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贝姐跟班的假酒日常》 第一章 九条鸦朔不想杀人 东京,米花町,某处地下酒吧內。 若干身著黑衣的男人正低声交谈著,酒保缄默不语,只在恰当时给周围的黑衣人调酒送上。 而在吧檯前,某个同样身穿黑衣、长发乱糟糟的男人拿著瓶罐装咖啡,露出一对忧鬱的死鱼眼,在酒吧中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黑衣人过来打个招呼。 “哟,鸦朔,听说你又被上面夸了,恭喜啊。我觉得你快晋升了,到时候可別忘记咱们啊。” “咳咳,借你吉言。” 又嬉皮笑脸地应付走了一个同僚后,鸦朔猛灌了一口咖啡。 细碎的嘟囔声淹没在蓝调之中。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九条鸦朔,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虽然他穿越前也有名字,不过这在这个世界並不重要。 前世的他,作为灵术师缉恶组的一名行动队队员,被一直在追缉的犯罪组织袭击。一闭眼,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如今的他已经重塑了自己的世界观。 电气时代,电视,电脑,飞机……这个世界有太多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东西了。不过对九条鸦朔来说,最重要的是组织——黑衣组织。 九条鸦朔,被组织从小收养的孤儿,时年25岁,组织外围成员。在一年多前的rye事件中,作为参与围剿rye的杂兵,被那位fbi臥底一枪撂倒。本来他已经在组织黑诊所中被判脑死亡,能“起死回生”,在医生的眼中属於医学奇蹟。 “起死回生”之后,九条鸦朔性情大变,不但油滑轻浮了许多,能力也变得相当可靠。这一年以来,负责的任务都执行得相当完美。 组织里的人都认为他是受到了死里逃生的刺激,觉醒了潜能,因此突飞猛进。没有人会想到这副皮囊里如今居住著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只是……对於在组织里受青睞这件事,明日之星本人並不开心。 前世的鸦朔虽然性格隨意,但怎么说也是官方人员,为人相当正派。待在一窝犯罪分子之中,他可是很不自在。 在適应世界观与能力復健期间,他儘可能只参与跟踪、监视、反侦察这类工作,適当发挥让自己在这方面显得优秀,以免被薅去做一些手上要沾血的任务。 然而再怎么克制,他还是引起了上层的关注。 持续了一年多的“清理行动”即將结束,组织很快要开始“补充血液”了。外围风闻之中,上面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任务完成率,打算给他安排一次“真正的考核”。 这也是鸦朔的失策。他只是发挥出了前世一个行动队预备队员的入门级素养,而且还仅仅发挥了某一个方面的特长,就已经在一眾底层人员之中鹤立鸡群…… 明明都是犯罪组织,怎么你们的普通成员这么菜呢? 一念至此,想到前世干掉自己的犯罪组织,鸦朔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如果有得选,他真不想去乾湿活。 手中的咖啡罐已经空了,鸦朔隨手一捏,易拉罐罐体噼啪变形。几秒钟后,一支金属玫瑰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中。 灵术,“金”。 前面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鸦朔来说都相当新鲜。因为他的前世所在的世界……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应该是处於大正甚至明治的时代。 所以,很多科技方面的新事物,都让他大开眼界。也因此,他才选择用一副轻浮不著调的模样示人,这样哪怕自己说了一些毫无常识的无厘头髮言也能糊弄过去。 但相对的,他那个世界也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灵术、灵术师和灵力。 简单来说,灵术师就是用灵术的人,灵术是通过灵力发动的术式。灵术效果多种多样,鸦朔作为灵术师缉恶组行动队队员,一些基础灵术用得很是熟练。 一年多的復健下来,鸦朔已经恢復了灵力,並復刻出了若干灵术。例如刚才用的“金”,就可以消耗灵力,通过触摸改变无生命物体的性质和形状。 还有“速”,通过消耗灵力为自身加速,可以实现瞬间移动般的衝刺。 而灵力在体內运转,也给他带来了两个基础且常用的能力。其一是观气,可以看出一个人灵魂的顏色;其二是直感,对针对自身的危险和杀意,能產生模糊的预警。 这本来应该是他最大的倚仗,然而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在前世,人可以通过修行获得灵力。问题在於,灵力的本质是从环境或身体里抽取適当能量,给灵魂调用。而这个世界的环境中根本没有能量,导致鸦朔只能从自己的体內榨取灵力。 这种情况下,虽然他的灵力在消耗后依然可以缓慢恢復,但过度使用就会消耗他的生命力,过分的话还会即时导致脱力、昏迷、休克以及死亡。 所以……这种程度是不够的,甚至还差得远。 “咔……” 大门被推开。看著走进地下酒吧的两人,周围的成员们交谈声都小下去了一些。 鸦朔的目光也从手中的玫瑰飘到了那两人身上。 其中一个高大冷峻,一头银髮飘飘,指间夹著根燃出截菸灰的香菸;另一个落后半步紧隨其后,面容方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观气的视野中,两人身上都瀰漫著浓郁的猩红色,几乎要滴落下来。 绝对的黑方角色,琴酒、伏特加。 鸦朔心中闪过与这两人相关的记忆。 作为东京地方的组织成员,琴酒是他的顶头上司。原身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跟著琴酒干过不少任务。鸦朔亲眼见过琴酒处决叛徒时的身手。这也是他没离开组织的原因。 鸦朔能估计出自己和琴酒的差距。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对决,他绝不是琴酒的对手。更何况琴酒擅长的还不是正面对决。 还好,不是每个高级干部都有琴酒的实力。至少琴酒身边的伏特加,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鸦朔看著那个壮汉想道。 琴酒和伏特加在吧檯前坐下。无需多言,酒保按老规矩给两人送来了酒。 琴酒手指落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刚刚发来的邮件说了什么?” 听到琴酒询问,伏特加放下刚拿起的酒杯,低声抱怨道:“大哥,那个女人今晚的飞机。她要我们给她找个『熟悉东京、管得住嘴、办事利落』的跟班负责她在日本期间的衣食住行。” “这简直是把我们当保姆使唤……大哥,咱们等会还要去处理千代田那边的叛徒呢,哪有时间给那女人料理这些?” “……” 听到叛徒这两个字,琴酒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中那股邪火:“自说自话的神秘主义者,现在连旅费都要从组织经费里拿了……” 伏特加闭上了嘴,面露难色。 “大哥,行动组最近人手虽然不少,但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咱们的人哪是来干这个的。” “……真麻烦。” 琴酒烦躁地按灭了菸头。 “大哥,要不我们把事情推给朗姆那边吧?”伏特加小声道,“那女人在美国不都是一个人行动的吗?就算是不熟悉东京,我们时不时关照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安排一个跟班吧……” 琴酒眼神微动。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一道轻浮的声音就从旁边的吧檯传来。 “琴酒大哥,伏特加前辈。如果是接待任务的话,不如交给我?” 第二章 魔女试炼 “琴酒大哥,伏特加前辈。如果是接待任务的话,不如交给我?” 轻浮的声音飘到耳边,琴酒立刻侧过头,目光锁定了正晃荡著手中玫瑰的九条鸦朔。 “你在偷听。”琴酒眯起眼睛。 “不不不……大哥,我可什么都没听见。”鸦朔缩了缩脑袋,“不过大哥您也知道,干我这活的,读唇语是基本功。刚才我只是看了看伏特加前辈……非常抱歉!” 看著鸦朔浮夸的表情,琴酒眉梢一挑。 “嚯……”伏特加从琴酒身侧歪出头来。 他刚才可没注意到有个人正盯著自己。九条这小子,又长进了不少啊。 面对著琴酒和伏特加的注视,此时的鸦朔也有些紧张。 他没有撒谎,读唇语是一个很基础的技巧,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而自己也的確没有故意窃听,只是对自己这两位上司多关注了一些。 而后他就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美国来的干部?跟班?衣食住行?保姆? 就是这个! 给大人物当保姆等於远离一线杀戮。虽然伺候大人物应该会很麻烦,但绝对比去杀人强! 於是,他便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凑近些说出了那句话。 知道自己有赌的成分,鸦朔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而琴酒也在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审视起鸦朔。 琴酒很熟悉这个外围成员。九条鸦朔,从赤井秀一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的怪胎,这一年多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能力毋庸置疑,也是他看重的组织新星。近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性地把大多踩点和扫尾的工作交给这傢伙负责,省事又高效。 最大的缺点就是性格太滑头,总是变著法子找轻鬆的事情做。而且虽然他作为组织从小养大的孤儿身家清白,但为人过於不著调,对组织的忠诚度还有待確认。 这段时间,琴酒已经打算给他安排一个“考核”。按原计划,如果鸦朔能通过考核,那琴酒就会给他申报一个代號,让他身边多一个细心的小弟。 没办法,伏特加、科恩、基安蒂,一个个都是粗人。细节之处总得琴酒留心,时间久了超人也会累的。 不过这时鸦朔突然主动请缨,打算去给人当保姆,倒是出乎琴酒的预料。 “你想去?”琴酒冷冷地看著他,“你知道那是谁吗?” “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鸦朔两手一摊,“只是看大哥和伏特加前辈好像都很苦恼,我觉得我理应主动为大哥和前辈排忧解难。” 伏特加插话道:“喂,九条,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那位……脾气可是很古怪的。” “伏特加前辈,你还不了解我吗?”鸦朔反问,隨即转头看向琴酒:“大哥,我嘴巴严,你知道的。而且我跟著伏特加前辈到处踩点,东京的路我都熟。最关键的,我很会照顾人!” “嗯……” 伏特加赞同地点了点头。 “用”过一次鸦朔就知道了。虽然他只是一个外围成员,但每次“打扫卫生”都能做到一尘不染,嘴巴甜,各种物料的准备也都一丝不苟。 这么想来鸦朔的確是个很合適的人选。不过这么好用的成员让他去给贝尔摩德当保姆…… “九条,”琴酒开口打断了伏特加的思绪,“你应该知道,上面正在考虑给你安排更重要的任务。这时候接这种打杂的活,你確定?” 鸦朔嘿嘿一笑:“大哥,您真会开玩笑。我这閒人有自知之明,要是真去干大事,怕是要拖累组织。而且……帮组织,帮大哥,帮前辈分忧,照顾『大人物』,这怎么能算打杂呢?” “像伏特加前辈这么好的车技,科恩前辈和基安蒂前辈精湛的狙击技术,都是大哥不可或缺的,都是组织的真正骨干。既然如此,这样的任务怎么能麻烦几位前辈分心呢?再看我,我这人除了察言观色就別无长处,最適合做这种事情。” 被鸦朔一番吹捧,伏特加脸上浮起绷不住的笑容。不过在琴酒身边,他还是维持住了严肃的形象。 听鸦朔这么说,琴酒盯著他看了几秒,发出一声轻笑。 “哦……既然你主动申请去当狗,那就成全你。”他摆了摆手,“该怎么准备,自己安排好,然后滚去羽田机场接人。经费、信息和接头暗號,待会儿伏特加会发给你。要是接不到人,你就自己去东京湾填海吧。” “原来的例行任务暂停。从现在起,你只听她的命令。除非她玩腻了把你踢回来,或者……把你处理掉。” “了解~放心交给我吧,琴酒大哥!” 鸦朔打了个响指,拍著胸口说道。 在经过琴酒身边时,他顺手將金属玫瑰搭在了琴酒身旁的桌面上,对著两人行了个二指礼后,飞快地从两人视野中消失,离开地下酒吧。 琴酒沉默片刻,捻起金属玫瑰转动打量。 “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不就是想躲麻烦么?还总是喜欢搞这种小花样,自降效率。” “大哥说得对,不过九条也没耽误过正事。” 伏特加对琴酒的说法表示赞同,隨即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哥,真的把九条打发给那个女人?你前两天不是打算……让他去做掉那个剿了一个外围窝点的条子吗?” “是啊,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毕竟,要彻底信任那个怪胎,总得让他交个投名状,不然用起来多少有些不放心。” 琴酒晃了晃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谁说要把他验出来就这么一个法子呢?” 伏特加一愣:“大哥,你的意思是?……” “……” 我都说到这了,你还没听明白吗? 琴酒对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很是无奈:“……那个女人挑剔得惹人生厌。如果九条的心思不纯,或者能力不够,绝对瞒不过她的眼睛。让她替我们训这只狗,省了我的功夫。如果九条能在她手底下撑过去,说明他確实有资格拿代號,无论是作为杀手还是作为后勤。” “那小子还以为找了个好差事呢。呵,和那个女人相处,可比杀人麻烦多了。” 第三章 银灰色天使 羽田机场国际到达口。 九条鸦朔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休閒装,靠在栏杆旁,手里依然捏著一罐刚买的咖啡,目光在涌出的人群中快速扫视。 『样貌特徵记住了,身材特徵也记住了。只要她出现,我就能找到。』 这可是一个说不定能让自己长期脱身的任务。为了保险起见,他悄然运转起灵力。 一瞬间,鸦朔的视界中呈现出许多斑斕的光晕,灵魂的顏色映入眼帘。疲惫的上班族是灰色的,兴奋的游客是粉红色的,焦虑的商务人士是浅褐色的…… 有观气的辅助,要认出自己要接的人並不困难。 能被琴酒和伏特加如此重视,毫无疑问,那位肯定是拥有代號的高级干部。 而组织里有代號的角色,有一个算一个,灵魂都充盈著猩红的血色。 这种色彩在人群中实在太扎眼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漏过去。 鸦朔对此是如此的自信,直到一股奇异的气息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 不是琴酒那种让人窒息的黑红色,也不是伏特加那种浑浊的红褐色。那是一道银灰色的光,夹杂著緋红的晕染。 整体看来,如同一团迷雾,清冷、神秘,带著某种高贵而危险的金属光泽。 它在人群中同样显眼。 鸦朔愣了愣,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这道色彩的来源。 那是一个戴著宽檐帽和墨镜的金髮女人。她穿著一件剪裁完美的风衣,拖著朴素的行李箱,正隨人群走出自动门。 样貌特徵不一致,不过应该是有易容,这也正常。而身材特徵是对的上的,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基本一致,这种身材根本不可能认错。 重要的是,人群里只有这么一个人的色彩如此特殊。不同於外表,灵魂的色彩是不能偽装的。 飞快地在心中將伏特加发给自己的信息核对了一遍,鸦朔確信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是—— 『银灰色?』 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个全是恶棍的犯罪组织里怎么会有这种顏色的气场?』 『緋红色很正常,杀人者的灵魂里肯定会有挥之不去的杀意。但是……银灰色?』 灵魂的顏色能直观的体现出一个人的本质与性格。恶人的灵魂通常都是让人不安的暗色调,例如黑色、猩红色,而好人的灵魂则与之相反。 如果按照前世的经验判断,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属於……一个杀过人的好人??? 不不不,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女人的银灰色稍显暗淡,並不是那种白得发亮的状態。或许她只是双標的善良,仍然会干脏活。 可这也不太对劲啊。一个能让琴酒和伏特加都慎重对待的组织高级干部,居然不是纯黑? 心中闪过眾多思绪。回过神来,鸦朔看见这个女人已经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便也不再多想。 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得很,没必要这么一时半会就搞清楚。 想到这,鸦朔径直走进人群,摸到那位外国美女身侧。 “请问是克丽丝女士吗?您预定的苦艾酒我为您带来了。” 金髮女人的脚步一顿,半侧过脸瞥了身后一眼。 鸦朔对著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喔,带来了多少?” “两瓶。” “在身上吗?” “在车后备箱里。”鸦朔抬手示意,“我带您过去。” “嗯。”金髮女人哼出一个轻轻的鼻音,放慢了脚步,从鸦朔前方落到了跟在鸦朔身后。 两人很快离开了航站楼,进入地下停车场。鸦朔带著金髮女人朝深处走去,渐渐的周围没有了其他人。 “这位女士,车子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鸦朔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僵住。 他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 …… 贝尔摩德摆弄著手中的白朗寧m1906,有意无意地瞄准著鸦朔的后脑。 虽然登机需要过安检,但对她这个层次的秘密人员来说,把枪带过安检再简单不过了。 她正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鸦朔。 虽然被赤井秀一打断的肋骨还没有完全痊癒,但贝尔摩德在美国已经不怎么坐得住了。 把属於“克丽丝·温亚德”的事情料理一番之后,她便忍不住想来看望一下“cool guy”和“angel”。 当然,想要琴酒帮忙找个人打杂是真的,想要度假也是真的,自然而然,东京就是首选。和赤井秀一作对可不轻鬆,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颗银色子弹给毙掉,贝尔摩德也需要放鬆一会儿。 不过…… “琴酒派了个小机灵鬼来呢。”贝尔摩德的语气慵懒,“我的偽装应该没有破绽,也刻意收敛了气质。这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吧?连一句话都不用问,你就能確定我的身份?” 她的语气软绵绵的,像一只波斯猫的呼嚕声。但鸦朔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 直感在剎那间就让他感受到死兆星闪烁的危机感,他毫不怀疑一个枪口正瞄著自己的要害部位。 这二话不说就掏枪的风格……果然是组织高级干部啊。 这位大人物在邮件里不是说要“会来事”的跟班吗?怎么机灵点也要挨枪子? 不过鑑於贝尔摩德银灰色的灵魂,鸦朔咽了口唾沫,没有试图做出什么过激反应。他缓缓舒展开双臂,用轻鬆的语气说道:“当然可以。” “噢?” 贝尔摩德轻挑眉睫:“凭什么?” “凭……气息。”鸦朔回忆著刚才看见的银灰色光晕,“在一群庸人里,您的气息太特殊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哦~”贝尔摩德语气里含著轻飘飘的笑意,“看来你很敏锐嘛。说说看,什么样的气息?” “一种……银色的气息。”鸦朔大脑飞转,检索著语库中的溢美之词:“如同透过薄雾洒下的月光、教堂画像里天使的羽翼一样,清澈透亮的气息。” 说话之时,鸦朔已经做好准备。 鸦朔相信观气所看到的,据此他判断贝尔摩德不是那种杀人如流水的纯黑。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灵力被他操控著,覆盖在自己背后的要害部位皮肤上,维持著灵术的效果。 只要对方开枪,子弹在接触到自己的皮肉时,就会被“金”转变成无害的铁膜。虽然肯定还是会受到一定衝击,但这不会影响自己出手反制。 当然,经过鸦朔的研究,这种招式对大口径枪械是无效的……但再怎么说,对方顶天了也只能藏个手枪吧? 怀揣著这样的想法,鸦朔渐渐绷紧了身体。 不过他话音刚落,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就潮水般退去。 “咔噠”。 身后传来一声保险落锁的声音。 鸦朔这才鬆了口气,赶快回头苦笑著双手合十:“这位大人……感谢您放我一马。” 贝尔摩德深深看了一眼鸦朔,心情变得复杂但微妙地愉悦。 她取消了原本打算折腾这个小弟的恶劣测试。 “呵呵……angel吗?”贝尔摩德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有趣的恭维。不过比那些只知道发抖的木头要有趣一点。车在哪里?別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坐地铁。” 前面所谓的“车子”、“后备箱”什么的,都是两人接头的暗號而已。 贝尔摩德轻轻打了个呵欠,用带著倦意的目光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恢復了油滑的腔调:“当然不,车就在b2层,非常隱蔽,请您跟我来吧。噢,需要我帮您拖行李吗?” 贝尔摩德没说话,只是轻轻向前一递手臂。 鸦朔立刻殷勤地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慢步走在贝尔摩德前头。 “对了……大人,我叫九条鸦朔,您叫我九条就行。” “嗯。” “……那个,大人?” “嗯?” “您怎么称呼?就……一直称呼您大人吗?” “琴酒连代號都没告诉你么?贝尔摩德……啊,算了。你还是叫我克丽丝吧。” “好的,尊敬的克丽丝女士~” 第四章 完美管家 黑色的雷克萨斯ls400驶入米花町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到了,克丽丝小姐。” 鸦朔下车为副驾驶座上的女士拉开车门。 贝尔摩德压了压帽檐,抬头扫了一眼这栋建筑,没有多说什么,跟隨鸦朔走进了电梯。 数字一路跳动,最终停在了“25”。 来到房门前,隨著密码锁“滴”的一声,防盗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复式公寓,迎面的落地窗將米花町夜色尽收眼底。 屋內装修风格简约不失奢华,真皮沙发、羊毛地毯、甚至连摆件都透著一股……有品位的气息。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放在玄关柜上,挑了挑眉:“地段不错,视野也很好。这种级別的公寓,租金不便宜吧?” “您满意就好。” 鸦朔一边將行李箱提进来,一边嬉皮笑脸地耸肩:“至於租金,走的是组织的公用帐户。经费花不完,剩下的也落不到我口袋里,那还不如儘量让您住得舒服点嘛。” 听到这番话,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迈开步子,开始检查屋內的设施。 首先是浴室。浴缸擦得鋥光瓦亮,浴巾码放得整整齐齐,洗手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常人能看到眼花繚乱的高端护肤品; 接著是衣帽间。虽然里面衣服不多,但掛著的几件睡袍和便服无论是材质还是尺码都无可挑剔; 冰箱也不是空的,各种低脂高蛋白的食材、新鲜的水果、琳琅满目的乳製品; 再看主臥,宽大的床铺上盖放著真丝床品,床头柜上摆著蒸汽眼罩与加湿器,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薰气息…… 一圈转下来,贝尔摩德眼中不由得浮现出讶异。 本来以为琴酒手下的人最多也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能把基本生活起居照顾好就不错了。没想到…… 这小子……干过家政? 带著几分玩味的心思,贝尔摩德从臥室走出,回到了客厅。 此时的鸦朔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檯后,仰头往嘴里灌著罐装咖啡。 本想表示讚赏的贝尔摩德,见此情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你在喝什么?” “啊?咖啡啊。”鸦朔举了举杯子。 “你不睡觉吗?”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习惯了,习惯了。”鸦朔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这点咖啡对我来说跟白开水没区別,完全不影响睡眠。” 咖啡,对鸦朔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饮品。 在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鸦朔一直苦恼於灵力的贫瘠和不耐用。而在某一次任务中,鸦朔隨手喝了罐任务配发的速溶咖啡,惊讶地发现这种苦涩的饮品居然可以加速灵力的恢復。 ……虽然並不能提升灵力的总量。 但自那以后,鸦朔身上就从来没有一刻不带著咖啡的。哪怕没有罐装咖啡,也会带著几包速溶咖啡粉。时间久了,身体也逐渐適应,这点咖啡因对他来说確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没品位。”贝尔摩德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评价。 她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沙发旁,隨意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真皮包裹之中。 “这种充满了工业糖精和劣质香精的东西,闻著就让人头疼。”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需要倒时差,不想睡觉。去给我弄杯咖啡来。” 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恶劣的笑意:“……哦,我要现磨的。如果没有,你就现在出去买。”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这个时间点,附近的咖啡店早就关门了,普通零售店里通常也不会卖咖啡豆。她很想看看,这个男人要怎么应付这个小刁难。 看到一个行动组的人心思居然如此縝密,贝尔摩德又起了一些玩心。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鸦朔只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咖啡。 “遵命,克丽丝小姐。” 他转身打开了灶台上方的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手摇磨豆机、滤杯、手冲壶,以及一罐未开封的咖啡豆。 甚至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鲜奶油。 贝尔摩德看著他熟练地温杯、磨豆、注水,眼神微微闪烁。 “连这个都有准备么……” “当然了,克丽丝小姐。”鸦朔没有回头,只是笑著说道:“从美国来到日本,倒时差大概率是需要的。所以,我为您提前准备了提神的东西。” “咖啡,茶,功能性饮料……只看您的需要,包括茶几抽屉里的那盒香菸。我諮询了伏特加前辈,他说您喜欢这个牌子,所以我也买了一些。” 贝尔摩德用脚趾勾开茶几抽屉,她习惯抽的那种女士香菸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 这小子的后勤能力有点过分了吧?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手摇磨豆机那特有的沙沙声。没多久,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取代了之前的廉价甜味,瀰漫在整个房间里。 又过了一会儿,鸦朔端著一个骨瓷杯走了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咖啡液面上浮著一层绵密的凉奶油,黑白分明。 “维也纳咖啡,深烘豆底,双份浓度。我想这应该適合您倒时差。”鸦朔微笑著说道。 贝尔摩德坐直身子,端起咖啡杯。先是奶油触碰到嘴唇,紧接著是醇厚热烈的咖啡穿透奶油滑入口中。 “不错。” 她放下杯子,沉吟片刻后忍不住摇头笑道:“虽然嘴上滑溜,但这手伺候人的功夫確实没得挑。你这样的成员,琴酒居然捨得『送』给我。” “能被您如此高看,荣幸之至。”鸦朔微微欠身。 贝尔摩德重新陷回沙发,感受著咖啡的热量在体內慢慢散开。 “既然你准备得这么充分,那明天的行程你应该也没问题吧?” “当然,隨时听候您的吩咐。” “很好,明天我要出去兜风。” 贝尔摩德话音刚落,一份地图和一份旅游指南就被呈到眼前。 “没问题。您打算去哪儿,只需要告诉我就好。” 鸦朔迎著贝尔摩德诡异的目光,轻声答道。 第五章 L'Ecrin法式餐厅杀人事件 陪女人逛街这件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种强度极高、难度苛刻的考验。 尤其是……陪的还是贝尔摩德这种级別的女人。 从池袋的潮流百货到新宿的歌舞伎町一番街,再到涩谷的十字路口…… 从早到晚,轿车都穿梭於东京最繁华也最拥堵的地区。 作为司机加导游,鸦朔不仅要关注路况、闪击停车位,还要在贝尔摩德来兴致时充当解说员和拎包的。 “呼……” 趁著等红灯的间隙,鸦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不过付出总有回报,贝尔摩德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她的宽檐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隨意地放在膝上,金髮披散在肩头,手里把玩著刚买的一串首饰。 对於鸦朔这一天的表现,她还算满意。 车技算不上多优秀,但也平稳;对东京道路了如指掌,儘可能避开拥堵路段……虽然也会遇到不可抗力;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很……俏皮?总是能说好听的话,看他一眼就知道拎包结帐,隨时都能递上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界限感,让贝尔摩德完全不需要多费心思。 嘖…… 或许是自己这段时间独来独往得多了吧。 “晚餐时间到了。”贝尔摩德看了看腕錶,“九条,去银座。” “好的,克丽丝小姐。具体是去?” “lecrin。”贝尔摩德报出了一个名字,“听说那里的主厨最近推出了一道名为『gemme』的肉汤,我想尝尝。” “遵命,克丽丝小姐。”鸦朔打转方向盘。 好吧,是法餐。一个东京的法式餐厅更新了新菜品,这种消息这位大人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 鸦朔知道这个餐厅在哪,就是没去过,贫穷让他望而却步。这回蹭著贝尔摩德,或许能有口福吧。 不知道是个什么调性的餐厅,希望他们的餐品不是那种袖珍分量…… 鸦朔感觉自己现在急需补充碳水。 …… 半小时后,银座lecrin法式餐厅內。 优雅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鸦朔和贝尔摩德坐在靠窗的位置。点餐很顺利,没有鸦朔插嘴的余地和需要,贝尔摩德显然是衝著那道“gemme”来的。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鸦朔端起侍者送来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眼神扫过整个餐厅。 这也算是职业病了。开著观气检查一遍周围的人群,有时能发现潜在的危险。 然而这一扫却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张圆桌旁,坐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身影。 男生穿著蓝色西装式校服,正比划著名什么,而他对面的女生则同样穿著同款校服,双手托腮,神色看著有点无奈。 这种打扮和法式餐厅似乎不是很搭配?……看著自己身上略显廉价的休閒服,鸦朔打消了这个想法。 工藤新一、毛利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鸦朔微微眯起眼睛。 他对这两个人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熟人,这得益於他在早些时候对咖啡的追求。 没有任务的閒暇时,他会去米花町的波洛咖啡厅坐坐,那里的服务生调咖啡的手艺不赖。 鸦朔自己调咖啡的手法就有不少是盯著那个小姑娘偷师学会的。 已经忘记了是哪一天,他正边喝咖啡边看一本新出的本格推理小说。这算是他的个人爱好,毕竟观气能直接锁定凶手,因此作为灵术师团队的一员很缺乏推理这样的体验。看一些推理小说,在取乐的同时也能锻炼锻炼脑子。 良性爱好。 结果这次刚看到一半,某路过並驻足的高中生就忍不住剧透了凶手的手法,害得当时正在头脑风暴的鸦朔差点把咖啡泼了出去。 这个高中生就是工藤新一,两人意外地在推理文学上有一些共同话题。而他的……应该是女朋友吧,毛利兰,也就因此与鸦朔结识。並且,鸦朔意外地发现,毛利兰就住在这间咖啡厅的楼上。 这之后,只要在波洛咖啡厅喝咖啡,鸦朔就总是能遇到这两位。 对於工藤新一来说,鸦朔是一个有时能跟上自己思维的推理爱好者;而对於毛利兰来说,这位看起来有点颓废的九条先生则是一个待人温和的前辈。 当然,鸦朔与他们深交並不只是因为兴趣相投。在观气的视野中,这两个人的灵魂顏色都相当特殊。 工藤新一的灵魂色彩是纯粹的白,纯粹到可以说是几近无暇,属於绝对无可置疑的正派角色;而兰的灵魂色彩则呈现出宝蓝色,有种温润感。更重要的是,两人的灵魂色彩之外,还笼罩著一层若有似无的金色光晕。 那是气运的顏色。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神明,但如果有,那这两人肯定是被神明庇佑的。 和这样的人物成为朋友不是坏事,只不过他的身份实在有点敏感,也基本只和他们在咖啡厅接触。 兰的闺蜜推荐的地方吗……这种消费水平对高中生来说可不低。 读了几句工藤新一和兰的唇语,鸦朔在心中默念道,隨即收回目光。 他可不打算上去打招呼。开玩笑,贝尔摩德就坐在对面呢。 鸦朔不希望这两个孩子和组织扯上关係,无论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是为了避免自己被琴酒掛念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低头对著餐巾发呆时,眼角余光中对面那位的姿態似乎有所变化。 贝尔摩德並没有在看窗外的夜景,也没有在看他,而是正侧著头望向工藤新一和兰的方向。 ——巧合? 鸦朔眉头一抖。 组织的高级干部会盯著两个高中生看吗? 一般来说不可能。但工藤那傢伙……没记错的话,报纸上时不时会有他的新闻报导。 那傢伙是名侦探来著。从这个身份出发,贝尔摩德关注工藤好像也能说得过去……只是这样一来目的就有点微妙了。 “咳,克丽丝小姐,”鸦朔清了清嗓子,“听说gemme汤是用……” “呀啊啊啊啊啊啊——!!!” 鸦朔本想岔开贝尔摩德的话题。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刺耳的女性尖叫就瞬间响彻整个餐厅。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猛地转头看向声源。就在距离工藤新一不远的另一桌,一个女人惊恐地瘫倒在地。 和她同桌的两个男人,一个骇然起身,另一个男人正双目圆睁地趴在桌面上。 “死、死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餐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六章 侦探、魔女与倒霉蛋 尖叫声让lecrin餐厅內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冷静!任何人不得离开现场!小兰,快报警!” 一道少年音响起,工藤新一第一时间衝到了死者桌边。在確认那人颈动脉停止跳动后,他立刻起身挡住了餐厅的出口方向。 “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在警方赶来之前,为了洗清嫌疑,请大家配合留在原地!” 原本想要涌出餐厅的客人们被这股气势震住。 嘈杂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是那个『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新闻。” “啊,就是那个有名的『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吗?”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看来这场案件很快就能告破了……” 开启侦探生涯之后,工藤新一在日本的破案效率高得惊人。短短数个月內,他几乎隔三岔五就会因为破解一场杀人案登上报纸头条。 现如今这位侦探名气已然不小。 而在靠窗的角落,鸦朔只觉得头皮发麻。 工藤新一的正义感他是非常欣赏的,但现在这个场合实在是…… 相比起现场围观他的推理秀,鸦朔更希望自己只是看看报纸就好。 “克丽丝小姐……” 鸦朔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挡住贝尔摩德看向现场的视线:“这里发生了命案,警方很快就会介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好趁现在混乱还没有完全平息离开这里。”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摇晃著高脚杯。 她眼神玩味地看著鸦朔:“哦?作为保鏢,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带著僱主逃跑吗?” “您的安全和隱私是第一位的。”鸦朔毫不犹豫地应道。 “可是,”贝尔摩德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引起了那个侦探的注意,会更麻烦的吧?” “这……” 鸦朔刚想再劝,一道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欸?这不是九条先生吗?” 鸦朔浑身一僵。 要命…… 他机械地转过头,只见工藤新一在维持秩序的间隙,眼神不知何时扫到了这边,正一脸惊讶地走过来。而在工藤新一身后,毛利兰也跟了过来。 “九条先生,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吗?”兰也有些惊讶,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鸦朔感觉自己的胃开始抽痛,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瞥贝尔摩德。 出乎预料,贝尔摩德没有表现出任何奇异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坐著。 她放下了高脚杯。 “啊……是啊,真巧。”鸦朔乾笑著,试图挡住身后的贝尔摩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位……” “九条先生,这位是?” 工藤新一的目光却越过鸦朔,落在了那位金髮美人身上。 还没等鸦朔编出理由,贝尔摩德主动开口了。 “我是他的僱主。”她用流利的日语说道,“你可以叫我克丽丝,九条是我聘请的私人保鏢。怎么,你们是朋友?” 保鏢?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鸦朔。 没怎么打理的长髮,吊儿郎当的气质,休閒装……怎么看都不像专业保鏢。 不过他倒也只知道九条先生有一定的推理能力。或许……九条先生还有一些没有给他展示过的长处? “算是兴趣相同的朋友。”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原来是工作餐啊,我就说九条先生怎么有钱来这种地方消费。” “……” 为什么感觉被鄙视了? 波洛咖啡厅的消费也不算低吧?……该死,这小子怎么看出来自己很穷的…… “既然九条先生在这里……”工藤新一自来熟地拍了拍鸦朔的肩膀,“警察还要一会儿才能赶来。九条先生,你来帮我一起调查吧!” “呃?” 鸦朔一怔,立刻回过神来。他赶快摆手,看向贝尔摩德。 “不不不,这不合適,我还在工作中……” “去吧。” 然而,在鸦朔发散的目光中,贝尔摩德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九条……既然大名鼎鼎的侦探亲自邀请你,你就去吧。我也想看看,我雇的人是不是只有嘴皮子利索。” “……” ? 鸦朔难以理解。 贝尔摩德这到底是什么態度?从刚开始就很奇怪,作为组织成员,和偏官方性质的人员接触应该是相当忌讳的啊…… 自己该不会要被灭口了吧…… “既然克丽丝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 工藤新一不由分说,拉著还在发愣的鸦朔就往尸体那边走。 兰歉意地对贝尔摩德深深鞠躬:“不好意思,工藤新一这傢伙一遇到案子就什么都不顾了……” “没关係,很有活力的男孩子,不是吗?”贝尔摩德微笑著,目送著三人的背影。 待到他们走远,她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收敛,美眸也渐渐眯起。 cool guy……还有angel。 没想到刚来日本就能遇上。而且……九条居然和他们认识?看起来还是熟人。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 虽然因为贝尔摩德的诡异表现心乱如麻,但真的被工藤新一拉到案发现场时,鸦朔几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前世的工作状態。 当看到死者狰狞的表情时,鸦朔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就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近本能的严肃態度。 他悄然运转观气,在场眾人的灵魂顏色尽收眼底。 ……工藤新一在他身边晃来晃去,金光有些刺眼。 將脑袋避开工藤新一以后,他望向周围的眾人,隨后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血红色纹理正在其中一人的灵魂色彩上漂浮著,那是杀人者的印记。 凶手就是这个人。 但光是知道凶手是谁没用,他得知道手法和证据。 很简单的道理。前世灵术的存在是常识,灵术师的观气能力也是常识,因此观气的结果可以直接视为证据。而这个世界是不行的…… 或者说不是不行,但灵术作为鸦朔最大的底牌,他可不会隨便暴露出去。 既然如此,他要指认凶手,就得整理出完整的逻辑链。 “九条先生,你闻到了吗?”工藤新一蹲在尸体旁说道。 “嗯?”鸦朔收回思绪,“有什么发现吗?” “苦杏仁味。”工藤新一指了指死者的口鼻,“死者是氰化物中毒死亡的。” 第七章 宝石与毒药 “氰化物?” “不光是气味。死者面部呈樱桃红色,瞳孔放大,有窒息徵象,非常典型的氰化物中毒。”工藤新一站起身道,“至於中毒原因……” 鸦朔嗅了嗅,空气中一时间只能闻到浓郁的肉味。 他的目光投向桌面上的银汤盆,盆里还盛放著散冒蒸汽的浓汤。 “这个是?”他看向一边脸色苍白的女子。 女子此时也总算从惊骇中恢復过来,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个是gemme汤……这家店新出的汤品,我,我们就是衝著这道汤来的。” 说完,她急切地询问道:“怎,怎么?这汤有问题吗?” “……” 鸦朔看向工藤新一。工藤新一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不是通过这盆汤下毒的,否则不会只有一个死者。”工藤新一说道,“九条先生,我继续检查现场,对涉案人员的询问就交给你了。” “好。” 鸦朔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两位惊魂未定的同伴:“两位,稍微冷静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手帕,递给那位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士。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死者的身份,以及两位的名字吗?这有助於警方赶到后快速排查。” 鸦朔微笑著说道,表情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死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叫高杉正彦……是个美食评论家。”男人沉声道,“我是酒井平,经营著一家名为酒井屋的西餐厅。这位是高杉先生的助理,福田爱子小姐。” 听到高杉正彦这个名字,不远处正在检查餐具的工藤新一耳朵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有名的毒舌美食家啊。” 鸦朔在报纸上见过这个人的新闻:“听说他口味相当苛刻,九成以上的餐厅在他嘴下都討不著好。这么说来,今天这场聚餐是……” “是和解宴。”酒井平脸色有些难看,“上个月他在专栏里把我的餐厅贬得一文不值,搞得我餐厅的生意锐减。我这次特意请他来,就是希望能让他重新评价一下我的店……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谈,他就死了。” 一旁的福田爱子一边用手帕擦著眼泪和冷汗,一边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高杉老师他对食物……確实非常挑剔。虽然平时对待工作很严厉,说话有些刻薄……但,但无论如何不该这样……” 说到刻薄时,鸦朔注意到福田爱子的手臂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嗯……看来並不是刻薄这么简单呢。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提著菜刀从人群中挤出。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听见尖叫声……” “你是这里的厨师?”鸦朔转头看向他。 “是,我是主厨內山智一。”主厨看到死者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这是……高杉先生?!” “你也认识他?” “当然认识……”內山智一苦笑一声摘下厨师帽,“两个多月前,他评价我的调味像是在开玩笑……我可是以调味精准出名的,那篇报导让我饱受非议,还差点丟了工作。” “今天听说他订了位,我特地精心准备,为了防止出差错,我甚至没经过服务生的手,把东西都在餐车上备好,亲自推出去送到了桌边,以为能让他刮目相看……” “……” 三个人都有一定的杀人动机,没办法直接用动机指出凶手。只是听起来感觉怪怪的,真的有必要因为这点事杀人吗? 鸦朔在心里默默给这几个人打上了標籤。 “九条先生,这边有发现。” 工藤新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身走回餐桌旁。此时,桌上的那盆浓汤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工藤新一正俯身在几个汤碗前仔细嗅探,神情严肃。 “刚才汤太热,肉香掩盖了毒物的气味。”工藤新一指了指高杉正彦面前的空碗,“现在汤冷却下来,那股味道就藏不住了。虽然很淡,但这碗残留的汤底里,確实有苦杏仁味。” “只有这一碗吗?” “没错。”工藤新一说道,“其他的碗里,以及作为源头的汤盆里,都没有任何苦杏仁味。” “也许等警视厅的人来检测会更精確一些。不过这么推测也合理,否则中毒者不会只有高杉正彦。”鸦朔眉头一挑,看向酒井平:“能复述一下上菜时的流程吗?” “然后呢?” “然后我说了一句『我们要谈点私事,你可以回去了』,就把主厨支开了。”酒井平看向身边的女子,“接著福田小姐就主动站起来,帮我们分发了餐具。” “……” 眾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福田爱子身上。 福田爱子脸色苍白:“是……我作为助理理应做好服务工作,所以才分发餐具……然,然后把汤盛到高杉老师的碗里……” 说到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摆手:“不,不可能是我啊。我,我怎么可能在酒井先生和高杉老师眼皮子底下下毒啊!” “肯定是你!”酒井平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只有你碰过那碗汤!” “不,不是我!” 福田爱子咬了咬牙,伸手指向內山智一:“主厨更有可能下毒吧!碗和勺子都是他拿过来的,谁知道他在推车过来的路上有没有在餐具上动手脚!” “喂喂餵……”內山智一嚇了一跳,“我就是想让你们趁热喝汤,怎么可能给高杉先生下毒?……等等,我怎么知道你们谁会用哪个碗?” 三个人一时间吵了起来,互相指责其他人的嫌疑。 鸦朔不动声色地看著三个嫌疑人,或者说看著那个正確答案。 你是凶手,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必须找到你和这碗汤之间的联繫…… 下毒? 鸦朔和工藤新一几乎同时看向了对方。 “每个人都用了调料吗?”鸦朔开口问道。 他看向桌上的几个调料。没记错的话,应该分別是盐、糖、黑胡椒、红酒醋、橄欖油。 “用了。”回答的是酒井平,“我们几个口味也有些不一样,尝过之后,都各自加了一些调料。” 工藤新一追问:“你们都加了什么?” “这……”酒井平挠了挠头,“这还真不记得……” 他的目光飘向另一边的福田爱子,福田爱子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记得了……” “调料是共用的吗?”工藤新一托著下巴,“如果不是隨机杀人案……那就是在他个人的餐具上了?比如……勺子或者碗壁?” “不可能的。” 酒井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高杉先生有洁癖,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在外面的餐厅吃饭时,他在用餐前一定会用自带的一次性酒精湿巾把自己的餐具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 脑海中仿佛响过“咔噠”一声,鸦朔鬆了口气。 洁癖……逻辑链中关键的一环,属於死者的特徵。 “工藤,”他开口说道,“杀人手法並不高明……喝口汤就知道了。” “嗯?” 工藤新一看了鸦朔一眼:“汤?” “没错,关键就在汤里。凶手只有汤是他可以完全控制的。”鸦朔一口咬定。 “汤……”工藤新一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是啊,汤……杀人手法並不高明……太简单了。” 人群之中,真正的凶手瞬间绷紧了身体。 第八章 狗急跳墙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而且手法非常简单。” 工藤新一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指那位手里还攥著厨师帽的男人:“主厨內山智一先生,杀害高杉先生的凶手就是你。” 內山智一猛地抬起头:“……你在胡说什么?我?凶手怎么可能是我?我才刚从厨房出来,怎么可能毒死高杉先生?” “是啊,你的確没办法在汤里下毒,正常来说是这样的,所以你本来最没有嫌疑。”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隨后话锋一转:“但你既然是主厨,就在这道汤端上来之前做了手脚。” “……”內山智一额前沁出几缕冷汗,“……你是说我在汤盆里下毒?你……” “我可没这么说。”工藤新一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把氰化物混进了和汤一起端上来的盐罐里。”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譁然。酒井平和福田爱子更是惊恐地看向桌上的盐罐,忙不迭退后几步。 “这,这……”酒井平脸色刷白地看向內山智一,“在盐里加毒药,你想把我们全都毒死吗?” “不,不,不是……” 內山智一的脸忍不住抽动起来。他盯著工藤新一,半天后才憋出一句:“你……你说我要用盐去杀高杉先生,可我又控制不了谁会加盐,你的推理是说不通的……” “不,你完全可以控制!” 工藤新一走到汤盆旁边:“方法很简单。这道gemme汤,你只需要將它煮得非常淡,不去放盐就行。关键在於盛汤的碗——你预先用高浓度的盐水涂抹了所有碗的內壁,並在热碗时让其乾燥隱形。” “你可是自己承认了,你精通於调味。既然如此,控制盐量对你来说应该並不困难。” “这样一来,当热汤倒进去的时候,盐就会融入汤中。对於正常喝汤的酒井先生和福田小姐来说,咸度刚刚好,或许还会有些过分。所以,他们两个不会加盐,因为不需要。” 说到这里,工藤新一顿了顿:“但是,高杉先生不一样。” “高杉先生有严重的洁癖。在福田小姐分汤之前,面对摆在面前的空碗,他会习惯性地用湿巾仔细擦拭。这个动作直接擦掉了预先涂抹的盐分。” “所以,当高杉先生喝第一口汤时,他会发现汤淡而无味。以他对美食的苛刻要求,他一定会去加盐——所以这碗汤里的毒其实是高杉先生自己下的,在你的诱导之下。” 不知何时,鸦朔已经悄悄退后,將场面让给了工藤新一。 既然已经破案了,那出风头的事还是交给这位名侦探吧。 然而,內山智一依然在负隅顽抗。他咬紧牙关:“这……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 “当然。只要推理出你的手法,要找到证据可太简单了。” 工藤新一摇头说道:“只要化验高杉先生擦碗用的湿巾,一定能检测出高浓度的盐分;而只要检测那个盐罐,就能找到氰化物反应。” “最后,只要检测一下汤中的盐分含量即可。只要这三个检测结果符合我的判断,你也就没话说了吧?” 內山智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说到底,你只是玩了一个心理诡计。”工藤新一继续说道,“但很可惜,你似乎並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自己留下的证据呢。” 外围,鸦朔看著那个被揭穿的主厨,心中的警惕並没有降下。 在他看来,工藤的推理其实还是有一点疏漏。 或许这是因为作为侦探的他,专注於诡计本身,而不习惯於对凶手做心理侧写。 ……凶手的灵魂顏色,何等浑浊。棕黄色、灰黑色、暗红色混杂著,活像一团乱麻。 其手法看似精妙,实则充满了不確定性。万一酒井平或者福田爱子口味重,觉得汤不够咸多加了一点盐呢?万一其他人也有擦拭餐具的习惯呢? 除了干掉高杉之外,內山智一不可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最多,也只能保证吃了淡汤的高杉会第一个死而已。 换句话说,为了杀掉那个贬低自己的美食家,这个厨师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倒霉蛋陪葬。 这种態度让鸦朔感到不快。 而且抱有这种心態的人,被工藤新一这么言语施压,恐怕会…… “狗急跳墙……”鸦朔轻声念叨道。 如同言出法隨。在鸦朔话音刚落之时,內山智一突然爆发了。 “可恶……可恶!” “是他该死!那个自以为是的傢伙……他只用一句话就毁了我二十年的努力!我的调味是完美的,那傢伙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在找茬而已!” 內山智一脸色变得狰狞:“让这个自大狂自己去死就是了,明明就是一个烂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烂人的死揭发我……滚,都给我滚!” 他挥动菜刀,驱赶周围尖叫著的人群。酒井平和福田爱子都嚇得赶快避开,他趁势冲向距离大门最近的方向,试图在警察到来之前夺路而逃。 眼见周围食客四散逃开,毛利兰只是一愣就立刻堵向门口。 “兰!不用拦他,躲开!”工藤新一连忙喊道。 以为自己现在还能跑得掉的內山智一未免太看不起警视厅了一些。警视厅的人虽然破案能力不行,但抓犯人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毕竟內山智一又不是什么黑道巨擘。 所以让他现在跑了也没什么关係,因此工藤新一提醒了小兰一句。 “——” 內山智一在看见毛利兰拦住必经之路时,毫不犹豫地提起菜刀。而毛利兰也几乎同时绷紧了大腿,准备踢出足够横断电线桿的一击。 她来拦路可是有自信的。 但就在內山智一即將衝进毛利兰攻击范围之前,某道始终关注著他的身影瞬间模糊。 “速”。 “对一个柔弱的女高中生都直接下杀手,你这混帐真是丧失人性……” “嗖——” 没有花哨的动作,一道黑影鬼魅般切入了內山智一身前,一脚鉤住他的脚踝。 “砰!” 內山智一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菜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反剪住他的右臂,毫不留情地向上一提。 “啊——!” 內山智一发出一声惨叫,被死死地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鸦朔单膝跪压在凶手背上,微微喘了口气。 他瞪大眼睛,一声断喝:“不许动!!!” 內山智一感受到背后强烈的压迫感,挣扎不由得一滯。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工藤新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毛利兰也不由得怔神。 感受著四周匯聚而来的视线,鸦朔顿时一个激灵。 不好,太久没有干本职工作,不知不觉间沉浸於办案的心態中了。 他赶忙扭头看向贝尔摩德的方向,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心中一凉。 只见贝尔摩德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脸上夹杂著震惊与复杂的神色。 她的手已经从包包里摸出了什么东西——鸦朔认得那是白朗寧m1906的握把。 ……自己是不是该跑路了? 第九章 心跳时刻 毛利兰看著那个把凶手死死按在地板上的男人:“九……九条先生?!” “啊……毛利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九条先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鸦朔一边维持著压制动作,一边乾笑著回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不仅仅是因为灵力的消耗,更是因为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厉害啊,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也凑了过来。