饭呢!再说人家买都买了,这要是退回去,那不是打王家的脸么!” “娘,你听我的,这些菜要是凉了,那不可惜了了?” 好说歹说,孔乙己终於还是让老娘吃上了“德胜楼”的好菜。 看著老娘,虽说是吃了,可只肯吃一盘菜中的一角,说剩下的,要给孔乙己留著。 他病刚好,需要补补。 孔乙己坐在屋內,却似乎是被风沙迷了眼,总觉得眼里在往外流水... 好在,如今是苦尽甘来。 他们娘俩以后啊, 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娘,多吃点儿!” 孔乙己给老娘又夹了一筷子,看看油灯下,那佝僂瘦小的身影。 又透过窗欞,看到外边如今风雪已停。 月光透了进来。 只觉,月色如水, 一切安好。 ...... ...... 王五爷觉得一点儿也不好。 他们十几人,如今正蜷缩在进同社洋楼的楼顶上,身下是冰冷的瓦片,后背是皎洁的月光。 他们的身影被这片银辉映照得一清二楚。 他们还是耐著性子,仔细听屋子里的动静。 自从知道,进同社被改建为酒店之后,他们便耐心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才准备动手。 可在此时,王五爷的心情却不那么平静。 傍晚的时候,潘师傅洗了澡,喝了酒之后回来了,便同王五爷说了,今日徐府发生的事儿。 王五爷纳闷於...孔乙己竟会如此厉害?! 炼法、养法一概不会,只凭一套形意虎拳。就能直接挑了在租界都赫赫有名的进同社? “这小子的根骨,是好到什么地步...” 另外,五爷也知道了自己的胞弟,王金和丧命在孔乙己拳下的消息。 他倒不是埋怨孔乙己,毕竟王金和投靠了洋人,这些年没少做糟烂事儿... 他,该死! 只是五爷有的时候想起,小时候两兄弟一块儿练拳的场景,心头也不禁涌起了些许复杂的思绪。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王五爷轻声拍了拍,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 他听了听下边儿的洋楼,声音逐渐小了... 王五爷的眼神一凝,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五爷! “进!” 他低沉的声音,传到十几位好手的耳边。 “稀里哗啦。” ——玻璃的碎裂声。 然后是修习了纵身法武夫的破空声! “卟!” 再然后。 是重拳击中腑臟的闷响! 足足呆了一整个白天,王五爷他们当然早已弄清楚,进同社武夫的所在。 特意等到,去徐府的眾人回来,这才骤然出手! 他们这些,由五爷精挑细选,卯足了劲儿要来租界锄奸的武夫,入到进同社的地盘里,就如饿狼入了羊圈。 津门江湖的各色拳法依次亮相。 进同社所剩无几的好手中,没有人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他们两三人为一组,互相掩护著,挨个房间清理起进同社的武夫来。 四处只能听见,短促而又激烈的惨叫声。 但是,已经搜索到一楼的王五爷,面色却並不好看。 他甩了甩,拳头上沾染的血跡: “奇怪...” 他觉得,进同社,不该只有这点儿实力! 是! 孔乙己是在白日的时候杀了几个, 又废了几个! 可要知道,进同社去的...也不是社中的全部好手。 至少,王五爷听说过的,社中那几位七品高手...今日除了王金和以外,全都不在! 不仅没去徐府,就连他们老巢里都没有。 这让王五爷有些不安。 他一把拽过潘师傅:“老潘!”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收拾个大略,咱们就...先撤!” 王五爷觉得,他们这次突袭,对进同社,已经是近些年来最大的打击了。 不能恋战! 可是... 老潘没有回答他,王五爷回头看去,之间后者不断张合这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潘——” 王五爷怒吼一声! 紧接著,他眼睁睁地看到,潘师傅突然定住不动。 这个时候,密集的枪声才传到了王五爷的耳畔。 “噠噠噠噠!” 子弹划破空气,撞碎玻璃,在潘师傅的身上开了许多米粒大小的孔洞,整个人顿时被打成了血淋淋的筛子! 是枪声! 有埋伏!!! 第42章 洋枪队!(求追读) 租界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个黑色的身影,他们手中拿著长枪,枪口处不时闪出伴著硝烟的火光... 將王五爷所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朝旁边扑去! 而后,子弹便如雨点儿般,打中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撞在墙上,升起了点点火光。 並且,枪声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持续射击,將王五爷压製得,只能匍匐在地上。 要说对於一个有手艺、有能耐的武夫来讲,会怕洋枪么? 答案是,既不怕,也怕! 面对一两支洋枪的时候,武夫不怕。 他们的筋骨体魄已与一般人不同,不说能面对面躲开子弹,至少付出些代价以后,直接用拳头干掉对方,还是可能的。 但是...面对成规模的洋枪的时候,哪怕是六品、七品的武夫也没辙。 否则,偌大个大顺朝,也就不会屡次被洋人入侵,建起座座租界了。 而这样的火力,这样的规模...也让王五爷想起来,他们遇到的埋伏是什么了... “洋枪队!!!” 王五爷大吼道,同时也是提醒在各个房间中的好手。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西洋人的租界。 在这里,也只有完全属于洋人的洋枪队,才能够聚集起如此大规模的围攻,才能够肆意开枪! 同时,王五爷也意识到,面对洋枪队,他们完全没有胜算。 沉默了片刻后,王五爷再次喊道: “走!快走!分头走!!!” 只有此刻登时就撤,並且分散著走,才能有机会逃出些人来。 而他自己,保持著匍匐在地的姿势,四肢並用,三两下,就来到房间里的一个沉重的黄花梨木桌旁。 也不见王五爷如何使力,他单手轻轻一鉤,就將木桌轻巧地抬了起来。 五爷再运內劲,那方木桌,便如离弦的箭般,嗖地撞破窗棱,直衝著外边的洋枪队撞去! “哐当”一声巨响。 ...... ...... “哐当”一声巨响! 大杂院那两扇摇摇晃晃的木门,被人从外边儿踹开,直接掉在了地上。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十六日的, 寅时。 也就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 大杂院的街坊们早已睡下。 从外边进来了十几位....穿新式军服的兵丁。 他们一身黄绿色的军服,在胳膊上绣著“赤云”两个字。 要说这大顺朝,自打二十多年前,洋人打进来几次以后,朝廷倒也並非是什么都没做。 除了主动割地、赔款、求和以外,就是在皇城根儿上,与津门、香江、申城的好几处地方,编练新军。 这些新军,请洋教习、用洋枪洋炮,除了...吃拿卡要、欺负百姓那种习气没变以外,都与大顺朝往日的兵丁截然不同。 在津门外就驻扎这么一支新军,名字便叫做“赤云军”。 以其每个兵丁胳膊上绑著红带子而闻名,说来有些犯忌讳,可这世道....朝廷的威严都不存在多少了,又有谁在乎那些忌讳? 十几位兵丁一进来,也不顾大半夜的,直接嚷嚷了起来: “都別睡了都別睡了!” “你们这地方被徵用了!限你们一刻钟,撒楞地搬走,否则...嘿嘿,爷爷们的枪可不认识你是谁!” 孔乙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些兵丁的。 当他们走到街口的时候,冥冥中灵觉悸动,就让他睁开了眼睛。 当这些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孔乙己已经判断出。 这一队有十二个人, 每个人都拿著长枪! 对他的威胁...怎么说呢? 如果只有孔乙己自己,他靠著【借风】,可以从院子四周轻易地跑出去。 ...只不过还有老娘。 因此,孔乙己並没有妄动,而是到前屋,叫醒老娘,並比划了个“嘘”的手势,暗自观察局势。 他看见这十几个兵丁,到了院中便大呼小叫起来。 头一个就吵醒了,是也在前院住著的秦茹。 这女人匆匆套了个衣服便打开门,看到院里这幅场景,顿时大惊失色。 她忙不迭问道: “这几位...军爷,这是怎么了?这三更半夜的,突然要我们走,我们可去哪儿啊!” 那些兵丁可不管这些,不过领头那人,瞅了眼长得带劲的秦茹,笑了起来: “没事儿,你若是不愿走,可以和爷们一起住著,哈哈哈哈...” 领头的这话,顿时引起兵丁们的鬨笑。 而这些人,完全不讲道理的声音,让秦茹的心头不禁一紧,她勉强说道: “军爷您开玩笑了...” “知道我开玩笑,还不麻利儿的!大爷们有军令在身,快收拾东西,滚蛋!”领头的兵丁冷下脸来,呵斥道。 前院叫嚷的声音,让大杂院的几家都被吵醒,一个个来到前院,可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没辙。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他们只是平头百姓,遇到的还是津门城,最为臭名昭著的赤云军。 “吱嘎...” 这个时候,孔乙己推门出来了。 他穿著长衫,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直接走到领头的兵丁跟前,不著烟火气地送上两串铜钱。 同时口中问道: “几位...您有任务在身,咱也都理解,但能不能烦请告诉下,这大半夜的让我们搬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孔乙己的声音温和,他既然没打算来硬的。 那么为了老娘的安全,他自然要出来打探一二,至於几吊钱,对他现在来说又算不得什么了。 许是看在铜钱的份儿上,或者是因为孔乙己读书人的模样,不好糊弄。 那领头的冷哼了声,说道: “前半夜,有一伙儿土匪袭击了租界,给那些洋老爷气坏了!这才找到我们大帅,让他入城平乱!” “至於为什么找你们?我等被分配到这旮旯地方,不征你们的宅子?难道让我们睡大街么?!” 兵丁说的痛快,孔乙己也瞬间抓到了他想知道的信息。 前半夜, 土匪, 租界? 让他想到了,嘱咐他快走,而自己留在租界的王五爷。 好傢伙。 不知道五爷那边... 捅了多大的篓子? 惹得赤云军都入城了。 至於兵丁说的第二句话。 他没说实话。 孔乙己意识到,找他们来徵用...只怕不是临时起意。 孔乙己估摸著, 应该是那洋人安排的。 还真是, 阴魂不散洋人! 另一边, 领头的兵丁似已不耐。 “我说...你们到底搬不搬?” 第43章 娘...到我背上来! “搬,当然搬!” 邻居们还在犹豫,孔乙己乾脆说道。 他明白,与这些兵丁们扯不清楚。 况且,要解决此事,还是要从根源上下手,比如去找“赤云”军的大帅,甚至直接同那个名叫史密斯的洋人讲讲道理... 想到此处,孔乙己便决定先退一步,先把老娘安置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而且,地方都是现成的,就是王家。 以孔乙己如今的声势,与和大支掛的关係.... 暂住几日应当没问题。 他说完这几句话,也不犹豫,直接转身回屋,叫起老娘,收拾了起来。 倒是其他邻居们...有些不甘心。 “军爷,您看那个...这深更半夜的,您让我们搬,能不能赏几个子儿,让我们能有点钱住店....” 话没说完,临头那人眉毛一竖: “还要钱?” “枪子儿倒是有的是,他要不要?!” 端起洋枪,做势就要打去。 许茂才连忙后退: “不要了,不要了军爷,我们这就收拾。” 十几个虎视眈眈的兵丁看著,大傢伙儿收拾得极快。 不一会儿,挨个背著包袱,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杂院。 孔乙己也来到老娘跟前儿。 被吵醒的老娘,到这个时候,知道他们摊上事儿了,不由忧心道: “孔大...外边是什么人?” “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孔乙己握了握他的手背: “娘放心,这些『赤云军』,进城有任务,选中咱们家也是...赶了巧了。您放心,只是出去暂住一段儿。” 孔乙己笑意温和,让老娘別担心。 等收拾停当,他背对著老娘,微微欠身: “娘...到我背上来。” 老娘瞎眼、瘸腿,平常出去,要么拄著拐杖有人搀扶,要么... 就像孔乙己这样背在背上。 在兵丁的注视下,孔乙己背起老娘匆匆离去,没引起任何注意。 这些兵丁赶走他们的时候,也没要地契,和堆在院中的杂物,似乎,他们想要的...只是这座院子? “反正自家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就让这赤云军先找一天,等安顿了老娘,我再回来想办法!” 孔乙己暗暗合计著,脚下加快脚步,天还没亮,就已背著老娘,来到王家的宅邸前边儿。 今儿个倒是稀奇,以往这个时候极为安静的王家,此时门口却安排了数位趟子手,一个个拿著各式兵刃,神色警惕地注视著空荡荡的巷子。 孔乙己一露面,便被几个趟子手看见。 “孔先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在门口的趟子手纷纷迎了上来。 从昨日到今夜,孔乙己的名声早已传遍了鲁镇,现在谁不知道,孤身挑了租界一整个进同社的狠人? “孔先生。” “孔大哥。” 这些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招呼声此起彼伏。 这便是,孔乙己如今的名声,如今的能耐! “怎么了?大支掛呢?” 孔乙己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一个趟子手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道:“孔先生,大支掛护著小姐正在客厅,现今的情况是...五爷从早上出去后,一直没回来,也没消息传回来。” “关键是,我等在周遭发现了『赤云军』的踪影。” “赤云军?” 孔乙己眉头皱起。 他没想到这群当兵的阴魂不散,竟然暗中监视起了王家? 不过他同时也意识到,五爷虽说还没回来,但应该不是被人当场打死或者擒获...否则,那些兵丁早衝过来了! 那情形还不算太坏。 孔乙己对几个趟子手说道: “带我去见见大支掛!另外...” 孔乙己微微低了低肩膀,露出一直伏在他背后,一路行来,精神已是有些不济的老娘。 “这是我娘,还请你们帮忙安顿下。” 孔乙己身为小姐的西席先生,又受到五爷青眼,安顿个人当然是没问题的。 趟子手们拍著胸脯保证,並一一上来与老娘见礼: “孔大娘,来,我背著您!” 孔乙己亲眼见著,趟子手们將老娘背负到客房。 目光扫过眾人。 看著他们有些惊惶、又有些期盼的眼神。 要是五爷在家...无论面对何等场面,这些人都不带怕的! 只是今日特殊,小姐太小、大支掛又是外人,再加上五爷的妻子早丧... 偌大个王家,现在竟选不出一个拿主意的人来! 所幸,孔乙己来了。 不是因为他在王家有多大的势力。 而是,他可能是,唯一能明白整件事情的人! 夜里,应该是五爷在租界动手了,不知道成功与否,但五爷肯定是逃出来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洋人的安排,还是津门当官儿的震怒。 竟放“赤云军”进城,要大查大办起来。 无论是徵用他们的大杂院,或是监视五爷宅邸... 都是因为如此。 想到这儿,孔乙己对趟子手们点点头。 “我去见大支掛。” 他路熟,也不用人送,七拐八拐就来到了,当初五爷曾见他的那间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 王鹤杳挺著脖子坐在主位上,不过此时的神色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而是满脸严肃和茫然。 似乎一时间,遇到这样的事儿,失了方寸。 赵大支掛,在王鹤杳面前走来走去,能看出他的內心,十分焦急。 孔乙己缓步走入客厅中。 那两人的眼睛不由一亮: “孔先生,你终於来了,你要不来,我都要遣人去接你了,我和你说,五爷他...” 孔乙己抬起了手,阻住大支掛剩下的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股沉稳,让焦急的两人一下子便安定下来: “不急著慌,五爷应该没死!” “那...怎地现在还没回来?” 赵昌看了看王鹤杳,又看了看孔乙己,一咬牙將五爷之前的吩咐交代了出来:“他说若过了午夜后他还没回来,就让我带著小姐先走...” 赵昌刚刚焦急,便是拿不准,是否要现在是否要按五爷的指示行动。 孔乙己到了王家,反倒不著急了,在王鹤杳身旁坐下,摇了摇头:“赤云军现在只是怀疑...你要带著小姐跑了,才是真正坐实了他们对五爷动手的猜测!” 孔乙己说的没错,可他越这样说,赵昌则越拿不定主意。 “那现在该咋办?” 第44章 都杀了!(求追读) 该怎么办? 要按孔乙己来说,那定是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可他还有些信息,需要弄清楚。 孔乙己看了大支掛一眼,问道:“你可知道,这赤云军什么来头?” 毕竟不同於孔乙己穷酸读书人的身份,王家向来在津门交游广阔,赵昌倒也知道一二。 “赤云军,在大顺朝的新军里不说算什么,主要是他们那位胡统领!” 此人名叫胡云,很年轻,只有二十八岁,是讲武学堂出身。 最为关键的是,他的父亲,如今可正是北直隶的总督,正管著津门这地界儿。 也就是说.... 胡云是北直隶总督之子? 孔乙己的脸上不由也流露出些震惊的神色。 怪不得。 怪不得徵用他们宅院的时候,如此的有恃无恐,甚至敢於窥探,在津门江湖赫赫有名的王家。 赵昌接著说道:“此人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只是津门洋人多,才被知府大人强压著,不准进城。” “更重要的是...我王家与此人,只是在年节按习俗送过礼物,却没什么交情。” 孔乙己面色沉了下来。 要是真如自己估计的那样,这位胡公子,与洋人勾结到一起,那在津门城里,他们无论做什么。 其他人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劝动”胡公子,恐怕不那么容易。 不过,赵昌继续说著些他听见的传闻: “据说这胡公子的新军也不容易,大顺朝的情况你也知道,养兵练兵都需要自行筹措粮餉,哪怕有他那位督抚老爹,练出这支部队,怕也不容易。” “...这胡公子,每每动用兵丁,估摸也都是奔著钱来的!” 如果是这样... 孔乙己倒是有了些想法。 ...... ...... 鲁镇,官衙。 此刻被上百人的“赤云军”团团围住。 胡云正坐在,原先县太爷坐的位置上,他的身形挺拔、面容白皙,看起来是位翩翩公子的模样。 而那位县太爷,则站在身前,不断用手帕,擦著脸上的汗。 胡云喝了口茶水,瞥过眼前噤若寒蝉的县太爷,笑了: “我可听说,闯进租界的那伙儿贼人,就在你们鲁镇!” 胡云的话,声音不大,可听在县太爷耳中,却让他再站不稳。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同时口中喊著: “冤枉啊!胡统领,我鲁镇是津门三县之中最小的...虽说和那座租界接壤,可...可也不能说就在我鲁镇之中啊....” 这位几乎胖成一个球的县太爷,满头大汗。 他哪能不知道赤云军的威名? 这回让他们进城,而进城之后... 大军出动一次,怎么也要抓到些人来! 抓到那些匪徒还好,若是抓不到...恐怕就要他们这些人顶罪了! 胡云看著县太爷狼狈的身影,满意了。 但他还是故意慢悠悠地说道: “可是你也说冤枉,他也说冤枉...却让本统领很难办啊!出来一趟,这人吃马嚼的...是吧?” 县太爷哪里不懂胡公子的意思? 他连声道:“明白,胡统领,在下明白!我鲁镇,愿出...” “一万块...” 县太爷本来咬牙要说一万块大洋,可抬头一见,胡云冷冰冰的脸庞,急忙改口。 “愿出三万块大洋!用作军资!” 胡云停顿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看看你...本统领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当然知道,鲁镇素来民风淳朴。” “又怎会干出那等事来?哈哈哈哈....” 他甚至站起身来,拉过县太爷的一只胳膊,安抚了番,让他回家休息去了。 等县太爷走远,再看胡云,脸上完全没了笑容。 “查清楚了么?那王家如何了?”他向手下问道。 从兵丁中,走出一位瘦弱的中年人来,听到胡云问话,连忙说道: “那王五,仍然不知所终,不过王家剩余的一百二十七口,如今都在王家老宅中。” 胡云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一百多口,这事儿也算能结案了。” 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接著说道。 “我和那洋鬼子那儿,也不算白拿他的钱。” “不过...”胡云有件事,似乎有点儿在意。 “洋鬼子特意嘱咐要的那套宅院...让兄弟们辛苦辛苦,连夜搜一遍,我总觉得,里边没准儿有什么宝物来著!” “统领英明。”那瘦弱中年人恭维了两句,然后问道。 “那王家我们何时处理?” “天亮以后。” “...都杀了吧!” ...... ...... “都杀了?!” 赵昌的脑门上都流下汗来。 孔乙己点了点头: “此事,咱们必须做两手打算!” “一方面,大支掛儘可能筹些钱来,天亮以前给那位胡统领送过去,要是收了,一切好说,咱就当破財免灾了,若是不收...” “那就是准备...吃定王家了!” 孔乙己的眸光闪烁,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本事在身,杀心自起! 无论是为了多次照顾自己的王五爷,还是为了那间,他们娘俩已经住了几十年的大杂院。 他都要会一会,这位胡统领了! “事不宜迟,快去准备吧!” 孔乙己的一番话,让赵昌的思路不由清晰了起来。 现在五爷不知所终,现在能做的,也无非就是这两个办法。 赵昌咬牙答应下来。 临时去帐房,支出了约五千块大洋。 而后交给信任的鏢头儿,连夜就送去了县衙。 王家在津门多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那位胡统领,如今正在县衙。 可那位鏢头,拿著现大洋,却连县衙的大门口都没进去。 守门的兵丁,对他说:县衙如今是军营重地,不得擅闯,那整整一个包袱的五千块大洋,对方看都没看一眼。 还差半个时辰就天亮的时候,这个消息传到了孔乙己的耳中。 “领我去。” “是。” 孔乙己也不犹豫,接到消息后,立刻就往县衙赶去。 等隱约能看到远处兵丁的身影后,孔乙己就让带路的趟子手先回王家,並让他嘱咐赵昌,帮他照顾好老娘。 而孔乙己自己,则借来一阵狂风。 托起自己的身形,转眼间来到县衙一颗最高的老槐树上,往下看去。 这一看,孔乙己双眸便不由缩了起来... 县衙內, 赤云军正在整队。 第45章 江湖百业、高人如云! 孔乙己眼睛微微眯起,他想到... 坏了! 难怪连白送的大洋都不要。 赤云军,这是已经决定要拿王家开刀了! 这个时间...若是他猜测不错,就是天亮。 如果是这样的话... 孔乙己还真不能轻举妄动。 儘管他来之前有了几个想法,他此时还是隱於谁也没注意到的树上,耐心瞧著。 兵丁整队后,最前方走出来一人,正是那位瘦弱的中年人,但他现在可不一样了。 只见这人似乎刚刚沐浴更衣,穿著一身崭新的花袄,腰上还繫著可以前后敲响的鼓。 见他走上前来,在院中排列整齐的,三十多个参与此次任务的兵丁,顿时肃立起来,並由其余人,在院中空地上,坐北朝南设坛,分別放上了刀枪剑戟各式武器。 那瘦弱中年人先是迈著四方步,绕场一周,而后,“咚”地一声。 敲响了腰上的文王鼓! 他喝道: “扬鞭打鼓请神仙,脚踩著地来头顶天!身穿衲袍手拎著鞭...” 这一嗓子,嚇了孔乙己一跳。 再见下边儿列队的兵丁,则是神情愈发严肃,似乎在经歷很重要的仪式一般。 这让孔乙己心往下沉,同时他也意识到...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之后所要面对的,不再是武夫了。 这世道...有手艺、能耐之说。 那可不是只有练武才能练出能耐,只不过街面上,武夫是最常见的罢了。 其余行当,无论是请神唱戏、拉车跑马,哪怕是当乞丐,都有可能练出自家的手艺来! 比如,孔乙己自身所修的仙,便也可以勉强认做手艺,只是极其强大而已。 那再看,赤云军现在所做的,应当就是类似请神、出马的行当,而且像是从关外传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样的能耐,不过孔乙己觉得,他得先阻止这仪式的完成... 再谈其他。 想到此处,下边儿那位中年人已经唱到最后一句: “首阳山鼓楼高,双手一合响连天!” 鼓声骤停。 那中年人靠近院子中心的圆坛,焚香三束,一请天光、二请地护、三请此行吉凶! “呼哧!” 就见中年人双手作揖,郑重一拜,第一道香火,无风自燃,小拇指粗细的香上边儿,冒出拳头大小的火球。 第一道香燃起,兵丁们士气大振。 “嘿嘿,香火自燃,天光保佑,那王家,还怎么和咱们斗?” “好!齐先生这手艺,还是不减当年吶!”也有兵丁夸道。 也不是他们迷信,而是隨著这道香火点燃,每个人的筋骨气血,似乎都雄厚了半分! 让他们战意熊熊,似乎现在就想赶到王家,大杀一场。 这位被兵丁们称作齐先生的中年人,嘴角也噙著笑意,来到第二根香前面。 再拜! 香火再燃,而且相比於第一根,这根燃烧的火焰更为庞大,如同个大西瓜般。 “好啊!有了天光,又有地护,咱们这趟,万无一失了!” 而隨著这道香火的燃起,兵丁们只感觉,耳聪目明,別看天色昏暗,可十步之外,飞来只苍蝇,他们都能看清。 齐先生来到第三根香面前。 “这是最后一根了。” 他吐出口浊气。 他的本名叫齐宏伟,本是关外的萨满,颇有些名声。 也似乎是因为做得久了,不知不觉间,练了能耐出来。 后来,关外有几年大旱,过活儿不下去,齐先生就跑到津门来,正巧被刚刚组建赤云军的胡统领看中,收入麾下。 入了赤云军, 齐先生的日子就美了起来。 除了早上需要点卯以外,便可溜出营房,到津门的青楼赌馆,消磨一天的时光。 今儿这趟,还是他为数不多的活计。 很长时间没打这文王鼓了,齐先生感觉自家的手艺都生疏了起来。 刚才那一大趟,给他累得够呛。 好在,前两柱香顺利点燃了,只要再完成这最后一柱,他今儿个的任务就算完成。 齐先生来到最后一柱香的面前。 再次下拜! 第三柱香的香头燃起.... ——什么都没有! 不! 应该是已经燃起了火来。 只是不知为何又突然熄灭了, 只在香头留下裊裊青烟。 兵丁的队伍中,瞬间没了声音。 而后又突然炸开。 “什么情况?!” “齐先生这柱香,不是应该测咱们此行吉凶么?这...熄灭了算怎么回事儿?!” “大凶之兆!这是大凶之兆啊!” 他们的纷乱声,让站在一旁的胡统领不喜。 他以不大的声音说了句: “肃静!” 胡统领的威严,压过了眾人心中的担忧,队伍再次鸦雀无声。 胡云皱起眉头,问道: “老齐,这是怎么回事儿?” 剿灭王家,对装备了洋枪的赤云军来说,应当不算难事儿。 胡统领只是担心王家潜藏的武夫高手,这才借齐先生的能耐,一是给兄弟们打气。 二是,让这些兵丁们的动作更敏捷,耳目更清明,枪也能打得更准。 结果齐先生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胡云可是明白齐宏伟的这份能耐,要是仪式没完成,反噬之下,这些兵丁恐怕会头晕眼花一整天。 还谈什么速速解决王家? 齐先生这回,额头的汗珠子, 可是真滴落了下来。 他还真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或者是长时间没练,手生了? 齐先生忙道: “许是刚刚姿势不对,统领,容我再试试。” 他清清嗓子,再一次,庄重下拜。 这一回,他几乎將头低到了脚面上,口中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弟子三请....此行吉凶!” “呼哧”一声。 更大的火光冒起,然后骤然熄灭。 不止如此! 前两道香头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回...也尽皆熄灭了!! 三道小手指粗细的香头...只剩青烟。 死寂。 这回是真的死寂了! 因为,这些兵丁们,能明確感觉到... 刚刚还气血充盈、耳聪目明的身体,像是被搓破了的皮球。 现在就像是刚去娼馆呆了三天三夜一样,连洋枪都举不起来了... “扑通!” 受到影响最大的齐先生,不由坐倒在了地上,口中喃喃念著:“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只有胡统领,寻思过味儿来。 他扭头四下张望。 厉声问道: “何方高人?和胡某开这种玩笑!” 第46章 孔爷出头、赌定乾坤! 此事... 自然是孔乙己办的。 虽然不知道那个齐先生在搞什么名堂,不过... 香头熊熊燃起的火焰,让孔乙己想到了,自己刚学过的那一招。 【吐焰】! 除了能,吐出火焰来以外,这招还有个能耐,就是吸收其他地方的火。 这便让孔乙己的心痒痒的。 当齐先生第三拜的时候。 直接收了香头的火焰! 没成想,竟然对那些兵丁有如此大的影响。 那孔乙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乾脆將三柱香上的火焰尽皆收了。 而胡统领的反应也很快,迅速意识到了有人在搞鬼。 於是... 胡统领四周一望,立刻便锁定了立於树梢的孔乙己。 若此时是夏天,树上枝繁叶茂的,倒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孔乙己。 可谁让现在数九寒天,枝头光禿禿的... 可不隨意一瞅,就看见孔乙己了? 胡统领的眼神一寒,说道: “你是谁?可又知道我是谁?” 他没认出孔乙己,以为...只是王家找来的武夫。 隨著他的话音未落,“咔咔”,就听到洋枪的上膛声,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把枪对准了他。 自己...行藏败露,也没必要再在树上呆著了。 怪冷的。 孔乙己跃下树梢,脊背挺直,立於院中。 “在下孔乙己。” 別人还没觉得怎地,齐先生勉力站起,来到胡统领身边儿说道; “这人,就是昨儿贏了进同社那人!” 胡统领点点头:“这么说,晚上租界的大案...” “你也有份儿?” 他的眼神狠戾。 孔乙己,上来便破坏了赤云军对王家的行动,那便...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活著离开了。 眼见胡统领,就要让兵丁们开火,將孔乙己乱枪打死! 孔乙己不慌不忙,看著院中插著的三根高香。 口中只是轻轻吐出口气... 却见最中心的那根香。 顿时,冒出一丈高的火焰来!! 火焰,再加上那灼人的温度,让那些举著长枪的兵丁们,不敢再上前,甚至有的人,趁胡统领没注意,悄悄放下手中的洋枪,做好准备,事情只要不对,就转身便跑! “这这这....这是哪家的技艺?” “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这样...这样的...” 院中,別看挤满了赤云军,全加起来,怕是有上百人之多! 可见到孔乙己那招,如同魔神般的能耐... 士气尽丧! 就连胡统领自己...眼神也不由一缩! 不过他不能任由局势这样下去,否则別说对付王家,赤云军甚至会溃散在当场。 他一声冷哼。 “怕不是个跑把式卖艺的吧!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无非是唬人而已!” 他上前两步,从一名兵丁手中,抢过洋枪。 他一边说著,一边毫无徵兆地对准熊熊燃烧的高香,抬手开枪。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响,准確地打中高香的中心,直接折断了! 而香上的火焰,也不知是没有引火物,还是时间到了。 看起来,就像被这几枪,直接打断了一般! “哪有什么真本事!” 胡统领放下手中洋枪,对两旁的兵丁说道:“到津门,把招子放亮点儿!別被什么耍把式卖艺的,就把你们骗了!!” 也不知是他这话管用,还是洋枪能打断火焰,让他们士气大增,眾人终於不再继续琢磨著跑路,重新举起洋枪,对准了孔乙己! 但胡统领...心底却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平静。 “这是什么技艺?” “这又是哪里来的能耐?!” 胡统领拿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北直隶总督之子,江湖百业,他什么没见过? 可唯独没见过这个.... 想到此处,胡统领眼珠一转,放缓了语气。 他说道:“这位...孔先生。” “你来鲁镇县衙,坏我赤云军大事,不知所谓何事?!” 他这时的话,极其郑重。 倒不像是之前,完全不把孔乙己放在眼里的样子。 孔乙己呢,如今孤身站在上百兵丁的中间... 被无数洋枪指著! 可他身边儿没有需要顾著的老娘,要是想跑...付出点儿代价,孔乙己是可以跑得出去的! 只是,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想办法对付赤云军而来,又怎会跑? 但是。 孔乙己看著这赤云军...军容还算整齐。 当然同孔乙己曾经见过的那种,天下无双的强军要远远不如。 但在这世道里,还是远比大顺朝那些衙役和旧式军队,要中用得多! 他们要真去对付王家。 恐怕除了他和大支掛等寥寥数人。 其余人等,还真就敌不过。 孔乙己思討片刻,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这位,胡统领。如果我想救王家,能商榷么?” 胡统领皱眉。 王家是他钦定的替罪羊,如何能轻易放过? 否则不说在洋鬼子那里如何交代,就是对朝廷,他也交代不过去啊。 不过,他考虑到,这个有些邪门的孔乙己,话没说死。 “王五爷,和你有交情?” 孔乙己嘆了口气:“不错,此前,五爷曾对我多番照顾,这份恩情,我得还!” 胡统领嘆气,心中说道: “果然如此。” 那王五爷是个麻烦,在津门耕耘这么久,倒是让他认识许多奇人异士。 这不,就冒出了个孔乙己来! 只不过。 要让他们赤云军,就这么放弃,胡统领却也不甘心! 一枪未放、一人未死。 让他们这么转身就走,他胡云丟不起那个人! 他们赤云军,满打满算有一整个管带,也就是千把个兵丁,今日带来的,只是一小部分,这么放弃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要真和这个邪门儿的孔乙己,生死相拼.... 胡统领又捨不得他四处筹钱,养出来的家底儿。 忽然。 胡统领想到了个好主意。 “讲究!” “孔先生能为王家出头,倒也確实称得上豪杰之名。” 他先是肯定了番孔乙己的作为。 而后说道: “今日我胡云,便给你这个面子,暂时退兵,不过...王家的事儿,大了,不是我胡某,说不抓就不抓的!” “不如这样,三日之內,胡某同孔先生打个赌?若是先生贏了,赤云军转身就走,再不犯王家分毫,若是孔先生输了,那也请先生休管此事,如何?” 孔乙己也不想在今日,便同这百十柄洋枪拼一场,闻言气息也不由一松。 他拱了拱手说道:“可以!不过还要加上点儿添头。” 他说的就是自家那个大杂院的事儿。 胡统领同意了。 他深深看了眼前这个,邪门儿的“读书人”一眼,领著兵丁们... 转身就走。 “赌约,明日自当奉上!” 第47章 赤云军营,恭候大驾!(求追读) 胡统领言而有信。 说暂时退兵,登时便领著百十个兵丁,天亮之前就出城去了。 捅了大篓子的齐宏伟,紧跑两步追上胡统领,问道: “统领,您为何要答应孔乙己?” “就算我那法门未成,咱们这么多条枪,也不必怕了他!” 听齐先生谈起这个,胡统领有些迟疑地说道: “这位孔先生...有些邪门儿。” 按津门江湖传言,孔乙己是个形意虎拳的高手。 可他胡云可不曾听说过,哪个武夫能吐火的! 这让他有些拿不住,孔乙己到底是... 何方神圣? 不过,他觉得自己想到这赌斗一招...却也刚好管用。 这些年,他四处探访奇人异士,在赤云军中,聚拢了好多行当的手艺人。 正巧,便约孔先生赌上这么一场! 好好探探,他的深浅! “回营以后,將几位先生叫来,记住!这回可不能再出岔子了。”胡统领吩咐道。 ...... ...... 另外一边。 孔乙己也没有在县衙久留,等看到赤云军退了,他便迴转王家。 而大支掛和王鹤杳,听到这事儿是以这样的方式解决.... 心中是又感庆幸,又感担心。 “孔先生,这本是王家的事儿,竟让先生替我们出头,我真是...”大支掛颇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 孔乙己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牵扯到自家老娘和大杂院,此事早就不是王家自己的事了。 他说道:“把家里人散出去,还是要先找到五爷才好...” 王五爷,到今早就...已经是消失了整整一夜了。 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对方应当是没被当场捉住,不过状態应该是不太好,否则早就自己回来了。 因此他让大支掛,安排人手,到津门、到鲁镇,到所有王五爷可能去的方位接应。 而他自己,则在天刚亮的时候,便悄悄潜回了大杂院附近。 如今,他们那座不起眼的大杂院,已经被那数十位赤云军团团围住。 从外边就能听见,里边不停传出“叮叮咣咣”的敲墙声,与铲子掘土的声音。 儼然。 赤云军也了解到大杂院可能藏有“宝物”的消息,正在爭分夺秒地搜寻。 孔乙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自己退了回来。 他嘆了口气: “也好,就先让赤云军探探路。看看我家院里,到底有什么,是那洋人覬覦的?” 反正,自己若能贏下赌约,院子早晚能还回来。 说到赌约... 赤云军的拜帖来得很快。 等孔乙己在外头吃了碗嘎巴菜,才刚回到王家,便看到大支掛拿著封信,匆匆赶来。 “孔先生,赤云军的赌约到了!” 孔乙己拿来拜帖,匆匆一扫,便大致看明白了。 拜帖中先是说道:津门孔爷的名声响、能耐大,他胡统领能在昨夜与孔先生一会,当真是心潮澎湃,这手啊,手痒难耐! 正巧他听说过,在读书人当中流行诗会一说,不过他胡云没什么学问,不会什么诗词歌赋,便在赤云军营当中,设下一出京戏,正巧也借著这戏文的机会,搭个台、设个局,比试比试。 拜帖当中,最后写道: “三日之后,恭候大驾!” 看过信,孔乙己点点头。 他懂了。 无非还是借搭台唱戏的噱头,想邀他去赤云军营,比试一番。 不过,这一回... 可和黑虎帮那次,与租界那次,都截然不同。 赤云军,不是什么武夫门派。 怕是千种行当,万般技艺,在这一趟中,都能见著。 大支掛在旁也看过了拜帖,不由怒道: “去赤云军营?” “亏他胡云想得出来!” 人进同社再怎么不当人,也知道將闯街宴,放在福贵少爷自家的院落里。 而赤云军打算怎么干呢? 赫然是將戏台子搭在了自家老巢中! “真是岂有此理!” 孔乙己对此倒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一来,他自信於自己的修行,相比於其他行当,厉害得不是一星半点,寻常越级廝杀,不过是平常事。 二来,看到帖子当中写的內容,他孔乙己...也有些手痒了。 见到孔乙己的態度坚决,大支掛本来想的,找人重定地点这事儿,也就放弃了。 不过大支掛还是说道: “孔先生,你放心!我这就以王家的名义,广邀津门同道,绝不至於使你吃亏!” 说著便急匆匆去安排起来。 至於孔乙己。 他除了同祥子等人略说了说今日之事以外,竟拋下所有事来,跑到成林道的书斋中,狠狠地连看上三天的书! 惹得王家中的趟子手,每每问起: “孔先生呢?” “不知道,没在府中,估摸还是去了成林道的书斋看书...”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他咋还看书呢?” “他要考举人吶...” 反正无论眾人怎么说,孔乙己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要去书斋走上一遭。 只是很可惜,他希望能找到的,能够让他修炼到六品的古书... 还是没有找到! “唉,还是难。” 即使他身怀【职业面板】这等无上机缘,这修行之路也並非一直顺遂。 反正不管怎么说, 三日已过。 ...... 宣统二年。 十一月二十五。 对孔乙己来说,是个大日子。 今日不再是去黑虎帮的小打小闹,也不再是进同社的闭门切磋。 他今儿个,去赤云军中赴会,乃是作为津门江湖中的一號人物,正式与三教九流的各式高人见面,同时也代表著,在津门传承几代的王家脸面。 自然不能马虎。 这日,孔乙己早早就被大支掛叫了起来,先是被按在椅子上,两位四五十岁的大师傅,在他头髮和鬍子上忙活。 一顿“咔嚓咔嚓”的响声后,又仔细地往孔乙己头髮上,抹了最时兴的髮油,这才拿出个镜子来... “孔先生,还满意吧。” 孔乙己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头髮被梳理整齐,脸上的鬍鬚都被刮乾净了,明显清爽利落了许多。 身上更是穿了件,王家特意给他定做的长衫。 看著像读书人,却有著不同於一般读书人的精干凶悍之气! “孔先生,车已备好,咱们这就过去?”大支掛问道。 连找了三日,可惜的是,还是没有找到五爷的踪跡。 因此对於孔乙己,这位如今...唯一能解王家之难的人。 显得极为客气。 “走吧,不过不坐轿车...” 孔乙己摆摆手,带著一眾鏢头、趟子手,缓步走出了王家。 照旧坐上,祥子拉著的洋车。 直奔城外, 赤云军兵营。 第48章 搭台唱戏,破关斩將! 祥子洋车拉得利落, 王家眾人腿脚更是轻快。 他们一路向北,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出了津门三县,走上城外的官道。 不多时,远远的已能看见,远处燕山山脉的轮廓。 而就在官道通往燕山的必经之路一旁,便是如今赤云军的军营所在。 这里像是座小城一样,外围有黄土夯成的城墙,墙上站著手拿洋枪的兵丁,日夜巡守。 不过今日不同。 大支掛以王家名义,发出的邀请。 让军营门前,早就是车马盈门。 津门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好手全到了。 里边儿有门派的武夫、车行的掌柜、戏班的名角、码头的工头,还有津门的富商、县里的官员... 本来定在赤云军营的这场大戏,是想给孔乙己个下马威。 如今却成了津门江湖,难得的热闹聚会。 等王家眾人到了以后,等在门口的眾人纷纷上来招呼。 “大支掛!” “五爷今儿个怎么没来?” 大支掛也是四处抱拳,解释道: “五爷最近出门了,让我陪著孔教习过来。” 他广邀眾人,打的正是五爷的旗號。 可五爷失踪一事,他暂时还不能同其他人说,免得被赤云军抓到把柄。 他这么一介绍,登时让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旁边,那位穿著青色长衫的孔乙己。 “霍....这位就是挑落了进同社的孔爷?” “真是个英雄出少年吶!” “对对,正是这位,不瞒诸位,我早就看进同社那些汉奸不顺眼了,没成想,竟是被这位读书人,好好教训了一顿?” 人群议论纷纷,等他们靠近,竟是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出来。 让孔乙己能直接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胡统领。 胡统领今日也是穿著新式军服,装扮得十分整齐。 见到孔乙己,他一个抱拳: “孔爷!” 他这声爷,是咬著牙说起来的。 正是这人,把本来的一场私下赌斗,变成了在眾目睽睽的比试,让他的心下十分不忿。 “又见面了。” 胡统领隨后让开身形,引著眾人往里走去。 “鲁镇王家,到——” 门口客串的兵丁,一声唱名。 引著眾人走入了兵营深处。 一进大门,他们便看见,原本宽阔的校场中心,已然搭了处宽大戏台。 戏台下边儿,摆著数十个宽大的八仙桌,桌上有各色糕点茶水,显然是之前已做足了准备的。 “各位,请入席吧!” 隨著胡统领说道,等眾人一一坐好以后。 戏台子上,从京城请来的戏班子,也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一曲热闹激昂的《千里走单骑》,讲的正是关二爷,破五关斩六將的故事。 台上戏班子唱著, 台下眾人喝著、吃著。 可这一次来的,全都是津门江湖上的奇人异士。 很快,便有人不耐烦了起来。 一人坐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说道: “我说,胡统领,今日请我们大傢伙儿来,竟真箇是看戏来的么?!” 他这话说的,便不怎么客气了。 见到在场的眾人,都是如此,胡统领便也不装了。 他挥挥手,让台上正演到,关二爷护著夫人准备闯关的戏,暂时停了。 胡统领站起身,说道: “诸位!” 他的声音清朗,让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停了下来。 “今儿个,请各位津门的爷们,三教九流的高人,来我赤云军,一是从京城请来个戏班子,请各位听一听,二则...” 胡统领的眼神,盯上了孔乙己。 “我与孔爷,在三日前,立下了个赌约!” “要在这赤云军营,比试一番!” “当然,赌斗赌斗,讲究个彩头!这彩头便是....若是孔爷贏了,那么王家之事。我便做主,不再追究!” “若是,孔爷输了,那么...嘿嘿...咱们可得按照大顺朝的王法来论!” 他这话说完,眾人顿时熙攘了起来。 “不是,王家犯了什么事儿?怎地要让他家的教习来出头?” “说不准,我只听说,王五爷似乎与进同社的惨案有关!” “嘶....” 他们一听,顿觉合理了。 进同社投靠洋人已经有了些时日,他们不止一次听说过,五爷试图进租界锄奸这话。 这样来看,他们所说的进同社惨案.... 背不住真是王家乾的! 因此,胡统领说完,眾人並未提出反对意见。 而是有人问道: “既然如此,那请问胡统领,这场赌斗,是怎么一个规矩?” 胡统领点点头,他说道: “孔爷的一身能耐,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赤云军当然要拿出全部本事来!” “只不过孔爷功夫再高,也不过是孤身一人,咱们也不欺负人,这样,仿照关二爷破五关斩六將的规矩,咱们就比三局,而且是三局两胜。” “只要孔爷能贏过两局,这场,便算我赤云军输了!” 不用连打三局? 两局便算贏? 眾人的熙攘声更大了。 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比上进同社要孔乙己连打九场的行为,赤云军就算是讲规矩的了! 见到没有意见,胡统领嘴角露出笑来。 说出了这三场的规矩。 “第一场,比“胆气”!就让孔爷同我们赤云军的战士比上一比,看看谁的胆气更壮,哪个是真正的津门爷们!” “第二场,比“诗文”,孔爷文武双全,在下是仰慕许久了,便同我这军中文书比上一比,看看谁的文采更胜一筹!” “至於这最后一局....” “当然还是正经地来场比斗,比拳脚、比兵刃,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这话说完, 现场“轰——”地一下,炸了开来。 並非是觉得赤云军这要求苛刻,而是... 太简单了。 就看前两场吧。 胆气上,孔爷一介武夫,胆气怎么能弱了? 第二场就更是了...现在整个津门,谁不知道孔乙己是那种,比斗间隙还要看两页书的人物... 比诗文,不是正撞上他擅长之处了么! 至於最后一局的比斗,倒是稀疏平常。 看到眾人的反应。 胡统领嘿嘿一声,露出得意的笑来。 既然没有人反对,他便当孔乙己已经答应了。 胡统领拍了三下手掌。 “啪、啪、啪!” 自然有赤云军的兵丁,端上来一口有一米半,盛满了滚烫热油的油锅! 放到场地中央,並且还在不断地往油锅的下面加炭火! 不一会儿,油锅里的油水,咕嘟咕嘟直接沸腾了起来! 胡统领这时候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三枚...现大洋。 “噔”地一声。 扔入了油锅中。 “这比『胆气』,便是要徒手伸入油锅中,捞出刚刚投入的大洋...” 他此时,盯著孔乙己,像是抓到了猎物的饿狼: “怎么样...” “孔爷!请吧!” 第49章 丐修能耐,油锅滚滚! 孔乙己面上不显。 可瞳孔不由震了一下。 这... 他早就想到,胡统领应该是查过自己之前的战绩,安排些自己不擅长的兵刃什么的他能理解。 可以另闢蹊径... 可也不能这么邪门吧?! 从滚烫的油锅里,徒手取出放入的大洋... 让孔乙己不由想起前世的传言。 他听说,在过去的津门,民风淳朴,颇有些好勇斗狠的传统。 不过他们的好勇斗狠,多半不是真刀真枪的比试,而是比方说要去间酒楼,討些银钱,便会直接在大门口一趟。 任凭掌柜的派人来打,若是在这顿打斗中,这人能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那从这以后...掌柜的就得按月给些银钱。 孔乙己没想到,自己穿越以后,还能碰到这等事? 原来所谓的比胆气,是比的这个! 不只是他, 得知比试內容后,王家请来的眾人尽皆譁然。 “这不可能,孔爷是武夫,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手伸入沸腾的油锅而毫髮无伤呢?!” 跟来的祥子等人,更是气愤异常,乾脆说道: “对!你们赤云军这是欺负人!” 哪想... 胡统领早有准备。 闻言甚至哈哈大笑了起来。 “本来,这第一场,我是想让孔爷先来,算是我赤云军的礼数,但既然...大家这样想...” 他拍了拍手,叫上来一人。 是位老乞丐。 这人六十多岁,头髮都花白了,也穿著赤云军的新军服。 只不过...这套军服穿在他的身上,打满了补丁。 ——让人看起来,还是位乞丐的样子。 胡统领对老乞丐说道: “老王头儿,就请你先给孔爷打打样?” 老乞丐露出了牙花子: “得嘞!统领大人您瞧好吧!” 说著,这位老乞丐,没有任何犹豫,就要往滚烫的油锅处走去。 “等等!” 大支掛这时站出来,叫停了乞丐。 他背过双手,先是绕著油锅走了一圈。 他能够清晰的看见,油锅下是通红的炭火,上面咕嘟咕嘟冒著泡,离得近些,都能感觉到炙热的气息。 大支掛看了看油锅。 又回过头,看了看孔乙己,那极像读书人的身形。 他来到孔乙己身旁说道: “留神,没准儿是个丐修!” 丐修? 孔乙己穿越到这个世道的时间不长,完全没接触过这个行当。 只是大支掛说得郑重,不由也留了神。 只听大支掛小声说道: “孔先生对这道门不熟,不如这一场,我等替先生先比一场?”大支掛的神情严肃而坚定。“毕竟,先生是替我王家出头。” 他这句话,顿时得到了王家眾人的肯定。 “不错!他们赤云军想玩,我们王家定然奉陪到底!” “不就是下油锅么?” 也有趟子手,当下就擼起袖子,准备上了。 “爷爷要是叫唤一声,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孔乙己拦住了他们。 他说道: “不必!” “胡统领既然划下了道儿来,我接著便是。” “若是怯了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孔乙己暂时虽然没什么想法,但他想看看那老乞丐是如何做的,他想著依著自己的能耐... 还能敌不过这劳什子丐修? “好!” 胡统领见状,哈哈一笑,眼中藏著不易察觉的喜悦: “孔爷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开始...” “这第一局,便比一比胆气!!” 隨著胡统领一挥手,呼啦啦来了十几位兵丁,围成个圈儿。 给孔乙己和那乞丐,留出足够的空间。 “老王头儿?” 胡统领喊了声。 ...... 眾人也屏息凝神瞧著。 只瞧见那老乞丐,一瘸一拐地走到油锅面前。 他盯著油锅最底下的三块大洋,衝著孔乙己抬起头。 露出了牙花子: “嘿嘿,孔爷,那小老儿,就得著了?” “唰”地一下! 不见老乞丐有任何犹豫,他的右手便直接伸入了滚烫的油锅中。 伴隨著老乞丐的手,准確拿住沉底的银元。 而隨著老乞丐这手的伸入,油锅顿时便冒出更多的气泡来! 老乞丐再一抬手。 “噔——” 两枚银元,被老乞丐拾了出来... ——在油锅中直接便脱手扔了起来,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 落在地上,传出清脆的响声。 再看老乞丐的手... 整个手掌和小臂都变得通红,拿出油锅之后,登时密密麻麻,起了一连串有龙眼大小的火燎皰! 而老乞丐呢? 他的面色没有一丝丝的改变! 甚至还露著那副,露出牙花子的笑容,仿佛刚刚伸入油锅的那个手臂,不是他的一样。 朝著孔乙己点点头: “孔爷,还成么?” 老乞丐这幅举动做出来... 满座皆惊! “不是...就这么生拿呀!” 即使是,祥子等人,也不由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忍不住鼓起掌来: “真是条汉子!” 虽然三块银元,老乞丐只捞上来两块... 可是, 老乞丐也是实打实的拿出来了,而且一声没吭,让想找他些破绽的大支掛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这丐修,没准儿有六七品了...” 赵大支掛咬著牙说道。 王家,毕竟也是武夫传家,对这江湖的千般行当,大多只是听说,不过看这位老乞丐的表现,怎么瞧,怎么是有他行当內的深厚道行的! 大支掛黑著脸,对孔乙己说道: “这第一局,咱得放他们贏一场了!” 在赵昌看来,丐修背不住是有什么恢復手段的,才不怕一条手臂受伤。 要是孔乙己学著这么干。 怕就是真正的自断一臂! 看著场中低落的士气,胡统领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高声宣布: “第一局,便承让...” “胡统领!” 没想到,看过老乞丐的表现以后,孔乙己仍然向前走了两步。 似乎...还没有放弃! “不知可否,容在下试试?” 他不放弃。 胡统领是最高兴的! 当下便同意道:“既然孔先生愿意,赤云军当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他当下吩咐手下,重新拿来两枚银元,扔入了油锅中。 “规矩不变,孔先生若能拿起三枚,便算您贏!若是两枚,则咱们双方啊,平局。” 胡统领眼里的激动神色越来越重,他一伸手臂: “孔先生,请!!” 第50章 诗中藏剑,孔爷吃瘪! 胡统领当然有信心。 从油锅里捞大洋这赌局... 可是丐修的看家本事。 这位老王头儿,在没加入赤云军以前,曾走南闯北,走过了大半个大顺朝。 就用这一招,在各处比试,还从来没吃过亏! 全是因为,这比试就完全没有设计什么手脚。 油锅是真的。 大洋也是真的! 老乞丐所受的伤,更是真的!! 只是丐修比较能熬,再加上,到八品以后,丐修有了个,名叫【死皮赖脸】的能耐。 即全身的皮肤如同死人的一样,感受不到疼痛,更是能在受伤以后,快速恢復。 而就是因为,老乞丐设的这赌局,全是真的,因此这么多年,才没人能破。 毕竟, 真诚才是必杀技。 而老乞丐,看到细皮嫩肉的孔乙己走上前来。 他笑呵呵地让出位置,並且退出去十几步,显示自己绝无干扰孔乙己之意。 在老乞丐看来。 此赌局只有两种可能。 孔乙己没辙,自己贏了这场挺好。 若孔乙己真的有胆气,直接拼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那更好! 左右他都不亏。 在眾人的目光里,孔乙己缓缓走到油锅前面。 他看著咕嚕咕嚕冒泡的油锅,与沉底儿了的银元。 唰地一下。 摆了个形意虎拳的起手式。 胡统领赶紧拦了他一句: “孔爷,咱这赌局,要是將油锅打翻在地,可不算你贏!” 虽说眾目睽睽之下,胡统领还是生怕,孔乙己豁出脸去,直接砸了油锅,那样的话... 胜负可就说不清了。 孔乙己撇了他一眼: “废话忒多!” 他如何能做那等事? 孔乙己决定参与此局,心中当然是有些底的。 他知道,这油锅看著嚇人,可若是自己的速度够快... 甚至说,如果能用【借风】,用疾风將自己的手臂护住,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直接抓到银元。 但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 只能试一试再说。 只见。 孔乙己摆出了虎拳的架势,却並没有调用內劲,而是暗中在伸到头顶的手臂处,招出了道风来。 这道风的范围极窄,只环绕著他的手臂,薄薄一层。 而后。 孔乙己表现出极为用力的模样。 “嘿!” 他吐气开声,缓缓说道:“岂不闻...” “天下武功...” “...唯快不破!!!” 他吼出一声,然后,右手! 以极快的速度,朝著油锅“砸”了下去。 “拳风”如同钻头一般,在滚烫的热油中间,打出一道漩涡。 然后他的手又变得极轻,隨著“拳风”直接钻进热油当中,伸出两根手指... 再以更快的速度,缩回手指。 ——“拳风”便带著三枚银元。 从油锅底部,衝上天空,再落到地面上。 发出“叮咚”的响声。 这个时候。 孔乙己方才,又用了形意虎拳的收势。 他说道: “承让了!” 这几下,乍起乍落,让现场眾人... 甚至没有看清! 只知道孔乙己,貌似用出了某种极为高深的武道。 甚至能將內劲,显化於外。 让整个赤云军的校场內。 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是...这是什么功夫?” “內劲外放!我难道看见了內劲外放么?!” “不知道。” 现场的武夫很多,他们大多听过传言,说是武夫的能耐,每隔三、四个层次,將会有次质变。 传言说,武夫的能耐,达到了武道五品...没准儿可以內劲外放。 可大家都没见过。 只能在心中震惊间,互相交换著眼神。 而孔乙己的这番动作,与落在地上的三枚银元... 让胡统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瞪了眼,笑容僵住的老乞丐。 “第一局,孔先生胜!” 眾目睽睽下,他只能这么说。 而隨著胡统领的话,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孔爷威武!” “什么叫武道啊!什么叫形意虎拳吶!” 胡统领的脸色阴沉,已是不想再听下去,打断道: “第二场,比诗文!这场可是孔爷擅长的,可別说我们赤云军欺负人。” 胡统领很快调整了心態,又回到信心满满的样子。 似乎对这第二场...他更有把握。 隨著他说完这第二场,目光落在一位年轻的公子身上。 这位公子二十郎当岁,虽是穿著赤云军的军服,可手里拿的扇子、梳理整齐的长髮,一看便透著股读书人的气息。 “这位是我赤云军的文书,也是大顺宣统元年的举人,陆少良,陆公子。”胡统领介绍道。 “陆公子饱读诗书,十六岁便考上了秀才,二十岁考上举人,若不是这两年科考没开,就算是大顺的进士,对陆公子来说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那陆少良往前走了两步,唰地打开摺扇,左右抱拳一礼: “学生陆少良,与孔爷神交良久,缘坚一面,今日难得有机会,愿领教孔爷高招!” 他说得太文縐縐,眾人... 没听懂。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眾人,没了声音。 盖因为...这局有点儿讲究,比的是诗文,不是靠拳头硬就能贏的。 只有孔乙己向前两步: “这一局,怎么比?” ...... “倒也简单,我们双方各念诗文,谁的声音,最后能压过对方,便算是贏了!” 確实简单。 孔乙己琢磨了一番,倒也没发现什么破绽出来。 更別说他有【担山】巨力,嗓门更洪亮些...从表面看,孔乙己竟是占著便宜! 他实在想不出,这互相念诗文,是如何比斗的,自己又该如何输? 实在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请吧!” 隨著孔乙己这句话,登时衝上来十几个兵丁,手脚麻利,很快就將摆在场中的油锅和炭火收拾乾净了。 孔乙己和那位陆少爷,纷纷拾掇了下自己,正了正衣冠,相向而行,在校场中心,相隔五步站定。 这场...没有裁判。 或者说,今日到赤云军营听戏的所有人,都是裁判。 没有规则,只看谁念的诗文声音大。 这玩意,该如何比? 孔乙己摸不准对方的脉络,乾脆先下手为强,直接便诵读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选了这一世,用於孩童启蒙的《千字文》。 在孔乙己看来,管他对方读什么诗文,自己选这个,总不会错! 一时间,整座校场,全是孔乙己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而那位陆公子呢? 没有张嘴, 却闭上了眼睛。 第51章 一胜一负,再比兵刃! “什么玩意?” 这一世,原身也算下过苦工的,茴字都会七种写法,一篇《千字文》能倒著背下来。 此时他还有精神看著对面的陆公子。 而当他看到陆公子,没有诵读什么诗文,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的时候。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孔乙己知道对方这么做,没准儿有鬼! 可他完全不明白,陆公子要做什么... 孔乙己的双眸死死盯著陆公子。 慢慢的,他似乎看出了一丝端倪。 只见陆公子眼睛虽是闭上的,可嘴唇以微小的幅度开合,赫然是正在默念某种诗文。 “这...” 孔乙己搞不明白,索性就以更大声,诵读著《千字文》。 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 隨著对方的默念越来越急促,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以陆公子为中心,扩散开来,一直传到整个校场中。 所有人都一无所觉。 眾人看著,一个拼命念著《千字文》,一个闭著眼像是在冥想的两人。 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大支掛,你看明白,他们两个在干嘛了吗?难不成在比拼內劲?” 赵昌,赵大支掛一巴掌拍到问话的趟子手脑袋上。 “两个人隔著五步,拼得什么內劲?你以为所有人的功夫,都像孔先生那么高深?” 他修理趟子手,归修理趟子手。 可现在什么情况,大支掛也说不明白。 这场赌斗,太玄乎。 两个人也不动手,甚至陆公子连嘴都不张。 也不知道在斗的是什么? 难道是比的耐力? 看谁的口水,先耗干么... 可隨著陆公子,默念声越来越大,旁边的眾人,慢慢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今日来的,全是三教九流的奇人异士,他们的感应何等敏锐? 离得近的一些高手,能够感觉到,以陆公子为圆心,有种极为特別的力量正在扩散。 那种感觉,就好像不太大、却绵延不绝的噪声,一直在耳边迴响。 影响不大,却让人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直到这个时候,来往宾客中,有个商人,脸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低声道: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也传到了旁边的几人耳朵里,特別是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的,大支掛。 赵昌连忙上前两步,问道:“这位兄台,你看明白陆公子做的是什么?” 商人沉默片刻,不过他今日能来,以前是受到过五爷照顾的,也就同赵昌说了: “这人...背不住是个文修。” “文修?” 赵昌完全没听说过,有这个行当。 那商人解释道: “大支掛没听过也是正常的,这文修是读书人中的一个行当,能练成这份能耐的极少,所以在江湖上,也很少能见到。” 赵昌急忙追问:“那这文修,有什么特殊的能耐么?” “有!” 商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著是生怕被陆公子听到: “曾经我见过一回文修出手,別的我认不出来,但陆公子现在使的...应当是那【指鹿为马】的能耐。” “那是干啥的?” 商人接著说道: “我说不好...大支掛你往下看吧,这回孔先生的性命倒是无忧,只不过这场...估计陆公子要贏了。” 商人没解释清楚,赵昌就更不明白了。 只是知道孔乙己,没有性命之忧以后,也只有耐心看了下去。 只见。 本来孔乙己千字文念得极为顺畅。 可当几十个呼吸以后.... “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孔乙己开始读得磕磕绊绊的, 可奇怪的是,正在诵读的他却... 一无所觉! 孔乙己觉得,虽然陆公子正在做些小动作,可在他看来。 对自己完全没有影响啊! 他更加大声地读了起来,试图快速读完全篇。 那样的话,陆公子再想做什么,也已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读得越来越快。 可听到眾人的耳朵里, 他读的...却越来越艰难!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局面对孔乙己不利了! 可大多数人,甚至都看不懂,陆公子正在做什么。 看得懂的,也帮不上忙。 只能眼睁睁看著.... 又过去十几个呼吸。 孔乙己的声音,在眾人耳朵里,完全读不下去了! 而直到... 他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一点儿之后! 又过了两个呼吸。 “孤陋寡闻,愚蒙等肖...” 《千字文》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可这一回。 变成了陆公子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句... ...... 孔乙己诵读完。 颇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贏了!” 他心中暗赞一声,觉得自己这局的表现非常好,在对方搞鬼之前,便解决了战斗,这样一来...三局两胜,自己此时应该是,已经贏了。 他回头看去, 正想谦虚两句。 说个承让。 却发现... 眾人却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盯著自己。 “不是...” “发生了什么?” 这让孔乙己顿感不妙。 接下来,胡统领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好!” “陆公子不愧为我大顺朝的举人!” “这便是读书破万卷,下场如有神吶!” 沉闷许久的赤云军兵丁,也应景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对面那位陆公子,微微一笑: “孔先生,承让了。” “嗯?” “他说的...是我的词儿啊!” 不过,孔乙己还弄不清楚,没著急反驳。 等大支掛来到跟前,同他解释了,什么文修、什么【指鹿为马】的能耐以后... 孔乙己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是不能小覷了天下英雄。 虽然对方这能耐,对自己的性命,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可是单论这场赌局,不得不说... 这一局,赤云军,贏得漂亮! “一比一,平!” 胡统领高声宣布了结果。 孔乙己,没有什么可爭辩的。 紧接著,胡统领继续说道: “第三场,比功夫!” “之前两场...为了不伤和气,咱们都是文斗。” “但是,今日来的,毕竟都是各方高人,最终还是要比拳脚、比兵刃,在手底下见真章!” 胡统领这话说的在理。 最终,还是要看自己的功夫。 胡统领看到,眾人点头以后,他接著说道: “但毕竟,我赤云军是以兵刃见长,这最后一局,我们便厚顏请孔先生同意,这场比斗,大家不拘拳脚、兵刃,只要擅长的,都可以带到台上。” 他说话的时候,赤云军的兵丁又至。 就在校场的戏台子上,清理出一块儿,能够比斗的空地。 而对於对方的话。 孔乙己点点头。 “无妨,赤云军自然可以,带上擅长的兵刃,反正无论你等用什么兵刃,我自一双拳来迎!” 孔乙己说得鏗鏘,抬腿便跳到了戏台子上。 “请吧!” 一位赤云军的兵丁,从台阶上缓缓登上戏台。 他一站上来,孔乙己能感觉到,坚固的戏台... 都不由摇晃了一下。 第52章 不是,你的兵刃是啥玩意?! 这位。 身穿赤云新式军服,身形魁梧,方圆的脸盘子,皮肤有些粗糙,倒终於是副兵丁的模样。 只不过,这位手里提著的兵刃... “在下,周冲,是个枪修...” “枪名....马克沁!!!”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 而后,轰然炸开。 祥子率先吼道: “你说你的兵刃是啥玩意?” “就算是六合枪、双头枪、甚至是八极大枪,咱都不说啥了,你这个马克沁...” 这完全是因为,这位周冲, 手中拿了一柄,有一米多长,大腿粗细的铁罐子,旁边还有类似於弹链的结构。 孔乙己能认得出来,虽然形状不完全一致,可这正是,他穿越之前被称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的物件儿。 相比於他曾见过的洋枪,这件儿东西,就好像从另一个时代来的一样,其携带三百多发子弹,能够连发,在极短时间內完全射击出去! 这件东西的出现,让孔乙己在一瞬间恍惚了。 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他穿越前曾经看到过,重机枪,差不多是在相同的时代被发明出来的。 也就是说,此物出现在这里也算合理... 合理个屁啊!! 带兵刃上场没问题,孔乙己的修仙的能耐,足矣只靠一双拳,应对任何兵刃。 可这玩意儿... 完全不同。 然而,不用孔乙己说,眾人就已叫嚷了起来。 他们不懂什么叫重机枪,可他们对于洋枪还是知道的。 江湖赌斗上,你用洋枪,就是不行! 