他蹲下身看著被反剪双臂的內山智一,嘖嘖称奇:“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太惊人了,我甚至都没看清你的动作。难怪克丽丝小姐会聘请你当私人保鏢,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本事啊。” 之前自己还觉得九条先生不像保鏢,现在看来完全看走眼了。 这种身手,哪怕是在职业保鏢里也是顶尖的吧? “啊哈哈……还行吧,混口饭吃嘛。”鸦朔打著哈哈。 “九条先生练的是哪一种格斗术?”毛利兰问道,“刚才那个擒拿动作非常乾脆利落,应该是有专门练过的……” “呃,这个嘛……”鸦朔脑子飞转,“我学过一点拳击,又练过一点散打,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实用为主。” 此乃谎言。 乾脆利落的擒拿手法在警用格斗术中最为常见,自己的动作有点危险。不过正常来说基本所有流派的武术中都有擒拿,因此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联想到。 鸦朔如此自我安慰地想到。 一直压著人也不是个事。反正已经出手了,鸦朔一不做二不休,抽出內山智一腰间的围裙带將对方的手腕和脚踝捆紧。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站起身。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声传来。 “嗒、嗒、嗒。” 鸦朔的心跳和这脚步声同步。 贝尔摩德迈著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白朗寧m1906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包里。 鸦朔有些紧张,不过贝尔摩德却径直走到了毛利兰面前。 “没事吧?sweetie。” 贝尔摩德的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她伸出手,似乎想替毛利兰理一下刘海,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那只手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有没有受伤?” “啊,我没事的,克丽丝小姐。”毛利兰连忙摆手,“多亏了九条先生出手。” “是吗……没事就好。”贝尔摩德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兰一会儿。 “以后可不要这么以身犯险哦,sweetie。” “啊……”被一位陌生的女性如此关心,毛利兰受宠若惊:“好的,克里斯小姐。” 贝尔摩德露出温和的笑容,隨即转头瞥向鸦朔,眼神中透露著捉摸不透的深邃。 “九条。”她淡淡地喊了一声。 “是,我在。”鸦朔立刻应道。 “表现不错。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就走吧。”贝尔摩德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我不喜欢乱糟糟的场面,无论是警察的问询还是记者的镜头,都让我头疼。” “欸?可是……”毛利兰有些犹豫,“警察马上就到了,作为证人……” “没关係的,兰。” 工藤新一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像克丽丝小姐这样的外国游客,捲入这种刑事案件確实会很麻烦,甚至可能会被限制出境。反正凶手已经抓住了,现场也有这么多人看著。” 说到这,他拍了拍胸脯:“笔录的事情交给我一个人就行,我会跟警官说明情况的。九条先生既然是保鏢,跟隨僱主离开也是职责所在嘛。” “之后要是有必要,我们再联繫九条先生就行了。至少不会把克丽丝小姐卷进来。” 工藤新一飞快地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纸笔写上了自己的联繫方式递给鸦朔:“正巧,九条先生,我们之前还没有交换过联繫方式呢。” 真是……贴心啊,工藤同学。 鸦朔现在也不知道该紧张还是庆幸。 他收下工藤新一递来的便签,隨后翻遍全身,找到了一张购物发票。 “唰——” “……那之后就麻烦你了,名侦探。” 看著工藤新一接过发票,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对著两个高中生頷首致意:“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虽然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凶手一眼。 “走吧,九条。去开车。” “是。” 鸦朔揉了揉额前的碎发,赶忙跟了上去。 “九条先生,下次见!下次请你喝咖啡!”身后传来毛利兰的道別声。 鸦朔僵硬地抬手轻摆。 下次见? ……再说吧。 …… 雷克萨斯ls400驶入夜色中,车內气氛与昨天夜里截然不同。 贝尔摩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既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身手这么好,也没有追究他见义勇为的原因。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发呆。 “咔噠。” 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內显得格外清脆。 鸦朔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贝尔摩德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正是鸦朔昨晚给她准备的那盒。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封闭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摇下了些车窗,对著窗外缓缓吐出烟气。 “……” “……” “……” “咳……那个,克丽丝小姐……” 鸦朔实在受不了这种尷尬的氛围,试探著开了口:“刚才情况紧急,我看那个凶手拿著刀冲向那个女学生,怕事情闹大,所以就……” “……” 贝尔摩德没有回头,只是夹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嗯。” 就这样? 只有一个“嗯”? 这是信了?还是懒得听自己编藉口? 鸦朔不敢再多嘴,生怕多说多错,只能硬著头皮专注开车。 “……哈唔。” 贝尔摩德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掐灭菸头后侧头靠在椅背上。 “我有点困了,到地方叫我。” “……是。” 是啊,困是应该的。从昨天晚上下飞机之后,贝尔摩德就没有睡过。 可是……可是现在这个氛围下睡觉? 是在试探我吗? 鸦朔稍微放缓车速,目光稍稍侧向贝尔摩德。 她的头斜倚著头枕,面朝向外,將白皙娇嫩的后颈暴露出来。 这个距离,鸦朔只要一出手,就可以直接切中要害了。 贝尔摩德的包还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她要去拿枪也是来不及的。 这…… 望著贝尔摩德身上莹润的月光迟疑了许久,鸦朔缓缓收回了视线。 今天的遭遇实在是太奇怪了。贝尔摩德在餐厅中展现出来的態度,无论是对那两个高中生的態度还是对自己的態度,都让他摸不著头脑。 只是,除了那把惊鸿一瞥的白朗寧m1906,鸦朔並没有察觉到任何恶意。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鸦朔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贝尔摩德美目半眯。在她的目光中,金属制车门內把手上映照著镜像。 见到鸦朔收回视线,她落在身体左侧的手悄然鬆开。 距手指近在咫尺的风衣口袋里,一把袖珍手枪安静地躺在其中。 第十章 类型演员 一路无话。 抵达地下车库,引擎熄灭。 副驾驶座的女人依然维持著那个姿势,金髮遮著大半张脸,呼吸绵长,似乎真的睡著了。 鸦朔解开安全带,轻手轻脚地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 “克丽丝小姐,”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到了。” 没有回应。 鸦朔身体前倾,稍微提高了音量:“克丽丝小姐,已经到公寓楼下了。” “……嗯。” 贝尔摩德发出慵懒的鼻音,眼瞼缓缓睁开一条缝。 “到了么……真是漫长的一天。” 她伸出一只手。鸦朔心领神会,立刻虚扶住她的手臂,將她迎出车厢。 …… 回到公寓,鸦朔將那一堆印著名牌logo的购物袋整齐地码放在玄关和衣帽间。 “九条。” “在。” 此时的鸦朔正准备整理衣柜。听到呼唤,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从门后探出头来:“克丽丝小姐,有什么吩咐?是要准备沐浴还是……” 贝尔摩德已经脱下了风衣,只穿著一件修身针织衫陷在客厅的沙发里。 “给我倒一杯酒。另外……你也別在那站著了,我有话问你。” “好的。那给您来点助眠的红酒?酒架上的黑皮诺,醒酒二十分钟的话……” “太麻烦了。”贝尔摩德打断了他,“威士忌,加冰。要圆冰。” “遵命。” 鸦朔暂时放下手头工作,转入厨房。凿冰、切球、倒酒。 不久后,他端著酒杯走回客厅。 “您的威士忌,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接过酒杯却並没有急著喝,只是轻轻摇晃著杯身,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冰球周围旋转,隨后抬起眼帘。 “坐。” 她对著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下巴微抬。 鸦朔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抖,略有侷促地坐在了对面。 贝尔摩德玩味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拙劣。 看似轻鬆但实则僵硬的脸颊、堆砌討好但过犹不及的笑容、还有那看似放鬆实则紧绷的肌肉…… 这小子很紧张啊,为什么会紧张呢?……呵~ “今天的晚餐被毁了,心情也被毁了。”贝尔摩德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最后那场戏倒是挺精彩的。九条,你以前真的只是在行动组负责外围扫尾的?” 鸦朔点头:“是啊,主要是跑腿、开车、踩点和清扫痕跡。为了赶时间,就被逼著练出来了一点脚力。” “只是脚力?” 贝尔摩德的轻笑声听得鸦朔心里发毛:“不老实。你比那个小侦探更早发现了真相,对吧?而且你的出手速度可不像是『学过一点拳击和散打』就能练出来的。” 她靠上沙发扶手,一手托腮:“看来我之后有必要找琴酒仔细核对一下你的履歷了,boy。” 鸦朔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不过贝尔摩德並未在意,或者说至少表面上並未在意。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贝尔摩德手中的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似乎和那两个高中生很熟?工藤新一,还有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 “既然你以前一直负责外围工作,怎么会和名声大噪的高中生侦探扯上关係?甚至还能让他把你当做朋友?” 贝尔摩德依旧维持著神秘的微笑,但鸦朔感觉到直感突然向自己预警。 这个才是有可能送命的问题啊…… 她是出於什么立场来问这个问题的?该怎么回答? 说是为了接近目標刻意调查?不,自己根本没有接触工藤新一的理由,撒这种一查就破的谎是找死。 或者……如实回答? 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 其实他与两人的接触的確没有特殊意图。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並没有指望过两个未成年人能帮上自己什么,哪怕这两个未成年人有些特殊。 今天也实打实就是偶遇而已。 想到这,他坦然地摊开手:“其实……是因为咖啡。” “咖啡?” 贝尔摩德挑眉。 “是的。米花町五丁目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有一家叫『波洛』的咖啡厅。那里的三明治和咖啡都很不错,我没有任务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经常去那里坐坐。” “而工藤和毛利经常在附近路过。一来二去,也就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鸦朔无奈地耸了耸肩,隨后带著几分真实的怨念吐槽道:“而且我和工藤同学都喜欢看推理小说,这或许就是他让我帮忙的原因吧。只不过那傢伙有个坏毛病,每次在店里看到我在看新书,就忍不住凑过来要把手法和凶手剧透给我……”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贝尔摩德盯著鸦朔的眼睛看了许久。 几秒钟后,她收回目光,轻酌了一口威士忌。 “原来如此。因为咖啡和小说而结识了名侦探么……”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指尖轻轻敲击著杯壁:“——把他给你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什么?”鸦朔愣了一下。 “那个侦探给你的联繫方式。”贝尔摩德伸出手,掌心向上。 鸦朔不敢怠慢,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交了过去。 贝尔摩德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著工藤新一的手机號码。 愉悦。 cool guy的联繫方式……意外通过这种方式拿到手了啊。 “他还真是信任你啊。” 贝尔摩德將视线从纸条移向鸦朔,眼神中带著戏謔:“他大概真的以为,你是一个热心肠、身手矫健、只是为了生活才不得不给有钱人当保鏢的好人吧?” 鸦朔乾咳了一声,眼神游移:“……因为工藤同学確实是个单纯的好人,所以我只是投其所好……” “呵,投其所好?” 贝尔摩德发出一声轻嗤:“九条,琴酒告诉我,你的演技很烂。” 还没等鸦朔反驳,她便继续说道:“但是……在那两个孩子面前,你的演技倒是【出奇的好】。鬆弛、自然、真诚。” “哪怕是平成福尔摩斯,都没有嗅到你这身皮囊下的血腥味。看来你是一个体验派的类型演员。” 鸦朔一时语塞。 这……话里有话啊…… 类型演员……吗? “……您过奖了。” “不要妄自菲薄。” 贝尔摩德站起身,走到鸦朔面前,指甲轻轻刮过他的脸侧:“你只是在琴酒那没有適合的剧本而已。而我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剧本……正適合像你来主演。” “……” 鸦朔抿了抿嘴:“琴酒大哥说了,我一切听您安排。” “噢~都听我安排么?” 贝尔摩德俯下身,在鸦朔耳边轻吹了一口气:“那你可得当心。要是演砸了……我就把你变成真正的死人哦。” 第十一章 舞台內外 东京某处高楼天台,狂风猎猎。 琴酒掛断电话,將手机隨手揣回口袋。 “大哥?”伏特加站在一旁,怀里抱著装备箱,有些摸不著头脑:“贝尔摩德那个女人……特意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哼……急事倒算不上。” 琴酒架起狙击步枪,右眼贴上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远方大楼的窗户间游移。 “那个女人说,九条的演技『精湛得令人惊讶』。” 说到“精湛”二字时,琴酒的语气多少有些古怪。 在他印象里,九条鸦朔那略显做作和滑稽的姿態离“演技精湛”显然还差得很远。 “哈?九条?”伏特加愣了一下,“大哥你之前不还说他演技拙劣,一看就是个贪图安逸的混子吗?……贝尔摩德喝多了?” “谁知道那个神秘主义者在想什么?” 琴酒调整了一下焦距,食指缓缓搭上扳机:“或许只是被哈士奇舔得高兴,又或者那种油腔滑调的戏码恰好对上了那个女人的胃口……毕竟,她也是差不多的风格。同类总是会对同类的把戏感兴趣。” “不过,她似乎打算利用九条去演一齣戏——在这个国家,埋一只我们的老鼠。” “……让九条去当老鼠吗?”伏特加眉头一皱,“大哥,贝尔摩德这么干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九条那小子演砸了,或者受不了审讯把咱们供出来……” “你已经觉得九条肯定会被抓了吗?” “呃……” “哼。” 琴酒扯了扯嘴角:“虽然贝尔摩德做事情总是漫不经心的,但她的目光並不算差。既然她觉得九条的演技可以应付得过那些警察……那不妨就让他去试试。看来九条的確表现不错,让这个过来浪费资金的女人也来了兴致。” “不管危险与否,这都是九条自己选的,主动走钢丝的人掉下去摔死也是活该。我早就提醒过他,相比於完成我给的任务,去贝尔摩德手下当狗可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 “但如果……” 狙击镜中,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走到窗前,全然不知死神將至。 “……如果他真的能撑起这场戏,那对组织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群老鼠在往我们这里钻,也是时候回敬一下了。” “嘭——!”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道火舌。 千米之外,男人的头颅瞬间被凿穿。 “任务结束。” 琴酒利落地拆卸枪枝,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走吧,伏特加。” …… 公寓浴室之中,热气蒸腾,云雾繚绕,湿气中瀰漫著玫瑰味的香氛。 贝尔摩德將身体完全浸泡在浴水中,只露出精致的脸颊和瓷白的脖颈,几缕湿润的金髮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肩头滑落,滚入泛著泡沫的水面。 她闭著眼,手指轻轻梳理著髮丝,脑海中回放著几小时前的画面。 那个叫九条鸦朔的男人,一个连代號都没有拿到的组织外围成员…… 【不许动!!!】 记忆里,他在制伏凶手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气息竟然该死的乾净。 眼神清明、动作利落,透著一股……凛然正气? 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执法者。 “type actor……呵……真是有趣。” 贝尔摩德缓缓睁开眼,双眸在雾气中显得迷离。 她缓缓抬起一条修长的腿,脚尖撩起一串水珠,看著它们在重力作用下破碎。 泡泡在肌肤上,转瞬幻灭。 如果说他在自己面前的恭顺和推脱是拙劣的演技,那么他在案发现场流露出的那种气质,是高深的入戏么? 在阳光下,与cool guy相处的时候,他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 “究竟哪一面才是你的偽装呢?boy……” 她低声呢喃,任由身体缓缓下沉,直至水面没过头顶。 窒息感传来,世界变得安静而模糊。 东京假日,或许会比想像中更加精彩。 …… 同一时间,公寓阳台。 推拉门被严丝合缝地关紧,鸦朔靠在栏杆上,手里捧著一只印著便利店赠品標誌的马克杯。 杯子里是刚刚冲泡好的速溶咖啡,廉价的植脂末和焦糖气味隨著夜风飘散。 在阳台上,这股气味就不会飘到屋子里去了,也不会触贝尔摩德的霉头,免得她闻到后把自己连人带杯扔出去。 “呼……” 鸦朔吹开杯口的白气抿了一口,苦涩与甘甜混杂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在復盘。 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女人的反常。 鸦朔的表现自然是让贝尔摩德生疑的。但在鸦朔看来,贝尔摩德今天的行为同样带著微妙的违和感。 对於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她没有避嫌,也没有展露出身为组织成员对秩序阵营的逆反,反而表现出温和的纵容。 而且,她为什么会发声让自己去协助工藤破案?是真如她所说,在试探自己的能力?还是恶趣味? “为什么?” 鸦朔看著远处的车流眉头紧锁。 又或者…… 回想起昨天初见贝尔摩德时,机场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顶著朴实而浑浊的灵魂色彩,唯独她是一种月光般的银色。 这银色並不纯粹,缠绕著丝丝缕缕血红。 “银色……带有血色的银色……” 鸦朔低声自语,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难道说,她並非完全忠於组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鸦朔强行压了下去。 这种猜测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现在情报太少,任何推断都是空中楼阁。 只能说,这个女人在组织里的立场似乎很微妙。结合今日的见闻,这或许意味著,她的內心並非完全被黑暗吞噬,至少是有著一套游离於组织之外的准则。 这可能是好事,与一个並不是纯黑色的人相处,至少降低了乾湿活的概率;但这也可能是个更大的麻烦,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说不定比琴酒那种角色更难应付。 就比如,她现在或许已经看穿了自己,但就这么保持著一种模糊曖昧的態度,让他心里止不住地发紧。 让他总有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感觉。 “唉……” 鸦朔將杯中已经变温的残液一饮而尽:“算了。” 他转身,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亮著灯的客厅,眼神恢復平静。 有直感预警,至少自己能知道对方有没有动杀心。现在看来,贝尔摩德对自己並无敌意。 说话遮遮掩掩的怪女人啊…… 既然上了这艘船,就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把灵术修行好,比什么都有用。“金”和“速”都用的比较熟练了,接下去研究研究爭取把“力”和“禁”復刻出来。 “与工藤联繫,借他之势和官方接触,以此打入其中么?让我去做臥底,你是故意的吧……” 第十二章 清晨幕间 翌日清晨,鸦朔的生物钟准时在七点叫醒了他。 他从次臥的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关於组织、臥底以及那个女人的事情,直到凌晨才勉强睡去。 不过看样子,贝尔摩德倒是睡懒觉了……嗯,合理。毕竟那个女人相当於一天一夜没睡,这个晚上睡得久一点也很正常。 鸦朔看著空荡荡的客厅与主臥紧闭的房门想到。 简单的洗漱后,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班,照顾上司的起居自然是应有之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咖啡。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罐牙买加蓝山一號,倒出一些放进手摇磨中。 咖啡豆在磨芯中被碾碎,发出沙沙的白噪音,让他的思绪逐渐沉淀。 待粉末研磨至中度粗细,他准备好滤杯,用热水润湿滤纸。 “呲——” 第一注水落下,水流细若游丝,在深褐色的咖啡粉中央画圈。 闷蒸三十秒。 一股夹杂著坚果、奶油以及花果香的复杂气息瀰漫开来。 紧接著是第二段注水。鸦朔提著细嘴壶,水流从中心向外扩散再收回,液面维持著几乎恆定的高度,萃取出的咖啡液呈现出清澈透亮的琥珀色。 “噠、噠……” 最后一段注水收尾。他移开滤杯,轻轻摇晃分享壶,让香气进一步聚拢。 鸦朔深吸了一口焦香,胀痛的额头渐渐舒缓下去。 “……嗯,活过来了。” 他低声感嘆了一句,按捺下马上坐下细品的打算,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两份简单的早餐。 吐司、煎蛋、培根,以及切好的水果。 贝尔摩德是从美国过来的,而且看她昨天直接选择去享用法餐的模样,她应该是习惯吃西餐的。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西式早餐吧。 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瀰漫。就在他对照著记忆中的某些展示图小心翼翼地给培根摆盘时,身后传来了绵软的脚步声。 “早安,我的小跟班。” 贝尔摩德穿著一身丝绸睡袍,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轻轻打著呵欠来到了客厅中靠阳台的地方。 打开阳台门,她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忙碌的鸦朔。 “早安,克丽丝小姐。” 鸦朔立刻掛上了微笑,转身微微欠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咖啡是蓝山,希望合您的口味。” “哦?真贤惠啊。” 贝尔摩德走到餐桌边坐下,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酸味柔和,甘苦平衡得恰到好处。 “……不错,要是换成琴酒和伏特加那几个……哼,他们大概只会喝兑了水的酒精和泥浆一样的黑水。” “……” 呃,这说的,应该是指烈酒和普通的美式吧? 鸦朔悄悄把美式从自己未来可能给贝尔摩德调製的咖啡名册中去掉。 “您过奖了。”他將餐盘放在她面前,顺势解下围裙:“毕竟,我在组织外围负责最多的就是后勤工作,总得上点心、做得完备一些,不然早就被琴酒大哥扔去填海了。” “呵呵……”贝尔摩德轻笑出声,“填海?琴酒或许会这么做,但我可捨不得。毕竟,像你这么有趣的actor可是稀缺资源。” 贝尔摩德切下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透过咖啡热气落在鸦朔身上。 “说起来,能衝出这种水准的咖啡……看来你平时没少在那些悠閒的地方消磨时间吧?” 鸦朔心头微微一动:“正是昨天和您提到的……波洛咖啡厅,我的手法大多都是看著那里的服务生学到的。虽然只是一家没什么特別之处的街边小店,大概也就只有像我这种閒人,才会把那里当做据点。” “没什么特別之处?”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环境可是会重塑一个人的气质的。能把自己打磨得连『平成福尔摩斯』都看不出破绽,这可不像是在琴酒手下能养出来的……” “我对滋养出你这副好人面具的土壤,倒是有点兴趣。” 她端起咖啡杯:“充满生活气息的舞台,更適合观察这座城市……不是吗?” “……” 原来如此。 经过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思考,结合昨晚的復盘,鸦朔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逻辑。 这位女士看起来是打算考察环境,不过也有可能是想去看看那两人…… 又或者是打算以此为契机来帮我铺路?给我暗示让我通过这个途径去与工藤新一接触? 不论是哪一种……这个时候应该做出的反应都是—— “確实如您所说。” 鸦朔顺著她的话锋自然地接了下去:“那里的氛围確实很独特,虽然不比高档餐厅奢华,但作为融入日常生活的观察点,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笑著提醒道:“不过,说到底,波洛咖啡厅毕竟是一个更平民化的咖啡厅。克丽丝女士,以您的品味……” “我之前说了什么?” “……” “充满生活气息的舞台,更適合观察这座城市……”贝尔摩德眯著眼睛,笑容显得有些深邃:“哦呀,看来你把我当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呢。” 鸦朔露出了汗顏的表情:“……还是克丽丝小姐的演技太过精湛。实不相瞒,这两天的相处下来,您展现出来的气质,实在是让我看不出您是组织的干部。” “当然……我从未质疑您的能力。”感觉自己的话可能有歧义,鸦朔连忙补上了一句。 “……呵,我想说的都被你堵回来不少呢。”贝尔摩德瞥了鸦朔一眼,“场面话说得挺好。” “不敢,都是真心。” “嚄……”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好啊,那我信了。” 鸦朔抿嘴,模仿伏特加在琴酒面前的表情憨厚地一笑:“那克丽丝小姐,需要我马上安排行程吗?” 贝尔摩德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擦拭,隨后侧头扫过客厅那台大尺寸液晶电视。 “上午还是免了。” “您的意思是……” “下午再去吧。” 贝尔摩德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语调理直气壮地散漫:“上午这段时间,我打算——就在公寓里好好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再补个回笼觉。这才是度假该有的节奏,不是吗?” “当然,休息是为了更好的行动。” 鸦朔笑著点了点头。 “嗯哼~” 第十三章 近距离接触 波洛咖啡厅。 鸦朔端坐在靠窗的位置,贝尔摩德正端起咖啡杯。 抿了一口咖啡后,她放下杯子,微微抬头透过墨镜镜片审视著天花板:“说是平民化的咖啡厅……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安逸得多。而且,位置选得很有趣……楼上就是那家侦探事务所吧?” 鸦朔脸上掛著习惯性的轻笑:“是的,正所谓大隱隱於市。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观察点。” “至於毛利侦探事务所,其主人毛利小五郎先生以前是刑警,现在是个私家侦探。不过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接手的委託大多是些找猫找狗或者婚外情调查之类的琐事,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些情报甚至都不需要专门打听。在波洛咖啡厅坐一个下午,看著进出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委託者都是什么人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而且,他本人也相当……不拘小节。您要是晚上来,大概率能看到他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 “原来如此,你的观察力很不错呢……”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晦暗不明的色彩。 就在这时,窗外的街道上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工藤新一正侧头说著什么,旁边的毛利兰脸上掛著好奇和惊讶的笑容。 “哦……”贝尔摩德一手托腮,侧脸看向窗外:“难怪你会认识他们。平时也经常这样么?” “是的……” 鸦朔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在两人经过落地窗的瞬间,工藤新一的目光同样是习惯性地往里瞟了一眼,隨即便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鸦朔和贝尔摩德。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紧跟著眉头一挑。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一笑。鸦朔揣摩了剎那,便轻敲了一下玻璃,微笑著向外招手。 正在走路的毛利兰下意识转头。看到窗內的熟人后,她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停下脚步挥手回应,隨即拉著身边的工藤新一推门而入。 “叮铃铃——” “欢迎光临波洛咖啡厅!” 伴隨著服务生元气满满的招呼声,两人走到了桌边。 “九条先生!真巧啊,您也在这里?”毛利兰笑著打招呼道,“我还以为您今天会在忙工作呢。” “下午好,毛利小姐,工藤同学。” 鸦朔適时起身致意:“要说的话,倒也没错,我现在的確也是在忙工作呢。因为克丽丝小姐正好想找个地方度过午后的休閒时光,我就推荐了这里。” “毕竟这儿的咖啡是米花町一绝,在我看来肯定是首选地呢。” “哎呀,先生真是过奖了!” 正在吧檯后擦拭杯子的榎本梓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立刻开心地凑了过来:“能得到客人的夸奖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这位女士,我们的咖啡还合您的口味吗?” 贝尔摩德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確实很不错。口感醇厚,苦香回甘……的確是比水准线要高出不少的水平。看来你们这里无论是手法还是用料都很用心。” “太好了!欢迎您常来!”榎本梓心满意足地抱著托盘迴到了工作岗位。 看著店员离开,贝尔摩德重新將视线投向面前的两位高中生。 “既然遇到了,不如坐下来聊聊?”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正好,我对之前那件事的后续还有点好奇。”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一眼,也没有推辞,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需要贝尔摩德嘱咐,鸦朔立刻去找服务生为两人新点一些饮品和甜品。 ……当然是走公帐。 “关於那个案子……”工藤新一笑著说道,“警方已经结案了。內山智一供认不讳,动机和手法都確凿无疑。本来目暮警官还说想找您二位做笔录,但我帮您挡回去了,解释说您是刚到日本的外籍游客,手续繁琐,不想耽误行程。” “那真是多谢了,侦探先生。” 贝尔摩德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省去了去警局一趟,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当下。 “既然案子已经解决,看你们的样子……”贝尔摩德单手托腮,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这是准备去哪儿约会?” “约、约会?!” 毛利兰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约会!克丽丝小姐您误会了!我们只是……” “只是去参加一个展会。” 工藤新一倒是显得镇定许多,虽然耳根也有些发红,但还是淡定地解释道:“最近米花町边缘的那个老旧仓库区被改造成了一个独立艺术展厅,据说要举办一场霓虹光影艺术展。宣传海报和一些手册做得相当华丽,兰吵著想去看,我就勉为其难陪她去了。” “什么叫勉为其难啊,新一!”毛利兰不满地鼓起脸颊,“明明是你自己说想去看看那种霓虹装饰结构是怎么设计的!” 看著两人的斗嘴,贝尔摩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隨后,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又刮著桌面转了两圈。 刚点完单回来的鸦朔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要合理地保持著和工藤的距离啊……让我想想要怎么说。 一瞬间的思索后,他顺势接过话茬:“独立艺术展厅?用老旧仓库区来改造,展示光影艺术这种偏华丽的主题,很有想法啊。” “是的。”工藤新一点头,“因为位置比较偏僻,而且是独立建筑,所以据说內部的光线控制做得非常好。” “克丽丝小姐这次来东京原本就是为了度假散心。” 鸦朔转头看向贝尔摩德,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跟班提建议:“整天待在公寓或者逛商场也有些乏味,这种带有独特工业风格和艺术气息的展会,或许是个不错的消遣?” “……嗯,你说的没错~” 贝尔摩德给了鸦朔一个欣赏的眼神。 懂事,会说话~ 鸦朔又看向两位高中生,语气诚恳:“如果不冒昧的话,不知道那个展会是否需要提前预约?如果是对公眾开放的,我想带克丽丝小姐去看看。” 听到这话,毛利兰眼睛一亮:“不需要预约的,现场购票就可以!” 她热情地看向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一些,而且新一那傢伙只顾著看技术原理,若是能和克丽丝小姐一起欣赏艺术,那就太好了!” 贝尔摩德的笑意加深:“既然你都这么邀请了……我可不能拒绝可爱的angel呢。” 她走到毛利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將她笼罩。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九条,去把车开来。” “是,克丽丝小姐。”鸦朔虚抬一下並不存在的帽檐,“既然要一起去的话,那两位也一起坐我们的车吧。” “嗯……” 工藤新一先是点了点头,隨后看著快步离开的鸦朔,脑海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把车开来? 是指车子停得远,还是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女士来这里没开车?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克丽丝小姐在东京的临时住所,和小兰家离得很近啊。 第十四章 光影迷宫 在前往仓库区的公路上,鸦朔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內后视镜。 车里头现在的景象在他看来有些……诡异。 后座的左边坐著贝尔摩德,右边坐著毛利兰,副驾驶上则是工藤新一。 这三个人竟然能聊得相当起劲,气氛和谐得像是一家出游,而自己则是负责闭嘴开车的老父亲。 ……嗯? “这么说,只要调节电压,就能改变霓虹灯管里的气体顏色?”贝尔摩德侧头看著工藤新一。 虽然听著有种慵懒而隨意的感觉,但鸦朔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探究之意。 把控住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就可以诱导別人来解答,她对情绪的把控力真是过分。 “不完全是电压的问题,主要是气体的种类。” 提到这种奇妙小知识,工藤新一完全没有边界感:“比如氖气是红色,氬气是蓝色,氦气是金黄色。如果想要更复杂的顏色,还要在灯管內壁涂萤光粉。这次的展会据说用了最新的混合气体控制技术,可以实现动態变色……” “新一,你又开始讲这些复杂的知识了。”毛利兰有些无奈地扶额,“克丽丝小姐只是隨口问问,你不要像上课一样啦。” “没关係,很有趣的知识。”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隨后突然话锋一转:“话说,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的关係吗?” “唉?!” 毛利兰的脸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双手乱摆:“不、不是的!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 “至少现在……” 她后半句话细若蚊蝇,说话时还偷偷瞄了前面的工藤新一一眼。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贝尔摩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明明是很般配的一对呢。青梅竹马……真是让人羡慕的关係。” “咳咳……”工藤新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视线飘忽地看向窗外,假装欣赏沿途並不存在的风景。 正在开车的鸦朔嘴角微微抽搐,这位上司似乎很真切地享受著逗弄这两个高中生的过程。 刚才在咖啡厅也是。她这样的女人还会对这种青春期的青涩戏码感兴趣吗? “咳,克丽丝小姐,前面就要到了。”鸦朔打断了车內微妙的气氛,“需要我先去购票吗?” “当然。”贝尔摩德收回视线,戴上墨镜:“別忘了买vip通票,我不喜欢排队。” …… 抵达展厅后,鸦朔尽职尽责地跑腿买票,顺便买了几瓶水提在手里,跟在贝尔摩德身后。 穿过入口走廊进入主展厅,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许多。 整个空间挑高极高,大厅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极为醒目的装置—— 一根几乎抵上拱顶的巨柱。 巨柱由大量霓虹灯管螺旋缠绕而成,红、蓝、紫三色光芒交替闪烁,光流顺著螺旋向上攀升。 “哇……好漂亮!”毛利兰仰头望著绚烂的光彩讚嘆道。 工藤新一第一时间开始在意起细节:“利用视觉残留製造流动感,中心柱还是承重结构……” “克丽丝小姐觉得怎么样?”鸦朔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站在光柱下,霓虹光彩映在墨镜上。 “在黑暗中极力想要攀升的光,却被自身绚烂的色彩束缚在原地……” 她轻声低语:“这种挣扎的美感,倒是不坏。” “……”鸦朔哑然。 “九条,水给我一瓶。” “好的。” 展厅的设计独具匠心,长廊两侧大量採用单向透视玻璃与折射镜面,配合著不断变换的光束,营造出一种置身於深海与星空交界处的错觉。 “好厉害……”毛利兰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新一你看,这些光线好像有实体一样,感觉伸手就能抓住。” “那是因为展厅里喷洒了乾冰颗粒,增加了丁达尔效应的显现度。” 工藤新一双手插在兜里,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墙角的发射器。 “而且这种折射率的镜面布置很有讲究,你看那个角落。”他抬手指向天花板的一处暗角,“利用了凹面镜成像原理,把光源藏在死角里,让光线在视觉盲区匯聚。虽然看著像是在乱飞,其实每一束光的落点都是经过计算的。” “哎呀,听起来就和魔术揭秘一样呢。”贝尔摩德漫步在两人身后,“本来是很浪漫的,被你这么一拆解,倒全是冷冰冰的公式了。” “这是科学的魅力所在嘛。”工藤新一转过头,並没有听出贝尔摩德话里的调侃:“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套光感系统的传感器灵敏度很高。只要有人试图长时间遮挡光柱,那边的隱藏喷气口就会——” “噗——!”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一团冷雾突然对著一个挡在光柱前方站著的男孩喷出,嚇得那孩子哇哇大叫,周围的人却发出善意的鬨笑。 “……就会喷气作为惩罚。”工藤新一把后半句话补完,“这种改造手法,应该是参考了欧美那边博物馆的防盗逻辑,不过把警报换成了冷气而已。” 跟在最后的鸦朔提著水,眉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小子…… 鸦朔看著前面那个侃侃而谈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快走两步,插话道:“工藤同学。” “嗯?怎么了,九条先生?”工藤新一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这种关於红外线安保系统的改造原理,还有刚才那些专业的物理折射知识……这也是作为侦探的必修课吗?” 鸦朔顿了顿:“正常人应该不会懂这么多吧,你到底是在哪里学会这些的?” 旁边的毛利兰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眨了眨眼:“对哦,新一,你连这个都懂吗?上次也是,莫名其妙就会开游艇……” 面对鸦朔的好奇和青梅竹马的困惑,工藤新一轻鬆地耸了耸肩。 “啊,这个啊?是我爸爸在夏威夷教我的。” “……” “原来如此。”贝尔摩德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鸦朔短暂的呆愣。 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甚至还意味深长地瞥了鸦朔一眼,看起来像是在诧异他的少见多怪。 “有个全能的父亲真是件好事,不是吗?cool guy。” “那是当然!”工藤新一笑著说道,转头又被新的展品吸引了注意力:“兰,快看前面那个!那个悬浮装置……” 鸦朔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手中的水,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夏威夷”这个地名。 没记错的话,在他这一年多有限了解的资料里,夏威夷是一个度假胜地。 嗯…… 或许其中还隱藏著一个间谍培训中心。 第十五章 A003 “稍作休息如何?” 在逛完b区后,贝尔摩德似乎对有些嘈杂的人群感到厌倦。 鸦朔立刻接话:“前面就是a区贵宾休息室,我买票的时候已经预定了包厢,我看看……a003。” 眾人循著门牌找到了位於二层迴廊的a003休息室。休息室似乎採用了標准化设计,走过几间无人休息室的门口往里看去,內部布置基本相同,略显单调。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房间內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工藤新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伸手敲了敲:“双层真空玻璃,內外几乎完全隔音。” 毛利兰也站到了窗边:“虽然外面是走廊,但是这里都没什么人呢。” “这是因为设计的问题。这个展厅的道路设计很有技巧,具有一些微弱的引导性,正常参观的话根本走不到贵宾休息室附近。” 工藤新一解释完便四下张望起来。 “在找什么呢?”鸦朔和贝尔摩德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著工藤的目光,鸦朔出声询问。 “通风口。”工藤新一答道,“这个房间出於隔音问题设计得很密闭,那应该会设置一个通往非展区的通风口才对。” 贝尔摩德闻言,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呢。” “我也没找到,估计是为了美观隱藏了。”鸦朔摆了摆手,“算了,工藤同学,毛利小姐,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好。” 休息室內的沙发透过落地窗正对著展厅中央的那根霓虹光柱,光彩颇为梦幻。 “视野倒是很不错,九条,你怎么知道要订这个休息室的?”贝尔摩德问道。 “因为这个休息室最贵。” “……” 贝尔摩德轻笑著靠上沙发:“走了这么久,喉咙有些干了,我想喝杯热茶。” “稍等。” 鸦朔拿起放在茶几下层的《休息室使用指南》快速翻了两页,隨即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小木桌,桌上放著一部復古款式的座机电话。 “怎么?” “根据指南,这部电话是直联前台服务员的,拿起听筒就可以了。” 鸦朔解释完拿起听筒,仅仅几秒钟后那边就接通了。 他简短地吩咐了两句需要茶水和点心,便掛断了电话重新坐回沙发。 “说起来,九条先生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工藤新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您是已经做这类工作很长时间了吗?” 鸦朔隨意地耸了耸肩:“算是吧,私人保鏢这一行我做了好几年了。” “保鏢?”毛利兰有些惊讶,“好厉害,九条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呢。” “喂喂喂,不用加『看起来』噢,毛利小姐。”鸦朔笑道,双手交错著架在膝上:“我今年也才25岁,並没有比你们大很多。我这活,心细点很好做的。” “25岁,那九条先生大学毕业应该没有多久啊。”工藤新一接话道,“这么看来,九条先生是毕业后就开始做私人保鏢了?” “差不多,混口饭吃。”鸦朔语气里透著一股半真半假的沧桑,“我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保鏢,只是长期受各类人员临时僱佣的跟班隨侍而已。这次运气好,遇到了这位特地来度假的大小姐。这可是轻鬆的活。” 见到鸦朔將话题自然而然地引给自己,贝尔摩德半侧身躺在沙发上,隨口编织著谎言。 “並不是特地,只是家族生意太无聊了,出来散散心。我家在法国算是有些產业,可惜父亲管得太严,我只能偷偷跑出来,顺便雇个保鏢充门面咯。” “法国的家族?难怪克丽丝小姐的气质这么特別。”毛利兰由衷地讚嘆道,“而且克丽丝小姐的日语很好呢。” “因为母亲是日本人。”贝尔摩德眨了眨眼,“angel,你可以直接叫我克丽丝哦~” “欸?这样不礼貌吧……” “说起来,工藤同学,我都还不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呢。”鸦朔好奇地看向工藤新一,“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少年侦探,你父母应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哦,这个啊……” 四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咚咚。” “您点的茶水到了。” 服务员推开门,推著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拿著公文包的年轻男人正巧经过门口。他看到服务员进门,下意识地往房间里探了一眼。 紧接著,他的视线在工藤新一身上定格了一瞬。 似乎意识到自己挡在了门口,他低下头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服务员將茶具和点心摆放在茶几上,鞠躬退出了房间。 “刚才那是谁?……”毛利兰有些疑惑地看著尚未关严的门缝,“跟在服务员后面看了一眼,看起来好急的样子。” “也许是路过迷路的人吧,看到门开了好奇看一眼。就和工藤同学说的一样,这里的结构確实复杂。”鸦朔端起茶杯递给贝尔摩德,笑著打圆场。 当然,看完估计就不止好奇了…… 上次在餐厅里鸦朔就发现,工藤新一的名气恐怕不亚於大多数明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工藤平时走在路上时一点妆都不化,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刚才那个男人或许就认出了他。 时间流逝,转眼临近闭馆,广播里开始播放离场提示。 “差不多该走了。”贝尔摩德起身。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了一眼。 “……请进吧。”贝尔摩德又坐了回去。 这一次门被推开后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短髮女性,看起来精明干练;身后跟著的正是刚才那个在服务员背后的年轻男人。 “冒昧打扰了。” 女性的目光在屋內几人身上扫过,最后锁定工藤新一,惊喜地问道:“请问,您是工藤新一先生吗?” “呃,我是。”工藤新一愣了一下。 “太好了!我是本次艺术展的设计师,岛田美和子。这位是我的助理,田中信。” 岛田美和子热情地走上前,身后的田中信也跟著鞠了一躬。 “刚刚听田中说看到了名侦探,我还不敢相信。工藤先生,虽然有些唐突,但能不能请您稍留片刻?其实我们的展会还有一些关於展品防盗的小设计,一直希望能有名侦探来指点一二……当然,我会提供限量版纪念品作为感谢!” “防盗设计?”工藤新一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可是,已经闭馆了……”毛利兰有些担忧。 “没关係,只是几处小的防盗设计,很快的!”岛田美和子双手合十,“而且,我也算是展会负责人之一——实不相瞒,这个展会的光影设计就是出於我的手笔。几位大可以多留一段时间,我会负责招待。” 站在后方的鸦朔默默嘆了口气。他看向贝尔摩德,只见对方用唇语无声地问道:“九条,你怎么看?” “……” 他也用唇语回答。 “不怎么看。让工藤同学看防盗设计是假,蹭工藤同学的名气是真。” 估计一会儿还会有什么拍照活动吧。这种无意义的曝光……自己还是带著贝尔摩德稍微站远一点。 第十六章 人群分流 “除了视觉上的防盗设计,这个展馆里还有不少物理机关……” 岛田美和子带著四人见到了一位正在忙碌的短髮女性:“这位是负责本次展馆內部机关设计的秋山雅子小姐。刚才提到的那些防盗措施,其实大部分都是她的杰作。” 秋山雅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沾著机油的工装裤。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看著突然被带到面前的几人,表情有些茫然和侷促。 “……我……那只是些利用齿轮和配重的復古小把戏……” “復古机关?”工藤新一脱口而出,“比如利用重力触发的翻转墙,或者是压力感应的锁扣?” “……唔!”秋山雅子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些,“……要看实物吗?” “当然。”工藤新一理所当然地说道。 此时,展馆广播响起了闭馆音乐,游客们陆陆续续离开,而工藤新一跟著秋山雅子与人流逆行,走进了迷宫深处。 岛田美和子与田中信都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鸦朔等人各自对视一眼。毛利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习惯了”的神色。 “……这块隔板下方的滑轨採用了双重锁定结构。” 秋山雅子一边走,一边指著一块黑色展板介绍道:“它的后面其实是空的,有一个內部通道。但如果不按照特定顺序踩踏地板上的感应砖,就算是一个成年男人全力去撞也撞不开。” “原来如此,將机械结构隱藏在装饰性地板下……”工藤新一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蹲下身查看细节。 一行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在错综复杂的展厅里绕了大半圈。 岛田美和子的眼神渐渐柔和了许多。她拿出手机,笑著感嘆道:“真是难得啊。雅子平时可是很少说这么多话的,今天遇到工藤先生,倒是像遇到了知音一样。” “哎?是吗?”工藤新一眉头一挑,“我觉得秋山小姐的专业性很不错,也很健谈。” 秋山雅子微微垂下眼眸,推了一下眼镜:“……只是因为工藤先生有耐心听。” “呵呵,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很珍贵的时刻呢。” 岛田美和子举起手机:“既然聊得这么投机,不如大家一起合个影吧?就当是作为这次愉快交流的纪念。” “啊,我不介意。”工藤新一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来吧!这位小姐也一起!”岛田美和子热情地招呼著,隨即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贝尔摩德和鸦朔:“这两位也请……” “抱歉,岛田小姐。” 鸦朔脸上掛著得体的歉意微笑:“克丽丝小姐今天没有化妆,不太方便上镜。而我只是陪同克丽丝小姐参观的閒杂人员,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贝尔摩德则是假装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翻看著其实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页面。 “啊,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岛田美和子也没有强求,毕竟核心目標还是工藤新一。 她將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助理田中信:“那田中,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 “好的,岛田小姐。” “三、二、一——茄子!” 手机上定格了工藤新一、毛利兰、岛田美和子以及秋山雅子的笑容。 就在合影刚刚结束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电流声响过。 “啪——!” 原本为了营造氛围而压暗的昏黄灯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展厅拱顶猛然亮起的一排排高功率大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將整个展厅照得恍若白昼。 “呜哇,好亮!”毛利兰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抱歉抱歉,嚇到你们了吗?” 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正阔步走来。 “这是我们为了夜间安保和清洁特意安装的补光系统,到六点就会和我们展览用的灯光系统切换。毕竟这里结构复杂,要是光线不好,晚上保安巡逻可是会摔跤的。”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岛田美和子迎了上去,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自然了许多。 “当然是来看看你还在忙什么。” 男人搂住岛田的腰,向眾人自我介绍道:“鄙人福山凌,是这家展馆的投资人,也是美和子的丈夫。这位……没有认错的话,莫非是那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正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福山凌一副惊喜的表情:“噢!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这段时间以来,我可是经常看见工藤先生的新闻。几位是特地过来参观的吗?” “是的。” “那可真是荣幸,看来美和子的艺术得到了大侦探的青睞呢!” 简单的寒暄后,岛田美和子看了看表:“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去把刚才拍的照片导出来。难得拍到了雅子这么生动的表情,我得赶紧备份一下,免得回头误刪了。亲爱的,麻烦你招待招待几位贵客了。” “去吧去吧,別太累了。”福山凌宠溺地挥挥手。 岛田美和子刚一离开,一直跟著她的田中信就抱紧了公文包,有些不自在地小声说道:“那……那个,社长,既然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去找谷口设计师核对一下b区的灯光参数,今天有顾客反应……” “去吧。”和对岛田美和子的態度截然不同,福山凌完全不在意地摆手说道。 “我也回去了。”秋山雅子的语气变得有点生硬,“刚才我的维修工作还没有结束。” 说罢,也没理会福山凌,她甚至比田中信更早转身离去。 福山凌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后恢復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於是,人群开始分流。 看著田中信和秋山雅子急匆匆地离开,毛利兰有些担忧。 虽然她的观察力並没有同行的其他三人那么强,但刚才田中信和秋山雅子表现出来的异样態度太清晰了。 不过,还没等她主动问出什么,福山凌就直接略过了刚才那略有不快的氛围。 “几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的办公室喝杯茶怎么样?”他热情地邀请道。 第十七章 不可思议的三分钟 “工藤侦探,你觉得我这地方怎么样?” 福山凌亲自为几人倒上红茶,言语间满是得色:“美和子喜欢霓虹灯的艺术,我不懂这些,但我愿意帮她实现愿望,比如把她过去的作品都集合起来办个展会——这个展厅就是美和子梦想的起点。为了让这第一个展会开个好头,光是这套安保系统和展厅改造,就花了这个数。” “確实很大手笔。”工藤新一礼貌地接过茶杯,目光扫过墙壁上几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掛画,“而且这里建筑通道的设计,在客观上也起到了很好的物理分流作用,对於安保来说是加分项。” “哈哈哈,不愧是名侦探,一眼就看穿了!” 福山凌大笑著拍了拍大腿:“实不相瞒,这里的通道结构都是由我手下的建筑师谷口俊彦主导设计,他可是跟了我十多年的得力干將。看来,將展会改造的工作交给他果然是正確的决定。” “这两天我们刚刚给展会安装了烟雾报警器,免得失火。再之后一段的时间,我们展厅里估计还要进一步加强安保工作,比如多装一些监控。对了,关於那个光线布置的死角问题……” 时间在閒聊中流逝得很快。鸦朔端著茶杯,看似隨意,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著贝尔摩德的状態。 她虽然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但手指略显不安分的动作暴露了她的无聊。 “说起来,”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茶杯,趁著两人对话的间隙插话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啊,这有些抱歉。” 福山凌指了指楼梯口方向:“因为这栋旧仓库的管道改造比较麻烦,尤其是三楼是后来加盖的,完全没有铺设上下水管道。所有的洗手间都集中在一楼大厅,得麻烦您下楼了。” “原来如此,没关係的。”毛利兰起身离开。 毛利兰离开之后没多久,一个留著长发的男人就推门而入。 “福山社长,关於下一阶段的场地优化方案,我们需要谈谈经费的问题。” 男人先是直接对福山凌说道,隨后对著办公室中的几位客人点了点头。 “谷口?你怎么在这个时候……”福山凌皱了皱眉,隨即对工藤等人歉意道:“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谷口俊彦,他是个急性子的『艺术家』。” “不好意思了几位,先失陪一下。” 隨著两人的离开,老板室內只剩下了鸦朔、贝尔摩德和工藤新一。 “……看来这间展馆的人际关係比展馆本身复杂得多。”贝尔摩德轻晃著茶杯。 “毕竟是利益集合体。”鸦朔淡淡评价道,“秋山雅子、田中信与老板的关係不好,与老板娘关係好,谷口俊彦又是老板的亲信……” “不过两个设计师都挺专业的,那个秋山雅子和谷口俊彦。”工藤新一补充说道。 鸦朔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和那个老板閒聊將近半个多小时的原因吗?” “技术交流嘛,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工藤新一倒是很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 “抱歉,久等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毛利兰走了进来:“哎?福山先生呢?” “他和设计师去谈事情了。”工藤新一解释道。 毛利兰点了点头,坐回到了工藤新一身边。此时房间內的气氛反而比刚才商业互吹要轻鬆了一些。 几人閒聊了一会儿,那个叫田中信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手夹著公文包,另一手提著几个精美的礼品袋。 “各位,实在是抱歉!” 田中信一边擦汗一边將礼品袋分发给眾人:“社长还在和谷口先生谈很重要的事,可能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社长嘱咐我送各位离开,这些限量版纪念品是岛田小姐送给各位的!” “啊,没关係的,我们也打扰很久了。”工藤新一表示理解。 一行人回到了一楼,来到了展馆的前台大厅。 路上,田中信似乎是为了调节气氛,特意打开了一个礼品袋,向几人介绍起里面的纪念品来。 “这是利用本次展会的光影技术製作的微型投影仪,打开开关会有很漂亮的投影效果。”他热情地比划著名,“希望各位能喜欢。” 毛利兰看著田中信卖力的动作,热情捧场道:“哇——听起来很有趣呢。” 工藤新一也笑著应和了几句:“替我们谢谢岛田女士的好意。” 几人就这样在前台边又閒聊了几句,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 “叮铃铃——!!!” 忽然,前台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田中信愣了一下:“奇怪,都已经闭馆了,怎么还会有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餵?这里是霓虹光影艺术展前台……” “……救……救命……” 听筒的声音很大,再加上大厅无人,站在几米外的眾人都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那是岛田美和子的声音。 “我被关起来了……有人绑架我……在a003……有人打晕了我……有人要杀我!——” “岛田小姐?!”田中信大吃一惊,对著话筒大喊:“你现在怎么样?是谁?!餵?!” “咔。” 电话突然被掛断。 “a003?那是我们之前休息过的那个贵宾室!”毛利兰惊呼出声。 “快走!” 工藤新一没有任何犹豫,飞速冲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鸦朔的反应也极快。他立刻看向贝尔摩德,见对方点头,当即跟了上去。 “angel,我们也一起跟上去吧。”两个男人一马当先,贝尔摩德便凑到了毛利兰身边,轻声说道。 毛利兰点了点头,隨后有些担忧地看著放下电话,脸色苍白,好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田中信。 “田中先生……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田中信的声音还有些发抖,“……美和子……” “……” 贝尔摩德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挑。 没有再多耽搁,五人一路狂奔衝上二楼。 a003房间的大门紧闭著。 “岛田小姐!” 工藤新一用力拍打著房门,试著拧动把手——门没有锁。 大门被猛地推开。 展厅中央那根巨大的霓虹光柱依旧闪烁著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原本整洁的休息室此刻一片狼藉。沙发被推歪,茶几上的花瓶摔碎在地,还有一只高跟鞋落在地上。 而角落的小木桌边,座机电话的话筒正扯著电话线、悬在半空中。 “人被带走了……”工藤新一站在房间中央,脸色凝重。 鸦朔抬手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接到那个求救电话,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三分钟之內就把人给带走了……而且还能避开他们五人的视线。 自己姑且不提,工藤新一和贝尔摩德这两位的观察力绝对是非同一般的。 贝尔摩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兰!立刻报警!” 工藤新一当机立断。 第十八章 鄙人九条鸦朔 “犯人很可能还在展馆里!” 工藤新一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兰,你和克丽丝小姐立刻回一楼大厅,守住正门!一旦有人试图离开,立刻大声呼救——记住,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逞强!” “好,我知道了!”毛利兰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明白。”贝尔摩德微笑著说道,似乎对这种被高中生指挥的情况並不反感。 她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鸦朔:“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嗯。” 鸦朔神色凝重地轻轻頷首。 他沉重的表情不光是因为刚刚才和自己说过话的人遭遇了危险,更是因为…… 怎么自己两次和工藤新一在波洛咖啡厅以外的地方接触,两次都遇到了这种棘手的事情? “等等,除了正门,d区还有一个员工后门!”一直瑟瑟发抖的田中信突然开口。 他紧紧抱著公文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如果不封锁那里,犯人可能会从那里逃走……我去把后门锁上!” 工藤新一眉头微皱。 让一个情绪不稳的普通人去封锁出口…… “……好,但田中先生,请务必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异常,不要接触,立刻通过手机联络。” “是、是!” 田中信用力点头,转身有些踉蹌地冲向了楼梯的另一侧。 “九条先生,麻烦你留下来帮我。” 工藤新一没有多看田中信一眼,直接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地面上散落的杂物:“確认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乐意效劳。” 鸦朔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开始在a003里踱步。 房间並不大,陈设也相对简单。除了被推倒的单人沙发和碎裂一地的花瓶,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落地窗外。 炽白色大灯之下,霓虹灯螺旋柱散发著幽光。 “三分钟……”工藤新一戴著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套,捻起地上的一块瓷片:“从电话掛断到我们衝进来,只有三分钟。除非犯人会飞,否则带著一个昏迷或者反抗的成年女性,怎么可能避开我们。” “而且,”鸦朔补充道,“我们在赶来的时候,並没有听见除了我们以外的脚步声” “没错。” 两人在房间中检查了许久,只有室內存在大量凌乱的脚印,一到门外就断了踪跡。 工藤新一站起身,目光在墙壁上搜索:“也许凶手並不是从外部离开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幅掛在房间角落的巨幅油画上。 鸦朔顺著工藤新一的目光几步上前:“还有手套吗?” “有。” 戴上工藤递来的一次性手套,鸦朔双手掰住画框两侧。 有点沉啊…… 鸦朔眉头一紧。 “空空空……” 废了老大劲,鸦朔才勉强把画框挪开。画框背面相当平整,一个正方形的通风格柵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格柵边缘的螺丝已经被拧鬆了,只剩下两颗松松垮垮地掛在上面。 “果然。”工藤新一眼睛一亮,“隱藏式通风口,这个尺寸……应该可以通过两个人。” “而且,这里的积灰,有被布料摩擦拖动过后的痕跡!” 鸦朔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管道內部漆黑一片,隱约能感觉到有微风吹出。 “看来我们的犯人先生——或者女士,力气不小。”鸦朔皱眉说道,能挪开这幅画的同时,还拖著一个大活人从通风管道挤过去。 “而且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工藤新一补充道,“如此迅速地转移岛田小姐,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工藤新一最后看了一眼通风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走吧,九条先生。我们先去大厅与警方匯合。” 鸦朔点了点头,將画框重新復位。 …… 展馆一楼大厅。 隨著警方的介入,原本安静的闭馆展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目暮警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皱著眉头听取毛利兰的说明。 搜查一课已经接管现场,並开始对全展馆进行地毯式搜索。 “也就是说,被害人是在电话求救后失踪的?”目暮警官按了按帽子,神色严肃。 “是的,警部。”工藤新一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我们在二楼a003发现了打斗痕跡和一个被打开的通风口。犯人很可能利用那个通风口转移了岛田小姐。” “明白了!高木,立刻带人去排查连接a003的所有通风管道出入口!” 目暮警官吩咐完手下,隨即转过身,无奈地盯著工藤新一。 “真是的,工藤老弟……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为什么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总会发生案件啊?” “啊哈哈……这纯粹是巧合啦,警部,巧合。”工藤新一乾笑著挠了挠后脑勺。 “希望如此吧。”目暮警官压了压帽檐,视线隨即越过工藤新一,落在了一旁的鸦朔身上。 鸦朔能和工藤新一同时出现,让这位因为工藤新一遭了老罪的刑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话说回来,这位是?” “啊,对了。” 工藤新一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十分自然地向目暮警官介绍道:“这位是九条先生,是我的朋友。刚才在楼上,多亏了他敏锐的观察力,我们才能这么快发现通风口的线索。” “而且,目暮警官,昨天那场餐厅毒杀案件,九条先生也找到了关键的线索。他是一位很厉害的侦探。” “过誉,过誉,实在是算不上侦探……” 听到工藤新一的介绍,鸦朔摸著鼻子推脱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工藤新一展现出来的强悍知识储备,让他极高地拔高了对这个世界“侦探”的预期。他不过是一个提前看答案的作弊者,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说归是这么说,不过鸦朔也不会丟掉和警方接触的机会。他轻咳一声,微笑著问好:“初次见面,目暮警官。鄙人九条鸦朔。” “我只是个普通的推理爱好者罢了,主要工作还得仰仗警方。”他向目暮警官伸出手道,“我会尽力辅佐警方破案。” “哦!原来是工藤老弟的朋友啊。” 目暮警官和蔼地鸦朔握了握手:“既然能被工藤老弟夸讚观察力敏锐,那想必九条先生也相当有本事。既然九条先生主动请缨,那这次的案件也有劳您帮忙了。” “……您客气了。”鸦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日本警方这么隨便的吗?名侦探隨便推荐一个人,就能参与破案的过程? 鸦朔不知道的是,目暮警官心情也有些复杂。 近几年隨著名侦探如雨后春笋般占据媒体版面,与侦探流行风潮一起出现的,还有日本警方被愈发贬低的现状。 倒也不是日本警方不努力,只是和那群开了掛一样的侦探比起来,警方的效率和能力確实都有所不足。凡事就怕对比啊。 要是这东京又冒出来一个名侦探……唉…… 他还得祈祷这位九条先生不是工藤那种走到哪死到哪的……名侦探专属体质。 第十九章 自责 当务之急仍是搜寻失踪的岛田美和子。搜查一课的刑警们迅速分散,冲入了这座结构复杂的展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毛利兰担忧地握著双手,时不时看向楼梯口;工藤新一则眉头紧锁,拿著展馆的平面图在脑海中不断模擬著可能的路线。鸦朔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迴廊中迷乱的光影。 总感觉哪里不对……很不对。 鸦朔回忆著刚才在a003看见的细节,皱紧眉心。 ……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还有一种愈发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在几分钟后变成了现实。 “警部!” 一名警员从楼梯口跑来,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变调:“找到了!在c区的c016房间……” 工藤新一心中一沉,立刻追问:“岛田小姐人呢?!” 警员咽了一口唾沫:“已经……確认死亡。” …… c016號休息室位於展馆的c区2楼。当工藤新一和鸦朔赶到时,鑑识课的人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太惨了……” 跟在后面的毛利兰只看了一眼,就捂著嘴別过头去,不敢再看。 休息室里凌乱不堪,警方围著岛田美和子的尸体拍照取证,法医正近距离观察,判断她的死亡时间。 她的双手和腰部都被扎紧,整个人被死死捆在一根装饰性的柱子上,无论怎么行动都没办法接触到房门。 一根粗糙的麻绳缠在她的脖子上,那就是致死的原因。 工藤新一长嘆了一口气:“……目暮警部,死亡推测时间是?” “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初步推断是在一个小时以內。”法医开口说道,“也就是在18:30到19:30之间。” 工藤新一看了看表,那个求救电话打来的时间,距离岛田小姐遇害的时间相当接近。 鸦朔嘆了口气,注视著岛田美和子死不瞑目的尸首,默然无语。 隨后,分散在各处的人员也被警方陆续召集到了休息室外的走廊上。 田中信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谷口俊彦一脸不耐烦地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秋山雅子正低头擦拭著手上的油污,而福山凌则是一脸惊怒地大声咆哮著什么。 鸦朔站在贝尔摩德身后半步的位置,缓缓眯起眼睛。 ——既然警察已经控制了现场,那么接下来就是那个环节了。 这群人里,到底谁是披著人皮的鬼? 鸦朔调动灵力,目光扫过眾人。 “……!” “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九条?”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瞬间凝滯,贝尔摩德侧过头,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怎么了?” 鸦朔迅速调整表情:“没什么,克丽丝小姐。只是没想到,跟著工藤同学来参加个展会……就又遇到了一场杀人案啊。” 他嘴上敷衍著,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正在痛哭流涕的男人——田中信,灵魂带著血色。 ……这怎么可能!? 杀人者居然会是他?他是什么时候…… 鸦朔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紧。 在前台接到电话之后,田中信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直到他自称去关后门的时候。 或许当鸦朔和工藤去与警官见面时,岛田小姐都还活著。 ……这是自己的疏忽。 鸦朔紧紧盯著田中信,愤怒的同时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疑惑。 杀人者是田中信的话,那帮他转移了岛田小姐的人是谁?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面对目暮警官的审视,田中信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当时正带著贵客离开,然后就接到了美和子……不,岛田小姐的电话。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她啊!” “呵。” 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秋山雅子抱著双臂,和工藤相处时那副內向的模样全然不见。 “真可惜,田中。美和子一死,看来你又要失魂落魄很长时间了呢。” “秋山!”田中信猛地抬头,“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秋山雅子別过脸,“如果不是你一直围著那个女人转,我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咬住了嘴唇。 “够了!” 福山凌不耐烦地打断了这齣闹剧。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带,对著目暮警官说道:“警官,如你所言,我和美和子確实刚结婚不久。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目暮警官严肃地说道:“福山先生,根据我们刚才得到的消息,你和死者似乎互相购买了对方的高额意外险,受益人是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福山凌一下子暴怒地说道,“我现在的身家,还需要为了骗保去杀人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目暮警官赶快摆手。 一旁的谷口俊彦默然无语,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远方,像是在发呆。 好不容易安抚住福山凌的情绪,目暮警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个人的关係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鸦朔靠在墙边,一边听著几个嫌疑人间凌乱的人际关係,一边头疼地思考。 ——受害者到底是被谁转移的? 秋山听起来似乎是单恋田中,而田中则喜欢美和子。她有可能会帮田中,而且也有作案的能力。作为设计师之一,她或许知道通风管道的走向。 福山?……骗保並不是没可能的事情。但和田中合作?难以想像。 至於谷口俊彦……找不到理由和动机啊。 不远处,看著鑑识课人员抬著盖著白布的担架走过,毛利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声说道:“岛田小姐……真的是太可怜了……” “別看了,angel。” 贝尔摩德轻轻揽住毛利兰的肩膀,將她的视线挡住:“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 毛利兰低下头,手里还紧紧攥著之前田中信送给她们的那个礼品袋。 因为用力,礼品袋的边缘有些褶皱。 鸦朔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半开的礼品袋上。 “……” 他瞳孔一缩,猛地站直了身体:“——目暮警部。” “哦?九条老弟,有什么发现吗?”目暮警官转过头。 “关於那个a003休息室,我突然想到了一些问题,可能和犯人的逃跑技巧有关。” 没有关心目暮警官突然变得自来熟的称谓,鸦朔飞速说道,“能不能请警部批准我去检查现场?” “a003休息室吗……”目暮警官想到工藤新一的力荐,“当然可以,我给你批个手令。不过要注意不要破坏现场残留的痕跡。” “明白。” 鸦朔点了点头,接过手令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刚走出多远,他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看来你发现什么了?boy。” “只是想去验证一个猜想。”鸦朔並没有看向贝尔摩德。 但贝尔摩德看著他。 盯著鸦朔专注于思索的神色看了一会儿,她悄然收回自己的视线。 “……” 第二十章 霓虹光影艺术展杀人事件 鸦朔和贝尔摩德离开了,但警方的审讯还在继续。 某个可以观气作弊的人不需要考虑不在场证明的问题,名侦探可是需要的。 工藤新一站在高木警官背后不远的地方,一边对照著手头的地图和周围的走廊,一边侧耳倾听著审讯进行。 “那么,关於案发时的行踪。”高木警官拿著记事本问道,“在死者的求救电话响起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我在前台,大家都看到了。”田中信急忙说道,“我和几位贵客赶到a003,但是那时美和子……岛田小姐就已经被转移走了。那之后我就去封锁后门了……那边的两位可以为我作证的!” 高木的视线顺著田中的手指看去,工藤新一立刻说道:“的確是这样。” “好……我知道了。” 高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紧接著看向下一个嫌疑人。 “我刚修完机关,正在回休息室换衣服。”秋山雅子说道。 “我在確认明天的排班表。”谷口俊彦耸了耸肩。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福山凌皱眉道,“听到警笛声后我才出来查看情况……刚下一楼就在楼梯口遇到了田中。然后我就和田中一起到大厅里了。” 正在观察的工藤新一眉头一跳,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福山凌的办公室在三楼,他说“刚下一楼”,指的是下了一层楼,也就是在二楼。 但是田中信自称是去封锁d区后门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工藤新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田中信的嫌疑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大。但有一个问题——他当时是和自己一同赶到a003的,不可能分身去转移死者。既然如此,难道还有共犯? “福山凌,秋山雅子,谷口俊彦,你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高木警官头疼地抓了抓头髮:“这,你们的展厅里没有监控吗?” “这个展厅刚刚改装了没多久,很多设计中的机关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布置。” 福山凌摇了摇头,看向谷口俊彦。 谷口俊彦死鱼眼翻了一下:“……嗯。展厅里只有出入口有监控摄像头,內部还没开始安装……本来按周期在下个月就会开始安装的。” “这……” 高木警官头疼,工藤新一也在皱眉。 只有一个人有不在场证明或者只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都有可推理的突破口。但三个可能是从犯的嫌疑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这可就麻烦了。 思索片刻,工藤新一转身快步走向了发现尸体的c016休息室。尸体现场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第三者的痕跡。 c016休息室已经被鑑识课取证完毕,此时空无一人。工藤新一跨过警戒线,开始对这个房间进行细致的二次搜查。 工藤新一首先走向角落那幅风景油画。和a003一样,油画的背后同样有通风管道,而且已经是打开的状態。 他凑近观察,並在打开的管道口边缘,发现了几缕极其细微的、被刮蹭下来的衣物纤维,以及积灰层上明显的拖拽痕跡。 “果然如此,两边的通风口都有被打开和拖拽的痕跡。凶手利用这两个相通或者邻近的管道,避开了走廊上的视线,快速转移了受害人……” 如果是这样,只要查清楚管道的具体走向,应该就能確定受害人被转移的路线。 这环逻辑闭合了,下一步就可以推测谁有经过通风管道。通风管道內部的积灰或许可以作为判断帮凶的凭证…… 这么想著,工藤新一扶著画框直起身。 “……” 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画框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平整。 脑海中一道惊雷划过。 “不对……” 工藤新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记错的话,当时在a003,那幅画把通风管道遮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如果人进了管道,绝对无法从內部把这种结构的画框復原。” 这个逻辑一旦成立,之前所有的推论瞬间崩塌。 既然无法从內部復原,那么凶手根本就不是通过通风管道离开a003的! 工藤新一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该死,被耍了!” a003通风口的拖拽痕跡,还有这里c016的痕跡……全都是假的! 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目的就是为了让侦探误以为这是一起利用建筑结构的物理转移案件,从而在查证通风管道这种复杂的迷宫工程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既然不是通风口……”工藤新一迅速在大脑中切断了这条线索,“那就是通过走廊?这样的话难度也太大了!……” “可如果不是走廊,还能通过什么地方转移?” 还能通过什么地方? 转移? 转移…… ……或许受害人根本就没有被转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工藤新一就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c016敞开的大门。 房间號码牌是钉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的! “啪!” 工藤新一用力一锤手心,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 自己之前竟然忽略了这个最简单的盲点! 所有的休息室布局都高度標准化,內部陈设几乎一模一样。 身处休息室內部,活动范围受限的岛田美和子,在看不见门牌的情况下,恐怕根本不確定自己究竟在哪一个房间里! “也就是说……岛田美和子在拨打那个求救电话的时候,她很可能一开始就在c016,而不是a003!” 如果受害人从未移动过,那么所谓的“三分钟瞬间移动”的谜题就根本不復存在。凶手只需要在杀人后,从容地离开c016,甚至不需要跑。 而且这样一来,连从犯都不需要——因为田中信根本不需要在与他们一行人行动时转移受害者。 这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田中信有时间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也能解释为什么a003里空无一人。 逻辑终於通畅了。 但是,隨著这个核心诡计的破解,一个更巨大的疑问横亘在了工藤新一面前。 “如果岛田小姐一直都在c016……” “那她在电话里,为什么会那么篤定、那么惊恐地喊出『我在a003』这句话?” 第二十一章 多彩把戏 a003休息室门前。 负责看守现场的是一个髮型颇有特色的年轻警官。看著鸦朔和贝尔摩德神色匆匆地赶来,他表情严肃地拦住两人。 “抱歉,这里是案发现场,閒杂人等……” “白鸟警官,辛苦了,我是九条鸦朔。” 鸦朔瞥了一眼对方胸口的工牌,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批条:“这是目暮警部刚刚签发的手令。关於案犯的逃离手法,我有几个猜想需要在这里验证一下。” 被称为白鸟的警官——白鸟任三郎接过纸条仔细核对了一番,神色稍缓。 “你是……侦探?” “……或许可以算是吧,做的事情没什么区別。” 鸦朔收回纸条:“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既然是目暮警部批准的……请进吧。”白鸟侧身为两人让开道路,目光在贝尔摩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礼貌地收回。 “不过请注意,不要破坏现场遗留的痕跡。至於这位女士……” “我不用进去,我就在门口看著就行。”贝尔摩德眯著眼睛笑道。 她对著鸦朔点了点头。鸦朔见状,快步走进房间,没有去管那些显眼的打斗痕跡,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面落地窗。 窗外,展厅中央那根巨大的霓虹灯柱依旧在变幻著色彩。 鸦朔將手伸进了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了口袋里那个早就喝空了的塑料水瓶。 他微微侧身,借著身体的遮挡,避开了贝尔摩德的视线,灵力在指尖悄然流转。 灵术,“金”。 虽然名为“金”,但这门灵术的本质是改变物质的形態与性质。口袋里乾瘪的塑料瓶在灵力的包裹下瞬间崩解重组。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功夫,原本立体的瓶身就被转变成了数张薄如蝉翼、质地柔软的大片薄膜。薄膜的顏色各不相同,肉眼观察之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红、蓝、紫等色彩。 与此同时,瓶盖则被重塑成了一片尖锐的刀片。 做完这一切,鸦朔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这叠色彩艷丽的“彩纸”。 “嗯?” 一直盯著他的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叠不知从何而来的材料上:“……你的口袋是个百宝箱吗?” 她很確定,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这小子的口袋看起来並没有鼓鼓囊囊地塞著这么多纸。 “做我们这一行的,隨身带点手工材料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鸦朔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句,隨即走到落地窗前,半蹲下身子。 他没有理会身后女人探究的目光,拿起一张半透明的红色薄膜,悬在了落地窗的玻璃前。 接著,鸦朔拿出刀片,对著玻璃开始小心翼翼地裁剪起这些红色薄膜起来。 “嘶——嘶——” 细微的裁切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在一旁监督的白鸟任三郎也被这奇怪的举动吸引。他看著在窗前剪纸的鸦朔,忍不住开口问道:“九条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这种……手工课作业,和案件有什么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请稍等我片刻。” 鸦朔没有详细地作解释,只是专注地撕下多余的边角料,將那块红色的薄膜修剪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白鸟警官,您能帮我悬吊这块彩纸吗?最好能再叫两三个警员进来帮忙。”鸦朔说道。 白鸟任三郎一愣,倒也没做他想,快步上前。 “抓住这两个角……悬空著就行。对,就是这样。”鸦朔一边说著一边笑著打趣,“如果不是担心破坏现场痕跡,我就直接把这些膜贴在窗户玻璃上了,免得这么麻烦。” “那可不行。”白鸟任三郎立刻摇头,“……虽然不知道九条先生打算做什么,不过我们会辅助你的。青木,山下,过来帮忙。” 两个警员应声而来,站到两人身后待命。 见状,鸦朔微微頷首,又拿出了一张蓝色的薄膜,对准了玻璃上映射出的另一块光斑区域,继续重复著刚才的剪切动作。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那些悬在玻璃前的彩色薄膜与窗外那根巨大的光柱之间游移,最后又落在了玻璃上映射出的光斑之上。 落地窗前,红色的光区对应红色的薄膜,蓝色的光区对应蓝色的薄膜…… 隨著鸦朔不断地裁切、拼贴,將处理好的薄膜交给几个警员悬在空中,一幅奇怪的拼图渐渐成型。 “这是……”白鸟任三郎看著窗户上逐渐清晰的图案,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重点。 “原来如此。” 贝尔摩德先一步发出了一声轻笑,伸出手指指了一下窗外:“你是想把这一刻的『风景』固定下来?” “不仅仅是风景,克丽丝小姐。” 鸦朔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正在处理最后一块紫色的色块。 “这根光柱是整个展厅的核心展品,同时,也是极佳的参照物。” 此时,他所剪切出来的薄膜,在眾警员的辅助下,已经拼贴出了一幅由半透明色块组成的图像。 一块块彩色薄膜的位置、大小、形状,完美地復刻了那根霓虹光柱投射在a003落地窗上的色彩分布。 “呼……” 鸦朔轻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將剩余的边角料揉成一团重新塞回口袋。 他来到彩纸和落地窗之间,看了眼外面的灯柱,又回头看了眼彩膜。 “不同的房间,虽然內部结构一样,但位置不同。” 鸦朔转过身,背对著那扇光怪陆离的窗户。逆光之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白鸟任三郎、两眼懵逼的两位警员、贝尔摩德那双含笑的眼眸。 “在被拘束的情况下,面对著几乎如出一辙的室內陈设,能用於確定自身所处房间的依据不多,而a003恰好具有最为明显的一个。” “灯光的分布,白色的大灯,落地窗背后的遮光帘,死者被束缚的位置……” “这些就是我要验证的猜测。” 鸦朔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我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將遇良才 c016休息室外,警戒线旁。 工藤新一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田中信。 谜题已经解开了一半。他已经確定所谓的通风管道转移完全是子虚乌有。岛田美和子有极大概率从一开始就在c016,那个电话也是从c016打出去的。 既然受害人一直在c016,那么田中信的不在场证明就有了巨大的漏洞。毕竟,他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被其他人遇到了。 但是…… “为什么是a003?” 工藤新一低声喃喃自语。 岛田美和子是展馆的设计师,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她在电话里篤定地说自己在a003,绝对不是隨口胡说的。 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或者是听见了什么,才会让她如此篤定。 “新一?”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工藤新一回过神,只见毛利兰正独自站在走廊边,有些担忧地看著他。 “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工藤新一左右看了看,“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呢?” “啊,九条先生刚才说他想到了什么关於犯人逃跑路线的线索,向目暮警官要了批条,带著克丽丝小姐去a003那边验证了。”毛利兰解释道。 “a003?验证逃跑路线?”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九条先生为什么还要去a003? 九条先生的观察力不在我之下,他肯定也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许他认为……a003还有什么之前被遗漏了的关键线索。 “a003……” 还没等工藤新一细究,三楼的楼梯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鸦朔和贝尔摩德正並肩走下来。 看到工藤新一瞬间盯住自己的目光,鸦朔说道:“看来我们的名侦探也反应过来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九条先生,你在a003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和那个『错误的定位』有关?” “反应真快。” 鸦朔没有卖关子,他走到工藤新一身边,压低声音:“凶手玩了一个很巧妙的光影把戏。” “光影把戏?” “没错。工藤,你还记得a003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落地窗正对著中央霓虹灯柱……”工藤新一脱口而出。 “正是。”鸦朔点了点头,“凶手利用了这个特点。他提前准备好了半透明的彩色材料——或许是玻璃纸,或许是定製的滤色片。他在a003记录下了霓虹灯柱投射在落地窗上的色彩分布和形状。” “然后,他在c016拉上了遮光帘。”鸦朔指了指身后那个房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他按照a003的图案贴上了那些彩色材料。” 工藤新一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鸦朔的意思。 “你是说……白色大灯?” “对。展馆每晚六点会开启高功率的白色大灯。”鸦朔打了个响指,“强烈的白光穿过玻璃上的彩色拼贴,再投射到白色的遮光帘上……在昏暗的室內看来,那就是霓虹灯柱照射在玻璃上的倒影。” “受害者岛田美和子是场馆中光影艺术方面的核心设计师。既然a003的定价明显高於其他休息室,那么她肯定是知道a003独有的光影特徵的。当她在被绑架的极度恐慌中醒来,看到窗帘上那熟悉的配色……自然就会確信,自己就在a003。” “原来是这样……” 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血液有些发热。 虽然当了有数个月时间的侦探,但破案中他从来是一力找出所有线索和逻辑。如今有一个在他看来“与自己等强”的帮手辅助,他在感到轻鬆与流畅的同时又萌发了一种竞爭感。 九条先生这位推理爱好者,或许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拥有很强的推理能力,只是此前並没有遇到发挥能力的契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一个新的疑点浮出脑海。 “等等,九条先生。”工藤新一语速飞快,“如果凶手是用这种模擬光影的方式来欺骗受害者,那这种光影效果毕竟是假的,是静止的。而真正的霓虹灯柱光线是有流动感、会变化的。” “没错。”鸦朔点头,“这个诡计很容易穿帮,也是我刚才在想的问题……” “所以那个电话才会被突然掛断!” 工藤新一自言自语一般地打断了鸦朔的话头,猛地转头看向大厅前台的方向:“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都以为电话掛断是受害者遭遇不测或者是被凶手袭击导致。但现在看来……那是为了防止受害者发现破绽后告知我们,或者单纯是为了配合不在场证明,被人为切断的!” “除非进行深度改造,否则日本ntt线路的標准掛断音应该是『嘟——嘟——』的长音,如果是意外掉线或者信號不好,通常也是杂音。不应该发出那种乾脆利落的『咔』声!” “那么,电话中止的原因或许並不是被掛断,而是……某人趁著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受害者的声音上时,悄悄拔鬆了电话线。” 当时在前台接电话的人,正是田中信。 “不仅如此。”鸦朔补充道,“既然要在c016的窗户上做手脚,那么窗户玻璃上肯定会留下痕跡。不管是胶带、胶水还是静电贴,只要去检查一下……” “我现在就去!” 工藤新一二话不说,直接翻过c016门外的警戒线,冲向了房间深处的落地窗。 周围的警员看到来人是工藤新一,面面相覷之下毫无动作,看得鸦朔眉头狂跳。 紧接著,工藤新一几乎是趴在地面上,仔细查看著玻璃的边缘。 果然! 在接近地面的拐角处,残留著几丝並不明显的透明胶痕。凑到近处观察,这细微的胶痕在室內灯光的折射下若隱若现。 “找到了……” 工藤新一直起身,正好看到目暮警官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工藤老弟?你在干什么?还有九条老弟,你们这是……” 工藤新一和站在门口的鸦朔对视了一眼。 “目暮警官。”工藤新一走出房间,“九条先生,看来你也已经全部理清楚了吧?不管是杀人手法,还是凶手的身份。” “一半一半吧。”鸦朔捏了捏自己额前的髮丝,“不过,看来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平成福尔摩斯』也发现了什么呢。” “那还等什么?” “……” 望著工藤新一满是兴奋劲的目光,鸦朔微微耸肩。 隨后,两人同时转过身,抬手异口同声地指向了那个依然在假装悲痛的男人。 “凶手就是你——” “田中信先生!” 第二十三章 无处躲藏 “什、什么?!” 工藤新一和九条鸦朔的手指同时指向田中信,整个走廊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目暮警官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位助理。 “工藤老弟,你说田中先生是凶手?可是……案发时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不,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田中先生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建立在岛田小姐是被关在a003,並在我们赶到前被转移走的这一前提之上。但如果……岛田小姐从一开始就被关在这间c016休息室呢?” “如果事实是,在打电话的时候,岛田小姐就已经被囚禁在c016,而在我们调查a003时,凶手才前往c016杀害了岛田小姐呢?” “什么?!” 在场眾人一片譁然。福山凌、秋山雅子、谷口俊彦,连贝尔摩德和毛利兰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田中信的脸色瞬间发白,但他紧接著就愤怒地喊道:“你、你在胡说什么!美和子她在电话里明明说了她在a003!她是这里的负责人,怎么可能搞错自己的位置!” “大错特错。即使岛田小姐是负责人,在正常情况下,她也是不可能认清自己所在的房间的。” 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道:“这栋展馆所有的贵宾休息室內部装潢、陈设甚至家具摆放都一模一样。而且房间號码牌是钉在门外走廊上的。身处封闭的室內,在没有任何独特参照物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究竟在哪一间房。” “除非,有一个绝对且唯一的参照物——” “a003因为正对中央光柱,拥有独特的光影特徵。” 站在工藤新一身边的鸦朔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岛田小姐负责了场馆的光影设计,而你利用了这一特徵,以及岛田小姐的恐慌心理。” “在打晕岛田小姐之后,你把她关进c016,拉上遮光帘,然后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贴彩色透光材料。只需要提前准备,復刻a003落地窗上的光影分布是完全可行的。” “傍晚六点,展馆的白色清洁大灯准时亮起。”工藤新一继续说道,“强光透过彩色透光材料,在遮光帘上投射出了只有a003才会有的光影特徵。” “身处密室,岛田小姐一看到那熟悉的配色和形状,自然就会认为自己身处a003。这就是她在电话里那样篤定的原因!” 等工藤新一说完,鸦朔就掏出了刚才在a003製作的那叠彩色薄膜。 “为了让各位更直观地理解……” 他环顾周围眾人,走到c016的窗前,將薄膜展开。 斑斕的光影投射在房间內落地窗对面的墙壁上。虽然有些模糊,但色彩分布清晰可辨。 “只要像这样稍微做些手脚,就能骗过受害者的眼睛。”鸦朔淡淡地说道,“田中先生,作为与岛田小姐合作数年的助理,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原理吧?” “这……”田中信依然咬牙反驳:“这只是你们的猜测!就算手法可行,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而且……通风管道!a003的通风管道明明有被拖拽的痕跡!” “你有去看过通风管道么?”鸦朔骤然开口冷叱道,“警方什么时候有让你接近过通风管道口了?” “……” 田中信额头上瞬间淌下一大片冷汗。 连带著,目暮警官看著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咳咳……” 工藤新一轻咳两声:“那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我在检查通风口时发现,那幅遮挡管道的油画根本无法从管道內部復原。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通过管道离开。或许你认为將油画復原是一个增加可信度的手段,但很遗憾,这是弄巧成拙。” “既然受害者从未离开过c016,那么你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攻自破了。因为在我们赶往a003的时候,受害者就在c016。” “不……不是我……”田中信本能性地朝后退开了一点,“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不能隨便抓人!” “证据的话,我也许可以提供一个思路。” 鸦朔指了指c016的遮光帘:“既然要布置这个机关,你就必须亲自拉上这道窗帘,並在上面调整投影的效果。警方只要现在去检测一下窗帘上是否有你的指纹……” “我有指纹很正常!”田中信大叫道,“我是美和子的助理,平时也会帮她检查各个休息室的设施,留下指纹有什么奇怪的!” “哦?那电话呢?” 工藤新一紧接著拋出了下一个漏洞:“当时在前台,电话中断的声音是『咔』的一声,而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电话掛断的『嘟——嘟——』声。” “或许展馆的电话经过特殊改造……所以目暮警官,还请你派警员分別去找一个空房间的电话与前台的电话,验证一下电话的掛断音——顺便看看前台那台电话的电话线接口有没有拔插的痕跡……” “那是巧合!真的是巧合!” 还没等工藤新一说完,田中信便歇斯底里地吼道:“就算这些都说得通,那也不能证明我杀了人!你所说的这些……都,都有可能是別人来做的!” “这话我觉得你应该和法官说,或许你可以花钱请一个厉害的律师帮你抗辩。” 鸦朔看著田中信负隅顽抗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但工藤新一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田中信,当即开口说道:“好吧……那就看看你的手里吧,田中先生。” “什、什么?”田中信愣了一下。 “你用来製造假象的那些彩色透光物。”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说道:“为了让你的手法不会被我们发现,你在杀害岛田小姐后,必须回收那些彩色材料。” “回收之后,你会怎么处理这些证据?用火烧?展馆里遍布烟雾报警器,焚烧很容易触发警报。隨便扔进某个垃圾桶?警方一搜查就会立刻暴露。” “最稳妥的方法是带出场外丟弃,或者是利用洗手间衝进下水道。但是……” 他顿了一下:“展馆因为改建,所有的洗手间都在一楼大厅。而你在作案后就在二楼的楼梯口遇到了福山社长,隨后就一直在接受警方质询。也就是说,你没有机会去处理掉那些证据,它们现在还在你身上!” “!!!” 田中信僵在原地。 “田中先生,”鸦朔恍然,隨后眯起眼睛:“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警方现在搜查一下你的公文包吗?” “我……” 田中信的双腿开始战慄。 周围警员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皮包上,目暮警官更是脸色铁青地走上前:“田中先生,请你配合!” “哐当。” 公文包重重地砸落,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几团揉皱的彩色玻璃纸滚落出来。 田中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我……是我做的……” 第二十四章 无可挽回 “真的是你?!” 福山凌看著跪倒在地的田中信:“田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美和子她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搭档啊!” 秋山雅子也愣住了,她摘下了沾著机油的厚眼镜,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一直被她视作暗恋对象的男人。 “为什么?” 田中信猛地抬起头:“搭档?最好的搭档?!別开玩笑了!” 他指著福山凌,声音嘶哑地吼道:“如果她真的在意艺术,在意我们共同的梦想,她怎么会嫁给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 “是你用钱把她给污染了!自从和你结婚后,她就不再是以前那个美和子了!她开始谈论预算,开始谈论商业回报,总是絮絮叨叨地说著钱的事情……过去那个可以为了一丝一毫疏漏废寢忘食的美和子不见了,她甚至可以为了几块钱向自己的艺术妥协!” “所以……”工藤新一皱眉看著他,“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这还不够吗?!” 田中信用力地锤了一下地面:“她背叛了艺术!从大学开始,我和秋山就与美和子加入了同一个社团,而我一直憧憬著她的纯粹。为此,自毕业后,我就甘愿担当她的助理……我一直相信她可以创造出我永远不能比肩的作品!可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展会……这个充满了商业气息的展会,根本就是个笑话!与其看著她继续墮落下去,不如让我来结束这一切!至少……至少她在死前的那一刻,看到的还是她还不算过分妥协的杰作!” “你这个疯子……”福山凌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墮落?什么铜臭味?美和子她……” “够了!別再用你的嘴提她的名字!”田中信打断了他,“你懂什么?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你根本不懂她的才华,你甚至不知道美和子最初是什么样子的!” “……” 走廊再次安静下去,只能听见田中信粗重的喘息声。 其他人,一时不知道是被田中信的发言懟得说不出话来,还是被这种令人咋舌的杀人动机震惊到大脑宕机。 至少鸦朔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为此憎恨也就罢了,因爱生恨也情有可原——为此杀人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喂喂喂,你可不是犯罪组织的成员啊! “不……不是这样的。” 田中信情绪还未平復,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一直站在外围的毛利兰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 “田中先生……您错了。岛田小姐她……並不是你说的这样的。” “你说什么?”田中信愣了一下,隨即恶狠狠地瞪著她:“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不懂艺术,但是……” 毛利兰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福山先生之前说过,这个展厅是岛田小姐梦想的起点。他说,岛田小姐喜欢霓虹灯的艺术,他不懂这些,但他愿意帮岛田小姐实现愿望,哪怕只是把过去的作品集合起来……” “为了让这个展会开个好头,为了让岛田小姐的梦想能够完美呈现,福山先生不惜花费重金改造了整个展馆和安保系统。並且,还让自己最信任的建筑师,全力配合岛田小姐。即使是在和我们聊天的时候……他也是在询问有关光影设计的事情。” 毛利兰看向田中信:“如果只是为了钱,或者只是为了附庸风雅,福山先生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而岛田小姐之所以会关心预算,会关心商业回报,也是因为她想要回报福山先生的这份心意啊!” “她没有背叛艺术,她只是找到了和艺术一样,必须要珍惜的东西……她的家人对她的支持和爱。” “……” 田中信的表情僵住了。 福山凌听到这番话,眼眶一红,赶快別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个傻女人……我早就跟她说过不用替我省钱的……” “……不仅如此。” 毛利兰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悲伤,或者说怜悯:“田中先生……她也从来没忘记过你们啊。无论是田中先生你,还是秋山小姐……她在秋山小姐与新一忘我討论的时候,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啊。” “真心……?” 田中信的眼神有些涣散:“不,不对,不是这样……” “我是为了艺术……我是为了她……” “田中先生……” 毛利兰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忍心说出来。 最后还是工藤新一重重地嘆了口气,替她说出了那句话。 “岛田小姐在看到你要杀死她的那一刻,心中恐怕是被绝望所淹没的吧。” “……” “……啊啊啊啊——!!!” 嚎叫声迴荡在展馆中。 贝尔摩德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哼……沉溺在愤恨之中,被情绪蒙蔽了双眼,最后却做出了自己回头来看难以理喻的事情么…… 嘖。 似乎是觉得嫌恶,她刻意地將视线挪开,不再去看田中信一眼。 望向毛利兰,她有些出神。 温柔地替岛田美和子解释,但又说不出最后那句杀人诛心的话来。angel……果然是天使呢。 隨后,她的目光移向前方。 工藤新一、毛利兰,还有站在两人身侧稍稍落后了一些的九条鸦朔。 “……” 贝尔摩德眼眸微垂,掩去了眼底那微不可察的一点复杂情绪。 她迈开脚步,无声地走向九条鸦朔的身后。 看著痛哭流涕的田中信,鸦朔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多少波动。 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啊。死掉的人是活不过来的……” 这句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近在咫尺的工藤新一也没有察觉。 