就是让人瞧不起! 可胡统领,不慌不忙,双手下压,等眾人安静下来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诸位,诸位!” “咱们今日...如果我没记错,可不是什么武夫间的赌斗吧?” “江湖千般行当,万种能耐,那这第三局,怎么就不能是一位西洋『枪』修呢?如果枪修可以,又怎么就不能让他带著自己的兵刃呢?!” 他这话说的吧...其实也有些道理。 眾人只觉得胡统领在强词夺理,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说法去反驳。 只能一味地说著: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有的老武夫,甚至身体都被气得微微颤抖起来! 而他们只是用言语在反驳。 可大支掛早就行动了起来。 他走到孔乙己旁边,抱拳说道; “胡统领,这第三场,不公平!” “我王家,不比了!老少爷们,也都瞧见了,如果胡统领想以此为藉口...我们王家在府上,恭候大驾!” 大支掛说的坚决。 若是正常比斗,孔乙己替他们王家出头,他们是会承情,但也是应有之义。 可遇到赤云军这等... 要使一个不认识的洋枪,登上擂台。 他赵大支掛,不能让孔乙己为他们王家,再冒如此大的风险。 只能叫停了比斗! 他此话说完。 场中,又是一阵轰然叫好声音。 “大支掛此言不错!” “我等可以作证,若赤云军再无故对付王家...津门江湖可不依!” 眾人就差指著胡统领的鼻子骂了! 可胡统领...仍然没慌。 他从今日一开始,便流露出胸有成竹的感觉。 此时见到眾人的鼓譟,胡统领说道: “不错,此事,最终还是得看王家的想法,若王家不想比了,我赤云军,总不能强迫孔先生不是?” “不过,还请孔先生...看看这人。” 胡统领的手掌,连拍三下,便有兵丁,从营地后方,抬上一人来。 虽然他在担架上躺著,可在座都是耳聪目明的,远远一瞥,就已看见了,此人正是... “五爷!!!” 最先传来的是大支掛的怒吼声。 “是王五爷?你们把王五爷怎么了?!” 而后,王家请来的眾人,纷纷惊呼。 不过,胡统领立刻解释道: “各位,我赤云军,如何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五爷做什么呢?恰恰相反...” “正是我等,今早才从津河岸边,救下了王五爷。” 他说的言之凿凿,似乎真的是赤云军救了五爷一样。 大支掛此时却也无心分辨,忙道:“快將五爷交给我们,他现在需要速速去医馆诊治。” 大支掛能看见,担架上,五爷双目紧闭,身上渗出血跡来,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了他还活著。 情况十分不好。 而大支掛情急之下的这话,却让胡统领笑了起来: “各位,我胡某是真心敬佩五爷的,也想儘快將五爷交给你们,只是...他身上还牵扯到租界的大案,如今赌斗未成,胜负未分...却叫我如何给呢?” 要说胡统领也是心头鬱闷。 他之前说的是实话。 王五爷,是赤云军在津河的河岸上发现的。 只是发现的时间太晚了,与孔乙己的赌斗,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做上一场了。 再加上,救回五爷后,一直昏迷不醒,也没办法审问。 胡统领也只好,继续进行比斗。 只不过是因为,第三场... 王家的反应太过激烈,这才不得不將五爷抬了上来。 结果怎么样还是次要的,他胡云可不想成为津门江湖中的笑柄。 因此,到了这个地步,这场赌斗,他们是比也要比... 不比,也要比! 只听胡统领接著说道: “不过大支掛请放心,我胡某一个唾沫一个钉!向来说话算话。” “只要孔先生贏得赌局,不仅和之前说的一样,我赤云军绝不再轻易冒犯王家,这位五爷,更是双手奉上!” 胡统领说得坚决。 可这就让大支掛做了蜡了! 他看看远处的五爷, 又看看旁边的孔乙己。 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不断掉落下来。 他是个讲义气的不假——可对面就是他主家,五爷的性命! 一时间,大支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孔乙己嘆了口气。 五爷当初帮了他那么多,如今这个局面,自己还真能一走了之么? 而且,五爷眼看著伤势就重... 更是要速速决断。 孔乙己向前两步,说道: “我比!” 他站到戏台中央,负手而立。 看著面前名叫周冲的枪修。 同时催促著胡统领赶快下去: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我赶时间!” 而看到孔乙己如此乾脆,胡统领也是大喜,一跃跳下了戏台。 “第三局,开始!!!” 第53章 风火连城、愿赌服输!!! 孔乙己看著面前,拎著大腿粗细的铁罐子的周冲。 “能打。” 他却在心中暗暗想道。 对方是稀奇古怪的枪修, 好在,自己也不是什么纯正的武修。 他身负七品仙道修为,【担山】【借风】【吐焰】三种技能,从本事上来看,要比正常的武夫,要强上太多! 对面的劳什子周冲,看修为...甚至没有他高,光凭手中拿的洋枪,怎就能让孔乙己怕了? 再加上,这一场,將决定他能否救出,与自己有大恩的五爷。 怎地,也要试上一试! 因此,孔乙己摆出了个形意虎拳的拳架。 “来!” 他的声音平淡,传遍了全场。 “咔噠。” ——弹链上膛声。 周冲嘿嘿一笑,將手中那架,大顺朝不多见的马克沁摆正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孔乙己: “孔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但军令如山,这场我也不得不比...只愿你死了以后,记得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来找我!” 周冲开了个玩笑,也便不再多言。 他將枪口瞄准到孔乙己的方位上,右手按动扳机。 “噠噠噠噠!” 枪声! 如同迅疾的骤雨, 又似炸裂的雷霆! 伴隨巨大的响声,来势汹汹,竟直接將孔乙己的身周,完全淹没。 “啊——” 戏台底下的看客,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即使是功夫最高深的武夫,也不由缩了下脖子。 在他们眼里,是知道,赤云军的什么枪修,在擂台当中是玩赖的手段的。 只是...他们没见过这种粗铁棍子一样的洋枪,以为只是威力大些。 可实际用出来,像是不间断雷霆般的手段,让他们纷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碾压! 这是对他们,得意的功夫,最赤裸裸的碾压! 反倒是,王家跟著来的王鹤杳突然站起身来,想要登上台去,帮他的师傅....被大支掛死死按住。 他们这等武夫心中都明白,若自己与孔乙己易地而处,那就是暴毙当场的结局。 台上,震耳欲聋的雷鸣,还未结束。 可孔乙己... 他没退! 而是整个人向后仰去,摆出了个铁板桥的功夫,膝盖以上向后摺叠,躲过了这几十发子弹的攻击。 而后,再接一个鷂子翻身,滚落到戏台的另一个方向。 “嘿嘿...反应倒快!” 周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可很快便被狠辣填满。 在他看来,孔乙己的反应速度,在武夫当中已算顶尖,可... 他面对的可是马克沁啊! 这件即使自己第一次见了,都被震撼许久的“洋枪”。 来自大洋彼岸科学院的最新產物。 又岂是你躲,便能躲得过去的? 周冲双臂用力,手中机枪,横向扫射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孔乙己已经站直了身形。 他原本低垂的双眸,猛然间抬起,精光爆射。 枪打了这么久... 现在该我了! 他敢登上台来,自然也不是全无准备。 在今早的时候,他让王家,在院子里,给自己准备了好几盆烧得极旺的炭火。 在別人没注意的时候,通通吸入口中。 他此刻,便是要以这仙道能耐,来破一破,这貌似威力极大的洋枪! 在孔乙己看来,这周冲... 无非是依仗外物而已! “让我缓过这口气...便,受死吧!” 孔乙己冷哼一声,双臂同时抬起,在身前挥舞。 【借风】的神通,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不知从何处召来一阵狂风,而后... 孔乙己的口中轻轻吐气,便见他的身前,突然冒出了一团火焰来。 並且! 在迅疾的风势吹动下,没有任何预兆地,在孔乙己身前,形成了一团,扇形的火墙!! “呼哧!” 孔乙己双掌往前一煽,火墙便直衝对方的位置飞去! “这...怎么可能?!” 到这个时候,周冲的脸上才泛起惊骇的神色。 他急忙调整枪口的位置,企图用子弹拦截这团火墙... 哪里还来得及。 子弹触到火墙的剎那,便炸开,完全没有一点儿阻挡的作用。 而这团,隨著风势,还越滚越大的火墙。 在极短时间內,便已灼到周冲身上! “啊!” 火焰缠绕在周冲身上,让他疼得大声惨叫,就连手中的机枪都拿不动,“咣当”一声,撂到地上,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到这个时候,孔乙己哪里会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两步跑上前去, 一拳便打中了对方的胸口! 周冲浑身被火焰灼烧著,避无可避,也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方式。 他只能举手胡乱挥舞,试图扛住孔乙己的重拳。 “蓬——”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周冲的胸膛,在孔乙己重拳之下,直接被打得凹陷了进去.... 周冲再也站不住,直接倒在了戏台上。 而一直在他身上缠绕的火焰,不知何时,悄然熄灭了。 只余,躺倒的周冲,而他身上冒起的,裊裊白烟.... 戏台上下, 鸦雀无声。 刚刚还在担心著孔乙己的武夫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甚至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为...什么? 哪儿来的火?? 这还是功夫么?这是哪家的功夫?! 无数疑问,在他们的心头迴荡。 刚刚的局势发展太快,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手握新式洋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赤云军,怎地... 这就输了?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位老武夫,开口嘆道: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 他不知道...孔乙己到底用的是哪门的功夫,但能够正面战胜那可怕洋枪的... 就是好功夫! “好!!!” 很快,更多人反应过来,以祥子为首的王家眾人,纷纷鼓掌叫好,將偌大的赤云军校场,变成了欢呼的海洋! “孔爷!还得是孔爷!什么洋枪洋炮的...在孔爷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一般!!” 他们这边是这样。 可胡统领那边,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 他花大价钱,从洋人那里,弄过来的马克沁,结果第一战,就被孔乙己直接打废了?! 甚至,让自己直接输掉了这场赌斗。 他有心找个藉口,可... 全场的欢呼声渐渐平静下来,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胡统领,让他本来想到的说辞,一时间堵在了口中。 尤其是孔乙己,经过三场赌斗,他甚至还像没事儿人一般,问道: “胡统领,你是愿赌服输?还是...我来替你...” 眾人的目光是无形的,可,孔乙己距离他只有七八步,这份威胁是实打实的! 胡统领嘆了口气: “二比一,是我赤云军输了...” 说著,胡统领挥挥手,下边儿的兵丁,也將昏迷的五爷交给了他们。 他深深地看了眼,站在人群之中的孔乙己,又对今日前来的眾人说道: “各位,请吧...” 他挥了挥手,不想再看下去,挤过人群,直接向军营里边走去。 这场仓促的赌斗,竟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可孔乙己等人,早已顾不得这些。 他们围在五爷身前,喊道: “五爷!!!” 第54章 倒霉的王五! 孔乙己站在王五爷的担架前边,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赤云军输了,王家的事儿了了。 可从他的角度能看见,躺著的五爷。 ——伤势极重。 身上盖著的白色被单,在等著的这会儿,已经又是缓缓渗出血跡。 而大支掛和王鹤杳见到五爷以后,分明已乱了方寸,只顾抓著他的手,不断呼唤著。 孔乙己只能站出来问道: “诸位,今日来的人中...可有大夫?请上前来,瞧瞧五爷的伤势!” 王家今日请的,都是津门城的能人异士,还真有这么一位。 眾人向后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田大夫,您快来看看,五爷的伤势,可有大碍?” 在嘈杂的喧囂声中,从后半走出一位中年人,还没到跟前儿,就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草药味。 这位就是他们说的田大夫,鲁镇百草堂的掌柜。 是真有本事的。 田大夫来到前面,只看了一眼,便直接说道: “五爷这是被洋枪打中,失血过多,这才昏睡不醒。要治这伤却也简单,只要服下补血散,再以我田家独门的针灸手法,帮他化去腑臟淤血即可。” 这话听得大支掛连连点头,不由催促道: “田大夫,还请快些为五爷诊治吧。” 田大夫有些无语: “我手上一无药材,二无银针,怎么诊治?赶快拾掇拾掇,隨我回百草堂。” 大支掛这时,才恍然大悟。 “对,快去快去。” ...... 眾人抬著五爷来到百草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起来。 推开百草堂厚实的大门,里边的小伙计正在收拾屋子... 眼看已是要打烊了。 一进门,田大夫便吩咐起来: “坐堂的诊室帮我拾掇出来,然后你们关了大门,赶快回家吧。” 田大夫转过身,也对跟来的眾人说道: “你们也先散了,放心,五爷到我这儿,这条命就算留下来了...” 田大夫看了看眾人,只留下大支掛、王鹤杳与...孔乙己等寥寥几人。 其他都被他赶回家去。 而后, 孔乙己便见到田大夫矮胖的身影,来到高高的红木柜檯后,从一个个药匣子里拿出所需的药材。 转眼之间,便把所需的药材调配好了,吩咐王鹤杳道: “拿后堂去,文火煎半个时辰。” “你们,抬著五爷,跟我来!” 这是对孔乙己和大支掛说的。 这位田掌柜,是个有本事的,又是餵药,又是针灸推拿,没过一个时辰, 王五爷竟真的,缓缓睁开了双眸。 五爷头一眼,便看到一直等在旁边的孔乙己。 “孔先生?” 他的语气虚弱,只是眼中仍然炯炯有神。 见他醒来。 剩下的人也顿时围拢过来: “五爷!您可算是醒了!您...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唉...” 五爷长嘆一声,他不知道现今是什么情形,同时也看到,屋內並无什么閒杂人等,便当先说起他这边发生了什么。 ...... ...... 那夜。 五爷扔出了沉重的八仙桌。 “哐当”一声。 这桌子势头极重,倒是让门外的枪声略停了下。 可这点儿时间,还不足够让他们衝出去, 五爷也只能趁此机会,聚拢起三四个好手。 其中就有,曾出去问明进同社情况的年轻人。 五爷的嗓子有些沙哑,他问道: “还剩几个活口?” “五爷...” 那年轻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惨烈的景象,哭丧著脸。 “不知道...我只找到这几个了...其他人...其他人都被洋枪打死了!” 年轻人的这句话,让五爷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中一阵恍惚。 他带来十几位好手,在与进同社死斗的时候没有损失,遇上洋枪队... 却只剩下这么两个人了? 五爷抬头望了眼外边儿,街巷中昏暗无比,只是枪声又起,將他们死死地压制在这座酒店中。 这让五爷的心底“咯噔”一下。 他们武夫的能耐,有不足之处。 若是能同洋枪队拉近距离,外边这些人,恐怕都不是他五爷之敌。 可一旦如现在这样,拉开了距离... 他们能用的招儿,便很少了。 五爷这个时候喘著粗气,好像又想到了,老潘在他身前被打死的情景。 他忽然说道: “不行!” “咱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他垂著头,满眼血丝,声音却坚定地说道: “一会儿我出去吸引洋枪队,你们...分头逃吧!” “能逃一个算一个!” “不行!” 可五爷的想法,却没得到其他任何人的同意。 “我们死就死了,可五爷你不行!” “是啊,这场未竟全功,出去后,还得赖五爷继续谋划!” “胡闹!”五爷几乎气急。 “我的目標大,这些洋人让谁逃出去,也不会让我有机会逃...我去吸引他们,你们跑,还有...” 可他的话没有说完。 就看那年轻人,一声大笑... 竟直接站起来,大吼一声: “狗娘养的,你们五爷在此,有种就来啊!!” 他竟... 就这么飞身冲了出去! 而其他几人呢? 都是如此。 一个个,大吼著“五爷在此”,分成了几个方向,向著洋枪队,反衝过去! “你...” 五爷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了。 他们此举,给了他一丝的遁逃机会。 可是来得太急! 五爷没法子,只能紧跟著那年轻人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到街巷当中,四周没有掩护。 他们便暴露在,无数洋枪子弹闪出的火光之中。 五爷能隱约看见前面年轻人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栽歪了一下,似乎是中弹了。 “这下盘功夫...还得练...” 不知为何,五爷突然想到了这个。 他再向前看去,年轻人略微调整了一下,步伐顿时就变得决绝起来。 在密密麻麻的子弹前,年轻人乾脆不躲了... 甚至还张开手臂,迎著洋枪队,扑了上去。 在距离他们队列的... 五步之前,倒在地上。 然后便死了。 露出了他身后,五爷的身影。 而见惯了大场面的五爷,到得此时,也不知为何,心里堵得厉害。 “就说了,你的身法...还得练吶...” “砰砰!” 枪声再起。 可这回,五爷也没躲。 他带著身上十几道枪伤,冲入了洋枪队中。 而后, 拳影翻飞, 杀招, 如急风骤雨。 第55章 我听到!洋人要的是... 五爷也不知,自己统共杀掉了多少人。 他的修为,並非別人猜测的武夫七品, 而是足足有六品! 突入到洋枪队的阵列中,便显出了他的能耐。 只见他步伐急切、拳劲深厚,招式凶猛,几十人的洋枪队,短时间內,竟没有他的一合之敌。 可...人力有时穷。 隨著洋枪队得知王五位置,更多人匯集过来。 砰砰砰的枪响,震天动地。 五爷也只能退了。 他依靠纵身法,飞檐走壁,几个起落,便已隱入一个小巷里。 这个时候,五爷的伤势虽重,可只要能找到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两天,再混出租界,还是有可能的。 他在租界中,也確实有这样的朋友。 可是...五爷在小巷中,听到了两道声音。 ...... 百草堂,病床上。 五爷好似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孔先生,你那个大杂院怎么样了?得立刻遣人去,一定护住了!” 突然提到了,自家的大杂院? 孔乙己和大支掛对视了一眼。 他有些在意。 孔乙己觉得,似乎五爷这趟... 弄明白了,那洋人执意想要大杂院的真相。 於是孔乙己没动,大支掛起身出了百草堂,找王家的趟子手去吩咐此事。 按照孔乙己与赤云军的赌约。 今日他贏了,那作为添头的大杂院,也该完璧归赵了。 而孔乙己。 则是掖了掖五爷的被子,不由问道: “您在小巷中,听到了什么?与我家那破烂四合院,又有什么关係?” 孔乙己问得直接,五爷也不卖关子: “我没看清那两人究竟是谁?但我想...应该就是,你曾说的那个洋人!” 洋人? 史密斯! 那夜在租界出现的洋人,应该便是,早上孔乙己闯街宴中出现的那位洋人,也就是一直图谋他家大杂院的洋人。 孔乙己此时的神色严肃: “五爷,您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据王五爷所说。 他当时受伤已经较重,本来到得此处暗巷,看到后边的追兵没跟上来,他便躲在阴影中,试图先將身上的枪伤包扎好。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巷口,有两人的说话声。 五爷只听,其中一人说道: “史密斯先生,洋枪队已按您的要求,布置在租界各处了,您放心,只要那王五还在租界,绝跑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这人的话语谦卑,可听著身份,分明是如今租界洋枪队的统领。 听到这人的说法,另一人说话了, 正是史密斯: “难为你们了。” 他对洋枪队的统领客气了几声,而后说道。 “其实,我对王五、王六的不感兴趣,能抓住更好,若是抓不住...也没关係。” “不过今日正巧能见统领,其实,我最想要的...是鲁镇的一处小院子。就是不知统领大人,能否帮我这个小忙啊?” 而后,便是那统领为难的声音: “史密斯先生,不是我不帮忙啊,只是...现在咱们与大顺朝的关係您也知道,我们这洋枪队,只能在租界中行动,出了租界,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不过...” 那统领似乎想到了一人:“我同赤云军的胡统领,有些交情,不如我为先生牵线搭桥,这事儿啊,胡统领肯定能为你办好的!” 说了办法,那统领似乎有些好奇,便问道: “史密斯先生,以您的身份,什么宅子找不到,怎地非要一座破烂的大杂院呢?您要有兴趣,我在成林道还有座宅子,您可以先住著....” 似乎这位统领,是史密斯极为相信的人,他也就多说了几句。 “你不懂。” 五爷隱约听到,那史密斯似乎嘆了口气,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我在来津门以前,曾是法朗西科学院的教授,一直研究的,就是地理勘探之术...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风水堪舆。” 似乎生怕那统领不理解,史密斯还解释了一番。 “这些年,我几乎走遍了津门,从地理上看,津门这些地方,有的好有的坏,却都没什么出奇的,只有一处...” 五爷听史密斯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都变得严肃了。 “只有那间大杂院,我感觉不一般,十分不一般!” 史密斯这么说,倒是更给统领弄迷糊了。 “你是说...那里有大墓?” “不,我可以肯定不是墓穴!” 不过说到这时,史密斯似乎也有些拿不准,迟疑道: “那院子...从磁场和地质环境中来看,似乎埋藏著某种『镇器』!” “镇器?” 又是洋枪队统领没听说过的词。 只不过这一次,史密斯也有些解释不清楚。 於是统领说道: “反正不管是什么,您去找胡统领,他这人在津门有面子,定会將您的要求完成的,只是吧...需要些银钱?” “钱不是问题。” 到这个时候,五爷便没有再听下去了。 他同时也意识到,在租界等上两天这事儿... 不可行。 他得立刻出租界,去找孔乙己。 於是只是胡乱地包扎了下伤口,冒险潜入津江。 试图通过水路,潜出租界。 而在津门,快到腊月的冰冷河水中,王五爷终于坚持不住,最终昏倒在了河边。 而剩下的事情,孔乙己便都知道了。 孔乙己一只手抚住下巴,仔细思索著五爷的说法。 镇器? 这东西,他也没听说过。 可五爷,又为什么,在听到这件东西以后,便拖著重伤的身体,也要儘快出租界呢? 孔乙己於是问道:“五爷,您知道镇器是什么?” 五爷点头,又摇头。 他说道:“我只听说过一些传言...” 虽说是躺在病床上,可说到镇器,他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能称为镇器的...” “最起码,都是能够镇压一地风水龙脉的秘宝!在几十年前,咱大顺朝还昌盛的时候,是有一个衙门,钦天监,专门负责的。” “只可惜啊,后来大顺朝乱了几场,尤其是二十多年前,和洋人干的那几场,这些法器的真实地点,朝廷那里的具体记载...也都丟失了。” “但我知道有一条...” “镇器无论是被你拿到,被我拿到,都无所谓,可唯独不能让洋人拿到!” “否则於我大顺...” “会有大麻烦!” 第56章 镇器深埋,龙脉疑云? “龙脉?!” 孔乙己从不曾想过,自家一个白给人都不要的破烂院子,竟能牵扯到事关天下的风水龙脉。 孔乙己眯起了眼睛: “五爷,这事儿您確定么?” 五爷摇摇头:“说不好...不过那个史密斯,总不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就一直盯著你吧?” 这话...有些道理。 这几回,孔乙己能確定的是,那洋人確实是为自己的院子而来! 不过,镇器一事...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他要亲眼瞧瞧! 等五爷將自己遇上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交代完。 孔乙己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重伤未愈的五爷,刚刚他说得太多,脸上已经能看出疲惫的神色。 孔乙己便主动告辞道; “五爷您好好休养,今儿个这事儿吧,暂时先別说出去,等我回去看看再说,免得打草惊蛇。” 五爷自然点头,在病床上,冲孔乙己抱拳道: “这次,还多亏了孔先生援手...” “算我王五,欠先生个人情。” 孔乙己哪能接受五爷的人情,连忙回礼,嘴上不住说著“客气”“五爷折煞我了”。 便告辞离去。 孔乙己现在满脑子惦记的, 就是要抓紧去大杂院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至於五爷的安全... 他並不担心,既然在百草堂安顿下来,以王家在津门城的威名,是不会有人在城里直接动手的! ...... 孔乙己出了门,走在鲁镇街巷中。 此时,正是城中百姓下工的时段,街上人来人往,洋车、马车、小轿车,將鲁镇本就狭小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还有一个个,挎著沉重背包的报童,趁著人多,扯著嗓子喊道。 “號外號外!” “走过路过的爷们儿不要错过嘞——” “今儿个头版头条!鲁镇王家教习孔乙己,大败赤云军!” 孔乙己停下了脚步,他从长衫里掏出了几枚铜子儿 “噔”地一声,扔给离得近的报童。 “一份儿!” “好嘞!” 一边在街巷中走著,孔乙己一边粗略瀏览著手中的《津门晚报》。 他没成想, 自己这才刚刚从赤云军回来,此战的结果竟已见报了。 不过,內容倒是很简单:说的是孔乙己艺高人胆大,孤身去了赤云军,大胜而归,被誉为津门新生代武夫的第一人等等。 至於赌约和比试的具体內容... 报纸上没有写。 “呵,我竟成津门的名人了?” 孔乙己笑了笑,暂且放下此事,脚步加快,很快便来到大杂院。 ...... 赵大支掛,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怎样?赤云军...找到东西了么?” 从五爷那里,得知自家院子很可能,埋了可能事关大顺龙脉的镇器,孔乙己急急忙忙便赶了过来。 在他看来,昨天赤云军...那副掘地三尺的架势,怕是此物早被他们找著了! 这样的话...孔乙己想要回来,怕是还要费点儿工夫了。 可没想到,大支掛摇摇头: “赤云军很卖力,但是...你还是自己进来看看吧。” 大支掛领著孔乙己,推开已破烂到不行的木门,走进了大杂院。 “好傢伙...” 孔乙己往里一瞅,好像都认不出自己家来。 只见,整个大杂院黄土夯成的地面上,都被挖出一个个二三米的深坑。 所有屋子里的物件儿,也都被扔在了院中,一看就被搜寻的极其彻底。 “赤云军,真就没找著?” “那还有假?” 大支掛点点头:“院里那二十几个兵丁,我带人过来的时候,是挨个过筛子,他们绝没有从院子里带走一物!” “这样...” 孔乙己溜达到院子中央,看了看周围深浅不一的土坑。 一时间, 却有些迷茫。 要说,那镇器,是真可能在自己家中。 可是...赤云军都找成这样了,还是没找到,那自己...又该上哪儿找去?! 赵昌之前在百草堂,也大略听明白了五爷所说的镇器一事,眼见孔乙己没了想法,他开口说道。 “我听说这镇器...所在方位,並非凭空而设,而是在冥冥中,暗合了某种风水中的道理,你这么直接找,就算把院子整个儿翻过来,恐怕...很难找到。” 听到大支掛的说法,孔乙己皱起了眉头。 这可咋办? 好在,大支掛直接给出了答案: “我王家...倒也认识几个这个行当的高手,要不,我和五爷说说,让他去封信找来?” “这太麻烦了吧...” 孔乙己有些迟疑,自家的事情,还得五爷出面。 “有甚么麻烦的?先生您帮了王家这么大忙,区区这点儿小事儿,我王家要是不帮忙,那才叫不像话!” 赵昌拍了拍胸脯,更是直接便將事情揽了过去。 不过,他也同孔乙己说道: “那位风水堪舆的高手,此时却在京城,到津门,需要段时间...” 这事儿,孔乙己当然理解。 这年头,车马慢, 別看京城与津门挨著,只有四五百里的路,可是要走上一个来回,至少也要坐上半个月的马车。 ...... 这日子,转眼间,便是慢慢由深秋,走到了初冬。 到了腊月十五。 这日子口,按照津门老理儿,就已经算是到年根儿底下了。 即使是最穷困的老百姓,眸子里,也都泛起了丝丝喜意。 即使这世道不易,可对大顺朝的百姓来说,新的一年,总会不禁多了几分奔头儿来。 王家府里, 日头正盛。 在后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砰砰”声。 孔乙己穿著长衫,在方寸间,正练著他最擅长的形意虎拳,远远看去,让人看著,像是有一头恶虎。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蹬地,身体筋骨如同拉满的弓弦,劲力蕴到极限以后,猛地,一爪挥出! “蓬!” 拳打在空中,就发出一声炸响! 孔乙己这才收功。他的身材挺拔,长衫下看不见的地方,满是精悍筋骨,眼神中的精气神,更是饱满到了极致。 这半个月来,他没能找到新的古书,修行也就停在了七品。 可他的拳法,却在一次次的比斗中,精进神速。 现在,即使孔乙己不用他那【担山】巨力,在津门江湖当中,也称得上是位武夫好手。 而除了他本身的修行以外。 孔乙己猛然发现,津门的一切,竟这么平静了下来。 赤云军再也没进城,仿佛他们口中的“租界大案”,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那个叫史密斯的洋人,孔乙己托五爷多方探查,可对方似乎在那一夜以后,便消失在津门城中,没有人再见过此人。 倒是那大杂院,因为孔乙己找了风水高手来看,就暂时没让老娘搬回去。 这事儿倒是让邻居们十分不满,孔乙己也是花了好几块大洋,才把他们安抚下去。 剩下的,也就是等大支掛所说那位大师,赶到津门... 正当孔乙己站在院中思索的时候。 门外传来大支掛“噔噔噔”的脚步声。 还没进门,就听到赵昌在你门外喊道: “孔先生,人到了!” 第57章 寻龙点穴!风水堪舆 孔乙己登时便出了小院,同大支掛点了点头,也顾不上换衣服,连忙说道: “快领我去!” 这事儿,可缓不得。 在他无法找到史密斯的情况下,大杂院中可能埋藏的镇器,便是如今唯一的线索。 大支掛知他著急,也不废话,安排了两辆洋车,没用上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大杂院。 在门口,早已等了一辆马车,上面盘腿儿坐了个灰头土脸的老者。 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 赵昌一下洋车,便哈哈大笑地给两人介绍道: “孔先生,这位是江二爷!” “江二爷,这位...就是我孔家教习,近日在津门声名鹊起的孔乙己!” 这位江二爷,看起来,就是位一辈子在地里刨活儿的庄稼汉。 他瞥了孔乙己一眼,也不打招呼,说道: “走吧。” 说著,江二爷便当先走进了大杂院。 孔乙己两人自然跟上,一边儿走,赵昌一边儿悄声给他介绍道: “这位江二爷是五爷特意请来的,可不一般!他祖上出过好几任钦天监的官儿,传下来的本事,大了!” “要论寻龙点穴,风水堪舆,在整个北直隶,就没有比江二爷更靠谱的!” 孔乙己点点头。 虽然他没见过这个行当的人,可...看江二爷的架势。 是个有本事的! 只见,江二爷进到大杂院后,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了个满是锈跡的老罗盘,也不看被挖得不像样子的院子,而是兀自在院中转悠起来。 一边走,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 江二爷,先是沿著大杂院的墙角走了一圈儿,然后迈入二进院儿,特意看了宅子原来的臥房和厨房的方位。 最后,江二爷回到一进院儿。 走到一处没有被挖开的空地上,跺跺脚。 “这里有口井。” 这话,却让孔乙己皱起眉来。 “二爷,我在这大杂院住了快三十年了,院子里...从来都没有水井的,我们吃水,都需要到两条街以外去挑,您...是不是看错了?” 孔乙己客气地说道,生怕惹恼了这位江二爷。 江二爷又瞥了他一眼: “我没看走眼,是你记错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他这话篤定得,差点儿让孔乙己怀疑起自己来。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 自己在这儿住了这么久... 有没有水井能不知道?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起,这位貌不惊人的江二爷起来,又不方便直接反驳,只能用胳膊肘,捅了捅大支掛。 大支掛也觉得玄乎。 江二爷所站的那处土地,平平整整的,別说水井,就连个坑洼也无,要说此处是水井... 除非他俩的眼睛都瞎了! “二爷,要不您再多看看呢?” “这地儿,土都快干成块儿了,哪来的水啊!” 两人这么反驳,可江二爷只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我几时说是现在的水井了?” 他迈著四方步,绕了所站的位置一圈: “你这宅子几百年了,我说的是以前,以前知道不?” “过去宅子讲究的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没有水井也要设水缸,而我掐算出来,你这宅子,便是有这么一处水井,而且正联通了津江的地下暗河,如果你们所说的镇器是真的,那么一定在此!” 江二爷说的郑重,让孔乙己和大支掛,不由对视了一眼。 若说这东西是以前有的。 那还真有可能。 几百年的事情,沧海桑田,又有谁能弄得清楚呢? 再说他们如今也没有別的线索,江二爷说的这话,无论可不可信,他们也得试上一试。 更別说,江二爷,能被五爷所推崇,大概也是有本事的吧。 眼见是这种情况,大支掛不由问道: “如果真是在这儿..那咱现在咋办?” 江二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怎么办?挖啊!” “你们不会想著,让我老头子挖吧!” 大支掛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是他傻了。 此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便就孔乙己和大支掛两人,拿著院里赤云军没来得及带走的工具。 沿著江二爷刚才所站的位置,向下挖了起来。 腊月十五,天寒地冻。 院里的黄土,也都板结成一块儿,十分坚硬。多亏他俩都是修炼有成的“武夫”,力气大,这才没用上多久,便真让他们... 挖出了一处古井的井口。 多少年过去了,里边的井水早已乾枯,孔乙己看了看里边儿,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方。 他艺高人胆大,说了声: “我去!” 便要下井一探! 却被江二爷伸手拦住了,他用腋下擦了擦菸袋锅,语气严肃起来: “下去之后,你知道怎么走么?急著寻死不成?” 到这个时候,孔乙己哪还不知道,江二爷是真有本事的,顿时端正一揖: “正要向您请教。” 江二爷鼻子里哼了一声:“记住了!別看这井已枯乾了,可下边还连著津江的暗河,下去之后,会碰到浑浊的水流,让你分不清方向,你只要记著...” 他伸手掐算了片刻,接著说道:“遇到分岔,就向右!应该就可以看到,你要找的那东西了。” “得嘞!我记下了。” 孔乙己活动了下身体,將身上的长衫脱下,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然后朝大支掛点了下头,毅然跳入井中。 而当孔乙己入井的剎那,江二爷突然脸色大变。 扔下大支掛,转身便走。 “二爷?二爷!你干什么去?孔先生这才刚下井,没准儿还需要您...”说著,大支掛,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江二爷奋力挣脱开, 他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嘟囔著: “这小小枯井,明摆著难为不了那小伙子,过不了一会儿,他就该拿著东西上来了...我岂能等在这儿?” “你要知道,他拿的那东西...他拿的那东西...我这样的人,別说看了,就算等在旁边儿,说不得都会折掉几年的寿数...” “我现在还不走?等啥呢?” “等死么!” 无论大支掛好说歹说,都无法阻止江二爷向外的脚步。 临到门口,他回头说道: “帮我转告五爷,他那个人情,我算还完了!” 第58章 十二金首! 江二爷什么时候走的,孔乙己没瞧见。 他趁著天色尚早, “扑通”一声,便已下到了井中。 这井... 確实如那人所说,刚挖开的时候,从外边儿看著,是口枯井,可当孔乙己人进到井中,没下落多一会儿... 他便感觉,自己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这会儿,可是寒冬腊月! 孔乙己光著上半身,被冰水包裹...別提多难受了。 可井中有水,这件事儿,已然让孔乙己多信了江二爷几分。 他在浑浊、寒冷的水流中,辨不清方向,只能按照二爷之前交代的办法,遇到分岔口,便摸索著向右游去! 约莫游了几分钟,又仿佛过了很久。 孔乙己不知道已转过了几个弯,双手摸索间,感觉到自己的前方...是面石墙。 没路了? 他赶紧在四周寻摸了半天,终於確定,自己这是...已来到最后的位置。 孔乙己试著在水流中稳住身形,双脚触到“地面”,身子猛然一挺... “哗啦!” 竟在他站直了身体后,胸膛往上,已是出了水面。 孔乙己呼哧呼哧地喘匀了气息,又点了个火摺子,这才有功夫向四周望去。 “这是...” 他有些惊讶地打量著四周。 这是在井底天然形成的“气室”,或者说是一处小洞穴。 洞穴不大,露出水面的也不过几米长宽。 可孔乙己一见之下,就知道,它应当不是天然形成的。 之前面前的“墙壁”上,分明是用青灰色的砖瓦垒成的,最中心有个位置还凹陷进去一块儿,里边儿端正地摆著个...木盒子! 从外边看去,盒子应当是用金丝楠木或者沉香木这等上好的材料,不知在此处放了多少年,还没有丝毫腐朽的跡象。 这木盒很大,大到孔乙己得双手环抱,这才能堪堪拿下。 “还真有?!” 孔乙己神情有些惊讶、又有些凝重。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传说中的那个“镇器”,应当便是此物了。 他双手环抱著,抬起木盒,在他【担山】巨力下,不算沉。 便抱好,然后深吸口气,再次沉入水中。 沿著来时的路,向左向左再向左。 也不知又过去多久。 ...... “呼哧!” 守在枯井外的大支掛,听到了井中动静,连忙向前走去。 只听里边孔乙己喊道: “帮忙!” 便从下边递上来个大木盒子。 “呦呵!还真被你...” 赵昌也有些惊讶,连忙接过木盒,放在地上,等他再伸手去拉孔乙己的时候。 却见对方,用手一撑井沿儿,身形如同穿林的恶虎一般,嗖地跳出枯井,稳稳落到了地上。 孔乙己接过赵昌递来的长衫,抖搂一下,披在身上。 別看这是津门最冷的时候,又下了水,可孔乙己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到寒冷的表现。 反而眼神中,精光闪烁。 身体上冒起了阵阵白烟! 那是灵力蕴入四肢百骸的表现,传说中仙人的寒暑不侵,在孔乙己身上,虽然不到,但也差不了多少。 “孔先生,你这內劲...你这內劲,简直了!” 大支掛不知道,要能达到孔乙己这等境界,是要多大的能耐,他只明白,比堪堪八品的自己,要强得多。 孔乙己笑了笑,来到他拿上来的那个大木盒跟前儿: “先瞅瞅,这传说中的镇器,到底是啥?” 这个时候,孔乙己方才发现,江二爷,竟然没在跟前儿。 他忙问道: “二爷呢?我还要好好谢谢他。” 若不是对方,准確算出镇器的具体方位,孔乙己想找到此物,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 大支掛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说道: “二爷先走了,他说...他说...要是见到你拿上来的东西,他怕自己会折寿。” 听到这话,孔乙己不由扬了扬眉毛: “这么邪乎?” 同时,他將目光盯在,自己带回来的大木盒上。 他喃喃自语道: “那我倒更要看看了!” 孔乙己也不用工具,只凭一双手,在【担山】巨力下,按住盒子上的两块儿木板,一个使力! “咔嚓——” 木板登时断裂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向里面瞧去... 只看了一眼。 “砰”地一下,孔乙己连忙將木盒重重关上。 他的动作太快,大支掛就在旁边,甚至都没能看著。 惹得他凑上前来问道: “给我瞧瞧,给我瞧瞧,里边儿有什么?里边儿有什么?” 孔乙己死死按住盒子,不给他看。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 “这事儿大了,你真要看?” 孔乙己越这么说,大支掛越想看了,闻言嘿嘿一笑: “孔先生,王家你是知道的,只要五爷在,別的不敢说,津门城,我们王家怕过什么?” 眼见大支掛这么说了,孔乙己掛著副,有些无语的神情,让开了位置,不再管他,而是蹲在了,他和老娘原先住的屋子的台阶上。 “砰!” 没过上两个呼吸,只听大支掛也关上了盒子。 双手揣到袖子里,来到孔乙己的身旁,蹲在了他旁边。 孔乙己瞥了他一眼: “瞧著了?” 大支掛沉默地点了点头。 “知道它的来歷了么?” 大支掛再次点头。 孔乙己不再问他,而是望著天空嘆气; “这回的篓子...大了!” 不怪他如此忧愁,只因孔乙己看到的这物件儿... 有些特殊。 当他打开木盒子的时候,首先瞧见的是,暗沉的金色,可以看出来,这是由纯金雕刻的物件儿,而且很大,长宽都一米有余。 而当他仔细看的时候... 孔乙己发现,躺在盒子里的,赫然是一颗硕大的虎头!眉心处,用小篆雕出一个“寅”字。 虎头? 不,兽首! 这让他突然想到了... 前世一桩极为有名的物件儿, ——十二生肖兽首铜像! 这物件儿也是被洋人抢去,並且直到几十上百年后,也没能完全找回。 而自己刚刚看到的这个... 虽然材质不同,是金像,虽然具体的造型与前世他见过的,有些许差別,但是... 孔乙己能认出来,这便是... 十二金首!! 並且基於五爷的说法,与风水堪舆大师,江二爷的表现,能够让他看出来,此物...很可能就是他们说的“镇器”,並且很有可能与大顺朝的龙脉有关。 换句话说,在这个有修行、有能耐的世道里,十二金首也变成了,某种更为玄妙的物件儿! 这怎能不让孔乙己心惊胆战起来。 “他娘的,这事儿...怎么就摊在了我头上?” 他甚至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 第59章 黑船靠岸,洋人踪影! 虎首就摆在院中。 孔乙己可就坐了蜡了。 他研究半天,也没搞明白,这十二金首,这所谓的镇器,是该如何使用的。 他在虎首上面儿运使灵力,滴血,甚至端正地上香磕头... 却全无动静。 他没弄明白,自然要找人来看。 大支掛不用说了,看完以后除了眼里的惊悸,什么都说不出来。 隔了一日。 孔乙己找来伤势恢復得差不多的五爷。 五爷,绕著虎首,转了好几圈儿。 方才说道: “放回去吧。” “啥?” 孔乙己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坏了。 他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结果五爷一来,却让他放回去? 只听五爷嘆了口气,说道: “这东西,见不得光,你又用不了,不放回去等著干什么呢? 就算你不给他归位,但此物关係到风水龙脉,恐怕也不能轻易出你这个小院儿。” “这样的话,拿在手中,反而多事!” 五爷的建议有道理。 可...总算找到,大杂院中埋藏的镇器,让自己再放回去,孔乙己却有些不甘心。 最终,他將虎首,连同著外边儿的木盒子,一块儿封在了,自家睡觉用的黄土大炕里。 晚上他就睡在这东西上边儿,孔乙己还是不死心。 他倒要看看,此物究竟有什么玄奇之处! 也正是从这日开始,孔乙己在授课之余,开始频繁出入奉天道,也就是津门城里的古玩一条街。 试图自己研究出,这玩意儿的作用!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过著,如同奔流不停的津江和潯河。 这段时日,大杂院的邻居们,重新搬了回去,孔乙己也把老娘接了回来。 倒不是在王家住得不好。 而是老娘这个人,认床。 在別人家里住著,总没有自家住得舒坦。 而那个叫史密斯的洋人...似乎也真正的偃旗息鼓,五爷打探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正当孔乙己以为,自家能过个稳当的新年时... ...... ...... 腊月二十七。 津门码头。 这可是津门城顶热闹的地界儿。 江面上,大船小船来往不停,不时有喷著黑烟的巨大轮船,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缓缓靠岸。 码头上,更是人头攒动,扛大包的脚夫与力工,南来北往的客商,提著篮子的小贩,挤得码头上摩肩接踵。 这便是津门的码头。 也是拉洋车的车夫们,拉活儿最好的地方。 祥子最近生意不好,拉著自己崭新的洋车,来码头碰碰运气。 “呦,祥子!你不是在租界区拉活儿么,咋有工夫到码头来了?” 此时还没有客轮到岸,洋车夫们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吹牛。 有人便看到了,常在租界拉活儿的祥子,不由打趣道。 这些车夫分属不同车行,只是拉活儿的时候,也没那么涇渭分明,拉得多拉得少,全靠自己个儿的能耐。 祥子冲他摆摆手,没有说话。 他没去租界,实在是因为,那日送了孔大哥一趟以后... 便被守门的巡捕房盯上了。 不仅每次进出都要盘问一番... 收他的进城税,也是最多的! 这等小事儿,祥子觉得没必要和孔大哥说。 今天,便想来码头上,碰碰运气。 他想著,自己的洋车是新车,又是从四爷的车行买来的! 咋地也要比其他车夫要强吧? 等活儿的时候,祥子也混到了人群中,吹起了牛。 一个消息灵通的车夫说道:“你们听说了么?咱津门城,出了个孔爷,据说啊,就连偌大名声的那位王五,都是他救的!” “孔爷?啥前儿有这么个人了?” “孔爷你不知道?那是王家的教习,据说文武双全,我看吶,王五推出他来,没准儿是想著召女婿呢...嘿嘿嘿...” “我听说也是,那个王家小姐,据说模样不赖!” 眾人鬨笑起来。 祥子在一旁听著,並不插话,可听到眾人如此推崇他的孔大哥,也不禁挺直了胸膛。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谁喊了一句: “船来了!” 原本三五成群,散落在码头各处的车夫们,瞬间紧绷了起来,眼巴巴地盯著下船口。 这回...来的是艘大船。 掛著法朗西的旗帜,船身上长满了藤壶,看著就是趟远途客轮。 是个大活儿。 眾人明显更加焦急,纷纷往前挤著。 隨著下船口的铁闸门打开,各国的旅客,提著大包小包涌了出来。 车夫们纷纷叫嚷起来,招揽生意: “用洋车么您?” “用我们的!用我们的!津门张爷的车场,洋车拉得那是又稳又快!” 车夫们推搡著,向前拥挤。 祥子挤不进去,眼看著一道道车铃响声,车夫们一个个都接到客人。 祥子有些著急。 就在这时,从船上下来一大波人。 这些人吧....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 有的看著身高有两米四五,浑身肌肉如同岩石般,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光著膀子。 有的却十分矮小,还没有津门的小孩子高,却穿著定製的西服,一派成功富商的架子。 还有美艷的洋人少妇、猎人模样的枪手、戴著高礼帽的魔术师,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嘿,这群洋人...” 祥子撇了撇嘴,本不想接,可...眼见旅客越来越少,便也只能迎了上去。 “几位爷,用洋车不用?” 看到祥子迎上来,人群中其中一位,戴高礼帽,手中拿著文明棍,像马戏团魔术师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眼祥子的洋车。 洋车被祥子拾掇得錚亮,里里外外一尘不染。 那魔术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一开口,却也是特別地道的大顺官话: “去叫什么...鲁镇,多少钱?” 祥子心中盘算了一下。 这趟竟然没去租界。 鲁镇离码头近,他的要价倒也不能太高。 再加上...自己今天还没开张。 祥子咬了咬牙,报出了二十文的价格。 “行!” 没想到魔术师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便让祥子在心底捶胸顿足,觉得自己报的低了! 可价格都出了,好赖祥子也只能拉了。 他按低车把,让魔术师上车。 这个时候,祥子方才问道:“客人,你要去鲁镇哪儿?” 那洋人从怀中掏出张纸条,念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 “...一处叫做咸亨酒店的地方?” 第60章 奇怪队伍、暗影潜藏 咸亨酒店的名字...让祥子有些在意。 他和孔大哥,还有还多认识的人,都当那儿是一处平日里打打牙祭,喝酒解闷儿的所在。 可他不明白,为何一位远过重洋的洋人,却知道这处在津门,並不如何出名酒馆儿的名號。 不过,祥子没有问什么,而是说了声。 “得嘞!您坐好。” 他双臂用劲儿,脚下发力,洋车“嗖”地一下,便稳稳地,从港口熙攘的人群中冲了出去。 那魔术师样子的洋人,不禁讚嘆了声: “这腿脚...有把子力气!” 祥子拉过多少次洋人了,知道他们初到大顺朝,一般见什么都稀奇,坐上洋车,更是愿意和车夫聊个不停。 祥子趁机问道: “不知客官儿...咋知道咸亨酒店的?那可不是什么能接待外客的大饭店,不过是处小酒馆儿罢了...” 洋人也並未多说原因,而是双手比划著名说道:“我可不懂那些,只是找我来的人...住在这儿。” “怎么可能。” 祥子一边拉著车,快速走出码头区,来到鲁镇的街巷中,听到洋人的话,不禁失笑。 “你们洋人...都是大人物,咋能住到咱们穷人住的地方呢?”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祥子没成想,这位洋人的大顺官话说的利落,竟然还会用成语了。 一路无话。 没过上一刻钟,祥子的洋车便稳稳地停在了,门脸不大的咸亨酒店门口。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码头,祥子曾见过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洋人,或者乘著洋车,或者招来辆冒著黑烟的轿车,竟都到了咸亨酒店。 他看到,这位魔术师,给他一串钱,然后下了洋车,同其他几人嘟囔了几句,祥子听不懂的话,便一齐走进了酒馆儿。 祥子在门口等了片刻,觉得稀奇,又隱隱感觉到有些...他也说不上来的不妥。 祥子喃喃自语道: “不行!还是得告诉孔大哥一声。” ...... ...... 祥子口中的孔大哥, 如今正愁眉苦脸地望著自己的土炕,那土炕是新糊上的黄泥,里边封著,装有寅虎金首的大木箱。 “叮呤、叮呤。” 门口铃响。 孔乙己走出门一看,“这不祥子么?今儿个怎么有空到你孔大哥家来?” 他有些奇怪,往日里,这个时段,祥子正是忙的时候。 尤其是现下没隔几天就要过年了。 南来北往的客商,回城返乡的百姓,都聚在码头、车站。 这洋车也是供不应求的状態。 这祥子... 怎地大把大把的铜子儿不赚,却来他家一趟? 祥子神神秘秘的,招呼孔乙己来到门外,低声说道: “孔大哥,我跟你说,在咸亨酒店,我那日拉客,看到了许多洋人...” 他前前后后,將自己在码头中见到的事情,一一同他孔大哥说了。 洋人? 孔乙己摸著下巴,琢磨了起来。 “这些人来得蹊蹺..” 那洋人的图谋,连续被自己挫败了几场,而这艘从法朗西远来的客轮,偏偏就多出了这几个奇怪的人来。 若是说两者毫无关係...孔乙己觉得不太可能。 没准儿这些人,就是那史密斯,找来的援手! 但是。 咸亨酒店? 难道,洋人就藏在咸亨酒店当中? 离他如此之近? 孔乙己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 那是个小店,要是有洋人出没,早就传得风风雨雨了。 而且,他暂时...顾不上此事。 寅虎金首,如今就藏在自己床底下。 可他对於此物有什么用,能干什么,还是...全无头绪。 现在他的想法,还是先搞清楚这“镇器”,再想其他的。 於是他对祥子说道:“这样,祥子你先拉活儿,孔大哥我有点儿事儿...” “得嘞,就跟您说一声。” 祥子也没觉得,这些人一定就这么样,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因此,路过孔大哥家说了声。 说完了话,便匆匆告辞而去。 而孔乙己。 送別祥子以后,也匆匆出了门。 他这几日都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津门城,奉天道。 此地,是方圆百里,最出名的售卖古玩字画的一条街,孔乙己想的是,没准儿在此处,等找到些许寅虎金首的线索。 ...... 约莫半个时辰,孔乙己便来到了奉天道。 喧囂,吵闹,人声鼎沸。 这里是一条长街,两侧是一个连著一个的摊位,摊位上各类古玩字画、瓷器钱幣、古书摆件儿,应有尽有。 孔乙己挤过形形色色的人,好不容易才抢到摊位跟前儿,他也不懂,只是四处看著,企图能找到类似寅虎金首的物件儿,再详细问问。 可走了半天,那等重器却一个也无,眼瞅著天色慢慢要暗下去了,突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爷们儿,要找东西?” 孔乙己刚要起身,便看到眼前多出来一人,这人穿著厚实的长棉袄,双手捂紧了在身前,长得...怎么说呢? 颇有些贼眉鼠眼。 这让孔乙己心生警惕: “有事儿?” “嘿嘿,爷们儿,我看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是要找东西吧?” 那人咧嘴一笑,中午估计吃的韭菜盒子。 为啥孔乙己能知道,是因为这人的牙上还粘韭菜,一开口一股蒜味儿。 不待他答话,那人接著说道:“这些小摊儿上,哪有什么真货,你就算搁这儿逛上一个月,也找不到你想要的,若不是熟面孔啊,就得找我!” 他伸出大拇指,一指自己。 “我给你带路,要找啥都能找著。” 他夸讚完自己,接著问道:“不知爷们儿,是想寻些宝贝,还是有物件儿要出手?” “我...” 孔乙己本想扭头就走来著,可听到这儿,犹豫了。 他这几天逛下来,发现確实如此。 以他浅薄的眼力就能看出,这里...哪有什么真品啊。 都他娘是假的! 不过,若是直接告诉这人,他要找寅虎金首这等宝物... 孔乙己瞅了瞅,尖嘴猴腮的对方。 暗暗摇头。 直接说肯定不靠谱。 不过...他倒是想出了个主意,可以试试这人。 因此,孔乙己拱手问道: “怎么称呼?” “我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孔乙己点了点头,便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我这趟来,是想找些修行有关的古书,不要那等后来翻印的,而是要真正的古籍孤本,不知可有?” 第61章 奉天道上,修行前路! “有,怎么没有?跟我来吧。” 这位老李眼珠子略转了转,拍著胸脯说道。 然后转过身,拍著屁股便走。 孔乙己自然也跟上了,他修行到如今的地步,算得上艺高人胆大,自然不会惧怕此人。 跟著老李,三转两转,挤出了奉天道。 来到隔壁的一处小巷子里,有一间...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小店。 “博古斋...” 孔乙己望了望小店上,掛著的牌匾,又看了看老李,那个意思是不太相信,这里能有他想要的古书。 “把心揣肚子里。” “无论你是想要的古籍孤本,还是真品古玩,在別的地方没有的,这里都有!” 他说得肯定,直接推开了门,拽著孔乙己进了这间博古斋。 博古斋的掌柜,是位五六十岁的老头。见到来人,抬头刚想招呼,便看到了跟在后边儿的老李。 掌柜不禁扬了扬眉毛: “又是你?” 老李大剌剌地说道:“掌柜的,给你带生意来了!这位先生,想要修行有关的书籍,但有一条,不要翻印的,而要真正古籍孤本!” “抓紧著,把你店中那些存货拿出来吧!” 掌柜的知道自己又要给这李小子拿钱,颇感肉痛。 可生意上门,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一句“等著”。 便掀开门帘,往后屋走去。 掌柜的这份举动,倒让孔乙己有些意外。 这是... 真有? 他没想到,路上拉生意的这人...还真有些能耐? 也没等多一会儿,掌柜的拿了一大摞古书出来。 “喏,都在这里了,客官选选吧...” 孔乙己看了两人一眼,而后挨个翻开古书,仔细找了起来。 摸著这些书的材质,孔乙己便能感觉到,这回...倒像是真的。 他的面上不显,而暗中,已经打开了只有他能看到的【职业面板】。 【进度:0/100】 “嗯,这本不行。” 孔乙己的这个不行,不是说这本古书一定是贗品之类的,而是,其中的內容,与他的修行之路无关。 不过,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的古籍,孔乙己並不气馁,而是抓紧时间,翻开了下一本。 【进度:0/100】 “再换!” 也不知统共换了多少本书,他余光看到,那位掌柜的神色,从本来的期待,换成了不耐烦。 正在这个时候。 当他翻开一本名叫《太上修玄章》的古籍时... 【进度:1/100】 “涨了!!” 惊喜充斥在孔乙己的心头,自从那次临阵突破以来,这么长时间,他终於找到了修行前路! 而这篇古籍里边,主要讲的是,修行者如何调运气机,以达神通的能耐。 如今,孔乙己的【职业面板】显示道: 【职业:修士(七品)】 职业一栏,他如今修行七品。 【进度:1/100】 看这么片刻,进度刚刚涨了1点,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本古书对应的技能... 【技能:气禁,地煞之五十二】 【拥有此技能,可將自身灵力外放,压制对方,或封锁气机,使其无法使用法术,甚至动弹不得,但对修为高於自身者无效,灵力不深者封锁时间较短。】 孔乙己估摸著,这应当便是,武夫只有五品往上才有的...劲力外放的能耐! 他心下已是十分惊喜,有了这本古书,便算不虚此行。 可他面上,还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越过这本书,又往下翻,直到掌柜的这一摞书都翻遍了,孔乙己没找到其他合用的古书。 这个时候,掌柜的表情已是十分不耐。 他说道:“这位客官,你..可选好了?再过一会儿,小店该关门了。” 孔乙己直到这个时候,方才放下书本,唉声嘆气了番。 好似这趟,完全没找到合適的。 又纠结了会儿,这才拿出《太上修玄章》,与另外一本小说,同那掌柜说道: “你家这书...好看的不多啊!但我也看了这么大会儿,就...这两本吧!”似乎他十分困难,这才选了两本出来。 “要多少钱?” 別看孔乙己说的嫌弃,可那掌柜的,完全没有想要赶紧卖出去,因此便宜一些的想法。 “二十块大洋。” “你咋不去抢呢?” 二十块大洋!可不是二十块铜子儿。 搁外边儿,有的民居都能买下一间来,而在这儿,竟只能买下两本古书。 孔乙己考虑片刻,给了个狠价。 “两块大洋!” 这价格,那掌柜说什么也不干,当即说道。 “客官可不能这么说,你手上拿的这两本,可都至少是前朝的古书,能保存这么完好,你去奉天道找找,哪里还有?!” 最后还是,一直登载了旁边儿的老李,做了个中人。 最后以十块大洋的价钱,孔乙己拿下了两本古书。 面上不甘,可实际十分满意的孔乙己,怀中揣了两本古书就走出了博古斋。 出得门来,他也大方地给了老李一块大洋。 这个时候,孔乙己对这个尖嘴猴腮的老李刮目相看,不禁问道: “不知李老哥,如何称呼?” “我姓李,大號李同兴,常在奉天道这片混,孔先生若是再要找什么,来奉天道知会一声,这津门城里啊,就没有我老李找不著的!” 眼见孔乙己钱给的大方,李同兴也热心了起来。 见说到此处,孔乙己也状若无意地打探道: “不瞒李老哥说,奉天道摆在街面上这些物件儿啊,我都看不上!” “我想找些...就是那种大的,重器!最好是金的,或者青铜的...” 孔乙己侧面形容了一下,自家的寅虎金首,试图让这位古玩行当里,有些能耐的老李头,给他参详参详。 没想孔乙己还没说完,李同兴登时变了脸色。 “誒呦!” 他拽著孔乙己来到角落里,四处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才低声警告道:“这可说不得,说不得!” “怎地?” 他的这幅表现,孔乙己闹不明白,便问道。 “还怎地?”李同兴压低了声音同他解释道。“你说要玩些古玩字画,哪怕是瓷器呢,咱都能给你找著,可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咋听著...这么像是镇器呢?” 说到镇器,李同兴更加小声了,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別人听去,闯下大祸。 “听老哥一句劝,这种东西,咱可碰不得!” 他想要再问,李同兴却不再说了。 今日有了收穫,孔乙己便也不强求,別过李同兴,看著天色晚了,便在街上,给老娘打包了一大堆好酒好菜。 兴冲冲地回到大杂院。 第62章 年关將至,老娘生病! 当天晚上。 天色彻底黑透。 孔乙己吃完饭,便在自己的屋子里,用心钻研起新得的《太上修玄章》来。 看完一遍。 孔乙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和他预想的一样! 只要自家能够找到可以提升修为的古籍,这七品到六品,確实所需的时间是长了一些,但没有那么过分。 “照这个速度,十天正正好好。” 只要十个日夜。 他便能修到六品,这可比那些武夫,或者別的什么行当,动輒好几年的修行,要快上太多了。 “我能有这个修行速度,看来...” “全靠我自己的努力啊!” 孔乙己喟然嘆道。 他现在也发现了,只要有合適的资粮,也就是【职业面板】所需要的古书,那么他的修行速度...別的不敢说,绝对冠绝津门。 只不过,隨著他修行的加深,合適的古书.. 越来越难找了。.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对孔乙己来说,还是早些修到六品,才是正经事。 这日,孔乙己屋子里的灯。 又亮了一整夜。 ...... 转过天来, 已是腊月二十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孔乙己上午,去王家教了一上午书,之后拳都没练,便抓紧回到大杂院。 回来之后,便在厨房里忙活儿起来。 厨房內,灶下的炉火烧得正旺。 上面扣著口大铁锅,新熬的猪油,在高温下融化,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 看油热得差不多了,孔乙己先放进去六七块冰糖,然后再把市场新割的五花肉放进去,依次加入酱油、大料、香叶、白芷...不一会儿,锅里边便传来了,能让人喉结不自觉耸动的香气。 年关將至,搬回家的孔乙己,趁著今日无事,打算做上碗红烧肉,给自己和老娘,打打牙祭。 要搁他穿越过来以前,孔乙己是绝不会到厨房里来的,估摸会念叨著“君子远庖厨”,將一切扔给行动不便的老娘。 现在当然不同。 今日一回来,从切菜、割肉开始,孔乙己亲力亲为,惹得老娘直呼,“太阳搁西边儿出来了”! 又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孔乙己一声: “出锅嘍!” 便在外屋的矮几上,摆了一大盆油汪汪的红烧肉,又给娘俩,打了碗冒尖儿的大米饭。 米饭颗颗饱满,红烧肉油光錚亮。 香气勾得人直站不稳。 “娘,吃饭!” 孔乙己嘿嘿笑著,给老娘將饭碗推了过去。 他老娘,很少吃这些,不过这是...孔乙己亲手做的。 於是,老娘也不含糊,筷子伸进碗中,夹起两块颤颤巍巍的肥肉,放到嘴里,满口全是香气。 “孔大做的...好吃。” 孔乙己也开心,频频给老娘夹肉:“那您多吃些...” 在腊月的这个夜晚。 大杂院的小房子里,欢笑声不时传了出来。 就好像...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 半夜。 孔乙己是被一阵呻吟声吵醒的。 “老娘...” 他的感知敏锐,一瞬间便確定了,呻吟声来自老娘住的外屋。 孔乙己三步两步,来到老娘床边,便看到,老娘的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捂著肚子,似乎极为难受的样子。 这让孔乙己心头一震,连忙將手背贴在老娘的脑门儿上,一摸。 热得发烫! “您这是怎么了...” 儘管孔乙己二世为人,可看到平日那么照顾自己的老娘,这幅模样,也不禁乱了方寸。 可他自家的能耐里边儿,没有可以治病的。 还是得找家医馆! 孔乙己突然想起来...那日五爷受伤,送去的百草堂。 那个地方,要是他没记错,离这儿不远! 见状,孔乙己也不犹豫,胡乱给披上衣服,便背起老娘,冒著腊月的寒风,用了不到一刻钟,便赶到大门紧闭的百草堂。 “砰砰砰!” 砸门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田掌柜出来,將门打开一个缝,问道:“ 谁啊?” “田掌柜,咱那天见过,我老娘半夜突然烧起来,因此才打扰...” 田掌柜伸出头一看,便认出了这位,近日里声名鹊起的孔乙己。 他拉过两人: “进去说!” 进得医馆,田掌柜也不废话,让孔乙己將老娘安置到病床上,便连著號脉摸骨的诊治起来。 过了一会儿,田掌柜似乎有了主意。 他走到药材柜跟前儿,从抽屉里取出了个装帧精美的小匣子,从匣子里,拾出一枚黄褐色的药丸来。 孔乙己瞧得清楚,此物,似乎与摆在柜上的那些寻常药材不同。 要更珍贵些。 只见田掌柜將药丸捏碎,放入煎药的罐子中,再放上几个不知名的草药,点起火。 没过多大一会儿,浓郁的药香,便从罐子里冒了出来。 田掌柜倒出一碗,捏著老娘的鼻尖,给她灌了下去。 这...百草堂特製的药方见效极快,甚至都用不上几分钟的时间,眼见老娘苍白的脸色,已有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甚至躺在病榻上,打起酣来,眼见症状是平稳了。 这让孔乙己大大鬆了口气。 不过,这个时候。 田掌柜,却向他招了招手。 两人来到,离病床七八步的地方,田掌柜用极低的声音问他: “你老娘最近...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 孔乙己不明白,以为田掌柜是怀疑...中毒了? 他皱著眉思考片刻,说道: “老娘一向很少出门,平日里就吃些家常饭菜,也就是今日,我做了碗红烧肉,算是有营养的...” “红烧肉?” 孔乙己点了点头。 田掌柜嘆了口气,这才说道:“那就对了!” 这声对了,让孔乙己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难不成... “肉里有毒?!” 田掌柜连忙挥挥手,表示他想哪里去了,但... 虽说是没有毒,可田掌柜的神情仍然十分严肃。 “老人家这是...虚不受补之症,平常吃得简单,突然一顿大鱼大肉,便常会发生此等状况。” 听到田掌柜的话,孔乙己不由鬆了口气。 那便好。 他刚想问,老娘的身子,几日能好? 可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田掌柜,仍然严肃的脸色。 这让孔乙己的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夫,我娘她...” 第63章 得去求洋人! “...可还有什么不妥?” 孔乙己乾巴巴地问道。 田掌柜斟酌著话语,想著该如何说。 按他们医馆行当的规矩,要搁平常人,这个时候,田掌柜,就应该给他开些温补的药材,让家里准备后事了。 但孔乙己这人... 五爷受伤的时候田掌柜就认识过,他著实看得上这位,赤手空拳在津门闯下偌大名声的年轻人。 因此,田掌柜便按实说了: “老夫人这...不是病。” 按田掌柜的说法,孔乙己老娘不是毛病,而是人老了。 他老娘都快六十了,在这个年景里,已然算得上高寿。 再加上... 平常饮食清淡,突然大鱼大肉了几日之后。 內腑的臟器难以负担... 便成了此时的衰竭之症! 这是自身体质,或者说臟器的问题,並不是寻常草药能够治癒的。 换句话说,在田掌柜这里, 这病...怕是难治了! “所以说,这不是病,是...命数!” 田掌柜补充道。 这也说明了,老娘这病... 不是因为孔乙己做了这顿饭的缘故, 而是长年累月的困苦生活,让孔乙己的老娘,早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这顿饭,不过是將那衰竭的时刻,提前了段时日而已! 孔乙己双手都在颤抖著。 他无法相信,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老娘... 只因为多吃了些饭,就到了... 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孔乙己没有想过田掌柜会骗他,不说有五爷的关係关照,百草堂在鲁镇一向声名不错。 再加上,医馆行当,治病救人是最基本的,孔乙己相信,这位上了层次的“医修”,也不至於... 孔乙己咽了咽口水,问道: “可还有什么法子么?” 田掌柜摇摇头,依照他的所学来看... 这是命数,也是寿终。 他除了帮著拖延些时日,做不了更多。 不过... 这时候,田掌柜似乎想到了什么。 孔乙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他拉住田掌柜的双手... 田掌柜嘆了口气,他本不想说,可...也想帮帮这个他看得上的年轻人。 他说道:“可我听说...洋人那边有些新的法子...他们有种叫做『手术』的方式,似乎可以將已经衰竭的臟器,替换成他人的崭新臟器...” “具体我知道得不多,但老夫人这种情况,在那边...能治!” 田掌柜是咬著牙,说出这段话。 他弄不明白,这几乎意味著寿数终了的病症,那些洋鬼子是如何能治的? 可看著孔乙己,他也是將这几乎最后的希望说了出来。 田掌柜嘱咐道: “不过,能做这种的...医院...对,他们叫医院。” 他说这其中有两个难点。 “一则,医院大多在租界中,而且非得是洋人,或者达官显贵们打招呼,他们才有可能收治。” “二则,需要付钱,大量大量的银元。” 田掌柜的话,在理。 他孔乙己,如今一没门路,二没太多的银钱,本来不该奢望,可是... 面对能治好老娘的方式, 孔乙己又怎能不试上一试? 他觉得心里堵得慌,感觉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乾涩地开口问道: “田掌柜,依您的经验,老娘...还能撑多久?” “过完年关,初五、初六...就差不多了。” 今日是... 腊月二十九。 按照田掌柜所说的,过了年关差不多,那也就是... 还有那么七八天的时间。 足够了。 於是,孔乙己点点头。 他面向田掌柜,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 惹得田掌柜连忙躲到旁边儿:“孔先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孔乙己说道: “这几天,老娘就拜託您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沉默了。 他从没想过,老娘会面临今日的情形。 他知道要去找洋人的...医院。 可他现在该干什么? 孔乙己有些迷茫。 不过... 孔乙己马上想到了, 王五爷。 对方见多识广,又一向照顾自己,他要先去问问这租界医院的情况。 怎么才能让老娘住进去! 孔乙己没再耽搁,跑到老娘的床前,使劲握了握对方的手,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百草堂外走去。 来回折腾了一会儿之后,外边天已泛亮。 腊月二十九,正是年根儿底下。 按老理儿,正是三天赶集的时日。 孔乙己匆匆走过,四周喜气洋洋的人群,总觉得,自己与年节的喜悦,隔著一层模糊的玻璃,总也看不清楚。 孔乙己脚步很急。 他走街串巷,穿过拥挤的人群,到王家的大院儿中。 在书房找到了,正写著字儿的五爷。 对方抬起头: “孔先生来了?” 他本想叫孔乙己过来看看,自己新写的字帖,可眼睛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便感觉,孔乙己似乎遇到事儿了。 “今天这是?找到那洋人了?还是赤云军又做了什么?” 在王五爷看来,能让孔先生如临大敌的,也就这两条了。 可孔乙己摇了摇头; “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刚刚田掌柜所说的,和五爷又重复了一遍。 而王五爷,听说是孔乙己老娘的事儿,神色也不禁严肃了起来。 他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突然站住。 他说道: “既然田大夫都这么说,那这事儿,可能还真得去租界了,但却有两桩麻烦事儿...” “银钱的事儿你不必担心,我王家给你筹措!” 五爷当场就拍著胸脯,让孔乙己在钱上...不必担心。 毕竟,王家遇到几回事儿,都赖孔先生出头,些许银钱,对五爷来说不算什么。 唯一顾虑的是...另一条。 对此,五爷也颇为为难: “要说,你要是找些江湖上的人吧,你五爷都能帮忙,可是洋人...” 他们王家跟谁都打过交道。 唯独和洋人没有! 不仅没有,以王五爷嫉恶如仇的性格,甚至明里暗里,得罪过许多租界中的势力。 “你这事儿,还真就得找些达官贵人出面才行。” 听到五爷这么说。 孔乙己泛起苦笑。 达官贵人? 他哪里认识什么达官贵人。 可孔乙己刚要摇头。 他突然想起来一位。 如果这么算起来... 孔乙己背不住... 还真认识一家! 第64章 再见姨娘、李家老爷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孔乙己在听到五爷的说法以后,还真就想到一人来。 睦南道的李家... 那位李老爷,据说也曾是一方大帅,下野后回津门,才做的生意。 那这人的身份.... 不正是五爷所说的达官显贵么? 再加上这位李老爷,又是孔乙己姨娘所嫁之人。 他的这层关係,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大事儿不敢说,可要是介绍位租界医生这点儿小事儿, 按说应该不是问题。 对了。 孔乙己还想起来... 自己来王家教书的这份活计,还是姨娘给他介绍的呢! 老娘的病情,让孔乙己心中急切,於是也顾不得礼数,直接便同五爷说起这事儿。 可没想到,五爷的表情,竟似十分惊讶的样子。 “原来你是这么来我家的...” 他好像也才知道。 而后,王五爷点点头: “那我知道是谁了,你等等...” 趁著桌上笔墨纸砚齐备,王五爷,匆匆写就一封信,召来趟子手,叫给李家送去。 这个时候,他方才对孔乙己解释道: “你说这个李老爷,我確实认识,只不过这人吧...” 五爷说到此人的时候,颇有些无奈的样子。 “是个武痴!” 他说他和这位...现在应该叫富商...认识不久,统共没见过几回面。 上次也是在某次酒会上,这位李老爷听说王五的赫赫威名,特意前来结识。 並且没说几句话,当下就找五爷探討起功夫来,只是这人別看在津门也有些身份地位,只是说起功夫来吧... 堪称是九窍通了八窍, 正经的一窍不通! 王五爷哪里耐烦和这种人打交道? 只不过人家好意过来结识,他也不能转身就走,便只好说了,最近家中愁事儿,实在是无心武学。 没成想。 李老爷拍著胸脯说,就交给他。 这才有了后来,姨娘给孔乙己介绍活计这桩事儿。 说了缘由,五爷同孔乙己说道: “知道你著急,但等我这封信先送过去,然后你再去,希望对你有些用处吧...”王五嘆息道, 让他找门路求洋人去... 王五爷,也实在是爱莫能助。 不过就孔乙己来看,五爷能帮到这儿,已经很不错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 只是要问清信中写了什么,到时候才好应对。 不想五爷期期艾艾地说道: “我和李老爷说,你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武道高手,心下仰慕李老爷的威名,特意前去拜会的...” 孔乙己盯著他看,看得五爷频频向左右张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才嘆了口气: “行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姨娘那边,五爷这边,双管齐下,对方能帮自己的概率,也就大了许多。 他心中焦急,没有在王家多留,左右五爷的信送到还得一会儿,他便直接先去了城里,给姨娘挑些礼物。 上回自家穷困,只是买了便宜的胭脂,如今可不同。 老娘治病的钱,五爷答应全包了。 而他从福贵少爷处得来的那百余枚大洋, 如今还剩下几十枚。 他这回正经地在表行中,给姨娘选了款女士西洋手錶,他听別人说,这是现在正时兴的饰物。 眼看时间差不多,孔乙己第二次来到李家。 睦南道依旧安静, 李家的洋房也依旧气派。 只是这一次,待遇可谓天差地別。 孔乙己只是刚走到门前,似乎早已得到消息的门子,早已提前探出了头。 只见他三两步从铁门中窜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迎到孔乙己的跟前: “孔爷!您来了。老爷早就交代过了,直接请您进门...” 孔乙己瞥了他一眼。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別说, 五爷的招,確实有用。 门子將他迎进去后,待遇又不一样。 上回,他是和好几个人一起,在车棚里等著的。 可这一次,自己则被迎进了主楼的会客厅中,並且那门子直接便叫来,自家姨娘的那位丫鬟小莲来。 “同四太太说,孔爷来了。” 门子又回过身,点头哈腰地对孔乙己说道: “您稍坐一坐,四太太估摸著,一会儿就到。” 说完他也不閒著,一会儿泡茶,一会儿不知从哪儿端出刚刚烘焙出来的西洋糕点。 好不勤快。 孔乙己看著他却是一乐,对门子点了点头: “別忙活了,我在这儿歇一会儿就好...” 那门子连忙起身道: “得嘞,有什么需要,您喊我。” 之后便立刻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轻手轻脚地將客厅的房门带好。 再说刚刚出去的小莲,急匆匆来到姨娘的屋子里。 屋里正坐著位,穿著苏绣青色旗袍的太太, 这太太三十多岁,模样生得秀丽,头髮是现今最时兴的波浪捲髮。 正是与孔乙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姨娘,孔芸。 “太太,您那侄儿来了。” 孔芸此时正在嗑瓜子,听到小莲跑来,略微抬了抬头。 “呸——” 孔芸吐了口瓜子皮,直接说道: “先不见!让他等著吧...” 小莲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孔芸却没等她说出来,便接连抱怨起来。 “小莲別说太太我心狠,今日那孔乙己又来,我猜啊,分明是王家的活儿干不下去了,又找我要钱来了!” “你別看我说起来是个太太,可这两年手头也不宽裕,这一次两次还行,哪能禁得住他这三番五次来要钱啊...” “所以啊,先得让他等著,等得烦了,没准儿就走了呢?就算没走,这开口的数目啊,定会少上不少...” “小莲你可得认真听啊,这可都是学问。” 孔芸眼看著,小莲好像还是要说什么,不满意地训斥道。 其实孔芸倒也不是,完全不准备管孔乙己娘俩,只不过,上一回,孔乙己最后那股迫人气势,让她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这回才有些不想见她。 缓了口气,孔芸方才对小莲说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太太,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老爷亲自去招待孔乙己了!” “什么?” 孔芸手里的帕子差点没拿住。 他的老爷何等身份,別人不知道,身为四太太的孔芸还不知道么? 寻常百姓,根本就不入不了他的眼。 今日怎地,去找了孔乙己? “不好!” 孔芸突然意识到,该不是这个孔乙己,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吧...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路小跑著向客厅赶去。 第65章 忘年之交、洋人医师! 孔乙己在客厅等了半天,没等来姨娘孔芸。 却来了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人光头、留著两撇卫生胡,一米八的大个儿,还挺了个,有怀胎孕妇那么大的大肚子! 看著,连平常多走两步都会气喘吁吁。 孔乙己猜到此人便是李老爷了。 他只是...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 说这人会功夫? 恐怕別说孔乙己不相信,任意找个人都不相信啊! 这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李老爷,此时確实是满脸堆笑。 “这位..想必就是我王五兄弟所说的,近日里津门第一的孔爷了吧!久仰,久仰。” 李老爷甚至还学著正常武夫那样,抱拳行礼。 孔乙己也只好还了个礼,只是李老爷后面的话,让他差点连拳都没抱上。 “听说你仰慕我的武学很久了...这真是...哈哈哈哈,让老夫愧不敢当啊!” “我李宏生虽说技艺惊人,可也不愿意显露於人前,没想到,只有兄弟你看出来了,看来津门第一之名,兄弟实至名归啊!” 这李宏生,李老爷嗓门又大,说得又煞有其事,让孔乙己又尷尬又无奈。 这回轮到他,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是没办法,孔乙己有求於人,也只能哼哈地答应著。 好在,孔乙己不是武夫。 一个只学了形意虎拳的假武夫,和一个一窍不通却满肚子招式功法的傻把式。 两人聊了一会儿, 竟有些惺惺相惜了起来。 “兄弟,这津门城的武夫里啊,我也算见过许多,別看一个个七品八品,装得多么厉害似的,可我李宏生都不服。” “我就服你!” “你孔乙己才是津门,真正的武夫。” “哈哈哈哈,李大哥谬讚了!我不敢当,不敢当...” “砰——” 等孔芸猛地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这让她几乎以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自己的眼睛瞎了。 ——不然怎么能看到这等玄奇的场景。 而李宏生扭头一看,是孔芸来了,他先是冷哼了一声: “毛手毛脚的,平白在外人面前丟了我李家的脸!” 又转过头,面对孔乙己,却变成了副满脸堆笑的神情。 “兄弟,让你见笑了,家里人...不懂规矩。” “来!” 他一招手,对孔乙己说道:“这位是我的四夫人,快来,见过你孔大哥!” 孔大哥... 孔乙己和孔芸,两人面面相覷。 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兄弟咋了?我这夫人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李宏生挠了挠头皮,有些困惑。 话说到此处,孔乙己感觉这位李宏生,倒也並不如何难接触,再加上又在姨娘当面。 孔乙己当下站起身来,衝著两人抱拳:“李老爷,姨娘,事情是这样的...” 他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老娘生的病,与大夫说的,唯一能够治疗的办法,都向两人说了。 “姐...” 听完孔乙己的说法,孔芸当下失神地站了起来。她虽然平日里厌烦之前那个孔乙己和他的亲姐姐。 可知道孔乙己老娘病重之后,心也不由揪了起来。 可孔芸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她是李家的四太太,別说前面还有三位太太压著,就连身后,也有更年轻的五太太、六太太。 別看她就连洋房的主楼都住不进去么! 她偷眼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李宏生... 孔芸咬了咬牙,就要跪下去。 她想著,自己哪怕拼去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求李老爷... 可还没等她做动作,就听到李宏生长嘆一声。 “唉,兄弟啊,难为你了...” 之前喊兄弟吧,喊也就喊了。 毕竟姨娘没在,他们可以各论各的。 但如今自家姨娘就在旁边,孔乙己连忙推辞: “不,可不敢这么说,您是我的姨夫...” “不管那些!” 李宏生豪爽地挥了挥手。 “既然兄弟开口了,我俩又如此投缘,我李宏生岂有不帮的道理?” “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 “我现在就打电话。” 也不知是这李宏生本性如此,还是看在五爷,甚至是自家功夫的面子上,李宏生雷厉风行,当即便去打了电话,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此事。 “知道你在法朗西租界那边有些仇怨,特意安排了英力士的租界。” 李宏生刷刷几笔,便写下了那座医院的地址,同时说道: “到了那儿,就找这位...亨利医师!” 孔乙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一个劲儿的感谢。 李宏生挥挥手:“病情要紧,今日就不留你吃饭了,等事情了了,记得再来李家,咱俩有机会可得切磋切磋。” 李老爷人不错,孔乙己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有暗自在心底打定主意。 大不了, 自己假装输上他两局。 等孔乙己临出门的时候,孔芸终於有机会走上前来,紧紧抓住孔乙己的手。 “照顾好姐姐...” 孔乙己感受著,自家姨娘手掌的温度。 很凉。 他点点头: “一定。” 挥別了李家,孔乙己连忙向百草堂赶去。 临走之前,李宏生嘱咐过他,洋人看病糟烂事儿多,不能他自己先去问,必须要见到患者本人。 等孔乙己来到百草堂的时候,就见五爷安排大支掛带了十几个趟子手,早等在了这里。 听说孔乙己要带老娘去租界,大支掛说什么要跟去。 孔乙己摇了摇头,拉过他低声嘱咐道:“租界我自己去,不过...” “帮我守著点儿大杂院儿。” 现如今,寅虎金首,还在他床底下埋著,也带不走,那大杂院可不是隨意就可以放弃的地方了。 赵昌当然知道轻重:“放心。” “我亲自去守著!” 既然事情安排好了,孔乙己自不会再耽误时间。 他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自己雇了辆板儿车,便带著老娘,赶在黄昏之前,轻车熟路地进了另一个租界。 在津门城,大大小小的租界有七八个,他此时去的这个,算是其中较为繁华的。 同样是用了巨大的围墙,將几条街道,围在里边,活像是在津门身上长出的脓疮。 也就过了半个时辰。 孔乙己站在这座租界最繁华的街上。 在他前方,是洋行、证券、商厦。 右边是各式的西洋餐厅与大烟馆。 身后,则是到夜晚才会热闹起来的舞厅、夜总会。 孔乙己瞅都没瞅这繁华的长街一眼,拉著板车,隨著车轮吱嘎吱嘎地晃动声。 带著老娘走到巷子里边,一边走,他一边对昏睡不醒的老娘悄声说道: “娘,坚持住,马上就能救你...” 走进巷子,孔乙己很快便看到了一整座的西式建筑,在上边儿,掛了块硕大“圣功院”三个黑底金子招牌。 “到了。” 孔乙己推著板车来到门前。 一位洋人似乎已在此处等了许久。 “亨利医师。” 第66章 洋人所求、掏心掏肺! 这位亨利医师,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大眼睛、鹰鉤鼻,穿了身白色的褂子,在他身后,还有几位同样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 “医生和护士?” 他们这幅装扮,孔乙己太熟悉了,就连“圣功院”的整座大楼,都是后世医院的样子。 这让他悬著的心,落下来了不少。 最起码,能治好老娘的机率提高了许多。 眼见孔乙己拖著板车到了,这位亨利医师也不废话,两步走到板车侧面,看了看昏睡的老娘。 “这位就是病人?” 亨利医师一开口就是地道的津门话。 孔乙己点点头,欲要和洋人仔细说下老娘的病情,却被这洋人抬手阻住了。 亨利医师向后边儿使了个眼色,自有几位“护士”走上前来,拿著推著板车,救往“圣功院”楼中走去。 “先做检查。” 亨利同孔乙己解释道。 这便让孔乙己... 更加放心了。 西洋医生是这样的,確实要先做检查,才能確定病情,这与他前世去医院的场景如出一辙。 孔乙己跟著几人,推著老娘,来到“圣功院”一楼的一处房间內,房內只有一张病床,一应布置十分繁华,竟是个单人间。 他双手略微使力,在【担山】巨力下,轻鬆地將老娘平放到铺著白色被单的床上。 而后就看屋里人来人往,他们分別拿著各式针筒,和这年景少见的玻璃器皿,从老娘手臂上抽了好几管血。 一直忙活到快半夜的时候。 过了夜半, 就是大顺朝农历的除夕了。 孔乙己在这处租界病院中,听著远处炮仗在夜空爆裂的声响。 安心陪著老娘。 虽然大过年的,不在家中,甚至周围连个热菜热饭都没有... 可孔乙己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只要有老娘在的地方... 就是他的家。 洋人不过大顺朝的新年,等过了午夜,那位亨利医师竟又再次出现在病房,手中拿著一摞写满字的纸,应当便是老娘的“检查结果”。 孔乙己赶紧起身问道: “亨利...先生,不知我娘他的病情...” 曾在租界、在赤云军面前威风凛凛的他, 如今却双手交叠在前,安静的等著,活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那亨利的语气也是十分隨和,他点点头说道: “孔先生,您母亲的疾病,我们检查过了,同李宏生先生打电话来说的一样,就是你们医师说的衰竭之症,也就是我们英力士所谓的,多器官衰竭。” 孔乙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百草堂和这圣功院,两者的判断一致,都是这等...就连孔乙己前世都很难治疗的症状。 “那...” 他哑著嗓子,想问一问老娘这病,是否能治... 却又不敢开口。 “能治!” 但是不用他开口,亨利医师直接便给出了答案,而他的脸上,更是一片篤定的神色。 这让一股巨大的惊喜,充斥在孔乙己的心头。 能治就好... 只是亨利医师接著说道: “不过...” 孔乙己一拍脑门儿,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拉开衣襟,就从怀中往外掏银元出来。 老娘的病,王五爷答应治疗的花费他们来担,並之前就让大支掛带著钱去的百草堂。 有整整二百块银元。 再加上孔乙己自己剩下的三四十块,给老娘治病,该是足够了。 孔乙己一边掏钱,一边说道: “亨利先生放心,治疗的费用我都带过来了,您看看是否够了?若不够的话,明日一早,我再差人送来...” 却不想亨利医师连连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母亲的病十分典型,对我们圣功院医学的发展有好处,即使是不要钱,我们也是一定要收治的。” 这洋人... 说的恳切,而且动作也是,孔乙己递出的银元,对方说什么也不收。 这便让孔乙己有些闹不明白了。 不要钱? 那他们要什么? 对上孔乙己有些迷茫的双眸,亨利微笑著解释道: “孔先生,你可知道,为何你们大顺朝的医师治不了的病,我们能治吗?” 这事儿... 孔乙己倒也曾想过, 他之前以为的是,这西洋医院,该是有什么新药物,再或者,在这个有神通的世间,没准儿这洋人,也有著某种治病救人的能耐? 可看亨利的样子,没准儿另有说法? 孔乙己摇了摇头。 亨利接著说道:“其实是两者的医治方式不同,大顺朝的医师,我是十分敬佩的,可是他们的理念还停留在,如何医治被疾病侵蚀的部位,而我们不同...” “我们会直接换一个!” 说到这个,似乎骚到亨利医师的痒处,他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来,眼神之中满是得意。 “收容、控制、替换!这便是圣功院的治疗方式。” 这... 这倒是让孔乙己想起来,这种医治方式,和他前世的那些“移植手术”十分相像,只是在这个年代,做这种即使现代都风险极大的手术... 孔乙己脸上陪著笑,可眉头已皱了起来。 “亨利先生,这排异反应...” 事关老娘生死,孔乙己甚至將前世的名词搬了出来。 那亨利医师眼神更是一亮,赞道: “不愧是读书人,你竟知道排异反应?不过放心... 这便是圣功院的独到之处了,我们有职业者...额,你可以理解为你们上了层次的医师。” 亨利嘴里冒出了个职业者出来,应当就是西洋国度里,有能耐的修行中人。 “所以不必担心排异反应,我的朋友,只要能找到一位年轻的、健康的人,他是男人、女人,甚至是大顺朝的人,或者是洋人都没问题...”他看了看手中的检查结果,接著说道。 “按您母亲的情况,只要保证肾臟、胆囊、胰腺都没有损坏,就可以进行这场手术了。” 这个时候,亨利医师似乎想起来,自己要说的事儿。 “对了,咱们刚刚说的要求,就是要这样一个人。” “孔先生,我想...你既然是李宏生先生介绍过来的,並且也应该是位职业者...” “把人活著带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只要经过手术,孔先生放心,您母亲的病,会痊癒的。” 听完这段话, 让孔乙己的笑,僵在了脸上! 第67章 这世道,不该是这般道理(六品!!) 孔乙己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本来以为,租界的医院本来只需要些银钱,他都提前准备好了。 可没想到,这些洋人,却是要... 掏心掏肺? 这让孔乙己的脑子很乱,他只感到... 两难! 一方面,老娘的病情到了如今的程度,就连津门知名的百草堂都没有办法,他如今可能,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个“圣功院”了。 可另一方面,他又真的能干出... 为了老娘治病,就祭了另一个大活人,这等事儿来么? 是,孔乙己也明白。 他也有其他权衡的办法。 比如去津门的大狱里,找个该死之人, 或者如今世道乱,城外路上山贼悍匪遍地,他去抓一两人回来, 按孔乙己的能耐,都是极为轻鬆之事。 可他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 这世道,不该是这般道理! 似乎看出来孔乙己的犹豫,亨利医师开口道: “您母亲这病虽然严重,但也不用著急,在圣功院,稳定上个十几天都不成问题。” “我也知道,在大顺啊,讲究的是新年期间不能见血,我们圣功院也入乡隨俗,等到正月十五以后,咱再手术,孔先生只要在这以前,將人带到就好。” 话说完了,亨利告辞: “两位早些歇息吧,哦对了...” “过年好!” 孔乙己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表情送走了亨利医师的。 听了亨利的话,让他有了很奇怪的感受。 呵, 还怪贴心的。 这天晚上,孔乙己就坐在老娘的床边,握著她粗糙的手,不知想了些什么。 ...... 转眼间,日子过去了好几天。 逢年过节,孔乙己也別无他事。 再加上他实在是没想好该如何去做,只能在“圣功院”中陪著老娘。 这段日子, 老娘时而昏睡,时而清醒。 清醒的时候总是拽著孔乙己的手,念叨著:“你咋能带娘来租界这等地方治病呢?这得多贵呀!” “听娘的话,咱回去,不治了,剩下的钱,还得留著给你娶媳妇儿呢!” 孔乙己没法子回答,只好一个劲儿地安慰老娘。 再等等、再等等, 等过了十五啊,咱就回去! 后来几天,老娘的状態越发不好了,一天总是要昏睡十来个时辰... 整个人,更是从脸上到身体,都呈蜡黄一片。 这期间,津门中与他熟识,又知道了消息的人纷纷赶来探望。 王五爷是最先来的,並且又给他带了一百块银元。 五爷在这间豪华的病房中,左右逛了逛,说道:“租界的病院是不错,就是忒贵!前日太急,家中仅有二百块。 我这趟又带了一百块来,孔先生就消停呆在租界,说什么也要把老夫人的病看好再说。” 之后是祥子並著文三等人,他们带的更多! 一大口袋的铜子儿。 “呼啦”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祥子说道:“孔大哥,这是大家给你凑的!” 甚至李宏生也来了,在圣功院前前后后嘱咐了一番,逢人就说,这是他兄弟,让洋人们上点儿心。 就连孔芸,自家的这个姨娘,已经好久没见过孔乙己他娘。 这回,也来了。 可她只敢在病房门口,悄悄看上一眼,便捂著嘴跑走了。 而对於这些来探望的人, 孔乙己总是强撑起笑容,他说道: “各位放心,洋人说能治,等过了十五,做完手术,我老娘便能痊癒了...” 他的確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 可也不能因为自己个儿的糟烂事儿, 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还有。 就是修行。 孔乙己陪著老娘,左右也睡不著,便借著圣功院,彻夜不熄的煤油灯,看起了《太上修玄章》来。 这几日,他有大把的时间... 修行进度极快! 等到了初七的时候, 修行的成果,便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职业面板】中,显现了出来。 【职业:修士(六品)】 【进度:0/100】 “六品!!!” 孔乙己这几日最大的收穫,就属他的修行,成功晋入了六品。 並且习得了, 【技能:气禁,地煞之五十二】 【拥有此技能,可將自身灵力外放,压制对方,或封锁气机,使其无法使用法术,甚至动弹不得,但对修为高於自身者无效,灵力不深者封锁时间较短。】 如今,他身负【担山】【借风】【吐焰】【气禁】四项能耐,別说与寻常武夫相比。 就算比上半个月前的自己。 孔乙己感觉,他都能打得过,以前的两个自己! 可他到如今... 仍在犹豫。 ...... 初八的上午,孔乙己依旧没有出门。 他坐到床边,一边盯著昏睡的老娘,一边隨手拿了本閒书看著,脑中还在不停思索著什么。 “叮铃铃——” 他突然听到,走廊內传来刺耳的电话铃声。 是的,这个时候,在京城、津门、申城等大城市中,很多地方已经通了电话线,不过只能在城內通话,距离远了,还是得写信或者发电报。 孔乙己听到值班医师接电话的声音: “您好先生,这里是圣功院,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孔乙己!!” 电话那头传来的,带著喘息和喊杀的声音,让在屋里的孔乙己,不由站了起来。 “孔先生...是在我们病院,需要我帮您叫他吗?”值班医师接著问道。 而对面。 局势似乎已经到了极为严峻的地步。 那道声音没让值班医师叫人,而是匆匆说道:“帮我转告孔大哥。” “洋人摸到大杂院来了!!” “我们挡不住了....大支掛重伤!幸好五爷来了,暂时还能撑一撑...” “让孔大哥赶紧回来,赶紧带著那东西走!” “即使是五爷,也撑不了多久!!” “嘟、嘟、嘟...” 电话掛断声。 孔乙己不用別个转告,他已完全听明白了。 应当是那个叫史密斯的... 趁他不在,又去了大杂院! 而后碰上正守在那儿的赵昌,赵大支掛。 结果大支掛,重伤。 甚至后来赶去的五爷,也撑不住了... 这让孔乙己再也呆不下去了。 同时,严峻的局势...也让他醒悟了过来。 自己这些天,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个什么劲儿? 反正老娘需要的,也不拘是大顺朝的人,还是洋人。 自己把史密斯带过来... 不就得了么! 就算带不来史密斯,隨便带个洋人回来... 自己还能杀错了不成?! 想到此处, 孔乙己眼神一凝,久违的精气神,再次灌满了这具身体。 局势急迫, 他甚至没有走门,回头深深看了眼老娘以后,他乾脆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白色窗帘。 等那位值班医师推门进来的时候, 屋子里只有昏迷在床的那位老夫人。 他嘟囔著:“很遗憾。” “看起来...你的消息,我无法转告孔先生了。” 第68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孔乙己顺著人流,走在租界街头,腰杆挺得笔直。 考虑清楚如何行事以后,他似乎这几日一天比一天低沉的精气神, 好似突然被自己找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此时的他,穿著长衫,身高在这段时间里又拔高了一截,浑身筋骨紧实。 儘管走得很快,却能让人在他的行动间,感受到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大杂院那里形势紧急,孔乙己却也没有想著用【借风】飞过去。 此时正是光天化日之下, 孔乙己也生怕过於惊世骇俗,被其他人发现他修行的秘密。 再加上。 此处租界,按他的脚程,走得快点儿,最多也就用一刻钟。 而按照电话里说的,五爷已经过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那就, 来得及。 ...... 津门鲁镇,一处破烂的大杂院中。 王五,拄著一柄,到他胸口的长刀,正站在院子的最中心处,他的前面,正是祥子曾经见过的,那一大群奇形怪状的洋人。 而之前就守在大杂院的赵昌, 此时赫然躺在院子中央,浑身鲜血,生死不知。 王五的额头上,眼见有些汗水。 儘管院子周围,还有那么十几位王家的趟子手。 可王五知道,面对这些看著就不好对付的洋人,趟子手们帮不上忙,他现在只希望,刚刚差人给孔乙己的电话能及时些。 否则,王五也不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守住院子。 好在他有所准备,这趟过来... 带上了他很久没曾用过的大刀! 王五瞅了眼,躺在院中的大支掛,又望了望,隱隱將自己包围起来的洋人,双腿如生根般,钉在院中的黄土地上。 他缓缓开口道: “几位,擅自闯到我家里来...是怎么个意思?” 前边几位洋人还没说话,站在后边的史密斯倒是嗤笑了一声: “你家?五爷,这话你也说得出来,这处大杂院,不是你们孔爷的產业么...” 王五之前未曾见过史密斯,这回听到声音,才终於確定了,这就是那日暗巷中,计划图谋大杂院之人! 这让他的心往下一沉。 他曾差人帮著孔乙己找了许久,却一直没有看见此人的身影。 而这回反倒出来了? 那便说明,这趟他们... 势在必得! 王五说话间便也不再客气了: “不管是谁的,反正不会是你们洋人的!麻溜滚蛋!” “否则,莫怪我不客气了!” 他这话,史密斯还未说话,前面的几位洋人,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个身高有两米四五,光著膀子的大力士说道:“区区一个武夫,说话倒是口无遮拦,竟然还妄想从我等眼皮子底下守著院子?” “当真可笑至极!” 这大力士看著蠢笨,可嘴里的大顺官话,却是流利之极。 大力士显然也是个暴脾气的,一声怒喝之下,脚下一点,便已来到王五的身前。 他舞起手臂,將自己真正沙包大小的拳头,由上至下,狠狠向王五挥去! “找死!” 王五脸色一沉。 他好歹是津门成名多年的武夫,还没有哪个,敢就这么赤手空拳,面对拿著大刀的王五。 只见他运起家传的“六合劲”,手中长刀也是斜向上划去。 刀刃瞬间便撞到了大力士的手臂上。 可不等王五心中一喜,他就听见。 刀刃与手臂撞在一起,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然后, 大力士的手臂毫髮无损,反倒是王五蹬蹬蹬地,后退了好几步。 就听大力士哈哈大笑: “就这柄破刀,也想伤我?” “我可是堂堂角斗士,岂是你们这些黄皮猪能比的?!” 说著,大力士挺著硕大的身形,挥舞拳头,压了上来。 “咦?” 王五后退了几步,也被刀上传来的触感惊讶到了,再加上对方说了是个劳什子“角斗士”? 他没听说过。 应当是西洋的修行者,不仅身体能防住兵刃, 而且这大力士身上的巨力,倒有些像孔乙己的能耐! 不过, 王五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江湖高手。 对方这一拳势大力沉,也未能伤得了他。 就见王五的刀路一变,不再与大力士硬碰硬,而是靠著自身步法,绕著大力士不断出刀。 一时间,两人战作一团, 暂时僵持了下来。 可剩下的洋人... 没有江湖中那种一一对决,不可援手的规矩。 就听一位身材约莫只有一米二三的高矮,穿著定製西服的男人,他看了看场上局势,而后便吩咐了起来。 他先对美艷的洋人少妇说道:“舞女,护好史密斯先生。” 又吩咐起戴著高礼帽的魔术师:“魔术师,不必等我们了,先进屋去搜,找到老板要的物件儿最为重要。” 最后,这位侏儒叫著剩下的三人: “各位,併肩子上吧。” 他活学活用了句,刚刚学会的津门俚语。 四人切入战团,隱隱將王五围在了中间儿。 这几个洋人,各有些稀奇古怪的能耐,让从没遇到过西洋职业者的王五,一时间左右支絀起来。 让他不禁骂道: “草。” “有能耐一个一个上啊!而不是像群地痞无赖,欺负我一个孤寡老人....” 他的大刀舞成了旋风,竭力抵挡四处的攻势。 可王五爷心中清楚, 自己虽然有六品的武夫修为,能抵挡一时,可要是时间长了,他必定挡不住! 而且他这边还不是最关键的。 那个戴礼帽的男人,可是已经快,进到孔乙己屋子里了。 若是那寅虎金首真被洋人拿到... 王五的脸色沉了下来。 “孔乙己!” “你可快点儿来啊,不然五爷我...撑不住了!” ...... 孔乙己呢? 孔乙己还在赶来的路上。 租界的城门处, 似乎是位进城的客商,同巡捕房的兵丁吵了起来。 “你凭什么多收我两文的入城税?” “爱进不进,要是不想交,就麻利儿躲边上去,別挡著路。” “不行!你给我说明白。” 让此时进出租界的人,都挤在了门口。 这让本来不急的孔乙己,心中不由也焦躁起来。 眼见十几分钟了,出城的队伍一动没动。 孔乙己只好在双臂运起【担山】,暗暗用劲儿,给自己挤出条出路。 “劳驾,让一让。” “让一让路!” 第69章 今儿个,都甭想跑! 时隔几日。 当孔乙己再次看到那座矗立在巷口的大杂院时... 没有洋人, 没有王家的趟子手, 整座院子, 一片死寂! 一如某个平凡的上午那样。 可是这在孔乙己眼中, 却是极为凶险的徵兆! 他从租界挤过人潮,到得津门得地界儿后,为了赶时间,他甚至使起【借风】,在街道的房檐上疾行。 这才在堪堪一刻钟內,赶到了大杂院。 他並未来晚! “难道局势恶化得这么快?” “六品的五爷也没能...” 孔乙己吐出了口浊气,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而后缓缓迈步来到门前。 咔嚓! 久经考验的院门,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砸到院子的黄土地上,泛起阵阵烟尘。 ...... 他见到, 院中。 王五爷挥舞著大刀,与四人战成一团。 在距离他们八九步的位置,一位美貌的西洋少妇,护住史密斯,等在旁边。 而在孔乙己屋子外,还有位戴著高礼帽的西洋人,正要打开他家的房门。 更为重要的是... 大支掛,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十几位...他熟识的趟子手,则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孔乙己房间的周围。 应当,便是他们。 刚刚阻挡了那位像魔术师一样的西洋人,闯进他的屋子。 目睹到这一切, 让孔乙己的怒火,噌地一下子燃了起来。 又是史密斯! 这些洋人... 还真是阴魂不散! “好胆!” 孔乙己暴喝一声,宛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正在激战的眾人,这才发现,有人来了。 “孔乙己,你他娘终於来了!” 王五爷此时浑身的衣衫处处撕裂,以一敌四,明显十分吃力,他见到孔乙己,不禁眼前一亮,甚至爆了粗口。 “你就是孔乙己?”而那些洋人,也纷纷向他看过来。 但不等这些洋人反应过来。 孔乙己便已有了动作! 不知从哪儿来阵狂风,推著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像是拉出一道残影。 方向正是... ——那位魔术师! 他看完眼下的局势以后,眼见五爷虽惨,但还能坚持。 而史密斯固然该死,可是距离战团太远,此刻还不是时候。 那么, 如今威胁最大的,便是正要闯进屋中的魔术师了。 要是让他们拿到寅虎金首, 万事皆休! 因此,孔乙己决然地向这人衝去,还不忘在口中吼道: “五爷,再顶一会儿!” 借著风势,孔乙己的速度已提到极致,同时绷紧了右腿,虎拳当中的鞭腿式,便顺著自己的衝劲使了出来,在【担山】巨力的加持下... 这一出手,便就目中无人! 想要一招就將这洋人活生生踢死。 而魔术师,也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反应了过来。 只不过孔乙己来得太快,他想躲,却有些躲不了了。 但魔术师却不慌。 他作为西洋的“职业者”,类似於大顺的百业修行,只不过与大顺修行的职业和法门不同。 相当於大顺七品的魔术师...他有一份能耐,叫做“移形换影”,相当於扔出张扑克牌,然后,只要心中动念,便可以与那张扑克牌,互换位置。 所以此时,魔术师,极为瀟洒地,向孔乙己背后,旋转著扔出了张红桃a。 他想得很好,自己先顶住孔乙己一踢, 而后便瞬间变幻到他的身后, 那样的话,自己便取得了此战的胜机... “嘿嘿...” 可魔术师马上便笑不出来了。 只见孔乙己这一踢,用的是形意虎拳中最为刚猛的“剪尾”! 他的右腿绷紧,在千斤巨力下,仿佛化作了一条钢鞭,带著呼啸的风声,横著向魔术师的胸口扫去! “轰——” 这一踢, 带著空洞的声响与骨头碎裂的喀吱声,让魔术师摆好的拳击拦截架势... 完全没有一丁点作用。 让刚刚还胸有成竹的魔术师,脸色由笑容化作惊骇。 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字面意义上的...飞了起来,“砰”地一声,砸在大杂院的院墙上,这才停了下来。 甚至。 他的整个身躯,都嵌入了院墙中,七窍之中不断流出鲜血...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定格了一剎那。 洋人们不敢相信, 序列七,也就相当於大顺的七品。 在他们这些人中都算好手的魔术师,就这么败了? 甚至连对方的一招,都没能接下来!! 而刚刚还因为孔乙己一句“五爷,再顶一会儿”,差点儿没背过气去的王五爷,顿时露出笑来。 “真他娘的带劲!” “不愧是你...” 这一刻,王五爷心中的所有思量、担忧、震惊,全都一扫而空。 他重新抬起大刀,面对这群打死打伤他王家多人的洋人们,王五爷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乾死他们!” 五爷的话声未落, 孔乙己,缓缓收腿。 他转过身,挨个看著剩下的洋人们。 这些人,有高达两米四五的大力士,有身材矮小的侏儒,有一身戎装的猎人,也有额头上绑著黑带子的海盗... 但是... 既然胆敢来到大顺朝, 胆敢闯进孔乙己的家中,图谋那镇压风水龙脉的镇物? 那既然来了... 就都甭走了! 对付那魔术师,孔乙己不过刚刚活动开身体,此刻,一身精气神刚刚达到顶峰,並且,自己又有了六品的能耐.... 想到此处。 孔乙己咧开嘴: “五爷,这趟您可得拿出真本事来...” 转瞬间,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一身杀气,彻底爆发开来。 双腿使力,身形登时便窜了出去! 而这些洋人,变阵也快。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本就很有默契。 而后,分出三人,向威胁最大的孔乙己冲了过来,只留下那位西洋大力士,或者按他们自己的说法,叫“角斗士”的职业者,留下和五爷僵持。 衝上来这三人, 一个侏儒,一个猎人,一个海盗。 三人隱隱呈品字形衝杀上来,他们配合极其默契,封死了孔乙己的所有退路。 他们设想得很好,三人的能耐各有妙处,倘若孔乙己退了,无论孔乙己向后退却,还是左右闪避,他们都有应对之策。 但孔乙己, 並没有退。 甚至脸色当中,是半点动摇也无。 从与魔术师的战斗中他就看明白了,这几人,仗著西洋与大顺截然不同的能力体系,是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是,他们的硬实力,不行! 孔乙己估摸著,大多也就是七品,最多六品的水平。 而他自己,是六品。 而且修的是仙! “我岂会...” “避你们锋芒?” 他回忆起,刚刚晋入六品时候的感受,一身与武夫截然不同的灵力,在身体內,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流转。 他的双腿开立,伸出一只手,手掌虚握... 【气禁】 【地煞之五十二】 第70章 一人一椅,独断归途! 本来。 三人的计划是这样的。 侏儒有个能耐,叫做“震慑”,他来控制住孔乙己一剎, 海盗用上“嗜血”,挡住孔乙己一击。 最后, 再由猎人,用洋枪补上最后一击。 这两下子,要搁在七品的武夫身上,没准儿直接便干掉了。 但可惜... 孔乙己不是武夫。 修为也不止七品! 只见,孔乙己双手向前,虚握起来, ——那三人不懂,只当是某种拳法的起手式。 但下一刻! 某种玄妙的气机,笼罩著孔乙己身前几丈的位置,这份气机,在这片区域內,似乎正在本能地排斥起其他的力量! 於是。 侏儒只能干哑地开合著嘴巴,本应能发出尖锐声音带来的震慑,现在,好像变成滑稽戏的表演; 海盗越跑越慢、越跑越慢...最后乾脆停了下来,眼神中满是迷茫。 倒是那猎人,成功从腰间抽出了洋枪,只不过... 他本应是站在最后的。 可看到其他两人都停了下来,不知在做什么。 猎人眼珠一转,也放缓了脚步。 孔乙己。 本不明白自家这【气禁】是干啥的,相比於他的其他能耐,这个比较难懂,可看著面前三人的滑稽戏。 他忽然福至心灵。 “我这招...背不住可以让他人的能耐失效!” 那可就, 太好了。 孔乙己脚下一跺,身体猛地向前窜去,手以形意虎拳“虎爪”的姿势,直向三人抓去。 五指如铁鉤,带著破空的呼啸声! 眼见孔乙己动了,那三人哪里还看不明白,自己的能耐这是...没起作用! 他们想退,可来不及了! 孔乙己这爪,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嗤——” 他一爪就直接抓到了,衝到最前面的海盗的脸上,只听得一声脆响,海盗的半边脸,连带著头骨,都被他生生抓碎! 还没完! 孔乙己右手一爪挥到尽头,左手握著的拳... 早已接上。 “砰!” 这重拳直接点到了,离他第二近的猎人喉间,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猎人捂住脖子,当场便跪倒在地上,再也反抗不能。 一招,秒了! 三人中的两人,只在一个照面当中,便被孔乙己直接杀了。 只有那侏儒,因为离得较远,见机得快,几个后空翻,脱离了孔乙己面前的区域。 眼见追不上,孔乙己趁机换了口气,喊道: “五爷!” 五爷回头一看。 不由“嚯”了一声,满脸惊诧。 这才过去几个呼吸,衝过去三人,有两人就倒在了院中? 这让本想解决掉大力士后,去驰援孔乙己的王五,憋得说不出话来。 孔乙己都能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对手,那他王五爷... 也不能示弱不是? 王五大吼: “吃俺一刀!” 他不再藏拙,大刀沿著大力士的腿部,斜向上砍去,等大力士用手来抓的空挡...忽然扔下了刀。 噹啷! 大力士的手迟疑了剎那。 而就是这一剎那! 王五揉身扑在大力士的怀中,运起家传的“六合劲”,单手呈掌,直愣愣地打在大力士的下巴上! 让后者直接昏厥了过去。 倒在地上, 掀起漫天尘土。 而这个时候,王五方才拾起大刀,来到躺倒大大力士旁边。 他与这人纠缠许久,也不是一点儿收穫也无, 王五发现,这劳什子“角斗士”,看似是刀枪不入,可也仅仅能防住如平常刀剑这样的兵刃,对於拳掌的钝击,好像...没什么用。 本来,王五还想再观察观察, 可谁能想到,孔乙己的速度如此之快? 这让他不得不提前拿出这招。 王五暗嘆了一声,举起大刀,就要手起刀落,砍掉此人的脑袋。 “等等...” “这人还有用!” 孔乙己一句话,阻住了王五爷,他没忘了,老娘手术需要的人。 在他看来,对於侵入大顺的洋人,他可没什么圣母心... 用便用了。 或者说,相比於找些罪大恶极之人,在孔乙己看来... 还不如用洋人呢! 他们与他同文同种,孔乙己还不一定下得了手。 就在两人说话间。 剩余的两个洋人,已护著史密斯往外跑去。 眼看这一幕,王五急道: “我去追!” 他混跡江湖多年,自然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 孔乙己摇摇头: “我去。” 他抬手阻止了五爷要说的话:“那几人的功夫玄乎,还是我去稳妥,而且...” 孔乙己用眼神向他示意了下自家的房子: “得有人守在这儿...” 王五一想,是这个理儿。 他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看好的这年轻人,怎么一个不留神... 竟成长得比自己都厉害了! 这让他不再多话,只是默默点头。 而孔乙己,临走之前,匆匆上前看了眼大支掛。 可帮大支掛翻过身,手指在鼻息处一探。 早已死了多时了! 这让他的双眸有些茫然。 他想起,在王家第一次见到大支掛的时候,对方的背影就像一座山一样,那样的巍峨、可靠,似乎永远都会矗立在那儿。 可这才过了几天吶,就... 这座山就倒了。 这让孔乙己心中憋闷,对于洋人,特別是史密斯的恨意,有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暗暗咬牙: “这回要是还让你跑了....” “我的孔字儿,倒过来写!!” 孔乙己不再耽搁,招来阵狂风,便一跃出了大杂院。 站到房檐,三位洋人在鲁镇街头极为显眼,使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路线。 孔乙己便在房檐上,向前赶去。 可是,刚刚毕竟耽误了会儿功夫,孔乙己虽然极力往前赶,还是... 眼睁睁地看著这三人, 走入鲁镇县衙中。 孔乙己来到门口,可那些刚刚弯著腰,將洋人迎进去的衙役。 衝著他便呵斥道: “站住!” “你这刁民,衙门重地,是你想闯就能闯的么?” 这年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任凭孔乙己磨破了嘴皮子,说与那些洋人的江湖纷爭,可那衙役,应该是將孔乙己当成了来闹事的刁民。 一横手中的水火棍,就是一句话。 不许进! 孔乙己的拳头...硬了。 可此时。 他倒也不会做出,硬闯县衙的事儿来。 孔乙己左右看了看,乾脆从街角找出了掛破椅子,摆在衙门口门前的正当间儿。 他嘀咕道: “嘿,不让爷进,那爷就在这儿等著!” “我还就不信了,你们三人还能不出来了?” 这事儿,还真只能孔乙己来干。 在他的灵觉下,只要对方从衙门出来,都休想逃过。 想通此节,孔乙己反倒不著急了, 他端正地在椅子上坐好,等著这些洋人,自己出来.... 一人一椅。 独断归途! 第71章 能杀人的,未必是拳头! 转过天来,津门譁然! 王家教习,孔乙己,孔爷,就在鲁镇中,当街打死了好几个洋人这事儿,不知被谁捅了出去。 並且,这回可是洋人欺负上门,就在鲁镇的孔乙己家门口打的这一场。 並且,这回可是在王家失手后,在津门久有大名的王五爷,都折戟沉沙了之后,才被孔乙己力挽狂澜的。 並且, 孔乙己做成这样,还不算完。 甚至此时他就堵在鲁镇县衙门口,誓要干掉最后几个逃跑的洋人。 无人可制。 津门城的百姓...算是见多识广的。 可他们也没见过这个! 这一幕,太烈了! 他们似乎都能看到,一身长衫的孔乙己,独自堵在县衙的身影,就如同一尊镇压妖魔的铁塔。 酒铺、食肆、茶馆儿里,都能听见一票閒汉在窃窃私语。 “我滴个亲娘嘞...” “以前就听说过孔爷的大名,可没成想,这位爷,这么凶啊!当街杀洋人?咱们大顺朝,最近几十年,有这样的人么?” 有人说起孔乙己,便把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吸引了过来,有人问道:“衙门那些人,不是最怕和洋人起衝突了么,孔爷这样干,衙门能饶过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时,有个穿长衫读书人,也不禁插话道。 “衙门虽说怕这洋人,可也得讲王法吧...这趟明明是洋人自己闯进孔爷家中的,孔爷动手,这叫合情合理!” 也有人神情凝重,对孔乙己此行並不看好。 “我看也未必,等著吧,以鲁镇衙门的操行,没准儿晚上就被逮到大狱中了...” ...... 鲁镇县衙,正门对面。 孔乙己安然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整整一夜。 这期间,鲁镇县衙,也不是毫无动作,到后半夜的时候,似乎是得到上面的严令,两个衙役陪著小心走过来。 似乎他们已经从洋人那里弄明白了,坐在县衙门口的这位凶人,究竟干了啥事儿。 一名衙役,拿著水火棍,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横眉冷目的神情,而是, 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那个...之前不知是孔爷当面,新来的不懂规矩,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孔乙己冷冷瞥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有事儿?” 眼看孔乙己的神色不善,那衙役本就哈下的腰,弯得更深了。 “孔爷您看,这毕竟是县衙,您就这么堵在门口,到时候百姓过来鸣冤,都进不来了,您看不知能否挪动脚步,隔壁的茶楼里,大人说,特意给您摆了一桌...” 孔乙己又瞥了这两人一眼,並未答话。 他如今的想法很简单, 老娘那边,他托王五爷,將那大力士带去租界,想必按照亨利医师所说,动过了手术,身体痊癒不成问题。 院子这事儿,若说干掉史密斯,便能彻底解决。 那么, 对方的帮手尽去的今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对孔乙己来说,如今就一个事儿。 他要在这里等。 死等! ...... 县衙深处,用来招待的客房。 屋內雕樑画栋,点足了四盆炭火。 暖意融融。 可气氛却说不上好。 侏儒和舞女在椅子上坐立不安,陪在一旁的县太爷,则是不停用手帕擦著脸上的汗。 史密斯来到窗边,“唰”地一下,合上了窗帘。 “那孔乙己,还不走?” 他这话说的,让县太爷额头的汗,更多了。 连忙解释道: “已经派了两拨衙役去劝了,可这孔乙己就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在县衙门口死等了。” 县太爷咽了咽口水,有些恨恨地说道:“这孔乙己,原本只是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穷酸秀才,不知怎的,练上武之后....反倒成了气候。” “如今在街上很有番声势,又只是坐在县衙门口儿,我们实在是...不好动强。” 说到此时,县太爷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如去请胡统领的赤云军?” 史密斯摇摇头。 他心里早把孔乙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想要个破烂宅院,竟闹出这么些罗乱。 早知道最开始,多花点儿钱,好说好商量地买回来就好了。 可事已至此, 史密斯心中明白,他已经算是將此人,得罪得狠了! 甚至如今都只能躲在县衙中,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那么如今自己若要破了此局.... 找赤云军是个办法。 可他没忘记,上回让赤云军对付孔乙己,最后鎩羽而归的事儿。 赤云军,不一定靠得住。 不过。 史密斯的眼珠转了转,心头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今儿个这趟,虽然损失惨重,可史密斯也不是全无收穫。 他看出来了,那孔乙己和王五,定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並且那个东西,似乎不能挪动地方? 否则他们这些人,也不用非得同自己在大杂院中硬拼。 “若是这样的话...” 史密斯有了主意。 他要在县衙中,给法郎西在大顺的总指挥,发封电报。 作为法朗西科学院的教授,荣誉勋爵,他在西洋的身份不低,可以直接联繫到,法朗西的最高指挥,甚至对他们在大顺的行动,提出自己的建议。 而他如今想提的建议便是—— 他要...再起座租界! 史密斯在心中盘算著自己的想法。 是的。 他得承认, 在大顺朝江湖中,有些狠人,如孔乙己这般的狠人, 自己没有办法对付这些人。 可... 偌大的大顺朝,也不全是孔乙己啊! 以自己对大顺朝廷的了解,只要向他们的朝廷施压... 这地方,那金首。 他们会自己送上门来! “孔乙己,孔爷!我承认你的能耐,可有的时候,你也要...尊重我们西洋人的智慧。” “有的时候,能杀人的,未必是拳头!” 史密斯缓缓点头,然后对县太爷说道: “劳驾,我要用下电报。” ...... 一封简短但明確的电报,顺著电波,传到了几百里外的京城。 听到来自法朗西科学院的请求后,正在京城的法朗西代表,也没有犹豫,他们抱著左右自己不亏的想法,递交了对大顺朝的照会文书。 希望將鲁镇大杂院,方圆二里的狭小区域,作为新建的法朗西租界。 这份文书,被送进了紫禁城。 当日下午,便传出信来。 ——朝廷同意了! 这消息, 又像个重磅炸弹一般, 在津门上下引起轩然大波。 第72章 我看这大顺朝啊,要完! 宣统三年,正月初十。 孔乙己仍然端坐在县衙门口。 他可以肯定,两日了,那三个洋人,肯定没出过县衙。 可他不知道的是。 街面上议论纷纷的事儿,早就不是孔爷杀了几个洋人了!而是变成了,法朗西要在鲁镇中心,再建座租界。 这是因为。 就打往前十几年...大顺朝再怎么不堪,也没做过,这等打都没打上一场? 就提前割地的事儿! ...... 就在孔乙己身后的那条街上,有一座茶馆儿。 那里卖茶,也卖简单的点心与饭菜。 在那里,可以听到最荒唐的传闻,也可以听到最奇怪的议论。 这日子口,人来得不老少。 都在说要建租界这事儿,一个个义愤填膺,似乎要一言不合,便出去大杀一场的架势。 而在茶馆儿当中间儿,文三爷今日在这儿喝茶。 他曾同孔乙己一起抄过书,也爱参合街面儿上的事儿。 那回,就孔乙己去租界那回,他还跟著一块儿去了。 文三听到这话,不屑地哼了声: “哼!要抖威风,像孔爷一样,跟洋人干去!” “你们一个个的在这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能哭死洋人不成?” 他这话,可就让周围的议论声,为之一静! “不是你说谁呢?你有能耐,你去和洋人干吶!” 文三继续冷哼: “要是我会功夫,要是我能年轻十岁,我早就和孔爷一样,同洋人干去了!” “你就吹吧!” 这个时候,眼见店中起了口角,掌柜的连忙出来,两边儿陪著不是,並指了指柱子上贴著的“莫谈国事”四个大字。 两边儿这才偃旗息鼓,只有文三小声嘀咕著: “这狗蛋的世道...” “我说这大顺朝,要完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这句话,声音虽小,可却正好被路过衙役的,听在耳中。 他们可是接到县太爷的严令,无论是谁,议论此事,便可就地拿下! 当即一拐弯,闯进茶馆儿。 “谁!那个刁民在说大顺朝要完的?” 是文三。 要搁往常,文三早就躲起来了,他是个瘦弱书生,本就胆小。 可不知为何。 参合几次孔乙己的事儿后,文三在此时,胸口突然冒出一团火来... 让他有话在口中,不吐不快。 “我说的!” 文三拍了拍胸脯承认道。 可看著凶神恶煞的两个衙役.... 他说完便后悔了。 还想解释: “但我的意思是说啊...我爱这大顺朝,我怕它完吶!” 可衙役哪里会听文三的解释。 他们只知道,胆敢在街面儿上说这话,那就说明...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乱分子了, 必须重拳出击! “抓走!”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文三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可那两位杂役,擼起袖子,给他一架,抬著胳膊就拎走了。 同来的人,赶紧跑出去找人。 ...... 孔乙己坐在椅子上,只觉从早上开始,街面上便有些不对劲儿。 先是,四处的吵嚷声明显比往常大了许多。 然后是,从县衙中呼拉拉走出了几十位衙役,分头朝四面八方冲了过去。 再然后... 事情闹大了。 孔乙己远远看见,不知是从哪儿开始的,有一股浩大的队伍,正缓缓走来。 他们有面黄肌瘦的庄稼汉、肌肉紧实的码头工,甚至还有穿著蓝色短衫和黑色裤裙的学生,这些人大多是津门的百姓,穿著身份各不相同,眼神却都露出恨意来,泛起似乎要燃尽一切的火焰。 而他们行进的方向——赫然是孔乙己面前的,鲁镇县衙。 这荒诞而震撼的一幕,让孔乙己愣住了。 “这是...” 他一直钉在县衙外,无人可以替换,便也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这缓缓行来的队伍。 他闹不明白,只感觉: “这些人...疯了?” 忽地,孔乙己被身后的另一个喊声叫醒; “孔大哥!” 他往后一看,是祥子。 祥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儿,甚至没带著他极宝贝的洋车。 没用孔乙己询问,祥子一股脑儿,就全说了出来。 “孔大哥,洋人...洋人要將你家那一片儿,划成租界,早上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文三多说了两句,当街便被带走了,应该也正往县衙来!” 这几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瞬间把他震蒙了。 他突然想通了,为何这都两天了,那几个跑进去的洋人,没有任何要出来的意思... 合著在这儿等著自己呢! 既然,打不过他,那便从朝廷那边入手,只要把自己家划做租界,洋人,甚至他们那些战力超群的洋枪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占了自家的地方。 什么叫釜底抽薪啊? 这就叫釜底抽薪。 孔乙己脸色难看。 虽然他想通了,可眼见著,这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百姓,所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队伍,正飞快地朝著他的方位而来。 要是让这些人...真的衝进县衙,那史密斯倒是死定了。 可局势.. 怕是会朝谁也控制不了的方向狂奔。 正当他,也没了头绪的时候。 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孔先生,绝不能让他们衝进县衙!” 孔乙己回头,不禁一愣。 是王五爷。 他浑身是汗,明显得到消息以后,以纵身法赶过来的,將將赶在了队伍之前。 “院子里那东西...”孔乙己下意识地问道。 王五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洋人被你看住了,那东西很安全,现在最棘手的是... 这儿现在可是匯集了不下千人,要是县衙真出了事儿,无论是咱们,还是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倒霉!”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还算安定的津门城...生灵涂炭么?!” 王五爷的话,顿时点醒了孔乙己。 他神情一凛,顿时点头。 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暂时阻止这些人? 这可不容易。 就孔乙己亲眼所见,便能看到,所有阻碍队伍的,无论是烤红薯的摊子,还是碍事儿的马车,都被他们掀翻在地,徒留摊主无助的哭喊声。 怎么办... 王五爷神情凝重,面对著孔乙己,说道:“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们了!” “我?” 孔乙己不明白。 “不错!你现在的声望正隆,又刚刚杀了洋人,在津门闯下赫赫威名。 现在只有靠你先安抚住大家,放心,我这边马上去联络京城,看看这事儿,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孔乙己!绝不能让他们杀进县衙!!” 孔乙己望著越来越近的人潮,上千號人带来的巨大嗡鸣,席捲而来,他的神情也逐渐便的严肃而坚决。 “行。” 隨著一阵与地面摩擦的“磕嗒”声,孔乙己拖著椅子来到队伍的面前。 然后,一抬腿便站在了椅子上。 面对嘈杂的人群,他朗声道: “诸位,听我一言!”. “我是孔乙己...” 第73章 我替你们做主! 街上的风,有些喧囂。 上千人的浊气洪流,戛然止步。 因为,他们看到一个人,站在椅子上, 孤身堵在行进的前方。 这人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是明显是穿旧了的,已洗得发白, 这人的身量高大,身形並不强壮, 却处处透著精悍, 尤其是那两双眸子,亮得嚇人,透出远超常人的精气神来。 隨著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他来,並在你队伍中口口相传,直到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了,拦路这人... 正是孔乙己。 这位爷... 近日的名声,可响亮得紧! 先干掉了黑虎帮,又孤身闯租界,甚至据街面上都传言说,他斗败了赤云军... 直到昨日,又传来消息。 孔爷竟直接干掉了几位洋人。 要搁往常,这等人物,他们別说能说上两句话,就连见一面都不可能啊! 可是今儿个。 也不知道是他们人数多了,让这些百姓们,突然有了份勇气。 不知从人群哪里,传出来道声音: “孔爷!大家敬佩你的为人,只是您今日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孔乙己的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所有人都低下头来,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 孔乙己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不能拒绝的味道: “你们別再往前了,回去吧!该上工上工,该上学上学,再走下去,我怕你们会...” 孔乙己的神情严肃,眼里满是对如今局势的担忧。 “铸成大错!” 他话音刚落,底下先是一静,然后更加骚动起来,很多人的眼底,多了抹愤恨的神色。 “凭什么?!” 终於,有人说出来这句话: “凭什么那些洋人、那些官老爷说怎样就可以怎样?说让我们让出住的地方来,咱们就得乖乖让出来?” “大傢伙儿,今日来这儿,也没有別个想法,只是想问问县太爷,想问问洋人们——凭什么?” 人群中,有的似乎正是住在鲁镇,言语间就没那么客气了: “您是大人物,又不住在鲁镇,当然觉得没什么了...” 孔乙己还未说什么,祥子却已经气不过了。 他站在旁边,大声反驳: “说什么呢!我孔大哥就住在大杂院,那洋人的租界,就是绕著孔大哥家划的!”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为之一静。 这事儿,大多数人还真不知道。 他们听说过孔爷,可没人说过孔爷和他们一样,也住大杂院啊。 可这样说起来... 孔爷应当跟他们一道杀去县衙啊,怎地会在这儿堵著他们呢? 当下便有人说道: “孔爷,那您就带著我们去吧!” “找县衙,找洋人,去討个说法!” 人群中,很多人为这句话微微点头。 若是...孔爷能跟他们一道, 那把握就更大了! “不错!孔爷,洋人都欺负到咱头上来了,没必要再忍了!” “跟他们干了!” “除租界,杀洋人!” 孔乙己还没待怎地,可给祥子气得够呛。 在他看来, 这些人...这些人,是把孔大哥往火坑里推啊! 祥子吼道:“还想让孔大哥陪著你们疯?” “这是叛乱知不知道,事情大了,別说咱们,津门都要翻了天了...” 祥子这话,如何能让这些,听说了租界之事,气愤已极之人冷静下来? 当即就有人反驳道:“胡说!” “失败了才是叛乱,成功了就是...” “是啊孔爷,带著我们干吧!” “忠诚!” “......” 祥子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他只觉得这些人...疯了! 眼见大家的呼声愈演愈烈,孔乙己轻咳了声。 顿时,人群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想知道,而今声名鹊起的孔爷,究竟想如何解决此事? 孔乙己缓缓开口: “我孔乙己,就在鲁镇的大杂院住。如何能不明白,一旦租界之议成了,大傢伙儿都得被赶到街上去的道理?” “你们恨洋人,我要比你们更恨!” “可咱们不能这么干!你们若衝进县衙,是,今日是能痛快了,但这事儿就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还没等眾人开口,孔乙己提前伸出手来,示意自己还没说完。 “但我的意思,也不是叫你们,就这么忍了。 在鲁镇建个新租界? 这事儿,绝对不行! 但不能像大家这样蛮干... 交给我,不是没人管么?那么...” “我给你们做主!” 他的话,就如同一瓢冷水,泼在滚烫的热油之上,让眾人一下子就炸了锅。 有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孔爷,你说的,当真么?” “绝无戏言!” 眼见眾人的想法有了鬆动,孔乙己连忙提高了声量: “诸位,不要在这儿聚著了,此事就交给我!” 他咬了咬牙,承诺道:“不出三日,必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都说到这儿了,人群中又开始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我看孔爷说得在理,就交给他吧,左右他也住在鲁镇,想必也不想背井离乡的...” “对!孔爷是做大事的,要是咱们今日真闯进县衙里,我倒是不怕,就怕...就怕家里人,到时候跟著吃瓜落!” “那就按孔爷说的,咱们就这么散了?” 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码头工,还待说些什么,可他们看到孔乙己严厉的神色,想到了这位爷,几个月来的战绩,心中一颤,默默闭上了嘴巴。 承诺给他们个结果,这是恩。 传言中已臻化境的形意虎拳,这是威! 孔乙己这一趟,恩威並施,甚至赌上了自家的全部声望,这才让这千把人,缓缓停下脚步。 “但是!” 孔乙己接著说道:“回去以后,且不可再生事了,耐心等著我!” 在他凌厉眼神的逼视下... 聚集著的眾人,终於逐渐散去。 他们临走前,有认识孔乙己的,还不忘过来搭句话。 “孔爷,得空了还去咸亨酒店!” “您可快著些,出了这事儿,我的心啊,老不安生。” “行了,孔大哥一个吐沫一个钉!各位,抓紧散了吧。” 旁边的祥子,充当起了驱散眾人的角色。 尘埃落定。 街上,又恢復了一排祥和的景象。 “扑通。” 孔乙己鬆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他回过头,衝著王五爷苦笑道: “五爷,这趟您多费费心吧,我可是答应他们能解决租界一事,要是办不了,不知又会生起什么事情来...” 王五爷也是神情凝重。 不过, 他心中有底。 第74章 读个鸟书,能当饭吃? “放心,差不了!” 王五在京城,颇有些人脉。 他本是沧州武夫,后来... 深感学武,救不了大顺朝, 这才做起了生意。 家中主要有鏢局和票號两项买卖。 其中的“源顺鏢局”,在北直隶这条线走得很熟,每年京城都会跑上好几十趟,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认识,来自常住京城的江二爷的原因。 就算是朝堂上...他也有人说得上话。 王五爷准备今日便拍封电报过去,將津门的事儿,尤其是津门百姓的怨言,写个清楚。 別的不敢说,王五爷可是听说过朝堂里的一些事儿。 如今大顺朝啊,是太皇太后主政,这个人是愿意顺著洋人的。 可紫禁城里...还有个也已经十九岁了的小皇帝呢! 王五爷可是听说,这位小皇帝,可是对洋人深恶痛绝的。 所以他能对孔乙己说, “差不离!” 知道了事情始末,孔乙己这才稍放下些心来。 “那便...” 他还没能说完,只见街上又聚起了百十號人。 不同於刚刚男女老少都有,这百十个人,都是男的,有的光著膀子,有的穿著单薄的衣服,浑身都透著精悍。 孔乙己猛地站起身。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对刚刚自己说的不满意? 纠集起一帮汉子,要和自己拼了? 而后,他突然又感觉,应该不是。 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祥子和几个熟面孔。 这让他的心安定了些。 孔乙己上前两步,拱手抱拳: “诸位。” 他挨个看著这些汉子的身影,有些闹不明白:“为何去而復返?” 然后。 “扑通!” 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的,这百十號人,一个个扑通扑通地全部跪了下来。 惹得黄土夯成的街道上,扬起了黄沙。 孔乙己赶紧往旁边躲了躲:“这使不得...” “我可给不起压岁钱!” 这年月, 不出十五就是年。 在年节里整这么一出,搁谁身上... 谁不得捂紧了钱袋子? 还是祥子说话了,这才让他的心落回肚子里。 “孔大哥,这些人求到我了,他们说...请您收下大家。” “我们,想跟著您干!” 这... 孔乙己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去而復返,却是来的这么一出。 他也明白, 这些人能这么说,是...真看得上他孔乙己! 他该高兴。 可是, 他自己也只是个教书先生而已啊! 要自己收下他们,收下他们干什么? 教茴字的写法么? 孔乙己面上不显,可心底已有了退意。 这个时候,他抬起头,突然看见了王五爷。 这让孔乙己的眼睛一亮。 对啊,可以跟五爷取取经。 人家毕竟经营著好几个生意。 正巧,五爷向他努著嘴,那个意思是,有些话要当面说。 於是孔乙己对眾人说道: “稍等。” 连忙拉著王五爷走远了两步,一来到眾人听不到的位置,便急著问了起来: “五爷,这事儿我心里没底,您给说道说道...” 今日的场景,是孔乙己万万没想到的。 他是要在津门扬名立万不错。 可也从来没想过,有这么多人来求他收下... 王五爷也不推辞,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精光一闪,他先赞道: “从见你小子第一面,我就知道未来必成大器,这不,才多长时间吶,就有这么多人纳头便拜了!” 孔乙己忙道: “五爷您就別寒颤我了,主要是今天这事儿可咋办? 就连我自己,都在您家里当教书先生,要我收了这些人,我收哪儿去啊...” 王五爷看他急迫的样子,似乎感到有趣,看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 “你,糊涂啊!” 王五爷这一句话,让孔乙己摸不著头脑。 我考虑得很实际啊,都是现实情况, 哪儿就糊涂了? 王五爷当真看得起孔乙己,只当这是自己的小兄弟一般,掰著手指头给他讲道理: “我问你,你是想在津门立棍儿不是?” “当然。” 孔乙己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要想立棍儿,就得收拢人心,不然...光靠你自己个儿,你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啊!” “再说你考虑的,就更没什么必要了。这些人不过是要跟你混,让你罩著,有事儿的时候能有人出头,哪个还需要你养了?” “你看看祥子、还有那几个在码头干活儿的,一天能赚好几十个大子儿,比你之前赚得都多...” 听王五爷这么细致摆牙地讲完,孔乙己这才明白过来。 是自己想差了。 王五爷不愧是津门江湖中的头面人物,这事儿的方方面面,都被他想到了。 可孔乙己又有些怀疑: “这些人...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我罩著,我能罩明白么我?” 眼见孔乙己又犯了读书人,那份犹犹豫豫的毛病。 王五爷嫌弃地摆摆手: “你自己去问问吧,我还忙著去拍电报呢!” “成。” 孔乙己回到人群前边,先並未说话,而是挨个看著眾人。 拉洋车的、扛大包的、庄稼汉子...应有尽有,这其中竟然还有些正在读书的学生。 “嗯,这个我熟。” 孔乙己来到这男学生面前,小声问道: “你,就说你呢!作业写完了吗?考试考过了么?” “不好好读书,来这儿干凑什么热闹?” 那学生...不知为何,有了些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 可他还是梗著脖子说道: “读个鸟书,能当饭吃?” “在这世道,还是得有身好筋骨,一双铁拳头,才能站稳脚跟!” 这话说的! 学生的话,好像终於点醒了孔乙己。 是了,他忘了,自己来到这儿,是一处怎样的世道。 普通百姓,也只能互相聚起来,劲儿往一处使,这才能在这世道中活下来,才能不受欺负... 他不禁感慨著,自己虽然是个修仙者,但在江湖阅歷上,还是差了五爷太多,太多... 他不再犹豫。 走到了眾人前面,而还在跪著的大家,也都聚起心神,听著孔爷的话。 孔乙己缓缓开口: “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孔乙己。愿意跟著我混!那旁的话我也不说了....” 他挨个看著这百十號人,神情肃穆。 “我不能保证各位,都能找到满意的活计, 也不能带著大家过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 但有一条!” 孔乙己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你们以后,就是我孔乙己的兄弟!往后在外边儿,但遇到不公的事儿,受了欺负...儘管来找我孔乙己!” “有事儿,我来顶!” 他这话说的,让眾人都明白了过来, 孔爷这是...愿意收下他们了! 並且给了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轰! 在场的所有人,轰然炸响。 “说的好!” “孔爷仁义!” “听孔爷的!” 这话,正是他们想听的,这才是真正能帮他们出头、帮他们扛事儿的孔爷! 此时,这百十號人的眼中,只剩下服气和敬佩。 没说的! 从这日开始, 孔爷说东,他们绝不往西! 第75章 眾说纷紜,朝廷决议! 孔乙己这边,则挨个扶起还跪在地上的眾人。 “诸位,今儿个,容我先解决租界一事,不便多聚, 等这事儿了了,我请大家喝酒!” 他们得了孔爷的承诺,哪里还有不满意的,轰然应诺。 孔乙己接著说道: “行了,都散了吧!该上工上工,该回家回家。” 祥子特意留了下来,低声说了一事。 文三, 被县衙抓进大牢了。 孔乙己皱了皱眉:“成,我知道了。” 送走眾人,孔乙己重新拉回那把椅子,坐在了衙门对过儿。 他现在有两桩事儿要办。 第一桩,简单。 即是文三被抓走一事,孔乙己估摸著,无论是自己去县衙里去说,或者走五爷的关係,都能把这位从大牢里牢出来。 毕竟,说破大天去,文三也不过是在茶馆儿里发了顿牢骚。 这第二桩...要解决租界一事。 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全得等五爷那边的消息,孔乙己什么都做不了。 正当他想著事儿的时候。 “吱嘎!” 身后铺子的门板突然被卸开了,从门后探出个脑袋来,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孔爷?您要不要进来歇著?” 孔乙己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位店主,应当是看到了刚刚大街上的景象,这才让自己进去。 要搁之前,他在衙门口也坐得住。 只是出了大街上千把人这档子事儿,他再堵在衙门口,就有些显眼了。 孔乙己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铺子,铺子里有一方大柜檯,柜檯后边儿摆著油盐酱醋一类的杂货,他这才知道,守著衙门口的铺子,竟是个杂货铺。 孔乙己抱拳说道: “多谢老板!” 他说的客气,那铺子老板却连连摆手: “孔爷,刚才我都看见了,打心眼里觉得您是个有本事的,可是小店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实在帮不了什么,能让孔爷在这儿略歇一会儿,可实在当不得一个谢字。” 孔乙己却不容他解决,不仅更加端正地又谢了一次,同时在柜檯上,摆了一块大洋。 “在您这儿躲躲,就当请您的茶钱了...” 铺子老板百般推辞,但孔乙己更加坚决:“另外我这儿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老板...能否帮我跑个腿?” “这...” ...... 暮色昏沉。 孔乙己不知何时站在县衙的侧门处,他旁边还跟著白天拜过他的祥子与其他几个精壮的汉子。 几人都在门口张望著,瞧著有些心神不寧。 不知过了多久,衙门的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两位衙役,押著文三出了门。 孔乙己双眸一亮: “文三爷?” 文三看著等在衙门口的孔乙己和祥子几人,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定是他这几位兄弟,托人从牢里捞出了自己。 想到这儿,文三不由低下了头,囁嚅著: “孔大哥,我...” 孔乙己明白文三想说什么,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他没让文三把话讲完,而是一把揽住后者的肩膀。 “三爷,你受苦了!” “来,先跟祥子走,以后啊,记得说话留神...” 孔乙己没当回事儿,可文三却默默记住了。 如今名镇津门的孔乙己, 还叫他“三爷”! 这让他心中热乎乎的。 而孔乙己。 看到文三在祥子几人的簇拥下走远了, 他心中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 宣统三年,正月十一。 还是在那间铺子里,门板都掀起来了,晨光映照出孔乙己,在柜檯前端坐的身影。 这两天他都呆在这杂货铺里,一则为了继续堵住那洋人的逃窜之路,二则,也是为了等等五爷的消息。 “蹬蹬蹬——” 一连串的脚步声,打破了杂货铺的寧静。 孔乙己一抬头,就见到祥子、文三,还有王五爷等十来个人,气喘吁吁地闯进杂货铺。 “孔大哥,好事儿!” “那租界的事儿,有眉目了。” 气都没喘匀,祥子便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话,让孔乙己虽然面上不显,却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记住了,王五爷那日和他说了, 既然有了自己的班底,那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先將架子撑起来,不能丟份儿。 於是,孔乙己先是挥挥手,让几人找地方坐著。 而后才缓缓看向五爷。 他这一连串举动,確实让王五爷嘿嘿一笑,心里念叨著: “虽然尚且稚嫩,但保不齐...这津门城,又要出个人物了!” 既然孔乙己问了,王五爷也不卖关子。 他拍的电报,昨日便传到了京城。 可最开始,事情並不顺利... 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津门的信息,刚被传进宫里,便被那位太皇太后给扔了出来,甚至王五爷那位官至御史的好友,也被狠狠训斥了一番。 所以,传过来的第一封电报,五爷好友也坦言,自己是没法子了... 而五爷没有放弃,反而又接连给京城中的不少好友拍了电报。 津门的事儿,就这样在京城里传得如火如荼。 终於, 这事儿不知被谁传到了那位刚刚十九岁的小皇帝耳中, 后来的事儿,五爷的好友们都语焉不详。 据说就是这位小皇帝,亲自去找了本朝当政的太后。 小皇帝去找的时候,那间大殿房门紧闭,只是据传言,里边能听到摔了好几个杯子的声音... 王五爷只知道,最后,是小皇帝率先出了那大殿,並当眾说出了, “再起租界,绝不可行” 几个大字! 说到这里,王五爷有些唏嘘: “別看以前朝廷软,对著洋人总是点头哈腰,予取予求...但这一回,咱们万岁爷,可真不一样!” “当眾否了租界一事。可是大大提气了...” 多少年了,他王五四处奔走, 朝廷,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不仅如此,据说你孔爷的大名,甚至都传到万岁爷的耳朵里,在金殿上,一直说你年少有为、文武双全呢!” 王五爷满面红光,如同万岁爷说的是他自己一样。 孔乙己点点头,神色平静。 这的確算是个好消息。 只不过,他认为这事儿——还没完! 孔乙己问道;“五爷,这事儿一出,岂不就算是和洋人彻底撕破脸了?那朝廷...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说到这,王五爷顿了顿,脸上露出笑意来: “万岁爷,正好借著这个由头,准备...” 第76章 天下第一擂!!! “准备办一个...” “天下第一擂!!” 这话,让孔乙己的眉头都挑了起来: “擂台?!”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觉得虽然那位小皇帝,比上之前主政的太皇太后,当然是要明事理的多,可是他提的这个... 也太过儿戏了吧! 王五爷可没觉得儿戏,反而神情郑重地说道:“虽然还没有明確的旨意传下来,但风声已经透出来了...” “万岁爷即使打算,办这个天下第一擂,让咱们津门的爷们儿,和洋人真刀真枪地战上一场。” “若是洋人贏了,自不必多说,租界照建!但若是咱们贏了!嘿嘿,那些洋人,就甭想再同之前一样,对我们吆五喝六的了...” 说到此处,王五爷似乎十分感怀地说道: “万岁爷真是...仁义啊!” “如此举措,不动刀兵,不伤百姓,却又能展现出,咱们津门武夫的能耐来...” “岂不美哉!” 孔乙己明白了。 却又有了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觉得,这大顺朝的病,恐怕不只是在如今已千疮百孔的躯体上。 更在每个大顺臣民的脑子里。 旁边,王五爷还在喋喋不休: “孔乙己,我跟你讲,这津门的水,深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即使把本事练好,然后在这天下第一擂上,给咱津门爷们儿爭爭脸面回来!” 孔乙己沉默不语。 可他自己也知道,如果是朝廷决定下的事儿,他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王五爷有的话偏颇,可唯有一件事儿在理。 “先把本事练好,想办法贏下这场来再说!”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解决掉那镇器一事,才能腾出手来,好好治一治这病態的世道。 “成。” 孔乙己答应了下来。 “不过还有三件大事儿要先办...” 这头一件... 便是孔乙己要送送那位,史密斯先生。 既然朝廷的计议已定,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在县衙门口,再堵著那几个洋人了。 在眾人的簇拥下,孔乙己再次走上街头,来到县衙的正门处。 而县衙內,那几位苟延残喘的洋人,似乎也听到了消息。 如今一个个穿著笔挺的大衣,几乎同时走出了县衙。 孔乙己和史密斯的眼神相撞,仿佛闪起了滔天的火光。 史密斯走上前来,他此时,可不再是以往,那位成竹在胸的大人物,连续熬了几天,让他的眼中满是血丝。 “孔先生。” “史密斯。” 孔乙己看了看这人,不由嗤笑了声,当先说道: “如今,倒是给了你们逃窜的机会,不过放心,我拿到你人头的日子,不远了...” 史密斯摇了摇头:“孔先生,你我之间,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有深仇大恨? 孔乙己想到了黑虎帮、想到了进同社、想到了刚刚战死在大杂院的大支掛... 又想到了自家那,极为重要的龙脉镇器——寅虎金首。 好一个没有深仇大恨! 孔乙己不想再说別的,事到如今,他们之间的过节, 终归要手底下见真章。 於是孔乙己当即转身,留下了一句。 “走好!” 没有再看这些,他心中的死人一眼。 然后便是第二件事儿。 为死去的大支掛,赵昌, 奔丧。 ...... 不用堵在县衙, 孔乙己当先往王家走去。 在他身后,那日拜过他的人,越聚越多,等到王家大宅的时候,孔乙己身后跟著的,已经不下百人。 让其余人等在院外,孔乙己单独走进了王家。 那日之后,自有王家的伙计去到大杂院,將大支掛的尸身拾掇乾净。 如今正停灵在王家,正好第三日。 孔乙己走进屋內,便看到屋子两侧摆著花圈、輓联。 而大支掛本人,正躺在当中央的床上,双手交握在胸前,神態安详,就像睡著了一样。 只不过当初那个如山一般的身影,再不会动弹分毫。 孔乙己站在旁边,看著这位,当初曾帮他良多的大哥,他没有如想像的那样哭喊。 他只是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他彻底失去了一位知交好友。 大支掛一把年纪了,但没有成家,还是他的小师妹,王鹤杳,一身孝服,站在旁边。 孔乙己开口问了一句,只不过声音有些暗哑: “接下来,该如何了?” 前生今世,孔乙己还是头一回接触到这事儿,也不清楚,按大顺朝的规矩,他应该如何做? 旁边自然有,王家的管家,走上前来,低声回话:“孔爷,您是晚辈,也是朋友,按理儿,应当给赵大支掛拜上三拜,至於其他的,都由我王家处置。” “您是忙大事儿的人,只要心意到了就成!” 管家看了看这位,面色冷峻,最近又声名鹊起的遮奢人物,又多解释了句: “就是您不拜...也没什么的,还是那句话,心意到了就成!” 孔乙己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缓缓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已经死去的大支掛,磕了三个响头。 於情,大支掛亦师亦友,帮了他良多,他有义务送他一程。 於理,大支掛,是死在了大杂院,换句话说,是为了他孔乙己而死的! 孔乙己也无他话,而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咚咚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中迴荡。 “赵大哥,走好!” 而后传来的是,孔乙己闷闷的声音。 磕完头,他转身便走。 五爷的管家看轻了他,可唯独有一点没说错,还有很多大事儿等著他去干。 孔乙己在心中暗暗发誓,很快,他就可以把那史密斯的脑袋拿过来,到那时... 才是对大支掛最好的告慰。 ...... 第三件事儿。 孔乙己从王家出来,匆匆赶到了英力士的租界中。 圣功院,病房內。 孔乙己愣愣地望著,昏睡在床上的老娘,问起陪在一旁的亨利医师; “成功了?” 亨利医师的神情激动,连连点头: “孔先生,手术很成功,再过上几日,您母亲便可以脱离危险期了。”一说到自己的本行,亨利医师总是滔滔不绝。“这还真得得益於您找来的那位供体,品质太高了...” 老娘的病终於有了缓解,孔乙己鬆了一口气。 隨即,他又感觉到心底不是滋味。 儘管那是洋人... 也许是因为刚从大支掛丧事中过来的缘故,孔乙己不禁问道:“那人的丧事...” “什么丧事?”亨利医师摸不著头脑。 他突然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位供体?” “他恢復的比较快,估计明天就能出院了!” 孔乙己呆愣愣地看著他,一再追问,这才明白过来。 別看亨利医师之前说的嚇人,可那也只是极端情况下,普通的如老娘这种病情,所谓供体,也就是那洋人,多数时候是不致命的,只是肯定恢復了身子也没正常人利索就是了。 这个结果,让孔乙己又好笑又无语。 “草。” 他不禁暗骂了声自己, 不问问清楚,他一直在纠结的是什么?! 这天开始,孔乙己便留在圣功院,照顾起老娘。 而没过两天, 便有一条消息传了过来。 “天下第一擂!” “定了。” 第77章 津门第一?泼天功业! “娘,慢点吃。” 圣功院內,孔乙己正小心地给老娘餵饭。 经过几日修养,老娘已经醒了,儘管行动还有所不便,可看著其红润的面色,就可以知晓,圣功院的医治卓有成效。 孔乙己,先是小心地吹了吹碗中的食物,再放到老娘的嘴边。 这回,他可不敢再弄什么山珍海味、大鱼大肉...而是他早上回大杂院,亲自煮的一碗清粥。 “娘,儿子做的...好吃么?” 老娘温和一笑,也有閒心和他打趣起来: “没肉好吃!” ...... 正在这个时候,走廊內传来一阵哗啦呼啦的脚步声。 之前曾拜过孔乙己的...约莫十几个人,推门进了病房。 “孔大哥!老娘!” 这些人,如今也学著祥子叫上了孔大哥,而对於孔乙己他娘,乾脆叫著老娘来。 看到这群人,孔乙己眼神一凝。 他心中明白,应该是那“天下第一擂”那事儿,有眉目了。 孔乙己先將那碗清粥放到床头,对老娘温言道: “娘你先吃,儿子有点儿事儿...” 而后,他带著眾人出了病房,找了间没人住的空房间,这才问起他们来的缘由。 文三爷首先开口了。 那日他被孔乙己救出大牢以后,便决定死心塌地的,跟著孔乙己。 文三说道:“孔大哥,天下第一擂的消息,见报了!” 他从怀中拿出几份这个时代的报纸,只见这几份,无论大报、小报,头版头条都在说著此事。 孔乙己接过报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这消息,与王五爷传过来的差不多。 上面写道,经过大顺朝廷与各国代表商討,决定以擂台的形式,决定大杂院那一片的归属。 打擂这事儿,津门人都懂。 也不知是从沧州传来的规矩,还是津门城,本就有这个风俗,凡是遇到双方的过节太大,仇怨太深的事儿,都会召来前辈稽宿、老少爷们,在他们的共同见证下,比上一场,无论输贏,这事儿就算了了。 这叫规矩。 也不知朝廷,或者说那位年轻的万岁爷发的什么疯,如此军国大事,如今也要用这个方式,一决胜负。 只不过,与津门人常见的比斗...有些不同。 不同有三。 一来,规格极高,不仅各国使节代表要来观礼,甚至据说那位年轻的万岁爷,也要看这场比斗! 二来,比斗讲的是津门的事儿,却不在津门比,也不知背后有什么么蛾子,这场擂台,设在了京城。 菜市口! 这最后一点,说的是,双方经过磋商之后,又加码了,那位叫史密斯的洋人公开表示,如果他们输了,这人愿意赔一条命出来! 朝廷这边当然不甘示弱,据说是万岁爷的金口玉言,谁最后贏了这场擂台,將会得到由圣上御赐的“津门第一”的牌匾和称號。 津门第一?! 这事儿就大了,哪怕是那些不闻世事的高人,怕是也要跑出来凑凑热闹。 这是因为,津门城鱼龙混杂,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高人,而且谁都不服谁,这回,能得到朝廷认证的津门第一,有心气儿的,谁不想爭上一爭呢? 当然,其中也规定了,这场比斗,必须是津门籍的高手,才可登擂。 报纸上最后,也写明了,这“天下第一擂”的开启时间,为了迁就洋人高手们赶来的路程,定在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 今儿个是正月十八,算起来,还有十几天。 眼见孔乙己看完了报纸,文三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孔大哥,好事儿啊!您这趟下来,没准儿真能拿个津门第一回来!到时候...看谁还敢在津门欺负咱们!” 他这话,惹得眾人一片附和声。 “那可太对了!” “只是文三给我们读报的时候,我看上边说,津门这边得出五人,我估摸著按孔大哥如今的声势,占一席是必保的,只是其他四人...王五爷能算一个,其他三人,咱们找谁?” 这人是个扛大包的,儼然已替孔乙己愁上,他们的席位如何安排。 在眾人看来,他们的孔大哥的功夫,已经到了如神魔般的程度,区区洋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祥子仍然有些忧愁,但他愁的也不是,孔大哥能不能打过。 “孔大哥,別的好说,只是这回要去京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那有啥的,咱们打场擂就回来了!” “你想想,到时候孔大哥可是会在万岁爷和那些咱见都没见过的大官儿面前,看看咱津门爷们的泼天功业!” 他这话,倒不算离谱。 近二十年来,大顺朝净被洋人欺负了! 若是这回,能在京城,能在朝廷和百姓的见证下,堂堂正正地贏过洋人,那可是极为提气的事儿。 眼看眾人心气儿越来越高,孔乙己並未说话,而是在心中咂摸著这事儿。 去京城肯定是没问题。 正像兄弟们说的,也不是不回来了,他娘还在这儿,也就是来回一趟,打个擂的工夫。 二一个,他想扬名立万,他想救一救这糟烂的世道,就需要这津门第一的身份,他也是想要去的! 再说,洋人和他的仇怨已深,尤其是那史密斯的仇,他想自己报! 只是... 孔乙己考虑的是, 这津门城的水深得很,有铁路、港口,是七省通衢,堪称百业天成,高手云集。 背不住这其中,还有其他的高人会出手,去爭这个头筹。 眼瞅著今日,大傢伙儿都来了,只有王五爷没来。 孔乙己坐不住了。 他对兄弟们说道; “哥几个先忙活著,我去找五爷商量商量...” 好在,老娘今日病情稳定,便让弟兄们帮著照顾。 自己则匆匆来到王家。 书房內,王五爷在忙著给各处回信。 天下第一擂的事儿,定了。 他更是要四处联繫,好確定下,之后该怎么弄。 眼见孔乙己走进来,王五爷头也没抬,说道: “孔先生来了。” 两人现在的关係,也不用整那些虚礼,孔乙己也是开门见山: “五爷,这场,咱怎么干?” 王家大支掛,死在洋人手里边儿,孔乙己相信,王五爷,也是想要亲手报仇的,更何况,他的志向,便是能帮著积贫积弱的大顺朝,在洋人那儿重新拿回主动权,又怎会放弃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呢? 这件事儿,两人的目的完全一致。 孔乙己在津门城,也只是刚刚崭露头角,还需要五爷的意见。 见孔乙己说到此事。 王五爷抬起头来,眉头皱得很深。 “这事儿,不简单。” 第78章 八国联手!东洋高人 王五爷嘆了口气,说起今日他联繫京城好友,才得知的事。 “这天下第一擂,可不是我们当初以为的,单纯的擂台。 这里边,不仅有咱们大顺和洋人的利益之爭。 更是混杂了万岁爷,和之前那位太皇太后的意气之爭、理念之爭! 可以说,这一场的结果,很可能影响到往后十年、二十年,朝廷对洋人的態度...” 王五爷虽然折腾很久,可这也是他第一次,参杂进如此大事儿当中,诸般繁杂的信息,一时间也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孔乙己点点头,他明白这点。 朝廷弄出来这么大阵仗,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块儿小小租界的归属。 他担心的是,事情越闹越大以后,自己还能不能参与到其中。 王五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也是我想同你说的...” “天下第一擂见报以后,尤其是万岁爷拿出那『津门第一』的条件来,这偌大的津门城,便都动弹起来了。” “那些我见过,甚至没见过的高人,今儿个,你猜怎么著,都写了信过来,要打这场擂,其中不仅有我的师兄弟,更有一些,甚至我见到,都要恭恭敬敬行礼的前辈...” 王五爷有些无奈。 孔乙己却是...心头无语。 这些高人、这些高手,说句不客气的话,洋人在津门耀武扬威,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那这些人... 早干嘛去了?! 孔乙己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王五爷挥挥手打断了: “乙己,我知道你的能耐,你现在就专心先把本事练好了,这些事儿,我能解决。” 儘管事情难办,可別人不知道,王五爷明白,这事儿还关係到了大顺朝的风水龙脉,他可不放心,把此等大事,交给孔乙己之外的人来办。 不过让他更为忧心的则是另一个。 王五爷说道:“你得当心!” “这些洋人,也不是吃素的。” 五爷说,根据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这回,洋人也想要贏下这一场。 洋人想要在这擂台中,也要狠狠压制大顺,让他们,再也不能在洋人面前抬起头来。 因此,为了敲定此事。 由那史密斯四处联络,定下了法朗西、英力士等八个国度,联手之策! 这其中,甚至有离大顺很近的东洋人,他们打算的是... 八国联手! 誓要拿下这,擂台之战。 牵扯到洋人的阴谋,孔乙己的双眸中,又流露出阴沉与狠辣的神色来: 他说:“成,我知道了。” 王五爷也说道: “你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王家让你去办,这一擂,绝不容有失!” ...... 天下第一擂见报。 孔乙己在商量此事的时候,洋人...也没閒著。 津门的公共租界, 夜幕降临。 史密斯坐著突突冒著黑烟的轿车,停在了一处,东洋居酒屋的门前。 他走下轿车,看著眼前,有些破烂的居酒屋,问著身边人: “你能確定吗,那人...真在此处?” “是的先生,那人说,大顺有一句古话...” “这叫做大隱隱於市。” 史密斯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隨著“吱嘎”一声,门开了。 他们一打眼就看见,正站在柜檯后边,一个鬍子拉碴,看著落拓不羈的东洋人。 “橘先生。” 史密斯当先伸出手去,要同这人握手。 可没想到,那东洋人却看都没看史密斯一眼。 “我不是在电报中都说过么?我同与其他人合作...” “没有兴趣!” 史密斯没有生气,这几天来,这种事儿,他经歷得多了。 自从听到天下第一擂的风声后,他便行动了起来,连续拜访了,各国在大顺的代表,目的只有一个,趁著这个机会,直接按死那个孔乙己,然后那宅院,那可能有的镇物,他自然就能拿到了。 他的研究到了关键,如果拿到这大顺的镇物,史密斯有个预感,自己的那套理论,將会有很大的进展。 那样一来,不仅自己在法朗西的声望会提高,连带著整个研究院,都能在国內更受重视。 “科学,总归是要问鼎世界的!” 这件事,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为此,无论在八国协调之下,他招揽的这些高手,是如何的態度对自己,史密斯都甘之如飴,一点儿不觉得憋屈。 眼见,面前这位东洋高手,並无参与的兴趣。 史密斯反倒推起笑来,用一种又僵硬又諂媚的语调说道: “橘先生,我见过很多您这种职业者,我也明白,你们都是对自己的『道』有追求的...” 史密斯也用了“道”这个词,他觉得来自大顺的这句话,比职业者,更能表达他们的能耐。 “不过,您不准备听听我等为您准备的条件么?” 那东洋人没搭理他。 对於职业者来说,史密斯这种常人,总是带著些轻视的。 史密斯完全没被对方的態度所影响,而是接著说道: “您就算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考虑您的祖国,东洋么?” “如果我这里的资料属实,东洋应该...在大顺朝,还没有一块儿属於自己的租界吧...” 橘先生,终於抬起眼看了史密斯一眼。 “你这样的人...也能做主?” “当然能!”史密斯一口咬定。 “只要橘先生能参与进来,这擂台一旦贏下来,我可以让法朗西出面,至少,至少在申城,为您专门开闢一块儿地方,作为租界。” “这件事,我可以让我们的代表,亲自向您承诺!”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所求,只是请您出手一次...” 橘先生还是没有说话,可从史密斯的角度能够看见。 在他微闭的眼眸中,眼珠子转个不停。 然后, 史密斯笑了。 他觉得...这位东洋的高手,已经同意了。 “请先生仔细考虑我们的提议,时间不早了,我等,明日再来拜访!” 史密斯胸有成竹,他知道,东洋最想要的,就是一块儿自己的地盘儿,而不是只能蜗居在公共租界中。 他的这个条件,哪怕橘先生不同意,他们东洋的代表,也会逼著他同意的。 走出居酒屋。 史密斯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用铅笔划掉了一个名字。 “现在有四位了。” “...还差一位!” 第79章 坏了,这是真... 转过天来。 孔乙己再一次来到了奉天道。 既然王五爷主动承担了打擂前的相应准备,並且孔乙己追问了好几次,对方一再表示没问题。 那么他如今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 修行、修行、还他娘的是修行! 孔乙己心想。 “甭管怎么说,自己的能耐才是根本。” 要打天下第一擂,他仙道六品的修行,还不够稳,他想著,若是能趁擂台没开的这段时间,再上个层次,把握也能更大一些。 这趟。 孔乙己独自一人,直奔奉天道。 到了之后,是一处摊位也不逛,就杵在门口,往人群中四处张望起来。 没一会儿,就被他找见了那位,穿著厚实的长棉袄,长得贼眉鼠脸的李同兴。 “老李!” 孔乙己招呼一声。 这人...倒確实是常在奉天道廝混的,人认得很准,当下抱拳。 “呦,这不是孔爷么!您这些日子的大名,我可是听了不老少,这趟...可是有什么吩咐?” “古玩字画、瓷器钱幣,想找是那么,您招呼就是了!” 李同兴还是那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孔乙己也没废话,直接便说道:“这趟...” 这趟可跟上回不同, 他有钱了! 为了打这天下第一擂,王五爷临走的时候,又给他装了二百块大洋。 当然,这些钱,在古玩行当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別说后世那种,动輒数亿数十亿的拍卖,就说这奉天道吧,別看一个个小店不起眼,可也是经常能有数万银元交易出现的。 不过,古玩这行当,水深归水深。 也得看你买的是什么。 就孔乙己找的那些...最早就到前朝的古书? 他上回那十几块银元的价格,已经是高价了。 因此这回,孔乙己財大气粗地表示。 也不用李同兴四处帮他寻摸了, 他要直接拿出一百块大洋来。 悬赏! 甭管那古书,原本卖什么价钱,只要能今天以內给他找来... 他都按一百块大洋结帐! 孔乙己直接找到李同兴,也是为了用后者的人脉,將消息儘快散出去。 而面对多长时间都不曾见过的大生意,李同兴,兴奋地问道: “当真?” 孔乙己拍了拍,掛在腰间的褡褳。 那个意思是,钱不是问题。 “得嘞!” 李同兴也不再废话,拍拍屁股就往奉天道里边儿钻,这是给孔乙己办事儿去了。 这下子,可了不得。 听说奉天道来了个棒槌, 专门要那些,平常都没人想要的发霉古书。 摊位小店的掌柜们,都行动起来,恨不得把自家的铺子都翻过来,抖搂抖搂。 就为了找孔乙己要的那种古书。 没一会儿,新旧、成色不等的古书,就摆到了他的面前。 而刚刚的空档,孔乙己也找来了文三,和其他几个兄弟,帮著他一块儿筛选。 你还別说,就这么几回下来,他还真琢磨出几种挑选的法子来。 有的时候都不用仔细翻看,只要看著成色太新,或者排版整齐,明显是印刷出来的,就直接扔掉都行,半点儿不带差的。 有道是,钱能通鬼神。 就如孔乙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撒钱下... 还真让他找著了! 一本封皮儿破旧,笔画杂乱的《奇门遁甲》,孔乙己只翻开一页之后,便感受到... 【进度:1/100】 “嘿,还真成!” 孔乙己的面色平静,可內心中却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因为按此书来看...他若能修成,便可得到一项他极为需要的能耐—— 【技能:土行,地煞之四十】 【拥有此技能,可在地下穿梭自如,如履平地,但入地以后需屏住呼吸,否则会被土石挤压、掩埋】 这样的话,即使以后战局不利,他能躲能跑,只要不遇到品级太高的高手,可以说是站到了不败之地。 想到此处,孔乙己再也按耐不住。 他一边吩咐將一百块大洋的悬赏付清,吩咐其他人別停,还要继续找。 一边,却又急匆匆回到大杂院,就准备儘快修行起来。 可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 文三从奉天道赶回来: “孔大哥,瞧瞧这本,是不是你想要的?” 孔乙己扬了扬眉毛: “又来一本?” 搁往常,好长时间都弄不到一本,可没成想,这样今天一下子,就找著了两本。 可当他从封面中看到了这本书的名字时... 孔乙己沉默了。 “坏了,这是真...” 里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优伶,也就是梨园行当的故事, 他纠结, 他沉默, 他心痒难耐地....草草批判了几页。 不由发现了——好傢伙,还带配图的! 不过隨著他的翻阅,眼中只有他能看见的进度条... 【进度:2/100】 “!!!” 並且旋即,孔乙己就发现了,这古书所带来的能耐,所带来的能耐... 【技能:请仙,地煞之二十五】 【拥有此技能,可以符咒或秘术请下仙人附体,提升自身战力,如相性不合,仙人不愿附体,则请仙失败,会受自身灵力反噬】 “......” 孔乙己。 再次沉默了。 这书,不正经是真的, 可这技能,他是真想要! 相比於【土行】,这份【请仙】的能耐,可以在最短时间里,提升他的战力。 在要上天下第一擂之前... 没准儿,这才是孔乙己最为需要的。 他还想著,自己记忆里那些仙神,是不是也能隨著这道【请仙】,被召唤下来? 那样的话... 不说斗战圣佛了,哪怕请来关二爷.... 只要不是品级相差太大,谁还能敌得过他? 想通此节,孔乙己儘管万分不愿,可心中已经决定下来。 《奇门遁甲》可以先放一放... ...... 接下来的几天,孔乙己的日子过得及其规律。 公鸡还没打鸣就起, 白日里,就去“圣功院”,照顾刚刚康復的老娘。 而下午,则回到大杂院,开始读书, 他屋子里的油灯,常常一亮就是一整夜。 在他夜以继日的攻读下,进度条涨得飞快。 按照孔乙己的估算,在去京城之前,他应当是能够晋入五品。 而在这份特殊的“修行”过程中, 孔乙己也似乎琢磨出来了... ——百业修行的秘密! 第80章 百业之秘、晋升五品! “都说手艺耕耘到深处,就能上层次,就能觉醒能耐,可这上层次,究竟是个啥?” 穿越过来之后,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久。 不提只有他有的【职业面板】, 津门的其他高手们,又是如何练出层次来的? “难道真有灵气復甦一说?”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被孔乙己自己否定了。 他与武夫交手最多,这些人用的可是劲力。 那玩意儿可没什么玄乎的,只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力量,要比孔乙己前世的那些运动员,都要强一些。 以前他难以理解。 可这回,由六品到五品的修行,攻读的那本《品花宝鑑》,他大多斜靠在自家床上看的。 而他的床下...还封著那个寅虎金首! 这样一来,孔乙己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在【职业面板】的进度条增长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气,似乎是由... 床底下的镇器中,在不断冒出来?! 这让孔乙己思绪万千。 “说不准...这天地间的修行,都是与风水龙脉有关!” 龙脉,便是这世间与孔乙己前世的不同之处,其中蕴含著他们难以理解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很可能就是百业修行的根源! 对自己的这个猜测,他有佐证。 孔乙己最近看的书中,有一些讲大顺朝以前的故事。 里边讲到,那个时候,修行法门更多,甚至那时候的人,能食天地之气,甚至可以成佛做祖。 孔乙己琢磨著,到今天衰落到这等百业修行的境地......很可能就是大顺朝积贫积弱得久了,风水龙气消散太多所导致的。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自己能修仙,而別人只能修百业的道理。 当然, 目前这都是孔乙己自身的猜测。 他曾问过,自家认识的人里边,修为最高的五爷。 可对方也说不清楚。 不过有一条.... 自家这个风水龙脉的地界儿,与那镇器,寅虎金首。 万万不可让洋人得去! 否则, 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变故。 专注修行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孔乙己感觉,也就是一转眼的工夫,已过去七八日了。 这天,当他刚从“圣功院”回来, 得知老娘明日就可出院,回家休养的消息。 正脚步轻快地,走在鲁镇街道中时候。 猛然间。 他脑海里的【职业面板】突然一动,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再次出现,他看到那进度条终於满溢。 【职业:修士(五品)】!!! 【进度:0/100】 同时他成功习得了能耐... 【技能:请仙,地煞之二十五】 “五品!” “请仙!!” “还有谁?!” 这让身负【担山】【借风】【吐焰】【气禁】四项能耐的孔乙己,自身的实力又大大提升了一个层次! 並且也是他最需要的, ——在战斗中一锤定音的能耐! 完成了这件梗在心头的大事,剩下的时间,孔乙己安心陪著老娘住在大杂院里。 直到, 正月里的最后两天。 ...... 孔乙己再次来到王家。 这回,无论是门口的趟子手,还是府里的杂役小廝,看到孔乙己来了,一个个都哈著腰,用完全不一样的眼神盯著他看。 那眼神中,有敬畏,有仰慕,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 这几天以来,孔乙己干过的事儿,算是传遍了津门。 即使是王五爷,几十年的名声, 此时,也无法与孔爷相提並论。 孔乙己在府门前並未多留, 他路熟,一路招呼著就进了王五爷所在的书房。 哪怕临近出发的时刻,王五爷仍在忙碌。 他端坐於书桌前,拿著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孔乙己招呼道: “五爷,明日咱就要往京城去了,擂台的事儿...” 王五爷点点头: “全安排了。” 那就好。 正如王五爷相信他孔乙己的实力一样,五爷的话, 他也信得过! 不过, 五爷不知怎地,突然提起了个话头。 “乙己啊,我早年丧妻,这么长时间,也就我和鹤杳两个人过,若说这趟去京城,我啥也不怕,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 孔乙己沉默了片刻。 五爷提起来这事儿,也有道理。 天下第一擂! 津门第一的牌匾。 洋人背后可能的动作。 此去京城,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於是,孔乙己便说起一事来。 这趟, 其实五爷可以不去的。 本来,这本就不是王家的仇怨,让人家平白帮自己? 没这个规矩。 “我不去?” 王五爷嘴里哼了一声。 他怎能不去! 救大顺、逐洋人!这是他一辈子要做的事。 如今四十多岁,半截入土的人,终於等到这么一个机会,怎么能不去呢? 他,必须去。 只是王五爷,当真是放心不下王鹤杳,接著就说道: “回来之后,你们就成亲吧。” “???” 王五爷看得上孔乙己,尤其是对他的实力有种...特別的信心,觉得就算自己这趟,可能回不来。 但孔乙己,定然能全须全尾地回到津门。 再加上爱女对这人,话里话外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王五爷乾脆,就在这儿,把话给说开了。 这话说完, 孔乙己震惊, 震撼, 浑身都在不停地震动著... 不是,什么玩意儿? 是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怎么突然之间,就快进的成亲了? 而且孔乙己想到.... 如今的身份,他可是王鹤杳的师傅! 这... 成何体统?! 面对孔乙己的震惊与不解。 王五爷只是微微摇头,並没有解释。 也没再说什么。 在王五爷的心中,他早已打定主意。 孔乙己这个人,他瞧得上! 从第一面见他的时候,王五爷便篤定,他將来比不是池中之物。而这段时间以来,后者的声名鹊起,更是印证了王五爷的猜测。 这等人, 若是能成为自家的女婿,那就更好了。 不过王五爷不著急。 他想著,若是这趟顺利,此事就不急於一时... 可若是... 这趟他回不来。 他相信,孔乙己必定不回不管王家。 到时候,和女儿朝夕相处...成为自家女婿,也是早晚的事儿! 於是,王五爷反过来叮嘱他,回家好好陪陪老娘,明日准时到。 便挥挥手赶他离开了。 孔乙己迷迷糊糊地走出了王家。 等到了晚上,他好好同老娘告別,又一再嘱咐祥子等人,多照顾老娘... 这才放心睡下。 第81章 此去京城,扬名立万! ...... 宣统三年,二月初一。 距离天下第一擂开始,还有一天。 这天, 冷霜如刀,北风呼啸。 天还未大亮,孔乙己便已收拾停当,乘上王家的轿车,来到津门火车站。 是的,火车站。 这个年月已经有火车了,半截巨大的蒸汽机头,带动著十几节,类似於孔乙己前世那种绿皮车厢。 只不过,在如今,火车还是稀罕玩意儿,价格颇高。 也只有有钱有权的富商和官吏,才有机会坐上一趟。 孔乙己和王五爷两人,站在车站的月台上。 他还是一身浆洗乾净了的淡青色长衫,外边儿,甚至连套棉衣都没穿,当然,依他修仙的体质也不需要这个, 旁边的五爷,则又带来了他那柄,有一人高矮的大刀。 这趟,孔乙己琢磨了很久,还是觉得京城的局势不明, 得慎重。 因此劝回了他那上百个弟兄, 去的,只有他和五爷两人。 五爷瞧孔乙己看火车新鲜,不由说道: “咱这趟坐火车去,京城这几百里地,晚上就能到。” 孔乙己脸色严肃,点了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回过头,看到后边,黑压压站了一片,等著送別的兄弟们。 儘管他一再推辞,早上,这些人还是齐刷刷地出现在王家门口。 孔乙己转过身,向前两步。 “甭送了...” 这趟他和五爷都没带什么行李,轻车简从,五爷还带著兵刃,而孔乙己,只是挎了个放著两本古书的褡褳。 他向眾人一再挥手,“天儿冷,都回去吧。” 没人动弹。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著这两位,要去京城,为他们挣条活路,为津门挣个面子的爷! 他们有好多话梗在口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祥子开口说道,他的语气有些乾涩,发苦: “孔大哥,路上留神啊...” 孔乙己握了握祥子兄弟的手,此时正值倒春寒,正是津门最冷的时候,这些人站得久了,手脚冰凉。 他说道:“你们放心吧。” 他如今入了五品,新得了能耐,正是一身的精气神都处於巔峰的时刻。 在他看来,在津门也好,去京城也罢, 那些洋人,都绝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孔乙己只是再次嘱咐道:“帮我照顾好老娘。” “放心。” 祥子粗糙的双手,紧紧握在孔乙己的手上。 他一再催促,眾人方才缓缓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 隱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五爷、孔爷,到京城以后,別跌份儿!” “瞎说什么呢,孔爷是什么人,那是要拿津门第一的人...” “对对,孔爷,替我们多杀几个洋人,拿个第一回来!” 这几道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渐不可闻。 津门第一! 孔乙己咀嚼著这话。 確实,他此行,是要拿个津门第一回来的。 至於万一不行...或者遇上更为艰难的境况要怎么办? 孔乙己没有考虑。 正如那话本里说过的, 若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好了! 他再一次举手挥別了他的兄弟们,缓缓转过身。 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走了。 ...... 此时的车站月台上, 只剩下他和五爷。 孔乙己扭过头,想同五爷说些什么。 可是却隱约间见到... 后者正缓缓抽出长刀。 孔乙己有些闹不明白,轻鬆地打趣道: “五爷,这还没到京城呢!这就准备上了?” 抽出那柄大刀干什么? 可王五爷的神情... 却是无比的凝重,似乎眾人的离去,让他终於可以露出本来面目。 这让孔乙己,猛地变了脸色。 他心下有些不安。 可是之前五爷不是说...不都安排好了么? 是啊,他还记得,就在王家的那间屋子里,五爷拍著胸脯说自己已经安排好了! 他只能强摆出笑脸来,乾巴巴地说道: “五爷,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只见王五挥舞大刀,活动著手臂,浑身杀气四溢,哪里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王五道:“孔爷,准备好了么?咱们要上去了。” “火车上...还得爭一爭擂台的名额!” 孔乙己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在他的印象里,这名额的事儿,五爷...难道没能搞定了么? 王五爷咧开嘴: “车上有些老前辈,我实在是张不开嘴...不过没事儿,都是津门的爷们儿,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绝不至於让洋人占了便宜去!” “这趟大傢伙儿说好了...” “想爭一爭名额的,儘管上这辆车,最后啊...走下火车的五人,便是这天下第一擂的人选!” 王五爷终於说了实话! 天下第一擂,这事儿影响忒大,哪还是五爷能够控制得了的? 能权衡出这车上一战的法子,已经算是王五这些年,四处结交高人的结果了。 “呵。” 这消息,有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孔乙己的头上。 他从未想过,这还没到京城,就要先斗上几场? 孔乙己揣著最后的希望,勉强问道: “你说这些津门的高人,应该来不了多少吧,还是你们已经谈好了,大家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王五爷活动著,因为天气冷冽,有些僵掉的身体,斜著瞥了孔乙己一眼。 他说道:“比试,就是比试。” “在津门...没有点到为止的规矩!” 孔乙己... 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他看了看面色严肃,显然已经有了准备的五爷,又看了看,就那么孤零零停在站台上,连售票员都没有一个的列车。 嘆了口气。 没辙! 今儿个,他还能说自己不去了,然后转身回大杂院么? 哪怕前边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上一闯。 想到此处,孔乙己不再犹豫,他双眸中的电光一闪而逝,面色也变得坚决。 看到孔乙己这幅表现,王五爷欣慰地点点头。 “对嘍!” 他这段时间的准备,也不算完全白费工夫。 至少,他弄明白了,今儿个会来的高手,都有哪些。 “车夫老刘、码头的禿头张、太极崔、南拳陈、龙王会、鹰爪门...以及,粘杆处不知到谁会来,津门三县背不住也会派一两位高手!” “目前对咱们有威胁的,大概就这几个。” 孔乙己缓缓点头,他听明白了。 按五爷所说的, 津门的江湖 全在那截火车上了! 第82章 火车上的江湖! “蹬蹬蹬。” 主意已定,便再无须再言,孔乙己和王五爷二人,快步上了车。 这个火车,与孔乙己记忆里的不同,他刚钻进火车,就瞅见一条狭长的走道儿,连接十几个车厢,走道儿两侧是一个个对坐的软椅,在倒春寒的冷气下,车厢上下全掛著一层厚厚的白霜,等閒百姓,要是不穿件袄子,在这里边儿都坐不住。 好在没几个人。 王五爷这几日倒也不是什么成果都没有,他成功让朝廷派了这趟列车来接津门的高手,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这辆火车,除了司机以外,便再没有不相干的人。 正像此时。 他们登上的这截车厢中,只有个老者,缩在软椅上,两手揣进袖筒,吸气呼气之间,就好像在吞云吐雾一样。 孔乙己和王五爷对视了一眼,只听后者低声道: “留神!龙王会...” 王五爷在上车的时候,便把神经绷得很紧,而从看到这老者的剎那,他就认出来了。 龙王会,林大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位老龙头的堂兄。 而且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此人在津门江湖里活动了,没成想,擂台这事儿,让这位老傢伙也出来了。 王五爷的双眼一缩,不禁握紧了长刀。 孔乙己將手放到五爷的胳膊上,略阻了阻对方的反应。 既然上了车,又註定他们之中,只有五人能站著到京城,那他.. 不急。 孔乙己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林大双隔壁的椅子上。 嘿嘿咧嘴一笑: “老爷子,您也来参合这事儿?” 这位叫林大双的龙王会高手,头髮花白,看著五六十岁的样子,身形清瘦,怎么看著,就是个普通的津门老头模样。 只是他的面容,好像一直是古井无波的表情。 林大双似乎是斜楞了孔乙己一眼。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他的声音极低,也不知是对孔乙己两人说的,还是在自己嘟囔。 又看了眼王五。 嘟囔道: “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个愣头青一块堆儿...” 孔乙己和王五爷互相望了一眼。 確定了,这老傢伙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也不知道是本身就嘴臭,还是故意如此。 不过... 一来,孔乙己想瞧瞧火车上是个什么章程, 二来,看著林大双满是皱纹的脸,他也真做不出,率先出手,为难个老头子的事儿来。 “老爷子,京城路远,今儿个来的又都是凶人,我看您还是趁著火车没开,下车去吧!” 孔乙己是真想劝,可这林大双却不领情。 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喷出口白气。 “当心你们自己个儿吧。” 话不投机, 也不必再说。 王五爷走到孔乙己对面坐好,三人就这么紧挨著,安静了下来。 “呜——” “呜——” 没过多一会儿,火车头传来汽笛声。 而后,是“吱嘎吱嘎”轮子与铁轨的摩擦声。 再然后... 整列火车便摇晃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杀机,也隨之在三人中,瀰漫开来。 孔乙己盯著林大双的动作,也不藏著,直接便问五爷道: “这林...爷,是怎么个路数?” 他的灵觉何等敏锐,能听到,在前后的几个车厢中,也传来响动,看起来其他的津门高手们.... 也开始动手了。 那么此时,便也没有什么隱藏的必要,大家都是硬桥硬马,明摆著要拼上一场。 王五爷明白现今是什么情况,话说得极快,希望用自己的经验,给孔乙己增添些胜算。 “这人入龙王会时间很久了,只知道修为似乎很高,最起码有六品,也可能五品!” “但奇怪的是,在龙王会当中不怎么露面,我只知道他应该不是武夫,至於是什么修...就不好说了。” 倒有些奇怪。 孔乙己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他们这样当著面儿討论,那位林大双还是没有什么动作,甚至面容上,都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咣当、咣当——” 驶出站台以后,火车开始加速了,眾人之间的杀气更加浓郁,似乎几人都在等著某个出手的时机。 没用他们等多久。 时机, 到了。 火车驶入一处涵洞,只一个眨眼的工夫,整节车厢, ——就这么暗了下来。 正是此刻。 “给我掠阵!” 孔乙己大吼一声,考虑到后边还有得打,他没让王五爷出手,而是浑身的气血在体內轰然爆发。 摆出形意虎拳的架势,宛若本能般,腰马合一,脊背一抖,拳头就像蓄满了力道的鞭子一样。 带著【担山】的千斤巨力!甩了出去! 轰! 这一拳,孔乙己当然是有所保留。 他还没闹清楚,火车里的这些江湖人实力如何?也就后几项能耐全然没用,只以【担山】御敌。 不过,孔乙己如今可是五品修为,早先得著的几项能耐,灵力更为雄厚了,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这道铁拳,裹挟著劲风,直向著林大双脸颊处砸去! 嘭! 他砸中了。 儘管有瞬间的黑暗,他看不见。 可是自身灵觉带来的敏锐感知,还是让孔乙己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定然是砸中在林大双的脸上了。 只是... 拳头上反馈回来的是....一声闷响。 孔乙己只觉得这一拳,像是砸进了棉花里,全无半点儿波澜。 “咣当。” ——火车过了涵洞,天色又亮了起来。 孔乙己双眸顿时一缩,不禁重新摆开拳架, 因为他看到, 那位林大双,脸上中了一拳以后,完全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脸上就连一丝伤口都没有。 什么玩意儿?! 孔乙己的这拳,他自己个儿清楚。 哪怕对方真就是武夫五品,也不可能毫髮无伤地用身体接下来。 “小伙子,拳头不够狠吶...” 林大双说话了,这第一句,就差点儿气得孔乙己七窍生烟。 “来来来,老夫大你几岁,便再让你几拳,如何?” 面对孔乙己如临大敌地蜷起身子,这位林大双,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好似全身上下都不设防一般。 全是破绽。 可按刚刚孔乙己拳头打过去的情形来看...也就意味著, 没有破绽。 这让孔乙己嘆了口气,他没想到,自己第一轮的试探就没有结果。 不过,眼下的情况,还不知有多少场恶战正等著自己。 他颇有些头痛: “终归是江湖见识浅薄了。” 让他甚至没办法,和对方堂堂正正斗上一场,但...没办法。 擂台的名额,孔乙己志在必得。 因此,他也缓缓站直了身体。 这让林大双有些奇怪: “这就放弃了?” 孔乙己伸出了手掌。 没时间耽误了, 就...先解决此人吧。 他的手掌虚握,一股无形的气机,笼罩了林大双。 【气禁】 【地煞之五十二】 “哧——” 孔乙己这能耐一出,没成想,得来的不是那林大双的惊呼,而是... 那本来就瘦弱的老人,竟缓缓瘪了下去! 花白的头髮不住向下掉著,皮肤也变成了,变成了... 如薄薄一层纸的模样来!! 甚至传出一股,类似於宣纸发霉了一样的气味儿。 这个时候, 王五爷似乎突然想起来,惊叫道: “是纸修!!” 王五爷想起来了。 所谓纸修,便是扎用来祭奠亲人的纸人,这个行当里的人,又被称为“扎纸匠”。 而他没想到,这位林大双的技艺,竟然做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隨著王五爷的感慨,他们见到,那纸人子【气禁】之下。仿佛真的失去了魔力,隨著“呲啦”的撕纸声,从纸人的躯体里, 竟又冒出个,个头矮小,只有一米五几的小老头来。 “这便是纸修?这位才是林大双?” 孔乙己喃喃自语道,到这时。他才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那拳不是没有作用,只是打到了纸人的身上,如何还能留下伤势来? 而实际的林大双,原来竟藏在了纸人的身体里。 这才將他们都唬住了! “呸呸呸,好小子,你这是什么妖术?” “真正”的林大双冒出来,却没什么好言语。 他这场应当是输了。 被破去看家的能耐,空手面对,可以算得上半个武夫的孔乙己,哪里还有胜算? 可林大双虎死不倒架,嘴上更是不饶人: “不知你使得什么妖术,竟用到爷爷头上来了,有能耐,你把那招撤了,咱们再来,咱再来!” 孔乙己和王五爷对视了一眼,差点儿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 破了纸修的能耐,这人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孔乙己於是抱拳说道: “老爷子,您歇著吧。” “等到了京城,自己个儿记得再坐火车回去,出了趟远门,家里该担心了...” “不是你们別走,咱们再来啊!!” 林大双还在喊著。 可孔乙己二人,早已转过身,要往下截车厢走去。 正当他们刚刚转过身来的时候... “啪啪啪。” 鼓掌声。 “这位孔爷,当真是...” “有两下子啊!” 不知何时,车厢的连接处,早已站了一人。 而看到这人,让王五爷的瞳孔,猛然一缩。 “太极崔!!!” 第83章 世间最公平的,莫过於功夫! ...... 王五爷一眼便认出了拦在前头这人。 正是他曾经让孔乙己特別留意的, 太极崔,崔胜! 太极拳,与五爷两人所练的形意拳一样,在北方是个大的功夫流派。 从沧州到津门,乃至到关外,修炼的人不计其数。 而这个年代的太极,可同孔乙己前世那种,养生太极极为不同。 其招式柔中带钢,可是真能打死人的! 他们面前这位崔胜可就更了不得了! 据说头十几年,这位是能在津门城,打遍全城无敌手的。 没想到上火车后,第二位便遇到了这个煞星, 这让王五爷的脸色特別不好看。 三言两语五爷给孔乙己解释了此人的身份。 孔乙己也扬了扬眉毛。 “成,知道了。” 这人拦在这儿的时候,孔乙己头一眼便看到了此人的双手。 满是淋漓的鲜血... 分明是在刚刚过涵洞的短暂时间里,已是快速解决了自己的对手。 这份效率,就算比上孔乙己自己,也不差什么。 知道遇上了高手,孔乙己谨慎地向前迈了两步,一双眸子,紧盯这位崔胜的动作。 可这位太极崔,还在... 用力地鼓掌,把他的双掌都拍红了,才停下来。 这人身形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若是在街头遇上,孔乙己甚至都不会以为,这人是位武夫。 太普通了。 这便是孔乙己第一眼看到崔胜的印象。 这人鼓掌之后,开口了,声音朴实,甚至对孔乙己刚刚轻鬆解决林大双的几下子,丝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孔爷当是兼修了其他道门,不愧是津门最近声名鹊起的人物,精彩,太精彩了!” 孔乙己撇了撇嘴。 他看著这位自己的对手,莫名便感觉到此人,应当比那位林大双...要更为难缠。 “崔爷这么说...是要將名额让给我么?” 崔胜当然摇了摇头,他问道:“孔爷刚刚这招,如果我没看错,应当是直接破掉林爷的能耐了是吧,的確精彩,只不过...” “对我却没什么用。” 崔胜这么说,让孔乙己却有些意外。 他自家这【气禁】,学会后也用了好几回,这人似乎是第一个,能弄明白髮生了什么的人,这让孔乙己不由对他更高看了眼。 可是, 崔胜却说对他没用? 孔乙己在心下已是暗喜,自家这修仙的能耐,还能碾压不过你一位武夫么! 最好你一直这么想,等会儿打上了,再送个大惊喜给你... 崔胜似乎猜出了孔乙己在想什么。 他微微一笑,说到一事来:“你可知道...” “世间最公平的,莫过於功夫!” “哪怕没有能耐,我也能....打死你们!!” 这一刻,崔胜本来平平无奇的面孔中,流露出了无边的煞意来! 似乎他说的干掉他们两个,就如同每天买菜做饭这等平常事一样。 打死他们两个! 这是要...一挑二? 孔乙己突然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了,有此等底气,如此的... 狂妄! 孔乙己不气反笑。 他看了眼五爷,想著,既然这位太极崔都这么说了,自己两人若还是推辞,倒显著他们,不尊敬这位前辈了! 孔乙己终於开口道: “动手!” 话音甫落,便见孔乙己两人,一左一右,踏过车厢两侧的座椅,一人用拳,一人拿著长刀,就向这人杀去! 而且第一下,孔乙己便又用上了【气禁】。 对方既然觉得,没有了能耐,也能打杀他们? 可孔乙己不信。 他想试试看! 正巧他和王五两个人,呈钳形向对方杀去,自然也不必担心,连累到五爷。 可孔乙己的这能耐,使到崔胜身上,却只换来了... “呵”了一声。 崔胜,半点儿不慌。 他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摆出个太极云手的架势,一手揽住孔乙己的拳头,而另一只手... 用袖子带歪了王五爷的长刀。 眼见崔胜实打实接了自己的拳头,孔乙己乐了。 在他【担山】带来的千斤巨力下,对方怎么硬接? 那不是找死么。 可拳头到对方手上的时候,孔乙己却感觉像是打在了水中, 有一道漩涡,让他拳头上的劲力,不由自主地偏转。 “嗯?” 他只见崔胜一阵眼花繚乱的拳法,引得孔乙己的拳,没能打到对方的身上,反而在劲力不断偏转下,朝著王五爷冲了过去。 “留神!” 孔乙己吼了一声,可这个时候,他再想收力。 已经来不及了。 “嘭”地一声, 孔乙己这拳,生生打在五爷的刀面儿上, 惹得五爷脸色骤然红了。 “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这才站稳,並强自压抑下,涌到喉咙边的鲜血。 “孔爷这拳...劲儿不小。” 王五爷梗著脖子,勉强说道。 此时的二人,兀自换了个方向,变成了王五爷在左,孔乙己在右,崔胜仍然在他们中间站著。 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站定以后,孔乙己意识到了什么。 在自家【气禁】下,这並非是崔胜的能耐,而是... “这是太极?!” 孔乙己咬著牙说道。 刚刚眼花繚乱间,这人直接偏转到他和五爷两个人的劲力,使他们使出的招,都没落在崔胜身上,反而互相招呼了起来。 这便是太极拳,那所谓“四两拨千斤”的拳理。 崔胜。 此人竟单凭拳法,就能... 压制住孔乙己和五爷两个人!! 可见,这位太极崔,名不虚传。 这个时候,崔胜咧嘴一笑。 “我说过的...” “世间最公平的,莫过於功夫。” 他此时再说这话,孔乙己的神情中,便没了笑容。 可他还是不相信,太极拳与形意拳,同为当世主流拳法,又怎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对方只凭拳力,就能敌得过他们两人? 他与五爷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还想再试试。 “再来!” 孔乙己吼道。 隨著他的吼声,两人缓缓迈步,向崔胜逼去。 