但在嘈杂之中,刚刚走到他侧后方的贝尔摩德却脚步一顿。 她看著鸦朔的侧脸,看著他的嘴唇,原本想要拍向鸦朔肩膀的手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隨后,她默默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那三人组的距离。 …… 案件终於尘埃落定。田中信被警方带走,福山凌失魂落魄地去处理妻子的后事,展馆在一片唏嘘声中重新归於寂静。 “辛苦了,工藤老弟,还有九条老弟。” 目暮警官压了压帽檐:“这次多亏了你们二位,不然我们可能真的会被那个通风管的诡计给绕进去。”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工藤新一客气地回应道,隨即看向鸦朔:“九条先生,这次合作很愉快。” “彼此彼此。” 鸦朔笑了笑,恢復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这种愉快还是少来几次比较好。毕竟……我们不能总是指望著死人,对吧。” “呃……”工藤新一乾笑两声。 目暮警官眼神一亮,用力握了握鸦朔的手。 “说得是啊,九条老弟!”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推辞 收尾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得空,目暮警官来到鸦朔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九条老弟,”目暮警官开口道,“刚才在c016,你提醒高木封存窗帘和电话线作为物证的反应抓得很快啊。有些犯人在被揭破的时候可能就会不顾一切地去破坏证据了。对於现场痕跡的保护意识,你甚至比我手下的一些新人都强。” “处理流程这么熟练,你以前是有经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吗?” “目暮警官过奖。” 鸦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藉此掩饰微表情:“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私人保鏢,哪受过什么培训啊。只不过我经常得替僱主处理各种……嗯,麻烦事。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保留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都是职业素养,如果对这些东西反应不够快,我估计就不会干这行了。” “哈哈哈,原来九条老弟是私人保鏢吗?这么说倒也合理。” 目暮警官爽朗地笑了几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里,像你这样既有头脑,又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人可不多见了。” 他嘆了口气:“唉!要是咱们东京的市民都有九条老弟这种觉悟,我们搜查一课的工作也能轻鬆不少。虽然工藤老弟也是我们的得力帮手,但他毕竟还是个高中生,学业繁重,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他。” “而且……”目暮警官看了一眼正在和高木警官说话的工藤新一,“有时候,成熟大人的视角和年轻人还是不一样的。” “那就只能靠警方自己的调查能力了。”鸦朔笑道,“侦探本来也只是给警方起一个辅助作用。” “啊……警方自己的调查能力啊……咳咳。” 目暮警官表情有些微妙,乾咳了两声快速转移了话题:“这个,以后再说吧。我看九条老弟身手不错,观察力也敏锐,如果以后在工作中或者生活中发现了什么异常,或者是对协助警方办案有什么想法……” 没等鸦朔说话,一旁的工藤新一也凑了过来:“確实,九条先生今天的表现让我都有些惊讶。尤其是对a003进行再次调查的直觉,这可不是光靠经验就能做到的。” “承蒙厚爱,承蒙厚爱。” 面对工藤新一的肯定和目暮警官的善意,鸦朔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不过警部,虽然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这人懒散惯了,也没什么大志向。” 他侧过身,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贝尔摩德:“而且您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位僱主,不仅美丽动人,而且出手那是相当阔绰。光是负责克丽丝小姐的安全和行程,就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 “既然受人所託,我就得全心全意,恐怕很难有精力再去关注別的异常啊。” 说著,他还故意冲贝尔摩德那个方向眨了眨眼。 “……”贝尔摩德看起来是被那个眨眼的动作逗乐了,但又有些嫌弃的样子,只是白眼一翻,撇开脑袋。 “也是,私人保鏢的职责確实重要,保护僱主是第一位的。” 目暮警官並没有因为鸦朔的婉拒而感到遗憾,反而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本来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能多挖到一个热心市民当劳力自然好,挖不到也不强求。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九条老弟的工作了。” 目暮警官一边说著,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从中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快速写下一串號码,递给鸦朔。 “不过,如果不小心又捲入什么麻烦——我是说如果——可以直接打这个號码联繫搜查一课,或者直接找我。” “多谢警部,这我就收下了。” 鸦朔双手接过那张略显潦草的纸条,郑重地放进口袋。 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展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快看!警察已经在里面了!” “听说发生了命案!快衝进去拿第一手新闻!” 大批闻讯赶来的记者扛著长枪短炮试图突破警方的封锁线。 “这些人……”目暮警官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每次有大案都这么一窝蜂挤上来。哼,这次他们可是来迟了一步。” 对於记者,目暮警官实在没办法提起太多好感。毕竟这年头踩一捧一的舆论手法已经不算少见。为了捧名侦探,某些媒体对警视厅的批判简直算得上是污衊。 目暮警官愤愤之时,贝尔摩德对著鸦朔轻挑了一下下巴。 鸦朔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上司的意图。 “警部,既然笔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先撤了。” 他立刻对目暮警官说道:“我个人是愿意配合您的,但是我这位僱主不喜欢面对镜头。您看……” “哦!理解理解。”目暮警官点了点头,“那你们从后门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应付。” “多谢警部!” 鸦朔转身走到贝尔摩德身边,低声道:“克丽丝小姐,我们走。” 隨后,他又看向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工藤同学,毛利小姐,你们也一起吧?毕竟是我带你们来的,可不能就把你们拋在这里。” “哦,有劳。”工藤新一耸了耸肩,“应付记者確实不轻鬆。” “那就麻烦九条先生了。”毛利兰赶忙对鸦朔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 四人避开正门,在一名警员的引导下,通过之前田中信声称自己要去关闭的后门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前往停车位的时候,一名眼尖的自由记者不知从哪里绕了过来。 那是工藤新一!…… 他藏在某个墙角之后,探出相机,借著场馆內的光线对著那个方向一通连拍。 镜头中央是当红高中生名侦探,他正侧头说著什么。与其並肩而行的长髮青年双手插兜,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记者看著预览图,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太棒了!与平成福尔摩斯並肩而行的神秘人……” 他有预感,自己肯定能拿下一个头条! 第二十六章 飢饿营销 夜色渐深,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到了,两位。”鸦朔拉起手剎,回头对后座说道。 车门打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先后下了车。虽然工藤宅並不在这里,但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路同行的终点了。 “今天真是劳烦两位了,克丽丝小姐,还有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双手插兜,弯下腰对著车窗內说道:“车费和门票钱,下次有机会我请回两位。” “不用客气,侦探先生。”贝尔摩德呵呵笑道,“能看到名侦探破案的英姿,这点花费可是物超所值。” 相比於工藤新一的洒脱,毛利兰则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克丽丝小姐,真的很抱歉。明明是我邀请您一起去看展放鬆心情的,结果却让您捲入了案件里,还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看著少女那充满歉意的清澈眼眸,贝尔摩德轻推墨镜。 “別露出这种表情,sweetie。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对我来说,今天並不算糟糕,度假总是需要一些特別的体验不是么?” 贝尔摩德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吧,做个好梦。” “……嗯!克丽丝小姐也是,路上小心!”毛利兰抬起头,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鸦朔也適时地挥手:“两位,回见。” “回见,九条先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轿车重新发动。升起车窗后,车厢內恢復寂静。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扔在中控台上,打了个呵欠。 “不错的滑稽戏。那个叫田中的男人嘴上说著为了艺术,但只不过是被自我感动的占有欲冲昏了头脑。丑態毕露的表演,与其说是演员,更像是个小丑。” “確实如此。”鸦朔附和道,“不过工藤新一的表演倒是让这场滑稽戏有了几分正剧的调子呢。” “嗯……cool guy的確没让我失望。” 贝尔摩德睁开眼,目光懒散地投向鸦朔:“倒是你,boy。今天的戏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欸?有吗?” “又是主动申请重返现场,又是配合那个小侦探演双簧。”贝尔摩德似笑非笑,“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在这方面的確很有天分。” “这都是为了配合克丽丝小姐您的雅兴嘛。” 鸦朔嘿嘿笑道:“上一次只是巧遇,不能过多地接触。这次有您和琴酒老大的殷切期盼,我怎么说也得表现表现,不能让您失望嘛。而且……早点破案,我也能早点送您回去休息不是?” “油嘴滑舌。”贝尔摩德轻哼一声,“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 “您请说。” “在离开的时候,那个胖警官可是已经把橄欖枝递到你嘴边了。明明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警方的协助人。”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为什么要拒绝?甚至还拿我当挡箭牌?” “克丽丝小姐,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鸦朔无奈地嘆了口气:“要当老鼠,懂得什么时候该伸头、什么时候该缩著很重要。” “噥……继续说?” “——我在跟您之前,一直在琴酒大哥手下干活。这几年,我见过不少被大哥清理掉的老鼠。” 鸦朔一边观察路况,一边说道:“据我观察,很多老鼠太急於表现,太急於获取信任,太急於往上爬。这种主动是最大的破绽,能混得好的老鼠都不是激情洋溢的老鼠。” “越是那种业绩標兵,琴酒老大关注得也就越多。警视厅那边不知道有没有琴酒老大这样的人,但我小命只有一条,可不敢去赌。” “所以,如果目暮警官刚一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反而会显得我很廉价,甚至会被怀疑別有用心。要成为那种不可或缺、深得信任的协助者,我就得端著点。” “只有在他们多次碰壁,屡屡在我帮忙下解决问题之后,我再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样的老鼠才不容易被察觉。” 鸦朔耸了耸肩:“那个词怎么说的来著……『飢饿营销』?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也是鸦朔能说给贝尔摩德听的理由。 至於更深层次的嘛…… 鸦朔现在在琴酒面前是个什么人设? 是一个贪图安逸、有点小聪明但胸无大志的混子。 琴酒现在虽然把他放出来了,但绝对还在暗中观察。这才过去几天啊,上面刚给一个任务,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积极靠近警视厅的优秀市民,那种巨大的反差感绝对会让琴酒起疑。 给琴酒一个心理適应期,自己也循序渐进地推进与警视厅的距离。 爭取把加诸己身的风险降至最低。 “而且……” 鸦朔又补了一句:“比起去警视厅连轴转的上班,我还是觉得待在克丽丝小姐身边更舒服。毕竟警视厅可给不了这么高的加班费,您说是吧?” “呵呵呵……” 贝尔摩德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飢饿营销?老鼠的素养?……看来你在gin的身边確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呢。没想到你这只混子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你说得对。” 她的目光重新放回前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確实没人会珍惜。既然你想放长线钓大鱼,那就按你的节奏来吧。只要最后的结果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你在过程中怎么偷懒。” “感谢您的理解,老板。” 鸦朔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不过,別忘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果线放得太长,鱼跑了,或者被鱼给拖下了水,可別指望著我帮你。” “放心吧,克丽丝小姐。” 鸦朔握紧方向盘,以颇为狗腿的语气说道:“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两个字——忠诚!就算要死,我也肯定会先把你推上岸……啊不,先確保您的安全。” 贝尔摩德轻声嗤笑:“你还想帮我?哼……我就当是你会说话吧。” “嘿,克丽丝小姐,我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 伴隨著调侃的笑声,车辆驶入地下车库之中。 第二十七章 克制与跳脱 结束了一天行程回到安全屋后,贝尔摩德径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陷进了靠垫里后,她隨手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一个播放著肥皂剧的频道。 但她调完了频道后却也没有抬头去看,似乎只是需要一点背景音来填满房间。 贝尔摩德唔噥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点儿並非针对谁的抱怨:“呼……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cool guy是,你也是。” 鸦朔正在掛大衣的手微微一顿。 “毕竟,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不过在我看来,您今天的表演可比他精彩多了。如果不做杀手,您去拿个奥斯卡应该不成问题。” “少拍马屁。” 贝尔摩德轻哼一声,但显然並不反感这种恭维。她睁开一只眼,瞥著鸦朔:“说起来,gin平时居然受得了你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吗?” “琴酒大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鸦朔耸了耸肩,脑袋一歪:“而且,適当的幽默感是缓解压力的良药,不是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进了浴室。 贝尔摩德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眯上眼睛,身体渐渐窝了起来。 望著鸦朔的背影,贝尔摩德若有所思。 心思这么细腻的傢伙,在行动组也有点太浪费了。无论是他本人的能力偏向还是行为模式,实际上都更符合情报组的需求一些。 东京这里……bourbon的活动范围好像就在东京附近。 嗯……等自己度假结束,要不要让gin把九条移交给bourbon打下手呢?…… 大约十五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推开,伴隨著一股温润的水汽。 “克丽丝小姐,浴室准备好了。” 鸦朔走到沙发旁轻声说道:“水温恆定在40度,滴了摩洛哥玫瑰精油。昨晚的是保加利亚玫瑰精油,您若是有偏好可以告诉我。” “浴巾我也提前在烘乾架上预热了十分钟,现在用正好是蓬鬆温暖的状態。” “……” 贝尔摩德睁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错,rum身边那个心腹办事恐怕也没你贴心。” “每个人都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鸦朔面不改色地笑道:“也许我骨子里就是个居家好男人呢?” “呵,居家好男人。” 贝尔摩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隨后伸了个懒腰,像是某种名贵的猫科动物,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施施然走向浴室。 推开浴室门,她的视线就被吸引到了浴缸旁的那个小几上。 一杯加了冰块的气泡水,一片柠檬。 洗手台上,卸妆棉、卸妆油、发圈……所有女性沐浴前可能需要的小物件,都被整齐排列。 “……喔。” 关上门,她拿起那杯水抿了一口。 …… 客厅里,鸦朔並没有閒著。 在確认贝尔摩德开始沐浴后,他迅速解开袖扣,洗净双手,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讲,刷贝尔摩德的好感度都是一件很有必要且性价比极高的事情。 既然要刷好感度,那就刷到底吧。 鸦朔熟练地拿起餐刀,从冰箱取出蜜瓜和火腿。 “篤篤篤……” 厨房里响起快速切菜的声音。 两天多的相处下来,鸦朔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適应贝尔摩德处世风格了。 贝尔摩德是个很隨性的女人,常常会因为兴致突然改变行程、发出某些难以理解的命令,说话也时常明喻暗指。 要做贝尔摩德的跟班,不仅需要做一个只会鞠躬的僕人、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同时也要有能力、有趣、反应够快,能跟得上她那跳跃性的思维。 最最重要的是……能对贝尔摩德的任何命令及时做出恰到好处的回应。 至於所谓的善恶,至少从目前来看,在优先站在贝尔摩德立场的前提下,以他和贝尔摩德的关係还暂时用不著考虑那些……当然,作死地去当面明牌就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克制而適当展露一点自我,或许反而能拉近距离。 啊~啊…… 这么一想,对行动组的成员来说,这位女士確实不好伺候啊。难怪当初伏特加那么一副为难的模样。 四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止。 贝尔摩德穿著真丝睡袍,一边擦著还在滴水的金色长髮一边走出浴室。 抬头一看,客厅的灯光已经被调暗了一些,调成了暖黄色的色调。 茶几上,放著一碟轻食——具体而言,是几片薄厚適中的帕尔玛火腿和与其分开摆放的蜜瓜。旁边是一杯已经醒好的红酒。 “为了不影响睡眠和身材,夜宵还是清淡点好。” 鸦朔此时正拿著拖把清理地面:“您吃完就可以放在那里,我会收拾好。还有什么需要的,请您但说无妨。”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走到沙发前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摇晃。 “你这人……”她看著在客厅中忙碌的鸦朔,“我突然有点怀疑,你是不是gin派来想法子把我养废的。” “如果是那样,那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鸦朔笑著反问。 贝尔摩德叉起一块火腿蜜瓜送入口中:“如果你真的以此为生,或许轮不到我来僱佣你呢。” “只要克丽丝小姐一声令下,我的一切都归属於您!” “行了行了……能跟我贫嘴的人可真不多见。”贝尔摩德嫌弃地摆了摆手,隨后眉梢微动:“……对了,九条。” “怎么了,克丽丝小姐?” “你会外语吗?” 会是会的…… 不过在贝尔摩德面前,鸦朔很保守地说道:“只会几句骂人的话和点菜用的词。毕竟,以我的身份,组织要是给我安排什么需要出国的任务,那只能是派我去俄罗斯挖土豆了。” “呵……”贝尔摩德摇了摇手指,“没志气。这个世界很大,boy。” 她抬起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看著他:“有空就去学学英语吧。以后,说不定你会有机会去更有趣的地方的。” 更有趣的地方?……难道是……美国? 鸦朔动作一顿,隨后转身对著沙发上的魔女欠身:“既然是您的要求,那看来我明天得去买本词典了。” 贝尔摩德满意地收回视线,躺进沙发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intelligent。” 第二十八章 今日头条 翌日,清晨。 对於习惯昼伏夜出的组织成员来说,早晨十点某种意义上也属於夜晚的范畴。 至少现在贝尔摩德依旧沉浸在梦境中,直到枕边的手机响起。 “嗡——嗡——” “……” “嗡——嗡——” “……” “嗡——嗡——” “!” 一只白皙的手臂烦躁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抓起手机。 贝尔摩德半睁著眼,看都没看一眼就接通了电话。 “……谁?” 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起床气。 “……还没醒吗?贝尔摩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冰冷而阴翳。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顿时清醒了不少。 琴酒。 她翻了个身,將手机换了只手,收敛了怒气:“是你啊,gin……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有什么急事吗?” “……大清早?”琴酒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在那个安乐窝里过得很滋润。怎么,被那个外围成员伺候得连时间都忘了吗?” “呵,怎么,能干的小弟被挖走了,你嫉妒?”贝尔摩德轻笑,“九条確实很不错。如果你只是特意打电话来夸他的话,我会替你转达的。” “……哼。”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琴酒那股阴鬱的气息,“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废话的。告诉我,你昨天带著九条去干了什么?” “昨天?”贝尔摩德挑了挑眉,“逛街,看展,顺便……旁观了一场有点滑稽的杀人剧。怎么了?组织的控制欲已经强到连我的私人行程都要过问了吗?” “杀人剧……”琴酒语带讥讽,“原来如此。不过,可不只是那么简单呢,看来你自己似乎也没搞清楚局面,贝尔摩德。” “如果你还没看过今天的报纸,我建议你现在就去看看《朝日新闻》的早报。特別是社会版头条。” “报纸?”贝尔摩德有些不明所以。 “是啊,报纸上的……”琴酒顿了顿,“——『热心市民』九条先生。” “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贝尔摩德看著手机皱了皱眉。 琴酒虽然多疑,但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听他的语气……是不是有点看好戏的味道? 对面是不是真的生气,贝尔摩德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带著疑惑,她掀开被子,披上晨袍走出臥室。 和昨天差不多,客厅里瀰漫著熟悉的咖啡香气,还有煎吐司的味道。 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但鸦朔本人此刻却手持一份报纸,僵硬地站在玄关。 “九条?”贝尔摩德唤了一声。 鸦朔猛地转过身。贝尔摩德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正掛著一种……像是吃了苍蝇般诡异的神色。 “……克丽丝小姐,早上好。”鸦朔挤出一句话,语气有些艰难。 “手里拿的什么?藏什么藏。” 贝尔摩德伸出手,目光锁定了他下意识往身后藏的那份报纸:“琴酒特意打电话让我看的《朝日新闻》……看你这模样,估计就是你手里那份了。” “拿来。” 鸦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將报纸递了过去。 “……您看吧。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和琴酒大哥解释一下。” 贝尔摩德接过报纸,目光扫向头版。 下一秒,她的眉梢高高挑起。 占据了头版半个版面的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背景是昏暗的艺术展馆,前景是两道並肩而行的身影。 照片里的当然是工藤新一和九条鸦朔,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而在照片下方,是用加粗黑体印刷的醒目標题: 《名侦探的新搭档?!神秘青年现身艺术展杀人案现场!》 更过分的是,报社编辑似乎觉得只有合照不过癮,还在文章中间单独截取了鸦朔的大头照,並在特写下用小字配文: 【据搜查一课目暮警部透露,这位自称“九条鸦朔”的青年在案件中展现了惊人的洞察力,其敏锐程度不亚於名侦探工藤新一,其推理在侦破本案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警方对这位热心市民表示了高度讚扬,並期待未来的进一步合作。】 “……” 贝尔摩德看著报纸,又抬头看了看鸦朔。 再看看报纸,再看看鸦朔。 “噗……” 贝尔摩德终於没忍住,发出了毫不留情的笑声,甚至笑得不得不扶住边上的墙壁才能站稳。 她扬起手中的报纸:“看来你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啊,boy。” “我的天哪……boy,你昨天才跟我说完你要端著点,今天全日本都知道你是个不亚於工藤新一的热心市民了!” “难怪gin会大清早打电话给我……他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上头条接受警方表彰的组织成员!” 面对上司无情的嘲笑,鸦朔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这只是个巧合,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了照片……” 突然,他打了一个激灵,飞快问道:“等等,克丽丝小姐,您刚才说,琴酒大哥打电话给您了?” “放心,不是让我来处理你的。否则,我现在就该看著带血的报纸了。” 贝尔摩德总算是停下了嘲笑,摆手说道:“gin只是来联繫我,確定情况的。你暂时还不用担心你的小命问题,至少gin对你——或者对我还是信任的,只不过,gin显然没想到,你能有这么大能耐。” 她伸手指了指报纸上的几句话。 “【警视厅对市民的配合持鼓励態度】。” “【其专业性与主动性应当成为年轻警员的榜样】。” 鸦朔:“……” “这些应该是媒体在夸大其词……”鸦朔捏著眉心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驳道,“昨天目暮警官对我可没有这么热情,他不太可能对记者说出这些话来……”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位胖警官只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接受採访的时候意识到了也说不定。” 说罢,贝尔摩德拍了拍鸦朔的肩膀:“总之,事情似乎有些出乎预料了呢。剧目的高潮桥段提前,期待你之后的表演哦~goldbricker。” 第二十九章 新闻反响 群马县深山,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在山道飞驰。 负责开车的是伏特加。副驾驶座上,琴酒正叼著烟,冷眼看著窗外。 后座两人。基安蒂正百无聊赖地擦枪,科恩则如雕塑般坐著。 “切,真是无聊的任务。” 基安蒂把枪管重新装好,抱怨道:“这种只要在路口堵著就行的活儿,至於让我们两个狙击手都出动吗?琴酒,你也太谨慎了吧。” “闭嘴,基安蒂。”琴酒头也不回,“这次的目標手里有重要的名单,不能有闪失。” “嘁……知道了知道了。” 基安蒂撇了撇嘴,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边的座位上拿起了一份报纸。 “说起来,九条最近可是出了大风头啊。” 她抖了抖报纸,指著上面的照片嘲讽道:“笑得这么开心,居然还跟那个什么工藤新一走在一起。咱们组织什么时候改名叫警视厅好市民互助会?” 科恩微微侧头:“……太显眼了。” “就是说啊!”基安蒂怪笑道,“身为组织的人居然在报纸头条上这么露脸,还被条子夸奖。换別人早就被琴酒你一枪崩了。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纵容手下这么乱来。”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看了一眼琴酒的脸色:“大哥,九条那小子……虽然这效率很高,但……也太过激了吧?才一天就闹上头版了。”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神秘主义者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冷哼一声,伸手接过基安蒂递来的报纸,目光在特写上停留了一秒,隨后又隨手扔了回去:“……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九条那小子快速打入苍蝇圈子里吧。我倒不在乎她用什么诱饵,不过……愚蠢的冒险,早晚得吃亏。” “大哥的意思是……” “这是贝尔摩德的计划,出了事也是她负责清理。” 琴酒按灭了菸头:“不过,伏特加,你最近多留意一下报纸。我要看看这只狗能给那个女人叼回什么猎物……” “也顺带著,看好贝尔摩德。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得及时反应,不能让那个女人被那帮苍蝇给逮著活的。” “是,大哥!”伏特加心中一凛。 …… 与此同时,东京市內,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正匯入车流。 驾驶员是一个明显化了妆、看起来像大学生一样的男人,戴著一顶鸭舌帽。 副驾驶座上坐著风见裕也,正低头翻看著今日早报。 一份份报纸简单扫过。直到看见朝日新闻的报纸时,他的手才稍稍一顿。 “嗯?这是……工藤新一?他又破获了一起案子啊。” “哦?那个高中生侦探么?” 驾驶员一边换挡,一边隨意地问道:“怎么,这次又有什么大新闻?” “倒不是案子本身有多特別,而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搭档。” 风见裕也把报纸递过去给驾驶员看了一眼:“降谷先生,就是这个人。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厉害,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之后,才过去几个月,居然又有新人冒头了。” 降谷零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个长发青年的笑脸,第一眼看上去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 “九条鸦朔么……没听说过的名字。” 降谷零收回视线:“也许只是个碰巧路过的推理爱好者吧,不算稀奇。” “也是。”风见裕也点了点头,合上报纸:“比起这个,降谷先生,前面的路口就要到了……” 两人谁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继续投入到眼下的公安任务之中。 …… 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教室內。 课间休息时间,毛利兰正坐在工藤新一的座位旁。 “哇……” 毛利兰看著工藤新一手中的报纸:“这个记者抓拍得真好,新一,你看照片里九条先生这个角度。而且文章里把九条先生夸得好厉害……” 工藤新一看著报纸上自己和九条鸦朔的合影,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是啊是啊,拍得是挺好的……”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不过兰,你觉不觉得这个標题有点太夸张了?什么『新搭档』、『神秘青年』……搞得像是什么偶像出道组合一样。” “我觉得很贴切啊!”毛利兰笑著说道,“当时九条先生確实帮了大忙嘛。而且九条先生人那么好,如果能和新一你组成搭档的话,以后破案肯定会更顺利的!” “搭档啊……” 工藤新一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展馆里的场景。 那个大叔虽然总是说自己只是个保鏢,但两次案件下来,工藤新一能確定对方的思维敏捷程度確实不是盖的。 要是真能当搭档其实也不赖,就是他那个僱主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正想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高亢的女声传来。 “兰——!我都听说了!” “来了……”工藤新一心中咯噔一下,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我就知道会这样……” 只见铃木园子一阵风地衝到了两人面前,双手拍在桌子上。 她的手中同样攥著……哦不,她没有攥著报纸,而是攥著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照片。 也就是鸦朔被《朝日新闻》专门裁剪出来的特写。 “你们认识这个神秘帅哥,对吧!?工藤,你绝对认识的对吧?都一起拍照了!” 她指著鸦朔的大头照:“这个忧鬱又温柔的眼神,这个看起来有点颓废但又很可靠的气质,还有这个长发!完全就是我的菜啊!” “就一张模糊的特写怎么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这能看得清眼神?……” 工藤新一幽幽吐槽。他一直觉得园子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的敏锐……但在某些方面又出乎意料的迟钝。 “呃……园子……”毛利兰也有些汗顏,“那个,九条先生其实是……” “兰!你太不够意思了!” 园子一把抓住兰的肩膀晃了晃:“昨天去看展居然不叫我,让你一个人独享了和这种帅哥共处的机会!还有你,工藤!” 她转头瞪向工藤新一:“你这傢伙,既然认识这种极品帅哥,为什么从来没给我介绍过?难道是怕被比下去吗!” “哈?谁怕被比下去了啊!”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道,“而且这傢伙平时就在波洛咖啡厅,你自己没遇到怪谁……” “什么?!波洛咖啡厅?!” 园子瞬间抓住了重点,立刻鬆开了兰,掏出小镜子开始整理刘海:“决定了!放学后我们就去波洛咖啡厅!我一定要见见这位九条先生!” 看著斗志昂扬的园子,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面面相覷地对视一眼。 “……” 现在还是上午啊!你这就开始想放学后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第三十章 意在沛公 东京塔,特別瞭望台。 这座红白相间的铁塔是东京最著名的地標之一。 眼看即將入夜,铁塔之下,车流匯聚成光带,满城的霓虹灯也纷纷开始亮起、闪烁。 “东京的夜景比起纽约,倒是多了一分精致的压抑。” 贝尔摩德靠在休息椅上,手里拿著一杯罐装咖啡—— 当然,是鸦朔刚跑腿去买的。她並没有喝,罐子甚至未开封,只是拿在手里当个摆设。 顺带一提,这个休息椅也是鸦朔带著的摺叠椅。 “压抑吗?我倒觉得挺热闹的。” 鸦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著远处的灯火:“……但我也没有去过纽约。” “呵,想去纽约么?” 贝尔摩德轻笑道:“那我就和gin说一声,以后把你带去纽约,帮我挡几发fbi和cia的枪子。” “为克丽丝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乾乾杂活就好。” 鸦朔訕訕笑道,刚想再吐槽两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鸦朔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眉梢一跳。 “……工藤新一打来的。” 贝尔摩德微微侧头,示意他接听。 鸦朔俯下身,將手机放得离贝尔摩德近了一些后,才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工藤新一略显焦急且无奈的声音。 “餵?九条先生!救命啊!你现在在哪?” “我在东京塔陪老板看夜景呢。怎么了,工藤同学?听起来你像是被绑架了一样。”鸦朔调侃道。 “比被绑架还惨……”工藤新一有些生无可恋,“我的一个同学——她叫铃木园子,看了今天的早报后情绪非常激动……刚才直接杀到了波洛咖啡厅想要和你认识认识。结果因为你不在,她现在正缠著我要人呢!” “……啊?”鸦朔下意识地诧异道,隨后赶快闭上嘴。 边上的贝尔摩德被他刚才那声惊呼搞得眉头一皱,不过也没有恼怒,只是嫌弃地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压低声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找我?还有……波洛咖啡厅?” “是啊,我说你经常在波洛咖啡厅喝咖啡。总之,她现在——喂!等等园子,我还没说完,別抢我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著,这道生无可恋的男声变成了一个礼貌的女声。 “餵?您好,请问是九条鸦朔先生吗?” 声音清脆悦耳……虽然语速稍快。 “呃,我是。”鸦朔愣了一下,“请问您是……” “我是兰最好的朋友,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在电话那头热情地说道:“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了您的事跡,也听兰说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多亏了您出手相助,兰才没有受伤。” “作为兰的挚友,我实在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没有任何表示。正巧,今晚我原本是打算和兰还有那个推理狂一起在银座聚餐的……” 说到这里,铃木园子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如果不打扰的话,不知道九条先生和您的僱主是否赏光?我想藉此机会,正式向您表达一下谢意。毕竟,能保护兰的人,也就是我不容怠慢的恩人呢!” 鸦朔听著这番话,脸肉抽搐了一下。 又是银座?那个地方消费不便宜吧,怎么几个高中生天天去哪吃饭? 等等…… 鸦朔猛地回想起之前在lecrin见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时,两人聊天中所提到的——“兰的闺蜜推荐”。 ……该不会就是这一位吧? “这……铃木小姐太客气了。那只是举手之劳……” “哎呀,九条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嘛!” 铃木园子的声音稍微高了一些:“而且我也听说了,您的僱主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外国女士。既然是来东京度假,远道而来,也让我身为东道主招待一番,就当是交个朋友嘛!哪怕只是让我也一睹二位的风采也好呀!” 鸦朔沉吟两秒,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正饶有兴致地听著。见到鸦朔询问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铃木小姐盛情相邀,那我也不好拒绝。” 鸦朔对著电话说道:“请铃木小姐告诉我们具体的地址吧,我们这就过去。” “太好了!……啊不,我是说,谢谢九条先生赏光!”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充满喜悦:“那我们一会儿在银座集合,不见不散哦!” 掛断电话,鸦朔长出了一口气。 “铃木园子……” 贝尔摩德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掌握著日本经济命脉的铃木財团,掌权者铃木史郎的一个女儿应该也是叫这个名字。那个要见你的女孩,是铃木家的千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鸦朔摇了摇头,他也只是认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並不了解对方的社交圈。 至於这个世界的財阀圈子,他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不过这一上来就要在银座请客的架势……估计八九不离十。” “的確如此,嗯,年龄貌似也对得上。” 贝尔摩德忽然笑著说道:“啊~真是福气好啊,大明星。才刚上报纸就被財团千金指名道姓要见,不错的开始。” “这……” 鸦朔听出了贝尔摩德的言外之意:“克丽丝小姐……铃木財团是组织的目標?” “目標算不上。组织目前和铃木財团没什么衝突。” 贝尔摩德站起身,將那杯没喝的罐装咖啡扔给鸦朔,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但铃木財团是个不错的接触对象。虽然我对那个家族没什么兴趣,但皮斯科可是经常抱怨没办法和铃木財团搭上线……” 皮斯科? 没听说过的代號,不过鸦朔暂且先把名字记在心中。 “那——如果那位小姐的確是铃木財团的千金,我需要为皮斯科先生获取铃木財团的情报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 面对鸦朔困惑的表情,贝尔摩德伸手点了点鸦朔的额头:“我的人为什么要给皮斯科打工?boy,你只需要听我的就好。如果你的猜测属实,那铃木集团將会是我的筹码,也是你的筹码。” “既然都跟著我了,就別把代號成员看得太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也会有代號了呢?不过好像你不怎么喝酒呢。” “……借克丽丝小姐吉言。” “叮。” 手机震动,工藤新一发来简讯。 【银座四丁目,wako礼品店】。 第三十一章 见面礼 波洛咖啡厅门口。 “搞定,发送成功!”铃木园子心满意足地將手机塞回给工藤新一,“喏,你的手机,拿好啦大侦探。” 工藤新一接过手机,忍不住抱怨道:“喂喂,园子,你这傢伙……刚才抢电话也就算了,现在连地址都直接用我的手机发过去了。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手机吗?” “哎呀,有什么关係嘛!” 铃木园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刚才也是用你的手机打通的电话,顺便发个定位多方便。至於摆出这副不情愿的样子嘛。” “哦对了,我还没记住九条先生的手机號码呢,再给我看一眼!” “是是是……”工藤新一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怎么跟没见过帅哥一样?” “囉嗦!”园子哼了一声,“就算是经常吃肉的人,也不会討厌吃肉啊!既然是你的朋友,肯定不是渣男,我热情一点有什么问题嘛!” “我不是在担心你,”工藤嘆了口气,“可怜的九条先生,以后怕是没有平静的生活可过了。” “喂!工藤!” 看著两人斗嘴的毛利兰忍不住笑出声来,打圆场道:“好啦新一,园子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九条先生確实帮了我们大忙,而且我也觉得大家一起吃个饭挺好的。” “既然兰都这么说了……”工藤新一耸了耸肩,“那就走吧,去银座。希望那位克丽丝大小姐不会被园子嚇到。” …… “说起来,园子。”刚离开银座地铁站,工藤新一一边走一边问道:“既然是你请客,为什么约定的地点是在wako礼品店门口?正常来说,不应该是直接发餐厅的名字和位置吗?”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 铃木园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第一呢,这是本小姐临时起意的聚餐,我还没有想好要去哪家餐厅。”她坦然地说道,“银座这里好吃的餐厅那么多,法餐、日料、义大利菜……与其我盲选一家,不如见面了之后再徵询一下九条先生和那位克丽丝小姐的意见。这样既尊重,也能避免选到对方不喜欢的口味。” “这倒也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园子认真说道:“我是看了报纸才衝动跑过来的,虽然电话里说得好听,但这种贸然的邀请確实有些冒昧。对方毕竟是一位有能力的帅哥,而且还要照顾那位僱主的心情。” “所以,我得买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她握紧拳头:“只有准备了得体的礼物,才能在初次见面时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弥补之前的唐突!” “……”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工藤新一暗暗感慨:这傢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这种时候社交嗅觉意外地敏锐啊。 “原来是这样啊。”毛利兰笑著称讚道,“园子想得真周到。” “那是当然!”园子得意地一笑,“走吧,我们得在他们到达之前先把礼物挑好。” 三人继续向著wako百货的方向走去。 路上,园子忍不住打听:“吶,兰。那个叫克丽丝的僱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克丽丝小姐是个非常漂亮的人。” 毛利兰回忆著这两天的相处:“她是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但是日语说得非常流利。气质很高贵,也很神秘……对了,她之前说她家在法国做生意,好像很有背景的样子。” “法国?” 园子皱眉思索道:“嗯……难道是那种法国的老牌贵族?或者是时尚界的巨头?那这个礼物就不太好挑选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送男士的话,领带或者袖扣应该不错,从照片里九条先生和工藤的身高差来看,九条先生穿风衣应该会很帅,配个精致的袖扣肯定加分。 至於那位克丽丝小姐……丝巾?还是胸针?既然是法国来的,品味或许会很高,那就得挑个设计感强一点的…… 就在她头脑风暴时,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突然钻进了鼻腔。 “咳咳……什么味道?” 园子脸都紧了起来,立刻捂住鼻子。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也脚步一顿。三人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wako礼品店附近。但是礼品店隔壁的一家店铺正进行著翻修。 店铺外围搭著脚手架,绿色的防尘网並没有完全遮住里面的景象。几个穿著沾满涂料的工作服的油漆工人,正坐在路边倒置的油漆桶上休息。 “欸……” 铃木园子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 这环境也太糟糕了! 且不说那几个油漆工的喧譁声,光是混杂著油漆味和烟味的恶劣气味就已经让人无法忍受。 都不用细想,看隔壁wako的人流量比正常时少了不少,就知道这处施工的影响有多大。 要是和九条先生在这里见面,那她试图塑造一个优秀第一印象的计划岂不是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这……”园子懊恼地跺了跺脚,“早知道就不约在这个路口了!” “確实有点呛人。”毛利兰也皱著眉挥了挥手,“要不发个信息给九条先生,换个地方?” “来不及了吧……算算时间,九条先生他们从东京塔过来的话,应该已经快到了。”工藤新一看著路口的车流。 犹如言出法隨一般。工藤新一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s400便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鸦朔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路边的工藤等人,正打算招手示意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工藤新一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鸦朔与他的座驾。他立刻点了点园子的肩膀。 “等会,工藤,我在想换一个什么地方……” “別想啦,想了也没用。”工藤新一露出个无奈的神色,伸手一指:“喏,九条先生已经到了。” “欸!?” 园子一扭头,然后就看到了鸦朔站在车边,表情有些微妙。 这个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单纯的某种情绪,但肯定算不上正面。 园子心中一凉。 “完啦……” 第三十二章 油漆味 刺鼻的气味让正在闭目养神的贝尔摩德眉头瞬间蹙起。 “很抱歉,克丽丝小姐。”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鸦朔便已经开口解释:“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碰头地点的隔壁店铺正在进行內外翻修。” “翻修?” 贝尔摩德睁开眼看向窗外。 wako礼品店旁边的shadow精品店外围確实搭著绿色的防尘网和脚手架,几个穿著沾满斑驳油漆工作服的工人正在休息。 正常情况下她可不会在这种地方停留,直接就会让司机掉头离开。 但紧接著她就看到了一脸尷尬的铃木园子,以及毛利兰和工藤新一。 贝尔摩德心中刚刚升起的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块丝质手帕轻轻掩住口鼻,遮住了下半张脸。 “……算了,既然是受到了热情的邀请,这点小瑕疵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您真是宽宏大量。” 鸦朔快步绕到副驾座为她拉开车门,贴心地用另一只手挡在车门顶框处,防止贝尔摩德碰到头。 这副做派让不远处的铃木园子看得眼前一亮。 “哇……绅士风度好棒,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执事嘛!”园子抓著兰的手臂,小声耳语。 待到两人走近,那股油漆味愈发浓郁。 “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铃木园子双手合十,率先衝著两人鞠了一躬,懊恼道:“我选地方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在装修,让两位闻到这么糟糕的味道,真是太失礼了!” “没关係,铃木小姐。”鸦朔温和地笑了笑,“城市总是处在建设之中,这並非您的过错。有几位年轻人的热情作伴,这点气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观气扫了一眼铃木园子的灵魂。 明媚的鹅黄色,与玫红色的炫光。 看来是一个开朗活泼、情感波动相当丰富的女孩子。 “呜哇……”园子感动得深吸一口气。 “——咳咳咳!” 然后就被呛得连连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调整了一下状態:“……初次见面,我是铃木园子,兰的挚友。今天冒昧邀请,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她將目光投向鸦朔身边的金髮美人。 即使戴著墨镜,掩著口鼻,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一定就是克丽丝小姐吧?百闻不如一见,您的气质比兰形容的还要迷人。” “sweet mouth。”贝尔摩德轻笑一声,“angel的挚友果然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欸?angel?”园子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兰。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克丽丝小姐有时候是会这么叫我……” “因为很般配不是吗?” 贝尔摩德的目光停留在园子脖子上看似不起眼的项炼上。 “铃木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她用一种隨意的口吻问道,“你的项炼是mikimoto三年前在巴黎展出的非卖品吧?当时的设计师似乎是那位脾气古怪的让·皮埃尔?” 园子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项炼。 “欸?您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確实是那个设计师的作品,不过因为那时候这一款並不对外发售,我妈妈还是託了好几个在法国的朋友才拿到的呢!没想到克丽丝小姐对珠宝这么有研究?” “略知一二罢了。” 贝尔摩德墨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瞭然的光芒。 她淡淡地夸讚道:“只是恰好见过一次设计图,实物倒是比图纸上更有灵气,很適合你。” “嘿嘿,谢谢夸奖!”园子大大咧咧地笑道。 一阵风吹过,捲来更浓的油漆味,让几人都不禁皱眉。 园子挥了挥手:“不行不行,这里实在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还是赶紧换个地方吧!……” “嗯,我也赞同。”毛利兰点头附和。 “那九条先生?”园子看向鸦朔。 “我没意见。” 鸦朔点了点头,走向了旁边一直插著兜没说话的工藤新一。 此时工藤新一正百无聊赖地看著路边的脚手架。鸦朔走到他身边,借著身体的遮挡,压低声音:“喂,工藤同学。” “嗯?”本以为他只是来招呼自己的工藤新一诧异地转过头,“怎么了,九条先生?” 鸦朔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那几个工人所在的方向:“……你没有闻到血腥味吗?” “……哈?”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隨即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阿嚏!……没有啊?”他被刺激得直打喷嚏,揉了揉鼻子:“九条先生,你发现了什么?” 鸦朔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开口就说那三个油漆工之一的气场染著一层深红色吧? 一下车时,他神色古怪的原因就並非刺鼻的油漆味,而是距离工藤等人不过数米之遥的杀人鬼。 “……没什么,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鸦朔含糊其辞地说道,“……可能是我多心了。” 的確,就算是杀人鬼,或许也只是过去有杀过人……呃,这么想有点怪怪的。但总之,不一定是现场就有凶杀案。 可……为什么连续三天,只要和你碰面就会遇上杀人鬼? 隱约的,鸦朔似乎知道昨天目暮警官为什么一副有难言之隱的样子了。 “嗯?” 工藤新一有些疑惑,顺著鸦朔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三个工人正坐著抽菸閒聊,地面上到处溅落油漆,周围还摆著几个用了小半的油漆桶,以及几把沾满各色油漆的地板刮刀。 除了店里的几桶砂浆外,其他桶里装著的,油漆、油漆、都是油漆。这些暴露出来的油漆就是大街上油漆味的主要来源。 “唔……” 这不就是很普通的施工完后的休息场景吗? 就在工藤新一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女士正快步从装修店铺二楼的楼梯口走下。 她对著那个看起来像工头的年长男人喊道:“村上先生,老板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哈?”那工头愣了一下,“没有啊。森女士,我们一直坐在这,没看见有人出来啊。” “可办公室的门一直打不开……”女士皱眉道,“还有文件老板没盖章呢……真是的,我都和美甲师约好时间了……” “那应该是在睡觉吧?”工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老板办公室的门我记得是老式的插销锁,又没办法从外面锁上。” 