这趟,两人算学聪明了,对方不是有“四两拨千斤”的拳法么,那两人就这么稳扎稳打,一步步逼近。 倒要看看,这回... 他还能如何化去他的【担山】?! 第84章 你的功夫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没有过多废话。 只见,崔胜左手握拳,右手呈掌,双臂之间筋骨毕露,赫然便是太极拳柔中带刚中的钢劲。 “咣当,咣当...” 火车又入了涵洞。 就在日头明灭的瞬间,两道身影从两侧扑掠而至,同时手上很稳地,分別出了拳和刀。 在孔乙己看来,这回, 他们的步伐稳, 拳架稳, 出招更稳! 崔胜绝没有可能... 可就在他二人来势汹汹,那崔胜双手交叉,掌对上孔乙己的拳,而拳头,对上了王五爷的刀。 鐺—— 这下子,当空一撞,尤其是崔胜的拳,生生撞到五爷的刀面上,剎那发出两声炸响。 再往后。 那股怪力又至! 待得孔乙己和王五爷,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形,不知为何竟又相互撞了过去。 好在, 这回孔乙己的拳並未攥死,临到五爷身前的剎那,腾挪出了些许空隙, 拳锋,在五爷身旁划过,带出呜呜的异响。 两人就这么... 又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同上回, 一模一样! 王五爷,眼瞅著,孔乙己那仿若千斤重锤的拳,,这让他头皮一炸,一个激灵。 “好个太极拳!” 他早听过太极崔的威名,可没成想实际斗起来,对方如此的厉害。 这人...一定不止六品,没准是五品,甚至... 更高! 这让他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看向孔乙己。 “这样不行!对付太极,咱两人太吃亏,得一个一个上!” 王五爷自觉找到了癥结所在,连忙说道。 再看孔乙己。 ...... 孔乙己已经琢磨过味儿来了。 对方,当真就是用太极拳来对付他们两个的。 而且,已经將这拳法,推到极为精深的地步。 乃至於自己的千斤巨力,自己的能耐,对上这种对手,似乎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他已经会...但还没用的【借风】和【吐焰】,不是说不强,但面对崔胜这等,功法特殊,又几乎没有短板的武夫... 怕是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而这人... 方才是他们遇上的第二位高手。 不能耽误太长时间, 他要,速战速决! 想到此处,孔乙己却缓缓站直了身体。 崔胜有些意外地问道: “这就放弃了么?” 他点了点头,也放下拳架。 “也好,老夫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只要你们安心等在这儿,不惹麻烦,便可让你们全须全尾地回到津门...” 孔乙己不慌不忙,没回崔胜的话,反而是当先夸讚起他的功夫来。 “你的功夫不错!” 而后,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但现在...是我的了!” 孔乙己的声音坚定,浑身精气神又提到了顶峰,没有任何的气馁之象。 他已经想出法子来了。 便是自己新得的【请神】! 本来,得了这能耐以后,孔乙己还有些犹豫,这神...该如何去请? 因为在他【职业面板】的介绍中说明了,若是他请的神不肯来,自身便会受到灵力反噬。 因此,他想过的如什么齐天大圣、二郎真君...也就是说说而已。 真是要请,他当然要选择那些,与此世相符的,更有可能被他请来的仙神。 之前孔乙己拿不定主意,可见了崔胜这套太极拳的打法以后... 他便决定要请——通微显化真人。 也被叫做, 张三丰! 这位传闻中,开创了太极拳的老祖宗。 因此,他才会对崔胜说“现在是我的了”这样的话。 主意已定,孔乙己也不犹豫。 站在那里,眼眸微微闭合,实际上却是在心中念念有词。 灵力,依照一股玄奇的方式运转开来,他能感觉到,有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庞大神念,开始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同时,在冥冥之中他似乎能知道,这股神念可持续的时间很短,最多也就一刻钟,並且自己可以隨时將其驱散。 【职业面板】提供的能耐,当然不会出现自己被夺舍...这等后顾之忧。 在崔胜,摸不著头脑的眼神下。 他见到孔乙己,就在自己面前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 却变成了副,看尽过世间百態的眼神。 请神, 成了! ...... 感觉孔乙己也不说话,甚至突然用极为怪异的眼神,盯了他一眼。 崔胜颇感不耐: “孔爷!究竟还打不打了?” “打啊,怎么不打?!” 王五爷也瞧见孔乙己的状態有些不对,便准备自己先出手,替他撑上一场,他接著说道。 “我来会会——” 他话没讲完,却被“孔乙己”,云淡风轻地一甩长衫的袖子,他说道: “莫慌。” “就让老夫来会会这位道友。” 说这话的时候,孔乙己的脸上流露出,慈祥的微笑来。 “???” 他的话,让王五爷一脑门子问號。 “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孔乙己才二三十岁,也能自称老夫了吗? 站在当中的崔胜,心中確无这有的没的想法。 他为人简单。 几十年来,不过是醉心武道而已。 这趟,也是为了印证自身拳法,才动念前来的。 而既然孔乙己说了要打,他便再次摆好拳架,说了声: “来吧!” 他摆好拳架, 却见“孔乙己”眉毛扬了一下。 他奇道: “呦,太极?” 隨后又点点头: “架子不错,是下过功夫的。” 竟当场这么点评了起来。 可在崔胜看来,孔乙己年纪轻轻,刚刚两个回合,两人齐上,都拿自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如今却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 崔胜有些不悦地重复道:“你到底还打不打?” 当然打! 可是,孔乙己这趟却与之前,大开大合的形意虎拳不同。 只见他就如同平常走路一般,迈著四方步,就接近到崔胜的身前。 “哼!” 见“孔乙己”如此托大,崔胜也不言语,攥紧拳头,就以太极的钢劲,直向他的胸前打来。 隨著崔胜这拳倏忽而至, 就见拳劲如枪,奔走如龙! 这一拳快到了极致。 就当,哪怕王五爷也认为“孔乙己”躲不过去的时候... “孔乙己”伸出了手。 这一手, 似拳非拳,似掌非掌, 就好像平常伸手拿东西那样。 正正好好,接住了这拳头。 而后, 崔胜感觉到,似乎有道...自家太极拳的劲力,在他拳头前面炸开! 那股巨大的偏转力,让崔胜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几步。 紧接著他的身躯猛然一颤,带著满脸的不敢置信,如同醉酒般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扑通一声! 直接跌倒在车厢的连接处。 “孔乙己”的声音传入耳中: “就是內劲儿差一些...” “还得练吶!” 第85章 咋地,想立棍儿啊? 王五爷手握长刀,反应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崔胜那拳,当胸打过去之后。 孔乙己似乎也出了一“拳”。 这拳法也怪,就好像崔胜之前用过的那种古怪劲力一样。 然后,崔胜便倒下了。 整个过程如此清晰明了....就连三岁小儿,都能看明白。 可王五爷反倒不懂了。 孔乙己,之前分明是隨著自己,练的形意虎拳。 啥时候又会太极了? 这也是崔胜此时的想法。 “你也会太极拳?!” 崔胜的神色顿时狰狞了起来。 若是孔乙己用別的招打败了自己,也就罢了。 可是太极拳。 他能输在太极拳下?! 这让他突然间,纵身一跃,再向“孔乙己”扑来! 这一次,他的拳风呼啸,而且瞄准的正是“孔乙己”的喉间要害。 分明已是起了杀心! “孔乙己”只好长嘆一声: “你师傅没教过你...『处柔守雌』的道理么?” “孔乙己”的拳法不再容情,面对来袭的崔胜。 他只是...再次用手接住了对方的拳。 而后带著崔胜...就在车厢中转了半圈。 顺著对方的拳风,將其直愣愣地, ——甩到车厢的玻璃上! “噼里啪啦!” 一声脆响。 就见那崔胜,被生生扔到了火车之外。 翻滚了几圈,重新站起身,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再也赶不上,疾驰的列车了。 而此时,孔乙己又闭上了双眸。 再睁开眼。 ...... 重新回到了原来那副神色。 只不过,双眸里有著难以遮掩的疲惫。 他孔乙己又回来了! 刚刚那一炷香的时间,孔乙己也是能看到外界的。 如果问他对这位通微显化真人,有什么样的评价。 孔乙己能想到的, 只有,神乎其技,四个字而已。 明明是先这样、再那样,很简单的动作,却能一下子,將崔胜直接打到火车外去。 如今,他心中只有浓浓的喜悦。 自己这【请神】的能耐, 大了! 至於那位请来的张真人,临走的时候,专门说给他的那些话... “基础太差!” “人吶,不能倚靠外物,还是要下功夫练武....” 都被孔乙己当成了耳旁风。 他都有【职业面板】了,还要下苦工? 那不是白有了么! 吐了口气,孔乙己抬起头。 就见到王五爷,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自己。 眼见自己看过来,王五爷诧异问道: “你那招是太极拳吧!” “你什么时候又学了太极拳?!” 孔乙己走上前去,拍了拍五爷的肩膀。 苦口婆心地说道: “这世间,最公平的就是功夫了...” “要多练!” 说完这话,孔乙己不再管,已经出局了的崔胜。 而是將目光缓缓延伸到其他车厢里。 “五爷,咱们可得快著点儿了!” 如今,他们刚刚挤走了两位, 车上的高手,还有很多。 ...... 孔乙己同王五爷,迈步走入了下节车厢。 出乎意料的是。 这里没有什么津门高手等著他们,只有坐席上飞溅的血液,述说著这里刚刚发生的大战。 “动作挺快!” 王五爷神情凝重地说道。 孔乙己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这是自己这边连斗两场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閒著,便挨个车厢捉对廝杀了起来。 如今的结果是怎么样了? 他二人不敢迟疑,立刻挨个车厢搜寻了起来。 可是,让他们惊讶的是... 接连走了好几节车厢,都是里边有斗战的痕跡,却没有等著他们的高手。 一直到了, 最后一截车厢! 从车厢连接处走出来,孔乙己当先便看到了四个人,正在坐在车厢的四角上。 互相都没有动手。 这四人,却有两位...孔乙己认识。 便是他在租界曾见过的那位车夫老刘,和当时正修路的禿头张,这两位,赫然便坐在正前方的座位上。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人。 一人穿著身大顺朝武官的官服。 王五爷悄悄来到孔乙己耳边说道:“应当是粘杆处的那位。” 孔乙己点点头,他看向最后一人。 这人,是个胖乎乎圆脸的少年人,穿著綾罗的长衫,脸上在不说话时,就带著几分笑容。 可是这人...连五爷也不认识。 不过孔乙己没太在乎他是什么身份,而是挨个数著车厢中的人来。 一、二、三、四.... 再加上孔乙己和王五爷,也就是说,目前整列火车,还剩下的高手...一共有六位! 距离擂台所需的五人就...只差一个了。 而那四人,看到两人来到这截车厢,也是眼前一亮。 “孔爷,五爷!” 车夫老刘率先拱手。 “上回见的时候,就觉得孔爷必成大器,这不,还没过几日,咱就又见面了哈哈哈。” 这是和气的,可也有不和气的。 粘杆处的那位,是个鹰鉤鼻,眼神阴翳的老者,他也缓缓开口道: “倒是...终於有人来了,只不过可惜...是两位!” 他这话说完,眾人也都纷纷安静下来。 能走到这里的,哪里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六人。 也就是说,在这截车厢中, 还要退出一人。 一时间,没人言语,杀机在车厢內,缓缓瀰漫。 孔乙己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仍旧很冷,风雪灌入胸膛,他向前走出两步。 这趟,本就是他和五爷张罗起来的,那此时,孔乙己也是, 当仁不让。 他抿嘴一笑,不答反问道: “话多费神,诸位!现在有谁想要主动退出么?我可就问这一遍,一会儿,可莫怪拳脚不长眼睛!” 他这话说的,將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些人,可都是一个个车厢廝杀之后剩下来的。 即使是最友好的车夫老刘,也不禁说道; “孔爷你这...真是好大的口气!” 那位圆脸少年,更是认真地问道:“咋地,你想立棍儿啊!” 也不知孔乙己是怎么想的,听到眾人的声音,他反倒洒然一笑。 “诸位,现在咱们多一个人,到底是要斗上一场的,那我合计,也都別伸著了,早点儿决出五人来,大家都消停。” “而我和五爷,是最后到的...那便由我二人,称量称量各位的本事,如何?” 孔乙己的话,在理。 他这样说完,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那车夫当先站了出来。 “那我老刘先试试?” 孔乙己点头: “赶紧的,我赶时间。” “好小子!” 第86章 王五爷,一路走好!!! 孔乙己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位车夫行当的高手。 他的目光扫过老刘那精悍的身形,最后落在此人的一双长腿之上。这车夫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静如山岳,动若闪电的感觉。 这位爷的能耐, 怕是至少有五品! 別看车夫只是津门个不起眼的行当,可能混到五品的人物,已经不是简单的车夫了,而是哪怕同品级的武夫也不敢小覷的人物! 三人站出来了以后,孔乙己眼珠一转,却说道。 “五爷,这趟儿,怕是得请您先出手了!” 王五爷点了点头。 理当如此! 这几场...尤其是对上太极崔的那场,別看他也出手了, 可这两场能贏,都是因著孔乙己的能耐。 这一次,对上他熟悉的车夫老刘,也该给他王五爷一个机会了! 在王五爷的眼里,他得承认——自己的功夫,实打实来说,远远被孔乙己落下一大截。 但再怎么说,他王五,也是个五品武夫。 往前数十年,也曾是津门江湖里,一时无两的风云人物。 就如今天的孔乙己一样! 就不说之前,哪怕是现在, 他也能一个人,在租界杀穿一整支,配齐了火枪的洋枪队。 这回在火车上,他怎么说,也不能让孔乙己小看了! “老刘,这回该咱哥俩比划比划了!” 他二人谁先出手,那车夫老刘都是不惧。 “那五爷,请著?” 眼见两人对上,孔乙己也缓缓向后退开,给两人留出足够比斗的空间。 本来, 他是站在前面的,王五爷落后两个身位在给他压阵。 而隨著孔乙己后退,五爷上前。 就变成了,孔乙己站到了王五爷的斜后方。 甚至,王五爷用余光看见,孔乙己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捡来根短棍,也不知原来是谁的兵刃。 “怎地,孔爷也用兵刃了?” 王五爷有些好奇,多问了一句。 以他的理解,孔乙己主要靠著自身的巨力与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能耐对敌。 他从不曾见过后者用过兵刃... 孔乙己有些苦恼地嘆了口气: “不用不行啊,现在剩下来的,都是高手...” 王五爷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知道车夫老刘,这人... 可不好对付。 单看他那双长腿,那副精悍又轻盈的身形,王五爷就知道,这位车夫的脚力极强,估摸著已经到了保命一流,脚底功夫在场无人能敌的境地。 想到此处,王五爷聚起了全副精神,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进去,他的胸膛微微鼓起,整个人的劲力,都在家传“六合劲”的统合下,极有规律地整合了起来,站在那里,就像是丛林中蛰伏的猛兽。 而且不止如此。 王五爷还当先举起大刀。双手紧握刀柄,举於胸前,刀尖儿斜向上方,看似松松垮垮,实则劲力內敛,一出手便將有雷霆万钧之势。 王五爷认真了! 而看到这一幕,他对面的车夫,也微微蜷起身体,时刻准备著暴起。 这一刻, 两人就如困於一处的猛兽,在狭窄的车厢里,杀机瀰漫! 王五爷动了。 他紧著上前两步,大刀挥舞了出来! 他这柄刀,並非是那种街面儿上常见的腰刀、短刀,而是如同古时候武將所拿的那种青龙偃月刀。 刀柄很长,刀刃也宽。 加起来更是有一米五六的长短,在车厢这等地方, 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尤其在王五爷的手中,更是舞出了雷霆万钧之势! 又硬! 又沉! 武夫行当里,有句俗话叫: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五爷的大刀,就是这句话最生动的註脚。 他向著车夫衝去,大刀舞动起来,能扫过身前的一大片,唯独对付不了身后的敌人。 可在今儿个的情形,王五爷不用担心这个。 他的身后,可是孔乙己啊! 对方的能耐,在火车上,王五爷已经看了很多, 完全没必要担心! 王五爷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攻了上去,他能看见,车夫老刘的瞳孔隨著他的步伐,不由一缩! “嘿嘿....” 这让王五爷的信心又为之一振,手中大刀舞出一阵劲风! 然后。 嘭! ...... 响声从王五爷的身上传来。 准確地说,是从王五爷的后脑上传来。 只见孔乙己,拿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棍。 手起棒落! 生生打晕了王五爷!! ...... 这下子,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到底车厢內剩下的眾人,都是津门江湖中的高手,见多识广,这才没有惊呼出来。 可他们也不由看向孔乙己,不知道他为什么,同王五爷...內訌? 对,在他们看来,孔乙己就是突然暴起,直接內訌敲晕了自己的同伴。 还是车夫老刘,因著跟两人都熟,这才低声问道: “孔爷...五爷...您这是...” 这是为何? 孔乙己咧嘴一笑。 这场面,他已经准备许久了。 从那天,王五爷突然提起来,要招自己当女婿,他便留心下来。 他知道,如今王家,別看生意做得挺大,而且王五爷也看著,同哪里都说得上话,一片烈火烹油的胜景。 可这些,全赖王五爷一个人苦苦支撑著。 万一有一天五爷出了意外,恐怕这一大片家业,登时便得散了。 到时候,五爷的爱女王鹤杳,在这个世道里,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且,孔乙己自认为,王家已经帮他太多了。 这场擂台,吉凶未卜, 他觉著,不应该再赖著五爷了。 剩下的路,就应他一个人走下去! 於是才有了,他一棒子敲晕王五爷的举动。 这棍子,他可是收著力打的,刚好打晕又不至於留下什么更坏的后果。 面对眾人的疑问,孔乙己也是略微解释了一番 並且他最后说道: “五爷年纪大了,这趟啊,就不麻烦他老人家了,哈哈哈!” 眾人看著这位...一身长衫,就如一位平常读书人一样的孔乙己,却能在他单薄的身体上,看出一番別样的崢嶸来。 就连他两人来了之后,一直未曾说话的胖子富商,也不禁赞道: “五爷,有情有义。” “孔爷,也知恩图报,不孬,真是不孬!” 孔乙己的灵觉何等敏锐,自然將眾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自己所做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罢了! 孔乙己招呼了声: “林大双,林爷?” “烦请回津门以后,將五爷送家去!” 远远听到远处车厢里,林大双大声说道: “他娘的,不肯跟老子再比一场,老子还要帮你送人?” 林大双依旧毒舌。 可孔乙己已经能听出来,这位龙王会的好手,已经是答应了自己。 他望著躺倒在地上的五爷,缓缓开口: “五爷,一路走好!” 这一趟, 他把老娘留在了家里, 百余位兄弟,一个也没带, 现在,又能將五爷送回津门。 他如今总算是,无牵无掛。 此去京城。便要掀他个... 天翻地覆!!! 第87章 大擂之前、龙气之秘! “各位旅客,前方即將到达京城站,本趟列车......” 听著车厢內的播报,本来在坐席上闭目养神的孔乙己,猛然间睁开了眼,望著窗外飞快逼近的京城。 要到了。 他解决了王五爷以后,打著天下第一擂的五人席位,便这么確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孔乙己还想同其他四人,商量商量到京城后的战术,可谁知道,津门的这些位高手,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得很,只是一转眼间,便各自坐在车厢中,任凭孔乙己怎么说,也没人搭话。 孔乙己只好也默默坐在车厢中,静静等著列车到站。 隨著火车“咣当、咣当”的响动,再到一声“吱嘎”,缓缓在京城的站台上剎停。 不等他多想,其他四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孔乙己只好跟著眾人,从开启的车门处,走下了火车。 车站的月台上,早就围拢了大票的人。 这里边有朝廷派来接站的人,希望瞅瞅他们真荣的京城武者,更是有,好信儿的百姓来凑热闹。 “下来了,下来了!” “一、二、三、四、五...嘿,还真是五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啊!” “不说这些津门人,自己要先打上一场么?怎么看著...这几人都没什么伤势呢?” “嗨,你还真信吶,估计谁打擂台,谁回去,没上火车都商量好了吧!” 不提周围的窃窃私语声。 他们一下车,便有穿著衙役服饰的兵丁走上前来。 “几位爷,您这边请。” 朝廷既然要做“天下第一擂”。 自然有所准备。 他们刚下火车,也不用跟任何人寒暄,直接被请到轿车上,被统一安排到了一处专门接待外地官员的客栈之中。 一路上,孔乙己也从车窗,看了看,这座大顺朝的心臟。 说实话, 也没甚么不同。 甚至看著很多百姓那麻木的神情,让孔乙己认为, 这地界儿,还不如津门呢! 路上通畅,车走得飞快,不一会儿他们就被送到客栈中。 屋里边,电灯电话,自来水马桶,配置得十分齐全,那些衙役,將几人分別带到屋子里后,客气地告辞。 “诸位,明儿一早,便是打擂的正日子了。” “晚上好好歇息,切记,不可墮了我朝廷的威名!” 等衙役们走后,孔乙己再次聚起了五人。 他说道:“诸位,明日便是咱们打擂的正日子了,咱是怎么个章程,是不是得提前议一议了?” 同时,孔乙己又补充了些,衙役临走时告诉他的信息:“要说这五场怎么打,如今还定不下来...” “据那些京城的衙役说啊,这事儿牵扯到了洋人,因此五场中的两场,得听洋人的!而其余三场,明日,据说要等那位万岁爷到了,现场告诉咱!” 他这话在理,儘管在场的五人,都是津门的高手,此刻也不再拿乔。 车夫老刘当先说道:“姓刘,名全,人家都叫我拉车的,也没別个本事,就是腿脚好些,如果明日有较量身法的,儘管交给我老刘。” 孔乙己点点头,这位是他最熟的,车夫行当的高人,其能耐大略就是日行千里、探脚知危之类的能耐。 车夫开口后,那位禿头张第二个说道,他的话很少: “张元,力气还成!” 孔乙己以前也曾在租界见过这位,应当是码头扛大包的出身,锤炼的是自家的身躯,他同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下一位,便是那粘杆处的高手。 “老夫的名字你们不用知道,只有能耐嘛....”这老者扶著下巴,似乎努力地回想了片刻,方才说道。 “杀人,算么?” “也成...吧。” 孔乙己答道。 这人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至於最后一位, 是个胖乎乎圆脸的少年人,看起来便是个富贵人家,这人似乎与其他人也不太熟。 这位也开口了,而且最为温和:“孔爷,还有各位爷,我姓郭,叫郭立新,没什么大本事,也久不在津门,不过若说能耐....我曾经在西洋留过几年学,不知道算不算?” 这位郭小哥的话,倒是让孔乙己的眼神一亮。 去西洋留过学? 想必能更了解,洋人的手段。 不过,这几人说完,孔乙己觉得这说了...像是没说一样。 最后轮到孔乙己,他说道: “我孔乙己,至於能耐...想必各位近日应当听说过我。”他没有详细解释,进这截车厢的时候,他便明白,眼前这几人,至少都是听说过自己的。 孔乙己反而追问道:“在下斗胆问上一句,各位...” “都是几品?” 他这话说完,场內一时间又静了下来。 似乎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说出自家的底牌。 最后还是那车夫刘全,嗤笑了一声: “別伸著了,我看孔爷问得对!” “大家无非不是四品,就是五品,有啥不能说的?难不成,咱们当中还能出个三品高手不成?” 他话讲完,其余人默默点了点头,看来默认了刘全的说法。 这就让孔乙己有些挠头起来。 他是五品也就罢了,他修仙道,实力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他想的是,这些津门江湖的顶尖高手,甚至还有位朝廷粘杆处出来的... 怎地,最高只有四品?! 他当下便问了出来。 那几人却纷纷笑了出来,好似孔乙己在说个什么无聊笑话一般。 粘杆处那老者说道:“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学人家当英雄?” “却不知这天底下最短命的往往就是英雄!” 大敌当前,孔乙己並未觉得冒犯,而是抱拳请教: “在下確实不知,请各位指教!” 那老者“哼”了一声,倒也照实说了: “大家猜测...” “大抵是,大顺朝积贫积弱的时间久了,国运衰颓,眼下除了儒释道那三家有千年积累,可能有些高手外,其余行当,能修成的,最多便是四品!” 孔乙己心中一动,咀嚼著老者这话。 却是和自家的猜测差不多。 百业修行, 果然与风水龙脉有关! 不过没等他细想,听那老者又说道: “不过...咱们最多四品,可不意味著洋人也只有四品。他们这几十年国运昌盛,说不定,咱们这趟,嘿嘿!还真得去打几个三品、二品呢!” “这...” 孔乙己眉头一皱。 第88章 二月二,龙抬头! 宣统三年,二月初二。 是老话讲“龙抬头”的日子。 这日子口,是龙神登天的吉日,也是祈求风调雨顺、驱邪攘灾、纳祥转运之日。 更是, 那天下第一擂,开打的日子! 天还没亮。 就有人早早候在了孔乙己他们住的客栈。 “各位津门来的爷?都起了没?” “...时辰,到了。” 这些人的声音有些尖细。迴荡在客栈中,让眾人觉著有些刺耳。 他们一个个从二楼的房间里出来,站在楼梯旁探出头去,便看到,这些人正排列整齐,双手挎在身前,耐心等著他们。 大家顿时瞭然。 “嘿,原来是宫里来人。” 眾人下楼后,孔乙己向前两步,皱眉问道: “现在就去?” 他看著天色,此时最多也就是卯时的光景,也就是早晨六七点钟。 却也太早了。 大擂开场,怎地都要等到天光大亮以后。 在孔乙己对面,领头那人面白无须,闻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解释道: “这趟確实得提前去,不说那菜市口,离这儿不近,就说今儿个万岁爷可是要亲自到场的,咱们吶,可不得早早去候著?” 孔乙己耸耸肩,也无不可。 这天是个大日子,他们代表的是津门的脸面,当然早早便起来收拾停当了。 孔乙己此时,上身穿著身月白色的崭新长衫,用的是从江南运来的锦缎,料子轻薄又有韧性,是他这么多年,都没穿过的稀罕玩意儿。 还是在津门的时候,王五爷提前给他备下的。 下身是藏青色的束腿裤,配上千层底儿的布鞋。 这身行头,可以说既有读书人的文气,也有武夫的煞气。 他这趟来,也无其余杂物,把褡褳背上,轻声说道: “带路。” 一行五人出了门,乘上早就备好的小轿车,奔向今日大擂的地点。 ...... 菜市口。 这地儿,在紫禁城的西北方向,从风水上讲主刑杀,往常是斩犯人的地方,今日却用来作为“天下第一擂”的所在。 车行了不到一刻钟,便缓缓停下。 这里早就筹备好了,就在横竖相交的街口,搭建了个纵横超过了十丈的大擂台,周边更有几处高台,上面铺著红毯,摆著一个个的座位,应当就是便是那些前来观战的达官显贵,所坐的地方。 此时时间尚早,台上並无他人,倒是围观的百姓们先到了许多。 他们挤在路的两侧,高扬起脖子,一个劲儿张望著。 “来了,来了!” “给我看看,这些...就是津门来的高手了吧!被万岁爷称讚过的那人在哪儿?” “你是说孔乙己吧,喏,穿月白色长衫的那位,就是!” “这人...看著也不如何出奇啊,我还以为,不得两米多高,长著三头六臂呢!” “害!你还真信啊。那些战绩估计都是吹嘘出来的,我现在只求他们,遇上那些人高马大的洋人,別一上来就跪了...” “不至於吧...” 孔乙己从车上下来,脚下踏著,以黄土夯成,带著些暗红色的土地,望了望四周不断窃窃私语的百姓。 他就这么站在街中,可人们打眼儿一瞅,就能感受到,有股迫人的杀气,正在他的身上升腾著。 离得近的百姓,似乎也感受到了。 “嘶...你別说,这孔乙己,看著有些门道。” “难不成,津门真有高手过来了?” 孔乙己没管周围越来越大的嗡嗡声,而是轻轻吐出口浊气。 终於到了今儿个,他与史密斯的帐,总算能... 好好算一算了! 而此时,跟来的宦官也下了车,向著眾人一伸手: “跟我来,台下给各位设了雅座,略等一等,朝廷的诸位大人应当就来了。” “不过...咱家还要多嘴提醒一句。” 那面白无须的宦官,面色变得严肃,叮嘱道。 “见到万岁爷之后,注意自个儿的言行!” 几人互相瞅了一眼,笑了。 都是各自行当里,练到顶尖的人物。 在他们的心里,大顺朝廷、那位年轻的万岁爷,在他们心中,实在也没太多威严。 那宦官引著几人,来到擂台侧面的一处空地上。 这块空地搭著棚子,门口掛上厚重的布帘。 甫一进去,便將外界各种探寻的目光与声音,隔绝在外。 “且等一等。” 那宦官说完后,施了个礼,便出了门去。 几人找了椅子坐下,各自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准备起来。 也没等上多一会儿。 就听外边儿,唱名声不断响起。 “大顺朝一品顾命大臣、陆军总长、总理大臣,辜鸿到——!” 孔乙己听著外界的声音,这里边有朝廷中的军政大员,有景亲王这样的的亲王皇亲国戚。 更有, 各国的洋人们! “法朗西勋爵、公使、驻大顺国务代表,弗兰克先生到——!” “英力士领事,驻大顺国代表,约翰先生到——!” 林林总总,一共有八个国家! “还挺热闹。” 说到这些公使、代表的时候,孔乙己坐不住了,站起身在棚子里踱步,嘴角不由露出了丝,带著寒意的冷笑来。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甭管对这朝廷的尊敬还剩下几分,可看到在京城,沦落到让这些洋人耀武扬威,心头总是有些膈应的。 最后,唱名在一声“万岁爷到”中落下帷幕。 只听外边儿扑通、扑通的声响。 而后,是齐声诵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孔乙己听到,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这应该便是,那位刚刚亲政的年轻皇帝。 这位万岁爷的语气里,似乎带著说不出的兴奋和迫切。 许是刚到,紧接著便问道: “怎么不见今日...准备登擂的几位?” 再然后,门帘被掀开。 刚刚送他们过来的宦官说道: “快,快,万岁爷等你们上去!” 孔乙己也没犹豫,走在了头一个。 他越过棚子,面前是几级台阶。 他再登上几级台阶,来到大擂之上,目光在场內扫视一圈。 就见到,整个菜市口都被人群挤满了, 而当他们五人露面,同时对面的五位洋人,也缓缓走到了擂台的另外一边儿。 人群彻底沸腾了。 第89章 声望如火、洋人赌命! 本来,孔乙己也没太在意场下百姓的。 今儿个来的著约莫过万人,在他看来,都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这里不是他的前身,从小长大的津门... 可是,猛地。 孔乙己极为敏锐的灵觉,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孔大哥,快看!是咱的孔大哥!” 那是...祥子?! 而后是另一道声音。 “嘿,孔大哥这身月白色长衫,料子是真好,一看就不便宜...” 这是...文三? 还有道,带著脾气的粗豪声音。 “如今他倒是风光了?却把我扔在火车上,真是够、意、思啊!” 这人咬著牙,说出了够意思几个字。 这是.... 王五爷! 孔乙己没成想...五爷根本没走,而自家的那些兄弟,竟然连夜买车票,到京城来了。 这让孔乙己的胸中,不知被什么堵著了,他低下头,喃喃说道。 “不是都说了,不让你们来?”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落下。 两侧的高台上,一道年轻的声音又响起: “哪位是孔乙己?快,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是万岁爷。 孔乙己收拢了思绪,意识到,这回王五爷似乎没有骗他,那位年轻的万岁爷,竟真听说过他。 孔乙己上前两步,抬手,抱拳。 “在下,孔乙己。” 他同时也仰著头,望著高台上的那道黄色的身影。 他突然发现, 这位如今执掌了大顺朝的当今圣上... 还是个孩子啊! 他只见,万岁爷穿著明黄色的袍子,身形比一般的少年更为瘦弱,看起来没有十九岁,更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只见这位...少年圣上,看到孔乙己,极为兴奋地拍了拍座椅扶手,连声称讚。 “好,好,果然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 竟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辞。 等到旁边的宦官,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少年圣上这才回到椅子上坐好。 不过他的中的话没停。 “孔...爱卿,帮朕,贏下这一场!” 孔乙己这幅身体里,装的是现代人的灵魂,不会因为万岁爷称讚两句便诚惶诚恐,直呼谢恩。 可万岁爷要求的这件事。 是打洋人! 这便与他自己的想法,契合了起来。 无论谁要打洋人? 他孔乙己,都要帮帮场子! 於是,孔乙己重重点头: “敢不从命!!” 眾目睽睽下,儘管那位年轻圣上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可也没办法失了身份。 而后,身旁那位宦官便上前两步,吐气开声。 那声音不大,却能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朵中。 这让孔乙己的眉毛一扬。 是个高手! 只听他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经与法朗西、英力士等八国之友好协商,特设此『天下第一擂』,旨在...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重修诸国之友好...” 先是段虚头巴脑的话,而后,说出了此战的详情。 每场,双方各派一人,共斗五场。 五局三胜! 同时,那宦官也宣读了,由大顺朝决定的,三场比试。 分別是第一场、第三场,和第五场。 第一场,名叫蟾宫折桂。 比得是脚力,或者叫纵身法,將会放一道纸鳶,也就是风箏,下边垂道鱼线,掛著枚铜钱。 双方比的是,谁能头一个拿到那枚铜钱。 第三场,叫以礼相待。 比的是每人各接对方三招,最后谁能站到最后,便为胜者。 展示的是,是他们大顺朝的,泱泱大国气度! 最后便是第五场, 叫以武会友! 没什么说的,就是双方真刀真枪,比上一场。 说完以后,那宦官默默退了两步,看向洋人的几个代表。 洋人...也不伸著。 那位法郎西的代表,弗兰克先生,向前走了两步。 不过相比於大顺这边解释得十分详细,弗兰克说的就极为简略了: “第二局,比枪法。” “第四局,比活人!” “对了,这场要是输了,我国的史密斯先生,自会给你们大顺,一个交代的。” 这说的,应当就是,史密斯提出来的,要和他们赌命一事! 之前朝廷似乎已经劝过了,可洋人还是执意如此。 而后, 弗兰克便施施然,坐回了椅子上。 大顺朝这边,纷纷皱起了眉头。 比枪法,就是洋枪么,是洋人擅长的,这个他们能懂。 只不过这活人... 到底怎么个活人法? 甚至万岁爷,都忍不住向孔乙己问道: “你们...你们可有把握?” 而万岁爷身边的一位老人,那位叫辜鸿的总理大臣,抢著冷笑道: “洋人既然划下道来,咱自然得接下来,否则不说你们津门江湖如何,朝廷都会跟著你们蒙羞!” “无妨!” 他说不说,孔乙己其实都不会有拒绝的意思,他今日就是为洋人而来,又岂会事到临头,反而退缩? 不过,孔乙己却又追问了一句。 “敢问万岁爷,不知这五场,是必须每场一个人,还是可以一人比上多场?” 没等朝廷这边答话,弗兰克已是嗤笑了起来: “你若想,大可以从第一局,比到第五局,能贏就行!” 孔乙己点点头, 他没有其他问题了。 而在开打之前,给了他们短暂的时间,用来商量,谁来上场的问题。 昨天相互介绍了之后,大家对其他人的能耐也有了些了解。 眾人的目光,在彼此中打著转。 还是车夫刘全,头一个开口道:“那这第一局...” 他是车夫的行当,若论谁的脚下功夫最好,在场五人中,可以说非他莫属。 谁知道孔乙己摇了摇头。 “不,我来。” 他这话,让其他人纷纷皱著眉头看向他。 刘全也说道: “孔爷,我这能耐也不差的!” 孔乙己依旧摇头, 他自家知道自家的能耐,他有【借风】,在第一局当中,有极大的优势。 不过这话,却也不能同老刘说。 他只是坚持道:“老刘,我能贏!” “这...” 刘全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反正他们有五人,一人一场,这第一场...就让给孔乙己吧。 於是老刘说道:“成!” “那我就打第二场!然后...” 然而孔乙己还是摇头。 他直接安排道:“我第一场和第五场,郭少爷第二场,张大哥第三场,至於著第四场吧...” 他对著剩下来的粘杆处那人和刘全说道:“你们商量吧。” 完全是一副大包大揽的做派。 眾人:“???” 第90章 纸鳶高掛,借风而行!! 那粘杆处的高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倒琢磨的好主意,第一场、第五场,露脸的事儿,都放自个儿头上了?” 他这话说得在理。 即使车夫刘全,已经是五人当中最好说话的了,可见到孔乙己想包揽两场,不禁也是皱起了眉头。 “孔爷,论脚力,论纵身功夫,我老刘在津门也算有些名號,你怎么就抢了我的第一场?没这个规矩。” 孔乙己一时间也有点儿犯难。 难的不是登上纸鳶去取铜钱,难的是怎么说服眼前这几人。 还没等他考虑好,只见大擂旁边,几位军士,已经呼著號子,缓缓拽起了个,一人多高的纸鳶。 纸鳶在二月的寒风下,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直到距著擂台足足十几丈的高度,才停下来。 从纸鳶垂下约一米的鱼线,下边儿掛著枚铜钱儿。 这便是, 蟾宫折桂。 眾人一时间没了言语。 刚刚还在吹嘘自己纵身法高明的老刘...面上露出了难色。 好傢伙。 足足十几丈,也就是三四十米的高度。 而且別忘了,这是在菜市口,临时搭出的擂台上。 周围连丁点儿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孔乙己,这个时候又开口了,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老刘,第一局,不容有失,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这趟,就让给我,可好?” 这回。 没人有异议。 其他人自问,自家的功夫,等閒跃起几丈高、或者中间有借力的地方还成,眼下这等场面,他们还真不行。 说通了老刘,孔乙己把目光投向他们对面的洋人。 洋人也有五位。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而且,那史密斯...正在这五人里边儿! 孔乙己背过手去,那一身月白长衫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看著对面的史密斯,没有说话,而是嘴里摆出个口型。 “死。” 再看史密斯的面色平静,反而將脑袋上的礼帽拿下来,同他行个礼。 孔乙己咧嘴笑了。 这个时候, 刚刚那宦官又上前两步,大声说道:“既然人都定下来了,那便开始。” “天下第一擂,第一局...” “蟾宫折桂!” 隨著宦官一挥手,有军士上前,將除了孔乙己和一位洋人以外的其余人等,请下了擂台。 孔乙己这时才看到自己此时的对手。 是位身材消瘦,穿著外边是黑色,里头却像扑克牌的花色一样的燕尾服。 洋人缓缓走出来,望了望天上的纸鳶,又看了看面前的孔乙己。 洋人说道: “先生,你相信魔法吗?” 孔乙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面前这人是什么行当的了。 或者按洋人的话说,是哪种“职业者”。 应当就是,他曾在大杂院遇到的那个, “魔术师”? 不过一时间,孔乙己却有点儿想不出,魔术师有哪种能耐了。 哦,对了! 是自己当时杀得太快,那洋人还没来得及出手... 那没事儿了。 早知道留那人一命好了。 孔乙己沉吟的这片刻,却让眼前这位魔术师,火气登时起来了。 他一脸傲气地指了指天空上的纸鳶,对孔乙己说道:“不如...给你个机会,先试试吧。” “否则,等我出手,你就没机会了!” 孔乙己瞥了这洋人一眼。 “好。” 不知对方的能耐有几分,孔乙己当然不会拒绝洋人的这种要求。 魔术师也大气,往后撤了两步, 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见,这位在津门,近日有了很大名声的孔乙己要出手,围观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也有人低声问道: “这书生...能行么?我看那纸鳶,可有十几丈的高矮啊...” “说不好,主要得看这位有啥样的能耐。”旁边这人看著倒是懂得多些。“不过我看吶,孔乙己不是儒家,就是武夫,怕是...够呛!” 从津门来的几人,倒是对孔乙己,很有信心。 “好样的,孔大哥!给洋人瞧瞧,咱津门爷们儿的厉害!” “对,第一场有孔大哥出手,那肯定稳了!” “五爷,您怎么看?” “稳了稳了。” 王五爷一边敷衍著身边儿几人,一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自认为了解孔乙己的能耐,和人比斗固然厉害,可面对的这纸鳶... 也太高了些! 他想不出,孔乙己该怎么贏。 ...... 孔乙己望了望空中的纸鳶,又望了望台下,並不看好的眾人。 咧嘴,笑了。 这点儿高度,对他来说,那不是手拿把掐么! 孔乙己双臂张开,感受著二月出头,京城的猎猎寒风。 他轻声说了句。 “风来!” 便有阵狂风,不知从何处吹拂而至,孔乙己只是... 双腿向下一跺! 身躯便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张著双臂,就这么“飞”了起来。 台下的眾人,都看得呆了。 “这是...这是哪家的能耐?!” “难不成是道家的御剑飞行?可他也没有剑啊!” 京城的百姓见多识广,可也被孔乙己的动作嚇住了。 就好像真的能飞起来一般! 那洋人, 本来还好整以暇地,准备看著孔乙己出丑。 可见到,他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仿佛不需要借力和换气一样。 猛地反应过来: “不好!” 也顾不得什么绅士精神,什么英力士的风度,连忙从怀中抽出张扑克牌。 “嗖”地一声。 扔上了半空,然后身形直接化作一道虚影。 又突然出现在扔起的扑克牌的位置上! 移形换影! 可这洋人,向天上扔扑克牌,却也难以一下子到达纸鳶的高度。 他只能换口气,再扔!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孔乙己,隨风而起,早早来到铜钱所在,伸出手来。 “噔!” 他单手拿到了铜钱。 然后,便如一朵羽毛般,轻轻落到擂台上。 没有半点菸火气。 那洋人这个时候,方才移形换影第二次,距离原本铜钱的位置,还差好几丈。 见已被孔乙己拿了头筹,只好脸色难看地落在地上。 场內, 一片死寂。 而后又轰然炸响,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孔爷威武!” “好啊!也让洋鬼子看看,咱大顺爷们的能耐!” “哈哈哈哈,孔爷的能耐,真高啊。” 到这时,那宦官方才说道: “第一局,大顺贏!” 第91章 枪快?拳快? “啪啪啪!” 万岁爷的手掌,都快拍红了。 甚至还对身边的人不住说著: “朕就说过,蟾宫折桂一定行!” 这位年轻的万岁爷,自从第一回听说孔乙己的时候,便对这位声名鹊起的津门高手,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以至於,特意找来人仔细询问,孔乙己在津门的事跡。 如同听故事一样,每天都要听人讲上半个时辰。 只不过,孔乙己打的这几场,要不是在租界,要不...是在赤云军营这等外人很难进去的地方。 人人都说孔乙己贏了,却对具体过程语焉不详。 唯独孔乙己的头一战,灭了黑虎帮那场,在场的帮眾极多,传出来的信息也就更多了些。 万岁爷便留意到人们所说的,孔爷那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因此在才设了这个...蟾宫折桂。 不过,对於孔乙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万岁爷心里其实也没底。 好在是... 贏了。 还是大胜! 可以说,这大大涨了他们大顺朝的气势! 与此同时,那些洋人的公使、代表们,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別得意太早,这才第一局,而且是你们出的题!” 他们不愿意相信,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败给他们的大顺朝... 也有能在这万眾瞩目下,贏了他们的人么? 而且. “武功再高又能怎么样?这个时代,大家比的是铁舰巨炮,比的是谁枪法更准!” 弗兰克慷慨陈词,听得一眾代表连连点头。 在他们眼中,別说大顺的什么功夫,连他们本国的职业者,很多人在他们看来,都已经跟不上上时代了。 “第二局,比枪法!” 宦官隨即也高声吼道。 ...... “第二局,谁来?” 孔乙己这样问著,第一局,他可以说极为轻鬆便取胜了,其他四人对他的安排,倒也没了之前的抗拒。 他是问几人不假,可眼睛,却早已落在了那位郭少爷的身上。 郭立新苦笑著站出来道: “我虽留过洋,可也是个再纯正不过的武修,练的是硬气功,可如果几位没有对洋枪更了解的...那我也可以试试。” 孔乙己挨个看向其他几人,他自己就不用说了,对洋枪,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 一窍不通。 剩下的几人也纷纷摇头,孔乙己也只好把目光重新放回郭少爷身上。 “你...玩过洋枪么?” “留洋的时候,在俱乐部玩过...” “那就成。” 孔乙己直接几句定了下来。 第二场的题目,是洋人选的。 他们不擅长是正常的,左右后边还有好几局的机会。 眼见郭立新虽然点了头,却还是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那粘杆处的老者,看不得他这幅不爭气的样子,不由冷哼道: “洋人想比枪法?你就当真那么实惠,跟人家比枪法啊?你不会等开完枪后衝上去干他!” 他这话,让郭立新眼前一亮。 他是武夫,所学的又是极为常见的“铁布衫”的横练功夫,只不过他对这些极有悟性,如今的品级较高。 若是比洋枪他当然没把握,若是让他扛住洋枪的一击,然后想办法近身干掉洋人? 那他还是有把握的! 郭立新眼神越来越亮。 “不错!七步之外,洋枪更强,可是七步之內...嘿嘿,还是要看咱的功夫!” 粘杆处老者,这才换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对嘍!” “精神点儿,別丟份儿!” ...... 两人走上大擂。 大顺这边是郭立新,而洋人那边走上来的是位,穿著长款风衣,双手揣进兜中的洋人。 同时,弗兰克也站出来,说了此局的规则。 擂上两人,要背靠背站在一起,然后,他们將相对走出十步来,同时回头、开枪! 最后能站在擂台上的,便为胜者。 郭立新和那洋人,同时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可说的,规矩简单明了,而且郭立新也在暗自窃喜,两人相距只有十步,自己只要挺过第一枪。 就有机会! “两位,验验枪吧。” 公平起见,有军士上台前来,给两人一人一柄短款的火枪,並且,每人只有,一发子弹。 只见那洋人,刷刷两下,就將洋枪直接拆解开来,再装好,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隨后,郭立新也手忙脚乱地,拿这洋枪左右看了看。 也连忙点头。 看到这一幕,那洋人枪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就这人...也配和自己比枪? 谁不知道,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快枪手? 洋人嘴角不由露出嘲讽的笑意来。 郭立新也不以为意。 他不如洋人那么懂枪。 但也有机会。 紧接著,两人背靠背站好。 整个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孔乙己仔细瞧著擂台上的动態。儘管这局他们不占优势,放弃也没什么。 可如果那位郭少爷真能贏下来... 那他们便有了极大的优势! 他凝神看去—— 两人已经开始各自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场內场外,所有人都跟著在心中默默计数。 等数到了第九步的时候,眾人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十步!” 十步已到。 两人豁然转身! 他们都举起了手中的短枪。 但是。 谁都没有开火。 那洋人似乎准备稳一稳,而郭立新,则是明白,以自己三脚猫的枪法,这个距离是完全没有把握的! 他於是也不再尝试,而是拿著短枪,像扔暗器一样,扔向了洋人。 “去他娘的!” 隨后,郭立新大踏步向洋人极速逼近著,他一米八左右、二百来斤的身躯,步子迈得很大,速度竟也极快。 同时他在心中默念: “七步以內,七步以內...” 只要能走到七步以內,他就能有机会近身,然后一拳,干掉这个洋人。 九步。 八步! 七... “成了!!” 笑容还没等在郭立新的脸上绽放起来。 就见那位洋人,略微压低的手中的短枪。 而后口中说著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鸟语。 “谢特!” 而后,手指轻叩扳机。 砰——! 那一枪,直接便打中郭立新的膝盖。 让他顿时感觉,左腿一软,前冲的势头立马控制不住。 “咚”的一声,摔倒在擂台上。 重重摔倒在地,可.... 郭立新並无人物气馁的神色。 反而是一脸狂喜! 腿伤对他这等横练的武夫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 隨著他向前扑这一下子, 与那洋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好几步! 只要他用双手撑起身体来,下一刻就能抓到这洋人了! 好机会!! 可此时... 那洋人枪手却已转过身去了,毫无防备的样子。 郭立新已经能想到,也许下一刻,他就能直接与洋人近身,然后用自己的能耐,好好教训... 然而! “一人倒地!” 他耳边突然听到,擂台下那宦官的声音。 可这声音,却將他打入了绝望的深渊。 那宦官说道: “一比一平!” “不!!!” 郭立新此时靠著双手,已经踉踉蹌蹌站了起来,可是听到台下的这道声音,他马上向周围吼道。 “我没倒地,你们都看见了!我用手撑起来了!!” “你们都看到了啊!” 可惜,没人搭理。 也许是顾著八国代表的面子,那宦官放佛没听到郭立新在说什么一样。 反倒是弗兰克,拿下眼镜,放在手中擦了擦,一脸嘲讽: “输了就是输了,尊敬的皇帝陛下,大顺,不会是输不起吧?” 那位年轻的万岁爷,看著瘸了一条腿,还在台上大喊大叫的年轻人,虽然觉得洋人的这招,有些噁心。 但在万岁爷心里,大顺,乃是天朝上国,又怎会同那些蛮夷们纠结此等小事儿。 万岁爷於是挥挥手。 自有那宦官替他说道: “技不如人,我等这场,確实输了!” 第92章 车夫老刘、探脚知危!! 弗兰克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其他代表,大声说道: “我就说,这些职业者,也就是会些格斗技巧,要论科学技术、洋枪洋炮,还得是咱们在行!” 擂台两侧的贵宾席,旋即发出了阵刺耳的笑声。 场下的气氛,瞬间从第一场获胜的志得意满,变得有些压抑。 谁都没能想到,面对洋枪,他们的武夫,会败得如此乾脆。 很多人甚至想到了十几年前,洋人们,靠著船坚炮利,闯入京城的场景。 顿时,很多百姓,连带著对孔乙己等人也不太信任了起来。 “津门的这几位...能行么?” “我就看那...劳什子孔爷不行,不有那句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我看悬了。” “第三局,以礼相待!” 隨著宦官的声音再起,整个菜市口的空气,似乎都又紧张了几分。 孔乙己几人面面相覷。 刚刚被禿头张,从擂台搀扶下来的郭少爷,一脸难堪。 “对不住,这趟是我...” “不说这些。” 孔乙己抬手阻了阻他的话,这位郭少爷,拼上了自家的一条腿,已经是尽力而为了,而且之前的第二场,他们本就不占优势,失利是正常的。 关键是下边儿这局。 “老张,这场你来?” 孔乙己问道。他知道这位码头出身的禿头张,是玩力气的好手,在这等,拼谁能撑的比斗中,该是更占优势。 禿头张也是一脸严肃,前两局一胜一负,看著是他们和洋人不相上下,可这些津门的高手,心中都憋著一股劲儿。 却见禿头张缓缓摇头: “这局,该刘爷上!” “老刘?” 孔乙己奇怪,车夫行当他懂,那是以脚力见长的,在这个规则之下,应该撑不了几招吧? 没成想禿头张,看著是个粗人,心却细。 他说:“孔爷你看,这场没说能不能带兵刃,要是不带还好说,郭少爷的横练功夫与我这把子力气,都能应对,可若是洋人带著兵刃上来...” “不至於吧...” 孔乙己仔细回想了这局的规则,虽然没说可不可以带著兵刃上场。 可洋人,当真会如此不要脸么? 这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不好说。” 禿头张说道:“像上一场,郭少爷明明能战,可还是输了。” 孔乙己沉吟片刻,觉得对方说的对!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场,就该老刘上! ...... 议论声中,擂台被清理了出来。 就见洋人那边,走出来了位瘦竹竿样子的洋人,他的脸色极为苍白,活像是从墓中爬出来的尸体。 有鬼! 这人,看著就不像是修横练功夫的。 刘全和孔乙己对望了一眼。 “留神!”孔乙己说道。 “孔爷,放心吧。” 刘全,是个拉洋车的。 这个行当,虽然不起眼,可也是老话里三百六十行之一。 每个层次的能耐,很是有些说法。 就比如他晋入五品,就有个能耐,叫探脚知危! 是能够在下脚之前,便提前感知到危险的。 很是灵验。 刘全深吸一口气,走到擂台中央站好,他是那种老派的高手,即使面对洋人,也抱拳行礼: “在下刘全,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只见那洋人,张嘴说道:“你不配知道。” 露出嘴里面,尖利的牙齿来。 这场比斗,是双方各自接对方三招,因此有个先后顺序之说 只听那宦官开口道: “远来是客,请贵方先出手!” 刘全也是早有预料,伸手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两手背到身后,示意自己不会出手。 那洋人也不客气,一双眼眸盯住刘全。 让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被某种野兽盯上了一样。 “邪门儿...” 这让刘全有些犯嘀咕,自从他五品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紧接著,洋人出手了。 这一出手便是, 快! 极致的快! 在大擂上,出现一道黑色的幻影, 下一刻,洋人已经来到刘全的身前, 一拳向他的心窝里打来! “好傢伙!” 洋人的突如其来,惹的刘全登时一个激灵。 不过,他也不愧是做车夫的,脚力非凡。 也不知怎地,在方寸间,连续换了几个脚步, 就这么一转,再一转。 顿时躲过了这拳。 这让在场边的孔乙己,鬆了一口气。 让老刘上去,做对了! 要搁其他人,定然躲不过那洋人的速度。 他现在的灵觉已经成长到极其敏锐的程度,他能感觉到,对方不仅速度快,那拳更是杀伤力惊人,即使有横练功法护身,被打中了,恐怕也得受伤。 好在是老刘去的,能躲过去! 只见场中, 那洋人一击不中,他的身体,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立刻转了个弯, 再向刘全扑去! 这回,刘全的脚力再好,也不能完全闪躲开了。 他伸手拦住了对方的第二拳。 嗤! 两人的手臂,一触即分。 刘全感觉到,接下对方这拳以后,小臂外侧火辣辣地疼。 不过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还撑得住! 而这...已经是第二招了。 也就再有一招,就该轮到他了。 刘全双手横在胸前,两腿绷紧了筋骨,隨时准备根据对方的节奏应对。 而那洋人。 二击再不中以后,合身扑上。 这让刘全脸上差点儿露出笑意来。 对方没辙了! 可还没等他用双臂阻住洋人。 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不对!!” 他那探脚知危的能耐,给他传来警讯,让刘全浑身汗毛都差点儿竖了起来。 让他想到了上场前,孔乙己等人的分析。 洋人没准儿会用兵刃。 他感受到的危机,应该便是这个了。 於是, 刘全双腿猛地发力,全身毫无徵兆地向后,平移了几步的距离。 只见就在他的面前。 没到一尺的地方。 “噌——!” 牙齿碰撞的声音! 刘全看到... 洋人哪里拿的什么兵刃啊!赫然是张开了嘴,向著他就咬来了。 而且这咬极狠,他能看到洋人鲜红的嘴唇与... 同普通人不同的,尖利牙齿。 这让刘全也是一阵后怕。 要是让洋人咬实了,半张脸不得烂了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 谁知道对方有什么病啊! 还咬人!! 但是好在, 对方这一咬,也代表著, ——三招已过! “三招已过,交换出手!” 宦官的声音,適时响起。 而那洋人,也满是不甘地停下了脚步。 他甚至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好似错过了某种美食一样。 可还没等刘全重整旗鼓,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洋人的时候。 洋人果断举起一只手。 “我认输!” 第93章 阳谋?狠劲! “这就...认输了?” “不是,为什么啊!刚刚不是还像疯狗一样咬人的么?” 相比於台下眾人的不理解,孔乙己等人倒是看明白了些许。 孔乙己有些迟疑地问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人应该就是洋人说的『眷族』吧?” “应当是!” 郭少爷接过话头,留洋多年的他,对西洋的职业者了解颇深,一下子就肯定了孔乙己的猜测。 他们所说的眷族,在孔乙己前世还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叫—— 吸血鬼! 这种“职业者”与其他的修行道路都不相同,不靠自身习练,而是靠著血缘来传承。 其最大的特点便是,速度极快,並且能通过吸食他人的血液,来恢復自身体力。 缺点就是,恢復力强但...防御极低! 这也是为什么,在轮到刘全开打的时候,对方果断认输的道理。 对於这些洋人“职业者”的情报,孔乙己是在津门的时候,就托五爷给他打听的。 他还知道,也就是今日阴天,不然那眷族的能耐,还会下降几分的。 好在,自己临时换老刘上去,这场没出什么紕漏。 好歹是贏下来了。 “二比一!” 那宦官高声说道,台下的欢呼声也隨之响起。 他们,又略微占上一点儿优势。 可宦官紧接著说道: “第四局,比活人!” 这场...仍然是洋人选的。 眾人迎下刘全,回到台下,深感头痛。 这场,活人的说法,单从字眼中解释,应当比的是,医治伤患的能耐。 只不过他们五人,能耐虽高,但是吧... 杀人,可能都是一把好手, 活人... 没听说过! 尤其是禿头张和老刘这等,双手一摊,毫无办法。 最后,还是那位粘杆处的老者,许是年纪大些,江湖经验丰富,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老夫以前...在衙门审人的时候,倒是学过几手...保住犯人性命的能耐,对付这场,也不知道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 不行也得行! 孔乙己大喜,赶紧把老者请到登擂的楼梯旁。 那老者再如何不擅长,最起码要比他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人强。 看老者缓缓登上大擂,孔乙己也在背后嘆了口气。 这场,难了! 洋人准备的题目,对方定然是准备充分。 他们大概率会输掉这场。 那么,此擂的胜负,还是要看最后孔乙己那场的结果。 只是有一点,他不理解。 开场时他看到,史密斯先生,也在对面的五人当中。 直到现在也没出场。 可对方又不是武夫,难道要跟他比最后一场么? 而正当孔乙己沉吟这会儿, 第四局的洋人登场了。 孔乙己眼瞅著,这洋人衣衫襤褸,像个流浪汉的模样,也就是津门常说的乞丐。 並不是孔乙己以为的那种,如亨利先生一样的医师。 这人也能治病? 台下顿时也一阵议论声起, 不过没用他们等多久。 很快,几位口鼻上蒙著白布的兵丁,从台下抬著两具担架跑了上来,放下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跑开了,似乎他们刚刚抬的是洪水猛兽一般。 甚至台下那位宦官,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方才捂著嘴说道:“这两位,是朝廷快马从关外送来的伤者,他们患的是鼠疫之症,你二人,谁先治好,便算谁胜!” 这话说出来,不仅是朝廷官员,台下的百姓也顿时推搡著,不断向后退去。 中间还掺杂著,维持秩序衙役们的吼声:“肃静!肃静!” “离你们这么远,怕什么?!”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洋人都没跑,你们一条贱命跑什么?” 不怪眾人如此反应,关外的鼠疫今年还好,头两年可是猛烈得紧。 京城人消息灵通,他们可不止一次听说过....这鼠疫若感染到哪儿,哪儿便是十室九空的惨相。 就连从津门来的眾人,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五爷都忍不住说道:“他娘的,这洋人....真不是人!” 在他看来,这局,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为台上津门高手设的一个阳某。 若是不靠近去治,那这场必输,可若是台上那老者真上前去诊治,短时间內能不能治好先不说,就他自己,都容易染上鼠疫。 到时候没准儿连孔乙己,都不能倖免。 对此,五爷也不禁心中打鼓。 洋人明显有备而来。 就算这场让出去,那下一场,孔乙己...当真能贏下来么? 孔乙己一身灵力护体,当然是不怕鼠疫。 可他的眉头仍然皱紧了。 对著台上的老者,微微摇头。 这局, 他准备放弃了。 可粘杆处的那眼神阴翳的老者,却回给他一道的无声的微笑。 老者从怀中抽出几根针灸用的银针,毫不犹豫地走到那病患跟前。 也不顾对方,在自己面前不停地咳嗽, “老兄,对不住了!” 他紧著时间,右手闪电般落下,扎到病患上身的几处窍穴上。 没过多一会儿,那病患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起来。 只是鼠疫带来的脓包和疹子,还留在对方的脸上。 只见那老者,用右手直接搀起了病患,口中还轻声说道:“撑一会儿,同洋人比,咱不能输!” 那病患,似是关外的军士,闻言也咬著牙,挺胸站到了大擂上。 老者这才大声说道;“这人!我治好了!” 他的动作很快,可老者声称治好的病患,还不住咳嗽著,脸上还留著脓包。 但是。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能够让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病患,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说是治好了,其实...也不为过。 端坐高台上的万岁爷,心中雀跃,就想鼓掌定下此事。 因为若再贏下这场,孔乙己他们就是——五局三胜! 直接就能贏下大擂。 可还没等万岁爷想好。 另外一边, 洋人却带著另一位病患,也站了起来。 “咳咳...各位先生,请稍等...咳咳。” “我这边,才是真正治好了病患!” 眾人一看... 洋人那边的病患,呼吸顺畅、毫无病容,而且在黝黑的脸上,再无一丁点脓包和疹子的痕跡。 当真给治好了?! 但是... 有眼尖的百姓,惊呼道: “你...你咋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眾人又把目光投向洋人。 只见这人,本来就衣衫襤褸,此时更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到处溃烂、出血... 甚至不时能听到这人,发出一阵阵。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孔乙己的双眸,骤然一缩。 第94章 在下孔乙己,领教了! 这人... 赫然是不知以什么样的能耐,將病患的病根儿,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准確来说,洋人也没有治好鼠疫。 只是... 孔乙己望著高台上,万岁爷变的阴沉的脸色。 心跟著也往下沉。 “二比二平!” “第五局!” 宦官的话,佐证了自己的担心。 可出乎意料的是。 孔乙己此时的心极为平静,就像鬆了口气一般。 几个月来,越垒越深的仇怨,到今日, 终於该有个了结。 看到粘杆处的老者,没有返回这边,而是找了块无人空地呆著,避免传染给他们。 孔乙己,也站起了身, 他月白色的长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 “吱嘎——” 头一个登上大擂的反倒是洋人。 史密斯先生。 而隨著他走上擂台,台下的眾人纷纷惊呼出声。 无它,只是这位彬彬有礼的绅士,此时的模样,十分惊悚! 史密斯的块头,不知为何,变得极为巨大。 几乎有两米四五的高度,浑身的肌肉像是某种肆意生长的肿瘤般,横向扯碎了他本来规整的西服。 面部更是肿胀成了一团,让人差点儿看不清他的五官。 浑身上下,更是有青黑色的血管绷起。 站在那里,就像是尊远古凶兽,给人一种带著厌恶和噁心的压迫感。 “嘶!” 台下观战的百姓,这洋人一出现,便已经开始忧心起来, 他们觉著,孔乙己和这人放在一起,就像个小鸡崽儿一样, 这如何打得过? 王五爷,也收起了对孔乙己的怨懟,替他担心起来,並且作为见过史密斯先生的人,他更加难以理解: “这是史密斯?” 大擂开始之前,他还是正常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 就连对孔乙己有著莫名信任的万岁爷,也不看好。 万岁爷不懂武功,可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孔乙己要面对的这浑身青黑色的“洋人”。 他根本就是不是人啊! 而“史密斯”走上大擂以后,就在勉力压制自身的破坏欲,浑身都在不停地颤动著。 其实... 他本不想如此的。 一手计划了这擂台决胜之局,並且亲身邀请了西洋东洋的五位高手。 尤其最后压箱底儿的一位,是他特意请来的东洋剑圣,橘先生。 可是! 事情闹到整个大顺都在瞩目以后... 史密斯便身不由己了。 前夜,他们法朗西的代表,弗兰克先生,特意找到自己,与他谈了好几个小时,让他也意识到了。 这场,必须得贏! 而且必须得由他们法郎西人来贏。 如果他还想要拿到孔乙己手中的那镇器的话, 如果他还想让科学院,更得到国王的看中的话, 如果他还想,拿到爵位的话... 弗兰克先生,拿出从几千里外的法朗西,刚刚送到的科学院最新研究成果,对史密斯说道。 这“成果”,是几个玻璃试管,里边儿装著黑色、紫色和墨绿色的药水。 弗兰克之后的话...如同恶魔低语, 又似循循善诱。 “史密斯,我知道你只是位教授,是个科学家。但我拿到的...可是科学院的最新成果,能够让普通人,瞬间达到堪比四品,甚至三品职业者的力量!” “你不是一直都想证明,未来,科学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么?” “现在机会就在你的手中了!