女士用指甲掐了掐眉心:“我敲了很久的门,打电话也没人接……” 听到这里,鸦朔心中一跳。 而在他作出反应之前,身边的工藤新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那是手机没电了吧。”工头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估计晚上睡醒就又是一个电话催我们过来加班。算了吧森女士,咱们先去找地方吃饭得了……”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掠过。 “工藤?!” 在园子和兰惊讶的呼喊声中,工藤新一已经一马当先,越过那三个工人,直接冲向了楼梯口。 鸦朔有些想要抬手捂脸,但是手指抽了抽还是没有做出这么碍眼的动作。 【工藤新一身上的那层金光,是神佑的象徵……】 你小子是不是被死神罩著的? 第三十三章 三天三案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毛利兰见工藤新一已经冲了进去,连忙向几个目瞪口呆的工人和那位森女士鞠躬道歉。 “那个,我朋友他是个侦探,並不是坏人!请大家稍微等一下!” 说完,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朝著昏暗的楼梯口追了上去。 “新一,等等!” “欸?兰!?” 铃木园子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看楼梯口,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帅哥美女,脸上写满了纠结。 一方面是好闺蜜和青梅竹马,另一方面……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要是自己也跑了,那岂不是把客人晾在这里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鸦朔后撤了两步,挡在了贝尔摩德身前一点的位置,同时对著还有些发懵的几人开口。 “各位不用惊慌。刚才衝进去的那位少年是工藤新一。如果里面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交给他处理是最合適的。” “工藤新一?” 那个叫村上的工头愣了一下,隨即一锤手心:“哦!就是电视上那个经常破案的高中生吧!” 旁边的森女士也瞪大了眼睛。 “啊!等等,你是……”她指著鸦朔,“就是早上报纸头条上的那个……那个工藤新一的搭档,名侦探九条先生对吧!” “……是我。” 鸦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不过我並非侦探。既然专业人士已经进去了,我们在外面等待就好。” 確认了身份,几个工人和森女士顿时安分了不少,只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 趁著这个空档,鸦朔不动声色地退回到了贝尔摩德身边。 “路边隨便找个人都认识你呢,boy。感觉如何啊?” “有点不太习惯……”听著贝尔摩德调侃的声音,鸦朔嘴角一抽,隨后正色说道:“克丽丝小姐看来……这顿饭又得延后了。里面大概率已经出人命了。” “我也猜到了。”贝尔摩德依旧用手帕掩著口鼻,“cool guy还真是个大忙人呢,上帝总会给他安排惊喜。” “……” 鸦朔注视著贝尔摩德,足足三四秒,直到贝尔摩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皱眉。 “怎么了?boy,我脸上有东西?” “……克丽丝小姐,您不觉得奇怪吗?” 鸦朔语气中有一种克制的荒谬感:“您来东京,不算上第一天晚上……一共才三天。连续三天,每天都能精准地撞上杀人案。” “这是正常的吗?……东京的治安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贝尔摩德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侦探本就和案件互相吸引。或者说……案件就是为了等待侦探而发生的。” “……” 看著她那副少见多怪的样子,鸦朔一时深思。 等等…… 难道有问题的是我? 我在组织里也不是天天都碰上湿活啊…… 就在鸦朔怀疑人生的时候,铃木园子终於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气鼓鼓地走了回来。 “真是的!那个推理狂!”园子抱怨道,“明明是陪我们出来吃饭的,结果兴趣一来就把什么都忘了。把二位晾在这里,他也太失礼了!” “別生气,铃木小姐。生气可是皮肤的大敌。”鸦朔迅速调整好状態,“对於骑士来说,见到恶龙如果不拔剑,那才是不称职。工藤同学这是去履行他的使命了。” 他微微欠身:“而且,我还要感谢工藤同学,让我能作为唯一的绅士陪著两位美丽的小姐在这里吹吹晚风,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殊荣。” “欸?殊、殊荣吗……” 园子脸色微红,原本那点对工藤新一的怨气不知被拋到了何方:“九条先生真会说话……嘿嘿……” “……” 贝尔摩德看著鸦朔的眼神变得微妙。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功夫比想像中厉害啊,难道是在我面前不怎么敢表现出来吗? 鸦朔帮工藤新一转移完仇恨后,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就从楼梯口快步跑了下来。 “怎么样?” 森女士和其他几个工人立刻围了上去。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不行,门从里面锁死了,没有任何回应,要进去恐怕只能暴力破门。” “我从门缝里看见了办公室里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跡,恐怕……我已经让兰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能破坏现场,也不能离开!” “啊……” 村上工头闻言,脸肉一跳:“这、这就报警了吗?” “以防万一。”工藤新一快步走向鸦朔。因为动作太急,他甚至直接隔在了鸦朔和贝尔摩德之间。 “九条先生。”工藤新一压低声音,“你刚才问我有没有闻到血腥味……你是早就察觉到上面出事了吗?为什么?” 鸦朔暗嘆一口气。 “直觉。”他摊了摊手,“我有种不协调感。就和你在画展上一眼看出那些光路轨跡一样,我也有我的……呃,第六感?” “第六感……”工藤新一沉吟片刻。 工藤新一倒也不怀疑这个解释。毕竟,他见过的奇人异士也不算少了,在某方面敏锐的人並不算少见。 对於杀人案天生的直觉吗?真是很適合做侦探的一项特质啊。 “总之,克丽丝小姐,这里环境嘈杂,而且气味也不太好……”鸦朔看向贝尔摩德,“警察马上就到,可能会有些混乱,我们要不要先回车上等候?或者,如果您觉得无聊……” “不用麻烦,boy。” 贝尔摩德並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视线落在了旁边还在犯花痴的铃木园子身上:“我们的东道主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困扰呢。” “既然接受了邀请,那就该客隨主便。把一位还在上学的小淑女单独留在这个充斥著死亡气息的地方,可不是我想展现的礼仪。” “而且,我对铃木小姐刚才提到的关於巴黎的见闻还挺感兴趣的。反正等待的时间也是閒著,不如继续刚才的话题?” “真的吗?”铃木园子回过神来,“我有好多关於巴黎时装周的八卦……啊不,见闻可以讲!” “那是我的荣幸。”贝尔摩德轻笑道。 鸦朔看著这一幕,摸了摸下巴。 看来克丽丝小姐已经確定铃木园子是铃木財团的千金了啊…… 凭哪句话?……应该就是一开始那个项炼吧,虽然自己看不出来……不懂珠宝可真是抱歉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抓住机会拉近关係,看来克丽丝小姐对铃木財团比口中说得要重视……还是说她真的很閒? 既然老板这么说了,鸦朔自然从命。 能留在原地盯著凶手,何乐而不为呢? 他一边想著,一边侧耳倾听贝尔摩德与园子的交谈。 没过多久,数辆警车呼啸而至。车门打开,目暮警官一脸严肃地走了下来。 “警方办案!”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现场,並准备指挥警员拉起警戒线。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最外围的鸦朔。 “呃!?” 目暮警官的脚步骤然一顿,胖脸变得有些发绿:“九、九条老弟?!怎么是你?!”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了站在鸦朔旁边的工藤新一。 目暮警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长舒了一口气:“呼……原来工藤老弟也在啊!” 鸦朔:“……” 所以果然不止我一个人察觉到了工藤新一的异常,对吧? 第三十四章 习以为常 知道办公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且从內部插上了插销后,目暮警官当机立断,指挥警员找来工具。 “你们几个跟我上来,其他人留在下面看住现场!” 目暮警官带著几名警员快步上楼。虽然暴力破门会破坏一部分现场,但確认受害者的状况更为优先。 工藤新一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看起来已经熟门熟路了。 “兰,你就別上去了,在下面陪著铃木小姐她们。”他在楼梯口回头嘱咐了一句,隨后身影消失在转角。 “……我知道了,新一你们小心。” 脚步声远去,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了锯木头的声音。而楼下的气氛则有些凝滯。 毛利兰担忧地望著楼上,园子看著周围的警察也有些忧虑。 但在贝尔摩德刻意的引导下,两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些只有在顶层名流圈子里流传的秘闻吸引了过去。 三个女生聚在一起,贝尔摩德用淡定的语调讲述著一些私密軼事,时不时逗得两个女孩惊呼,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看著那边聊得火热,鸦朔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髮型略显凌乱的年轻警官,看名牌……高木涉。 上次在艺术展中鸦朔就看著这位警官一直跟在目暮警官身后跑腿。 鸦朔理了理衣领,迈步走了过去。 “那个……打扰一下,警官先生?” 正在小本本上记录什么的高木涉嚇了一跳,看到面前的长髮青年时,眼神有些茫然。 “欸?那个……请问您是?” 显然,相比於目暮警官,高木对於这位没怎么和自己交谈过的路人记忆並不算深刻。 “我是九条鸦朔。” 鸦朔礼貌地笑了笑,指了指那边正在聊天的三个女生:“我是陪僱主克丽丝小姐,还有工藤同学他们一起来的。” “啊!九条先生!” 高木涉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抱歉,我想起来了!您就是昨天在艺术展上帮忙破案的那位……”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倒是我打扰你了。” 鸦朔摆了摆手,隨后將话题引向了自己关心在意的方向:“高木警官,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的。工藤同学经常像这样捲入案件吗?” “啊,这个啊……” 提到这个,高木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苦笑。 “何止是经常啊……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高木嘆了口气,低声吐槽道:“不瞒您说,九条先生。只要有工藤君出现的地方,十有八九都会发生命案。我们搜查一课这半年来的出警记录里,大概有八成都和他有关。” “十次杀人案,九次都有他。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警视厅的风水和工藤君犯冲。” 十次有九次吗…… 鸦朔眉头一抖。 对吧,你也觉得不正常对吧? 然而,还没等鸦朔找到知音的感觉,高木涉接著说道:“不过嘛,这也难怪。毕竟他是名侦探嘛。” “侦探这种职业,总是会吸引各种各样的事件。虽然辛苦了点,但有工藤君在,结案率確实提高了不少,我们也算是痛並快乐著吧。” 鸦朔:“……” 和贝尔摩德的说法一模一样呢……一模一样呢…… 他看著高木的脸,发现对方眼中只有一种对工作的疲惫和对名侦探的信赖。 似乎……工藤新一走到哪死到哪是一件符合社会常识的事情。 就连旁边的几个警员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听了高木的话后也只是在旁边有说有笑的閒聊。 “……” 鸦朔点了点头,默默抬头望了眼霓虹流转的东京夜空。 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不正常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例行问询也在进行。负责记录的警员正在核实那四人的身份。 “姓名?” “村上健太郎。”看起来像工头的男人拿起卷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是负责这次装修的工头。” “古川宏之。”坐在蓝色油漆桶上的那个年轻一点的工人说道。 “大岛智八。”坐在绿色油漆桶上的工人掐灭了手中刚抽到一半的烟。 “我是老板的秘书,森智美。”最先跑下来报信的那位女士说道,“这间店铺的老板叫水野秀司……” 鸦朔站在一旁,看似在发呆,实则目光隱晦地扫过这四人。 那个工头,村上健太郎。 血红色的灵魂,没错了,凶手就是他。 鸦朔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接下来,就看工藤新一怎么破案了,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自己“不经意”地推一把。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一声脆响,那是木门被强行破开的声音。 隨后,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两秒。 “嘶……” 即便隔著楼板,楼下也能听到楼上齐刷刷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隨后的惊呼。 “这、这简直……” 眾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很快,目暮警官和工藤新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警部,情况怎么样?”高木涉连忙迎了上去。 目暮警官深吸了一口气:“高木,立刻通知鑑识课和验尸官。封锁现场,这四个人……谁也不许离开。” “是!那是……杀人案吗?” “是杀人案。”目暮警官咬著牙,“而且……性质非常恶劣。” 另一边,工藤新一看起来有些恍惚。 鸦朔看著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是他第一次在工藤新一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怎么了,工藤同学?”鸦朔上前递过去一张纸巾,“难道这次的杀人手法很难解吗?” 贝尔摩德三人见状,也凑上前来。 工藤新一接过纸巾后並没有擦汗,而是將其攥在手心。 “不……手法什么的,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工藤新一舔了舔嘴唇,往楼梯上看了一眼:“是因为……死者。” “死者?” “……死相实在是太惨了。”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见过的尸体也不算少了,但……” 听见工藤新一说【见过的尸体也不算少】,鸦朔咂巴咂巴嘴,不过马上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 “这……”工藤新一抿了抿嘴,看向已经近前的毛利兰等人:“……总之,兰,园子,还有克丽丝小姐,你们不要上去。” 第三十五章 凶杀现场 “……总之,兰,园子,还有克丽丝小姐,你们不要上去。”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眼里燃烧著少见的怒火,看向鸦朔:“……不过九条先生,能不能请你跟我上来一趟?” “我?”鸦朔微微一愣。 “啊。”工藤新一点头,“楼下的秩序交给其他警员维持就好。但是上面的情况……非常恶劣。为了能儘快抓住那个该死的混蛋,我需要借用你的观察力。” 我也不是在下面维持秩序啊…… 心中这么想到,鸦朔眉头一皱。 工藤同学这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请求支援。 显然,此案的惨烈程度已经让这位侦探升起了急切感。 看著少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几人反应各异。 “新一……” 毛利兰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胸前。作为青梅竹马,她比其他人更了解工藤新一。他很少会露出这种明显排斥的愤怒表情。 “上面到底有什么啊……”兰低声喃喃。 铃木园子则是不满地嘟囔著:“又把我们当小孩子哄!还特意叫上九条先生……难道我们就会添乱吗?不就是杀人现场吗,跟著你又不是没见过……” 抱怨归抱怨,看著那些刚下楼的警察惨白的脸色,园子很老实地没有挪动半分。 显然,她也有些发怵。 “不要生气,铃木小姐。” 贝尔摩德走到两人中间,先是轻轻拍了拍毛利兰的肩膀:“別担心,cool guy是在保护你们。骑士在直面恶龙的惨烈时,总是希望公主能待在安全的城堡里,不是吗?” “公主什么的……”毛利兰看著近在咫尺的贝尔摩德。 听著对方舒缓的语气,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一些:“克丽丝小姐您太夸张了……” “呜哇……”园子发出了酸涩又有些羡慕的调调,“被克丽丝小姐这么一说,怎么感觉突然变得浪漫起来了……” “既然那两位绅士都要去履行职责,那我们这些『被保护』的淑女,若是再凑上去添乱,可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贝尔摩德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与其去那种充满血腥味的地方破坏心情,不如我们来聊点更美好的事物?对了,园子,刚才提到你那条项炼的设计师让·皮埃尔……我突然想起来,我手机里似乎存著几张他在巴黎早期工作室的手稿照片。反正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要一起来鑑赏一下吗?” “欸?真的吗?!那是未公开的手稿吗?我要看我要看!” 铃木园子立刻凑了过去,连带著兰也被不经意间吸引了注意。 鸦朔目睹全程,在心里给老板鼓掌。 不愧是组织高级干部,控场能力一流,几句话就把两个女生哄住。 感受到鸦朔的目光,贝尔摩德微微抬眸,微不可察地轻挑下巴,示意他可以上去看看。 並且,用唇语无声地说道:『赶快把事情解决了。』 『了解!』 鸦朔也无声地回应道,转身一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走吧。” “好。” 工藤新一將目光从店门口正在接受警方问询、神色各异的四人身上收回。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脱离了一楼浓烈的油漆味。但刚上二楼,鸦朔就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铁锈的猩甜味啊…… “就在这里。”工藤新一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已经被破拆的门前停下脚步。 鸦朔做好心理准备,走上前站在门口向內望去。 下一秒,他脸色也不由得骤变。 “……这就是你说的惨吗?確实……” 血腥味扑面而来。办公室的中央,趴著一具穿著西装的男性尸体。 ……准確地说,是一具残缺的躯干。 死者的头部已经被斩断,脖颈处的切口参差不齐,大量的血液喷溅在周围的地板和办公桌上,已经呈现出暗红的凝固状。 死者的双手手腕处也是光禿禿的,两只手同样不翼而飞。手臂的旁边则散落著一只被掏空的钱包,只剩几枚零钱硬幣零散地分布在血泊中。 文件散落一地,几张带血的纸张甚至斜斜贴在了侧面墙壁的高处。办公桌上的檯灯歪向一侧,金属底座在实木桌面上划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而在门对面的玻璃窗也已经被打碎,晚风灌进来,吹得那些带血的窗帘猎猎作响。 “这也太……” 饶是鸦朔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眉头狂跳。 难怪工藤新一刚才脸色那么难看。这种视觉衝击力,確实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能比擬的。 “九条老弟,”目暮警官从两人背后出声说道,“虽然东京的杀人案也不算少了……但手段这么凶残的犯人,依然是十个里面找不到一个。” “確实令人髮指。” 鸦朔点了点头:“警部,有什么头绪吗?” 此时,工藤新一已经適应了眼前衝击性强烈的画面,蹲在门边开始仔细查看那个老式的金属插销锁。 目暮警官並没有在意工藤的动作,而是语气篤定地分析道:“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这很可能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你看,房间里到处都是翻找的痕跡,死者的钱包也被掏空扔在地上。犯人应该是从一楼的某个窗户潜入,避开了几个工人和森小姐的视线,被死者发现后发生了搏斗,最终痛下杀手。” “作案后,犯人为了製造密室或者延缓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將门插上,然后打破窗户跳窗逃离了。” “……” 鸦朔张了张嘴,一时间感觉脑子有点宕机。 不是…… 警部,你是认真的吗? 这是东京都的警部该有的水平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钱財的抢劫犯,杀完人拿钱跑路不就行了吗?……干嘛费时费力地把人的头给砍下来,甚至连两只手都剁掉带走??? 带著尸块逃跑,是嫌自己目標不够大,还是嫌身上血腥味不够重? 说到底,到底是为啥要砍掉人的脑袋和手…… “目暮警官,你的判断有误。” 就在鸦朔牙酸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的工藤帮他说出了心声。 他站起身,手里还拿著手电筒:“如果是单纯的抢劫財物,没必要將死者碎尸。凶手这么做说明,他在掩盖某些只能通过手部和头部確认的特徵,又或者……这是一场熟人作案性质的仇杀。” “而我认为这是后者,因为这个密室是假的密室。”工藤新一指了指门上的插销,“这种密室很容易偽造,我已经知道手法了。” 第三十六章 搜索方向 “什么?!”目暮警官一惊,“工藤老弟,你这就知道了?” “啊。” 工藤新一自信地点头:“这种老式的插销锁,隨著使用年限的增长,金属会生锈,导致摩擦力变大,很难滑动。刚才我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个插销的轨道里有很多锈跡,如果不施加很大的力气,是很难推动的。” “正常情况下,想要利用线圈之类的手法从外部拉动它难度相当大。” 说到这里,工藤新一凑近插销。 “但是,我刚才一靠近这里,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油漆稀释剂的味道。” “稀释剂?”目暮警官疑惑道,“楼下在装修,有这种味道很正常吧?” “不,一点都不正常。”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不知道两位有没有注意到,二楼其实已经几乎没有油漆味了。否则,森女士和死者恐怕不会选择留在二楼办公。但这个门锁上的味道却异常浓烈。” 他转过头,看向鸦朔:“九条先生,能不能麻烦你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帮我照一下这个插销的侧面?” “乐意效劳。” 鸦朔立刻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按照工藤的指示照射过去。 在强光的照射下,锈跡斑斑的插销表面泛起了一层油腻的光泽。 “看到了吗?”工藤新一指著那层光泽,“插销的主体和滑轨上都有这种液体的反光,但是……” 鸦朔眯起眼睛,恍然道:“但是插销那个用来弯折出来的活动杆端头,这种反光却很微弱,甚至几乎没有。” “没错!”工藤新一打了个响指,“凶手利用了装修现场隨处可见的油漆稀释剂作为润滑剂!” “只要把它倒在插销上,要从室外实现密室就不难。只需要依靠某种具有一定强度的东西系住插销,透过门缝就能轻鬆把门锁上。” “而之所以活动杆上没有液体,是因为凶手在操作的时候,那个受力点接触到了工具,液体被蹭掉了,或者凶手为了防止打滑特意擦拭过。” 目暮警官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人分尸后,打破窗户偽装成跳窗逃跑的假象,然后从正门离开,最后在门外製造了密室!” “正是这样。”工藤新一点头。 “不愧是工藤老弟!”目暮警官讚嘆道。 鸦朔也点了点头。这种东西他接触得相当少,论经验还是工藤新一丰富得多。 “既然手法已经破解了。”工藤新一转头看向他,“九条先生,对於本案,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可没忘记,这位九条先生在楼下时就觉得不对劲。 “头绪谈不上,但有一点很明確。”鸦朔收起手机,淡淡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消失的头颅和双手。带著那种东西,凶手不可能跑远,甚至……可能根本就没带出这栋楼。” 工藤新一闻言,眉头紧锁。 “如果是这样的话,尸块的去向无非只有三种可能。”他语速飞快地分析道,“第一,藏在这个办公室的某个角落。毕竟这里杂物很多,文件柜、沙发底下都有可能。鑑识课还没到,我们还没进行地毯式搜索。” “第二,藏在这家店铺內的某处。比如一楼的杂物间、正在装修的区域,或者是洗手间的天花板夹层。” “至於第三……”工藤新一转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就是真的被犯人带离了现场。” “第三种可能性不大。”目暮警官立刻否定道,“这里可是银座,无论早晚,外面的人流量都很大。带著头颅和双手,身上的血腥味是掩盖不住的。如果那样招摇过市,肯定早就引起骚乱或者被巡警注意到了。” “而且,这里是二楼,虽然不高,但这下面就是繁华的街道,没有任何遮挡物。跳下去引起注意力是必然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即使凶手从其他地方將尸块带到外面,一样避不开街上的其他人。” 工藤新一点头表示赞同:“所以,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內部搜查上。” 虽然確定了方向,但这家店铺两层楼加上各种装修材料堆积,想要在短时间內找到被刻意藏匿的尸块也並非易事。 看著沉思的工藤新一,鸦朔知道自己该出声提醒了。 “工藤同学。”鸦朔忽然开口,“如果不从物理空间搜索,而是从嫌疑人的心理角度进行考虑呢?” “心理?” “没错。”鸦朔语气平静,“正如你所说,如果这是一场熟人作案的仇杀,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特徵而进行的分尸。既然如此,凶手在作案后自然会找自己能接触到且觉得安全的地方藏匿尸块。” “人总是倾向於把秘密藏在自己最熟悉、最有掌控权的地方。” 他顿了顿:“如果是那位森秘书,她的领地是办公室和文件柜。如果是那两个油漆工学徒,可能会选择更隱蔽的角落。如果是那个负责统筹现场的工头村上健太郎呢?他对现场结构相当了解。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那些正在施工的半成品结构里。” “你是说……”工藤新一迅速反应过来,“一楼正在进行翻修,有很多新搭建的装饰柱或者装饰墙面。那些地方一旦封上,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没错。”鸦朔点了点头,“凶手完全可以利用工作之便,把尸块混入装修材料中,封入墙体就可以藏匿了。而且,警察通常也不会破墙搜索吧?” “原来如此,这確实是个盲点!”目暮警官恍然大悟,立刻掏出对讲机:“我这就让下面的人重点检查装修区域。” 工藤新一赶快补充道:“还有,去找那个森小姐,让她立刻把店铺的装修设计图和结构图拿出来。如果有图纸对照,搜索效率会更高。鑑识科应该带上声波探测仪之类的设备,也可以用来检测墙体內的空腔。” 鸦朔轻轻呼了口气。 他是不知道那些个尸块是不是埋在墙里啦…… 说这番话,主要是为了引导工藤新一去怀疑真凶。 现在,这位侦探的注意力应该已经集中在村上健太郎身上了。 第三十七章 灯下黑 楼下,高木涉听著对讲机里目暮警官中气十足的吼声。 “……听好了!高木!刚才工藤老弟根据尸体的情况做了初步尸检,推断死亡时间大概在3到4小时前。” “另外他也通过现场痕跡和逻辑排查,判断本案的关键证物还在店铺范围內!” “还有,根据九条老弟对嫌疑人的心理侧写,他说如果是森女士,会把东西藏在办公室的柜子里;如果是装修工人,特別是工头村上先生,就会利用对结构的熟悉將证物藏匿其熟悉的內部构造中” “也就是一楼正在装修的结构,比如那些装饰柱、装饰墙、招牌。这些区域你们立刻开始检查。还有,等会儿下面做完问询后就让森小姐来取设计图,我和工藤老弟、九条老弟等著!” “是!警部!” 高木涉立刻转身招呼附近的几名巡警:“大家听到了吗?工藤君说丟失的证物在店里,九条先生说重点排查工头负责的装修结构!快,重点搜查店铺外墙正在施工的区域!” 不远处,贝尔摩德眉头微微一挑。 “心理侧写?……” 她向铃木园子介绍著手机相册里那张复杂的珠宝设计草图的同时在心中暗忖。 cool guy的推理大概率是基於证据链的层层递进,但九条的这个心理侧写…… 看起来將所有人都提及了一遍,但话里的重点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那个叫村上健太郎的工头身上。 对贝尔摩德来说,这种语言诱导还是有些太明显了。不知道九条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这么说,或许他只是隨便挑了一个优先怀疑的人。 不知道cool guy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许cool guy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搜索更多的证据上呢? “原来如此!这里的鏤空设计是为了减轻重量吗?”铃木园子打断了贝尔摩德的思绪。 “是的,而且也是为了让光线能更通透。” 贝尔摩德微笑著说道,视线却越过园子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几个嫌疑人身上。 此时,高木涉结束指挥后已经开始对那四个人进行更详细的问询。 他的语速也快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刚才目暮警官的嘱咐。 “各位,经判断,案发时间是在3到4小时前。那个时间段,你们都在做什么?互相之间有看见吗?” 这个死亡时间的跨度还是有些大了。不过法医还没到,工藤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也没办法判断得多么精確。 “这……我们都在干活。”村上健太郎连连擦汗,“我在调试涂料,古川去搬梯子了,大岛在里面打砂浆……大家都是分开的,谁也没注意谁啊。” “我……”森智美也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办公室里算这个月的帐务……” “也就是说,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是吧。”高木皱著眉记录下来。 “……” 贝尔摩德一边听著高木和四个嫌疑人的交谈,一边一心二用地与园子閒扯著。 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吗?听起来似乎有点麻烦呢。 她变换了一下站姿。长时间站立让她的脚踝感到酸涩,加之在此不断閒扯带来了些许无聊感。 还要等那些警察把外墙拆一遍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不快点找到那个证物,他们一行人恐怕还要在这满是油漆味的地方耽搁很久。 既然cool guy和九条已经指明了方向……自己乾脆也帮一把手吧,儘快从这场戏里脱身。 想到这里,她开始有目的地在周围杂乱的环境中检索。 墙体什么的倒是好藏证据,不过那地方就留给警察来检查吧。她也没本事隔著水泥砂浆什么的找到证据。 其他地方……嗯,按照九条的思路,从工头开始考虑的话,还有什么好地方吗? 她的视线掠过遍地都是的装修材料,忽地定在了那几个工人最开始休息的地方。 三个被倒扣在地上的油漆桶,分別沾著绿色、蓝色、红色的油漆。 稍稍回忆,贝尔摩德就想起来了,那个工头之前坐在那个红油漆的桶上。 “哎……”她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穿著高跟鞋的脚踝:“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啊。作为观眾,一直站著似乎有些太辛苦了。” “啊!克丽丝小姐累了吗?”铃木园子立刻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您还穿著高跟鞋!那个……要不我们先去那边的咖啡店坐坐?” “或者是回车上?”毛利兰也关切地建议道,“坐著会舒服很多。” “不,那离舞台太远了。”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我还期待著cool guy带来精彩的高潮呢。若是错过了揭秘的瞬间,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隨意地指了指门边:“我看那些工人刚才坐的桶好像挺结实的,高度也正好。” “那个?”园子顺著手指看去,嫌弃地皱眉:“那是油漆桶吧?看起来脏兮兮的……” “没关係,九条的车子里有报纸,垫一下就好了。”贝尔摩德笑著眨了眨眼,“涂抹著各种浓郁色彩的油漆桶,用报纸轻轻一垫坐在上面,看起来或许会很有波西米亚风格的感觉哦。比如那个沾了大片红色的,花纹就不错呢。” “欸,是这样吗?”园子显然是被这个高大上的词汇给忽悠住了,“……好像也是哦,但是店门口也太脏了……” “那就拿过来嘛。”贝尔摩德呵呵一笑,翻出包包里的手帕:“不嫌弃的话,就先用我的手帕垫垫手吧。” “不不不,怎么会嫌弃呢。”园子赶快说道,接过贝尔摩德的手帕后就兴致勃勃地朝油漆桶走去。 “我也去帮忙……”毛利兰刚想跟上。 “angel,你就去车上帮忙拿几张报纸吧。”贝尔摩德伸手拉住了兰的手腕,“这个是车钥匙。” 她就一条手帕,angel还是別去碰脏东西了。 铃木家的大小姐虽然也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总得有个人揭开幕布不是吗? 毛利兰也不作他想,接过钥匙后就答应下来。 另一边,园子已经小跑到了那几个油漆桶旁边。 正在被高木涉盘问的村上健太郎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一变。 “啊!那位小姐,那个很脏,別——” 然而,村上刚迈出一步,就被旁边的一个小警察伸手拦住了。 “村上先生,不要隨意走动!” “这……” 村上看著铃木园子已经摸到了油漆桶的边缘,神色又是一变,不再去试图阻止,而是垂下头,脚步悄无声息地向那个拦住他的小警察身侧挪了半步。 “没关係没关係,也没沾多少灰尘……” 园子如此说道。 “嘿咻!” 她弯下腰,隔著手帕將油漆桶往上一拿。 “还挺轻的嘛……” 隨著油漆桶被园子拿起,原本被罩在下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血淋淋的人头。 断颈处的血跡已经淤积乾涸,水野老板此刻正双眼圆睁,直勾勾盯著正上方的铃木园子。 “……” 园子提著桶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那双浑浊的眼球,那双眼球也看著她。 站在不远处的贝尔摩德牙关一紧。 嚯…… 虽然说死在她枪口下的人也不少……不过唐突撞见这种画面……也著实有点刺激。 刚翻出报纸的毛利兰正回头,在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便手捂住嘴,整个人惊恐得往后一靠。 一秒。 两秒。 紧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十八章 关键证据 二楼,森智美的办公室。 鸦朔、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正在办公室中搜索著。楼下交给其他警察,楼上目前就由他们三个负责。 “警部,我想大概的作案手法已经很清晰了。” 工藤新一一边搜查一边回忆著刚才在密室中看见的痕跡:“从插销上残留的痕跡上看,凶手製作密室所用的牵引物,应该是呈方形。也许就是施工时常见的美纹纸胶带。这种胶带粘性適中,既能带动插销,用力拉扯后又能脱落带出,非常適合製造这种简易密室。” “而且,这里虽然是二楼,但隔音效果並不算好。” 鸦朔也配合工藤新一分析道:“现场有明显的搏斗痕跡,死者在临死前进行了激烈的反抗。但在这个办公室中的森小姐却没有听到动静。当然,有可能森小姐就是凶手,但也有可能,凶手藉助了装修的声音掩盖搏斗声,在搏斗中杀死死者之后,利用某种利器切下了死者的头颅和双手。” “利器……”目暮警官皱眉,“刀具?” “对,而且能砍断尸体的颈部,恐怕不是普通的刀具。” 工藤新一站起身,鸦朔也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內饰装修中会用到的地板刮刀。”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既有密室製作工具,又有作案工具,”工藤新一总结道,“也就是说,那三个装修工人具有最大的嫌疑。” “原来如此……是用装修工具就地取材吗!”目暮警官恍然大悟,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既然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是装修工人,那你们刚才说凶手带走尸块是为了掩盖某些只能通过手部和头部確认的特徵……这怎么就能確定呢?” 鸦朔解释道:“警部,无论是抢劫中的激情杀人,还是有预谋的復仇,斩首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其耗时且极端的行为了。在斩首后还把尸块一起带走,如果不是为了掩盖什么,那只能说明凶手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態了。” “没错。”工藤新一接过话茬补充道,“警部,请仔细想一想。死者水野秀司正值壮年,虽然体格不算健硕,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想要在不引起大动静的情况下快速將其杀死是很困难的。刚才也说了,他是利用装修噪音掩盖搏斗,这正意味著死者在临死前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在激烈的搏斗中,死者很可能会抓伤凶手,或者在凶手身上留下咬痕。如果死者的指甲缝里残留著凶手的皮屑、血跡,或者牙齿上留下了凶手的组织成分,那对於凶手来说就是铁证。” 鸦朔点了点头:“拿走头颅是为了带走可能被撕咬下去的皮肉,砍掉双手是为了带走指甲里的皮屑。以这个思路来考虑的话,很明显,凶手就在今天来往於这个店面的人之中——更乾脆地来说,就是下面那几位。因为如果是外来的强盗,根本没必要担心这种事情。毕竟警方哪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凶手的dna呢?” “哦……原来如此!”目暮警官听得一愣一愣,“……这样动机就能说得通了。” “……” 鸦朔忍不住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现在他也不太好说,工藤新一能获得“日本警方的救世主”这个头衔,到底是因为工藤新一太强,还是因为日本警方太菜。 又或者两者兼有。 怎么说呢,就目暮警官目前表现出来的这种水准,日本警方確实是挺需要救世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已经推导到这一步了,工藤同学,你应该已经能大概確定凶手是谁了吧?”他开口问道。 “啊,虽然还没有確凿的证据,但嫌疑最大的只有一个人。” 工藤新一点头说道:“首先排除森女士。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女性作案的可能,但要在搏斗中制服一名成年男性並完成分尸,对体力的要求极高。而且她的指甲做过美甲,本身也比较长,如果有激烈搏斗,指甲很容易断裂,但並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剩下的就是那三个工人。刚才我虽然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但没记错的话,那个叫古川和叫大岛的工人,手臂上並没有新鲜的抓痕或伤口,同时他们裸露在外的脖颈也是完好的。” “但是,那个工头村上健太郎虽然手臂也是一样乾净,但脖子上一直掛著毛巾。虽然工地上掛毛巾擦汗很正常,但他那条毛巾裹得很紧,即使在刚才被问话时满头大汗,他也只是用毛巾的一角擦拭额头,並没有把毛巾解下来。” “或许他的脖子上就有被死者抓伤的痕跡。” “……” 鸦朔回忆了一下。 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的吗? 好吧,如果他在下面认真看看应该也会注意到这些。不过工藤新一这种瞥一眼就过目不忘的水平还是有些超纲了。 “並且,还有一个细节。” 工藤新一转头看向鸦朔:“九条先生,你还记得我们刚到的时候吗?” “你说的是?” “我们刚刚在这个店铺门口匯合的时候,没过几分钟,森女士就下楼了对吧?” 工藤新一皱眉说道:“那个时候,村上健太郎一直在试图劝离森女士,甚至想带著所有人离开现场。”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早点下班,但现在看来……他或许就是想趁著这个机会转移尸块。我们的出现和报警打乱了他的计划,把他堵在了这里。” “很正確的判断……” 鸦朔表示惊嘆,正想讚赏两句。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声骤然从楼下传来。 “什么?!” “兰?!园子?!” 工藤新一猛地回头,而目暮警官也嚇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犯人行凶了?!” 两人冲向楼梯口,而某人速度还要更快。 鸦朔在听到尖叫声的瞬间,便直接冲向了二楼走廊的挑空护栏,单手一撑从二楼纵身跃下。 “喂!九条先生?!” 刚跑到楼梯口的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只看到风衣的衣角一闪而过,然后那个人就直接翻下去了。 “——这也太乱来了吧!” “咚。” 鸦朔稳稳落在一楼,膝盖微弯卸力,隨后瞬间起身,发动“速”一个箭步衝到店铺门口才停了下来。 只见铃木园子正瘫坐在旁边,脸色惨白,手指发抖,想指什么都指不准。 油漆桶翻倒在她面前,沾著不少油漆的断头和手掌就静静地摆在那里,也把鸦朔惊得脸皮一抽。 “呼……” 看到园子只是受到了惊嚇,並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挟持,鸦朔鬆了口气。 他一步跨出挡在了园子身前,隔绝了园子的视线。 “发生什么了?” “哎呀……真是嚇死人了。” 贝尔摩德此时也来到了园子身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一边对鸦朔“解释”道:“铃木小姐只是想帮我拿个椅子休息一下,没想到……这桶下面竟然藏著这种东西。” 椅子?油漆桶? 鸦朔看了看贝尔摩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一切。 ……居然把找尸体这种活儿交给了园子大小姐……克丽丝小姐,你这有点恶趣味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 鸦朔无奈地嘆了口气,也蹲下身安慰道:“別看,铃木小姐。已经没事了,警方会处理好的。” 园子这才像是回过魂来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旁边的贝尔摩德怀里。 而罪魁祸首一副温柔的模样,充满母性地轻搂著她。 “……” 知道真相的鸦朔努力地挪开了眼睛。看不得,看不得。 不过既然证物已经找到了…… 他站起身,眼神渐渐犀利。 第三十九章 失控 “发生什么事了?!” 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也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两人刚一衝出,撞上鸦朔,他们的视线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油漆桶旁。 “这、这是……” 目暮警官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尸块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摆在银座街头又是另一种感觉…… “啊啊啊!!” “死人了!有人头!!” 周围原本因为对警察的好奇而聚集过来的围观群眾,此刻终於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尖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有序的警戒线外瞬间乱作一团,人群开始疯狂地向后退缩,推搡和踩踏一触即发。 “大家冷静!不要乱跑!维持秩序!” 在场的警察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拼命维持秩序。 “该死……” 一片混乱之中,鸦朔眉头紧锁。 连警察都跟著变混乱了。素质呢?素质呢!? 嫌疑人怎么都没看住! 鸦朔愣是没看见村上在哪里,一股不好的预感也隨之而来。 没等他找到人,目暮警官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高木!还有其他人!” 他立刻指著那颗人头,用足以盖过嘈杂人声的大嗓门吼道:“证据就在这里!凶手的皮肤组织一定还残留在死者的牙缝和指甲里!” “立刻检查那三个工人!重点检查他们的脖子和手,只要有抓痕就是铁证!快!!” “笨蛋!別喊出来啊!”工藤新一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目暮警官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站在不远处的鸦朔气得一句国骂出口。 “八嘎雅鹿……” 把底牌这么大声地喊出来,这不就是直接给凶手通风报信了吗?! 果然。 就在目暮警官话音刚落的瞬间,人群里就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呼喊。 “你、你干什么?!放手!!” 紧接著是一阵扭打声,隨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许动!!!” 一声咆哮声炸响,人群瞬间退散,露出了中间的一块空地。 只见村上健太郎此刻满脸狰狞,脖子上的毛巾已经散开,露出了几道发白的抓痕。 而他手里正握著一把新南部m60转轮手枪——那是从旁边那个被他偷袭推倒的警察腰间抢的。 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周围的人群。 “都別过来!谁过来我就打死谁!!” “啊啊啊啊!枪!他有枪!!” 原本就混乱的人群此刻更是炸了锅,尖叫声分贝再上一个台阶。 “大家趴下!不要乱跑!”工藤新一也急了,“冷静!別刺激他!” “乓!——” 一声枪响,工藤新一赶快一缩身体。 “乓、乓、乓!” 村上健太郎也害怕混乱的人群让警察有可乘之机,对著天空连开四枪。 “不许动!听到我说什么了吗!不许动!” 千钧一髮之际,鸦朔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伸出双手,左手一把抓住铃木园子的手腕,右手则揽住贝尔摩德的肩膀。 “走!” 低喝一声,鸦朔直接拖著两人向后一撤,闪身躲进身后店铺正在装修的一楼大厅內。 “哎哟!” 铃木园子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整个人还是懵的:“怎、怎么了?刚才那是……” “那是枪,铃木小姐。”鸦朔按著她的肩膀让她蹲下,“待在这里別动,那傢伙现在很危险。” 贝尔摩德被鸦朔揽著肩膀,虽然是被动撤离,但她的反应极快,並未慌乱。 她靠在门柱后面,稍稍探出一点脑袋看向外面那个持枪对峙的凶手,又看向不远处还暴露在枪口射界范围內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眉头瞬间皱起。 “boy。”贝尔摩德开口说道,“不打算把cool guy还有angel拉进来吗?” “老板,这太危险了。”鸦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凶手手里有枪,情绪极不稳定。我现在衝出去的话,太容易被瞄准,而且……” 这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卡住。 对了。 那是cool guy和angel…… 电光火石之间,鸦朔的大脑飞速运转,硬生生地把原本想说的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 “……而且,我现在衝出去救人,动作太大一定会吸引村上的注意力。万一他受惊开枪,流弹反而可能会害了他们。” 鸦朔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头顶:“不如换个思路。那个蠢货现在注意力恐怕完全集中在大街上,尤其是要盯著警察。如果我从楼上摸过去,可以从正上方解决他。” “只是,这样的话,也要冒著等会儿凶手进行威慑射击时误伤工藤和毛利的风险。” 他认真提出建议,並且也说出了隱忧。 “威慑射击不用担心,新南部m60樱花使用5发弹巢供弹,刚才他已经开了4枪,也就是说,他的手枪里只剩下最多1发子弹了。除非他真的发疯了,否则和警察对峙的时候肯定不会再开枪的……” 说罢,贝尔摩德深深地看了一眼鸦朔。 她並不在意手段,只要能救下那两个孩子就行,但鸦朔的方案確实更稳妥。 “……去吧。” 她点了点头,借著整理衣摆的动作,侧身避开了旁边铃木园子的视线,手掌悄然滑过鸦朔的手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鸦朔目光往下一扫,白朗寧m1906。 “……” “做得乾脆点。”她低声耳语道,“有必要的话就开枪,没问题吧?” “当然,克丽丝小姐,我是有《銃炮刀剑类所持许可证》的。不过,应该用不上。” 鸦朔反手將那把小巧的凶器收入袖口,提高了一点音量:“请两位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飞快赶往楼梯,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哇……” 蹲在地上的铃木园子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看著鸦朔矫健的背影,眼睛里再次冒出了小星星,连刚才看到人头的惊嚇都消散了不少。 “九条先生……好帅啊!” “是啊。” 贝尔摩德靠在柱子上。 將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为人不著调却很能克制住应有的程度,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也快得惊人,最后还能在几秒钟內想到一个独自涉险却又符合自己心意的做法。 沉吟片刻后,她讚嘆道:“……確实是个可靠的男人呢。” 第四十章 天上来敌 银座街头,店铺门前的空地上。 一边是手持左轮的村上健太郎,另一边则是十几名反应过来举枪却不敢扣扳机的刑警,以及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而那个被抢了枪的年轻巡警此刻面如死灰。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被夺枪这种重大失误都足够让他完蛋了。 目暮警官顾不上去管那个失职的部下。 他满头大汗,双手向下虚按:“村上,放下枪!你还没有持枪伤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现在自首,配合警方调查,法官会酌情考虑的!” 这个反应已经不用怀疑,杀人分尸案的凶手肯定就是村上健太郎。 但对方此刻手持杀伤性武器,目暮警官也不敢把对方给逼急了。 “闭嘴!少拿这种鬼话骗我!”村上健太郎吼道,“地铁站就在前面!你们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工藤新一质问道,“为了钱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为什么要杀害水野老板?还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现在问这些对破案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不过他此刻也不是为了破案才开口的。 这里的动静现在肯定已经被传出去了,更多的刑警、狙击手之类的或许很快就会赶来。 所以——拖延时间。 这场案件极大可能是预谋杀人,总会有杀人动机。看对方那种激动的模样,这么质问杀人动机绝对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钱?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个吝嗇鬼的钱?”村上健太郎果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陡然激动起来:“你们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吗?就在这里,就在五年前!” “那时候这里也在进行装修。因为赶工期,脚手架搭建违规,导致了一起严重的坍塌事故。一名年轻的电工从三楼摔了下来,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双腿彻底残废,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那个电工只有二十岁啊!那是他第一份正式工作!” 村上健太郎的枪口猛地指向地上的那颗人头:“而当时这个该死的水野秀司!为了逃避责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那个刚入行的新人头上!说是因为他违规操作才导致了事故!” “不仅一分钱赔偿没给,还要让他赔付违约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受不了这种屈辱和绝望,在次年就割腕自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片寂静。 “那个电工……就是我的独生子!” 村上健太郎咬牙切齿:“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著怎么给儿子报仇!我混进装修队,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我本来想趁著傍晚收工,隨便找个理由提著桶离开,就像平时那样,只要动作够快,桶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掉出来。而且油漆味能完美遮盖血腥味……然后去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些东西烧成灰!”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你这个该死的侦探多管閒事!!!” “冷静!冷静!” 看著村上健太郎將手中的手枪上下挥舞,目暮警官冷汗直流:“你已经杀了人,难道还要再搭上无辜者的性命吗?你也曾是受害者的家属,不要让別人的家庭也经歷你那种痛苦!” “那我之前求一个公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制裁这个混蛋!” “我……”目暮警官差点窒息。 这种事情他一个刑警连资料都没接触过,哪里会知道啊! 而且这种事和你要持枪伤人有什么必然联繫吗? “冤有头债有主啊村上……”目暮警官苦口婆心,“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村上健太郎显然听不进去,举起枪再次对准人群:“別过来!我只要离开这里!给我准备一辆车!现在!马上!” “停!停!村上!” 目暮警官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你手里只有一把只有几发子弹的手枪,仅凭它你是不可能逃掉的!你要是继续一意孤行,事態升级后很可能会被当场击毙的!” “那我就拉几个垫背的!”村上健太郎吼道。 “你这!……” 目暮警官一阵麻爪。 而此时,工藤新一也在竭力思考著。 『新南部m60转轮手枪,弹容量5发。刚才为了威慑人群和警察,他已经开了4枪。也就是说……现在枪膛里,最多只剩下一发子弹,甚至可能已经空了。』 『但是……哪怕只有一发,也是可以带走一条人命的。必须想办法让他再至少对著无人处开上一枪,或者让他失去开枪的机会。』 就在工藤新一冥思苦想如何引诱之时…… “那个……请等一下!” 一直站在工藤新一身后的毛利兰忽然上前。 “兰?”工藤新一一惊。 毛利兰没有看新一,举起双手做出了毫无防备的姿態。 “如果你只是想离开东京的话……”她坚定地说道,“我愿意做你的人质。” “什、什么?!” 周围的人群一片譁然,连村上健太郎都愣了愣神。 “但我有个条件。”兰继续说道,“你必须保证不伤害其他人,也不能伤害我。只要你能安全离开东京,就必须放我走。” 工藤新一看著兰坚定的眼神,忽然就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她是想要找机会接近凶手然后近身制敌吗……成功率其实不低,村上一个普通工人论近身肯定不会是小兰的对手。 但——不行! 太危险了! “兰!回来!”工藤新一伸手就去拉她,“这太危险了!那傢伙现在已经丧失理智了!” “新一,”兰侧过身,躲开了工藤的手,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没关係的……” 她对自己的速度有信心,只要对方露出破绽…… 村上健太郎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柔弱的女孩,犹豫了几秒后点了点头:“好,很好!我答应你!——过来!慢慢走过来!把手举高!” “兰!……”工藤新一有些急了,想要衝出去,被旁边的目暮警官用力拉住。 “工藤老弟!別衝动!会刺激到犯人的!” 回头又看了工藤新一一眼,毛利兰深吸一口气,举著双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村上健太郎的表情渐渐鬆懈下来,准备伸手去抓兰的胳膊。