你想想看,由我们法朗西人,用科学院的最新成果,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叫什么来著?孔先生是吧。”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科学的至高无上呢?” 史密斯,拿著不知何时,放在自己手中的药剂。 他屈服了! “不就是药剂么....我法朗西的药剂是科学的,是可控的。” 不是屈服於弗兰克先生的身份地位, 而是屈服於他向自己所展示的,科学无所不能的未来! 然后,他果断捨弃了橘先生,让洋人原先的杀手鐧,变成只能在台下观战的看客。 而他自己, 在前几场比试的时候。 便毅然喝下了药剂。 然后史密斯感觉到... 痛!剧痛!无与伦比的剧烈疼痛!! 也迎来的,几乎不像人的,力量。 让他觉得,也许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捏碎...孔乙己的脑袋。 至於如今自己的这幅模样。 史密斯觉得无所谓。 科学院的同僚,托弗兰克转告自己,药剂的起效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也就是大顺的半个时辰。 这样...史密斯觉得可以接受。 只要杀掉孔乙己, 他就能拿到镇器, 又可以继续自己的研究。 一切...都会恢復原样。 所以, 当孔乙己走上大擂,史密斯儘管已经快控制不住,躯体中不断催促自己的“杀杀杀”的声音。 他还是按耐住,温声说道: “孔先生,还是那句话,你如果能让出大杂院,交出...那东西,我们还是可以握手言和的。” 史密斯发现镇器踪跡的事儿,他只跟弗兰克说过,因此在台上,他也只是用拿东西来代替。 孔乙己没有回答。 他练武有些时日了,此时只是脚下轻轻一点,身体便轻盈地跃到大擂之上。 而他这两下子,也惹得场下眾人,纷纷叫起好来! “好俊的功夫!” “对必须得上,不管怎地,也要和洋人打上一场,这才是津门的爷们儿!” 眾人並非是对孔乙己有了信心。 只是面对那怪物一样的洋人,他们必须这样... 给自己信心! 而祥子、文三几人,看到他们的孔大哥登擂,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孔大哥能贏的吧?他那么厉害。”文三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干哑。 “一定能贏!” 祥子坚定地说道。 台上。 孔乙己没有回答史密斯的话。 只是用著一种带著怜悯,看了眼这幅尊荣的史密斯。 “你那是什么眼神?!” 史密斯似乎依然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孔乙己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火冒三丈。 而孔乙己也看了看眼前这位两米四五的洋人。 他在心中暗自点头。 “能打!” 不是狂妄自大,孔乙己一上擂台,他的灵觉中,就有十分凶险之感。 眼前这位史密斯,定然是不一样了。 可他孔乙己。 如今也已经五品了! 就不说【担山】【借风】【吐焰】【气禁】,这些他原来就有的能耐。 就说【请神】! 若是再请来三丰真人... 面对这等力量强劲的对手,太极以柔克刚的拳理,正好能用。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抱拳道: “在下孔乙己,领教了!” 第95章 接、化、发!! “孔先生,请——” 面对穿著月白长衫,一派武夫风度的孔乙己,史密斯也是勉力压制內心当中的杀意,彬彬有礼地说道。 可以他如今的尊荣, 这彬彬有礼,却更加让人感到可怖! 隨后,史密斯便大踏著步,向孔乙己走来。 每走一步,木製的擂台,几乎都要颤动一下。 而孔乙己,却是不慌不忙的... 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 他睁开了眼。 孔乙己故技重施。 通微显化真人。 张三丰! 【请神】 他在擂台上的身形,瞬间变得威风凛凛,又稳重如山, 眼神也变成了,那种好似看透了岁月般...平静。 虽然体型比对面的史密斯要差上好多,但在气势上,明显更胜一筹!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即使以三丰真人的养气功夫,一睁眼,看到史密斯青黑色的硕大身形,也不禁嚇了一跳。 他这下意识的反应,让史密斯再也也止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吼道: “给我死啊!” 许是怒气混著恨意,史密斯本就鼓涨的肌肉瞬间虬结, 整个人又膨胀了一圈! 他身上那定製的西服,终於再也撑不住,瞬间炸裂, 布料纷飞之下,史密斯大踏著步,扑向了孔乙己,宛如巨大的山岳,迎面砸落! 史密斯这招...也许不应该说是招数,没什么名堂,就是仗著他靠药剂得来的大力, 想要直接砸死孔乙己。 这第一招,就让台下的眾人纷纷失声。 王五爷也不禁嘆了声: “苦也!” 他是知道孔乙己的能耐的。 在五爷眼里,孔乙己主要靠自身绝佳的筋骨天赋,有巨力,有秘传的纵身法,可唯独就是杀法招式不精,只会套形意虎拳。 这虎拳,又是讲究一个,出拳犹如恶虎下山,硬碰硬的打法。 对上別人当然有优势,可若是...对上这个,明显不对劲儿的史密斯? 正面撞上,怕不是得落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快他娘的躲啊!” 別在意什么津门的脸面了。 可“孔乙己”没躲。 不仅没躲,反而双脚叉立,伸出手去,迎上对方这一拳。 嘭嘭嘭! 一大一小,两支手臂碰撞在了一起。 本应该是极为悬殊的差距。 可一则,孔乙己身负【担山】,千斤巨力,如今確实不如史密斯,可差距也並不大。 二一个,他这身躯里,请来的可是张真人。 他出拳的时候,每当要触到史密斯的拳头,都会极其细微地一卸力,让“孔乙己”两条手臂都酥麻了起来,可也接下了这拳。 “怎么可能?” 史密斯挤成一团的五官中,流露出惊愕来。 他用的,可是科学院最新研发出的药剂,听同僚们讲...自身的力气,至少相当於大顺的四品武夫。 怎么就被一个瘦弱的孔乙己挡住了? 史密斯难以理解, 可他也不用理解。 此时他的理智已经留不下多少,眼见攻势受阻,顿时再次抡起拳头。 胡乱挥舞著,津门武夫所谓的... 王八拳! 嘭嘭嘭嘭—— 在一个呼吸之间,史密斯足足挥出了,十拳! 漫天的拳影纷飞, 配合上史密斯如今,完全不科学的巨力,离得近的百姓,甚至能够感觉到,劲风扑面! 第一拳,“孔乙己”接,用掌將劲力接去。 第二拳,“孔乙己”化,用旋转的太极劲,將拳力化去。 第三拳,“孔乙己”发,不仅化去对方的拳力,甚至衔接挡住了对方的大一拳。 第四拳... 接、化、发!! “孔乙己”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凭藉这请来的张真人,那极尽精微的拳法,竟將这不间断的十拳,完全挡住了。 同时,“孔乙己”眼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老夫看明白了,原来这人...空有蛮力!” 空有蛮力的洋人,面对上,在太极拳中浸淫了一辈子的张真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见, “孔乙己”双脚没有移动分毫,可双手,早已顺著史密斯最后挥来的那拳,切进了对方身前。 没有任何预兆的。 “孔乙己”变招,双手轻轻地, 一推! 他的手掌间,已然蓄满了史密斯自己的拳劲与额外加上的些微力道。 毫无烟火气地。 “嗤”地一声。 “孔乙己”的手掌,正巧落到了史密斯的胸口上。 再下一刻! “法克!” 伴隨著史密斯的鸟语,史密斯两米四五的庞大身躯,好像被更为巨大的力道... 掀飞了起来! 整个身躯,先向上扬,再向下落。 最后, 隨著“轰隆”一声, 史密斯仰面躺倒在擂台之上!! ...... 全场死寂。 刚刚还觉得洋人几乎无法战胜的百姓们,一个个如同缺氧的鱼一样,大张著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了看躺倒在地上的史密斯。 又看了看,在洋人映衬下,显得极为娇小的“孔乙己”。 “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功夫?” 怎地那样凶恶的洋人,到了孔乙己的面前,就如同任人揉搓的麵团。 他们还没看明白呢, 就被打倒了?! 王五爷的眼神,也不禁一凝。 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孔乙己所用的,就是在火车上那一招。 太极拳?! “这小子...难道是太极哪家不出世的传人?” 王五爷暗自思討著。 总不能,是他靠著形意虎拳,连出了太极劲了吧。 那也太扯淡了。 假把式,练出了个真神仙? 而祥子等人,则是真正的开心。 祥子的手掌几乎都被拍红了! “孔大哥!!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津门爷门儿!!” “好个孔爷!” “津门第一,不是你,还能是谁?!” 可与此同时。 场地周围的高台上,鸦雀无声。 谁也想不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史密斯,在擂台上,就这么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乾脆! 让他们一时间,甚至不敢宣布,本局的获胜者是谁。 那宦官,一个劲儿向万岁爷使著眼色。 万岁爷,心里一万个想要直接宣布,孔乙己获胜。 可是,他还是看向了八国代表那边。 那些洋人们,脸色难看。 弗兰克先生,就那么坐在椅子上说道: “別急!” “史密斯先生所用的,是我国科学院的最新技术,恢復能力极强...” “此局,还没有完!” 第96章 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台上。 史密斯被打懵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躺下的。 可为了今日... 他舍了法朗西科学院的活计,漂洋过海来验证自己的理论。 他舍了安稳过活的机会,定要拿到孔乙己的大杂院。 他舍了...做人的机会,试验著科学院的药剂。 他付出了如此之多,现在要他放弃? 他,如何甘心?!! “法克!!!” 生死关头,史密斯骨子里的阴狠,瞬间爆发开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著他硕大的躯体,直愣愣地站了起来。 满口喘著粗气,盯著孔乙己,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牢牢盯著自己面前的猎物。 “这又何苦?” “孔乙己”將目光,重新落在了史密斯的身上,脸上的神色,除了平静, 还是平静。 许是怒火越盛,药剂的效果越好。 史密斯的浑身颤抖著,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就能够看见的速度,整整大了一圈儿。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双眸完全化作血红色,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台下的眾人,刚刚缓和下来的心,瞬间又悬了上去。 “这...还是人么?!” “妖魔!要我说,这些洋人骨子里都是妖魔!!” 高台上的八国代表,重新露出了笑容,弗兰克一拍椅子:“这才对嘛,这才是科学院最新產品的威力,让这些低等人好好看看,什么是科学。” 而史密斯,眾人说话的工夫,已然朝著“孔乙己”冲了过去。 “吼!” 嘴里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传出含混的吼叫声。 “唉...” 而“孔乙己”...看向史密斯的眼神里,似乎只剩下悲悯。 他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让过了史密斯高速衝来带起的劲风。 再伸出双掌,一手拿在了史密斯的胸前,一手扶住后者的腰间。 而后,单腿一拧,【担山】巨力,叠加上史密斯衝击所转化过来的力道,让孔乙己, ——直接抬起了洋人! “哐!!!” 直接甩飞到了擂台之上。 发出巨大的轰鸣,甚至压过了台上台下所有的响动。 木製的擂台,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巨大的力道。 “咔嚓、咔嚓...” 绕著史密斯两米四五的身躯, 轰然倒塌! 形成了一个约三米的大坑,尘土扬起,不断向四周扩散,吹得站在最前排的百姓,纷纷捂住口鼻。 摧枯拉朽! 什么叫摧枯拉朽? 史密斯再次站起来,在孔乙己请来的三丰真人手中, 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而这个时候,孔乙己的眼睛闭起,再睁开。 便露出真正他的那副,带著疲惫的双眸。 他,望著躺在坑中的史密斯。 儘管仍然在奋力挣扎,可眼看著浑身的骨头都不知道断掉多少根,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终於...结束了。” 此时的孔乙己,站在大擂中央,旁边不远处,是那个两米四五的洋人,无力地躺在坑中。 而他那套崭新的长衫,除了沾上点儿灰尘外,连一丝破口儿都无。 台下,经过有些漫长的沉默之后。 “贏了!!” “孔爷威武!” 不知是从谁先开始的,整个菜市口,完全被百姓们巨大的欢呼声所填满了。 现在,任谁也能看得出来。 这一战, 是他们贏了! 就连高台上的万岁爷,也无法再保持雍容的气度。 他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久居深宫之中,哪里见识过这等拳拳到肉的比斗? 孔乙己以读书人的身形,面对像是巨人一样的史密斯, 靠著他们大顺的国术,尤其还是国术中,招式最为瀟洒好看的额太极拳法。 將洋人生生打摊在了地上。 简直是, 太过癮了! 万岁爷从,孔乙己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话本里那些江湖高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瀟洒肆意。 这让他眼神发亮,心底对孔乙己的好感,更上了一层楼。 万岁爷喃喃地嘀咕道: “孔乙己...孔乙己...” 他默念著孔乙己的名字。 心底已经在合计著,自己亲政以后,该如何给他安排个合適的职位。 而在高台另一侧。 八国的代表们,此时却是... 沉默。 深深的沉默! 尤其是法朗西的代表,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场大擂,可以说...有一半都是他来筹划的. 本来想著,能兵不血刃地,再拿下一块儿租界。 可是现在呢? 他看了看擂台上,身姿挺拔的孔乙己。 又看了看坑中,挣扎著,如同怪物一般的史密斯。 而史密斯,似乎因为伤势沉重了以后,理智又恢復了些许。 他挣扎著,哽咽著,望著弗兰克说: “救...救我!” 弗兰克的脸色铁青,重重的哼了一声: “別忘了,这场输了以后,你可是要赔命的,却让我怎么救你?” 他这话,让史密斯的挣扎,顿时变得无力了。 这个洋人,似乎现在终於想起来。 自己为了促成此事,还作出了赌命的承诺。 史密斯长长地吐出口气。 “那给我恢復的药剂,至少別让我以这幅模样....死!” 他说到最后的声音很低,低到甚至很多人都没有听清这个字。 弗兰克听清了,不过他露出冷笑: “恢復的药剂?” “我没有和你说清楚么?史密斯。这是科学院的最新產品,我们对它的了解...不多,因此也並没有你说的...解药。” 他的话击碎了史密斯最后的希望! 让本来平缓下来的他, 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 可...史密斯的伤势太重了。 到最后,也还是没能起身。 而隨著欢呼声告一段落,菜市口的所有人,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这位,法朗西的公使大人。 他们的目光里,似乎隱含著一句话来: “愿赌服输!” 王五爷把自己,隱在人群里,大声说了句: “你们这些洋人,不会要说话不算话吧?” “那可就...比上大顺的三岁小儿都不如了!” 王五爷这话,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在弗兰克的心上。 让他的脸色,整个都变青了。 弗兰克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我们输了。” “愿赌服输,津门租界的事儿,我等八国不会再提。” 似乎觉得丟人,弗兰克的语速很快:“不过,这不意味著我堂堂法朗西不如你们,只是史密斯这个人不中用罢了。”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弗兰克向台下使了个眼色。 台上的孔乙己,灵觉突然一颤,感觉远远有一股剑气袭来! 他猛地摆开了拳架。 心中一惊。 “还有高手?” 第97章 败尽八国!!金殿奏对 台下的剑气,一闪而逝。 让孔乙己有些摸不著头脑。 可他的动作,也让其余人的心中,又惊疑不定起来,觉得是不是洋人...还有后手? 弗兰克看到这一幕,终於在嘴角露出笑来,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皇帝先生,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告辞了。” 他望著站在台上的孔乙己:“孔先生的技艺不错,我相信,大家还有再见的机会的。” “並且,很快!” 弗兰克说完,就带著八国的代表们,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直到这个时候,那宦官终於朗声说道: “此战,大顺胜!” 台上台下, 场內场外。 巨大的喧囂声,淹没了一切! 而那位万岁爷,似乎想多留一会儿。 可身边的宦官在万岁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万岁爷便也有些可惜地离开了。 离开之前,吩咐了两件事情。 首先是,奄奄一息的史密斯。 万岁爷吩咐刑部好生看管,並要在后日。 当著京城百姓的面, 斩洋人! 第二件事,则是让一位宦官小跑著和孔乙己传达。 要他明日早朝,去紫禁城。 金殿奏对! ...... 回到客栈。 孔乙己还未从兴奋中缓过劲儿来。 这一趟来京城,不比他在津门的时候,可以说,是在整个大顺朝廷的眼皮子底下,狠狠教训了洋人。 再提气不过了! 而刚刚躲在台下的王五爷,和祥子等人,也赶到客栈来。 一进门,便对孔乙己讚不绝口。 “孔大哥,你是没看著,贏下那几场的时候,那几个洋人的臭脸,他们绝对想不到,咱津门,也有孔大哥这等人物!” “太对了!孔大哥这回的名声,可不止於津门,这回下来,全天下就都知道了。” 唯有王五爷,似乎还对他把自己扔在火车上一事,耿耿於怀。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对孔乙己说道: “今儿个,朝廷和洋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你的能耐大家也確实见识到了,只是你说的金殿奏对...” “你要留神。” 孔乙己也慢慢平静下来,他认真听著,王五爷在京城也有人脉,说到这事儿,他心头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王五爷接著说道:“万岁爷如今亲政,可朝廷里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老少官吏,心中是向著太皇太后的,所以...” “若你万岁爷安排你什么差事,你可不能答应!” 按五爷所说,朝廷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孔乙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哪怕功夫好,可就这么一头扎进朝廷的漩涡中,会发生什么,是谁也说不好的。 还不如就留在津门江湖中。 按孔乙己的能耐,称得上津门第一几个字! 孔乙己点点头, 他內心已经有了计较。 自己当然得回去,不说別个,光是老娘在津门,他就得赶快回津门去! 不过在回去之前,也要利用见万岁爷这个机会。 问问风水龙脉, 与自家寅虎金首一事。 ...... 二月初三, 紫禁城。 早朝乏善可陈, 孔乙己跟著数百位官员一块儿,站在金殿外的广场上。 整场朝会下来,他甚至没有几乎,见万岁爷一面。 不过,会后。 万岁爷倒是当真召他到金殿中,单独奏对。 “在下孔乙己,拜见万岁爷!” 进了殿门,孔乙己还是依旧行了个作揖的礼。 旁边的宦官刚要说什么,便被万岁爷抬手阻止了。 只见这位年轻的圣上,极为兴奋地说道: “爱卿,平身,朕...总算见到你了!” 万岁爷看著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如今正是爱好舞刀弄枪的时候,因此看向孔乙己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小时候的偶像。 只见万岁爷,一见孔乙己便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孔卿之后就留在京城,就在...粘杆处做事吧,不过刚开始朕可能没办法封你太高的官职,不过...” 但孔乙己乾脆地拒绝了。 一者,是五爷那些话,他听进去了。 二来,来自后世的孔乙己也清楚。 在朝廷当官? 当然救不了大顺朝! 当万岁爷一脸不解询问的时候。 孔乙己说道: “老娘年纪大了,又刚生了场大病,臣...读书的时候听过一句话...” “父母在,不远游。” 孔乙己这一句话,把万岁爷满肚子劝说的想法堵在了腹中。 这大顺,也跟前几朝一样, 孝敬双亲,是最无可指责的! 不过, 孔乙己也没忘了要问自家院子的事儿。 “臣有一事不解,我那院中...” 他一五一十地,將寅虎金首,与自己对风水龙脉的猜测,对年轻的圣上讲了。 “洋人费这么大劲,要我家这破院子干什么?” 这也是他最为不解的事情。 那万岁爷。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场大擂背后的缘由。 他连声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 万岁爷同他解释道:“很多事情,以往都是太皇太后在管,朕...”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道。 “朕只知道,你说的风水龙脉与镇器,似乎关乎著我大顺的国运,也关乎著全天下的百姓!” “所以这样的话....你回去也好,定要帮朕,看好了这处风水阵眼,朕也会儘快派人过去的。” 万岁爷也不清楚,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他便吩咐孔乙己先回去,等他从太皇太后那儿弄清楚,再做后续处置。 至此。 孔乙己算是大致明白了。 他也不犹豫,立刻说道:“那臣...就先告辞了!” 万岁爷也同他挥挥手。 “退下吧。”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回津门,也不急这一天...” “明日,记得去菜市口,瞧瞧咱大顺朝,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问斩洋人!” 孔乙己自然从命。 即使万岁爷不单独提出来,他也是要去的。 自从他穿越过来以后, 那位史密斯,不知给他找了多少麻烦。 如今对方奄奄一息。 自己当然是... 要去送他一程! 事情既定, 孔乙己极为瀟洒地离开了紫禁城,对於万岁爷许给他的官职, 没有丝毫留念。 而当天夜里, 他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多少天来,最安心的一觉。 只觉得,堵在心中的巨石,突然卸去了,心底有万分的, 痛快!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孔乙己便同津门来的五爷和其他一眾兄弟。 来到了菜市口。 第98章 菜市口,斩洋人! 这月份,能看见砍头也是件稀罕事儿。 从上千年前,就有“秋后问斩”的说法。 这头一个,是按风水上讲,秋主肃杀、主刑罚,砍头这等有伤天和之事,就该在秋日。 二一个,朝廷也是怕有冤假错案,砍头这等大事,都要递到朝会上,让当朝圣上,亲自点头才行。 但今儿个不同,他们要杀的是位洋人。 那万岁爷,当天就给他插了个队, 短短两天便做好了所有手续。 这个消息,也从那日大擂后传了出来,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朝廷这趟终於干了件人事儿。” “要我说,这洋人啊...早该杀!” 他们一行去的已是有些晚了,往菜市口去的街道中,早已人声鼎沸。 斩洋人。 对见多识广的京城百姓来说,也是件新鲜事儿,非得亲眼瞧瞧才行! 又走过了两条街,他们彻底走不动了。 再往前,孔乙己身量较高,能瞧见,他身前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没办法。 祥子仗著自己常年走街串巷,一边往里挤,一边喊著: “您受累给让让...” “我们护著孔爷,要到前边儿去!” 儘管人群熙攘,可也有不少听到了祥子的吆喝,纷纷回过头来。 “哪个孔爷?” 也有人,认出来,穿著月白长衫的孔乙己。 “大傢伙儿让让,让咱这津门第一,到头里去!人家辛辛苦苦打败了洋人,今儿个砍头不让人看,还像话吗?” 眾人鬨笑著,竟真的在无比拥挤的人群中,生生给孔乙己挤出了条路。 连带著祥子等人也觉得,如今他们的孔大哥,即使在京城,都有了大面子。 纷纷挺直了胸膛。 孔乙己对著四周点点头,带著几人,如逆流的鱼,艰难地走到了最前面。 此时的菜市口。 就是当日设立擂台的地方,如今搭著个简陋的高台。 高台旁边,围了群刑部的衙役,不断驱散著挤上前的百姓。 而就在高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跪了位洋人。 正是史密斯。 他浑身比手指粗细的麻绳捆得很紧,后脖颈子处,还掛了个长长的牌子。 史密斯还是保持著两米四五的身高,只不过相比上回见时... 他分外虚弱。 跪在台上,不住喘著粗气! 在这洋人背后,有道长桌——后边坐的,自然是朝廷的官员。 此外,在台下有几个拿著巨大鬼头刀的刽子手,正静静的等著。 孔乙己一眼就瞄到这几位。 他的灵觉颤动了一下。 “咦?” 不知为何,孔乙己觉著这些人... 极为危险! 甚至不比擂台上,他遇到过的那些高手差。 孔乙己望向王五爷。 而王五爷似乎也知道他的疑问,说道:“要说这二十年,洋人来了以后,好多行当都落寞了,可唯有这砍头的行当...” “可是红火得紧吶!” 听五爷这么说,孔乙己也是恍然大悟。 对嘍! 这世道,洋人、军阀、朝廷的贪官污吏横行。这些砍头的,习练技艺的机会不就多了么? 哪还不能出几位高手呢! 这个时候,时间已渐渐接近——午时三刻! 正是该砍头的时候了。 只见高台的长桌后,一位官员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看台上的犯人,胡乱扔出个令箭来。 “案犯史密斯,罪大恶极,奉圣上詔令。” “斩立绝!”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 这些年月,洋人可给他们欺负得够呛。 很多人不知道眼前这个史密斯做过多少恶事,可知道他是洋人。 在他们朴素的观点里。 那就该死! 谁让他们不远万里来到大顺欺负自己? 那官员说完,从台下登时走上了位刽子手,在史密斯的背后站好。 举起那到有一人多高的鬼头大刀。 而史密斯这个时候,可再没有力气做任何反抗了。 他两眼空空,望著人挤著人的街巷。 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眼角突然划过的泪滴,证明了,这位洋人的心底,恐怕也不平静。 “斩!!” 刽子手突然暴喝一声! 双手举起大刀,然后狠狠向下斩去! 那厚重的长刀,在空中划出弧线。 “扑哧”一声。 史密斯那青黑色,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头髮,顿时落了下来。 在台上滴溜滴溜滚了好几圈,不知道滚到何处。 而剩余的那两米多的躯体,兀自不想倒下,就那么直愣愣地矗立在台上。 二十多年了。 这还是头一回,在菜市口,朝廷直接斩杀了位洋人! 然后。 还没等孔乙己,对自家这位仇人的死,有什么的感怀... 他背后的人群沸腾了! 人们再顾不上,名声鹊起的孔乙己, 而是越过了他们,疯狂地向台上狂奔。 而台上那些衙役,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从洋人头颅落下那刻,便十分敏捷地向旁边闪去。 不一会儿,就连长桌后的那几位官员,一个个都跑远了。 孔乙己不明所以: “五爷?这是...” 王五爷却是见得多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然后孔乙己便见到。 这些百姓,並没有像他想得那样,衝著洋人的尸体而去! 而是! 冲向了那些,青黑色的,已经发臭了的...血。 有人拿著刚出锅的大白馒头,有人拿著酒碗瓶子,有的人甚至把家中的水桶都搬了过来! “这洋人,壮得跟头牛一样!他的血肯定不一般!” “都別跟我抢,我家孩子正需要这『药引子』!” “这血肯定壮阳!” “我不要血,洋人的头呢?軲轆到哪儿去了?快快,据说这涎水,药堂中出高价收呢!” 这回, 不用五爷解释,孔乙己明白了。 “人血馒头!” 他记忆里,这只是一篇课文,可如今亲眼瞧见,京城百姓那近乎疯狂的感受。 孔乙己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悲哀著,自己的仇家,史密斯,最后竟沦落到此等下场。 还是悲哀著,这大顺的百姓,儘是些麻木的看客。 孔乙己乘兴而来,可此时,再没了大仇得报的兴奋之情。 “走吧。” 他又逆著人群,当先向外走去。 “回津门!” 见到了史密斯最后的结局。 又出来这么好几天了,他確实要回去了。 看看老娘。 第99章 !!! ...... 来的时候,诸事繁杂。 离开的时候,却是除了心情复杂以外,一身轻鬆。 一行人乘火车。 这天还没过完,他们就回到了津门。 出了站台、坐上洋车,刚刚进到鲁镇,往大杂院拐的街口。 他便看到,这一块儿,聚集了好多人。 有眼尖的,看到孔乙己等人的洋车,连忙提醒。 “噼里啪啦!” 顿时,就是一阵鞭炮声响。 “这是...谁家过寿咋地?” 可孔乙己再看人群聚集的地方, 竟然就是他自己住的大杂院! 门口张灯结彩, 门外人来人往。 怕不是有上百號人。 孔乙己略略一看...都是熟人! 不仅有拜过自己的那些小兄弟,大杂院的街坊邻居们也出来凑热闹。 甚至有一位,他万万想不到的人来。 县太爷! 这位鲁镇的七品大官儿,搁往常,对孔乙己这等武夫,是连正眼看都不看一眼的。 此时却在门口忙活来,忙活去,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到孔乙己的洋车稳稳停在了门口。 县太爷连忙把手里的活计一扔,三步並作两步来到他的面前,圆乎乎的老脸,笑得像朵花一样。 “孔爷!终於把您给盼回来了!” 这位县太爷,甚至殷勤地用手,要去扶孔乙己。 惹得孔乙己连忙后退两步:“这可使不得。” 他隨后又有些奇怪地问道: “你们这是...” 这些人... 尤其是县衙这老狐狸的举动,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县太爷嘿嘿一笑,引著孔乙己来到门前,一指门口,拿红布盖上,新抬上去的匾额。 “孔爷!您快看看,这是什么?” 说著,县太爷右手一拽,那盖著的红布,登时便落下了。 只见这块黑底金漆的匾额上,赫然写著几个大字—— 津门第一!!! 这几个字笔锋锐利,可从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来,其中的稚嫩之感。 若是孔乙己没猜错,应当是那位年轻圣上的手笔! “这...” 孔乙己有些愣住了。 去京城的时候,他確实听五爷说过,这场大擂,如果他们贏下来的话,会有万岁爷御赐的“津门第一”的称號。 他本以为,在金殿上,自己拒绝万岁爷以后,应当就不会有了。 没成想, 他们还没到家,这匾额就已经,提前送到大杂院了! “孔爷如今可了不得!我都听说了,在金殿上,可是万岁爷亲自召见的您!这不,这牌匾送过来以后,我亲自来,给您掛上...” 县太爷说著,转过脸吩咐,跟来的衙役。 “还等什么?还不把鞭炮给孔爷点上?以后啊,这可是万岁爷钦定的——津门第一!” 噼里啪啦! 又是阵鞭炮声响。 孔乙己看著大杂院门口,地上那一层又一层的红纸屑,满脑子都是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他一没注意... 就成了津门第一了呢?! 当然,看著周围上百个面孔,他也不至於扫了大家的兴。 可一时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孔乙己於是一挥手: “今儿个,德胜楼!我请客!” 眾人的鼓掌声顿时响成一片。 “好!!!” “这便是孔大哥,这便是如今的津门第一!” “我真后悔,真的,当时就该和祥子他们一起去京城,看看大擂上,孔大哥是如何的身姿。” 这些人,大多是曾拜过他的兄弟,孔乙己也没什么可说的。 得胜归来,就是要请大家好好搓上一顿的。 他也吩咐王五爷,今儿个帮他待客。 就一句话。 肉管饱。 酒管够! “孔爷大气!” 眾人的欢呼声,显得更为真挚了。 是的。 孔乙己让五爷替著自己,他就没打算去。 好说歹说,送走了县太爷和街坊邻居们。 让王五爷带著其他人去吃饭。 孔乙己连忙向自己屋中走去。 出去了这些日子, 他要先去见老娘! ...... 孔乙己和老娘住的地方,就在大杂院一进院的一角中。 是间用门帘隔著,分成里外两间的小房子。 这里, 似乎隔绝了一切喧囂。 外边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喧闹, 可屋子里, 永远是... 一个瞎眼瘸腿的老娘,趁著昏黄的油灯,在做著零活。 或者为他缝补著衣物。 甚至前些日子的大病, 也没有改变老娘分毫。 听到门帘响动的声音,老娘抬起仅剩的眼睛。 她惊喜地说道: “孔大,是你吗?你回来了?” “誒,娘,我回来了。” 孔乙己没说,他这一程,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似乎只要回到这间小屋,他便安心了。 倒是老娘问起来: “我听著外边儿又是鞭炮,又是鼓掌的,是怎么了?孔大,你回来前儿,看著了么?” 孔乙己咧嘴一笑: “娘,好像是邻居结婚呢!” 他没有说那些自家的事儿。 孔乙己了解老娘,若是说了,您儿子如今是津门第一。 老娘定然不会开心, 只会担心他,是不是又在外边儿,做些危险的事儿了! 孔乙己便不准备照实了说。 至於门口那个匾额.... 好在老娘不认字儿。 可孔乙己没成想,老娘听到结婚这两个字,顿时精神了。 连忙问道; “是谁家?是二柱子他们家么?” 然后话风一转,就落在了孔乙己的头上。 “你瞅瞅別人,你再瞅瞅你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娘带来个儿媳妇儿回来!” 听到老娘的这话起了头,他如何还敢留下? 孔乙己落荒而逃。 “娘,路途太远我累了,我先去睡了。” 掀开门帘,就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躺在自己,那黄泥盘成的炕上,虽然简陋、硬邦邦的,却让他觉得,那样的安心。 而就是在这火炕之上... 许是真累了,没过多一会儿,孔乙己就沉沉睡去。 在梦中。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津门公认的第一! 他穿著月白色的长衫, 无论走到哪儿,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江湖高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孔爷! 而他,也带著自己的兄弟们, 和那些侵略过来的洋人,狠狠打了一场又一场。 当孔乙己站在跪了一地的西洋人、鬼子面前的时候。 他背起了手: 在梦里,整个大顺朝。 他说的话,才是规矩!! 第100章 津门第一?你也配! 回津门的日子,就像津江和潯河的水,缓缓流淌著。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 这段时间,津门看似没什么大事儿。 但底下却是,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其中最为人称道的, 就是孔乙己的大杂院外,掛上了一块御赐的牌匾。 津门第一! 有的人, 比如鲁镇酒楼的说书先生们,把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 “....却说咱津门的孔爷,面对那如同天上魔神般的史密斯,面不改色,只是出拳,这拳啊,可不得了!...” 每当他们说起天下第一擂的这段故事,堂下的百姓都会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也有的人,比如正坐在茶馆的武官弟子们。 他们不敢明著说, 可面目中,也透著鄙夷之意。 一人喝了口茶水,对师弟们说道: “津门第一?他也配!” “是,咱爷们儿得承认,那孔乙己確实是在京城,打败了洋人,给大顺真真挣回了份脸面!但是在津门...” “搁几个月前,谁听过这个名號啊?你听过么?或者是你?” 眼见同桌的师兄弟,和他的想法一样,这人更高兴了。 “要说那皇帝老儿,给他封个什么官儿,咱都不说什么,可是偏偏是津门第一?” “他孔乙己,给津门平过事儿么!如何有这么大脸的?” 他的话,引得武官眾人纷纷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自从大杂院掛上那块儿匾以后,不乏有这等风言风语在津门江湖里,悄悄流传。 也怪不得他们。 要知道,孔乙己获得偌大名声的几战。 黑虎帮虽是在眾目睽睽下打的,只是对手太弱,算不得什么。 进同社之战斗则是在租界,对津门江湖来说,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样。 赤云军呢?等閒人也进不去。 最后京城的大擂,倒是...声势也有了,战绩也是实打实的,只不过... 那是在京城。 因此,津门、鲁镇的江湖人,有很多,並不认可! 认为他,根本没参合过津门的事儿, 又咋能算是津门第一呢? 而孔乙己自己,却不著急。 他能当面拒绝万岁爷的官职,也就更不在乎江湖中的纷纷扰扰了。 这几日,一头扎进修行当中。 “咚!” 在王家的校场, 孔乙己穿著长衫,正摆出了太极拳的架势,缓缓挥动著双掌。 他站在几根深深凿进黄土中的木桩前,双臂的动作时缓时快, 几掌下来,那些积年的木桩,生生被他打碎了好几个! 孔乙己这才缓缓收功。 自从上次【请神】到三丰真人以后,他似乎对太极拳法有了些自己的理解,便同王五爷要来秘籍,自己操练起来。 这还只是白天的安排。 晚上回到大杂院。 孔乙己则继续攻读,之前得来的《奇门遁甲》。 希望儘快修行到四品。 得到那他已经期待很久的能耐。 【技能:土行,地煞之四十】 【拥有此技能,可在地下穿梭自如,如履平地,但入地以后需屏住呼吸,否则会被土石挤压、掩埋】 而这...二十多天以来,他的修行似乎遇到了瓶颈。 到现在为止,也刚刚到了... 【进度:97/100】 “难不成...粘杆处那高手说得是真的?” “大顺著几十年风雨飘摇,连带著龙脉也衰颓了起来,而如果不是儒释道这等传承千年的大家,就只能修行到四品?” “所以...他这段时间的进度,才这么不尽如人意。” “不过,也就是这几天的工夫了!” 孔乙己对此並不气馁。 从五品到如今接近四品,这才多长时间? 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让那些江湖高手,惊掉下巴。 “左右这才是晋升四品,自己三品的道途所需古书...还没影呢!现在担心,也是多少有点儿杞人忧天了,不过...” “杀了洋人,自己老娘和床下藏著的金首,眼下还算安全,只等著万岁爷那边確定下来,找人接手,自己就算是了结了一件大事儿。” 孔乙己一边调匀了呼吸,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然而... 之后呢? 孔乙己穿越过来,已经有几个月了。 这些日子里,他越琢磨,越觉著,这世道,与他前世民国之前的那段年月极其相似。 百姓困苦、洋人肆虐、朝廷...摇摇欲坠! 孔乙己觉著,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天下,便要乱起来了。 而如果... 他真的想,在乱世中守护自己和老娘的生活, 真的想,继续修行下去,甚至去瞧瞧那天下第一的风景, 真的想,改变这狗屎的世道。 那么,按万岁爷的吩咐,去朝廷当官儿,不是个法子。 现在振臂一呼,反了他娘的! 更是找死一样的选择。 孔乙己想著,便是要在津门,修行、练武,好好经营自家的势力,养出名望来,等到天下乱起,那才是真正需要他出手的时候! 如果,这期间,还能多杀些该死的洋人。 就更好了! ...... 正想著,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孔乙己抬头一看, 好傢伙,今儿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人来得到齐。 祥子脚步急匆匆地,走在最前边儿。 他的身后跟著文三,与十来位曾拜过他的兄弟。 一个个神情严肃。 “出事儿了!” 甫一进院,几人同他们的孔大哥见礼之后,祥子便忧心忡忡地说道。 孔乙己站在原地,有些奇怪。 如今,洋人伏诛,哪怕法朗西等国要报復他,也不会在这大擂还没开完多久的时候动手。 难道是有人欺负他这几个兄弟们? 还是... 遭了山匪? 闹了瘟疫? 孔乙己没想出来,他直接问起了祥子。 “慢慢说,出了何事?” “可是有人欺负你们?” 他一边让祥子说,一边暗暗握紧了拳头。 自己曾答应过这些人,如果埃欺负了,儘管报他的名號,若对方罢手,也就算了,若是对方还不依不饶... 那便让这些人看看,他这个津门第一,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不是孔大哥,不是我们...” 祥子嘴笨,来来回回说了好半天, 孔乙己总算闹明白了。 不是这些兄弟,谁又挨了欺负。 而是, 鲁镇的县太爷,找他孔乙己。 找我? 不过如今的孔乙己,身怀五品修为,当下也不犹豫。 “成。” 一口答应下来,就带著眾人直奔鲁镇县衙。 让祥子路上再说。 第101章 帮帮洋人吧! 出了王家,鲁镇的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也没什么出了大事儿的徵兆。 孔乙己一边走著,一边仔细听祥子详细道来。 快到县衙的时候,他总算明白了。 这事儿啊, 不在鲁镇,甚至不在津门。 而是距离津门约莫有个二十里的一个村子。 大榆树村。 村子里...有座城隍庙。 当然,建在村子里的庙,也不是什么正经庙宇,无非是供奉些乡野的仙神,也被称为“野狐禪”。 前些日子,鲁镇县衙得知此事,就下了严令。 让村子里的人,限期以內,扒了庙宇。 本来,取剔这等乡野淫祀,是如今县衙,为数不多还在乾的正经事,没什么可说的。 大榆树的村民也同意了下来。 可坏就坏在,这座城隍庙被推倒以后,却有些洋人到了大榆树村,就在原址处,建了间教堂。 这事儿...便惹了眾怒。 村民们四处求告,甚至还有镇里的读书人,替他们去县衙告状。 “不瞒孔大哥,我四舅之前也来找过我,我觉得这事儿说不好谁对谁错,就没敢和您说。” 等祥子说到这儿的时候,队伍里突然有位庄稼汉,开口说道。 孔乙己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祥子接著说下去。 他只是有些奇怪,这里边儿... 又有洋人的事儿?! 怎么如同阴魂不散一样! 自己走哪儿都能碰到。 祥子继续说道:“这事儿,原本与我等无关,只不过孔大哥您现在名声大...江湖上又有些风言风语。” 祥子说到这儿有些替他孔大哥气愤,他说得风言风语,就是很多江湖人,对他这个天下第一,不服气一事。 “县太爷就让人,请您去县衙,商议此事。” 津门的江湖和官府的关係... 有些微妙。 一方面,朝廷是不待见他们这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的, 可另一方面,在一些县衙不愿意出面,或者较为棘手的事情上,通常都会请些当地的江湖名宿,去调停,去平事儿! 而谁让孔乙己如今的名声...远超他人。 才有了今儿个这事儿。 “懂了。” 孔乙己对眾人点点头欧,让大家安心。 而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鲁镇县衙的门口。 看门的衙役,一见是孔爷来了,纷纷前来拜见。 他们好多人,是孔乙己回津那天,亲自去大杂院帮忙的,都知道,原先那个穷酸秀才孔大,今日可不一样了! 被请到屋內,孔乙己便看见,七八张太师椅上,已经坐满了人。 为首的是那日他见过的县太爷,此时这位县令,正不断拿著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水,显然心中並不平静。 而其他人,孔乙己大多不太熟,看穿著,应当便是鲁镇当地的江湖人。 见到孔乙己,县太爷眼前一亮。 亲自迎上前来。 “孔爷,千盼万盼,总算把您盼来了!” 县太爷极为客气,虚扶著孔乙己的手臂,將他让到最尊贵的客位上坐好。 这两日儼然对孔乙己的態度,像换了个人。 极为尊重。 看孔乙己坐好,喝了口茶,县太爷这才擦擦汗,接著说道: “有桩事儿,县衙里实在是没办法了,之前也问过各家武官、帮派,都说事情太大,他们解决不了,不得已,这才请您过来...” 县太爷大致將事情讲了,同孔乙己在祥子处听来得差不多。 孔乙己也不多话,直接点了点头。 “成,这事儿...” “我应了!” 对此,孔乙己有两点考虑。 第一,既然定下了,练武、修行、养名望,静待天下乱起的主意,有些津门的事儿,他就不得不参合进来,尤其是在如今,很多武夫还不承认自己津门第一的情况下。 第二,这里边儿涉及到了洋人,这便让孔乙己警惕了起来。 这世道,像极了他前世的民国时期,他可是从书中读到过,自己的国家,被洋人霍霍成什么样了!而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要努力去挫败洋人的任何可能的阴谋。 最好能將这些人,统统赶到海里去! 而听到孔乙己一口答应下来。 县太爷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说道:“还得是孔爷!” “懂大局、识大体,不像那些平常牛气哄哄的高手,一遇到事儿怎么样,都缩回去了...” 就是一阵让人脸红的夸讚。 而周围那些被县太爷拿来做比较的帮主、门主们,似乎也不生气,一个个端坐在太师椅上,就静静地瞅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孔乙己挥挥手,止住了县太爷的夸讚。 他说道:“只是有些事儿,大人您还得给我透个底,此事...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县太爷一脸坚定地回话道:“孔爷您呀,看著办就成...” 听到这话,孔乙己本来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了。 有县太爷这句话, 此事便好办了! 只要朝廷別给他拖后腿,他孔爷,收拾个把洋人,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 可是县太爷的话没说完。 只听他的后半句说道: “好好收拾收拾这帮刁民!” “给洋大人撑腰!” 这话... 让孔乙己的笑意停留在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等等!” 孔乙己不明白了,还给洋大人撑腰?他们用村子里原来庙宇的地方,建教堂,这不是明摆著有鬼么? 自己难道不是去...扒了教堂的吗? 他没成想,面对自己的疑问,县太爷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些洋人是从县衙里,真金白银买的地,盖教堂还是盖洋楼,本就都是可以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些刁民闹事儿,孔爷您去了,当然要好好收拾了...” “这...” 孔乙己想不到,县衙这边,居然是如此认定的。 不过,他已经接下这个活计了,此时自然也不能出尔反尔。 孔乙己只能暂时先答应下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 准备去大榆树看看再说! ...... 对他这等武夫,与带来的十多个年轻汉子来说。 二十多里路不远。 孔乙己从县衙出来,辨认了下方向,便直往大榆树村而去。 约莫三个时辰的工夫。 他们便看到,前方出现一棵大概有千年树龄的大榆树,树后,就是连绵的黄土房屋。 空气中,瀰漫著乡村特有的鸡屎和牛粪的味道。 大榆树村。 第102章 偷梁换柱、求告无门 ...... 大榆树村。 十几天前。 月光洒在村子的黄土路上。 要搁往常,村里人睡觉都早,这个时日,大家早就搂著婆娘到炕上去了。 可是今儿个。 老严等十几个庄稼汉,却拎著锄头,连夜往村后边那间“城隍庙”走去。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严肃。 有的甚至还一边走,嘴里一边嘟囔著:“老仙恕罪,老仙恕罪!弟子不是有意坏您金身的,都怪县衙那边下了死命令,必须今晚就把庙扒了!恕罪、恕罪!” 他们这一行人,正是领了县衙的令旨,要去扒掉城隍庙的。 老严,算是个领头的。 他瞥了眼,那个不爭气的庄稼汉,也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今儿个,不怪別人,要怪全怪那姓孙的监生,要不是他去县衙告密,咱们自己拜自己的,又不碍別人的事儿,有什么所谓?” 眾人纷纷附和,將那个名叫孙世昌的监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也不怪他们如此,这孙世昌也是本村的,只因考中了秀才,这几年,就在鲁镇的监生院进学。 也不知是读书读晕了头, 还是被谁灌了迷魂汤。 竟然主动告举了,他们大榆树村,祭拜“城隍”一事。 以至县衙发来令指,让他们儘快將庙宇扒掉。 老严等人...没办法。 他们极不情愿地来到城隍庙,攥著锄头,站了许久... 还是一锄头、一锄头地,將庙中的黄仙塑像,扒了个乾净。 扒完以后,即使是老严,也愣愣地站在废墟之前,口中还喃喃自语道: “你说,咱扒了大仙的塑像,我家想要个儿子的事儿,大仙还能保佑么...” 村子里的人,祭拜这黄仙,也没什么別个所求,最多也只是来求个儿子... 这下好了,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乡野之间,这等小庙,建了扒,扒了建,也不过寻常事。 可没过几天... 他们赫然发现,就在废弃的城隍庙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建了座教堂! 还来了好几位洋人,挨家挨户地,让他们信他们的圣主玛利亚。 並且说了,只要按时来教堂, 就给鸡蛋。 村子里边... 不乏有爱占便宜的,直接便信了洋人的教派。 也有如老严这等冷硬的, 看不惯, 却也没什么法子。 还是,县城里那位老监生,孙世昌。 听说这事儿以后,竟然一改往日的做派,直接到县衙门前,击鼓鸣冤起来! 被县太爷,当日就关入大牢。 消息传出来,大榆树村民们不干了。 当即,重新拿起锄头,就这么往教堂走去,要如同他们扒掉城隍庙一样,再扒掉这间教堂。 可牵扯到洋人的...就是大事! 先是来了衙役, 他们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村民。 后来,县太爷不得不调来赤云军,將大榆树村团团围住,这才控制了事態。 然后,便是县太爷找孔乙己出面, 解决此事。 ...... 一位衙役领路, 孔乙己等人来到大榆树村。 一到村口,他们便看到,这座小村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外围是一群穿著赤云军服的兵丁,手里拿著洋枪,可还是警惕地扫视四周, 等孔乙己一行人在路上露面的时候。 “站住!!” “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几十桿洋枪,顿时瞄上了他们,赤云军的兵丁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孔乙己当先止住脚步。 他这趟来是平事儿的,不是跟谁置气,因此他双手抬起,往下压了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孔乙己状態平和,可跟过来的衙役却不依。 他连声喝骂道: “你们眼瞎了吗?” “没看著这是谁么?津门第一!大名鼎鼎的孔爷!” “你们一个个是活腻了是不?敢拿枪指著孔爷?!” “还不赶快把枪放下!” 他这一顿喝骂,让兵丁们握枪的手也迟疑了下来。 这段时间, 津门第一孔乙己的名號,几乎传遍了鲁镇,这些兵丁自然也听说过他的名號,因此...有些迟疑地垂下了枪口。 同时赶紧差人,去村里报信。 没过多一会儿,一名瘦弱中年人模样的军官走了出来,这人看著是个书生打扮。 这人... 孔乙己倒也认识。 正是自己曾打过交道的赤云军的军师,那位...跳大神的,齐宏伟,齐先生。 这人一来,便挥挥手让兵丁们把洋枪放下。 “都是自己人,快把枪放下,胡闹么不是!” 而后,齐先生快步走到孔乙己面前,咧嘴一笑: “孔爷!又见面了。” 这趟,和前次见面不同,齐先生已经从县衙得到消息,会有高手来处理此事, 再加上,別人不知道,他们赤云军可是真正和孔乙己交过手的,明白这位的能耐,因此他满脸堆笑。 齐先生当先抱拳行礼:“在下姓齐,在胡统领手下听差,县太爷那边已经交代好了,就等孔爷您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孔乙己也是点点头,说了句: “齐先生。” 其他兵丁看到这一幕,也连忙收起洋枪,垂下头,给他们让条路出来。 孔乙己没理会其他人,而是盯著眼前这个齐先生问道:“不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都是些刁民!” 齐先生提起此时的事来,就一脸的晦气。“这些刁民也真是的!洋人愿意开教堂,就让人家开唄,竟然还聚集起来,妄图扒掉教堂,害得我们赤云军,还得连夜来这儿守著。” “孔爷您来就正好了,我等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兵丁,没办法平白无故,和这许多百姓动手,不过孔爷您,就不一样了,您出手,充其量是江湖纠纷,怎么也不至於闹出大篓子来。” 说到此处,齐先生压低了声音说道:“孔爷...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您放心,这趟朝廷的差事,我们赤云军在背后挺著您,无论什么事儿,今儿个,必定帮孔爷压下来!” “这样啊...” 孔乙己大致问清楚了如今的情况。 村民和洋人正在对峙著,赤云军如今更多是控制局势,至於其他事,都等著他这个平事儿的来处理。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走,瞧瞧去!” 第103章 孔爷出头,敲山震魔! 沿著大榆树村子中心的土路,一直往里走。 走到土路尽头,便是那座新修的教堂。 说是教堂也不太妥当,这幢只有两三层楼高的木房子。 不如说更像是洋人在这村子里的,一处临时居所。 教堂门口,站著几位洋人, 正同现场的赤云军不知嘀嘀咕咕些什么。 中间约有几十位赤云军兵丁,警惕的望著两边。 靠近村落这边, 则是百十来位村民,他们拿著锄头、土犁,和所有他们能找到的农具和武器,一个个气愤不已,似乎下一刻就要衝上去。 孔乙己等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这却有些蹊蹺... 这世道, 从来都是洋人和朝廷作威作福, 他可从来没见过,百姓竟然主动惹到这些人的头上? 隨著赤云军一声, “孔爷到!” 场內的所有人,纷纷看了过来。 那领头的洋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传教士,花白的头髮、鹰鉤鼻,看到能做主的孔乙己到了,直接便说道: “那个谁!”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孔乙己。 “快把这些刁民赶走!他们这是要毁掉法朗西国的財產,今日你们要不给我等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会向我国公使反应的。” 洋人的这份威胁,確实有用。 比如那赤云军的齐先生,就连忙说道: “不至於,不至於!” “洋大人您看,咱津门的孔爷到了,这位可是我们万岁爷亲自赐名的津门第一,您遇到这点儿事儿,孔爷伸伸手,定然给您一个满意的方案!” 孔乙己没有直接回答洋人,而是看向了另外一边的村民们。 村民这边,为首的老严,即使面对著他们平日里惧怕无比的洋人和兵丁,仍然梗著脖子。 如此场合下,他说不出来...什么漂亮话,只能吼道: “滚出榆树村!!” “对!” “放了孙秀才!” “必须得把孙家的小子放出来!” 老严说一句,其他人跟著附和一句。 最后,老严停顿了片刻,以最大的声音,吼出了那句话: “把我们的孩子...还回来?!” 终於听到点儿不一样的。 孔乙己的眉毛不由一扬? 他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这些村民是怎么有勇气的? 能让他们把拳头,对向洋人,对向官府。 倘若真是...这些洋人偷了村民的孩子...那就说得通了。 齐先生凑过来低声说道: “孔爷,您得快著点儿了,这事儿耽误时间久了,要是洋人真往上说了,咱们鲁镇从上到下,都得跟著吃瓜落。” 这个时候, 孔乙己开口了。 他一开口却不是冲那些“刁民”,反而把矛头对准了,在场的几位洋人身上。 “诸位,既然县太爷信任我孔乙己,委託我处理此事,我要做的..” “公平、公平、还他妈是公平!” “因此,有些话,要问问各位。” 前因后果,无论是村民还是县衙,说法都差不多,他已完全明白了。 他头一句话问的就是: “几位洋大人。” “敢问,刚刚这些百姓说到的孩子...是什么情况啊?” 孔乙己说完,一双眸子便死死地盯著领头那位传教士。 这人...似乎十分不耐。 可知道孔乙己如今才是主事的,也勉强回復道: “我等在此传教,圣主的恩典,当然是老女老少都会照顾到,那些孩子,是自愿来教堂的,心慕圣主,如今被我等送到更大的教堂深造,不久就能回来了...” “你放屁!!!” 洋人传教士的话没等讲完,村民那边就咒骂起来。 那位老严说:“明明是你等,用糖果诱骗孩童,而且这些孩子,自从进了教堂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些村民,这段日子都快急疯了。 本来,建教堂这事儿,除了那叫孙世昌的监生以外,其余人並没有太关心。 他们本就是升斗小民,洋大人,还是朝廷,愿意建什么就建什么,他们也影响不了。 可是后来,村里人发现,那些洋人不仅靠著鸡蛋,在村民间传教,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不过几岁大的孩童身上。 他们挑著村里长得漂亮的孩子,拿著糖果让他们去教堂。 可这一去, 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们这才拼了命,也要扒掉教堂。 其实主要目的,是想闯进去,找找他们把孩子藏哪儿去了! 听过这话,孔乙己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他往前走了两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 而后,朗声说道: “承蒙各位看得起。” “那我便说句公道话!” 站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孔乙己一身月白色长衫,在三月的春风中哗啦哗啦作响,一身气度不凡,当真是有些津门第一的气势。 他头一个,同洋人说道: “既然几位洋大人,一应地契、手续都全,那么这块儿地,应当是你们的,在此盖教堂,也无不可。” 那传教士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 而孔乙己身后的村民,就待鼓譟起来。 孔乙己伸出手,压了压,示意自己还有话说。 “不过...” “村里的孩子走失,也是大事,我不能不管。” “我看...就这样!容我带著这些百姓,上教堂里看上一看,在下可以向诸位保证,如果这些孩童走失,真的不关几位的事儿,我必定让这些人便回家去,再也不来骚扰你们。” “如此,可好?” 他这话是问出来的,却又不管洋人怎么答话。 已是大踏步,向著教堂走去。 “不可!” “止步!” 两声接连喊出。 喊不可的是赤云军的齐先生,他满脑门汗水的,跟在孔乙己旁边,试图阻上一阻: “孔爷,您再想想,那可是洋人,那可是洋人吶!” 喊出止步的,却是那位洋人。 这人... 似乎在教堂中,確实有些秘密。 眼看著孔乙己在前,身后跟著带来的十几位兄弟,在后边儿... 完全没想到,孔乙己能给他们做主的村民们,也连忙跟上了队伍。 这些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赤云军晓得孔爷厉害,不敢拦。 可这些洋人,却不能不拦! 为首那位传教士,直接便从身后掏出了把洋枪。 颤颤巍巍地指向孔乙己。 “你们这群刁民,止步!你们是不懂大顺话么?” “我说,止步!!” 孔乙己看到这一幕,本来还不確定的猜测,现在...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让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燃了十分,浑身泛起了滔天的杀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衝著洋人说道: “来!开枪吧。” “朝这儿开!!” 第104章 你的话,忒多!! 孔乙己眼神冰冷,从洋人的反应中,他已是能看出来,他们背后那座教堂。 有猫腻。 因此当孔乙己又上前两步,让传教士的枪口,几乎都要顶到自己的脑门儿上。 这个时候, 洋人的语气反倒弱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孔先生...” “你我本无仇怨,你是为了朝廷做事,只不过这教堂,如今是我法朗西的財產,让你们看...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我可以做主,赔偿村民们一些损失,还请孔先生...不要自找麻烦。” “自找麻烦?” 孔乙己重复了一遍洋人的话,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他不在乎洋人的威胁。 不过, 他从这村子里建教堂的举动中,似乎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大榆树村,离著津门有二十多里地,也不是什么水路通衢,关卡要地,这等地方,洋人都要来占上一脚,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孔乙己闹不明白,不过他有种预感, 背不住...还是同之前的风水龙脉相关。 所以,孔乙己已是打定主意, 这事儿,他管定了! 他咧开了嘴,笑了。 “你话忒多...” 孔乙己的反应,让洋人显然更加惊惶了,拿枪的手,甚至都微微颤抖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洋人咽了咽口水:“你可要想好,真要参合此事?” “我管定了。” 孔乙己这话说完,周围剎时间,一片寂静。 齐先生眼看事情要糟,还在旁边不住劝道:“孔爷!洋大人!咱不至於...” “真不至於!” 大榆树的村民们,也是攥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影响不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盯著这位津门第一看。 心里想著: 这位津门的大人物,真的会为他们这些泥腿子出头,和洋人干上一场么? 他们知道...这不现实,但他们没办法。 只能紧紧握住,眼下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教堂门前,泱泱数百人的场面,如今没有一点儿声音,只余眾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洋人...也知道,自己此刻...怕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咬紧牙关,扣动扳机。 “砰!” 洋人一边开枪,口中还一边胡乱地呼喊著:“让你多管閒事...让你多管閒事。” “砰!砰!砰!砰!” 一不做二不休。 洋人一枪开出,便再也不管不顾,乾脆將自己手中的左轮手枪,六发子弹,连续打出! 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抵额开枪,本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可他碰到的是孔乙己。 他的一身能耐,甚至不是寻常武夫可比的。 尤其是那灵觉,在他如今五品的修为下,几乎可以做到遇敌先觉、逢险自避的境界。 只见,那子弹还未出枪口,孔乙己的脑袋直接向后仰去,摆出了一个大弧度,让这几发子弹,完全打空了! 等耳中的硝烟散尽,孔乙己重新扬起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呼——” 这都让孔乙己躲了过去! 周围的兵丁、村民甚至没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至於那洋人,脸上的惊愕已经完全换做了慌乱。 他连忙扔掉洋枪,扭过头去。 他想跑。 然而! 孔乙己此时,多少算是半个武夫,反应速度又岂是常人所能比擬的? 他只觉得,洋人向后逃跑的速度, “慢!简直太慢了。” 孔乙己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一手伸出,直接便抓到那洋人的后脖领子上,如同抓著一个小鸡仔一样。 手中一抖,直接就將这洋人,狠狠摔在了地上,甚至能听到,洋人筋骨爆鸣的响声。 儼然,伤势已重。 “你...” 洋人瘫在地上,口中还不住往外冒著血沫,看向孔乙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脸上只剩下浓浓的震惊之色。 被分配在,这鸟不拉屎的大榆树村传教,这洋人並非什么,孔乙己之前曾见过的“职业者”,只是个平常人。 哪里见过,如孔乙己这般,如魔似神的人物? “你...你不是人...” 他只是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 与此同时, 在孔乙己身后那些村民看来,这位能躲开抵在额头上的洋枪,一手就能將洋人摔成重伤的人物。 更是有著满满的震惊和骇然。 而隨之,他们想到,这位孔爷,是来帮著自己的。 这份骇然又全然转为了崇敬。 “神仙!” 不知道谁吼了一句,让领头的老严甚至膝盖一软,差点儿跪了下去。 “难不成是黄仙显灵了?要不怎地,能突然冒出来这等人物?” 跟在孔乙己身边的文三,常常见识过这等场景,他对著眾人说道; “各位,瞧好了!这就是咱津门第一的孔爷!” “你们要说是神仙...也没什么不对,咱孔爷的能耐,那可高到天上去了!” 这些村民没太多见识,文三的话,可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对对对。” “就是神仙!你想啊,咱们凡人哪有这等能耐?” 甚至有的人,凑到文三跟前,恭维起了他来。 “三爷,您跟我们讲讲,孔爷...是不是黄仙转世啊!” 文三听到,如今竟然有人叫自己“三爷”,顿时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也神气了起来。 文三说道:“这我可说不好,但三爷我觉著...孔爷若真是神仙转世,你们说的那黄仙,可排不上號。” 听到眾人的话,孔乙己皱了皱眉,有些不喜。 自己明明是靠夜以继日的修行,绝没有半点儿虚假! 怎么到这些人嘴里,变成什么神仙转世了呢? 他望了望自己身前,那为首的洋人倒下以后,其他洋人,再不敢阻拦,而是一个个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旁边,似乎等著孔乙己的发落。 你们...怎么这么熟练啊。 不过,这也说明了,他与那教堂之间,再无阻碍。 “够了。” 孔乙己说道,而后当先就往教堂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进到里边。 