同时手中的枪也稍稍侧开了一些,免得对方突然挣扎之下让他走火。 和贝尔摩德想的一样,村上也注意到了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发子弹,因此对开枪也颇为慎重。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头顶的路灯灯光突然一暗。 “嗯?” 村上健太郎下意识地抬头,一只黑色皮鞋在他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一股巨力剎那间抽在他的脸颊上,直接让他脑袋一嗡。 “咚!——” “くそくらえ!(吃屎去吧!)” 第四十一章 留著吧 “咚!——” “くそくらえ!(吃屎去吧!)” 村上健太郎横著飞了出去。 那把新南部手枪脱手而出,“哐当”落在水泥地上。 落地的瞬间,鸦朔借著惯性向前一个滑步踢在那把手枪上,將其踢得直接滑到目暮警官脚边。 “呃……啊……” 村上健太郎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 鸦朔这一脚不可谓不势大力沉,一脚把他口中的牙齿都抽得满天乱飞。 “……快!上!逮捕他!!” 目暮警官这次终於展现出了搜查一课警部应有的反应速度。 听到目暮警官的命令,早就一肚子火的刑警们一拥而上將村上健太郎死死按住。 “呼……”鸦朔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直起腰,一把扯开內衬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最稳妥的方式其实是摸到高一些的楼层再伺机出手。因为如果在二楼或是三楼行动,无论是开窗还是破窗,动静都太大了,很容易引起持枪凶手的警觉。 但就在他刚摸上三楼的时候,却透过窗户看到毛利兰竟然主动靠近歹徒。 那可不能等了。 为了不发出声音,鸦朔瞬间发动“金”,將二楼的窗户“融”开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大洞。 紧接著,他纵身跃出后,又发动“速”强行加快自己的下坠。 连续发动两个术式,前一个“金”为了赶时间输出功率还很大,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確实不小。 “九条先生!” “九条先生!您没事吧?!”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 看著鸦朔满头大汗的样子,毛利兰立刻觉得九条先生是为了不让自己涉险而压力过大——某种意义上也没有猜错,於是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地鞠躬说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任性,才让您……” “呼……別这么说,毛利小姐。”鸦朔摆了摆手,对著她竖了一个大拇指:“看到那样勇敢的场景,我就忍不住动手了。你没事就好。” 毛利兰一个弱女子,居然敢直接朝持枪歹徒走去! 鸦朔能猜出来她应该是在主动和歹徒进行某种谈判……该说真不愧是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吗,这种事情哪是正常女高中生敢去做的。 “九条老弟!干得漂亮啊!” 目暮警官也走了过来,激动地拍著鸦朔的肩膀。 正有些脱力的鸦朔差点被几巴掌拍得脚下一软。 “……” 尷尬地对视了两秒后,目暮警官轻咳两声重新郑重神色:“……九条老弟从楼上跳下来的这一脚真是让人钦佩!我这次回去一定会为你申请感谢状和赏恤金的!” 鸦朔咧嘴笑道:“感谢状和赏恤金就算了,警部……只要別让我去录笔录就行。” 眾人围著鸦朔嘘寒问暖。工藤新一一边感谢的同时,一边看向了鸦朔刚才跳下来的地方。 在最开始的震惊后,工藤新一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就和鸦朔之前考虑的一样,工藤意识到自己没有听见任何开窗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好奇驱动之下,工藤新一这才抬头,发现鸦朔是从三楼跳下的,而三楼的窗户並没有打开,窗口玻璃也並没有破裂,而是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圆润的大洞。 “嗯?” 疑惑在心头升起。 侦探的本能让工藤新一想要立刻开口询问,但他看著还在微微喘息的鸦朔。 不管用了什么方法……九条先生是为了救兰,才毫不犹豫地跳下来的。 “……谢了,九条先生。” 话到嘴边,最后只说出了郑重的道谢。 “哎呀……真是好大一场骚动呢。” 这时,贝尔摩德才挽著还有些腿软的铃木园子走了出来。 她看著被眾人簇拥的鸦朔,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条先生!你简直太帅了!” 而一看见鸦朔,铃木园子的脚顿时不软了,反而是两眼放光地衝过来:“刚才那一脚!哇!就像假面超人一样!咻的一下就下来了!” 刚才鸦朔从天而降的一脚,確实和骑士踢的姿势很像,一般人做不到。 主要是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跳那么高。 “您过奖了,铃木小姐。” 鸦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风衣,恢復了平时那副得体的模样。 眼看著大事既定,村上也已经被銬上了手銬,他转头看向目暮警官:“警部,我们原本可是预定了餐厅要去吃饭的……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现在,我们能不能先撤了?” 鸦朔现在已不是很在乎村上行凶的动机。对方拿枪指向普通路过群眾的时候事件性质就已经发生变化了。 这次他已经很是克制,只是悄悄引导了一下方向,让工藤新一负责主要的推理,自己本来想降低存在感的。 毕竟……这连续两天闹出什么大新闻,未免也有些过於激进。 但没想到局势变化之快,原本一个普普通通的谋杀案居然变成了持枪袭击,搞得他非但没能如预想般隱身,反而出了一把大风头。 看来自己今天这个新闻也是跑不掉了,鸦朔此刻有些鬱闷。 上新闻也说不好到底算不算好事,但事態脱离控制总是让人不舒服。 “这……”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隨即爽快答应:“当然!当然没问题!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至於案件的后续……” “凶手已经明確,证据也只要將村上和死者的指甲缝和牙齿中可能含有的身体组织进行dna比对就可以了。所以不需要各位再做什么了。” “那就好。”鸦朔点了点头。 “那我们快走吧!”铃木园子更是早就想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了。 听到目暮警官也答应了下来,她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为了感谢九条先生的救命之恩,还有给兰和克丽丝小姐压压惊,今晚我们去吃最贵的怀石料理!” …… 拉拉扯扯地总算逃离了案发现场,一行人也从刚才的紧张氛围中缓和过来。 铃木园子拉著毛利兰走在最前面,兴奋地比划著名刚才鸦朔的那一脚;工藤新一则双手插兜跟在两个女孩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鸦朔和贝尔摩德则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 “咕嚕——” 鸦朔往嘴里灌了一口罐装咖啡。 刚才灵力消耗太大,亟需恢復补全,以免补的迟了从体內抽成。 贝尔摩德这次也没嫌弃那股糖精味,依旧慢悠悠地走著。 鸦朔一边喝咖啡,一边悄悄从袖口里滑出那把白朗寧m1906。 “给,克里斯小姐。” 借著风衣的遮挡,鸦朔將枪递向身边的贝尔摩德:“幸不辱使命,没让它响。” 不仅没响,甚至都没拿出来。 但贝尔摩德並没有伸手去接。她伸了个懒腰,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留著吧。” “……欸?” “反正,你有持枪证不是么?这把小东西適合藏在身上应急。” 贝尔摩德微微侧头:“而且作为保鏢,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可不行。” 鸦朔沉默了几秒,隨后收回手將手枪重新揣进怀里。 “……既然老板这么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嗯,枪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等等,克丽丝小姐!——老板!这不是送我的吗???……不是吧!——” “餵——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快点啦!前面就到了!” 前方传来了园子的呼喊声。 “来了。” 鸦朔和贝尔摩德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四十二章 战力观衝击 高级怀石料理店“松之叶”。 身著和服的女侍者將几人引至包间,隨后退下。忽然间,静謐之中只能听见庭院里惊鹿敲击石头的脆响。 当然,这个禪意的氛围转瞬就被打破。 “这家店可是我特意挑选的哦!”铃木园子就向大家介绍道,“这里的主厨以前是在京都修行的,不仅怀石料理做得地道,而且绝对安静私密,最適合刚才经歷了那种……呃,那种事情之后来压压惊了。” “確实是个好地方。”贝尔摩德环视了一圈装潢,“铃木小姐有心了。” “嘿嘿,克丽丝小姐喜欢就好!”铃木园子眼神飘忽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正考虑该坐哪的鸦朔。 “那个……九条先生?” “嗯?”鸦朔抬起头,“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铃木小姐?” “啊不不不,不是服务啦。”铃木园子摆著手,语气变得有些扭捏:“就是……刚才看九条先生身手那么好,而且人又这么绅士……我是想问,九条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呀?也是警察世家吗?” 喂喂餵……你这傢伙一上来就问这种话吗?就算你是女孩子也不能这样搭訕啊! 工藤新一忍不住看向天花板。毛利兰认真地听著,似乎认为园子只是单纯的好奇。 贝尔摩德端起茶杯,嘴角噙起玩味的笑容。 鸦朔微微一怔,隨即语气变得有些模糊:“並没有什么家世。我自小就是孤儿,是在福利院的资助下长大的。” “啊……对不起!”园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踩雷了。 “没关係,这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鸦朔笑了笑,非常流畅地说道:“后来靠著运气和一点死读书的劲头,考上了筑波大学。毕业后因为没有什么特別擅长的专业技能,加上身体还算结实,就干起了私人保鏢这一行。” “嗯……不过说是保鏢,其实更像是个什么都乾的杂役。开车、拎包、做饭、甚至通下水道……僱主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嘛。” 这些都是经得起考察的实话,因为这些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曾有过的经歷,只是他隱去了有关组织的部分而已。 而且这也是组织给他安排的身份。 “这样啊……”铃木园子身体前倾,“那、那九条先生,等你结束了克丽丝小姐这边的保鏢任务后,有没有兴趣……嗯,换个僱主?” “换个僱主?” “是啊!比如……铃木財团什么的。”园子指了指自己,“待遇绝对优厚!而且不用通下水道!只要……咳咳,只要负责安全就好。” 贝尔摩德压了压嘴角。自己之前还费心去套话……然后园子这就直接自曝身份了。 鸦朔的嘴角也一抽,目光微妙地看向工藤新一。工藤新一回以一个同样微妙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回轮到鸦朔头疼了。这种问题他可没有预案。 一个普通人这么说,委婉地拒绝也就罢了,理由好找得很。但铃木財团……自己该找什么理由拒绝?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毕竟按之前的计划,不管他以后走黑还是走白,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和铃木財团扯上关係……除非琴酒或贝尔摩德又来了什么新想法。 “铃木小姐,当著我的面挖墙脚,这可不太淑女。”忽然,贝尔摩德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园子:“九条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管家,要招揽也不应该当著我的面来哦。” “啊!既然克丽丝小姐这么说……”铃木园子被贝尔摩德身上骤起的气场所慑,“也是呢,九条先生確实很適合克丽丝小姐的气质……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 鸦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贝尔摩德。 nice assist。 恰好此时,前菜被端了上来,这个话题顺势结束。 隨著气氛逐渐放鬆,鸦朔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於是看向毛利兰。 “毛利小姐。” “是?”正准备品尝胡麻豆腐的毛利兰抬起头。 “其实有个问题刚才在现场我就想问了。当时我在楼上,没听清你们的对话。你主动走向村上健太郎……是打算用自己作为人质,交换他不去伤害其他人吗?” “誒?啊,是的。”毛利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想只要能让他把枪口从大家身上移开……” “不过,其实我更主要的打算,是想儘量缩短距离。” “缩短距离?”鸦朔有些不解。 “嗯。”毛利兰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距离足够近,我就能直接击倒他。” “……” 鸦朔眨了眨眼。 “……抱歉,”他的目光在毛利兰那看起来柔弱的手臂上一扫:“您是说,在对方持有枪械的情况下,击倒一个情绪失控的成年男性?” “没错!” 旁边的铃木园子抢先替兰回答,一脸理所当然:“兰可是很厉害的!如果是近身战的话,那种大叔根本不是兰的对手!” “笨蛋……”工藤新一在一旁一边夹菜一边小声嘀咕,“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万一那傢伙发疯了直接开枪怎么办?” “新一!”毛利兰瞪了青梅竹马一眼,然后转头对鸦朔解释道,“九条先生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在练习空手道,所以对自己的反应速度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只要贴身,我有把握在他扣下扳机之前制服他。” “……” 鸦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色凝重。 他认真观察毛利兰。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但並不夸张,怎么看都是身娇体柔,完全看不出能瞬间制服成年男性的爆发力。 要知道,村上健太郎可是能把人头给生生卸下来的。而且还是个装修工人,力气不可能小。 “毛利小姐……”鸦朔斟酌著词句,“难道你修行的是某种……秘传的古流空手道?” 空手道鸦朔是知道的,他前世也接触过,就是一种很常见的武术流派而已。 无论如何不应该有这种效果。 “誒?不是的。”毛利兰摇了摇头,“就是普通的空手道啊,在学校的社团里和大家一起练习的那种。” 说著,她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而且我练得还不够好,还没有拿到特別顶尖的奖项呢……” 鸦朔狠狠一抖眉头。 只是普通的社团活动? “其实还是我不够强啦。”毛利兰似乎想起了什么,“如果换做是杯户高中的京极真前辈在的话,事情还会简单很多。” “京极真?” “是啊,”铃木园子插嘴道,“那个被称为蹴击贵公子的京极真,可是连胜四百场的空手道冠军!” 毛利兰点了点头:“如果是京极真前辈的话,以他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正面衝上去就能在子弹射出之前把凶手打倒吧。甚至可能连子弹都能躲开呢。” “……” “怎么了,九条先生?” “……不,没什么。”鸦朔一副恍然回神的模样,“原来空手道这么厉害啊……” 第四十三章 铃木园子之心 躲子弹……真的假的…… 鸦朔表面上淡定用餐,心里却还在念叨著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话题。 有穿越之前原主的记忆,再加上作为组织成员行动了一年,鸦朔对枪械这种东西已经再熟悉不过。 正面面对枪口,在扳机扣动之后躲开子弹…… 趁著那边三个高中生正聊著,鸦朔微微侧身悄声对贝尔摩德问道:“克丽丝小姐……毛利小姐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贝尔摩德正看著因为工藤新一的吐槽而红脸反驳的毛利兰,听见鸦朔的问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確定那位京极真或者是现在的angel能不能做到那种程度。” “……?” 什么叫“能不能做到那种程度”? “別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九条。” 贝尔摩德似乎很享受看他吃瘪的样子,轻笑道:“人的动態视力当然不可能捕捉到出膛的子弹。躲子弹並不是在子弹射出后去躲避,而是在对方开枪之前。” “通过观察枪口指向、预判射击轨道,以及捕捉对方扣动扳机时手指肌肉的细微抽动……只要在击发的那一瞬间提前移动身体,就能造成躲开子弹的效果。” “但这需要极高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动態视力……以及对枪械极度的熟悉。”鸦朔立刻说道。 “没错。”贝尔摩德抿了一口酒,“gin就能做到,不是吗?” “可琴酒大哥是……” 琴酒是组织的顶尖杀手,也是鸦朔穿越至今有印象的最强者。他能做到这一点,鸦朔虽然惊讶但也能接受。 但现在的对象是……高中生? “我只是很难相信高中生能达到这种级別。就算是组织里那些拥有代號的干部,绝大多数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基安蒂和科恩那种狙击手就不用说了,综合素质已经算不错的伏特加也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哪怕是自己,要防枪击也不会往躲子弹的方向去考虑。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九条。” 贝尔摩德放下酒杯侧头看向他,眼波带著戏謔:“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可是很多的。在这个国家的某些角落,確实存在著一些即使是我们也不得不警惕的怪物呢。” 说著,她忽然凑近了几分,带著调戏般的语气轻声道:“而且……你也別太妄自菲薄了。刚才那一脚从三楼跳下来的速度,我看你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哦。” 鸦朔无奈地苦笑:“您太高估我了,克丽丝小姐。” 如果毛利小姐的话属实,那么所谓天赋高的怪物是能做到在高中时期就规避子弹的……哪怕只是规避手枪子弹都很过分了。 鸦朔可不敢和这种人比天赋。 別说现在这个对他限制极大的环境,哪怕是前世,同年龄下自己也没办法无视子弹的威胁。 贝尔摩德不可置置否地哼笑,没有继续深究,转而將目光投向了对面的三人组。 此时,那边的话题似乎已经进行到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所以说,明天比完赛之后就可以放鬆啦!” 铃木园子双手合十,笑嘻嘻地说道:“我爸爸的一个生意伙伴就住在福冈,我已经和他约好了。等明天下午兰的关东空手道大赛预赛结束,后天我们直接坐飞机去福冈,那位大叔会全程招待我们哦,他可是本地人!” “还有工藤你这傢伙也要去,不然小兰肯定不会跟我走的!” “嗨嗨……”工藤新一无奈地应道。 “空手道大赛?” 听到这个词,贝尔摩德眉梢一挑:“原来明天angel有比赛吗?” “啊,是的。”毛利兰点了点头,“是关东地区的高中生空手道大赛,明天是东京地区的预赛。” “既然如此,”贝尔摩德微笑著问道,“不知道这场赛事是否对外售票,能让我去现场观摩一下angel的英姿呢?” “誒?克丽丝小姐要来看我比赛吗?”毛利兰有些惊讶,“可是那是很枯燥的体育比赛,而且人很多,环境也……” “赛场的人多可是一件好事。” 贝尔摩德柔声说道:“法国可没有几个空手道的道馆,更没有空手道的赛事。来东京看一场空手道比赛,也能让我长长见识呢。” 说著,她瞥了鸦朔一眼。 鸦朔察觉到了贝尔摩德的视线,而且……说实话,他自己也很感兴趣。 刚才听了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各自一番话,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高中生空手道大赛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赛场。 见贝尔摩德主动示意,他自然顺势跟上。 “铃木小姐,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也安排两个观眾席的位置?” 他转头看向铃木园子,微笑著说道:“我也很想见识一下现在的年轻一辈在武道上的造诣,以精进自身。这样,作为保鏢,以后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件,我也可以更游刃有余地处理事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铃木园子兴奋地差点拍桌子站起来:“別说观眾席了,我让主办方给你们留最好的特等席!而且——” 她眼珠一转,立刻顺杆往上爬:“既然都去看比赛了,那之后的福冈之行,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也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嘛!而且福冈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棒的温泉哦!” 园子这小算盘打得桌球响,连九条的名字都下意识地摆到了克丽丝的前面。 在场的鸦朔、贝尔摩德、工藤三人都看出了端倪,却都默契地没有点出。 “福冈吗……” 贝尔摩德思考了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反正是在度假,也是衝著cool guy和angel来了东京。既然如此,跟著几个孩子去福冈玩玩也不错。 於是她举起酒杯向园子示意:“既然铃木小姐盛情相邀,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太棒了!!”园子欢呼一声。 鸦朔微笑著附和,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微妙的不祥预感。 要和工藤同学一起行动吗…… ……明后天不会又撞上什么杀人事件吧? 第四十四章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夜色渐深,安全屋的阳台上飘著夜风。 “咔噠。” 鸦朔倚著阳台的栏杆,手里的罐装黑咖啡散发著令人安心的苦香。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另一只手上把玩著的小巧物件上。 白朗寧m1906。 这把袖珍手枪只有巴掌大小,枪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金属光泽。 虽然在枪械之中威力不算很大,但依然致命,最重要的是极易隱藏。 “居然真的送给我了……” 鸦朔用拇指轻轻摩挲著枪柄,心中不免有些惊奇。 这或许意味著,自己的表现算是通过了这位大人的某种考核?至少,她不再把自己完全当作一个隨时可以拋弃的消耗品? 这种感觉让他稍感安心。 与琴酒和伏特加相比,贝尔摩德確实很特殊。与贝尔摩德的相处並不算特別压抑和紧张,至少自己应付得还算游刃有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想要放鬆度假的缘故,贝尔摩德行事风格根本感觉不出多少组织成员的恶劣,最多就是刁蛮任性了一些。 说起来,和之前一样,无论是对工藤新一还是毛利兰的態度,鸦朔都能感觉到贝尔摩德的些许善意。 由於有灵魂的色彩辅助判断,鸦朔其实还是比较偏向那些善意不似作偽的。不过这是因为她本身就对侦探和那种善良单纯的女孩有好感吗?还是说那两个孩子对她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前者倒也正常,身处黑暗嚮往光明不是少见的戏码,某种意义上现在的自己也属於这类人……虽然自己身处黑暗算是没得选。 后者的话,按琴酒和伏特加的说法,贝尔摩德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美国,而且估计极少在日本现身。按理说,她应该没有契机和两个日本高中生建立起什么深厚的羈绊。 也许就是自己单纯地想多了,又或者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嘛,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是有利的。作为管家,自己目前的处境可以说相当舒適。 探究上司的私密往事,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那点好奇心,鸦朔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白朗寧。 回想起晚餐时关於京极真、空手道的那些话题后,鸦朔心里的安全感突然就缩水了一大半。 在子弹出膛之前,通过预判肌肉和视线来躲避子弹……如果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空手道冠军都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作为组织顶尖杀手的琴酒呢? 鸦朔只觉得牙根有些发酸,这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高得多。 日常把琴酒当作假想敌的他莫名地又多了一大股压力。 不过…… 鸦朔轻轻拋飞白朗寧m1906,隨后伸手一指。 白朗寧m1906忽地停在空中一瞬,隨后才落下来,掉回他手中。 灵术“禁”,消耗灵力以隔空禁錮某个物体,正常为0.5秒,上限为5秒。 这个禁錮效果有些不好理解,说是单纯的定住不准確,因为被禁錮的物体如果正悬空的话会保持滯空,但如果说是时间禁止也不对,因为如果是有意识的生物体,在被禁錮住的时候生理功能和意识反应还是正常的…… 或许可以说,是固化了某个抽象层面的物在这一刻的运动状態? 鸦朔上辈子学的是灵术实践而不是灵术理论课,这方面他可不懂。他只会用。 前世自己会的灵术又成功復刻出一个,接下去再来什么“力”、“浮”…… 因此,他还是有在漫长修行后超越琴酒的把握的。 “就是不知道得多久……” 正当鸦朔喃喃自语时,身后传来了阳台门被滑开的声音。 “在这感嘆什么呢?my little sidekick。” 鸦朔回过头,贝尔摩德手里端著半杯红酒,赤著脚倚靠在门框边。 她穿著一件酒红色睡袍,宽鬆的系带隨意地束在腰间,领口微敞,露出一片令人遐想的雪白肌肤。 “克丽丝小姐。” 鸦朔立刻收敛了表情,將手中的枪放回口袋:“没什么,只是在无病呻吟而已。您怎么还没休息?” “刚洗完澡,还没什么睡意。”贝尔摩德轻轻摇晃著酒杯,“今天接触下来,你觉得那位铃木小姐怎么样?” “铃木小姐吗?”鸦朔回忆了一下,如实评价道:“性格很直率,甚至可以说有些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待人很真诚,是个很热情的女孩。” “而且从她今天的表现来看,如您所料,她应该確实是铃木財团的那位二小姐。” “嗯。” 贝尔摩德抿了一口红酒:“铃木財团……那可是头庞然大物。即便是在上流社会的小圈子里,铃木家也是极有分量的。” 她迈步走到阳台边,与鸦朔並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的东京塔。 “铃木园子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在家中其实很受宠爱。对於现在的你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既然有机会,你不妨顺水推舟,和她把关係拉近一些。这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鸦朔微微一怔,隨即耸肩道:“克丽丝小姐,我可是您的专属保鏢。” “又不是真的让你跳槽。”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而且,我也不会一直待在日本。等假期结束,我还是要回美国的。到时候万一我没把你带走,你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鸦朔眉头一挑。 確实,贝尔摩德只是来日本度假,而自己说到底是东京分部的人。贝尔摩德离开后,自己这个临时跟班何去何从? 如果贝尔摩德不打算把自己一起带走,那肯定就是留在东京,要么如贝尔摩德规划般开始当一个伺机而动的双面间谍,要么就是回去给琴酒继续做苦力。 在自己能影响的范围內,哪个选择更好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鸦朔点了点头,“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这就好。” 贝尔摩德將红酒一饮而尽,隨手將空杯放在阳台的护墙上,隨后转身回屋。 “另外……” 忽然,贝尔摩德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鸦朔露出了一个神秘而狡黠的笑容。 “有鑑於此,如果到时候我独自回美国的话,在我离开日本之前,我会送你一份特殊的礼物。” “礼物?”鸦朔愣了一下。 “嗯。” 贝尔摩德竖起食指,轻轻抵在红唇上:“那是能让你更加游刃有余地应对那些正义之士、財团权贵的好东西。” “好好表现吧,九条。如果你能让我一直满意到最后的话,你就会见到这份礼物哦。” 说完,她伸著懒腰走向臥室。 “等等,克丽丝小姐,到底是什么?”鸦朔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英文,还有美人摇曳生姿的背影。 “boy,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第四十五章 黑科技翻盖手机 鸦朔提著满满一大塑胶袋的罐装咖啡走出了便利店。 作为咖啡成癮者,囤咖啡是一个日常习惯。 虽然是高档公寓区,但附近的便利店还是有的,离得也並不算远。 就在他刚走出便利店门,准备往公寓方向走的时候—— “果然,九条先生就住在这里啊。”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出。鸦朔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工藤新一正双手插兜靠在路灯的灯柱下。 “……工藤同学?”鸦朔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听你的口气,你是在找我?” “是啊,稍微费了一番功夫呢。”工藤新一站直身子,“之前在波洛咖啡厅和你们交谈过之后,我推测你们的住处距离波洛咖啡厅应该在步行二十分钟的范围內。” “以咖啡厅为圆心,考虑到克丽丝小姐的身份,她肯定不会住在普通的公寓或者酒店里。而在这个范围內符合身份的高级公寓区並不多。” “我就想著来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刚到不久就看见九条先生从便利店里出来了。” “……” 鸦朔听得眼角直抽抽。 名侦探都是些什么东西……之前咖啡厅里聊了总共也没几句话吧?就凭这些也能推断出自己住在哪里吗? “工藤同学,”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调查这些干什么?难道我和克丽丝小姐是什么可疑人物吗?” “啊,不是不是!別误会!”工藤新一连忙摆手,“只是作为侦探的职业病,忍不住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推理而已。毕竟像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这样神秘又充满魅力的人,总是让人很好奇嘛。” “好奇心害死猫啊,大侦探。” 鸦朔意有所指地说道。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克丽丝小姐毕竟是大家族的千金,而且这次是低调来度假的。她非常注重隱私,如果不小心被她发现你在调查她的住处……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可能会有些麻烦。” “虽然克丽丝小姐对你印象不错,但作为保鏢,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轻易去深挖她的私生活。”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点头:“抱歉,是我有些冒昧了。好,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无礼的调查了。” 见他答应得爽快,鸦朔也鬆了口气。 毕竟贝尔摩德身上秘密不少,这小子要是真的一头撞上来…… “话说回来……” 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鸦朔手里的塑胶袋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九条先生,你买这么多咖啡……是有什么特殊用途吗?” 透明的塑胶袋里放著十几罐咖啡。 “不是啊,就是用来喝的啊。”鸦朔一边说著,一边自然而然地从袋子里掏出一罐,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喂喂餵现在可都十点多了欸……”工藤新一看了看手錶,“……你不想睡觉了吗?” “完全不影响。”鸦朔晃了晃手中的罐子,“对我来说,这东西和水没什么区別。甚至喝完之后睡得更香。” “哈?”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鸦朔笑了笑,“所以,大侦探你特意大半夜跑过来蹲点,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验证一下推理吧?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重要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啊,確实还有件事。” 工藤新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递了过来。 “这是给九条先生的谢礼。” “谢礼?” 鸦朔接过那个东西。这是一部乍看之下很普通的翻盖手机,但手感比市面上的手机要厚重一些,外壳似乎经过了特殊的加固处理。 “今天在银座,多亏了九条先生出手救了兰。” 工藤新一认真道:“我想来想去,送普通的礼物似乎太俗气了。正好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发明家,就拜託他改造了一下这台手机。” “……改造?” “嗯,加装了一些特殊的小功能。” 工藤新一指著手机的摄像头位置:“镜头经过了改装,可以切换成望远模式,充当临时的望远镜。而且还內置了简易的红外夜视和热成像感应模块。” “另外,信號接收器也加强过,就算是在深山或者地下室这种信號不好的地方,也能保持一定的通话质量。外壳採用了一种混合材料,可以防弹。整体机身防水防火,也能对抗一定的强磁场。” “我想,对於做保鏢这一行的九条先生来说,这个应该会比什么高级点心更有用吧?” “……” 鸦朔拿著手机,听得有点发呆。 什么玩意? 望远镜、红外夜视、热成像、防弹防火防水防强磁…… ……就这么个小手机? 一时间,本来对科技知识就处於芸芸眾生水准的鸦朔感觉有点大脑宕机。 半晌之后,鸦朔才反应过来,赶快说道:“这……真是太贵重了。” “对吧。”工藤新一一笑,“收下吧,九条先生。” “……好,感谢。” 鸦朔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惊喜,也不矫情,珍重地將手机收好:“这確实是我收到过最实用的礼物。谢了,工藤同学。” “有用就好!”工藤新一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九条先生休息了。” “嗯,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再见!” 看著工藤新一离去的背影,鸦朔摸了摸口袋的手机,又摸了摸另一边口袋里的白朗寧。 今天晚上的收穫还真是丰富啊。 鸦朔心情愉悦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提著一袋子咖啡转身走向公寓。 走到一半,他突然一捶大腿。 坏了,忘记问工藤同学是哪个科学家这么牛了。 哪怕工藤新一是在银座事件结束后就用简讯联繫了那位科学家,拢共才几个小时的时间,居然能改造出这么不可思议的產物…… 这种大科学家一定要认识认识啊! 对自己刚才因为震撼而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情感到痛惜的片刻后,鸦朔便收拾好了心情。 没关係,后面几天还有的是和工藤同学打交道的机会,到时候再问问就是了。 …… 与此同时,某处公寓25l。 並未开灯的臥室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贝尔摩德静静地靠在落地窗边,指尖挑起窗帘的一角。 透过玻璃,她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楼下已经几乎无人的街道上发生的一切。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借著一些色彩和勉强能看清的打扮,她依旧能辨认出鸦朔和工藤两人。 “……” 见鸦朔转身朝公寓走来,贝尔摩德鬆开手指。 窗帘重新合拢,將窥探的视线与满室的月光一同隔绝在黑暗之中。 第四十六章 知耻! 翌日清晨,警视厅。 刑事部部长办公室中,那股低气压的氛围让只是路过门口的小职员个个退避三舍。 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坐在办公桌后,那张平日里就严肃刻板的脸此刻更是阴云密布。 在他面前,搜查一课的课长松本清长和目暮十三警部正並排站著,两人的头都垂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办公桌上摊开著今天的《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关於昨天银座持枪杀人未遂案的报导。而在报纸旁边,则是目暮警官连夜赶出来的检討报告。 “那个丟枪的巡查,具体情况核实了吗?” 良久沉默后,小田切敏郎终於开口了。 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跳加速。 “是……”目暮警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已经核实了。是在看管嫌疑人时疏忽大意,导致佩枪被嫌疑人抢夺……” “疏忽大意。” 小田切敏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疏忽大意……看管嫌疑人,还被嫌疑人夺枪……疏忽大意……按照规定处理吧,调离一线岗位,风口浪尖之上,让他找个清静的地方避避风头。” 这…… 目暮警官咽了口唾沫。 好了……这个小巡查以后仕途肯定完蛋了。 不过…… “是!我没有意见!”他挺直腰板回答。 “你没有意见?” 小田切敏郎抬起头,死死盯著目暮十三。 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没有意见,我有意见!!” “砰!”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飞了一下,松本清长和目暮十三顿时把头压得更低。 “你们搜查一课到底是怎么办案的?!啊?!” 小田切敏郎站起身,指著两人的鼻子痛骂:“让一个杀人分尸的凶手,在警方的包围圈里抢走了配枪!还差点让他拿著枪在闹市区挟持人质!你们的危机意识都被狗吃了吗?!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还当什么刑警!你们要知耻啊!” “非常抱歉!”两人齐声喊道。 “抱歉?抱歉有什么用!” 小田切敏郎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摔在两人面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媒体是怎么写我们的!” “《警视厅的丑態!持枪歹徒竟由路人制服!》” “《无能的税金小偷!日本警察的救世主是高中生和热心市民?》” “看看这些標题!——这就是现在民眾的心声!你们不觉得羞耻吗?!我们警视厅已经沦落到要靠未成年人和普通国民来维持治安了!” 面对顶头上司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两人都只能乖乖挨训。 小田切敏郎骂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口乾舌燥才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猛灌一口。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说说吧。除了道歉,你们两个有什么建设性的看法?我们警视厅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必须挽回在公眾面前的形象。” 目暮警官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其实……部长,虽然侦探確实解决了很多案件,但抓捕、取证、走访调查、移送检察院这些繁琐的工作,还是离不开我们警方的……” 小田切敏郎直接懟了回去:“你是想告诉民眾,我们警察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侦探打下手、洗地和跑腿吗?” 目暮警官立刻闭嘴。 松本清长提议道:“部长,既然公眾如此推崇名侦探,那我们是否可以尝试招揽名侦探进入警视厅?”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小田切敏郎没好气地说道,“那些成名已久的侦探靠委託费和名气赚得盆满钵满,谁会来警视厅受这个约束、拿这点死工资?难道让名侦探在当我们的警探的同时还接私活吗?他们的一天也只有24小时!至於那些没成名的……我们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草包?” “我们警视厅拉拢这些名侦探,能拿得出什么资本?”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去。 警视厅的人才断层確实是个大问题,老一辈的逐渐退休,年轻一代却鲜有能独当一面的精英。 嗯……也许有,但反正都没在刑事案件中办案。 漫长的沉默后,苦思冥想的目暮警官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人。 “部长……如果是招揽人才的话,或许有一个人选我们可以试一试。” “哦?谁?” “就是昨天制服歹徒的那位九条鸦朔。” 目暮警官指了指桌上报纸的照片:“据我了解,他並不是侦探,而是一名私人保鏢。也就是这两天才因为连续捲入案件而出名的。” “私人保鏢?”小田切敏郎拿起报纸,眯著眼睛打量著照片上的人。 照片里,九条鸦朔正姿势颇为亲昵地站在一个女性身边。而且在前天的早报上,他也看到过这个男人和工藤新一的合影。 “是的。”目暮警官继续说道,“虽然他的具体生活状况不明,但根据这几次接触,我发现此人身手极好,而且思维敏捷,在案件推理上也经常能给工藤……能给我们提供关键思路。” “最重要的是,他为人非常热心正派,面对歹徒敢於挺身而出。之前我曾试探性地邀请过他,虽然被他以忠於僱主为由婉拒,但他对我们警方的態度还是很友善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尊重的。” 小田切敏郎摸著下巴:“……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如果是私人保鏢的话,收入不稳定,如果我们能提供稳定的编制和特殊的待遇,未必不能打动他。” 他盯著报纸上的九条鸦朔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好吧。目暮,既然你和他比较熟,以后有机会就多接触接触。如果再遇到案子,可以让他多参与进来,你趁机多试试他的成色。” “我会再去討论一下,应该用什么样的待遇去特招一些人才。这段时间,你要確定一下你推荐的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能力能满足我们的需求。” “是!保证完成任务!”目暮警官大声应道。 “行了,都出去吧。把这次的烂摊子收拾好。”小田切敏郎挥了挥手。 待两人离开办公室后,小田切敏郎再次拿起报纸,注视著九条鸦朔的照片。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我是小田切。” “帮我联繫一下公安部……对,有些事情需要他们协助。” “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九条鸦朔。我想知道他以前的详细履歷……对,就是这两天新闻上的那个。麻烦你们做做背景调查。” 第四十七章 緋闻伊始 与此同时,米花町。 餐桌旁,鸦朔手里捏著一份报纸,嘴角微微抽搐。 贝尔摩德坐在他对面,手里同样拿著一份报纸,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两人手中的报纸是《东京体育报》。这家报纸虽然也是大报,但比起政治经济,其內容更热衷於挖掘娱乐八卦和都市传说。 而在今天的社会娱乐版头条上,赫然印著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照片。 【银座英雄的曖昧恋情?!与神秘金髮美女携手而行,举止亲密羡煞旁人!】 照片的背景显然是昨天的银座街头,那个时候鸦朔正准备將那把白朗寧m1906手枪还给贝尔摩德。 为了掩人耳目,鸦朔特意借著身体和风衣的遮挡,將手伸向贝尔摩德的腰间递枪。而贝尔摩德则微微侧身拒绝了回收。 然而。 正是由於鸦朔的掩饰,那把手枪被挡住后,画面就变成了—— 夕阳西下,刚刚制服歹徒的英俊男子深情款款地靠近金髮美人,一只手似乎正温柔地牵著美人的手,又或者是正轻抚著她的腰。 字里行间,极尽猜测之能事,將这位“神秘外国美女”描述成了让英雄折腰的绝世尤物,甚至已经在猜测两人是不是已经秘密同居。 ……**,最后一点还真没猜错。 “……” “……” 两人面面相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鸦朔张了张嘴,但想半天也说不出来啥。 提议闢谣?说当时其实是在进行非法枪枝的交接?……呵…… 贝尔摩德则是无奈扶额。 虽然这次她易容了,但这篇报导还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 之前看鸦朔在媒体面前出名倒是挺乐呵,没想到这次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这下好了,私人保鏢升级成了緋闻男友。 “那个……克丽丝小姐。” 良久之后,鸦朔乾咳了一声:“虽然不知道银座英雄是什么鬼……但这张照片……拍得还挺有艺术感的。” 贝尔摩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將报纸扔到一边。 “……闭嘴,再去给我磨一杯咖啡。” “是!” 鸦朔起身逃向厨房。 ……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隱秘的地下酒吧。 琴酒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加冰杜松子酒。 酒吧里现在没有一个閒人,是以他正闭目养神,享受著难得的片刻寧静。 突然,酒吧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大、大哥!出大事了大哥!” 琴酒眉头一皱,睁开眼睛:“吵死了,伏特加。” “……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吗?” “不是啊大哥!比天塌了还严重!” 伏特加气喘吁吁地衝到琴酒面前,手里挥舞著一份《东京体育报》:“贝尔摩德!贝尔摩德和九条……他们有一腿啊!!” “噗——!!!” 琴酒刚刚入口的杜松子酒化作一阵雾雨,尽数喷洒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咳咳……咳……” 被酒液狠狠呛了一下,但此刻琴酒顾不上擦嘴,猛地抬起头:“你在胡说什么鬼话?!” “是真的大哥!你看报纸!报纸上都登出来了!” 伏特加连忙把报纸摊开在桌面上:“你看!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虽然这脸不是贝尔摩德的,但这身形,还有那股子气质,我绝对不会认错!她肯定只是易容了而已!再说了,九条身边的外国女性还能是谁!” 琴酒抓起报纸,目光锁定了那张照片。 “……” 他沉默了。 那双杀气四溢的眼中因为过度震惊而出现了剎那呆滯。 正如伏特加所说,就算脸不一样,琴酒依然能判断出照片里的女性就是贝尔摩德。至於九条就不用说了。 而两人此刻的姿態…… 琴酒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哼,无聊的把戏。”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神色恢復阴冷:“多半是拍摄角度的问题,或者是那个女人的恶趣味,故意在配合媒体炒作。为了討论热度,弄个假緋闻也是常用的手段。” 九条那种滑头怎么可能入得了贝尔摩德的眼…… 话虽如此,但看著照片上那种曖昧的姿势,琴酒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莫名怪异。 他想打电话去询问一下,但稍稍细想,这怎么问? 贝尔摩德,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开车的了? 这种话要是问出口,那个女人怕是能拿著这件事嘲笑他十年。 “……” 不行,还是想问问。 琴酒难得地被勾起了一些好奇心。 緋闻炒作虽然常见,可就琴酒所知,贝尔摩德在美国混跡娱乐圈的时候可没听说过用过类似的方法。 为了送那条狗进入老鼠的圈子,至於用这种手段吗? “原来如此……” 伏特加恍然地一捶手心。 同时,角落传来一声讥笑。 “嘿嘿嘿……看来那女人终於找到心仪的小白脸了?” 基安蒂探头探脑地看著那份报纸,一副幸灾乐祸又有点可惜的模样:“九条那小子办事勤快又利索,以前帮我换配件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挺机灵的。没想到啊,我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居然被那个老妖婆给捷足先登了~” 科恩:“……” 琴酒:“……” …… 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教室內。 园子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 “我的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我的名门大小姐与贴身保鏢的禁断之恋剧本……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她如此悲鸣道。 旁边的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也正凑在一起看报,表情同样精彩纷呈。 “这……这也太劲爆了吧?” 毛利兰捂著嘴,一脸惊讶:“原来克丽丝小姐和九条先生……居然是这种关係吗?” 他们三个人昨天走在前面,可没发现后面两人悉悉索索的小动作。 “难怪总是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气场很独特,互相迁就,完全不像普通的僱佣关係。” 工藤新一一副侦探特有的分析状:“这么一说就解释得通了。你看,九条先生虽然名义上是保鏢,但在克丽丝小姐面前却並没有那种下级对上级的拘谨,反而很隨意。而克丽丝小姐对九条先生也很纵容。” “而且九条先生说他是什么都乾的私人管家……这不就是生活助理兼男友的意思吗?” “是啊是啊!”毛利兰连连点头:“而且你看照片里,九条先生的动作多温柔啊……哇……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和贴身保鏢,好浪漫……” “浪漫个鬼啊!!!” 挺尸的园子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是我的!那是我想像中的画面啊!为什么现实总是这么残酷!呜呜呜……好不容易遇到个好男人,我还没来得及挖墙脚呢,墙就已经倒向另一边了……” 第四十八章 鸦靠衣装 贝尔摩德掛断了和琴酒的电话。 实在是罕见,琴酒居然会在没有任何任务安排的情况下连续两天和同一个人通话。但也没办法,有些事情听起来太过惊世骇俗了。 確定过情况后,琴酒掛断电话时语气听起来也有些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贝尔摩德感觉这傢伙更像是难得地起了八卦的心思。 毕竟——像是贝尔摩德这种吃过见过的老女人居然会对一个“小男孩”动春心,这种事琴酒真没见过。 鸦朔人在厨房,將菜刀剁得叮噹响,就当完全没听两人的交谈。 结束早餐,报纸上那些风言风语似乎只是带来了一时的尷尬,並未造成太大的影响。至少从表面上看,两人经过咖啡和麵包的洗礼后就很是平静地收拾好了心情。 至於心里怎么想的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鸦朔熟练地收拾好餐具,像往常一样顺手抄起两罐罐装黑咖啡揣进兜里,披上风衣。 “那么,克丽丝小姐,我们现在……” “等一下。” 就在鸦朔准备开门时,贝尔摩德忽然喊停了他。 “克丽丝小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鸦朔回头,只见贝尔摩德正抱臂站在客厅的装饰柱旁,挑剔地上下打量著他。 “boy,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贝尔摩德挑了挑眉,“这身衣服,你已经连续穿了四天了吧?你不打算换换吗?” “——冤枉啊,克丽丝小姐。” 鸦朔一愣,立刻叫屈,扯著衣领说道:“我每天都有换洗,这件是昨天刚从乾洗店拿回来的。而且昨天穿的风衣是另外一件!” “另外一件……”贝尔摩德有些无奈地指了指鸦朔臥室的方向,“……你的衣柜里难道没有別的款式的衣服?” “呃,这个……”鸦朔诚实地回答,“毕竟在琴酒大哥手下干活。琴酒大哥一直是这么穿的,我也就买了一堆同款。” “……” 贝尔摩德皱眉,快步走进鸦朔的臥室一把拉开衣柜门。 只见不算小的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掛著七八件一模一样的黑色长风衣,下面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裤和深色衬衫。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你是打算去参加什么黑手党的葬礼批发大会吗?” 贝尔摩德转过身,一时都有些无语:“……我说,今天上午的行程可是去游乐园玩哦。你就打算穿这身衣服去?” “有什么问题……嗯……” 鸦朔本来还有些奇怪,不过马上他就注意到了贝尔摩德的打扮。 今天的贝尔摩德换上了一件米白色露肩针织衫,领口微微下垂,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下身搭配著一条修身浅蓝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和饱满的臀部曲线。 金髮被隨意地束成一个高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透著几分俏皮。再配上大框墨镜和涂著淡粉色唇彩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既青春靚丽,又散发著一股成熟女性的嫵媚。 “……” “啪!” 鸦朔一锤手心,脸上先是恍然,隨后又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坏了,光顾著给上司提供后勤服务,忘了自己的形象管理了。 “那个……虽然和您的风格不太搭……” 鸦朔试图为自己挽尊,整了整衣领,压低声音说道:“但我穿这身其实也挺帅的吧?很有冷硬派侦探的感觉?” “帅?” 贝尔摩德眉头一挑,做出一副嫌弃地掩住口鼻的小表情,毒舌道:“如果你的审美標准是路边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劣质乌鸦的话,那確实挺帅的。” “喂喂喂,这也太伤人了吧。”鸦朔嘴角一抽,忍不住辩解道:“可是琴酒大哥就是这么穿的啊!甚至伏特加前辈也是这么穿的……伏特加前辈只是不穿风衣,全身上下也是一身黑……” “別拿gin做挡箭牌。”贝尔摩德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首先,你和琴酒的气质天差地別。那个男人身上冲鼻子的血腥味和杀气,確实得靠死气沉沉的黑大衣才能压得住。” “其次……”她手指在面前摆了摆,“就和你说的一样,gin,还有他的小弟——比如你,总是穿著这种风格的衣服。我早就看腻了这套身万年不变的行头,现在是在度假,把自己打扮得没一点生气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贝尔摩德走到鸦朔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他黑风衣的领口。 “最重要的是,boy。之前你跟著琴酒混,穿成什么样我管不著。但既然你现在是被琴酒安排来服侍我的,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可不喜欢我的身边跟著一个打扮千篇一律、毫无审美情趣的庸人。那会拉低我的档次。”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和克丽丝小姐您的审美差距还是太远,还需要向您认真学习討教~” 鸦朔无奈地举手投降,半开玩笑地调侃道:“不过,克丽丝小姐这么在意,该不会是觉得我这副打扮太具有標誌性,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顺带著把您也卷进来吧?” 本来这只是一句结合今日早报活跃气氛的调侃,毕竟以贝尔摩德的能力,鸦朔觉得她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 然而,预想中的毒舌嘲讽並没有到来。