教堂极为简陋,入眼可见的是,有一处木製高台,上面摆放著十字架。 下方是几排木製的长椅,应当是平日仪式使用的。 整个建筑空空荡荡,並无什么孩童的踪影。 “奇怪。” 洋人千般阻挠,孔乙己本来已经认定,教堂內部定有猫腻,怎地进来以后...却就是座普通教堂的样子? “这...怎么没有?” “虎子?虎子?你在哪儿呢啊!” 村民进来以后,眼见没有,更是急疯了般,四处寻找。 就连赤云军的齐先生,进来一瞧,也是立马捶胸顿足。 “孔乙己,这下你可捅了大篓子了!” 孔乙己环顾四周,突然停下来脚步。 “等等!” 第105章 赤子血、斩龙脉 这间教堂,仅仅用了七八天的时间,就建成了。 里边自然十分简陋。 就连脚下的地面,都是村里的黄土地,只不过建房子的时候,提前夯实了一遍。 孔乙己看了一圈,发现,那放著十字架的高台,地下...似乎有挪动的痕跡。 他吩咐祥子道: “祥子,带兄弟们,把那十字架搬开!” 他带来这十几人,很多虽没学过武,可也是气力不俗的壮汉。 三下五除二,就將十字架搬开。 露出里面,黑黝黝的洞口。 “我去,还真有...” 这下子,就连刚刚还神采飞扬的文三,也不说话了,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到什么。 先是扔下盏油灯,瞧著洞內並无其他问题,孔乙己当下便跳了下去,然后他便看见... 洞內层层叠叠,垒放著约有三十几个孩童。 他们每个人都紧闭双眼,似乎昏迷了过去。 孔乙己咬了咬牙,吩咐道: “搬!” 眾人挨个將这些孩童搬出洞口。 好在,他们搬动时发现,这些孩子还活著。 这些孩子,一搬出去, 外边儿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虎子!我的孩子啊,你这是怎么了??” 赤云军的齐先生,脸色也是严肃起来,他凑到孔乙己身旁问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孔爷,这是...” 即使他们赤云军,与洋人关係不错,可此时也知道。 这事儿,大了! 洋人来大顺,到今儿个,差不多也有二十年了。 干了许多不当人的事儿。 可掳来如此多的孩童? 这还是头一遭! “不好说。” 孔乙己的脸色一片冰冷,他想到,这也就是县太爷找到他了,若是找別的武馆出面,恐怕那些人不会冒著得罪洋人的风险,搜一搜教堂的。 到时候,这些孩童...怕是早被人转移走了! 並且,他还注意到。 村子里的孩子...只有十来个, 这趟全找著了。 可还剩下二十个孩子呢! 背不住...就是其他村镇,或者乾脆就是津门的! “畜生啊!” 祥子看不过眼,从村民手中抢走棍子,就出去了,隨后就能听到,洋人的惨叫和求饶声。 孔乙己这个时候,看向了齐先生。 “此事,得请你们帮个忙了。” 除了村里的孩子,他们还要护送其他人回去,並找到他们的父母,孔乙己人手不够,只能让赤云军帮忙。 赤云军,本来与孔乙己关係不好,甚至就在不久以前,还曾打过一场,可眼看这幅场面,齐先生咬咬牙,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 许是把孩子们挪到了通风的地方, 许是药劲儿过了。 这些孩童逐渐清醒了过来。 “哇——” 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传著一个,孩童们都开始痛哭了起来! 有些大一点儿,会说话的,更是当场嚎叫起来。 “我要回家,呜呜呜!” “俺娘呢?俺娘在哪儿!” “哇!哇!哇!” 村里的孩子还好,他们的父母就在面前,温声安慰两下,也就止住了哭声。 可其他孩子... 那可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这可惹得孔乙己,在原地乾瞪眼,却毫无办法。 要论上杀洋人,他在行, 可哄孩子... 两世都单身的他, 实在是没这个经验。 好在,他带来这些兄弟中...还真有能人。 文三爷。 现在,孔乙己愿意尊称他一声,爷! 只见文三爷,大声说道:“都別哭了!再哭,给你们送回洞中去!” 这世道的孩子,更为懂事,文三爷的威胁之下,一个个小脸儿苍白,都被嚇得止住了哭声。 文三接著说道:“这就对嘍,你们只要不哭,我就带你们回家去,还买糖吃,现在,一个个在我身前排好队,能记住自家地址的,来,告诉我!” 这些,最高不过一米一二的小豆丁,果然如他所说,在身前排好队,还真有不少,直接说出了家里的地址来。 孔乙己略略听了几句,发现, 还是津门的居多! 洋人这是想干什么? 他不准备继续猜了,而是要亲自问问! 孔乙己吩咐眾人,先听文三爷的指示,自己则来到教堂外边,那躺在地上的传教士身前。 此时, 这位传教士,已经哀嚎得没有力气了。 突然,他感觉一道阴影,整个笼罩了自己。 一抬头, 就看到了孔乙己那冷硬的脸来。 “谁让你掳来这些孩童的?又要送到哪儿去?去干什么?” 孔乙己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那洋人咽了咽口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月白色长衫,在他眼中如魔似神的人物。 洋人小心地问道: “我若说了,能活命吗?” 被摔那一下,洋人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脊椎似乎断了,下半辈子,可能都得躺在床上过活了。 但他还是想活。 孔乙己淡淡说道:“你若说了,可以给你个痛快!” “......” 做下这等事,还是个洋人,孔乙己从来都没想过要留著他的性命。 不只是他,跟著的几个洋人,都是如此。 而听到自己再不能活,那洋人似乎想要硬气一下。 可马上,整个人的气都泄了下来。 被自己洋枪顶著头,还能將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孔乙己的身影,让这洋人,再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念。 洋人嘆了口气,说道: “我只是漂洋过海来大顺討生活的,知道的不多....” “大概两三个月之前吧,是公使,弗兰克先生,亲自安排下来的,要我们到大顺,尤其是...你们到北直隶省的乡下去,明面上是建教堂,实际上....” “每个月我们都要交孩童上去,也不同我们说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那洋人似乎停顿了一下,同孔乙己说道: “给我口烟抽吧。” 孔乙己没这个习惯,但在旁边的赤云军,可是五毒俱全的, 他从兵丁手里,抢过一盒香菸来。 点好,给洋人餵到嘴边。 “呦,哈德门!” 洋人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 这个时候,似乎知道自己以及活不下来,也不知是太过畏惧孔乙己,还是要带著其他洋人一起死! 那洋人索性全都说了。 “只是有天我偶然间听说,要这些孩童的目的,是要维持一套大型仪式。” “目的是...要斩了你们的...” “风水龙脉!” 第106章 扶顺灭洋,神拳无敌! “咔吧!” 问明白了,孔乙己也不废话,直接扭断了洋人的脖子。 之后用同样的方式,將其他几个洋人,一块儿送去见他们的圣主。 眼见孔乙己处理完洋人,齐先生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孔爷,那些孩子我问过了,大榆树村里的...是都找回来了,可那津门...听这些孩子说,可不只有他们几个,这几个月总有丟小孩的传闻。” 齐先生在赤云军中...也有几年了, 自问离谱的事儿看得多了。 可这明目张胆的对孩子下手的...还是头一回。 孔乙己神情一凛,缓缓点头: “那就对上了。” “对上...什么?”洋人的招供只对孔乙己一人说了,齐先生不知他在说什么,突然晃了晃脑袋,说起正事儿来。 “今儿个,死了好几个洋大人,这事儿不小,咱俩得把说辞对好了。” “要我说,不如就说村民暴动,將洋人打死了,咱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帮著救这些孩童,可以看出来,齐先生有些德行... 但不多。 这还没出大榆树村,他就打上了让村民顶罪的主意。 孔乙己横了他一眼,说道: “不必。” “你大可以说,都是我乾的。” 没等齐先生反驳,孔乙己接著说道:“既然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带著孩子回吧,消失这么些日子,那些当父母的,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 孔乙己可没心思推脱责任,他抓紧安顿孩子,心中还在不住合计著,那样人最后说的事情。 洋人四处建教堂,目的是...收集附近的孩童,而后每月一次,转移到一处...类似於祭坛的所在。 目的是用某种仪式,来斩他们的风水龙脉! 这些洋人的动作,与那史密斯想要他家镇器一事...都是一脉相承。 最终都是想要,彻底埋葬这风雨飘摇的大顺朝。 甚至连带著,將他们这等百业修行之人,打落到万劫不復的境地! 使大顺的百姓,生生世世要被他们所奴役! 想到这里,即使以孔乙己的修养,也不禁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洋人...怎么这么坏啊! 同时, 也让他坚定了一个信念, 他必要將这些洋人找出来,然后... 杀它个乾乾净净! 这会儿空档,教堂底下的孩童,也全被救了上来。 眾人不再耽搁,除了让村里的孩子各回各家以外, 领著剩余的二十来位,津门的孩子,用赤云军的马车,將他们一一抱上去,准备送他们回家。 临到走时, 他们被村民们团团围住。 还没等孔乙己说什么。 只听“扑通、扑通”的响声。 大榆树的村民们,当场跪了一地。 “孔爷!您就是大榆树村的再生父母!” “活菩萨啊!!” “没有您来...我们可...怎么办啊...呜呜!” 顿时,感激声、哭声、磕头声,响彻在四周。 孔乙己连忙侧身,避开了这些人的大礼,他说道: “诸位。” “我孔乙己,生在津门、长在津门。” “往大里说,咱都是父老乡亲,往小了说,遇到今儿个这事儿,我也只是做了点儿微小的工作,顺手之劳...” “孩子没事儿就好。” 他这么说,村中领头那位老严,却开口道:“不!” “您这是救了我们一村人的命!” 他们今儿个救下来这些孩子,许多都还是家中独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確实是解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老严咬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的大恩大德,我等走牛做马也报答不了!这样...我听说在津门,有好多人拜在您的门下,我等也想如此,之后,您若有召唤,我等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老严, 似乎也是进过学的,一段话说得漂亮无比,他也是这么做的,领著村中的人,再次下拜。 “別。” 这回,孔乙己没太过牴触,而是说道:“承蒙各位厚爱,別的不敢说,如果下回遇到难处,一定来找我孔乙己。” “另外,如果有洋人的消息,也请差人告知!” 说罢了这话。 孔乙己双手抱拳,同眾人回了一礼。 也不再耽搁,一声吆喝,带著眾人起行。 马车摇摇晃晃, 朝著鲁镇县城的方向驶去。 留著大榆树村的眾人,呆呆的望著两道车辙印的方向。 看了好久, 老严才开口说道: “孔爷这才是真箇仁义!刚救出咱的孩子,连口水也不喝咱的,直接便回津门去了?” “就是,就是!比上津门那些劳什子高手、武夫,可要强上太多了!” 突然,有人问道:“对了,孔爷都是津门第一了,怎地没什么名號呢?”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心下也有些奇怪。 其实,这也是因为,孔乙己崛起太快。 大家还没等熟知,他就成了津门第一! 听老严提起这话,其中有村民,灵机一动。 “你说...孔爷连洋枪都不怕,当得上『无敌』两个字!再有,我听说孔爷在津门是练拳的,不如就叫——” “神拳无敌?” 这些村民,本就不识几个大字,这神拳无敌的名號,倒正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便有人跟著说道:“那我等...拜了孔爷的人,也可以称为『拳团』了吧?” “我看成!” 眾人纷纷点头。 ...... 另外一边。 等孔乙己回到鲁镇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 却正是“德胜楼”客流最旺的时候。 里边客人觥筹交错,欢呼声,捧杯声,响个不停。 唯有在角落里的一桌,只顾喝著闷酒。 “范大人...您家那小子,还没消息?” 这位被叫做范大人的,乃是鲁镇的典吏,算是整个县衙吏员的头目,身份不凡。 同时,这位范大人,姓范名进,在津门啊,还有段他的趣事流传。 说是这人,年过半百才中了举人。 结果,当场“噫”了一声,犯了癔症,还是他那当屠户的岳父,狠狠抽了一巴掌,才缓回来的。 而在近日,这位老举人,却丟了自家独苗的男丁。 范进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找到。 下了值,他不想回家,只能约上同僚,在德胜楼,喝著闷酒。 这是这酒啊... 越喝越不是滋味儿。 听到周围的欢声笑语,范进只觉自家的日子,怎地活得如此坎坷? “哐当!” 正当这时,德胜楼的门被推开了。 从外边儿走来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 读书人! 第107章 恩义无双、孔爷大名!! 门“哐当”一下打开了, 三月的春风还带著寒意,吹到暖意融融的德胜楼中, 坐在门口的几位, 也都暗自皱了眉头。 可还没等他们发火, ——上回眼拙,没认出孔乙己的那伙计, 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孔爷,您来了!” 这趟,伙计的眼色可尖得紧,孔乙己一进门便被他瞧著了,忙不迭赶上前来,满脸堆笑。 如今的这位爷,身份又不相同, 当今圣上御赐的津门第一,那是何等的脸面? 伙计说道:“早就给您留著二楼的雅间...” 孔乙己抬手止住了伙计的话: “今儿个不吃饭。” “找人!” 他在酒楼中环顾一圈儿,便盯上了坐在角落里的范典吏。 向外边招招手,就又进来了位,约莫五六岁,却学大人穿长衫的小童。 孔乙己拉著小童,同伙计点点头,就向角落走去。 这个时候, 坐在门口的几桌客人,才呼出口气。 “乖乖,差点儿骂上了这位爷!” 不提他们差点儿祸从口出,一个个开始饮酒压惊。 孔乙己来到范典吏的桌前。 这位范大人神色厌厌,依孔乙己如今的身份,本应热情招呼的他,也只是略拱了拱手。 “孔先生。” 孔乙己也不挑这个,对方刚走失了孩儿,如今情绪不高也是人之常情,他从身后將那小童推了出来。 “瞅瞅,是你家孩子不?” 那个,一路以来,都十分镇定,仿若小大人一般的小童,如今见了自家老爹,哪里还能控制得住,眼泪霎时间就从双眸中滑落。 “爹!” 这声恳切地叫喊,让范进顿时一个激灵。 手握的酒杯,“咣”地一声,落到桌上。 他一把抱过这小童,口中胡乱对吼著:“卫儿...真是你没么?我没在做梦吧!你究竟去哪儿了...这几日可让爹好找啊啊...” 小童不记得那许多,只是將孔乙己,是如何將他们救出的,一一跟老爹说了。 而得知,自家孩子就差一点儿,就被洋人弄走,父子俩顿时抱头痛哭! 他们这边震天动地的哭喊声,也引得左近的客人纷纷侧目。 “这...” “孔爷这是...把典吏家孩子找到了?!” “范大人之前找了许久呢!差点儿以为这孩子,是被拍花子的迷走了,如今...竟是找著了?” “孔爷,是这个!!” 有人伸出了大拇指。 眼下,无论他们觉得,孔乙己这个津门第一,是不是浪得虚名,可帮范大人找回孩子这事儿。 孔爷做的,没说的! 这当口儿,范大人也恢復了过来,他用袖口擦著眼泪,说道:“大恩不言谢,孔先生,以后有用得著我范某人的地方...” 孔乙己也是温言打断了他: “孩子能找回来就好。” 就连范大人,当场要敬他两杯酒,孔乙己都说: “不必。” 还有十几个孩子,要他一一送回家中。 他转身便走,只留给德胜楼中人,一道... 月白色长衫的背影。 ...... 在鲁镇与津门码头的正当间儿。 有一大片棚子,错略堆叠著,里边儿怕是能住了上万人。 在津门。 一等人在租界, 二等人住洋楼, 如孔乙己这等普通人家,住著大杂院, 再往下...实在没辙了,便只能找块儿空地,自己搭棚子住。 孔乙己等人送位女童,来到此处。 一直跟在身旁的祥子,直挠头: “孔大哥,这林家在棚子区住,咱可真难找了...” 这地界儿,若不是自己常年住在里边儿,外人想准確找到谁家,住在哪儿。 门都没有啊! 孔乙己蹲下身来,问了问他身侧有些黑瘦的女童,到了这儿,有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家在哪儿。 不知为何,女童只是紧张地摇著头。 没辙,找吧。 好在,跟著孔乙己的兄弟中,有几位是常年在码头廝混的,总算是带著他们,来到一处...破烂的棚子旁。 “这儿应当就是林家。” 梆梆梆! 敲门声。 来应门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应当也是在码头討生活的,满脸都是风霜斧凿的皱纹。 孔乙己领出自己身旁,浑身发抖的女童。 “来认认,这是你家的孩子吗?” 男人盯了那女童好半晌,明显是认识的。 但是... 男人摇摇头,生硬地说道:“不认识!” “砰『的一声! 直接便將,棚子的破烂木门, 关上了! 几个码头的兄弟连忙说道:“孔大哥,这左近...只有这家姓林了啊,难不成...找错了?” 孔乙己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女童。 瑟瑟发抖,眼睛根本不敢看,眼前的棚子。 他嘆了口气。 不, 没有找错。 这女童,应当就是林家的女儿。 只是... 这家贫苦成这样,这孩子...应该是不想要了吧,再加上... 又是个女孩。 “走吧。” 孔乙己闷声说道,眼神变的深邃。 他身旁这几人,只有文三猜出来了。 他呸了一口。 “什么人啊!自己的崽都不要!” 孔乙己嘆了口气,没有接话。 生得起,养不起, 在这世道... 也就是平常事罢了。 眾人不再言语,抬腿往外边走。 孔乙己已经想好了,大不了,自己就养起来。 救了这些孩子一命,总不至於,又將他们推回火坑中吧? 可几人还没走太远。 孔乙己突然止步。 在他灵觉中,突然听到了,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棚子中,“劈啦啪啦”的响动。 没过多一会儿,一个没到三十的女人,跑了出来。 她的脸上和手上,有著青黑色的伤痕,明显是刚刚被打的。 她来到几人面前,大声说道: “等等!” “这是我的孩子...” 她用手攥著身前被油污印染的裙摆。 “等让我带走吗?” 看到这人,女童的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娘!” 这一声喊,撕心裂肺。 孔乙己鬆开手,任由女童跑到女人怀中,他看著这个,明显是同男人闹翻以后,才能出来和自己女儿相见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孔乙己轻轻问道。 女人说:“我叫林氏....不!” 她的声音突然坚定了下来:“我叫林黑儿!” “好。” 孔乙己从怀中掏啊掏,掏出了...几枚银元,递给了祥子。 他知道,留这孤儿寡母在棚子这边,下场想必...不会太好。 他实在看不得这些,便拿出些大洋来,嘱咐祥子,找个客栈,明天再租套房子,最起码,先让他们安顿下来。 祥子应道:“好嘞!” 孔乙己带著兄弟们,一直忙到夜半三更, 才將二十来个孩子, 一一送回家中。 第108章 晋升四品、土行之术 第二日。 上午的时候,天光大亮。 可孔乙己没有出屋。 这是因为,自己的修行,正到了最关键处。 【进度:99/100】 那本,本就破旧的《奇门遁甲》几乎被孔乙己翻烂了。 直到... 他脑海里的【职业面板】突然炸响。 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再次出现,他看到...进度条被最后填满。 【职业:修士(四品)】!!! 【进度:0/100】 他还得了套新能耐! 【技能:土行,地煞之四十】 【拥有此技能,可在地下穿梭自如,如履平地,但入地以后需屏住呼吸,否则会被土石挤压、掩埋】 如此。 孔乙己便有了“担山”“借风”“吐焰”“气禁”“请仙”“土行”等六种能耐。 这些有攻有守,如今更有了能在战中遁逃的能耐,可以说,孔乙己如今,任是谁,他都敢碰上一碰。 得了能耐,孔乙己也觉得颇有些...心痒难耐, 他想要试上一试。 说做便做。 只见孔乙己微微搬运起体內灵力来。 和別个能耐不同,他这时使出来,便感到浑身灵力,逐渐渗入四肢百骸当中。 过不了片刻,他便发现,整个身体变成了,某种空灵的状態。 这是什么功夫? 孔乙己摸不著头脑,只好大起胆子来,顺著【职业面板】所指,深吸一口气,身体使力,向下一...钻。 他就感觉到,自己似乎当真便沉入了黄土夯成的地面之中。 这让孔乙己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开怀的笑容。 不过他还是谨记,使【土行】这能耐的时候,必须憋气,可不能隨便呼吸。 於是也只在心中暗道:“不错!” “这招真是不错,这样一来,即使真的遇到上三品的高手,自己打不过,还能跑不过吗?” 到了这个层次,真箇应了那句话。 天下再大, 自己也尽可去得了! 当孔乙己,將自己的身躯完全沉入土中的时候,他突发奇想,想要移动下位置看看。 只是...他如今的状態下, 可没办法像在地面上那样行走。 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研究明白。 这在土中行走啊,得像在水里那样, 用游的! 孔乙己闭著气,靠著自家冥冥当中的灵觉,认准方向,就向外屋游去。 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等感觉到距离差不多,孔乙己便浮了上来,不过他此时只是试能耐,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只是露出来一个脑袋。 而此时的外屋,老娘早就醒了,此时是又拿起身旁堆著那些,平日里乾的零活儿,趁著日光,耐心缝补著。 许是母子连心,老娘不知怎地,突然向地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把她嚇个够呛,手里的针线“哗啦”一声,掉在十年前的小桌上。 在老娘眼里...屋中土地上,莫名其妙长了自家儿子的脑袋,甚为可怖。 嚇得老娘大叫一声: “孔大!!” 孔乙己又知道自己惹了祸,不知怎么被老娘看到,只好接著闭气,倏忽一下钻入土中,三两步就回到了自己屋子里。 从土地里钻出来。 “呸!呸!” 孔乙己吐著不知啥时候进嘴的沙土,还要装作刚醒的样子,大声说道: “娘,我在呢。” 他紧著两步来到外屋,看著老娘惊惶的脸,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老娘看著自家孩子...好端端的站在面前,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我...孔大...地上...” 老娘磕磕绊绊地讲完刚刚自己看到什么。 孔乙己哈哈一笑: “娘!你睡糊涂了吧,儿子怎么能钻土里去呢哈哈哈哈。” 看到孔乙己的这阵大笑,老娘这才放下心来。 “许是娘真的看错了?” 孔乙己陪著娘笑著,背后却捏了一把冷汗。 好险。 这要是让老娘知道了,不知道又会磨嘰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这趟,他也尝试出来了,自家这【土行】,似乎只要自己憋气的时间够长,在土里,哪儿都可以去得! ...... 孔乙己琢磨自家能耐这当口。 他推了教堂、杀了洋人的事情,也由赤云军,传到了县衙。 县衙大堂。 县太爷三百来斤的大块头,正在椅子上喘著粗气,不住地用手帕擦汗。 在他对面,今儿个来了好几个,鲁镇知名武馆的大师傅。 正在旁边的一位,脸上露著愤瞒的神色,憋得脸红脖子粗。 “大人,我想不通!” 这人...开了一座盛和武官,专教形意拳,正巧,孔乙己在旁人看来,学的就是形意。 如今,这津门第一的事儿一出,武馆生意登时便少了...三成! 这让这位盛师傅,本来就对孔乙己不满,如今更是这样,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他孔乙己凭什么?咱们费劲巴力地伺候著洋人,好不容易,能捡些洋大人不要的残羹剩饭,结果呢?” “他孔爷一回来,就直接杀了洋人、推了教堂?我可同赤云军打听了...整整三个啊!” 盛师傅比划了个三的手势。 他越说越气:“等洋人找上门来,咱们不都得跟著吃瓜落?!” “大人,您就不能管管这孔乙己?!” 而县太爷,虽然不住地擦著汗,却也没怎么惊慌,他哼了一声,说道: “管?我怎么管?” “你们没见匾额送过来的场景吗?孔乙己,那可是万岁爷也看中的人物,咱们在此说说还成,若真是告到朝廷上,也说不好,谁会倒霉。” “那就...那就只能如此了?” 盛师傅觉得口中有些乾涩。 自家武馆,刚刚同租界的巡捕房扯上关係,能介绍武夫过去,这大好的前程,眼看就要隨著,孔乙己去了趟大榆树村,便要烟消云散了? 这个时候, 反倒是县太爷,微微眯起了眼睛: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下首的几位武夫,闻言眼前都是一亮,盛师傅甚至坐到县太爷跟前儿,替他捶起肩膀来。 “大人,您就別卖关子了...” 只见,县太爷缓缓说道: “咱们...不去问责,反而啊,要给孔爷,好好宣传宣传。” “让全大顺的洋人啊,都知道,有位孔乙己,是条汉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洋人!” 说到此处,县太爷露出微笑: “我看吶,大顺朝没几年了,往后就是洋人的天下!而这群洋人呢?我知道,又是最记仇的,估摸著京城大擂那事儿,他们定会想办法报復!” “咱们吶...” “就让孔爷...嘿嘿...去跟洋人干去吧!” “我也告诉你们,这阵子別乱来,要不然...夹在中间,平白做了恶人!” 很快, 一则消息,在北直隶传扬开来。 第109章 拳团聚义,乱世扎根! “听说了么?津门有个孔乙己,神拳无敌,竟然能在咱北直隶的地界儿上,砍下洋人的头,推倒洋人的教堂!” “不会吧...现在谁不知道,洋人可是见官高一等的,还能有人敢这么干?!” “怎地不会!据说那洋人教堂下面,埋的都是咱大顺婴孩的尸骨,这孔爷,是实在看不过去了,再振臂一呼的...” “眼下,好多人都聚在神拳无敌的麾下,他们称之为...” “拳团!” 这消息越传越离谱,主要还是因为,掳掠孩童这事儿,太过耸人听闻。 家中有孩童的村民百姓,听到这事儿,都被惹出真火来,剎时间,什么大刀会、红灯照、黑灯照,遍地兴盛起来。 不过,他们对外都会说,是仰慕孔爷风采,才会如此的。 並將这位『津门第一“的能耐, 越传越邪乎! 有的说,孔爷的功夫练到绝顶,什么四品、三品的,孔乙己可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 有的说,別的不知道,他亲眼看见,洋人的火枪,打到孔爷身上,结果您猜怎么著?孔爷拍拍打中的地方一看吶,没有一丝伤痕。 修行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 还有的人,宣称破解了孔爷练功的秘诀,只要在习练功夫的同时,头上顶个铁锅盖,就能吸取天地日月灵气,一月连升三品! 说什么的都有,热闹极了! 只是这些事儿吧。 孔乙己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趟回来,本来担心的县衙责问,也一概都无。 县太爷甚至托衙役,送了一百块大洋来。 说是...那些孩童父母凑的,来感谢他们。 这让孔乙己,浑然摸不著头脑。 ...... 三月初十。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街巷里传来了“喔喔喔”的鸡鸣声。 孔乙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蹦了下来。 只是简单洗漱了一番,就早早的在大杂院门口儿侯著了。 只因为,今儿个, 他要干件大事儿! 却说大杂院这套房子,还是孔乙己因肺癆而死的老爹留下来的。 他打小就住在这里了, 这间只有里外两屋的厢房,是由木头和黄土搭建而成,这些年下来,很多地方已经腐朽了。 孔乙己本来的打算,是等自己有些钱,便同老娘搬出去住。 可如今...床下封著的寅虎金首,却让他完全熄了这个想法。 最起码,在万岁爷那边想出办法之前,他是没辙了。 於是就准备,好好拾掇拾掇, 老娘岁数大了,最起码,要让她住得舒服些。 等约好的工头来了,孔乙己带著他转悠著不大的房子,说道: “给娘打个柜子...” 孔乙己又指了指,老娘床榻上的矮桌说道:“矮几也要个好的。” “最好再留出地方,我也装个电话。” 这时候可不像后世那样,装修房子,一会儿这事儿,一会儿那事儿的,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得加钱! 孔乙己只是大略说了说,那工头明显也是知道孔爷的名號,他拍著胸脯保证道: “爷,您瞧好吧!给我十天,保管给您拾掇得立立正正的。” 工头走后,老娘才带著担心问道: “孔大,你什么都要好的,这得多少钱啊...” 孔乙己攥著老娘的手,温和的笑了笑: “甭担心,咱啊现在有钱了!” 虽说孔乙己最近不怎么去王家上课了,可在去京城之前,他就剩下了几十块大洋,这趟,县衙又送来了一百块,別的可能不够,修个房子,还是绰绰有余。 过了晌午,孔乙己正要出去。。 “梆梆梆!”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那声音急促得很!不像平日里,哪家有客人来,敲得那样安稳平缓,更像是拿著鼓槌,猛烈地敲著。 孔乙己眉头一皱,心中萌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可是什么呢? 是洋人么? 自从京城大擂以后,这些人已经很久,没再打自家院子的主意了! 那是老娘的事儿? 老娘就在屋中呆著,从生过那场大病以后,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济,现在许多时候,连院门都不想出。 孔乙己在院內问了声:“谁?” “孔大哥。” 是祥子。 孔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祥子是个稳重的性子,又对津门熟得很,平日里遇到事情,甚至还反过来劝他要慎著些。 这么著急,怕真的是...出了大事! 孔乙己三两步走到院门前,拉开门閂。 “出事儿了!” 祥子穿著短马褂,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的,浑身的汗水不要钱似的,向外淌著。 孔乙己心中闪过几个念头,又被他一一排除。 祥子喘匀了气,这才急忙说道:“孔大哥,红灯照不知被哪儿来的人,给灭门了!” “眼下,尸体正在城墙上掛著!!” 听到这话,孔乙己神情严肃。 他问出了个问题: “红灯照...是谁家?” 他確实是....摸不著头脑。 孔乙己哪里能想到,自家的名號被如此多人拿来冒用。 他甚至连,自己有了个“神拳无敌”的绰號都不清楚。 “孔大哥別开玩笑了...红灯照是真出事儿了!” 祥子看著孔乙己的表情,发觉自家这个孔大哥,竟似没说谎话... “孔大哥...你...你不知道吗?” 祥子一拍额头,连忙一五一十解释了起来。 孔乙己才知道, 这些日子里,他的名號闹得挺大。 而那些打了他名號的势力,也不全是空口白牙,让孔乙己担这个责任,有不少势力,同祥子他们联繫了起来。 而祥子呢? 一直也以为是孔乙己安排的。 祥子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北直隶闹得红红火火的这些势力,孔大哥完全不知情。 於是说道:“孔大哥,您別谦虚了,现在北直隶,谁不知道您神拳无敌的大名。” 孔乙己哑然,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也不是谦虚...” 这事儿, 他是真不知道。 不过,在孔乙己的眼中,这些人託庇於自己的名號,被洋人好官府逼得没招了。 孔乙己打算,如果自己能做到,还是要帮帮场子。 他的脸色这才严肃了起来,问道:“祥子,你详细说说...” 可还没等祥子说起来, 又一个兄弟,跑进院子里。 通报导: “孔大哥,县太爷请您过去!” 第110章 马匪初现,四处烽烟! 县太爷请自己过去...应当便是要说此事。 前趟他杀了洋人,可县衙里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让他有些奇怪。 孔乙己觉著这县衙... 是该去一趟。 “走!” 孔乙己说了声,带著两人出了门,往县衙方向赶去。 大杂院距县衙不远。 不一会儿,孔乙己便被请到了上回来的那间屋子里。 屋里坐著的,除了县太爷,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些武馆馆主。 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大人。” 孔乙己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再看那县太爷,忙不迭站起身来,似乎孔乙己来了,他的主心骨也就来了。 登时露出和煦的微笑,像是见到了自家子侄一样: “孔爷,你可算来了!” 县太爷甚至上前两步,抓著孔乙己的手,把他按在身旁的椅子上,这才说道:“城门口的事儿,都听说了吧?” “那可是整整十几人吶!” “全死绝了!” 他这时候声音低落下来,似乎对那些人的死,也感觉可惜:“而且,刚刚仵作过来说,这些人因为都是女子,不仅身上的伤口极为悽惨,她们生前甚至....” “唉!” 县太爷重重嘆息一声。 却偷眼瞧了瞧,孔乙己的表情。 孔乙己心中有了打算,可在县衙眾人面前,也装得如他所愿,露出了满脸震惊的神色。 他咬牙切齿,肯定地说道: “是洋人!” “这些洋人胆敢这么做,还拿我等当人么?这大顺朝...” “还有王法么?!” 感觉孔乙己越说越偏了,县太爷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开口打断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那倒不是。” 县太爷轻咳两声,说道:“衙门已经查清楚了,这事儿...应当是津门附近的马匪干的。” “马匪?” 这却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说来这马匪... 孔乙己倒是听说过些。 是自大十多年前,八国联军打倒京城下, 大顺朝,就算彻底没了威风。 也就是北直隶这一亩三分地,还能保留点儿朝廷的尊严,其他地方,那些督抚大员们,早早就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態,彼此之间忙著爭抢地盘儿,更顾不上自家治下的百姓。 这日子一长,世道也就没了规矩。 马匪横生! 就津门到京城这短短二百里路上,大的马匪就有“白马匪”“草上飞”等好几批,小的匪徒,更是多如牛毛。 搁以往,孔乙己不怎么出津门,也只是听说过,这回倒是真箇被他遇上了。 只是... 马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杀完洋人后,就冒了出来。 孔乙己,从中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莫不是, 马匪干脆就是洋人请的吧! 只听县太爷肯定地说道:“如此行径,衙门里基本已经確定了,就是附近最大的那批马匪,『白马匪』乾的!” 说完是谁,县太爷紧接著便说起苦楚。 “要说这回,可不仅是这些女子的事儿...津门周边,从前天开始,就总有马匪踪跡,县里有心去请赤云军,可军费出了不少,人家就是不动地方啊,衙门里实在没办法,现如今...弄得是人心惶惶...” 县太爷再次瞧了瞧孔乙己的脸色。 孔乙己还是面色如常,一点儿动容也无。 县太爷一咬牙,推金山倒玉柱般... 竟直接跪了下去! “本官,代鲁镇所有百姓,求孔爷出手,除此马匪!!” 呼啦一下, 不仅是县太爷,屋里那么多平日里自詡的武夫高手,围成了个圈,纷纷给孔乙己,跪了一地。 这... 孔乙己差点儿没憋住,笑了起来。 “合著在这儿等著我呢!”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洋人的死,衙门不是没有反应。 这不,就给了他一个送死的活计。 是的, 送死! 如今但凡是叫得上名號的马匪,哪个不得有几百號人。 孔乙己听说过,这“白马匪”,更是宣称有三千人马、一千条枪! 面对这等势力,即使他如今,已成了四品高手,也很难在正面拼得过。 最起码,这么多洋枪同时开火, 即使他修仙有成,也只能... 暂避锋芒! 而这次,死的红灯照,孔乙己其实並不认识, 他的確佩服於这些女子的果决,勇於同洋人抗爭,可若以这个来道德绑架自己? 他又岂会那么愚蠢? 於是,孔乙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大人,在下知道您爱民如子,可要说和武夫较量较量还成,对上马匪,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打得过?” “实在是...爱莫能助!” “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孔乙己竟满口回绝了! 弄的这群人,跪也不是, 起来,也不是! 一时竟僵持住了。 还是那位盛和武馆的盛师傅,因为要跪在孔乙己面前,本来就带著气,这时再也忍耐不住。 口中刺道:“见死不救?” “你算什么津门第一!” 跟来的祥子,登时就不乐意了: “孔大哥可是御赐的津门第一,轮不到你...” 孔乙己一抬手,止住了祥子没说完的话。 而后,也不见孔乙己有什么动作。 “唰”地一下。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如同一阵狂风,已然... 来到了盛师傅,面前! 再探出手, 一爪! 抓住了后者的脖领子,双臂微微使力,就將这位看著就十分壮硕的武夫,整个人薅了起来。 轻轻地將他,放到后侧的太师椅上。 又是阵狂风,孔乙己回到了屋子中央。 仿若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他淡淡地开口道: “惭愧!” “我这个津门第一...也实在不是我想当的,只不过...推脱不开啊!” 说完背起了手,就要往县衙外边走去。 那位嘴贱的馆主,嚇一嚇就好了。 至於其他的事情。 话已说尽, 他也就,不必再留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他们听说过孔乙己的拳法高明,可是... 眾人完全没有想到, 对方竟然能在所有人,都没能看清的情况下,直接制住他们当中,最厉害的盛师傅。 甚至,孔乙己看样子,完全还有余力! 这让他们也恍然间明白。 他们与这位津门第一,完全不再一个层次上! 眼看孔乙己,就要走出县衙的门槛了。 县太爷终於又说话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遗憾与一丝悲悯地,说道: “既然孔爷不方便,那我等也不勉强了...” “只是可怜那大榆树村,” “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只见, 孔乙己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扭过头: “大人,不妨把话说得明白点儿。” 第111章 三月十二,宜杀伐! 县太爷笑了。 他知道面前这个津门第一... 终於是, 入了他的轂中! 县太爷想得很明白,经过京城大擂那一事后,洋人势必不可能放过他。 而这马匪来袭...怎么说呢? 来得太巧了! 在县太爷心中,这就是洋人出手了。 那么,他们该做的事儿就很明显了,配合洋人,让这孔乙己出城,去剿匪! “洋人这计策好啊!” 县太爷在心中,洋人这回的计策,才是对付孔乙己的妙计。 他再能打又怎么样? 能打过那些高手,打得过成百上千的马匪么?! 任你什么津门第一,任你什么功夫绝顶... 敢出城, 弄死你!!! 县太爷是这么想的,但在明面上,他却用手帕不停地擦著汗水,囁嚅道: “出城的衙役传讯回来,说是...说是...那些马匪,眼下正朝著大榆树村去了!” 说完这话,县太爷马上闭起了嘴。 他在等,孔乙己如何回话。 而孔乙己呢? 他再没有了之前那种淡然的神色。 大榆树村,儘管来之前,他已定下了,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意,可是... “...这帮杂碎!” 他在心底暗骂一句,可也觉得....他都管过一回了,难道真的能扔下那些村民和...孩子,让他们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么? “管是肯定要管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那喝號“白马匪”的马匪。 三千人马,千八百条枪。 他只有自己个儿。 怎么办! 怎么救!! 孔乙己压下心头的思绪,问起问起县太爷。 县衙中能出人、出枪么? 或者再去问问赤云军。 “孔爷放心!你这趟出城剿匪,不是你一人的事儿,而是整个津门的大事儿,一切所需儘管同衙门开口!只不过...” 县太爷颇为难为情地说道:“这些衙役实在是不堪用...不过別个洋枪武器什么的,范典吏!” 他挥手叫来了,在堂外候著的范典吏,一指这人说道: “都找他。” 孔乙己懂了。 人...自然是不能出的。 洋枪兵刃...也未必。 总之,就是县衙可以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孔乙己深深看了,堂下眾人一眼。 “我们走。” 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得靠自己,和这些马匪,碰上一碰。 走出县衙,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范典吏,追了出来。 “孔爷,您能顾著城外的百姓们...您是这个!” 范典吏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他的独子,刚刚被孔乙己送回来,对他家的恩情,大了! 范典吏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只是... 他颇为惭愧地说道: “人手上,县令盯得紧,我没办法,不过库里应当有几十把,赤云军替换出来的洋枪,我可以做主...交给你们!” “至於其他,我也...我也...” 孔乙己嘆了口气: “我省得。” 他明白,县衙、洋人、马匪,蛇鼠一窝,范典吏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是不易了。 孔乙己一边吩咐,叫来兄弟们,去库里领枪,一边自己则往王家大院走去。 这事儿难办,他得听听五爷的意见。 再加上... 所谓剿匪,最难的,便是要找到这群马匪的老巢! 五爷家里鏢局,常年走津门到京城这条线,他也想去打探打探消息。 ...... 王家大院。 孔乙己快步走入院內,门子今儿个没在,他反正路熟,也没在意,紧接著就来到校场。 刚要招呼... 就见王家的鏢师和趟子手,一个个正在校场排列整齐,在最前方的王五爷, 更是將他那柄大刀,拿了出来, 一眾人等, 杀气腾腾! “五爷,你们这是...” 孔乙己有些摸不著头脑。 按说,消息应当不至於传得如此之快吧,自己这才刚出县衙。 “你来的正好!” 王五爷眼看手下收拾停当,也朝著孔乙己点了点头:“刚听说红灯照死了人,正要你带著我等过去,討个公道!” 赫然是一副...自家人受了欺负,要为他们出头的架势。 这当口, 孔乙己好像明白了过来:“各地的那些拳团,不会是...” 要说他之前一直没明白,为啥各地拳团会莫名其妙冒了出来,可看王五爷的架势,不会是...这些拳团,都是他安排的吧?! “正是!” 王五爷理所当然地一点头,而后放缓了语气,说道: “乙己啊,你有能耐,在津门,也有声望,唯独缺少的就是势力了!” “可这世道,我算是看清了,没有什么都成,没有势力是万万不行的!所以这段日子,我也没閒著,帮你安排下这大好局面!” “如今別说津门,就算整个北直隶,也全是你的人了!” 孔乙己一时间,被噎的说不出话。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王五爷真是...做下了好大的局面! 孔乙己心中也明白,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王五爷,他所做的,都是为自己好。 只是这样一来... 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无论是为了大榆树村无辜的百姓,还是为了自家的,红灯照... 这剿匪... 是不剿不行了! 念及於此,他也不废话,直接问道:“这白马匪...五爷可知,其老巢在哪儿?” “就等你这话了。” 王五爷一挥手,身后走出来一位鏢师,向孔乙己抱拳道: “孔爷,这白马匪...山门並不难找,常走去京城这条路的鏢局,大多知道。” “就是在津门以西的,一处名叫盘山的山中,距咱们这儿,也就三四十里地,大家若是快著点儿脚步,一天就能到。” 白马匪,就在盘山之中。 这也省了孔乙己,四处搜寻地时间。 事不宜迟,那便明日就去! 只是... 孔乙己还想劝劝五爷,不至於带上如此多人,按他目前的想法, 此战,应当是找些武夫高手,趁夜色潜入山寨,实斩首之事! “你这法子,不成。” 王五爷却摇摇头。 三千来人的白马匪,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就算是三千多头猪,抓还要抓很久呢! 再一个,就算孔乙己能斩首成功,也要人去解救被掠去的百姓。 不只是五爷,他背后的鏢师们也纷纷鼓譟起来: “孔爷,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儿,就平日里,咱们走鏢,没少被马匪欺负!正好有了此次机会,大傢伙儿,都憋著劲儿,和他们干上一场呢!” “对啊!孔爷,带我们去吧。” 孔乙己没辙,在眾人的坚持下,也只能同意下来。 之后,他抽空回了趟大杂院,休息一晚, 安顿好老娘。 ...... 第二日一早。 天色还未大亮。 孔乙己空著双手,带上,从各处匯集起来的上百位兄弟,同王五爷带的鏢师和趟子手合到一处。 杀气腾腾,赶奔盘山方向。 这一日,正是三月十二。 黄历上写了, 今日, 宜杀伐! 第112章 以一敌百! 三月十二,夜。 孔乙己领著不到二百个兄弟,走了整整一个白天,终於在鏢师带路下,来到了盘山,白马匪的老巢。 今儿个月色被乌云挡得时隱时现,晚上的风,带著残存的寒意,刮过横梗在眼前的巨大山脉,发出悽厉的呼啸声。 他们面前,是一条通往盘山的小路,只有能走一匹马的宽度,沿著小路蜿蜒而上,则是一处关口。 远远的能瞅见,这关口完全堵死了上山的路。 眼见到了山脚下,他们这些人缓缓伏下身体,儘量控制不发出声音, 而一直在前领路的鏢师,此时也回过头来。 “五爷,孔爷!前边儿就是通往白马匪老巢的山口了,当地人唤作...鬼门关!” 他接著低声解释道。 此地叫鬼门关,一是因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另一个,则说的是白马匪素来狠辣,若是被掳掠到此,那就如同走了趟鬼门关一样。 孔乙己点点头,望著矗立在面前的巍峨关口, 到確实是处险地。 跟著他们来的眾人,看著在这儿夜色中的马匪山寨... 也不由有了些动摇之色。 对他们来说,跟著孔爷去杀马匪是一回事,去送死...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些多数只是身强力壮,却没练过功夫的汉子,真见了这大场面,也是紧著咽口水,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 “都別慌!” 孔乙己低声喝道:“要是这些马匪真箇厉害,还用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山里面?” “咱连洋人都没怕过,还能怕这区区马匪?” 孔乙己的话不多,大傢伙儿一听,都是一愣,孔大哥这话在理啊。 再厉害,还能有洋人厉害么? 就连洋人,孔爷都杀过好几个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他们再仔细瞧瞧远处的山岭,顿时觉得这白马匪,也没那么嚇人了。 眼见眾人不再慌乱,王五爷更是趁机说道:“咱这趟...可是给拳团的兄弟们出头,別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没出息,平白丟了津门爷们儿的脸!” 王五爷此话一出,弟兄们的心思,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可不是嘛, 他们来这儿,可是给孔爷和五爷挣脸面来的。 可不能丟份儿! 安顿了眾人,孔乙己望了望,前面的关口,沉吟了一会儿,沉声说道:“我先上去瞧瞧...如果听到关口有喊杀声,你们再上!” 眼下这快二百位弟兄,全是衝著自己的交情来的,不能让他们平白丟了性命。 更何况,除了王五爷家的鏢师以外,很多人连武夫都算不上,更不能让他们冒险。 还是得自己先去衝杀一阵,得了机会,再让他们跟上。 “孔大哥,你可...小心著点儿。” 祥子忍不住在后边儿开口道。 “我省得。” ...... 为了行动方便,孔乙己这趟,就连王五爷都没让跟著。 他沿著小路小心地向上行去,灵觉已提升到最高,不时还停下来,隱入旁边的乱石和树丛之中,避免惊动了守关的马匪。 而隨著他越往上走, 约莫还有三十几步,就能到关口的时候, 孔乙己停下了脚步。 前面,漆黑的山路上灯火通明。 十几盏气死风灯,赫然掛在两侧的树梢上,將最后这段山路,照得亮如白昼。 “呵,倒是有规矩。” 孔乙己微微沉吟,便有了办法。 只见,他引动浑身灵力,將其沉入四肢百骸中, 而后,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 孔乙己便沉入了路上的泥土中。 正是他刚掌握的【土行】。 头上,十几盏灯照著, 他却能在土石中,畅通无阻。 “呼!” 等约莫来到关口前面,孔乙己浮出地面,缓了口气。 又使了招【借风】,伴隨著阵寒风吹拂,带著他,来到关口一侧的,一棵高大的树上。 “成了。” 孔乙己心中暗喜,有了新得的能耐之后,果然成功地潜到了关口上方。 他凝神向下看去。 只见,在这座像是长城烽火台一样的建筑,里边却聚集了... “一、二、四、七...” 怕是不下百人! 驻守在这处,通往白马匪老巢的必经之路上。 但毕竟是马匪,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免不了三五成群,喝起酒来。 孔乙己听到下边儿的声音。 “他娘的!大当家他们在山寨吃香喝辣,却让我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我看那新来的『翻垛的』也不是个东西,大榆树村,几十口子人,也不说分给咱几个,暖暖被窝儿,反倒是说著什么有大用、有大用!我看吶,是想自己独吞了。” 孔乙己隱於树中暗暗听著。 他知道,刚刚那匪徒所说“翻垛的”,是指马匪四梁八柱之一,也叫“搬舵先生”,是负责出谋划策的军师。 而在他听来,大榆树村的那些人...真是被掳到这儿来了! 並且他也能確定了, 这事儿,就是个针对自己阴谋! 念及於此,孔乙己没有动,而是继续听了下去。 旁边那土匪劝道:“少说两句吧...” “咱也得留神,我在津门听说过那位孔爷...不简单!” 旁边这位马匪,似乎是位“插千的”,也就是负责侦查、踩点儿,对津门也是常来常往,感觉十分熟悉。 “屁咧!” “就咱这儿,被城里人称做鬼门关!还孔爷?还劳什子津门第一,要真有本事衝上来,我把脑袋拽下来,给他当球踢!” 往后便是些污言秽语,不是骂两句朝廷,就是说秧子房中那些,臀肥桃大的女人。 孔乙己觉著差不多了。 他望了望,飞散在关口的土匪们。 他心中默默盘算著: “一百多人吶...” 要搁普通武夫来说,一人面对百余位马匪,虽说是偷袭,也绝无可能。 不过对他来说,也无妨。 毕竟,孔乙己的修行,与大顺朝常见的修行路线,都不相同。 他修的可是...传说中那等...焚山煮海都不在话下的...仙吶! 他觉得可以试试。 也瞧瞧,自家修行到四品以后的能耐,究竟有几分?! 想到此处,孔乙己没有再伸著。 也没有继续隱藏身形的必要。 只听他大喝一声: “津门孔乙己!” “前来拜山!!” 这声音迴荡在这座山谷里, 传来阵阵迴响。 “...拜山!” “...山!” 与此同时,孔乙己已是凌空而起,悍然出手了。 “轰!!!” 第113章 虎啸龙吟,夜火弥天! 孔乙己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从十几米高的树梢跃了下去! 人在半空,身上灵力已然极速运转起来。 双拳之上【担山】,身形跃动【借风】,手指头更是捏著【气禁】,准备遇上高手,直接给他使上去。 “嘭——” 双拳向下,正正好好,砸到刚刚聊天的两个土匪头上,隨著一阵西瓜碎裂般的响声,只见这两位,根本没半点反抗能力, 两个脑袋, 当场被孔乙己的拳, 砸碎了! “来!” 孔乙己大吼一声,他手中没有兵刃,可一身修仙的能耐,一双煞气惊人的拳头,就是最好的兵刃。 他杀入人群之中, 恰似虎入羊群, 但凡被他擦到碰到,都是骨碎筋折的下场! 鬼门关那一百多位马匪,顿时如炸了锅般! “他娘的,是赤云军杀过来了吗?” “不知道,外边路上没动静啊...” “可我怎么看...攻上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 也不怪这马匪不信, 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二十几个马匪围了上去,喊杀声震耳欲聋,鬼门关上...乱做一团! “你说这是一个人干的?!” 马匪完全不信, 可等到孔乙己几拳出去,直接將面前几人的胸膛,打得塌陷了下去。 眾人这才看清楚,原来...自家弟兄们围住的, 竟只有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读书人。 “还真他娘是...” 这让原本乱糟糟的鬼门关,安静了一剎那。 没能抢上前去的马匪,盯著孤身入阵的孔乙己, 有惊骇、有震撼, 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刚刚孔乙己大喝那声,他们都听到了,知道此人,正是如今的津门第一。 但是... “这孔乙己...是疯的吗?” 武夫的劲力是有极限的, 他能杀一人、两人... 还能將他们都杀光不成? 说到底,白马匪能纵横津门数年,不是浪得虚名。 很快,人群中有个刀疤脸的汉子反应过来,他颇为冷静地拽住身边的马匪:“別瞎冲了!咱们不是对手,” 而后,他看了看,自己前面战成一团的二十多人,又看了看更多愣在原地,无所適从的马匪兄弟,略一思索,怒喝道: “去拿洋枪!!打死他个狗日的!” 他这话一出,好多马匪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在四周找起自家的洋枪来。 也有的马匪,似乎已发了狂。 他们不管不顾,衝著孔乙己的方位,冲了上去。 另外一边。 孔乙己,正杀得兴起! 对上这些只有蛮力的马匪,他隨手一拳,便能让对方吐著血倒下。 形意虎拳的各路招式,被他使了个遍! 就在这酣战时,他突然发现... 以【借风】提升身法速度,以【担山】给拳脚加上巨力,最后再捏个【气禁】作为后手, 自家的几项能耐,逐渐融合成了,只属於他的打法来。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 就是狠。 孔乙己每出一拳,或者一脚,总能解决掉面前的对手。 等到他再使一拳。 “鐺——” 这拳砸在身前最后一个马匪身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將那马匪的半截身子, 几乎都砸碎了! “再来!!” 这几下子,让孔乙己念头通达,几乎要酥爽得呻吟起来。 “蠢货。” 可远远地,孔乙己的灵觉捕捉到一道声音。 他再一抬头。 几十支洋枪已然端好了,正从四面八方瞄准了自己。 孔乙己的身形顿时一僵。 他没成想,白马匪如此的训练有素? 没乱多大会儿,便有人將他们组织起来,端起洋枪。 这是... 不准备同他近身搏斗,而是要直接打死他? “是你。” 顺著灵觉的方向,孔乙己眼神锁定在隱於眾多马匪身后的刀疤脸身上。 那刀疤脸,嘴角噙著笑,仿佛饿了几天,正准备捕猎的猛兽。 “干他娘的!” 隨著刀疤脸的一声怒吼,几十桿洋枪,同时开火了! 硝烟、火花,以及子弹出膛的嗖嗖声。 匯聚成炸响。 嘭!嘭!嘭!嘭! 武夫,遇上成规模的兵丁,或者马匪,就会遇上这等尷尬的处境。 相比他们的拳, 枪,要快得多! 剎那间, 孔乙己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借风不行! 到半空中,就是这些洋枪的活靶子! 请神呢? 同样不行,孔乙己不是对张真人没信心,只是... 对於太极拳,能不能接下子弹这件事儿, 他心里没底。 “便只能赌一赌了!” 孔乙己闪念中,已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身形倏忽间, 便沉入黄土之中。 【土行】! 子弹连续打在了,孔乙己原来所在的位置上。 可是... 只余弹丸砸在土上,发出的卟卟声。 片刻后,枪声有些犹豫地... 停了下来。 刀疤脸都快疯了,一把抓住身旁马匪的领口: “不是...那么老大个人呢?去哪儿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眼前! 就在这几十名兄弟们的眼前! 孔乙己...钻到地里去了?! 刀疤脸骂骂咧咧: “你告诉我...这是武夫?” 哪家的武夫, 有这等能耐! 在刀疤脸看来,孔乙己所做的,都近乎传说中的仙神一般了! 然而,很快。 刀疤脸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急切地说道: “快!把枪都端起来!那人...背不住,已经到跟前儿了!” 他反应得很快, 可, 还是晚了。 不知何时,孔乙己早已在人群中钻了出来, 当下便是一腿踢出,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抽碎了身边马匪的头! “咔嚓!” 再一下,又拧碎了,另一个马匪的脑袋,让他身边的几人,纷纷发出了悽厉的吼叫。 碾压。 赤裸裸的碾压。 衝到人群中的孔乙己,此时就是个钢筋铁骨的怪兽,只要挨上一下,登时便是当场爆碎的下场。 血肉横飞之间,孔乙己还能听到,刀疤脸徒劳的喊声: “甭管自己人了,快开枪,快开枪!!” 刀疤脸看得明白, 想要阻住孔乙己,只能靠他们的洋枪齐射。 若是担心误伤自己人,只靠与他面对面搏杀,恐怕鬼门关的百十来人, 都得一个个被他打死! 刀疤脸见机得不晚。 只是...刚刚在地底下,孔乙己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眼见一些马匪,开始按照刀疤脸的吩咐,端起洋枪。 孔乙己轻声说了句: “火。” 他吹了口气... 就见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孔乙己口中飘散出来。 向著那些洋枪飘去。 点燃了,这个时代洋枪的弹舱... “呲啦——” 有的马匪,手中洋枪,登时便炸裂开来, 有的运气好,也被引燃的火焰,灼烧得握不住枪把儿。 这正是, 孔乙己许久没用过的能耐, 【吐焰】!! 第114章 退、退、退! “完了。” 刀疤脸,甚至没等最后的结果,在看到孔乙己,那神乎其技的吐火之术以后。 直接扔下枪, 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 他心中清楚, 这鬼门关,再挡不住眼前这位津门第一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立刻回去送信,聚起白马匪的大批人马以后,再报此仇。 而其他见机没那么快的马匪们,便听到一声。 轰! 朵朵火焰落到洋枪上,也有的落到马匪的身上,並且沾上,就如同粘在上边儿了一样。 火舌猛烈地燃烧、翻转, 甚至將有的马匪,整个灼烧了起来,只听“啊啊——”不成话语的喊叫。 片刻间,这人就被烧焦,化作一团黑灰。 已是四品的孔乙己, 那【吐焰】能耐,早已是不同凡响。 而那些侥倖,没被火焰侵染的马匪。 他们只看见,孔乙己咧嘴笑著,仿佛火狱中的恶魔! ...... 鬼门关外。 孔乙己去了好久,而关城上面,还是没有动静。 祥子心中焦躁,放低了声音,在人群前边儿走来走去。 王五爷驱赶似地,挥了挥手: “祥子啊,甭在这儿转来转去了,孔乙己的功夫我知道,就算打不过,还能跑不过么?” “有这閒工夫,不如把洋枪好好熟悉熟悉,你们这些人...好多连鸡都没杀过,別一会儿上了战场,再尿一裤子!” 王五爷知道孔乙己的能耐,心里有数,还有功夫调侃蹲在草丛里的眾人。 他这样做,其实也是减轻他们的压力。 在王五爷看来,他给孔乙己准备的这班人马,应当是等...天下大乱以后才出山的。 谁知道,碰上这么摊事儿。 对於这些弟兄们,能不能撑住第一战,他心里也范著合计。 “算了,这世道啊...早晚有这么一天儿!” 王五爷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反而认真擦拭起,自己的大刀来。 在他看来, 等孔乙己那边传讯过来了以后,还是得靠他的大刀和鏢局的兄弟们。 然而,就在此时。 鬼门关里,传来杂乱的吼声。 “是孔大哥!” 祥子登时定住不动了,他仔细听了会儿,霍然回头: “五爷,该咱们上了!” “別急。”王五爷有些拿不准,此时应当,等孔乙己的信號,还是...带著眼下这些人先上! 不过他能沉住气,祥子等人可不成。 “那鬼门关,一瞅便是个险恶之地,咱不能留孔大哥一个人在那儿!” 说话间,祥子已经招呼起周围的兄弟们,拿起武器,就要往山路上去。 王五爷还要再拦,不过...他转念一想。 反正都是要去的,让这些人提前见见血...也没坏处。 那就干! 干他娘的。 在王五爷的吩咐下,眾人组成了个,由王家鏢师在前,祥子等人在后的鬆散阵形,快步沿著山间的羊肠小路,不断向上。 奇怪的是,他们这一路上来,却没有马匪来拦。 甚至...他们只听到,鬼门关內的喊杀声,倒是越来越弱了。 转而开始变成惨叫。 这回,倒是王五爷,听出了端倪,他顾不得压低声音,连忙说道: “快走!快走!眼下眼瞅著,城里是孔爷占优,咱们得快些上去...” “一鼓作气,拿下鬼门关!” 听了五爷的话,眾人士气更是大振。 紧著脚步,飞快来到鬼门关的城门前。 只见... 大门紧闭。 “这咋整...”祥子从后边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因为担心孔大哥而心急如焚。“不行找几个绳子,我带兄弟们先上去。” “不必。” 说话间,王五爷出手了。 他毕竟,也是个五品武夫,在津门江湖中,不是弱手。 只见,王五爷,放下大刀,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双脚蹬地! 以家传的“六合劲”,带动全身力道,一双铁掌,狠狠砸到了城门之上。 “鐺——” 一阵金铁交融的声响。 城门晃动了几下,但並未被砸开。 王五爷换了口气,吼道: “再来!” 又一次,他飞身而上,双掌,再次重重地砸在城门上边儿。 “咔嚓!” 似乎是门口的巨木门栓,发出断裂的声响。 这有两人高的城门,被王五爷,生生砸开了。 “五爷威武!” 眾人的士气更高了。 而王五爷,也是將,被反震之力,几乎砸断骨头的手掌,藏到了身后。 另一只手,如同没事儿人一般,拿起大刀。 他哈哈大笑,仿佛刚刚自己所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一般。 “隨我入城,帮孔爷、杀马匪!” 眾人鱼贯而入, 刚进鬼门关,挤到最前边儿的祥子,便忍不住喊道: “孔大哥!我们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让在他身后的王五爷,心头就是一惊。 “坏了!” 不会...孔乙己已经受伤了吧。 他两步抢上前去, ——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王五爷脱口而出。 他看见,就在鬼门关的城墙里边儿,大概有上百个马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流淌下来的血,几乎把地面都给染红了。 而在这城中,只有一道,穿著月白色长衫的背影, 是站著的。 只见,孔乙己正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抹布,擦著手上的血。 他一扭头,就看到眾人到了。 孔乙己咧嘴一笑。 可这一笑, 却让他们齐齐退了两步! 不怪他们如此震惊。 在...如鬼门关这样一处,易守难攻的关城...孔乙己独自一人,面对超过百位的凶狠马匪....竟然还贏了? 而且,看样子,是將这些马匪,都杀光了!! 这还是人吗?!! 许多,第一次看到满地死人的汉子,被浓郁的血腥味一激,忍不住,靠著城墙乾呕了起来。 到这当口... 见多识广的王五爷,总算是恢復了过来。 他上前两步,摸了摸孔乙己的筋骨, 没有受伤的痕跡。 此刻,他才真的从这种不真实的场景中,甦醒过来。 他带著震撼地问道:“你这是...” “以一敌百?” 孔乙己笑了笑:“五爷,你就別寒颤我了,大多都是些没入品的匪徒。” “就算不是我,您拿大刀来了,也未必办不到。” 王五爷苦笑。 孔乙己这...真是太抬举他了! 不光是他,就是他认识的那些,津门的武夫前辈,多半也办不到! 王五爷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起,被震撼到的心灵。 他望著远处另外的山脊。 那已经被惊动起的...白马匪老巢! “敘旧的话等等再说...” “白马匪眼看被惊著了,咱得,抓点儿紧了!” 孔乙己也抬头往向下一座山头,跟著点了点头。 “走。” 第115章 以一敌千!!! 此刻正是, 中天圆月,春风料峭。 孔乙己既然打定了主意,剩下的就只有一桩, 赶到白马匪的老巢去。 不能急, 但要快!。 从鬼门关,到白马匪老巢所在的不知名山岭,本地人因为这儿住了一伙强人,也有叫做白马岭的。 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相连,两侧都是凭空竖起的悬崖绝壁, 任谁来攻打,都要老老实实地,先破鬼门关,再到白马岭。 孔乙己在前,剩下的百十个兄弟,虽然看过刚才的血腥场面后,脸色颇不好看,但也是紧隨其后,风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让他们成功来到白马岭前,约莫五十米的地方。 孔乙己抬头望向这座山寨,也是觉得, 有些棘手。 这山寨,整个横梗在白马岭之上,没有如鬼门关有座黄土垒成的城楼那么夸张,可也是用一根根手臂粗细的原木,围了一圈的木柵栏,在门口的地方,更是建了十几丈高的瞭望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寨上下,灯火通明。 可孔乙己他们既已经到这儿了,剩下的事儿就只有一桩,咋能攻上去? 孔乙己还想故技重施,自己先潜进去,来个里外开花。 这回,祥子说什么也不同意了。 这些兄弟们,叫囂著让大家一拥而上,干掉这些马匪。 倒是王五爷...对这些新兵蛋子的能耐,心中有数,他说道:“一拥而上?干翻他们?” 他斜楞著周围这些...刚见了死人,到如今脸色还是惨白的兄弟们,他接著说道: “咱们,人不到二百,洋枪更是只有几十支,对上这上千人的大寨子,拿什么拼?” “这不胡闹么!” 可当祥子等人问起,五爷有什么想法的时候,王五爷...却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王五爷,未来,为孔乙己准备的,只是如今时间还太早,火候不到,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祥子这时也转过身对孔乙己说道:“孔大哥...咱可不能等太久,眼下山寨乱著还好说,等这上千人都组织起来...咱就真没机会了!” 祥子和王五爷...都说的有理。 如今,孔乙己自家的能耐是练到很高的层次,可这带人打仗...还是头一回。 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眾人也一一屏住呼吸,等著孔爷最后的指令。 ...... 与此同时, 白马岭, 站在瞭望台上,白马匪的大当家,早把这些人的身影,看在了眼里。 这位大当家,是个有著方脸、络腮鬍的大汉。 他此时举著单筒望远镜,仔细瞧著山路上的身影。 “顶多不到二百人...你们就把鬼门关给丟了?” 站在大当家身边的,正是刚刚跑到山寨传信的刀疤脸。 他此时依旧没能喘匀了呼吸,额头的汗,止不住地向下淌著: “那些人不过是乌合之眾,唯有头前儿那个孔乙己....那个孔乙己...” 到现在,提起孔乙己,刀疤脸还是满脸惊惧的神色。 毕竟, 按原先的安排,他们这百位马匪,足够守住鬼门关了! 没成想,这回真遇上了硬茬子。 孔乙己那如神似魔的身影,给他的震撼太大。 刀疤脸咽了咽口水,对大当家说道:“那人真不能以常理而论,要我说,咱们就谨守寨门,任何人来了,就用洋枪招呼,只要多拖一阵,下边的其他人必然被嚇破胆,到时...自然退去了。” 