贝尔摩德看著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秒。 鸦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表情隨之变得有些微妙。 ……坏了,难道被我这破嘴给猜中了吗? “……总而言之,” 贝尔摩德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转身走向玄关,不容置疑地说道:“改变行程。在去游乐园之前,先去附近的商圈。我要带你去挑几套像样点的衣服。” “给我穿得稍微像个人类一点,符合点游乐园的气氛。” 好生硬地转折话题啊…… 不过鸦朔也很识趣,果断忘记了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自然而然地顺下贝尔摩德的话题。 既然是公款消费,鸦朔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白了,全听您的安排。” 鸦朔迅速转换角色,跟在贝尔摩德身后询问道:“那是去银座的精品店,还是去新宿那边?或者是表参道?” “你对东京比我熟,你自己看著办。” 贝尔摩德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但我提醒你,时间要控制好。买完衣服我们要在游乐园逛上两圈,下午还要赶去看angel的空手道比赛。路线和位置,你最好现在就在脑子里规划清楚。” “放心吧,克丽丝小姐。” 鸦朔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贝尔摩德递来的手提包搭在肩后。 推开门,对著门外的阳光一扬手。 “这种小事难不倒我,最佳的路线图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 第四十九章 这是一场试炼 一段时间后…… “克丽丝小姐,这是第一家。” 某装潢考究的服装店,鸦朔推开玻璃门介绍道:“这家店主打休閒西装,剪裁偏向年轻化,应该比较符合您的要求。” “欢迎光临——” 导购小姐立刻迎了上来。 虽然两人都戴著墨镜,但那股非同寻常的气质还是让导购小姐眼睛一亮。 她的目光在金髮美女和黑衣男子之间转了一圈,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曖昧的猜测。 不过,碍於那位女性客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她很识趣地没有多嘴八卦,只是掛著职业的微笑躬身引路:“两位这边请,我们店刚到了几款当季的新品……” “不用介绍了。”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隨手掛在领口,目光在店內扫视了一圈,隨后不怀好意地看了身后的鸦朔一眼。 鸦朔:“……?”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阵恶寒。 而贝尔摩德则是兴致勃勃—— 换装游戏开始了。 她径直走到一排色彩斑斕的展示架前,挑出了一套花哨得令人咋舌的西装。 那是一套典型的义大利雅痞风格,深紫色的底色上印著暗红色的佩斯利花纹,领口是大翻领设计,透著一股骚包到极致的气息。 “去,试试这套。” 贝尔摩德將衣服扔进鸦朔怀里,抱臂倚在一旁,眼中满是恶趣味:“我觉得这种风格很適合你这种隨性的人。” “……” 鸦朔看著怀里这坨色彩好像是顏料瞎糊上去一样的布料,嘴角微微一抽。 这是想看我出丑吧? ——肯定是对我那句调侃的报復呀! 心中给自己掌了掌嘴,但他明面上没有任何反驳,面色自若地照单全收:“好的,克丽丝小姐,请稍等。”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出乎贝尔摩德的意料,鸦朔並不显得侷促或窘迫。 他將那套骚包的西装穿得非常隨性。为了配合这身衣服的风格,他甚至还特意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对著贝尔摩德摆了一个略显油腻却並不让人反感的姿势。 没办法,鸦朔被炒作緋闻的理由是很充分的,他自己的硬体条件相当过关。 硬体条件过关的男人,油腻也会显得莫名风骚。 “怎么样?克丽丝小姐,是不是很有西西里岛花花公子的风情?” “……” 贝尔摩德原本期待看到的尷尬表情完全没有出现。 看著眼前这个毫无羞耻心、看起来自我感觉良好的傢伙,她撇了撇嘴。 “嘁,脸皮真厚。”她嫌弃地摆了摆手,“脱了,下一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贝尔摩德天马行空的折腾下,鸦朔乾脆变成了她新到手的换装娃娃。 “这套,英伦復古风。” 鸦朔不得不戴上了一枚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单片眼镜,还要拿著一根並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手杖。 “这套……嗯,日式歌舞伎町风格。” 这个更过分,不仅衣服是亮闪闪的丝绸材质,贝尔摩德还不知道从哪摸来了几条银链饰品掛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头牌牛郎。 为了儘快结束折磨,也为了给后面的行程留出时间,鸦朔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他几乎是十几分钟內就连续换了三四套风格迥异的西装。要知道,这可是全套,而不是就换一件外套。 虽然素质过硬,但一番奔走还是把他累得够呛,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再试这一套。” 然而,某人並没有悲悯之心。 他看著怀里多出的一套衣服,咬了咬牙转身向试衣间走去。 这是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剪裁极度修身,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 然而……过於修身。 “……嘖,有点紧。” 这套衣服的版型偏小,尤其是肩部和胸围的位置。扣子扣上后,布料被勒出了一些褶皱,严重破坏了西装应有的流畅线条。 不出意外的话,穿著这套衣服走出去,绝对会被贝尔摩德毒舌一番,然后继续试下一件。 “不行,不能再试了,再试下去要扛不住了。” 鸦朔看著镜子里有些变形的衣服,抬起手指尖抵在领口处。 灵术“金”。 虽然灵力很宝贵,但显然现在消耗它並不浪费。 “金”通常用来改变物体的硬度或形態,但在精细操作下,微调纤维的结构和延展性也並非不可能。 “……松一点……顺一点……” 在他的操控下,短短几秒钟,这套原本过於紧绷的成衣就变得和量身定做的手工西装一样合身。 “哗啦。” 试衣间的帘子再次拉开。这一次,当鸦朔走出来时,正准备继续挑刺的贝尔摩德愣了一下。 “……嗯?” 贝尔摩德绕著鸦朔走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件衣服刚才拿在手上的时候明明看著版型有点窄,没想到他穿起来效果居然这么好? “这套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刷卡结帐吧。这套不用脱了,直接穿著走。” 她倒也不是完全只想著折腾人的,当然——並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 “呼……” 鸦朔暗暗鬆了口气,作弊成功。 “那个,克丽丝小姐……” 刷完卡,带上自己的风衣,鸦朔快步跟上施施然离开的贝尔摩德,看著身上的正装问道:“这套衣服確实很不错,但是……穿著双排扣西装去游乐园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鸦朔可还记得贝尔摩德出门前说了什么,可这西装看著也並不休閒啊。 “谁告诉你只买这一套了?”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这套是留著以后用的。至於去游乐园的衣服……现在去下一家店。” 这就是她没有继续折腾的原因。 好衣服是要买的,买完继续折腾就是了。 “……啊?” 还有下一家? 看著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鸦朔只感到一阵腿软。 不是嚇得,是累得。 —— 这是一场试炼。 “欢迎下次光临——” 导购小姐毕恭毕敬地將两人送出门,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回想起刚才那位男客人的试衣过程,导购小姐的脸颊微微泛红。 虽然那位女士一直在挑剔,但在她看来,那位男士无论是哪种风格的西装都能完美驾驭。 尤其是那套带银链子的……搭配上长发,简直再適合不过…… 欸? 导购小姐忽然一愣。 长发? 第五十章 忆苦思甜 虽已到了正午,但日卖乐园內依然人声鼎沸。 过山车出口,一对戴著墨镜的男女从出口处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贝尔摩德依旧是那身青春靚丽的打扮,而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鸦朔已经换了一身与她色调颇为相衬的休閒装束。 为了配合这身打扮,他將原本稍显凌乱的黑色半长发在脑后隨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走在人群中回头率颇高。 “呼……嘛,虽然听说新开的多罗碧加乐园云霄飞车的评价更好,不过日卖乐园的过山车还是一如既往的带感呢。” 鸦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转头问道:“克丽丝小姐觉得怎么样?我看您全程都很镇定,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还可以吧。”贝尔摩德轻轻拨弄了一下头髮,“速度一般,离心力也不够强。不过就游乐园设施来说,倒是恰到好处的程度。” “这个速度还算一般吗?” “嗯。九条,你要是不信的话,什么时候有空,你从gin那边找一辆跑车来,让我来开一次。” “……” 等等。 所以贝尔摩德的意思是,这过山车的速度还没有她开车的速度快? “有些累了。” 贝尔摩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环视了一圈四周喧闹的人群后指向不远处树荫下的长椅:“去那边坐会儿。” 两人来到长椅上坐下。 鸦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之前通常都是贝尔摩德摆出这样一副懒洋洋的姿態。 今天这个上午对鸦朔是体能和精神的双重考验。先是在不知道多少个服装店被当作换装娃娃折腾,紧接著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游乐园,陪著这位大小姐玩了各种项目。 后面那些都还算好说了。主要是来游乐园之前,鸦朔可是好好见识了一番陪著女士逛服装店是怎样的折磨。 贝尔摩德静静地看著面前来来往往的情侣和牵著孩子的一家三口,眼神有些出神。良久后,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对这里的路很熟啊。” “嗯?”鸦朔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您指什么?” “从进园开始,无论是去售票处、洗手间,还是各个游乐设施的捷径,你都没有看过一眼地图。”贝尔摩德侧过头,“这种熟练程度不像是看地图做过功课就能解释的。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啊,这个啊……”鸦朔坐直身子如实回答道,“確实来过几次。算是……呃,算是以前的一点记忆吧。” 他老实地按照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回答。 “这就奇怪了。”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我找琴酒了解过你的背景。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上高中前就被组织看中,上大学前被正式招揽进了行动组。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福利院还是组织,应该都不会有理由带你来日卖乐园这种地方吧?” “克丽丝小姐,您这就有点刻板印象了。”鸦朔笑了笑,“组织的人也是人啊,偶尔也会有来这种地方放鬆的时候。嗯……当然,加入组织之后我是没来过日卖乐园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翻看著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主要还是在福利院的时候吧。虽然那个福利院確实没什么钱,环境也很差,但当时的院长是个挺不错的老头。” “那时候我不爱说话,性格有点孤僻,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会哭会闹。我就只是闷头做事,帮院长打扫卫生、修剪草坪之类的。” “也许是因为我比较省心,院长总是会给我一些额外的奖励。有时候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零食,有时候就是带我来这里玩。” “虽然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好在这里的布局这些年基本没什么变化,所以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这是属於原身的记忆。在原身不算明媚的童年里,这些记忆大概是原身心中最亮的片段。是以即便换了个灵魂,他对这个乐园依然记忆犹新。 听完这番话,贝尔摩德眼中闪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九条也曾经享受过这种奢侈而遥远的东西呢。难怪她总是感觉九条的气质不管是和组织还是和自己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啊~就连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小时候也有被人关心的时候啊。 话说九条在福利院的那些年,自己又在做些什么呢?…… “……” 鸦朔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气场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踩了雷,但他能感觉到贝尔摩德身上的气质似乎变得有些压抑。 这个女人难道还会因为听到这种普普通通的童年往事而感到落寞吗? 鸦朔心中闪过一连串对贝尔摩德黑暗童年的猜测,於是果断轻咳两声。 “咳咳——” 他站起身来拍拍手,热情洋溢地笑道:“好啦!忆苦思甜环节结束。” “虽然以前是院长带我玩,但既然我对这里这么熟,那现在就轮到我来照顾您了,克丽丝小姐。作为您的专属嚮导,我保证会凭我的经验,带您玩遍这里最值得玩的项目,绝对不落下任何一个精彩环节。” “当然,现在克丽丝小姐要休息多久都可以。一次时间不够,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我会安排好时间的!就算是要去其他乐园玩也没有问题,我会在克丽丝小姐睡美容觉的时候去提前踩点哦!~” 他用这一种油腔滑调的语气如是说道。 贝尔摩德看著面前的男人,片刻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知道是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行了,別耍宝了。” 她慵懒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毫无形象地躺倒在椅背上:“既然要当嚮导,那就先解决最基本的问题吧。我饿了,不想动。去,给我买点吃的回来。至於要买些什么,你说你自己熟悉,那就交给你来选吧。” “好嘞,我这就去!” “……” 看著那个扎著小马尾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抬起墨镜仰头瞥了眼天上稀疏的云彩。 “……福利院院长的奖励吗……” 她如此喃喃自语道。 第五十一章 人物侧写 乐园停车场內,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马自达rx-7缓缓驶入,停在了一个並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车门打开,两个穿著便装、戴著鸭舌帽的男人走了下来。其中一个个子稍高,身材魁梧,手里牵著一条黑色大狗;另一个则是一头金髮,脸色白皙,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两人是应小田切敏郎的请求,来对九条鸦朔进行初步背景调查的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其中降谷零自然是易容过的。 根据他们同事的情报,今天鸦朔的雷克萨斯ls400正是停在了这个乐园的停车场。 “降谷先生……为了一个民间人士的背景调查,真的需要您亲自过来吗?而且还特意……” 风见裕也看了一眼手里牵著的警犬。 “当然有必要。”降谷零微微调整了一下帽檐,“刑事部的小田切部长可是很少会主动拜託公安部的,这次还只是为了调查一个普通市民。既然如此,想必这个叫做九条鸦朔的男人对我们非常重要。” “九条鸦朔……” 风见裕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著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我今天去查了一些他的资料。他的生活轨跡很清晰,在大学毕业后就以私人保鏢为职业在东京活动,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从前天开始,他因推理能力和身手展露头角,连续两天出现在各大新闻版面上。” “是啊,这两天的风云人物。”降谷零靠在车门上,“我也拜读了那几篇报导,《名侦探的新搭档?!神秘青年现身艺术展杀人案现场!》、《警视厅的丑態!持枪歹徒竟由路人制服!》……哪怕只是从新闻报导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看出这个人能力超凡——假如新闻媒体没有夸大的话。” 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智力超群,身手不凡,突然成名……这样的人要么是国家急需的栋樑,要么……” “要么?” “咳,没事。”降谷零摇了摇头略过了这个问题。 风见裕也听出了降谷零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不过,接下来,他有些尷尬地翻了一页。 “还有那个……关於他的八卦新闻。” 【《银座英雄的曖昧恋情?!与神秘金髮美女携手而行》】 “咳!……” 降谷零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毕竟是人家的私生活……我们现在还没必要调查得这么深入。总之,今天的任务就是先近距离观察一下九条鸦朔的日常表现,也確定一下对方有没有什么例如吸毒之类的不良嗜好。” 这也就是牵著一条警犬来的原因之一。有时候狗鼻子能闻出来的东西比人眼能看出来的多多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在游乐园里没有警犬他们在九条等人离开前不一定能找得到人……虽然也可以在停车场蹲守,不过如果来了一趟只是看了眼对方驾车离去的背影,那也太浪费警力了。 “是!”风见裕也应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牵引绳。 “那么……先看看吧。” 降谷零站直身体,在停车场中逛了两圈,便找到了鸦朔的那辆雷克萨斯。 “哦……风见,看看,是不是这一辆?” “是的,降谷先生……等等,降谷先生,你在干嘛!?” 风见裕也刚刚肯定,就看见降谷零蹲下身拿出了什么东西对著车门悉悉索索的。 “汪?”警犬也非常配合地嗷了一嗓子。 “咔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车门就被打开。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伸手往空气里一抄。 “……”风见裕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降谷零这番操作,“……那个,降谷先生,这是……” “这是犯罪,对吧?”降谷零咧嘴一笑,“不过放心放心,我们又不打算拿东西,在里面看一圈就走了,没事儿的。” “这……” 风见裕也还想要说什么,降谷零却颇有深意地说道:“嗯,看来……这位九条先生不是那么简单呢。” “欸?” 当著风见裕也的面,降谷零抬起刚才在空中隨手一抓的手。 摊开,手心中躺著一根细发。 “我刚才要是开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根头髮就该掉下去了。我接触过的特工里,有不少会用这种方式来確定自己的车或者房间在自己不在时有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风见裕也神色一肃,“降谷先生,你的意思是,九条鸦朔是……” “欸,打住。或许只是人家不小心掉下的头髮恰好给夹到了呢。” 降谷零摆摆手,让风见裕也先不要继续怀疑下去。 他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往车里的各个角落看去。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了,至少先让我调查一下车子里。风见,记得记录。” “是!” 风见裕也拿出小本子的同时,降谷零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起车子里的状况, “主驾座椅调至极度靠后位置,靠背轻微后倾,头枕上调至高位,皮革压痕均匀对应单人固定坐姿,无多人驾驶痕跡;结合踏板踩踏位置、安全带最大拉伸长度,驾驶者身高远超普通成年男性。” “主驾侧杯架有使用痕跡,內壁有褐色残留;中控台仅空调、音响、灯光等常用按键有极轻微使用痕跡。” “副驾座椅同样靠后,靠背后倾角度远大於主驾,头枕上调至高位,皮革压痕对应半躺式坐姿。” “副驾侧原厂菸灰缸有使用痕跡,內有少量细支香菸菸蒂,过滤嘴有口红印记;副驾车窗升降按键使用痕跡远明显於主驾车窗。” “副驾侧空调出风口风向调整为斜向车窗,音响控制按键有轻微使用痕跡。” “全车无任何个人证件、电子设备、票据等可追溯身份的物品遗留,无生活垃圾;地毯仅有极少量散落菸灰,无其他污渍。” “唰唰唰……” 风见裕也匆匆忙忙地记录完,看向已经关掉手电筒的降谷零:“降谷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嗯。这辆车的使用时间不长,九条鸦朔负责开车,应该有喝咖啡的习惯,不知道会不会疲劳驾驶;而副驾应该就是那个金髮外国女士了,从菸蒂燃烧不全的状况看,家庭应该相当富裕。很有意思呢,这辆车子里的痕跡。” “哦?” “不刻意销毁无法避免的生理痕跡,但没有留下任何可直接锁定身份的物品遗留,这种行为模式可不像是一般市民会有的。” 降谷零说著把警犬从风见裕也手中牵了过来,让它在车门附近嗅了嗅。 警犬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降谷零点了点头:“至少这两位不涉及什么违禁物运输。” 车子里如果有装运过毒品或者炸药之类的违禁品,警犬是可以闻出来的。毕竟这辆车子里的香水味並不算浓。 重新让风见裕也牵回警犬,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拿了一张纸巾在在驾驶座座位、方向盘上用纸巾反覆擦拭。 隨后,他的手飞快地往驾驶座下面一掠,才將髮丝復归原位,关上车门。 “好了,对车辆的调查到此为止,嗅源提取完成。出发去乐园吧。” “是!” 风见裕也应声牵绳向乐园入口走去。降谷零也准备跟上时,有些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身后的车子一眼。 专业人士,外国女性,金髮,女士香菸…… 九条鸦朔在昨天第一次登上新闻,而据他所知,组织里似乎有一位很重量级的干部在前几天刚抵达东京。 “……”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表现得如此亲昵…… 第五十二章 女人的秘密 “水果杯,酸奶碗,蔬菜沙拉……嗯……保险起见,还是再去买一份帕尼尼吧。” 鸦朔手里提著几个印著乐园logo的包装袋自言自语地盘算,快步向著日卖乐园中一座西式主题的城堡方向走去。 印象中,城堡一楼的侧边有一家专卖意式帕尼尼的小吃店,店里的帕尼尼既能当主食,味道也还算不错。 万一贝尔摩德是真的饿了呢?…… 一边走著,鸦朔的脑海中一边不由自主地回放著刚才在长椅旁,贝尔摩德那短暂而异样的低落表现。 此刻独自一人,有了些安静思考的时间,他反而能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品味出一些更加耐人寻味的东西。 结合前几天初见时看到的灵魂色彩…… 银灰色与氤氳著的血色,这种搭配本身就充满了矛盾感。 现在看来,贝尔摩德不仅自身性格极其复杂,而且她对待自己——或者说对待周围环境的態度,也充满了矛盾感。 这个女人心底应当还保留著至少与常人类似的善良与温情,而且她的童年恐怕並不美好。结合自己原主人在加入组织之后颇有种暗无天日的感觉的培训生活,鸦朔猜测贝尔摩德应该是记事前或记事后没多久就被组织看中並培养了。 正常来说,鸦朔觉得,以此推测贝尔摩德应该对组织没什么好感。但另一方面,她却在组织中混得如鱼得水,甚至坐到了连琴酒都要慎重对待的高级干部位置。 复杂啊,真复杂…… 也许她和现在的自己一样,也是因为知道组织的可怕,担心离开后遭到无休止的追杀?或者是曾经承了组织里某位大人物的情,渐成苦衷?又或者是……她主动留在组织里,是在追寻著某种只有在组织中才能找到的东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安全,为了人情,为了执念…… 鸦朔摇了摇头。贝尔摩德看起来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总感觉她承载了很多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秘密。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吗…… 他愈发觉得想要完美討好这位上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自己对她的事情越挖越深,汲汲营营根本看不到尽头。 “嘭!” 正当鸦朔低头思索时,由於没太注意前方的路况,他肩膀一沉,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重重地撞在了肩膀上。 “啊,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鸦朔感觉肩膀上传来了一股巨大力道,险些把他整个人带倒。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稳住身形並开口道歉。 他抬起头,发现撞到的是一个游乐园的工作人员。那人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戴著厚厚的鸭舌帽和口罩,怀里还紧紧地抱著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的超大號公主形象毛绒玩偶。 那名工作人员被撞得踉蹌了一下,勉强抱稳了怀里的玩偶。他並没有理会鸦朔的道歉,只是从帽檐的阴影下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瞥了鸦朔一眼,便低下头用力把布偶往肩上又拽了拽,有些吃力地加快脚步离开。 “呃……” 好冷漠。看著好像也没生气啊…… 鸦朔耸了耸肩,心中吐槽完后也没太当回事。毕竟在游乐园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发生点磕磕碰碰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后,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等等,有点奇怪。” 鸦朔转头看向那个工作人员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起。 全新的公主毛绒玩偶…… 这种东西如果出现在多罗碧加乐园倒是不奇怪,毕竟是新开的乐园。但日卖乐园是个老游乐园了,怎么会有这么大又这么新的玩偶…… 新进的?可是……这种玩偶应该就是作为城堡內部的展示品或者拍照道具使用的,也就是说买来了就应该摆到城堡去。 但是城堡在前面啊,这个工作人员走的是反方向。 那个公主毛绒玩偶看起来非常精致且一尘不染,不可能是拿去清洁的。 既然如此,一个工作人员为什么要抱著一个布景玩偶匆匆地从城堡的方向往外走? ……乔装打扮之后来乐园偷东西的? 也不怪鸦朔对於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的状况如此多疑。这几天跟著工藤新一被案件连环刺激,现在的他对生活中出现的异常状况也有些应激了。 出于谨慎,鸦朔发动“观气”。 “……哇……” 视线落在那个工作人员的背影上,鸦朔先是震惊,隨后忍不住一声惊呼。 在那个工作人员的身上盘踞著一团漆黑如墨的灵魂气场,乍一看上去比黑衣组织里那些常年游走在犯罪边缘的行动组成员还要阴翳。 这几天碰到的杀人凶手,虽然灵魂的色彩也都偏暗淡,但没有一个这么夸张的。 唯一优於这些人的点在於,灵魂之黑中並没有夹杂著血色。 但这绝不意味著对方是个好人,就像是鸦朔也觉得贝尔摩德不能算是纯粹的黑方角色一样。 “有情况。” 鸦朔摸摸下巴,习惯性地准备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克丽丝小姐”。 “……”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贝尔摩德不耐烦的催促声:“boy,你是去美洲买热狗了吗?我快饿得要在长椅上睡著了。” “……” 差点忘了这茬!…… 鸦朔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听著电话里贝尔摩德的抱怨,无奈地嘆了口气。 “非常抱歉,克丽丝小姐。刚才排队的人有点多,我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掛断电话,鸦朔收起了跟踪的心思。 以他现在的境况,天大地大,贝尔摩德最大。不能为了跟踪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导致贝尔摩德挨饿。 更何况……如此纯粹的黑色,鸦朔倒有点怀疑这傢伙是不是也是组织成员了。 要是自己多管閒事把对方给找机会拿下,万一对方是琴酒手下的人,自己可就把戏给演砸了。 也不知道这傢伙有没有在筹备什么杀人案……希望没有吧…… 摇了摇头,他继续快步赶往城堡的餐饮区买帕尼尼,只是步伐比之前纠结了许多。 换做以前,他估计在看见对方灵魂色彩的那一刻就要出手制伏对方了吧…… 另一边,刚才与鸦朔相撞的那个“工作人员”正紧紧抱著巨大的公主玩偶在阴影中快步穿行。 口罩下方,那人的嘴唇正神经质地快速蠕动,压抑著发出细微的碎碎念。 “去死……都给我上天去吧……” 第五十三章 暗伏 正午阳光烈得晃眼,日卖乐园里原本摩肩接踵的人流散了不少,大多躲进了室內或树荫下歇凉。 降谷零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一边扫视周围的游乐设施一边不紧不慢地跟著警犬。风见裕也被太阳晒得脸颊泛红,不时抬手擦汗。 警犬凭藉著降谷零提取的嗅源在人群中穿梭,偶尔会因为游乐园里过分驳杂的气味短暂失去方向,不过每次跟丟的时间都不长。 尤其是现在,隨著人流减少,警犬也少了不少干扰,已经有许久没有出现过跟丟的状况了。 “呼……这今天的太阳也太烈了。” 风见裕也喘了口气,刻意找了个话题分散对炎热的注意力:“说起来这乐园也是东京的老牌乐园了吧,听说建了快二十年了,和新建成的多罗碧加乐园比风格相差不小。” “嗯,老牌乐园的设施虽旧,胜在布局復古,倒是成了特色。” 降谷零目光依旧落在警犬和周围的环境上,隨口接话:“倒是奇怪,九条鸦朔和那位金髮女士怎么会选在这老乐园里逛。” 风见裕也想了想:“降谷先生,我看啊,多半是约会吧。毕竟报纸上都登了两人的緋闻,孤男寡女来游乐园,除了约会也没別的理由了。” “约会?”降谷零挑眉,转头看了风见一眼,不太认同他的看法:“约会,多罗碧加乐园才更合理呀。那边设施新,人流虽多但体验感更好,也更符合年轻人约会的选择。九条鸦朔的年纪又不算大。” 风见裕也愣了愣,觉得降谷零的话有道理,又琢磨出另一种可能:“那会不会是……九条鸦朔以前来过这里,对日卖乐园的布局和设施更熟悉?毕竟要是想好好约会,选自己熟悉的地方,也能更周到地安排,不至於出什么差错。” 降谷零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西式城堡,思考片刻后轻轻頷首:“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忽然,他想起什么,侧头问向风见:“对了,那位金髮女士的背景,你有没有去查过?” 风见裕也闻言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非常抱歉,降谷先生。目前只查到这位女士是数天前隨入境航班抵日,持短期旅游签证,登记信息无异常,更深层的背景还在跟进核查,暂时没有拿到有效线索。” “您怎么突然问起她了?我们这次的调查目標不是九条鸦朔吗?” “调查目標是九条鸦朔,但对他身边的人进行调查,才能更全面地了解目標本身。” 降谷零解释道:“那位女士是外国面孔,而按你调查的资料来看,九条鸦朔从小在东京长大,履歷乾净得过分,没有出国记录,大学也不是东京大学这种国际性较强的大学。这么看下来,他的人生轨跡里几乎没有和外国人產生交集的可能。” “一个从未出过国的男人,身边突然出现一位身份不明的外国女性,这本身就很反常。” “哦……还有。”他瞥了一眼风见,“不要先入为主地把那位女士当成九条鸦朔的女朋友。不过是八卦报纸的捕风捉影,登了几张照片就乱写緋闻,具体是什么关係,都需要我们深入调查后再下结论,明白吗?” “是!我明白了!”风见裕也立刻挺直脊背应道,心里暗自记下降谷零的话。 降谷零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前的警犬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原本还在往前探路的警犬猛地顿住,脑袋扭向路边不远处的变电箱,鼻子凑到地面上低著脑袋快速地猛嗅著,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紧接著,它对著变电箱的方向吠叫了两声,便立刻原地臥下,盯著变电箱的位置不再移动。 “嗯?怎么了?”风见裕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查看,被降谷零伸手拦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这只警犬训练有素,此刻只是低低吼著,却没有发出激烈的叫声,让人心头莫名揪紧。 “这个反应是……” 降谷零的目光锁在警犬盯著的变电箱上,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激灵,神色剧变的同时厉声对风见道:“待在这里,立刻联繫警视厅警备局机动队拆弹组,然后儘快联繫园区安保!” 风见裕也从未见过降谷零这般神情,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牵著警犬往后退了五六步。 降谷零弓起身子,脚步放轻缓缓绕到变电箱的背后。 阳光被变电箱挡住,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倒扣纸盒正靠在箱体上。 而在纸盒一旁,一只被剖腹掏空內部的熊布偶正歪倒在地,纽扣眼睛盯著降谷零,看著有些瘮人。 “……” 降谷零的心跳莫名加快。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近,捏住纸盒的边缘,掀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露出一块极窄的电子显示屏,淡绿的数字在跳动著,清晰地显示著倒计时——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 该死——定时炸弹! 降谷零脑海中的阴暗回忆瞬间翻涌上来,那些关於爆炸、火光、硝烟的画面一闪而过。 好友们的面容似乎在眼前浮现,降谷零甚至感觉自己要因愤怒而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波本了。 他指节骤然攥紧,眼底怒意翻涌,但马上又被死死压制下去。 “这里是公安警察,前方区域有安全隱患,所有人立刻撤离到五十米外,不要靠近!” 降谷零猛地直起身,亮出自己的公安证件,对著周围为数不多的游客厉声呵斥。 他语气里忍不住外溢的暴戾让周围的人都是一怔,隨即陆陆续续地看见降谷零手中的证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四散躲开。 降谷零紧接著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风见裕也,语速极快地补充指令:“风见,立刻通知园方,启动全园应急广播,尽最快速度疏散游客!——时间太短了,儘快!” “——是!”风见裕也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一边掏出手机联繫相关部门,一边快步往园区管理处的方向跑去。 降谷零看著风见消失在视线里,又扫了一眼周围已经清空的区域,目光重新落回变电箱后的纸盒上。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开始研究起炸弹的外部结构,寻找拆弹的可能性。 他受过系统的爆炸物处置训练,却也清楚非专职拆弹人员贸然操作的风险。眼下他优先確认炸弹的基础结构与起爆方式,为后续拆弹组提供精准的现场信息。 不管设下炸弹的人是谁……你惹恼我了…… 第五十四章 惊雷 午后的阳光透过旋转木马顶棚碎成光斑落在缓缓转动的木马之上,背景音的旋律轻快。 鸦朔斜倚在围栏外,捏著个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看著旋转木马上的金髮女郎。 喂喂喂,克丽丝女士,你这形象经营是不是有点崩盘了啊? 他实在是没法把眼前这个侧身坐在木马上的女人和刚才在自己心目里那个高深莫测、苦大仇深的形象联繫起来。 贝尔摩德卸下了平日里冷硬的防备,那份惯常的优雅里,难得掺了一丝不设防的软意,竟和这孩童气的游乐设施奇异地相融。 周围不少男士的目光都黏在了贝尔摩德身上。她早有察觉,却懒得分出心思应付,只是半闔著眼瞼轻轻靠在木马的立柱上,感受著木马的舒缓起伏,像是沉浸在片刻鬆弛里。 这种对普通女孩子来说再寻常不过的游乐园体验,对她而言却稀罕得很。若不是鸦朔安排了这一上午的行程,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踏足游乐园这种地方,更別说……坐上旋转木马。 老实说,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难怪每个游乐园都会有一个旋转木马设施…… 一曲终了,旋转木马缓缓停下。 贝尔摩德从木马上走下来,站定后伸了个懒腰。 刚走出围栏,一个粉白相间的棉花糖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 “这个味道很不错的哦。” 鸦朔嘴里叼著另一根棉花糖,说话的时候还沾了点白色的糖屑在嘴角,把手里的棉花糖又往前递了递。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棉花糖,嗔怪道:“boy,你是打算把我养出赘肉来么?” 嘴上吐槽得毫不留情,指尖却已经捏著棉花糖的签子,咬下一小口。 绵软的糖丝在舌尖化开。 “……品味不错。” “嘿,我说的吧~克丽丝小姐要相信我!” 贝尔摩德一边啃著棉花糖,一边用空著的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漫不经心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吧?” “嗯,確实。”鸦朔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进嘴里后隨手把签子丟进垃圾桶,“毛利小姐的空手道比赛再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开始了,现在从这里过去的话还能留有大概一个小时的余裕。” “嗯,那就走吧。” 贝尔摩德说罢,抬眼扫了一圈:“这乐园倒是不错,还有不少东西没玩完,下次再来。” 鸦朔笑著应和:“当然没问题,那我之后再安排一个时间……” 话还没说完,两人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严肃而急促的男声从喇叭中响起。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园內发现疑似爆炸物,现对全园进行紧急疏散,请所有游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从就近出口离开园区,请勿拥挤,请勿在园区內逗留!重复一遍……” “……” …… 广播足足播放了五次才停下,足以见得事態的严重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广播停下之前,警视厅的支援就已经赶到。炸弹袭击可不同於东京日常的杀人案,其出警速度要比杀人案快得多。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离炸弹爆炸只有两个多小时了,乐园本不应该直接发出如此容易引发恐慌的广播。 干警们忙不迭地布设各个距离的警戒线,还有不少去帮工作人员一同对游客进行疏散的。而降谷零此时正在和警视厅赶到的拆弹专家交流状况。 “犯人应该是利用布偶作为载体,將炸弹携带进入乐园並在这里进行了组装。” 降谷零语速飞快:“炸弹主体外接了水银汞柱防拆装置,只要装置发生倾斜或是受到震动,管內的水银接触到两端电极,就会立刻引爆。目前显示屏上的倒计时还有2小时14分钟,爆炸当量预估在5公斤tnt左右。” “……??” 拆弹专家用震撼的眼神看著降谷零:“……你……你是公安警察把?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看出了炸弹的防拆装置的?” “我在警校受训期间系统研修过爆炸物处置,对起爆结构有了解。” 降谷零一句话带过,没有多做解释,目光重新落回炸弹上。 拆弹专家倒也没有过分深究,他也只是一时吃惊而已。话才问完他就蹲下身,仔细观察炸弹的线路结构。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降谷零,语气沉重:“你说的没错……水银装置是和起爆器联动的,而且明显有內置电池。强行剪断线路的引爆风险极高,安全拆除难度非常大。如果要转移炸弹,移动过程中无法保证水银汞柱不发生倾斜,风险同样不可控。” 降谷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喂!” 风见裕也狂奔过来,手里举著一部手机:“电话!园方接到的电话,对面说、说是关於炸弹的事!” “按免提!” 降谷零和周围的几个警察都异口同声地喊道。 风见裕也不敢耽搁,立刻按下免提键,將手机举到眾人面前。 一阵沉默之后,电话里传出了沙哑的声音。 “哎呀,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本来我还打算过会儿发传真,让警视厅的各位好好看看我准备的第一份礼物,现在嘛,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式通知你们了。”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降谷零质问道。 可对方根本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著:“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一共放了两颗炸弹。你们现在找到的,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而已。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估测出这个『小菜』的当量,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另一颗的威力比这个大得多。” 这话一出,周围的警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降谷零的双手按压著手臂,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震颤。但他依旧强压著情绪,沉声追问:“另一颗炸弹在哪里?!” “想知道另一颗炸弹在哪里吗?” “……” 漫长的沉默。 “……在爆炸前3秒钟,第一颗炸弹的显示屏上就会显示炸弹的位置。所以啊,警官们,你们可得好好去看我留下的信息哦。不要拆除第一颗炸弹,要是一不小心把数据给破坏了……呵呵呵。” 话音落下,电话被猛地掛断。 现场一片死寂。周围的警员们面面相覷,而一些资歷较老的警员则隱约想起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变幻。 而这其中,尤以降谷零的反应最甚。 降谷零站在原地,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这个手法……这个倒计时……这个爆炸前三秒的提示……包括这枚炸弹的防拆设计…… 和当年害死阵平的那个混蛋,几乎別无二致! 模仿犯?还是本人?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刚走近降谷零的风见裕也感觉到一股阴暗的杀意,那种刺激感让他都要忍不住拔枪了。 第五十五章 应对与布局 “降谷先生,冷静!” 风见裕也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喊住了眼前的人。 降谷零呼吸一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鬆开,指尖传来针扎般的痛感,才將他从那片翻涌的黑暗里拉了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降谷零抬手擦去掌心的血渍,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继续吧,別耽误时间。” 风见裕也鬆了口气,连忙摇头:“没关係,降谷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炸弹事件。” 降谷零頷首,转身重新走到变电箱旁,看向正研究炸弹结构的拆弹专家,沉声问道:“现在有没有安全拆除、单独取出信息存储器的可能性?” 拆弹专家闻言摇了摇头:“现在还看不出来,线路排布太复杂了,而且水银汞柱装置和起爆器是硬联动,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引爆。正常来说,面对这种未爆的定时炸弹,標准处置流程是彻底疏散周边所有人员,设置防爆隔离带,任由其在无人环境下爆炸,最大限度避免人员伤亡。” “……不过现在不一样,因为凶手说还有第二颗威力更大的炸弹,情况就变复杂了。” 拆弹专家在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的警员早就炸开了锅。凶手的电话让现场交头接耳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怎么办?拆还是不拆啊?” “肯定不能拆啊,万一第二颗炸弹藏在居民区怎么办?要是不小心把关键零件拆坏了我们连提示都拿不到!” “那不拆?” “可是就算不拆的话,信息也要在爆炸的三秒前才显示啊。这留在这儿看著炸弹的人不是必死吗?” 爭执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降谷零用力捏了捏眉心,站在原地,看著炸弹大脑飞速运转著,他將阵平那场案件的细节与眼前的状况一一比对。片刻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鬆了口气却又心中遗憾的结论。 不对。 布置这个炸弹的混蛋並不是当年害死阵平的那个犯人。 这个犯人只抄到了水银汞柱的防拆设计和戏弄警方的诡计,无论是炸弹布设的功底还是犯罪心理都相当稚嫩。很可能只是个拙劣的模仿犯,又或者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用了部分相似的手法。 首先,当年的犯人对整个案件的节奏掌控得很清晰,对自己的计划执行得很精密,始终保持著神秘感,而电话里这个凶手明確流露出了炸弹被提前发现的意外,这与当年那个犯人的行事风格相悖; 其次,这个凶手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园区的紧急疏散广播刚刚结束,凶手的电话就立刻打到了园方办公室,这说明他此刻就在日卖乐园內,至少也在能清晰听到园区广播的范围內,否则不可能反应得如此恰到好处;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当年的犯人把炸弹封死在摩天轮的封闭座舱里,並且只留下了几分钟的倒计时,用环境和时间限制堵死了现场拆弹或是做其他措施的可能,把阵平逼进了只能留在现场等待提示的境地。而眼下这个凶手把炸弹隨意放在露天的变电箱后,没有任何环境限制,甚至直白地把规则全盘托出,从一开始就没能製造出理想状態中的无解死局。 既然如此,警方就不能跟著这个犯人的节奏走! 在心中確定了这一判断之后,降谷零快速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带队的白鸟任三郎面前。 白鸟任三郎正皱著眉安抚慌乱的警员,见他过来,立刻迎上前:“这位……公安先生,您有什么想法?” 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位第一个发现炸弹的男人是来游乐园执行某个保密任务的公安人员了。 “这位警部,情况紧急,我有三个必须立刻执行的方案,需要警视厅全力配合。”降谷零语速极快。 “请讲。” “第一,立刻联繫技术科,架设高清长焦摄像机,对准炸弹的显示屏,实现画面实时传输与全程录製,確保我们能在绝对安全的隔离区域,同步获取屏幕上的所有信息,哪怕炸弹爆炸,也能完整拿到提示內容。” 说著,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悵然,转瞬即逝。 没错,事实上要破解这个恶劣诡计的手法在科技发展的当下可以被相当简单粗暴的破解。当年阵平如果也有若干个小时的时间余裕、炸弹也不在摩天轮那种难以架设设备的环境里的话,他也完全没必要以身入局。 只要通过设备捕捉到了爆炸前三秒的画面,那么警方完全可以在安全范围外等第一颗炸弹炸了再去找第二颗炸弹。 “对了,一定要保密,保密!”降谷零忽然想到了一点,赶快提醒道。 能搞出这种恶劣诡计的犯人心中胜负欲怕是不小。要是让他知道了警方用这种方式没有遂他的意,万一他手里有什么远程直接引爆炸弹的办法可就出大事了。 降谷零解释完这些,白鸟任三郎在不住点头的同时心中骤然拔高了对面前这位公安的评价。 “第二,立刻封锁日卖乐园所有出入口,暂停游客疏散,不允许园內任何人员离开。布置炸弹的凶手在广播结束后立刻联繫园方,那么对方大概率就藏在园內人群中。同时让鑑识课立刻从炸弹纸盒上提取嗅源,配合警犬对全园进行地毯式搜查。” “第三,增派警力支援,调取乐园周边所有道路、商铺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近24小时內,携带大件包裹、行李进入园区的可疑人员,锁定行踪轨跡。” 后两者,是为了儘快锁定凶手。 炸弹危机找到了解决之道,凶手也必须要绳之以法。 白鸟任三郎沉吟片刻后答道:“好,那我立刻安排人手,全部按你说的执行。” 降谷零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位置。 白鸟转身开始对一眾警员下达指令,风见裕也趁这个间隙快步走到降谷零身边。 “降谷先生,炸弹袭击的消息已经传回公安本部,增援队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內就能抵达。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抬步便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现在事出紧急,多一个思维敏捷的人,就多一份找到凶手和炸弹的把握。我们现在立刻去离停车场最近的出口,堵九条鸦朔。” 风见裕也一愣,隨即快步跟上:“您是说……要请那位民间人士帮忙?” “没错,从人群里揪出凶手是名侦探的领域。” 第五十六章 被迫拥抱 日卖乐园e出口。 拥挤的人群中,鸦朔勉强用手臂环住贝尔摩德,抵挡周围拥挤的人群。 “要命……怎么这么多人……”鸦朔咬牙切齿地说道。 前后左右全都是人,齐刷刷地往出口的方向挪动著。但前面的出口刚才被警察封住,前面的人无法疏散,后面的人也出不去。 “……” 贝尔摩德站在人潮的缝隙里,哪怕鞋跟被来往的人蹭过数次,脸上也依旧掛著那副散漫的浅笑,只有眼底掠过细微不耐。 比起这点无关痛痒的麻烦,更让她在意的是警方突如其来的封锁。再耗下去,她就赶不上看angel的比赛了。 而警方显然也意识到可能爆发的踩踏事件的风险,几个警员匆匆忙忙从园方那里找到几个喇叭后就站到高处呼喊。 “冷静!诸位游客,先不要往前!不要离开!” “根据我们的判断,炸弹犯很可能就隱藏在游乐园的游客之中!还请各位游客配合调查,不要擅自离开!日卖乐园外围也已经有我们的同事蹲守,如果翻墙离开或强行冲卡,將会被我们视为重大嫌疑犯逮捕审查!” 话音刚落,人群就激起一片浩大的声浪。 “滚蛋啊!警视厅的,你说什么让我们配合你调查,炸弹就在乐园里,为什么要让我们留在乐园里?想让我们被炸死吗!”这是怕死的游客。 “不不不不,炸弹的威力没有那么大,那颗炸弹离这里很远……” “万一炸弹不止一颗呢!?”这是槓精。 “这!……” “我下午还有事情啊,赶快放行!”这是本来正常想要离开的游客。 “呃啊!……”这是鸦朔。 警方的一番话让人群情绪激动了起来,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猝不及防之下鸦朔的手臂在挤压中支撑不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他的胸膛撞上了贝尔摩德的后背,手臂被迫收紧,和她的腰挤在一起。 贝尔摩德眉梢微挑。 “……” “……克丽丝小姐,我这……” “……能撑开一些吗?” “我试试……” “咚!” 身后有人猛地撞上来。 鸦朔的身体被迫一个踉蹌向前,整张脸几乎埋进贝尔摩德的发间。一股清淡的香水味钻进鼻腔,混著人群汗水的咸涩气息。 “……克丽丝小姐,我……”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贝尔摩德也被撞了一个踉蹌,自然知道鸦朔不是故意要贴上来的。 或许就不应该在听到广播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停车场,应该等一会儿看看人群的移动方向再做决定。现在可好,被堵在中间进不得又退不得了。 贝尔摩德感受著背上的心跳。那心跳比正常频率快了不少,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在她肩上。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鸦朔的侧脸上。 鸦朔的耳根泛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的目光飘忽不定,最后死死盯著前方某个警员挥动的喇叭。 “……我说,九条。” “呃,怎么了,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鸦朔泛红的耳根上。 “『salut! demeure chaste et pure, ou se devine la présence duneame innocente et divine!』” 鸦朔一愣,卡壳了两秒钟后问道:“克丽丝小姐,您说……什么什么萨鲁特?……” “《浮士德》里的名句,”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那表情也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连这样经典的台词都不知道,看来你该多补补艺术课了,我的纯情小搭档。” 鸦朔:“……” 可恶,我閒得没事去看《浮士德》干嘛? 而且你刚才说的也不是日文啊,你说的是法语吧! 还有……纯情是什么意思?喂喂餵这么说也太冒犯我了吧! 鸦朔和贝尔摩德两人互相拉扯的时候,警方也正在焦急地与上级沟通。 他们对人群的反应也是有所预期的,但上面有命令,他们又不得不执行,可只靠他们这边守在门口的几个警员显然不可能强行挡住上百人的推挤。 因此,必须要达成妥协,哪怕是暂时的。 “好,好,我知道了,好的警部!” 掛断电话,现场负责封锁的巡查鬆了口气,赶快拿起喇叭再次站到高处。 “各位!各位,先冷静一下!” “我们不会让各位一直在这里等待的!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到……下午两点!请各位稍安勿躁,让炸弹犯离开是很危险的,万一他在这次作案之后又在你们工作的地方安放了炸弹呢?他可是会在游乐园安装炸弹的凶恶之徒啊!” “什么!?还要一个小时啊……” 有人如此抱怨道。 不过也许是因为给定了明確的时间,又或许是后面警员所说的威胁让眾人警惕,人群的骚动终於是渐渐平息。 感受到周围人群的力量开始退潮,鸦朔也鬆了口气。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人群里传来一声高亢的质问。 “那如果一个小时你们还没有找到犯人呢?” “!” 人群瞬间一静,鸦朔的眼皮猛地一抖。 说时迟那时快,抢在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之前,巡查隨机应变地喊道:“那就请各位在这一个小时內登记一下个人信息,一小时后我们保证放行!” 这话说完以后,人群中终於没有新的质疑声传出,巡查也鬆了口气,隨后又开始冒冷汗。 要命了……白鸟警部可没有明確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放行啊……要是自己擅自作出的决定被上头注意到了,上头可不会在乎他眼下可能面临的危机啊。 想到昨天被提前养老的同事,巡查心中哀嘆,努力思考之后自己怎么跟上司解释。 生活不易,巡查嘆气。 而逃过一劫的鸦朔也鬆了口气,无声地齜著牙望向刚才高声呼喝的方向。 是哪个混蛋差点害得自己又要对抗人潮……嗯? 那是…… 鸦朔看见了一团乌黑的灵魂在驳杂的人群缝隙中若隱若现。 “……” 原来是你啊…… 第五十七章 与零接触 之前鸦朔就注意到这个灵魂纯黑的傢伙了。当时他本来想要跟踪,结果被贝尔摩德一通电话叫走。 现在对方已经把那一身工作人员的装束完全换掉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路人——换做正常人,在拥挤的人群里、无法接触调查的情况下,即便是工藤新一估计也认不出对方吧。 很可惜……鸦朔並不是靠外表认人的,至少不一定要靠外表认人。 