刀疤脸说的其实在理,如果他们真的如此谨慎的话,孔乙己再厉害,也没办法挨个杀掉白马匪这上千人。 多拖一阵,他们能贏的机率很大。 可在刀疤脸身侧,有位军师模样的人却立刻反驳道: “兄弟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的威风?想我们白马匪,立寨十余年,向来是来去如风,任什么朝廷,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武夫...嘿!” 这位军师,是大当家亲自,在多年前某次科举的路上逮的,没什么文化的大当家,向来对此人,信重非常。 此时听了这话,更是连连点头。 大当家一巴掌拍在刀疤脸头上,骂骂咧咧道: “怎么,被他妈的嚇尿了?” “你怂了就说你自己的,寨子里,可都是响噹噹的汉子,纵横津门这么些年,可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大当家...倒也不是狂到没脑子的地步了。 而是, 他立下白马匪的名號,到如今,经歷过的“剿匪”“平乱”,次数太多了。 可哪一次,不是靠著这处大当家精心经营的山寨,化险为夷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能耐。 再加上这回,与往常也有点儿不同。 大当家收钱了。 他早早便收了洋人的钱,目的便是杀了这劳什子津门第一。 当然给人家办得漂漂亮亮的! 因此,大当家不再听刀疤脸的意见,而是转向那位军师模样的马匪,问道: “李先生,现如今,我等...该当如何?” 那军师缕了缕下巴上的山羊鬍,就差在这儿到春寒的天气里,拿扇子摇一摇了。 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这山道,也就两人多宽,我看吶,就让兄弟们,骑上咱的白马,衝杀一阵,我就不信了,他一个武夫,还真能挡住咱们马匪不成?” 军师这话,可就太符合大当家的胃口了。 白马匪,白马匪, 当然是要骑白马,踩死这个津门第一了? 於是, 大当家一挥手:“那就让兄弟们別嚎了,赶紧准备准备,先冲一阵,试试深浅!” “得嘞!” 身后自有花舌子,也就是寨里的小廝听令,招呼人手去了。 而直到此时,刀疤脸才来得及插了句话:“让兄弟们,先放洋枪!” 这点儿小小的要求,大当家也不以为意。 他挥挥手,花舌子自去安排了。 ...... “躲枪!” 孔乙己这边,还没等他想好,就眼见著,山寨里,居高临下,几十支洋枪,齐齐放了一枪。 他连忙大吼。 好在,孔大哥在这些人当中威信很高,他一声呼喝,其他人不假思索地,就扑倒在地,有的甚至,沿著山脊往下翻滚了几圈儿。 就听到面前“砰砰砰砰”的炸响,响个不停,也多亏了天黑,这些白马匪,没有瞄准,只是对著山路,胡乱放枪。 要不然,挤在山路这群人,登时便得死上一片! 枪声只放了一轮,便再没了动静。 孔乙己此时也意识到: “山路太危险了,得赶快衝到寨子里!” 可还没等他吼出声。 只见, 本该牢不可破的寨门,“吱嘎”一声,被好几个马匪缓缓推开了。 鱼贯走出了,二十几匹白马,马上端坐著,拿著弯刀和洋枪的马匪。 白马匪!! 这些积年的马匪,也真是艺高人胆大,在仅供二人並排的山路上,就驱马向下衝来!! 孔乙己看到这一幕, 不惊反喜。 “来得好!!!” 第116章 金刚不坏大寨主! 他们这百五十人,聚在狭小的山路上,对方枪多人多,若是再打上几轮,伤亡惨重下,孔乙己他们也只能退回鬼门关去了! 可谁能想到... 对方竟然主动出击,打定用骑兵直接衝杀的主意? 这计策...本没有错。 若是换一个五品,甚至四品的武夫,在狭窄的山道下,也確实顶不住,连人带马不下千斤巨力的衝击! 也是个死字儿! 但如今,在这儿的是孔乙己。 这不是巧了么? 他如今的能耐,在津门这一亩三分地上边儿,算顶了天了! 在这山道上... 即使是马匪,可也只能一个个来啊! 对方冲得很快,孔乙己来不及交待太多,急忙吼道: “都到我后边儿来,顾好自己个儿!” 眾人纷纷往后退去,只有王五爷...似乎看明白孔乙己要干什么,往前两步,来到孔乙己身后,抓稳了大刀。 马匪呼嚎著,冲了上来! 山道上,连人带马三米出头,以极快的速度衝击过来,极有压迫感。 相比之下,站在原地,攒紧双拳的孔乙己, 活像是挡车的螳臂! 马,带著人杀到。 孔乙己甚至都能看出,马背上的匪徒,嘴角咧出道嗜血的弧线。 那马匪,似乎已经能想像到,眼前这个瘦弱的读书人,被他撞碎的场景。 想像到,得胜后回到山寨,那位大寨主,亲自发给他赏钱的场景。 想像到... 不用想像了, 倏忽间, 马到人到! “嘭——!” 重重的撞击感,传到了马匪的身上,座下白马人立而起。 却唯独没有...將对方撞碎的那种痛快... “嗯?” 马匪低下头,只见... 孔乙己双手向前,比划了一个掌法的拳架,而这双手... 竟生生抵在白马的脖子上,生生逼停了他们! 马匪看见,孔乙己此时,甚至还有工夫,对著他笑了笑。 极为荒谬的,不真实的想法縈绕在马匪的心头,他马上反应了过来, “...不好!” 但是,晚了。 孔乙己只是双掌轻轻向右侧一带,马匪连人带马,便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传来。 这是孔乙己最近精研的太极拳法。 四两拨千斤! 脸上带著骇然和不敢置信神情的马匪。 被孔乙己,一下子,摔落到山崖下边! “哐当!” 传来撞击岩石的响声,眼见是不活了! 首先衝上来的马匪,他的下场,立刻惊到了后续的眾人。 他们纷纷勒住韁绳,企图“悬崖”勒马。 哪里还能停得住! 排第二那位,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来到了孔乙己的面前。 “走你。” 这回,孔乙己的动作更加熟练,面对马匪袭来的沛然大力。 他学著张真人的模样, 一接、一化、 再將这些马和人,一块堆儿,扔下山崖! “绕过去!绕过去!” “这他娘的不是人!!” 白马匪,纵横津门到京城这么久,可从没见过,有单人破马的这等武夫。 他们倒確实悍勇,眼见自己停不住了,大声呼喝著,让身后的兄弟,从山脊两侧绕过去! 也有这等骑术精湛的白马匪,擦著孔乙己的手指尖,绕过过去。 笑容立刻绽放在这名马匪的脸上。 在他看来,最前边儿的孔乙己,的確有大能耐。 可是... 我若绕过你了,那又该如何? 但他没有想到...等著自己的, 是一柄大刀。 王五爷拿的刀,也有叫环首刀、鬼头刀的,但更为人所熟知的名號,叫做... 斩马刀! 本就是在战场上所用的,刀很长、刀背宽厚,能让兵丁拿著它,堪堪够到马头的位置。 衝过来的马匪,迎面便撞上了这柄大刀。 “扑哧!” 一刀落下。 马头,连带著马匪,同样軲轆到山崖下去了。 ...... 山寨上。 眼看著,自家最为精锐的白马匪,被堵在了山道上,绝望地向孔乙己衝去! 大当家急得团团转,他一把抓过军师的鬍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娘的施的计策,现在人家正在排著队杀!你说!该怎么办?!” 军师鬍子被拽得生疼,知道大当家正在气头上,可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新的计策,口中只能囁嚅道: “这不合理啊!哪里有这等武夫,我又哪里能知道...” 军师的话越说越弱了, 他被掳到山寨已经好几年了,如何能不知道? 別看大当家,眼瞅著是个粗豪爽利的个性, 心眼儿却小得嚇人! 自己若再说几句,惹得大当家不快,没准儿登时便会被推出去砍了! 这是马匪山寨,可没有什么三堂会审,秋后问斩之说。 可军师偷眼瞅著下边儿的战局,一时间却又真没什么好办法。 狭窄的山路,完全被孔乙己和王五爷堵死了。 眼看大当家的面色,越来越不善, 军师的心如电转,合计片刻,突然有了个主意: “大当家,有计策了!有计策了!” 眼见军师有了主意,大当家这才鬆了拽住对方鬍子的手,给军师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甚至还抱起拳来: “先生,何以教我?” “额...”军师脸上眼见著有汗水出来,他知道自己计策很可能是饮鴆止渴,可如今的情形下...也不得不说了。 他说道:“我看如今局势,胜败全在那孔乙己一人身上,咱的兄弟受阻,一则是对方太强,二则也是兄弟们学艺不精。” “我想的是...不如擒贼先擒王!就由大当家您,披重甲,带上兄弟们再冲一次?” “您以往可被称为『金刚不坏』啊!大当家,只要能拿下这小子,剩下的那些人,还不任由我们生吞活剥了啊。” “大当家您只管放心去,保准儿能成!” 大当家只是略微合计了下。 他的能耐...也有四品! 而且大当家知道得多,他明白四品,几乎已经是在大顺朝能修行到的最顶端。 在他看来,那孔乙己是有些不讲道理的强。 可是... 大家都是四品,你还能一招灭了我? 只要自己破了这人的阻碍,其他人,那不完全是土鸡瓦狗么! 大当家於是点点头: “好计!” “就这么办!” 而后,大当家立刻吩咐手下:“取我...去年抢的重甲来,在牵匹最好的白马!” 他说著便往下走去,似乎真的要亲自出手。 这当口,刀疤脸突然说道: “大当家!我觉得军师所说不妥,我...” 大当家瞅著这个,丟了鬼门关的手下,奇道:“怎么...” “你也有计?” 刀疤脸说道:“我等应当聚起人来,排成几排,分批次放枪,不让那孔乙己近身,只有这样...” 刀疤脸想说,那孔乙己他亲自对上过,那能耐...简直无人能敌,只有洋枪,才能阻止... 可大当家,只是在鼻子里嗤了一声: “你这计...不行啊!” “三千对一百,我还得躲在洋枪后边儿?” 大当家摇摇头,自顾自地去穿重甲去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大当家小声说道: “怂蛋!” 第117章 神、拳、无、敌! 山道上。 孔乙己杀得酣畅。 眼前,马匪一个个来, 他,一拳拳將他们打下山崖。 狭窄的小路,几乎变成了座绞肉场! 除了孔乙己和王五爷之外,其他人全被挤在后边,只能看见,前面一个个马匪不断掉落。 一时间, 欢呼声,鼓譟声接连传了过来。 “孔爷!威武!” 他们觉得,若是马匪继续这么挨个过来,仅凭孔乙己一人,就可以將这群白马匪,杀个精光。 很快,山路上,最后一个马匪掉了下去,孔乙己面前... 再无一人! “再来!” 而孔乙己...似乎刚刚活动开身体,只觉杀得兴起。 竟大声呼喝著,向山寨邀战。 没等太久, 寨门再次打开。 从寨子里走出了位,身披重甲,身形壮硕,骑了匹极为高大白马的身影。 且不论这人的能耐如何,只是这卖相,便已不凡。 其身披著有数百枚甲片组成的鱼鳞甲,由良匠打造而成。 眼瞅著,等閒兵刃甚至都无法破开这甲片。 最为要紧的是, 出来这人...正是如今白马匪的当家。 被称为“金刚不坏”的大寨主! 这人一出,寨子里的马匪顿时大声嚷嚷起来。 这让孔乙己即使不认识,可也能明白,出来这位的身份,不太一样。 “留神...” 眾人之中,王五爷江湖经验丰富,立刻看出来,这位不是寨主,也是山寨中的重要人物。 咚! 咚!咚! 不知什么时候,寨子里甚至传来了鼓点,大当家,也不犹豫,双腿一夹,那匹白马,带著一种无人能挡的气息,极速衝来! 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气势是如此之强。 单枪匹马, 几乎搞出了全军出击的气势。 孔乙己微微伏下身子,调匀了呼吸,將自身的精气神,提升至顶峰。 甚至还嫌不保险,他毅然用出了... 【请神】 “真人救命啊!” 闭眼, 再睁眼。 “孔乙己”有些无语地,望向前方衝上来的,全甲马匪。 颇感头痛地,扶了下额头。 就在他耽搁这一会儿的时候,大当家已赶马到了身前。 一股子肃杀的气氛,瞬间瀰漫开来。 就连“孔乙己”身后这些初上战场的兄弟们都明白, 他们能活还是得死? 就看这一哆嗦了! 在后边儿扬著头,瞅到大当家气势的文三,看到这一幕... 他不禁缩了下脖子。 “我滴个乖乖,这不比话本里的吕布还猛?” 而看到,孔乙己不知是嚇傻了,还是怎地, 竟然没躲?! 大当家骑在马上,嘴角露出笑意来。 “胆敢...” “不避我锋芒?” “那就,死吧。” 大当家也不拿兵刃,只是合身扑上!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轰隆!”一声巨响。 狭小的山路上, 烟尘腾起老高, 隔了一会儿,眾人才看见两人的踪影。 赫然! 如前面几趟一样,那读书人一般的孔乙己,竟... 竟用双手便控制住了, 疾驰的奔马! 两人,如同正在角力般,定在了那里。 山寨中, 马匪们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们,一脸愕然地看著, 下面,他们以为在津门已经无敌了的大寨主... 骑白马、穿重甲...竟还是,被那个孔乙己,如前面几个人一样, 生生堵在山道上了? 这幅场景,实在让他们很难想像, 这劲力, 这能耐, 绝对是做不了假的! 很多白马匪,暗自咽了咽口水,不禁合计起来: 这津门第一,难道不是朝廷给自己脸上贴的金。 而是,真的?! 但还没完。 “孔乙己”依靠双臂巨力,阻住奔马之后,他似乎像是在教训弟子一样,口中说道: “你打得那是什么玩意儿,看好了,这才是...” “太极!” 只见。 “孔乙己”双臂微微向后缩了半尺,而后劲力绕了个圈儿,再狠狠推出! 正借著奔马来袭的力道,生生把这匹,极为高大的白马, 甩飞了出去! “嘭!” 重重摔落到后边的地上。 可是... 大当家,並没有被他摔出去。 从高速狂奔,到被“孔乙己”生生止住。 大当家难受得想要吐血。 不过,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各路高手也见得很多。 在“孔乙己”甩起奔马的那片刻。 大当家已在马鞍上,重重一踏,纵跃起来两丈高,並且从身后,抽出了一柄... 狼牙棒! “好小子!” 跃上半空,大当家先是讚嘆了声,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读书人,比他想像得要更厉害一点儿。 不过,大当家也不会认为,军师的计谋有问题。 他毕竟是纵横津门多年的白马匪, 被称为金刚不坏的大寨主啊! 大当家,从身后抽出狼牙棒后,眼中掠过一抹狠厉! 无论如何, 只要,杀了此人, 其他人不过时乌合之眾,哪里能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死吧!” 大当家怒吼著,巨大的狼牙棒从天而降,直端端地朝孔乙己的天灵感砸了下来! 要搁以前,大当家这招確实会让孔乙己难以招架。 正好卡在了,孔乙己甩出白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刻,仓促间也难以招架,只有想办法先躲开这招一条路。 只是... 如今,孔乙己请来的可是张真人。 太极拳,练的就是借力打力, 又哪会被大当家这招的时机所拿捏住? 只见,“孔乙己”没半分犹豫, 单手举了起来,摆出了个举火烧天的拳架, 一掌...正好拿在了狼牙棒的杆子上。 手中, 先抽,再送! 依然是那接、化、发的三板斧! 就在大当家愕然的眼神下,他的那柄狼牙棒.... 竟直接被“孔乙己”空手夺了下来, 並且换了个方位, 狼牙棒,竟直直地,抵在了大当家的脖颈儿处。 这样一来,要害被抵住,就连修成横练功法的大当家,也不敢妄动了。 “你...” 大当家的脸色骤变,竟就这么僵住了。 而此时, 孔乙己的神色方才恢復了过来。 ...... 死寂, 孔乙己身后的眾人,先是根本没反应古来, 不过下一刻。 山坡下,吶喊声震破天际, 祥子挥舞著胳膊,脸胀得通红, 来之前,没人能想到过——孔爷,竟然靠著一己之力,就差点儿灭了白马匪? 甚至...生擒了他们的大寨主? 他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振奋,大吼道: “孔大哥!” “神、拳、无、敌!” 第118章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马匪们登时一呆! 吶喊声憋在嘴里,这一刻完全失了气势。 甚至,很多人,当场在山寨中互相指责了起来。 有的说,都怨军师的烂怂计策, 有的说,全怪你们没跟上大当家,要不大当家怎会自己陷入如此险地? 更有的人,似是气急败坏起来,污言秽语,一个劲儿地,向孔乙己这边喷来。 只是孔乙己, 倒也没有看起来这么轻鬆。 他暗自皱起眉头,只觉双臂的筋骨,像是断了般的疼! 刚刚那两下子,即使有张真人,神乎其神的技巧,对他的身体负担仍然不小, 毕竟,他又不是武夫那等千锤百炼的躯体。 孔乙己手臂都哆嗦起来,甚至狼牙棒都快拿不动了。 还是王五爷,见机得快,连忙走了上去,將大刀横在大当家的脖子上,接替了他下来。 “缓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五爷说道:“这回咱手里有他们的大当家,不怕...”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 变故陡生! “砰、砰、砰!” 一连串洋枪,往山路的天空上打响! 孔乙己抬头一看。 约有百十位马匪,端著洋枪、排成整齐的队列,出现在寨门前,並且不断向下行来。 刚刚那阵齐射,已显示出来, 他们用的这招,正是让孔乙己最为难受的。 洋枪齐射。 就算他和王五爷能顶住,后边的弟兄们,也顶不住。 孔乙己也有些惊讶,按照寨里马匪的喊话声,他们擒下的这人,应当就是他们的大寨主。 可大寨主被擒了?剩下的人...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他和王五爷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 有些,麻烦了! 恰在此时, 马匪的队列中,传来一道声音。 孔乙己的灵觉何等敏锐,他听了出来,正是在鬼门关的那位...刀疤脸。 “孔爷,咱们谈谈吧!” ...... 山坡中段。 火把掛在两侧的树上,发出“嗶卟”的响声。 两边的人,都被要求,退到了一百步开外。 这边, 孔乙己,身穿月白长衫,走在前面,而后是五爷,端著大刀,横在大当家的喉咙上,跟在身后。 对面, 则是那位刀疤脸,带上了山寨里的军师。 这位军师...是头一回一次见著孔乙己, 登时,便张大了嘴。 “就是你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破了我的计?” 军师惊愕之下,都忘了询问大当家的安危。 那大当家也开口了,他望著计策失灵的军师,和那个总是长他人志气的刀疤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说道:“和他们废什么话啊!”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端的是,很有气势。 王五爷,狠狠地照著大当家脑瓜子,敲了一下:“你个匪首,还学人家慷慨就义怎地?” “你配么,你配几把!” 王五爷也是气得够呛,白马匪这一趟,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这话还没说上几句,两边就大有一言不合,就开乾的架势, 火药味登时升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刀疤脸开口了,他直接对著孔乙己说道: “孔爷,其实...我们之间,本无仇怨。” 他说的...也是颇为苦涩。 刀疤脸在白马匪之中,原也不是是什么大人物,进山寨,才只有两三年的光景。 这还是因为,白马匪有次衝进村子,杀了与他有仇的里正和族老。 这才让刀疤脸下定决心,主动加入了白马匪。 因此,在如今这当口,他才不像其他人那样,眼瞅著大当家被擒,就想著爭权夺利,而是將马匪组织起来,试图救援。 他做这些... 就是因为一句话, 大当家对他有恩! 因此,如今整个山寨,也许只有他,是真的想要救大当家的。 刀疤脸接著说道: “如今,你们手里有大当家,可寨子里,也还有一千条枪,孔爷能耐再高,还能將我们杀光不成?” 孔乙己沉吟著,没有接话,而是说道: “你接著说。” 刀疤脸说道:“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们放了大当家,我们也让你们下山,大家就当没有今日之事,以后江湖上遇见,说不得也有合作的机会呢!” 孔乙己听到这话,皱眉:“还有大榆树村的村民呢?” “放心,马上就放。” 孔乙己接著说道:“那还有...死了的红灯照呢?” 他这话一出,刀疤脸嘆了口气。 他说道:“孔爷,说实在话,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而已,” 不顾大当家在那里“住嘴!”的狠戾呼声,刀疤脸则是把事情和盘托出来: “洋人花了钱,我们只是动手杀人!您有什么仇,什么怨,和洋人撒去!” 听了这话,孔乙己一时愣了神。 洋人? 原本他就在奇怪,为何往日无冤近日无讎的白马匪,会做下这等事, 如果是洋人安排的,为了报京城大擂的仇怨? 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 孔乙己还是没准备同意。 不管怎么说,红灯照的血仇是真,大榆树村的村民被掠来也是真。 於是, 孔乙己摇摇头: “那不成。” 刀疤脸此时的神情,也郑重了下来:“你要怎样?” “把村民放了,然后...让寨子里的马匪交出武器,我或许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孔乙己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刀疤脸也忍不住,常年做马匪养成的暴戾脾气。 “那就是没得谈了?!” 孔乙己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玩味的笑来:“有得谈啊,怎么没得谈?”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只是我要提醒你们,今儿个,不付出大代价,可甭想要回你们的寨主!” “你...” 他们在这边唇枪舌战,拖延时间。 ...... 另外一边, 王五爷手下的几十位鏢师,已经趁乱,悄悄绕过山路,潜入了白马匪的老巢中。 他们这些鏢师,有好多都是和这些匪徒,常打交道的,好多还认识些寨子里的马匪。 趁著这混乱的当口,他们顺利找到关押了村民们的秧子房。 “噤声!” 他们对这些满脸慌张的村民说道:“孔爷来救你们了,等会儿出去以后,从后边儿的小路下山,知道不?不许发出声音来!耽误孔爷的大事儿!” 村民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当口,也纷纷点头。 做完孔乙己安排的这件事儿,他们乾脆在山寨里四处走动起来, 甚至在粮草库房和马棚,点起火来。 ...... 山坡上, 几人说了好久,王五爷的嗓子都吼得干哑了。 孔乙己通过灵觉,发现山寨中乱了起来。 这才收回目光,望向两人。 “甭吵了,咱们谈不拢,就算了吧...” 对面的刀疤脸和军师摸不著头脑,不知孔乙己在说些什么。 只见, 孔乙己缓缓咧嘴,淡淡一笑: “我在等山寨乱起来...” “...你们在等什么?!” 第119章 以一敌万...万万不可能! “...你们在等什么?!” 待到孔乙己说完这句话。 那刀疤脸的眼神骤时一缩! 转过身, 就要往自家队伍中跑去,见机已是极快。 但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就在山寨开始混乱、孔乙己说完那句话的同一时间。 “嘭!” 王五爷的大刀便挥了起来, 刀虽大,可在王五爷的手中,却似绣花针一般,准確地挑断了大当家的手筋脚筋。 让其短时间,再没了反抗的可能。 而孔乙己, 身形已跃了出去, 挥拳! 眼看孔乙己来得极快,那刀疤脸想要回身来挡,只不过... 他原本只是乡下的破落户,投了白马匪之后才练的武,如今也只有堪堪九品的能耐, 如何挡得住孔乙己这拳? 只听“空”的一声,这拳, 直愣愣地从刀疤脸身上,穿胸而过! 竟好似打空了一般。 “嗬嗬...好狠的拳...” 孔乙己收回手臂,只听刀疤脸嘴里胡乱地吐出几个字,眼睛一闭,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就这么死了。 “我的娘誒!” 直到这时,那军师方才反应过来,转身想逃。 一回头,却发现孔乙己,不知何时,早已经拦在了身前。 “先生想去哪儿?” 孔乙己对他露出个平和的笑来, 却把这位军师嚇得,猛地哆嗦了一下。 “不去,我哪儿也不去....那个...孔爷,您看大当家已经在您手里了,我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把我当个屁放了?” 军师把腰几乎弯到了地上,脸上堆起笑容,他还期望著,眼前的两个杀神能高抬贵手。 “少废话!” 孔乙己一只手,把这人拽了起来, 身后的王五爷,同样也拽起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大当家, 两人对视一眼, 齐齐往山寨走去。 他们虽说派人潜入寨中,如今大概已经將大榆树的村民救了出来,也在寨子里闹出了乱子。 但是... 刀疤脸带出来的那些端著洋枪的白马匪,此时还堵在寨子门口呢! 若是不能想办法拾掇了这些人, 別看他们现在,就连白马匪的大当家都给生擒了,但被堵在山路上, 胜败如何,却也不好说。 以孔乙己如今的能耐来看, 以一敌百,手段尽出的情况下,应当能办到。 以一敌千...有了【借风】和【土行】,他大概有机会能跑, 至於以一敌万?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孔乙己和王五爷,分別挟持著大当家和军师,缓缓走到了,马匪们的面前。 “大当家...” “先生...” 眼见刚刚说了双方罢手,不带人手去山路中间谈上一谈, 可没过上多一会儿,那位津门第一,却挟持著大当家和军师,重新来到他们面前。 这让马匪们有些骚动。 他们本就是被刀疤脸,假託大当家的命令聚集起来的。 此时,眾人想再去找刀疤脸。 可这人... 早被孔乙己一拳破胸,尸体也被扔下山崖了。 哪里还能找得到? “诸位。” 孔乙己清朗的声音,在山谷间响起。 “今儿个,大傢伙以武会友,好好较量了一番,可如今呢,你们的大当家,折了!” 孔乙己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王五爷也扬了扬手中拽著的大当家。 这位大当家,手筋脚筋全被挑断,早就没了之前视死如归的气势,双眸愣愣地盯著空中,对於孔乙己的话,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孔依旧一指那身材单薄的军师,接著说道: “为你们出谋划策的军师,如今也落在了我等手中。” 马匪当中有些躁动,孔乙己的声音猛地扬起,压下了他们的动静:“再看看你们身后...” “你们的寨子,也被我的人,拿下了!” “所以,甭琢磨別个,没用!” 说到此处,孔乙己稍微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只不过是普通百姓,是被这狗日的世道,逼得,不得不躲到山里,才能活得下去!” “放下枪,现在下山去,能活!” “否则,就死!” “我孔乙己,一个唾沫一个钉,想走哪条路,你们来选!” 孔乙己的这话,如同一瓢凉水,浇到了滚烫的热油中,眼前的马匪,登时炸了锅。 道路明晃晃地摆在了他们面前,而有些不信邪的马匪,回头一看——寨子里確实四处起火,隱约能听见喊杀声, 却又看不到人。 这让眾人的心底拔凉拔凉的。 他们都想到了一点: “难不成孔乙己没骗他们?寨子真丟了?” 其实, 以王五爷带来的那几十个鏢师、趟子手,又哪里能直接夺了山寨? 他们也只是趁著夜色,与寨子里群龙无首的空当儿, 四处放火、製造骚乱。 不过这事儿, 眼前的这些马匪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们看著咄咄逼人的孔乙己,与后面乱象已显的寨子。 只觉...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面对孔乙己冷厉的眼神,似乎也只能按对方所说,放下枪了... “哐当!” 也不知从谁第一个开始,响声在寨子门前连成了一片,直到最后一个马匪,將手中的武器,扔到地上。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马匪,耸眉搭眼地说道: “孔爷,您厉害,我们...认栽了!” 他搓搓手,问道:“只是不知,孔爷您的话...” “可还算数?” 孔乙己没有答话,而是向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了道路。 默默看著马匪们,爭先恐后、屁滚尿流地往山下跑去。 在山路上边的祥子等人,也得了孔乙己的吩咐, 让开路, 放他们下山。 这並不是孔乙己还留著现代人的软弱,甚至天真的以为,这些白马匪...会是好人? 只是...孔乙己其实也没辙! 就不说现如今,寨子里头是什么情形, 就说他带来的这百十个兄弟,平常也只是在江湖上好勇斗狠, 又哪里见过这般拼命廝杀的景象? 他们能硬著头皮跟过来,对孔乙己来说,这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 要不是他们成功擒住大当家,还真说不好,这场谁究竟会贏。 好在, 总算是嚇住了。 孔乙己和王五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瞧见一丝后怕。 无论如何,这局,是他们贏了。 匯合了眾人,乌泱泱的队伍,踏进白马匪的老巢。 寨子里一片混乱,四处都闪耀著火光,剩余的那些白马匪,还有他们的家眷,此时都急著抢起了寨子里的金银细软,再从后山的小路离开。 全然顾不上他们! 祥子等人看到,寨子里是这样一副场景,顿时精神振奋。 “孔爷、五爷!真神了!咱们这趟,竟能败了,方圆几百里最大的马匪!” “对啊,就说孔爷的津门第一,绝不是浪得虚名,没看单人堵路,那些马匪都毫无办法么!” “孔爷,真英雄,真豪杰!” 一时间,身边的欢呼声,就没停过。 其实说起来,今儿个这番阵仗,虽然未竟全功,可也打散了白马匪,生擒了大当家。 最重要的是,除了被流弹伤到的几个倒霉蛋以外,兄弟们可以说毫无损伤,很多人只是跟著孔乙己,翻山越岭地跑上了一天! 甭管怎么说, 既然能贏,就是好事儿。 “走...抓紧时间审审这两位,看看究竟是谁,在后边儿捣鬼!” 孔乙己当先而行,直接往寨子的主厅行去,月白色的长衫在夜风里飘荡。 时隱时现, 仿若神明! 第120章 不好,老娘! 白马寨,聚义厅。 不知那位大当家,从哪里学的,竟真在自己的寨子,掛了个“聚义厅”的匾额。 收拢了人手之后,孔乙己一进聚义厅,也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最中心的太师椅上。 这太师椅,上边还放了张白色的虎皮,孔乙己摸了摸有些喇手的皮毛,缓缓开口道: “大当家,说说吧,是谁让你杀红灯照的,又是谁,让你抓大榆树的村民的?!” 这件事,孔乙己其实心里已经有底了,按县衙的表现来看,是洋人干的...怕是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仍然要问清楚。 可是,也不知是没了希望,还是真的有份视死如归的心气儿,被五爷压著,强跪下去的大当家, 只是抿著嘴,不说话。 看到这一幕,孔乙己转头看向白马匪中的那位师爷。 这人...倒是哆嗦著,十分惧怕的模样,头上的汗不住地向下淌著。 可当孔乙己问话的时候。 那军师只是颤颤巍巍地堆起笑来: “孔...孔爷,我真...”他咽了咽口水。 “我真不知道啊!” 他说的是假话。 在场的眾人,心头都冒出了这等想法来。 灭了红灯照, 掠了一村的人, 结果大当家和军师都说不知道? 糊弄鬼呢! 今日他们破了山寨,特意留下这二人,就是要从他们嘴里,挖出实话来。 这时, 王五爷咧嘴一笑。 他知道,孔乙己心善,看不得这个。 那么此刻,就是他这个老江湖,出马的时候了。 “乙己啊,你先歇著,我啊,找他们好好嘮嘮...” 说著,也不等孔乙己同意,一手拽著一个人,就往外走去。 那军师,似乎知道等待自己的结局,口中不住地呼號道:“孔爷!我真不知道啊,孔爷!” 没人理他。 祥子却突然起身,对孔乙己说道:“我去看看。” 这却是孔乙己没想到的。 祥子...谨慎憨厚,却不成想今日主动,跟著五爷去审问这两人。 这之后, 屋子里久久没有动静, 只有外边儿,不住的,有血腥味飘散过来。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王五爷提著那军师,重新走了过来。 他说道: “乙己,撂了!” 至於那位死硬的大当家是什么结局,眾人从五爷满是鲜血的手中,就可以看出来。 “说吧。” 王五爷对旁边的那位师爷说道。 这人浑身一颤,似乎刚刚挨了几下狠的,连忙说道:“我交代!” “我全都交待。是大当家,大当家勾结洋人,目的就是將您和...五爷骗出津门,想办法围杀你们,这事儿,太可恶了!简直是伤天害理,可谓人神共愤!” 那师爷,似乎为了活命,连整个白马匪都骂上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我也真没做过什么,就连...就连人都没杀过,只不过是给大当家出出主意,其余各位好汉,看在我如此坦诚的份儿上,留我一命?” 那师爷这会儿,说的可谓引经据典,恳切之至。 可孔乙己没急著回话,心中不禁好笑。 白马匪干的那些事儿,有多少是这位师爷指使的? 现在说自己没杀过人, 却是有些晚了。 不过这话,他却没说出来。 这趟之所以留了两人,便是要问个清楚。 孔乙己慢悠悠地开口道: “不知...那些洋人,给你们开了什么条件?让你们就如此著急,就连大榆树村的无辜村民,都牵扯了进来?” “额...” 师爷的额头上又见汗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一千块大洋。” 还没等孔乙己怎地,旁边的文三等人当时就不干了。 “一千大洋?!开什么玩笑,孔爷可是堂堂的津门第一,你告诉我就值一千块大洋?” “怎么著,你们整个山寨,加起来就这个价钱吶?” 这个价格,不是太高, 而是太少了。 尤其对於,有如此能耐的孔乙己来说。 眼前眾人,一个个眼神凶恶,就像要给他生吞活剥了。 师爷心中也是一凛。 他不敢再卖关子,接著说了起来: “各位,各位,孔爷如此能耐,当然不是只有一千块大洋。” “我的意思是说,第一笔款子,是一千块,那洋人当时就给了。而这第一笔钱,洋人的要求不高,只要我们能拖住孔爷一整夜,就算齐活儿!” “若是我等侥倖,能直接干掉孔爷,那洋人说了,至少五千大洋,只不过这笔钱是后给的,之前就没说...” 那师爷还嘰里咕嚕说了好多,孔乙己却没听,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说的一句话上。 拖住自己一夜... 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洋人除了安排白马匪以外,还琢磨著別的主意? 这个时候, 孔乙己突然望了王五爷一眼。 王五爷正好也回望了过来。 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他们来盘山是被设计好的话... 假设洋人真有阴谋,那么想必应该是... “老娘!!” 念及此处,孔乙己再也没了之前的温和,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厉声问道: “那洋人是谁?当时怎么说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师爷眼看孔乙己动了真火,完全不敢隱瞒一个字。 只不过他只见过那洋人一次, 却不是他们通常所见的那种洋人,而是... 黑髮黑眼, 是个东洋人! 那东洋人说的內容,和师爷刚刚所讲的一样。 他们似是看不太上白马匪,只说能拖住孔乙己一夜的时间就好! 这让孔乙己, 眼皮子猛地一跳! “坏了!” 保不齐... 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並且,如果孔乙己猜测不错,那东洋人,正是在京城大擂中,露过一面的橘先生。 这登时让孔乙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回到鲁镇去。 “別慌。” 王五爷平稳的声音传来,让他稍微安定了些许。 五爷说道:“这人的话,咱们也未必能全信。” “退一步讲,走之前,我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去大杂院,想必...能贏过洋人不敢说,护你老娘周全,当不是问题!” 薑还是老的辣! 不得不说,还是王五爷想得周全。 这让孔乙己著实鬆了口气。 王五爷也看著手下的鏢师问道:“你们和孔爷说说,我安排了多少人,嘿嘿,也让孔爷甭这么担心了!” 可是五爷说得豪气,但他问到那位鏢师,却囁嚅著,不敢说话。 王五爷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他厉声说道: “你们没安排?!!” 眼见躲不过去,那鏢师爷只能说道: “我们哪敢啊....只不过...” “只不过我们安排的时候,小姐正好在旁边,她说...她说...她自己去就行,不用我们添乱!” “大家考虑到小姐的脾气,想著如今县衙那么看中孔爷,约莫不会有什么事儿,就让小姐亲自去了,其他人等在家里,隨时准备支援...” 鏢师的声音越说越小。 只见王五爷的脸,此时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和孔乙己,现在都有同一个想法。 “要糟!!!” 第121章 规矩、决断! 大杂院。 急匆匆的脚步声,与...轻手轻脚的敲门声,交织在一起,在这津门的日头下,晃荡出这样一道奇怪的场景。 一个劲装打扮的女子,正敲著孔乙己家的房门。 “谁啊!是孔大吗?” 里边的老娘,听到门响,第一时间觉得是孔大回来了,还一直招呼著进来。 待推开门,孔乙己他老娘的话头,突然噎在了喉咙里。 ——门口出现的,竟然是个身形高挑,小脸儿分外清新的女子。 就像...就像... 故事里的鹤仙子一样! “姑娘,你是谁啊...” 老娘不住地,用身上的衣服擦著手,仿佛与这样的女子说句话,都让他紧张非常。 听到孔乙己他娘的问话,王鹤杳不禁也怔住了。 近些日子来,那孔乙己也好久没有到王家教课,就仿佛完全忘了他还有自己这么个学生这么个事儿。 所以她听到要人去护著孔乙己她娘的消息时... 王鹤杳脑袋一热,便赶走了其他鏢师,独自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当孔乙己娘问起自己是谁的时候... 王鹤杳低著头,两朵红云浮现在她洁白的双颊上,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说道: “是孔乙己...让我来...看看夫人的!” 王鹤杳本来想说保护的,可临到嘴边儿,突然想起孔乙己曾经的交待,就从保护,变成了看看。 这话...却让老娘,当时就上了心! 听这样子,这姑娘...这姑娘,和我儿子, 有戏? 老娘拾掇起面前的桌子来,她起身不便,可双手一个劲儿地招呼著:“快,姑娘,快过来坐。” 不知为何, 素来大大咧咧的王鹤杳,此时见到孔乙己他娘, 却仿佛变成了那大家闺秀一般, 就连到炕上坐,都只敢坐半个屁股。 “姑娘你和我说说,今年多大了?和我家孔大...是怎么认识的?” 没等王鹤杳坐好,老娘的嘴没閒著,如连珠炮一般,盘问了起来。 没问上几句,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很久都未曾响起的爽朗笑声,穿过这间狭小的房子, 传到了大杂院外。 ...... 院外, 许茂才晌午歇过了,正匆匆走去上工。 走到一进院子,听到了孔乙己老娘的笑声。 许茂才不著痕跡地撇撇嘴。 心中暗道: “这世道...也不知怎地,却让那孔乙己抖起威风来了!” 但他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 自从那日,县太爷亲自送匾以后,街里街坊的,谁遇上孔乙己,不得矮上三分? 这让总是自居,同大杂院其他家,不是一等人的许茂才, 心底颇不是滋味。 他这两年,在租界谋了个差事, 本来么,整座大杂院,哪有比他活计更好的? 可没成想,孔乙己混出头后, 就连秦茹那个势利的女人,最近也不怎么爱和他说话。 总是带著点心,去孔乙己老娘那儿...嘘寒问暖。 这让许茂才又咬了咬牙: “嘿嘿,你就算做再多点心,也都是无用功,这津门第一,还能看上你?” 怀揣著这份许茂才自己也都说不准的心思,他打开,大杂院,那两扇破木门。 他登时一惊! 他看著,大杂院的门口,黑压压地站了...能有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胖子,许茂才在租界见过,也是如他自己一样,乾的是,在租界迎来送往,给洋人跑腿的活计。 不同的是,这个人称吴胖子的人,在租界混的年头可多了, 按理儿,许茂才应当叫声前辈。 因此许茂才拱手问道: “胖爷?您这是...” 这位...常年笑呵呵的吴胖子,此时却面色严肃。 他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森然,以极低的声音问道: “那我问你...孔乙己他娘,在屋里呢?” 听到这话,许茂才脸色就是一变, 嘴咔吧两下, 却没发出动静来。 他意识到,这些人...应当是来找孔乙己寻仇的。 知道孔爷如今威名的许茂才,当下就想大喊几声,提醒里边儿的人,他还想著,没准儿经过这一次,能让孔乙己对他高看几眼。 可下一刻, 一把尖刀, 顶到腰间, 吴胖子说道:“老许,留神自个儿的小命!” 这话带著,让人腰子生疼的寒意, 许茂才瞬间冷静下来。 他这才想起来,那吴胖子,和自己不同,传言中是真正帮洋人做过脏活儿的。 他是真能杀人! “我...我...” 许茂才额头的汗不断地冒出来,他打了个激灵,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问你,孔乙己他娘,是不是在里边儿?”吴胖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许茂才点头。 便见...吴胖子一把將后者拽到旁边的人手里。 片刻后,许茂才感觉到,自己的嘴被堵住,眼睛也被一块儿破布遮上。 他还能听见声音。 只听吴胖子说道: “趁著那孔乙己被拖住了...动手!” 许茂才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这是要衝著孔乙己的老娘下手! 这让他的心底寒意猛地窜上脑袋里。 他忽然意识到... 津门的江湖,也是有规矩的, 其中最首要的一条,就是祸不及家人, 对方既然能干出,趁孔乙己不在,要掳掠人家老娘的事儿来, 那么... 今日怕也不会留自己的活口。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果断呼喊起来。 不过, 还有机会! 许茂才趁著对方缚住自己双手的机会,突然装作双脚拌蒜,身体就向前栽歪了过去。 “你他娘的...” 耳边,吴胖子手下的咒骂声,混著许茂才摔在磕在木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 ...... “哐当”一声巨响。 吴胖子动作很快,眼见许茂才那边发出动静,顿时几人就闯进了院子中。 他略略扫视了一圈,整进院子, 最后將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两间房子上: “就是那儿!记住,洋大人们要的是...活捉那个老货!” 几个如狼似虎的大汉, 拿刀的拿刀, 端洋枪的端洋枪。 一脚踹开了房门。 却发现... 里屋的窗户开著,屋內没有半个人影。 “他娘的!” 稍后进来的吴胖子骂骂咧咧,那些洋人说过,他们最多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 本来, 吴胖子想著,早早派人来探查过,大杂院最近没出现什么江湖人, 他想著, 一个瞎眼瘸腿的老货,哥几个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要是没抓著,洋人那里... “一个瘸腿老太太能跑哪儿去?院內院外给我搜!” 那几个汉子顿时散开了! 而吴胖子也转身就走,丝毫没留意,孔乙己那新砌的火炕。 很快,手下便找著了线索。 “老大,这院墙有脚印,那老太太,好像是被人背著走的。” 吴胖子来到跟前儿一看, 確实在墙面上,留下了几个小巧的脚印。 而此时,吴胖子也顾不得,在外边儿追人,是否会惹得其他人注意他们了。 要是抓不到, 他吴胖子也得跟著吃瓜落! “追!!” 第122章 借风、泣血! 孔乙己在得知五爷派去护著老娘的人,是王鹤杳这件事。 不知怎地,他內心中的焦躁感,更加剧烈了。 孔乙己绕著聚义厅,走了两圈, 突然拍了下大腿。 “不行,我得连夜赶回去!” 王五爷也是点点头。 如今虽然还有些混乱,可白马匪的寨子,算是被他们给攻破了, 孔乙己要先走,也没什么大碍。 “成,咱俩一块儿!” 孔乙己摇摇头:“不行。” “你跟不上我...” 他心急如焚,脑袋里想的都是如何最快速地赶回去,如何能耐烦路上还得等王五爷? “放心,王鹤杳那边,我也会去看。” 他先给五爷吃了颗定心丸, 孔乙己现在只希望著,那些洋人能有所顾忌,別在白日里就出手, 那他, 可能还来得及! 另外那边,五爷一则担心自家闺女,二一个,也是有些不服气,孔乙己说自己的纵身法,跟不上他。 王五爷说道:“乙己,你只管先走,我自然能跟上...” 孔乙己没空再劝,他只是轻声说了句: “好。” 三两步走出聚义厅,回头望向祥子: “祥子...把兄弟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放心吧,孔大哥。”祥子点头,脸上浮现出忧心的神色。 “你自个儿...也小心!” 孔乙己点头,没再说话。 此时的盘山中,夜色正浓。 呼啸的山风迴荡在四周,发出摄人心魄的呜咽声。 此时的他,没心思在兄弟们中藏拙。 孔乙己腿往下一沉,身形已是骤然拔高,借著风势。 已然飞了出去。 【借风】! 等王五爷出了聚义厅,正要运起纵身法,让孔乙己也瞧瞧自家能耐的时候。 他只见, 那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在夜空中,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王五爷沉默半晌,才在牙根儿挤出一句: “这他娘能是咱武夫的能耐?!” 孔乙己,既借了风势, 便是片刻不息。 认准了方向,便向鲁镇赶去! 此时的他,什么都不顾了,只想快点回到那个逼仄的屋子里,回到那个养了他三十年的老娘身边。 不知怎地,孔乙己突然想起了他与洋人的纠葛。 他没有別个想法,只觉著... 他的拳打出去,还不够狠! 没让打疼他们, 让这些人再也不敢招惹孔乙己一次!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眸变得通红,也不知是里面藏的是忧心,还是愤怒。 【借风】之下,孔乙己的速度极快, 不一会儿,就几乎看到了鲁镇的轮廓。 ...... 王鹤杳背著孔乙己的老娘, 正跌跌撞撞,走在鲁镇的小巷子中。 一时间也分不清方向, 只能哪里有路, 就向哪里跑去! 之前。 她正和孔乙己老娘说著话,突然听到院门哐当响了一声。 也不知怎么了,王鹤杳只觉心头一阵慌乱。 她不假思索地一把拽起老娘,將她负在背上。 也不顾老娘:“誒呦,姑娘,你这是干什么”的惊呼声。 王鹤杳下意识地,撞破了孔乙己屋子里的窗户,三两步,跃过墙头,向巷子里跑去。 也多亏了她平日里专爱舞刀弄枪, 当年没少听大支掛,讲些江湖上的故事。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喝骂声,王鹤杳只觉心臟快要跳了出来,闷头向外逃去! 可她平日里出门,要么有自家鏢师陪著,要么就是坐马车,对鲁镇错综复杂的巷子,毫无头绪。 也不知怎么地,一头就扎进了鲁镇与码头间的棚子区里。 这里更加混乱, 让她一逃,就是一个下午。 可追他们的,吴胖子那些人,也是惯做这些脏活儿的, 竟追著他们,越来越近了。 入夜以后。 王鹤杳到底是没入品,又背著孔乙己老娘,再也坚持不住, “扑通”摔在了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的孔乙己老娘,没先顾著自己,而是问道: “姑娘,你没事儿吧...” 王鹤杳强撑著,要把老娘再背起来,她说道:“我没留神,快,快...” 说这,王鹤杳,就要再撑著起来,可是尝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身来。 孔乙己老娘,嘆了口气:“那些人看著凶得紧,孩子,你別管我了,先走吧。” 王鹤杳则还在说:“我护著你走...” 她没说完,就听老娘嘆了口气: “我走不了!那些人...是来找我的吧。” 她的这话,让王鹤杳瞬间愣住了。 “不是,不是的...” 她想解释什么。 老娘则说道:“我琢磨著,我家孔大最近吶,终於是出息了,应该干了好大的事儿!” “他啊,总以为我不懂,我老爱嘮叨,所以就瞒著我...可是...” 老娘脸上,露出了有些骄傲的笑来: “新掛上去的那块匾....『第一』两个字,我还是认得的!” “所以,这些人定然是来找我的了。姑娘,你放下我走吧,只要我在,他们不会再找你了。” 老娘抿了抿嘴。 “否则,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若是落在那些人手里...” 孔乙己娘的一袭话,听得王鹤杳心中一紧,他连忙劝道: “不行,一起走!!” 可眼看著, 不远处,传来吴胖子等人的呼喊声。 “是朝这个方向走了!” “都追了一个下午了,你他娘的靠不靠谱?” “老子车夫都练到五品了,你说靠不靠谱?” “那你还找了这么久?” “谁成想他们没回王家?!” 声音, 越来越近! 当王鹤杳两个人一时没了主意的时候。 “吱嘎——” 棚子区旁的一扇门开了。 漏出了一个女子, 还有个女童。 两个脑袋。 那女子向他们招了招手。 等吴胖子赶到的时候, 他就看见,巷子里...空无一人。 吴胖子一把抓起刚刚说说话男人的衣领:“这他娘就是你说的,一定在这儿?!” “你信不信,洋人没杀我之前,我先杀了你?” 那人咽了咽口水,连忙说道:“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附近!!” 吴胖子看了看四周,他也没別的办法。 洋人说得很清楚, 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要是再没抓到,他真的只能提头来见了。 “挨个屋子...” “搜!” 吴胖子咬著牙说道。 “哐哐哐!” 砸门声,开始在四周传来。 等他们砸到斜对角的一间屋子的时候。 屋里传来悉悉嗦嗦的动静,片刻后,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你们...干嘛?” “少废话!” “一个女的,一个老太太,看见了吗?!” 第123章 女人,死了! “没...没看著。” 林黑儿,恰到好处地,露出惧怕的神色来,仿佛只是在怕著,这几位凶恶的大汉。 可等这几人走近了些,林黑儿身旁那女童,趁著屋子里油灯的光芒,看清了这些人的脸。 “啊!” 尖利的童声,划破夜空。 女童不断地向后退著。 她似乎认出这几个人来, 正是她那天在街角玩,掳去她的几人。 “別怕,別怕,娘在这儿...” 任凭林黑儿怎么安慰, 也挡不住女童的惊叫。 吴胖子那几人,寻了一整天,还未找到孔乙己他娘, 此时,是既忧心於弄砸了洋大人事儿,又忧心於闹出太大动静, 自个儿的性命不保。 火气很大! 眼见女童挣扎著,哭喊不停...一个恶汉忍耐不住。 一个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哭闹顿时停了。 那恶汉像是还不过癮一般,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你他娘也来欺负老子!” 女童就如同个破娃娃一般, 被这脚踹得滚进了屋內, 恶汉也是个有层次的, 他一脚, 普通人如何能承受得住? 眼见那女童的脑袋,“哐当”一声,磕在桌子腿上,口中呕出血来。 林黑儿连滚带爬地,来到女童身侧,一时间似乎呆住了。 只见她咧嘴,似乎在呼喊著,但又没传出任何声音。 看到林黑儿四肢並用,爬向女童那两下, 那恶汉似乎起了別的心思,他问后来的吴胖子:“老大,这婆娘...” 吴胖子,双眼扫过这间棚子,地方很小,可以说一览无余,没有什么藏人的空间。 吴胖子拍了那恶汉脑袋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裤襠里那点儿事儿?不把那老太太找出来,能有咱们好果子吃?!” 几个恶汉匆匆走了,留下林黑儿,即使悲侑到哭喊不出的地步,也没有... 往桌角瞅上一眼。 那是她从家里逃出来后,给自己和女童,挖好的藏身之所,空间很小, 仅仅能藏下... 两个人。 ...... ...... 夜色如水, 一阵疾风吹过,孔乙己出现在大杂院的门口。 推开门。 院子里黑洞洞的,左近的几间屋子,都没有一丝动静。 莫不是都睡了? 孔乙己推开自家的房门,如往常回家那样,拿了火柴,点燃门边的油灯。 骤然, 他看见一个胖子,坐在老娘总坐的矮桌前。 这人正是吴胖子, 只见他的脸上有好几处乌青,嘴角还渗著血,似乎刚被人教训了一顿。 孔乙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回到家,他反倒沉住了气,问道: “你是谁?我娘呢?” 吴胖子,咧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他拱拱手,叫了声: “孔爷!” “想找你娘的话...跟我来吧!” 这一刻,孔乙己的瞳孔一缩,心就往下沉到了底儿。 果然, 白马匪那事儿,果然是调虎离山。 他们已经抓到了老娘? 气急攻心之下,孔乙己差点就要直接出手,干掉此人。 他的手指甲都插进拳头里,攥出血来。 可他马上意识到, 不行, 起码现在不行! 眼下老娘生死不知,他先得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再做打算。 孔乙己,生生压下自己的怒火,回了句。 “行。” 吴胖子头前儿带路, 孔乙己跟著。 七拐八拐,两人就来到了...码头上。 夜色中,江水混著海水的腥气,不断冲入孔乙己的鼻端。 他见到, 眼前,约莫站了十几个人,看样子,有他们大顺朝的人,也有几个,是东洋人的模样。 而在他身后,往棚子区的方向... 无数火把燃著,端著洋枪的兵丁, 正在把偌大的棚子区团团围住。 有些人还在搬运著木料和火油,一副要一把火烧掉这里的架势。 孔乙己皱眉,他看著吴胖子问道: “人到了,我娘呢?” 吴胖子不敢回话,低著头走到了人群里。 倒是为首的一位东洋人走了出来,孔乙己一瞧,正是在京城大擂那天...最后出现的...橘先生。 只见他露著得体的笑容,开口说道: “孔先生,又见面了。” 孔乙己神色冷冽地问道: “少废话,我娘呢?” 眼见孔乙己如此无礼,橘先生平静的面孔下,怒气一闪而逝。 他本不愿意掺合这等烂事儿。 只想守著自己的居酒屋,练练剑、乾乾活, 他想,这大概就是“道”的真意。 只不过, 来自法朗西的弗兰克先生,找到他们东洋的公使,承诺他们... 只要拿到孔乙己藏下的兽首,便可以支持他们,获得一块属於自己的租界。 这便让他不得不出手了。 先找到白马匪...能干掉孔乙己是最好的, 假使最后干不掉,也要拖延时间, 好方便他们掳去孔乙己的老娘。 到时候, 不怕他不就范,乖乖將兽首交出来! 只是,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 派了十几个入品的高手,却还是让孔乙己老娘跑了。 而最关键的是, 孔乙己,回来得太快了! 使得他们不得不,借了租界的洋枪队,准备好一把火烧了整座棚子区的打算... 这才將孔乙己请过来。 这样一来,虽然没抓到人,可效果算是一样的。 大火一起,儘管牵连甚大,却也足以烧死孔乙己他娘了。 脑海中转圜许多年念头, ——橘先生终於开口了。 但在开口前,他先是九十度地,极为恭敬地同孔乙己鞠了一躬。 “孔先生,请您见谅,我等绝无伤害老夫人的意思,只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先生海涵。” “而且,现如今,老夫人还在棚子区中...” 听到东洋人这话,孔乙己的神色骤然一松。 心中不由感嘆。 五爷靠谱! 王鹤杳靠谱! 竟然真箇护住了老娘。 不过,橘先生又说道: “但先生您手中的黄金兽首,对我们確实非常重要!希望您能將它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可能真的要下令,烧掉整个棚子区了...到时候生灵涂炭,相信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我听说大顺有句古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望孔先生,一定答应我等的请求!” 说完这话, 只见橘先生,连同那十几位手下, 齐齐向他鞠躬。 孔乙己的心...又悬了起来。 回头望向棚子区。 第124章 不跪,不降! 这些棚子...范围不大, 却挤了不下万人。 如今,那些租界的兵丁,相隔十几步,站了一位,正向地面泼洒著油料。 孔乙己只略略一看就明白。 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没人带路的情况下,別说是那些东洋人。 就是孔乙己自己。 也休想找到老娘藏在哪儿了! 而这些棚子,多半是由木料和破布搭建而成的,又极为易燃。 如果他们真放火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一会儿,就当真能给烧成白地。 老娘身子不算硬朗, 孔乙己没办法去赌...她能在这大火中,活下来。 可另一方面, 难道他就能这么把寅虎金首给交出去吗? 要知道,虽还没完全弄清楚, 可孔乙己心里也大致有数...这十二镇器,很可能关係到他们所有人修行前路的! 他往前一瞅, 只见那些东洋人,还弯著腰,久久未曾起身, 明明是副恳求的姿態, 却是在逼他。 用棚子区上万人的性命,在逼迫於他 不过, 孔乙己这会儿已然想明白了,他决定, 不跪, 不降! 让他交出镇器,更是想也別想!! 孔乙己在心底暗暗道: “今儿个,大不了咱们娘俩就死在这儿吧。” 也许再加上个王鹤杳。 他要先杀面前这几只东洋狗,然后再杀周围的洋枪队,能杀几个杀几个。 孔乙己並未明確回復。 可他的沉默,让鞠躬的几位东洋人得到了答案。 橘先生直起身来,出乎意料地,却並未动手,而是向后退了两步: “孔君,对於你的选择,我个人很遗憾,那就...让我们一起看看,这津门难得一见的,盛大烟火吧!” 橘先生一挥手,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兵丁,火把就要往油料上燃去。 孔乙己,也攥起了拳头。 他准备好了。 然而, 下一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而棚子区里,需要提早上工的人们,逐渐醒来了。 一个女子,似乎被门外的喧闹吵到,出门一看。 “噹啷!” 手中拿著的水桶,便掉在了地上。 在棚子区里住的女子,大多胆子大,即使面对这些端著洋枪的兵丁,也声喊道: “干什么的?在我棚子前鬼鬼祟祟的,给老娘滚出去!” 她大声咒骂著,可眼前的兵丁, 如何会把这些棚子区里的人,当作人? 马上便有兵丁,端起洋枪。 “嘭!” 接著更多枪声传来,在这女子身上,开出了十几个血洞,整个人站在原地,生生被打成了筛子。 粘稠的血液流在黄土地上,泛起一滩滩暗红的痕跡。 枪声,在棚子外面响起。 这让许多,躲在自家棚子偷眼观瞧的百姓,心头先是一惊。 “他们真敢杀人?!” 而后,便涌起了更大的恐慌, 如果这些当兵的敢杀人的话,那他们又倒油料、又放木材的...別是真要烧死他们? 顿时就炸了锅! “你们干什么?是要烧死我们吗?” 有的人,甚至认出来,眼前这些人...不是什么衙役或者赤云军,而是从租界调来的洋枪队。 他们大吼著: “滚回去,滚回你们的租界去!” 人群从棚子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他们衣衫襤褸, 他们满脸愤怒! 更有甚者,似乎认出了洋枪队里的谁,大骂道: “你不是后院的小蒋么?怎么?要烧死你二姨吗?” 让这些刚刚还果断开枪的兵丁, 一时间也僵在了那里。 吴胖子脸上的汗,顺著脖子就淌了下来。 他在租界这么些年,可也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儿啊! 一个弄不好, 就是成千上万人的死伤! 这事儿,太大了! 吴胖子顾不得,触怒洋大人的后果,凑到橘先生跟前说道: “大人,人多眼杂,咱是不是...稍缓一缓?” 他哪里是顾及人多眼杂,而是怕这些人真闹將起来... 怕不是真会活撕了自己! 橘先生的神情,依旧平静。 今晚,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要拿到镇器。 至於会闹出多大的乱子,如今却也顾不得了。 “那还要看孔先生的意思...”橘先生双眼,死死盯著孔乙己。 孔乙己看到这一幕,嘴角竟也露出份笑意来。 这些人...来的恰到好处。 他们应当可以和洋枪队,纠缠一段时间, 那么,趁著这个时候,只要自己能杀光眼前的洋人,事情... 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只不过,留给他的时间窗口很短, 等到洋枪队下定决心开枪,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因此,孔乙己没有回答橘先生的话,而是大吼道: “死来!” 他的身形一拧,脊背如一道张满的弓,先是向后拉扯到极限,而后瞬间,暴冲了上去。 而那位橘先生,的確是个高手。 眼见孔乙己接近,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身形便隨著他的前冲而,飘然后退。 两者之间,一直隔著约一丈的距离。 “孔君...颇有骨气。”橘先生,先是讚嘆了一句, 而后从腰间,就抽出剑来。 “鏘——” 说是剑,其实更像是刀,这是从大顺唐刀中演变而来的,刀刃整体修长,呈弧线。 此剑一出! 孔乙己的灵觉就在疯狂报警,让他感受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 甚至比京城大擂那天,他遇到的所有人加一块而, 都要危险。 好在,孔乙己能耐不小。 只见他的身形,突然从极速突进,变为骤停,而后又飘然后退。 几个起落之下,两人回到了原地。 橘先生握著剑。 孔乙己攥著拳。 双方的眼神,都死死盯著对方, 片刻后, 橘先生平静的声音响起: “孔君,居然是想死在我的剑下么?那...我成全你好了。” 孔乙己看著面前这个东洋人。 只见此人外表,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身形甚至比上自己还要单薄。 只是一拿起剑来,就给他一种极为危险之感。 这让孔乙己明白, 这人...至少也是四品的修为。 所会的能耐,应当也不低。 这个时候, 身后的那些东洋人也鼓譟了起来: “好啊,又见到橘君出剑了!真是...太难得了!” 他们有的,双眼淌下泪来,觉得似乎这人拿起剑,便极为难得一般。 有的,甚至乾脆哈哈大笑: “能死在我东洋剑圣手上,孔乙己你也足以自傲了!” 一个个鬼哭狼嚎,似乎他们已经贏定了! 而孔乙己呢, 孔乙己只觉得他们聒噪。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废话忒多!” 便合身扑上。 上了! 第125章 剑圣?人仙!! 这东洋剑圣, 看著確实有些门道。 橘先生,穿了件习武用的劲装,外边还披了个大氅,很是有些高手的味道。 不过究竟如何... 还得要打了才知道! 孔乙己双臂聚起【担山】,身形【借风】, 合身扑上! 而就在他向前扑上的时候, 橘先生眼里,爆出一抹厉光,也是怒喝一声,剑隨之拧起! 两人本就距离不远,此时更是极速接近。 没人会退半步! 一拳、一剑,眼看就要相撞... 只见, 橘先生的大氅一摆,便如件厚重的幕布被扬起, 让孔乙己,只觉眼前一黑,视野竟被遮住大半! 而橘先生的一股剑影,似毒蛇吐信般,紧隨而至, 直取孔乙己心口! “好傢伙。” 多亏孔乙己除了正常的视野外,灵觉也极为敏锐,这才在电光火石之间,连退好几步,这才堪堪躲了过去。 在孔乙己的心中,却是极为震惊的。 先挡眼睛? 再出剑! 这就是劳什子东洋剑圣? 孔乙己不理解, 但大受震撼。 可也正是这一下子,让他失了先机,一进一退间,已是遇了几回险, 孔乙己意识到,单靠自己怕是... 不成了。 面对橘先生这等真正的用剑行家,他的拳法,还是要差一些。 不过无妨。 他还有【请神】! 只见,孔乙己嘴上说了句, “没吃饭么?” 微闭双目, 等再睁开的时候。 已是请来了张真人。 面前这个东洋人,当然不知道这一点, 闻言嗤笑了一声:“孔君倒是好气度...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么?” 电光火石间, 橘先生的剑,又至! 他的剑,配合身上的大氅,足可以蒙蔽对方的视野,让自己这手中的长剑,可以准確地攻到对方的要害上。 他在东洋,能得到剑圣的称谓, 多少也亏得他这套,唤作“一心剑”的能耐。 这剑, 又狠辣,又刁钻, 专门逮著“孔乙己”的要害攻去! 这让此刻的“孔乙己”,即使有张真人的太极拳,也...只能依靠身法不停闪躲, 暂时陷入了被动。 这【请神】术法,有一桩好,即使是在请神期间,孔乙己也是清醒的,几个回合之下,让他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忍不住说道: “真人...我不是怀疑你哈,只是我咋感觉,咱们俩现在...处於劣势呢?” 惹得张真人,一边运转脚步,躲著对方的长剑,也在意念中回道: “痴儿,你可知道,这练功夫,有兵刃和无兵刃,是两个概念么!” “空著双手,你让我怎么打?” 只见,那张真人,依靠著几十年与人对战的经验,勉强闪出个空隙出来。 张真人在意识中说道:“换人!” “换个练兵刃的!” 张真人也不犹豫, 只见“孔乙己”眼睛又眨了下,便就这么走了。 孔乙己面对紧接著到来的长剑,心中已是感觉到不妙! 他连忙,一个懒驴打滚,错过了这招。 不过,好的消息是,这趟请神的时间不长,对自己的灵力消耗,不太严重。 可他顶多也就只剩一次【请神】的机会。 还得是能快些干掉这东洋人的。 “会兵刃的...会兵刃的...” 孔乙己不住嘀咕著这句话,脑海中,快速闪过,前世他能记住的仙神! 可橘先生逼得太紧,孔乙己只能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选了一个。 “就决定是你了!” “协天大帝” “关云长!” 他身上的灵力,不知在冥冥之中勾连到了什么。 下一刻, “孔乙己”重新睁开了眼。 他瞥了眼,就要看到头上的剑, 又望了望,空空的双手,说了句。 “某的刀呢?” 他身上没有,可周围的兵丁极多,他们除了端著洋枪之外,通常都会带上腰刀等武器。 “孔乙己”盯上离他最近的一个兵丁。 只见,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孔乙己”的身形,伴著疾风,已然来到那兵丁的身前。 “借刀一用!” “噹啷”一声,已抽走了那兵丁腰间的长刀。 手中有了长刀以后,“孔乙己”的气势又有不同, 仿佛是骑著高头白马,在战阵中衝锋的將军。 驾著风,就向橘先生奔去! “別跑!接某一刀!” 橘先生本不以为意。 刚刚过了几招,他已知道面前这个津门第一,究竟比不过他堂堂的东洋剑圣。 可忽然,他的脸色猛地大变。 下一刻他想都不想,转身就想跑! 可此时再想跑... 却有些晚了! 这刀, 已呼啸著到了身前, 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凌厉的劲风! 橘先生躲不开, 只能挡! 所幸,手中剑还在手,剑身一转,挡在了那刀的必经之路上。 “鏘!” 清脆的响声,迴荡在剑身之上。 可上面巨大的力道... 让橘先生暗叫一声。 “不好!” 强大的力道瞬间撕裂了他的虎口。让他再也握持不住手中的宝剑。 “噹啷”一声, 打著旋儿,飞了出去! 可还没完! 那刀剩下的力刀,更是將橘先生整个人,凌空打飞, 在空中翻滚了几大圈。 等落地以后,他口中的鲜血再也含不住, 狂喷而出! 抬眼间,再看“孔乙己”,已来到了跟前。 【请神】的时间,已经到了。 孔乙己双眸恢復清明。 让他感觉到,浑身酸痛,几乎举不起刀来。 不过, 眼下已是无妨。 孔乙己居高临下地望著,躺到在地的橘先生。 咧嘴说道: “你输了!” “你们东洋人,若还有点儿骨气,就让他们罢手...我放你走!” 鲜血...从橘先生的嘴里不断涌出来,片刻间,他的劲装、他的大氅,便绽除了大片的殷红。 可橘先生还在“嗬嗬”地笑著。 他重复了一遍,孔乙己的话: “罢手?” 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 他的气息缓缓滑落,他的眼神却是一凝。 突然大声吼道: “那就一起死吧...放火!动手!” 孔乙己马上就...一刀砍下这人的脑袋。 但是, 接到命令的洋枪队,开火了! 嘭!嘭!嘭! 枪声,夹杂著人群的惨叫,在孔乙己后方响起。 不时,还能听见,领头的兵丁不断吼道:“弟兄们,把火放起来,洋大人说让放火!” “草!” 孔乙己眼眸一缩,心沉了下去, 最坏的那个结果,还是来了。 他没办法,只能儘快先干掉眼前几人,再杀入人群中, 能救几个...算几个吧! 可是... 也不知是孔乙己乾脆利落杀掉东洋人,给他们的勇气,还是这些棚子区的百姓,委实忍耐到了极致。 在不但砰砰作响的枪声中, 这些人,突然炸开了锅。 “他娘的!他们要烧我们的房子啊!” “还躲著干什么?!和他们拼了!”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