这傢伙把衣服完全换掉的做法,让鸦朔进一步加深了对他的嫌疑。结合炸弹客安装炸弹的广播,鸦朔非常怀疑这傢伙就是那个炸弹犯。 这样一来对方刚才为什么突然喊出那么一句话也就可以理解了。估计他送炸弹来日卖乐园的时候也是开车来的,现在刚好要开车撤离时被堵住了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还没有伤到其他人,灵魂上依然没有一丝血色。 要不要先想办法把他缠住?或者乾脆向警方举报这傢伙?举报的话又要用什么理由呢? 没等鸦朔想明白这个问题,一道没好气的声音就传到他的耳中。 “我说……九条,想要多抱我一会儿的话,可以去有树荫的地方吗?” “!” 鸦朔嚇了一跳,赶快鬆开手臂。 太阳正烈,人群挤在路口已经有几分钟的时间,现场早就热得让人难以忍耐。 巡查说完时限后没多久,周围的人群就已经忍受不了酷热四散开来。只有鸦朔因为刚才死盯著那个漆黑的灵魂,一时间一动不动,连手臂都忘记挪开。 总算是从鸦朔的怀中解脱开来,贝尔摩德也硬是被捂了一身汗,颈侧的薄汗顺著锁骨漫进针织的肌理,晕开一小片湿痕。布料微微黏著露肩处的肌肤,更衬得那截的肌肤细腻莹润。 鸦朔尷尬地侧过头去。 她抬手拂开黏在颊边的碎发,侧头看著鸦朔,用一种听著像是在调戏一般的语气说道:“刚才还把我护得那么紧,怎么现在反倒不敢看我了?九条,占了便宜,可不能装糊涂哦。” “……” 投降,投降。 贝尔摩德自然不会管鸦朔在腹誹什么。隨口调戏完后,她也没办法在烈日下干站著,快步走向某处树荫。鸦朔也只能赶快急匆匆地跟了上去,顺带著用余光望著那个嫌疑人的方向。 来到树荫下,贝尔摩德往树干上一靠,伸了个懒腰道:“在游乐园里安放炸弹,真是个恶劣的犯人啊。也就是被发现了,否则恐怕会炸死不少人呢。” “是啊,还好被发现得及时。就算这样也耽误您的时间了。要是两点钟我们才从这里出发並要抢在比赛开始前赶到现场,那我估计得吃上不少罚单。” 鸦朔顺著贝尔摩德的话头吐槽道,“而且还要录入个人信息……克丽丝小姐,您的身份没问题吧?炸弹袭击这种事情,国家情报部门肯定会介入的吧。” “我的身份你不用担心。”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九条,你能找到那个炸弹犯吗?” “嗯?” 鸦朔一愣。贝尔摩德这话……是打算让我去协助警视厅? 这次可没有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了啊。 “不想么?”贝尔摩德侧头看向他,“九条,你可是亲口答应过,要带我玩遍这座日卖乐园的。现在有只不知趣的老鼠,要把我还没逛够的乐园炸成废墟,难道不该由你,去把这个搅局的傢伙揪出来吗?” 话音未落,她便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汗濡湿的领口:“更何况……答应好的行程被搅黄,我可没耐心等警方慢慢排查。” “喔——” 鸦朔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是因为赶时间再加上对犯人的恼火,所以才打算让我主动出手吗? 那当然……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克丽丝小姐这么说了,那我自然要尽力而为~” 鸦朔浮夸地抬了抬手臂,隨后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您好。请问是哪位?” “目暮警官,午安。我是九条鸦朔。” “……” 一秒沉默后,目暮警官响亮而热情洋溢的嗓音骤然响起:“啊呀!是九条老弟啊!中午好啊!” “……” 被目暮警官洪亮的嗓门震得脑袋一嗡,鸦朔揉了揉耳朵后才回应道:“……目暮警官,您说话可以小点声,我能听见的。” “唉!抱歉,抱歉。”目暮警官的声量立刻压低了一些。 鸦朔接著说道:“时间紧迫,我就不敘旧了。目暮警官,您知道现在负责日卖乐园爆炸物案件的警官是谁吗?是您吗?” “嗯?不是啊,我记得刚才是白鸟带队去了……” 电话那头,目暮警官这般说道,隨后语气忽然变得奇怪:“……等等,九条老弟,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哦,是这样。我现在人就在日卖乐园,正准备离开。现在既然出了这种事情,我打算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想问一下您现场负责工作的警官是哪位,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您帮忙联繫一下。” “……”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一些。 就在鸦朔以为是不是对面信號不好的时候,目暮警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好,我这就把白鸟的號码报给你。也不需要我来联繫了,白鸟也是认识你的,之前在霓虹光影艺术展的时候,他也对你有很深的印象的。” 经目暮警官这么一说,鸦朔也想起来,当时在霓虹光影艺术展好像是有一个叫白鸟任三郎的警官。 “这样啊,那麻烦目暮警官了。” “没事,没事!” 目暮警官报完白鸟任三郎的电话號码之后,鸦朔便掛断了电话。 隨即,他就打算拨通白鸟任三郎的號码。 就在鸦朔准备按下通话键时,一道男声就从他身边响起。 “九条先生,不用电话联繫了。如果您想和白鸟警官见面的话,我带您过去就可以了。” 鸦朔手指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金髮男人正对著自己露出善意的笑容,而在他身后则跟著一个高大的眼镜男。 “请问您是?” “您可以叫我降谷零,来自警视厅。” 第五十八章 神秘的警官 降谷零很是欣赏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和风见裕也加紧步伐地赶到e出口,没花多少功夫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鸦朔和贝尔摩德。 两人刚上前来,就听见了鸦朔和目暮警官的对话。 【我现在人就在日卖乐园,正准备离开。现在既然出了这种事情,我打算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想问一下您现场负责工作的警官是哪位,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您帮忙联繫一下。】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脚步一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危难时刻见忠诚。炸弹案可不是普通的杀人案,炸弹袭击已经够得上恐怖袭击的范畴了。面对这样的案件,没有任何公职身份在身的普通市民居然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可以帮上忙就主动站了出来—— 何等高尚且忠诚的国民! 因为对鸦朔的印象分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在对方掛断电话后,降谷零就主动出言邀请並亮明身份了。 “警视厅?”鸦朔眉头一挑,“你们两个是警察?”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暗中开启观气。 这不开不得了,一开嚇一跳。边上的那个眼镜男的灵魂倒是正儿八经的白色加一点蓝色点缀,而那个降谷零——复杂而带著一些晶莹感的橙黄色,一些纯白色的纹路在灵魂表面流淌,而更外侧则氤氳著浓郁的猩红色。 好傢伙…… 鸦朔忍不住在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这么漂亮而复杂的灵魂,这到底是…… 在鸦朔惊嘆的同时,降谷零也眼神示意风见裕也:“没错,九条先生,我们是警察。” 风见裕也立刻上前,亮出载有其本人照片的警察手帐。 “如果您怀疑真实性的话,接下去我们会带您去与负责本案的警部对接,届时您可以和那位警部核实。”降谷零说道。 “不,我不怀疑。” 鸦朔摇了摇头。 从灵魂的色彩来看,这位降谷零警官身份恐怕有些特殊,但这个亮证件的——名叫风见裕也的警官倒是很典型的警察式灵魂色彩。 而如果刚才他还有些疑心的话,在对方张口就要带他去见白鸟警部的时候也打消了。 不过…… “警视厅的人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鸦朔看著两人身上休閒的服饰问道。 “如您所见,九条先生,我们只是假期来日卖乐园玩的而已。” 降谷零无奈地耸了耸肩:“结果……哈,也许我们天生就是劳碌命吧。我和风见到这里都还没一个小时,项目也没玩上几个,就撞上了这种事。” 鸦朔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来e口又是……” “只是因为负责本案的白鸟警部忙得有些抽不开身,我和风见在几个出入口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组织一下而已。” 降谷零对鸦朔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隨后便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九条先生,我看了这两天的新闻,报纸上说您是一位颇有能力的名侦探,对吗?” “名侦探不敢当,只是有一些观察力而已。” “您自谦了,警视厅现在需要您的力量。”降谷零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刚才那位巡查说的话,您也听到了。警视厅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寻找犯人,因此任何一份助力都弥足珍贵。” “本来我们对此已经不太抱有希望了。但既然我们遇到了您,那还请您助我们一臂之力……当然,您只需要负责找到犯人就好。涉及风险的事情,我们不会委託您去做的。” “不消警官您邀请,我本来已经打算联繫现场负责人了……” 两人一拍即合。鸦朔回头看了贝尔摩德一眼:“……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马上带我去见白鸟警部吧。” “好。” “哦,对,还有一件事——” 在降谷零正打算转身带路时,鸦朔突然制止並说道:“可以多分配一些警力,在e口附近拉出一条封锁线,在一小时內禁止线內人员离开。” “!”降谷零神色一震,“九条先生是发现什么了吗?” “算是吧……”鸦朔望著出口方向,“我和克丽丝小姐本来是打算坐车离开的。降谷警官,你觉得犯人要是想要携带炸弹来到乐园,会是徒步过来的吗?” “——原来如此,九条先生的意思是,凶手很可能也打算坐车离开,然后被堵在了e口吗?” 降谷零心中一想,结合他自己之前推理出的犯人还在游乐园內的信息,鸦朔的这个判断就很有可信度。 “……好,我们这就去和现场巡查沟通。” ……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刚刚离开,贝尔摩德就凑到了鸦朔附近。 “那个叫降谷零的警官很不简单呢。”贝尔摩德的语气有些飘忽地如是说道。 “嗯?”鸦朔侧了侧身,“……克丽丝小姐看出了什么吗?” “当然。很奇怪,太奇怪了。九条,你没发现那位降谷警官的脸很白吗?” 脸白? 鸦朔一愣,第一时间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脸白怎么了?男人的皮肤白点不行吗? 见鸦朔没反应过来,贝尔摩德不满地顰眉,指著自己的脸颊:“九条,我白吗?” “克丽丝小姐当然很白……” 鸦朔这么不假思索地说完,瞬间发现了端倪。 贝尔摩德的皮肤绝对是能让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女性羡慕的白皙稚嫩。而此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还有些汗珠。 鸦朔瞳孔一缩:“……他那张脸不是真的?” “嗯。”贝尔摩德点了点头,“那位降谷警官可是顶著太阳一路走到e口的,可他的脸上並没有任何汗水,也没有一点泛红的跡象。我看见他的內衬已经有些沾湿了,说明他也並不是那种耐热的特殊体质。” “很明显,这位警官易容了。” “另外还有一点,九条,刚才在你质疑他们的身份时,展示证件的可不是那位降谷警官。” “……”鸦朔缓缓点头,这些细节他刚才確实没认真关注。 “呵。”贝尔摩德望向降谷零离开的方向,语气玩味地说道:“一个需要在別人面前以假面示人、隱藏自己真实面容的警官,看来他的身份很特殊呢。比如——” “比如他可能是警视厅派往其他地方潜伏的臥底。”帮琴酒收拾了不少次处决组织叛徒的残局的鸦朔如是说道。 刚才看著降谷零身上那种浓郁得夸张的猩红色,也让他更倾向於这一判断。 “我想说的是他是日本公安……不过你说得也没错。公安的老鼠常做这种事情。” 贝尔摩德有些无语。管中窥豹,从鸦朔这个反应她就能看得出,组织在东京到底有多少臥底了。 鸦朔颇为钦佩地说道:“克丽丝小姐……您真是目光如炬,我完全没发现这些。” “只是刚好撞上我擅长的事罢了。易容这种东西,本就是我们这行的基本功。你要是想学,我不介意抽空教你点入门的小技巧。” 贝尔摩德说著,伸手用指甲轻巧地勾了鸦朔的下巴一下:“——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奖励~” “能得克丽丝小姐亲自指点,是我的荣幸,这份奖励我可盼著了。”鸦朔轻轻附身頷首道。 第五十九章 光速破案 等降谷零再次回到鸦朔和贝尔摩德身边时,鸦朔已经看见远处的风见裕也开始配合现场巡查悄悄地带著隔离线走远。 为免引起人群恐慌,加之若打草惊蛇,可能导致犯人趁乱逃离,隔离线自然是不能直接在现场布置。 不过那就不关鸦朔一行人的事了,总不能连拉隔离线这种事都让鸦朔来指挥吧。 “九条先生,我们可以去找负责现场的白鸟警部了。请跟我来吧,我会告诉你目前的案件状况,我们边走边说……” 降谷零如此说道,同时看向贝尔摩德:“……这位怎么称呼?” 鸦朔抬手介绍道:“她是我的僱主,您可以称呼她为克丽丝小姐。” 降谷零点了点头,对贝尔摩德说道:“克丽丝小姐,您是在这里等候九条先生办案,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现场?” “哦,我也可以去现场吗?”贝尔摩德笑道。 “喂喂餵……” 鸦朔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我说,现场有炸弹的吧?这位警官,您就这么让我的僱主过去,能保证安全吗?” “我当然不能完全保证,而且我也不建议无关人士贸然靠近犯罪现场……所以也请克丽丝小姐慎重考虑。” “……” 沉默片刻后,贝尔摩德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算了,那种满是火药味的地方,我可没兴趣凑热闹。”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走向另一片树荫,顺便对著鸦朔招了招手:“九条,过来,我嘱咐你一点事情。” “!” 鸦朔对著降谷零告罪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走得离降谷零有了一些距离后,贝尔摩德借著鸦朔的身体挡住自己,轻笑著说道:“看来,警视厅的小傢伙们,已经盯上你了哦。” “嗯,的確如此。”鸦朔微微侧头瞥了降谷零一眼。 刚才他故意提到贝尔摩德是自己的僱主,却没有说自己是什么职业。正常来说,如果只是通过新闻了解自己的人,听到这句话自然而然会展现出好奇,哪怕不问,也应该有点基础的反应,比如怔神之类的。 原因很简单,这两天的新闻都只提到了鸦朔是一个热心市民,並没有提及过鸦朔目前的职业。而他与贝尔摩德在新闻中则是被刻画为了緋闻情侣关係。 而鸦朔刚才这么说完,降谷零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到讶异,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这至少说明警视厅对鸦朔已经做过基础的调查了。 不过对方这个接话的势头也太顺利了一些,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就好像对方是故意在透露给自己这个信息。 “看来警视厅系统的確开始对我有心思了呢,都开始做背景调查……真不知道应该感到高兴还是紧张。”鸦朔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很有趣吗?”贝尔摩德指尖轻轻拂过鬢角,“看来,你离踏进警视厅的大门,很近了哦。” 鸦朔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转移了这个话题:“还有什么事要单独对我说的吗,克丽丝小姐。时间紧迫,再慢一点的话,我们会来不及赶去比赛现场的。” “当然有……”贝尔摩德看向人群之中,“……九条,你怀疑的是谁?” “呃?”被贝尔摩德这么突兀地一问,鸦朔不由得一愣。 “刚才你总不是因为想和我多亲近一会儿才抱著我的吧~”贝尔摩德戏謔地笑道,“我看到你盯著某个方向发呆了。当时你应该是注意到某个人了吧?我猜你是注意到犯人了。毕竟你的眼睛在这方面总是很敏锐,不是么。” “……”鸦朔苦笑著说道,“真是瞒不过您。” “好了,”贝尔摩德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臂,“把你盯上的人告诉我吧。” “你找人的理由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但那些靠隔离线围堵的警察,能不能看得住人,可不好说。” “你和那个小傢伙去现场的时候,我会帮你『看』好他的。毕竟,好戏开场之前可不能让『耽误』了我的主角提前跑了。” “……” 这“耽误”两字好浓的怨气啊…… “——好,那就有劳克丽丝小姐了,但也请克丽丝小姐自己注意安全。” 鸦朔说罢,往人群中一个正在缓慢徘徊著的男人指了一下。 贝尔摩德顺著他的手指瞥了一眼,一边伸懒腰一边轻轻点头。 “嗯哼。放心,我不会动手的。毕竟一个出来旅游还要雇私人保鏢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制服一个穷凶极恶的炸弹犯呢?你说对吧,九条。” “正是如此。”鸦朔笑道,“克丽丝小姐只要能盯住他就好了。” …… “我们走吧。” 鸦朔回到了降谷零身边,两人並肩朝日卖乐园內部走去。 “九条先生,我先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 降谷零脚步极快,开口便直切案件核心:“今天上午我们在园区西南角的閒置变电箱后方,发现了一枚定时炸弹。炸弹主体被掩盖在纸盒內,外接了水银汞柱防拆装置,该装置一旦发生倾斜或轻微震动就会立刻引爆炸弹。目前炸弹显示屏的倒计时剩余约两小时,爆炸当量预估在5公斤tnt左右。” “之后,园方接到了犯人的挑衅电话。对方明確告知,园內一共安放了两枚炸弹,第二枚炸弹的爆炸威力,要比我们找到的这枚大得多。” “5公斤tnt?还有第二颗炸弹!?” 鸦朔愕然地瞪大眼睛看向降谷零,半天后憋出了一句:“……我说,警视厅的爆炸物管理都是摆设吗?怎么能让民间搞到这么多炸药的?” “呃……”降谷零尷尬地沉吟片刻,“……抱歉。” 九条先生看来对警视厅还是有很高预期的……嗯,像是降谷零这样已经在警视厅工作多年的警察早就知道自己得隨时给同事做好兜底的准备了。 最好要提前做好自家同事什么都没做成的打算。 “……” “……” 沉默许久后,降谷零才继续开始讲述案情。 “犯人设计了一个相当恶毒的诡计。第二枚炸弹的具体位置,只会在第一枚爆炸前3秒钟显示在倒计时显示屏上。换句话说,他原本的算计,是逼我们警方派人守在炸弹跟前,用一条人命,去换第二颗炸弹的位置信息。” “那你们有办法吗?”鸦朔揉了揉眉心问道。 “对炸弹是有的。”降谷零頷首,“警视厅已经敲定了处置方案,將安排技术科架设高清长焦摄像机对炸弹的显示屏进行实时传输与全程录製,不需要任何人员近身就能完整获取爆炸前的提示信息。” “但还有一个麻烦的事情。我们虽然破解了他的诡计,却没把握在两个小时內从园內数千名游客里揪出凶手……九条先生?” 降谷零走著走著发现身边没了人影,停步一看,鸦朔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炸弹有两枚?” “没错。” “第一枚是用纸盒子掩盖的?” “对。” “那你们有在附近找到一个公主玩偶或者玩偶的残留物吗?”鸦朔说完,补充了一句:“是那种很大的毛绒玩偶。” “啊?……” 对鸦朔的这个乍一听莫名其妙的问题,降谷零也显然一愣。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现场是有一个布偶,不过是一个被破坏的熊布偶,而不是公主玩偶。我此前怀疑犯人就是利用那只熊布偶將炸弹携带入乐园的。” “熊布偶?……这样啊。那降谷警官,请带我去园方监控室调取监控吧。”鸦朔沉声说道,“我想我或许知道第二颗炸弹藏在哪里了。” 第六十章 调取监控 “——!” 饶是降谷零也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此时都不由得一愕,脚步下意识地慢下半拍。 他不是没和顶尖的名侦探打过交道。可他一时间也理解不了。自己刚刚只完整复述了一遍案件核心信息……甚至还没复述完全,对方连炸弹的第一现场都没踏足过,甚至连园区的完整布局都不熟悉。 怎么就能直接说出“知道第二颗炸弹在哪”这种话? 降谷零飞速復盘著刚才的对话,没有任何一处信息是能直接推导出炸弹藏匿点的。 鸦朔看著对方的愕然与审视,知道自己的话跳步太严重了。毕竟他的脑子里掺了很多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信息。 不过为了赶时间,他並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摆手说道:“降谷警官,您若是知道监控室的路便带我过去,若是不知道就还请继续带我去找白鸟警部吧。我们边走边说,时间不等人。” “……哦,我知道怎么走,九条先生跟我来。” 降谷零回过神,压下惊疑立刻快步带路,同时联繫风见裕也让对方立刻联繫园方准备调取监控存档。 做完这些他才侧头看向身侧的鸦朔:“九条先生,您刚才的判断,是基於第一枚炸弹现场的熊布偶线索?” 鸦朔就是在他说完现场有布偶的痕跡后才突然做出了这种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的判断。 “是,也不全是。” 鸦朔语速极快地解释道:“降谷警官,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於今天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前后,在日卖乐园城堡外的西侧辅路上,遇到了一个可疑人员。” “对方穿著乐园工作人员的全套制服,但是穿戴极为严实,包括鸭舌帽、口罩,连脖子都用高领內搭遮挡。在这种三十多度的烈日天气下,这种穿著打扮十分反常。”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当时碰撞的画面:“另外,当时他正朝著城堡的反方向前进,但怀中却抱著一个巨大的全新布景公主玩偶。当时我虽然觉得这个人形跡可疑,但也只是怀疑对方有偷盗园区財物的倾向,没往炸弹这种极端情况上想。” “但现在经你这么一说,我认为当时我遇到的那个可疑人员很可能就是炸弹犯,而他怀里抱著的布偶里,就藏著未组装的炸弹部件,甚至乾脆就是完整的炸弹,只是用布偶的外表打掩护,以便於在园內进行转移。” “如果说你见到的第一颗炸弹边上散落的是熊玩偶,那那个公主玩偶里藏著的恐怕就是犯人所说的第二颗炸弹了。” “我印象里那个可疑人员长得精瘦,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但是当时他和我撞上的时候,传来的力道险些把我撞倒。现在想来,对方的核心力量相当足,就算是这样,他抱著那个布偶也依旧显得有些吃力。一个布景毛绒玩偶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重量。” “……原来如此。” 降谷零舔了舔嘴唇,点头说道:“我这就让风见联繫一下园方,询问一下今天他们有没有大型玩偶的调配工作。” “理当如此。” 有了这样明確的线索,顺藤摸瓜就成了再简单不过的事。 两人各有各的目的,加快脚步不过三分钟就衝到了园区的监控指挥中心。降谷零率先上前亮出了证件,门口值守的警员一看是同僚便立刻放行。里面的工作人员刚刚收到上级的通知,看到警察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调取上午十一点半前后,城堡西侧辅路的监控画面。” 降谷零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不敢耽误,立刻调出了监控画面。 时间轴缓缓拖动,定格在了十一点三十五分。 “就是这里。” 鸦朔伸手按下暂停键,指尖点向屏幕角落:“这个人就是我,而这边这个,抱著一大团东西的,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嫌疑人。” 画面里,他正走神地往前走。下一秒,一个穿著工作服的人抱著巨大的公主布偶从岔路口走出,和他撞了个正著。 那人撞了鸦朔之后只是微微顿了顿,怀里的布偶纹丝不动,头都没回就加快脚步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与此同时,降谷零收到了风见裕也的简讯,转头对鸦朔说道:“风见刚刚核查过了,今天乐园城堡区没有任何布景玩偶的调配和搬运工作,所有的玩偶道具都在总仓库里锁著,没有任何出库记录。” 鸦朔点了点头,结论再次验证了他的判断。他抬眼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催促道:“衔接这个区域下一个方向的监控在哪?我要这个嫌疑人离开这个画面之后,所有的行进轨跡。”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日卖乐园里的监控覆盖率不算很高,只有人流密集区、主路口和核心设施有密集设置,想要完整追踪一个人不是那么轻鬆的事情。 好在负责操作的是个在监控室待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对园区的监控点位了如指掌,一个个相应的监控画面很快被调出来。 降谷零站在一旁,时不时报出一个点位。他之前和风见裕也为了调查鸦朔,已经对乐园的部分监控布局进行了踩点,此刻加快了搜查范围的缩小。 “……在这里!” “下一个,三號路口的监控,时间往后推四分钟!” “这里!他往后勤仓库区的方向走了!” “下一个……” 又花费了几分钟的功夫,鸦朔终於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想找的画面。他再次抬手按住了暂停键:“停!这个监控画面,还有相邻区域的几个监控里,只有这个人和刚才那个抱玩偶的人进出过这个片区。” “我们要注意,周围相邻区域的监控里此前並没有这个穿著打扮的人进入!” “这个人在监控的盲区里放下了玩偶,然后换了一身衣服,抹掉了自己的行动痕跡。”降谷零立刻反应过来。 “对,而且这次他在两个监控画面之间消失的间隔时间,是之前的十倍还多,足够他完成犯罪的一系列动作了。”鸦朔紧接著补充。 监控里的犯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和之前鸦朔在乐园门口见到时不同,估计是放下炸弹后又进行了一次换装。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地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这个监控对应的是日卖乐园的哪个区域?” 第六十一章 公主炸弹 工作人员被两人齐刷刷的眼神和同步的问话嚇了一哆嗦,赶忙开口回答:“是、是我们乐园用来存放商品和物料的后勤仓库区!” “仓库区……”降谷零的眉头一皱,“把炸弹安装在这里?这个片区平时除了工作人员根本不会有游客进来,在这个位置爆炸,可能一个人都伤不到……” 鸦朔也跟著皱紧了眉头,指尖摩挲著下巴,脑子里飞速串联著所有的线索。 熊布偶、公主玩偶、大当量炸弹…… 仓库区、乐园物料、城堡、帕尼尼……嗯?帕尼尼? 一道灵光炸开,他抬眼看向工作人员:“——你们仓库里的各类物品,是统一堆放在一起,还是按品类分不同的仓库存放?”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赶忙回答:“呃,是按不同商品分开存放的!食品、周边、毛绒玩具,还有园区设备维护用的物料……基本都是分不同的仓库单独锁著的!” 降谷零和鸦朔同时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鸦朔时,鸦朔也刚好看向了他。 “降谷警官,他在仓库区安装炸弹,根本不是为了炸人。他是要把这里当成一个巨型引爆器,引爆仓库里集中存放的易燃易爆物体。比如液化石油气罐、丙烷罐,还有整桶的油漆、稀料!” 几乎是在鸦朔话音落下时,降谷零已经转身衝出了监控室。 鸦朔也紧隨其后,两人几乎是並肩以衝刺般的姿態,沿著园区的主干道朝著西侧仓库区狂奔。 狂奔的同时,降谷零第一时间给风见裕也打了个电话:“风见!立刻通知负责协调现场的白鸟警部,调遣小组和拆弹组向园区西侧的后勤仓库区集结展开搜索,重点排查液化石油气罐专用存放仓库。如果有发现大型布景玩偶或玩偶残片就立刻匯报。” “还有,马上协调园区管理层,立刻切断仓库区所有的明火源和电源,疏散仓库区半径五百米內的所有游客和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的风见裕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掛了电话就立刻开始执行指令。原本还在园区各个区域搜查的警察小组,很快如潮水一般向仓库区的方向涌去。 另一边,鸦朔的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贝尔摩德发来的简讯。 【老鼠开始焦躁了,一直在看手錶,频繁往停车场的方向瞟。】 鸦朔指尖飞快地回了一句:【当心別让他跑了,炸弹位置已经找到,我们正在处理。】 发完,他直接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过两分钟,两人就衝到了仓库区的门口。又过了不久,第一批警力赶到,开始在外围拉警戒线。 几个拆弹组的成员也多带了几套装备来。眼看著降谷零和鸦朔都是一副跃跃欲试要往里进的样子,他们便分给了降谷零一些。 降谷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防爆头盔,反手扔给了鸦朔一个,自己也迅速戴好扣紧。 “仓库里的气罐存量,查清楚了吗?具体数字是多少?” 拆弹组的组长立刻应道:“问过园区的后勤负责人了,仓库区的液化石油气是专门给园区所有餐厅、小吃摊供应液化石油气的,平时的保底存量都在五十吨以上,今天早上刚完成了每周一次的补货,只会比这个数量更多。” “然后还有丙烷……” 拆弹组的组长一边说著一边和降谷零一起往液化石油气罐的储藏区走去。鸦朔戴上防爆头盔,跟在一行人身后。 很快,仓库的大门就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这是一间全封闭的钢结构仓库,所有的门窗都从內部反锁,捲帘门紧闭。而在捲帘门正前方的空地上,一个將近一人高的粉色公主布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正中央,在空旷的仓库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拆弹组的几个成员立刻开始对仓库大小进行测算。与此同时,鸦朔和降谷零两人看著这个布偶都有点无语。 “除了这个布偶里面藏著炸弹以外,我现在想不到任何把这玩意摆在这的理由。”鸦朔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乐园的仓库巡检员工就不觉得这玩意摆在这很诡异吗?” “说不定他们还没检查到这里……”降谷零忍不住摇了摇头。 测量完仓库的拆弹组组长带著两名队员上前,用金属探测仪对著布偶扫了一遍。 降谷零压低了声音询问:“情况怎么样?炸弹是不是在布偶里面?还有,要是这里被引爆,爆炸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拆弹组长咽了口唾沫:“降谷警部,布偶里面確实有金属信號反应,而且是组合式的。如果里面的反应是炸弹反应的话,那这里面藏著的炸弹恐怕不止一枚。” “至於威力……说实话,我认为炸弹本身的威力不重要了。1kg液化石油气完全燃烧的热值约46100kj,1kgtnt的爆热约4200kj。这个仓库的容积我们刚才已经估算过了,正常罐装的话,应该能储存40吨以上的液化石油气。” “我们按40吨液化石油气来算……这里一旦被引爆,就相当於引爆了一颗约400吨tnt当量的炸弹。” “多少?” 鸦朔听了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400吨tnt当量,这哪里是普通的炸弹袭击,这根本是想把整个日卖乐园从地图上直接抹掉! 降谷零也听得直冒冷汗。 “当然,不能直接完全等同於400吨tnt的爆炸效果。” 拆弹组长补充说道,同时努力克制住自己往后撤退的衝动:“液化气的爆炸需要先泄漏,和空气混合达到爆炸极限,再被引爆,不会瞬间完全爆燃。但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量被引爆,整个仓库区和周边数百米內的建筑都会被完全夷平,衝击波能覆盖大半个乐园……” “无论如何……我的建议是先把这个玩偶从仓库门口挪开,转移到空旷的防爆区域,再考虑是否继续进行拆弹作业。” “那就別愣著了,咱们先搬吧!”意识到自己站在一颗战术核武器旁边的鸦朔头皮发麻。 第六十二章 准备动手 犯人自己也是搬著这个炸弹进行移动的,因此鸦朔认为至少单纯搬动玩偶不会引爆炸弹。 几名警员互相递了个眼神,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人架著玩偶一侧的胳膊,费力而平稳地將这个颇为沉重的公主玩偶往空旷区域挪。 这玩偶看著蓬鬆柔软,可真当人抱上去后,才能清晰感觉到表层那层薄棉只是幌子,掌心触到的下方硬邦邦的,还有一些让人感觉像是尼龙一样的细线。 警员匯报这一状况后,鸦朔和降谷零更篤定炸弹就藏在布偶內部。 为了万无一失,降谷零让留下的几组警员继续对周边仓库和犄角旮旯进行地毯式搜查。 东京市中心小型核弹险些被引爆的危机暂时解除。 可是和第一颗炸弹比起来,这第二颗就不是很好处理了。 第一颗炸弹虽说装了防拆装置,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可犯人出於恶趣味,特意將炸弹主体装在外侧,至少能让拆弹专家看清线路面板和倒计时屏幕。就算无从下手,也有研究的方向,理论上还有破解的可能。 可这颗公主玩偶里的炸弹却是被完完全全包裹在內部,若是贸然破拆玩偶,万一犯人把一些防拆的机关——例如某些关键线路贴附在表层的布料上,那就是找死了。 “依我看,最好还是直接把它带到空旷的防爆区等待它自然引爆。”拆弹组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率先提出了一个看似消极却最稳妥的建议。 实际上,绝大多数被发现的未爆炸药都是如此处理的。 一名年轻的拆弹专家附和道:“没错,现在联繫销毁场还来得及。我们这个位置的话,二十分钟左右防爆车就能到,直接拉走销毁最安全。” “欸,就这么直接销毁吗?这是很关键的证据吧。” “天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会炸掉,赶快处理掉,总不能拿命换证据。” 警员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著,降谷零却始终没参与其中。他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一旁靠著仓库钢架发呆的鸦朔身上。 他指尖夹著一罐没打开的咖啡,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降谷零轻步走过去,凑近了小声询问:“九条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 鸦朔猛地回过神,指尖的咖啡罐被他捏了捏,罐身微微变形。 他刚才其实根本没在想拆弹的事,而是在琢磨怎么用这个布偶锁定那个还在e口徘徊的犯人。 “降谷警官,你对於怎么用这个布偶来找到犯人,有什么头绪吗?” 找到炸弹其实並不算多难。哪怕没有他的提醒,靠著降谷零一开始想过的对炸弹屏幕的监控,警方早晚也能找到这里,前提是犯人说话算话,没在炸弹位置上耍花招。 所以从一开始,他和降谷零的核心目的就不是单纯找炸弹,而是要在乐园解禁放行前把犯人抓住,避免他混在游客里逃之夭夭。找炸弹,不过是希望能从炸弹和玩偶上多抠点线索,只可惜第一颗炸弹那边,警视厅的人搜了半天,到现在也没有传来任何能指向犯人的痕跡。 ……不行,也许自己一开始就应该去那里调查的,警视厅的水准哪里能相信啊。 鸦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残留在玩偶上的皮屑、毛髮,提取dna后和现场登记的游客信息比对。”降谷零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刑侦工作中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思路。 鸦朔却摇了摇头,抬手將咖啡罐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当时那个犯人穿戴得太严实了。帽子、口罩、高领內搭,全身上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没多少……算了,我们暂时也不討论玩偶上有没有沾染皮屑的问题,就算真的提取到了,你觉得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锁定犯人?” “验证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天,要是信息比对不上,还要扩大范围……”降谷零说完,自己先皱紧了眉,瞬间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所在。 “太久了。”鸦朔放下咖啡罐,“就算我们现在把所有滯留游客和工作人员的信息、dna都记录下来,以最快速度对比,就算验证出的第一个人就是犯人,至少也得几天后才能確定,到时候犯人早就混在游客里跑出东京了,说不定连日本都出了,上哪找去?” 鸦朔又灌了一口咖啡,无奈道:“更何况,这上面的 dna,未必只有犯人的。” “打个比方。降谷警官,您也知道我和那个嫌疑人撞了一下,谁知道我有没有皮屑残留在玩偶上?还有,这个公主玩偶的造型做得这么可爱,粉粉嫩嫩的,难免会有游客在犯人搬运玩偶的途中,觉得新奇上前触摸,说不定其他无关人士与这个玩偶的直接接触,要比嫌疑人多得多呢。到时候 dna比对出来一堆结果,你怎么分辨哪个是犯人的?” “……” 降谷零忍不住牙酸。 “相比起从布偶表面提取皮屑什么的,我觉得犯人换掉的那套衣服才是关键。”鸦朔继续说道,“这么热的天,三十多度,他裹著全套衣服搬炸弹、换偽装,身上肯定出了不少汗,那套衣服上全是他的汗液、毛髮,不管是做嗅源让警犬追踪,还是提取dna,都比这玩偶靠谱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周边:“……我就想问,负责搜查仓库和周边的人,连一件可疑衣物都没找到?就算他当场烧了,也该有灰烬、焦痕残留吧?这附近都是水泥地和钢架,烧东西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 “我们假设他们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没找到衣服……”鸦朔將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用力捏扁咖啡罐。 他双手盖在脸上,用心力交瘁的语气说道:“……那就是说嫌疑人把衣服藏到了某个隱蔽的地方,会是仓库里吗?” “我们一路走过来所有仓库的门窗都是从內部反锁的。”降谷零摇了摇头。 “……下水道?” “这我们也没找到有下水道井……”降谷零的话音刚落,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捶手心:“我知道了!” “嗯?” “犯人把他换下来的衣服缝进布偶里面了!”降谷零指著那个粉色的公主玩偶,“他把炸弹藏在玩偶里,又把换下来的衣服也缝进去,这样一来,既能藏好衣服,又能让衣服和炸弹一起,等爆炸的时候被彻底销毁,连一点证据都留不下,这才是他的目的。” 鸦朔精神一振,觉得这个猜测相当合理。犯人为了掩人耳目都连换了两套衣服,想来也不太可能把沾有自己大量痕跡的衣服隨便藏在外面。 心念一转,回过神来,降谷零已经转头看向两名正弯腰准备抬起玩偶转运的警员。 “等一下!不要动!” 降谷零扬声喝止。两名警员正卯足了劲准备发力,听到这声喊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周围的警员和拆弹专家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只玩偶里面很可能藏匿了犯人更换下来的全套衣物,那是核心证据,因此暂时还不能送去销毁。” 降谷零飞快说道,现场一片譁然。 拆弹组组长立刻走了过来:“……降谷警官,我理解你要抓犯人的心情,但我们必须优先保证人员安全。现在以我们的现场条件没办法做到安全破拆。万一破拆的时候炸了怎么办?谁来担这个责任?” 降谷零的眉头拧紧。他当然知道风险,而且他也是要对在场所有警员的生命安全负责的。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不能拿在场警员的性命冒险。 其实安全破拆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仪器设备齐全、对布偶用各类仪器进行扫描,总是能获得內部详情而后破拆的。 但问题的关键在时间。 那就由自己来破拆? 降谷零在认真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 但没等他作出决定,鸦朔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破拆的工作我来做吧。” “!?不行,九条先生!”降谷零一惊,断然回绝。 “放心放心……” 鸦朔摆了摆手,一脸淡定:“只要破拆这个行为本身不会引爆炸弹,那这种事交给我来做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第六十三章 直感破拆 鸦朔说这话是有充足自信的,完全没有任何要冒险的意思。 倒不是他本身学过什么拆弹的技巧,实际上他前世今生都很少接触炸弹这种东西。但在接触危险品时保证自身安全却是每个灵术师都能熟练掌握的技巧。 原因很简单。灵术师获得灵力之后,身上会多出两种不同於常人的能力。其一就是观气,其二则是直感。 观气无需赘言。而直感的效果就是使灵术师拥有对针对自身的杀意与危险的模糊感知能力。 这个能力为什么能用於在接触危险品时保证自身安全——简单地用眼下的情况来举例。 目前对布偶进行破拆的主要风险,就是在进行破拆过程中可能出现误触发导致炸弹被引爆的状况。而针对这一问题,拥有直感的灵术师完全可以在每次决定进行下一步行动前短暂停顿数秒。 如果直感给自己带来了预警风险,那么灵术师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可能会引爆炸弹。反之,则说明自己接下去的破拆是无风险的。 反覆进行这种操作,灵术师完全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完成破拆工作。 理论上,这套流程甚至可以直接应用於拆弹上,通过直感来预测切断某某线路会不会带来危险——当然,拆弹是个更复杂的过程,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是剪断某根线就能拆除炸弹那么简单。 这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总之,拆个布偶对鸦朔来说还是手到擒来的。 但这玩意又不能说出来,所以其他人的担忧也无可厚非。 就像现在…… “九条先生,真的很感谢您的热忱,但是还是请你再多考虑一下,您完全没有这么做的义务!” 其他警员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就剩下降谷零还在劝阻,而拆弹专家则是左右为难。 “我说了不会有风险的……”鸦朔很是无奈地说道,“放心吧降谷警官,我当保鏢也是接手过很多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的,绝对不会误触。” “但这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风险……” 我就是能保证啊! 鸦朔悄悄手一捏,將易拉罐上的一些金属变化成刀片:“真没关係的,降谷警官,您要是担心的话就躲得远一些,等我破拆完再靠近。” “我是在担心您的安全!” “我不会有危险的。” “不,哪怕拿不到证据指认犯人我也不能让一个普通国民以身涉险……” “降谷警官!” 鸦朔猛地一声暴喝。 降谷零神色一肃,话音被生生打断。 “对警视厅来说,放任一个危险的犯人从眼皮子底下消失是严重失职的。” 鸦朔自然地往身上一摸,假装是从口袋中取出了刀片:“既然您找我来帮忙,就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我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一定有把握的。” “所以……时间不多了。” 距离鸦朔从贝尔摩德身边离开已经快要过去半个小时,他此刻爭分夺秒。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好。我相信你。” “但我不会退到后面去。你要在这里破拆,我就站在你身边。让你破拆是我做出的决策,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险。” 降谷零这么说著,紧盯著鸦朔。 鸦朔眼神微微闪烁,隨即耸了耸肩:“这就隨你便咯。” 不就是想让我出於对你性命的考虑而放弃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吗…… 这对他毫无影响。 “……” 见状,降谷零闭眼片刻,隨后抬眼扫向拆弹专家:“请您也撤离到百米外的安全警戒线吧……” 鸦朔没有再去理会降谷零和拆弹专家之间的拉扯。他扬起手里的刀片,朝著玩偶的背后划去。 “撕拉——” …… 乐园e口,大岛启介一边踱步一边看了眼手錶。 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自己就能离开这个热得要死的鬼地方,回到自己家里,等著听到警察被炸死的新闻了。 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还是有些太长了,这地方热得让人想吐。 真想现在就硬闯出去…… 还不能急。再等等,再等一小会儿就安全了。 是你们欠我的……你们这些警察。 我的妻子明摆著是被別人杀掉的,你们有眼无珠,居然判了个自杀就匆匆结案了…… 我的家没了,全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现在,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吧。有的话,炸死一两个警察也算是报復;没有……那就等我把今天的事情公开出去,让你们名声扫地吧。 我没做错什么—— “呼……” 大岛启介捂著额头喘了口气,心跳略微加速,不知道是酷热难耐还是兴奋异常。 空气……闷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来。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快一点……再快一点…… “汪汪汪!——” 忽然,一阵犬吠声传来。大岛启介感觉这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的一样,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之间几个警察正牵著警犬看向自己,那头警犬正在对著自己狂吠。而人群后方,一个一头黑色长髮的男人正指向自己。 不知为何,大岛启介感觉那个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然后,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几个警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来。 “不许动!” “束手就擒吧,不要抵抗!” “喂喂喂!你们不能抓我,我犯什么事情了?……”大岛启介直接被几个警员撞倒在地,死鱼打挺一样的弹跳挣扎,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位先生,你藏在第二颗炸弹玩偶里面的衣物已经被发现,並已经提取出皮屑和嗅源。根据警犬嗅探,你具有安装炸弹的最大嫌疑,还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以及后续的dna检测对比……” 降谷零沉声说道:“不要负隅顽抗了!” 人堆蠕动著,周围的人群纷纷散开,大岛启介也没有再传出声音。也不知道是不知如何狡辩,还是脑子没反应过来,亦或者单纯是被压得说不出话。 你別说,虽然警视厅的这帮人脑子疑似有些不太够用,但体重確实是非常有分量的。 鸦朔一边喝著咖啡一边腹誹道。 在他旁边,降谷零也喝了一口鸦朔递给自己的咖啡,然后被苦得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这咖啡……” “ucc无砂糖黑咖啡,很苦对吧?”鸦朔一饮而尽,將手机的简讯页面息屏。 简讯页面上显示的是贝尔摩德每隔三四分钟就会发来一次的位置信息。 “……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抓到了犯人,这次多亏您出手帮忙了,九条先生,您的能力果然名不虚传。”降谷零不著痕跡地將罐装咖啡放到腰边,看起来没有再去喝它的意思:“……也麻烦您拜託克丽丝小姐一直盯著您怀疑的可疑人员了。” “不用谢不用谢。不过你们得加强爆炸物管理了……混蛋,拆出了炸弹壳壳警犬都嗅不到炸药的气味,这种顿感炸弹居然能被民间人士给搞到。” 鸦朔骂骂咧咧地说道,降谷零有些尷尬,但也不知如何回应。 “喀拉拉——”鸦朔將易拉罐捏紧,隨手比了个二指礼。 “那就这样吧。我能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就是你们警视厅的事情了。” 连著来了几天的案件,鸦朔对於了解什么作案动机之类的实在是毫无兴趣。 现在已经破案,鸦朔不敢耽搁。贝尔摩德那边得抓紧时间,被记者之类的缠上了可就不好了。 “这,九条先生,稍等一下!”看著伸著懒腰转身离去的鸦朔,降谷零出声道:“您阻止了一场特大爆炸案,警视厅应该要予以奖励……” “哎呀,到时候你们办完案打个电话来告诉我犯人怎么判的就完事啦。我现在还有急事,就这样就这样!降谷警官,下次再见了!” 第六十四章 双重保险 “半个小时才解决,太慢了,九条。” 警犬嗅源作证一出,警方很快正式锁定了炸弹案的嫌疑人。直到人被彻底控制,乐园e口的门禁才终於解除。 可这一番周折,又平白耗去了近十分钟。等贝尔摩德和鸦朔彻底甩开视线、顺利脱身的时候,距离鸦朔离开时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我也没办法,哪怕猜到了犯人是谁,要找到证据也很费工夫。” 鸦朔无奈地耸了耸肩,颇为鬆弛地说道:“不过也算幸不辱命,至少我们还是赶在时限前出来了,不是么?” “所以那些炸弹都拆掉了?” “……並没有。”鸦朔伸著懒腰,关节发出一连串脆响:“不过也没必要拆了。人员全部疏散之后,那些炸弹就让它们自己炸去吧。乐园的设施炸坏了自然要维修,不过维修款从哪里出,就和我们没半点关係了。” “你这次可是又破获了一桩大案。”贝尔摩德口中溢出一声低笑,“炸弹袭击案,这案子的分量,可比你之前经手的那些杀人案重多了。我都有点好奇,明天的早报——或者今天的晚报,要怎么天花乱坠地夸你。等过阵子你再多破几桩,恐怕那些编辑就要词穷,夸无可夸了。” “克丽丝小姐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她低低地笑出声,“说起来,我都有点期待,gin这些天每天盯著报纸,会是副什么脸色~” 两人一边漫不经心地閒聊,一边缓步走到停在暗处的车子旁。鸦朔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眉头突然一挑,蹲下身看向地面。 “咦?” “嗯?”已经绕到车头的贝尔摩德闻声看了过来,“怎么了?”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开过这辆车的车门。” 鸦朔盯著地面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贝尔摩德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他身侧:“嚯?你怎么看出来的?” 鸦朔指尖先虚虚点了点车门与车身贴合的门缝边缘。那里卡著一根极细的头髮,又和车身的黑色完全混在一起,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离开前,在车门上留了两根头髮做了標记。” 他的指尖又移向车门与车身连接的门轴折角处:“第一根就卡在这道开合的门缝里,只要有人拉开这扇门,哪怕只开一条细缝,这根头髮都会直接脱落。第二根我缠在了门轴的折角缝隙里,门只要被推开,折角转动的力道,一定会把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头髮直接折断。” “现在你看,门缝里的这根,还好好地卡在原位。但门轴这里的这根,已经断了。” 鸦朔在周围的地面上摸索了一会儿,捏起了一小节不到半厘米长的髮丝。 “有人开过车门,而且还很熟悉情报人员的手法,把门缝夹著的这根头髮给放回去了。” “噢,原来是双重保险么?”贝尔摩德忽然放轻了声音,指尖拂过冰冷的车门漆面:“看来搜查这辆车的人,倒是个心思縝密的角色。” “……克丽丝小姐,听你的语气,好像並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贝尔摩德的语气更轻了一些,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冰冷的车门漆面,“干我们情报这行的,座驾被人暗中摸过来搜查一遍,本就是家常便饭。” “何况我都不用费神去猜,就知道是谁背著我们动了这辆车——除了刚才那位降谷警官,还能有谁?” 鸦朔闻言直起身,擦掉指尖沾到的灰尘,原本沉下来的脸色稍稍舒展。 “……说起来倒也確实是他,毕竟降谷警官处处透著不寻常。” “嗯……这么说来,他们当时会来e口找到我们,恐怕也並不是因为什么要来停车场拿东西,而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车就停在这里,因此推断出我们会来e口。” “good reasoning.”贝尔摩德点了点头,隨后话锋忽然一转:“boy,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对那位警察很放心啊。” “……只是欣赏,欣赏。”鸦朔迎著贝尔摩德那端详的眼神缩了缩脑袋,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说多了,但已经收不回来,只能硬著头皮补了一句:“那个警官能力和人品都挺不错的,所以我才鬆了口气” “而且……就算那个警官脸上一套心里一套也没什么要紧的。我离开前就把车里里外外都排查过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不该留的东西。就算他把整车都拆解开,也找不到半分能牵扯到我们的痕跡。” 贝尔摩德轻点著头应了一声,笑意却忽然淡了下去。 她往前凑了半步,几乎直接贴在了鸦朔耳边,用只有两人贴得极近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还是太嫩了,九条。你现在还不適合来组织的情报组噢。” “……?” “既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撬开搜查车子,就一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下窃听器。”贝尔摩德口中的热气吹在鸦朔的耳畔,说话的语气却冷冰冰的:“……说不定那位降谷警官,正听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呢。” “——” “看来你以前很少和情报组打交道啊。”贝尔摩德直起身,轻轻推了鸦朔的肩膀一下。 鸦朔一时无言。 不是很少……是根本没有啊! 他的確是没什么搞情报的经验。在组织里天天跟著琴酒干活不说,上辈子也是行动组的,天天乾的都是跟踪追捕的活。 连这个塞两根头髮保险的技巧,都是近段时间才从推理小说中学会的。 鸦朔压低声音,弱弱地问道:“……那克丽丝小姐,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全车彻查一遍?” “no~no.”贝尔摩德摆了摆手,逕自走向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车內,她抬眼示意他上车,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不要那么著急嘛~要做什么事情,等晚上回了家再说吧,九条。我们现在得赶快赶去东磐体育馆,关东高中生空手道大赛东京地区预赛就要开场了,我可不想错过比赛噢~” 鸦朔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两手一摊打开车门。 “好吧……遵命,克丽丝小姐。” 第六十五章 为九条定调 【不要那么著急嘛~要做什么事情,等晚上回了家再说吧,九条。我们现在得赶快赶去东磐体育馆,关东高中生空手道大赛东京地区预赛就要开场了,我可不想错过比赛噢~】 “……” 降谷零脸色有些古怪地放下了手中的监听接收机,和身边的风见裕也对视一眼。 这是在……九条鸦朔在和那个克丽丝小姐在车外调情,然后被克丽丝小姐婉拒了? 呃…… 看不出来……那位办案的时候一身正气的九条先生私底下居然是个……嗯…… 闷骚。 风见裕也尷尬地停笔,迟疑片刻后问道:“……降谷先生,刚才这句话……” “也一起记上吧。人无完人,这很好地佐证了九条先生的性格嘛。” “好。” 风见裕也闻言连忙低下头,將那句话记进了笔记本里。 就在这时,两名干警快步跑了过来,在降谷零面前站定,抬手敬了个標准的警礼。 “降谷警部!炸弹犯大岛启介已被我们控制,现场搜证组也已完成初步取证,请问后续该如何处置?” 这种接近恐怖袭击的案件,基本都会转交给公安接手。 而被公安接手的案件,其实通常也不怎么需要讲证据。毕竟是特高课演变过来的部门,要证据的话还需要自己去动手查吗? 只要能抓住犯人,公安就不愁没办法坐实案件。在他们这里大记忆恢復术可是家常便饭。因此他们来问的也不是什么如何判案、如何收集更完整的证据这一类事情。 前一秒还带著古怪神色的降谷零瞬间收敛情绪。 属於公安警察的冷硬气场舒展开,他眼底翻涌起了不加掩饰的杀气:“……把人带回公安本部,好好『招待』。” “是!” “审清楚三个问题。”降谷零看著被警员押著的大岛启介,“第一,他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未引爆的炸弹,有的话藏在什么地方;第二,这批炸药的来源、流通渠道,上下游所有关联人员,一个都不许漏;第三,有没有同伙,有没有其他的报復计划。” “借著这个案子,给我做一波大动作,把东京地下流通的违规爆炸物渠道,彻底清一遍。” 虽然说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渠道无论如何也清理不完……能减少一些就减少一些吧。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两名干警再次敬礼,转身快步离去,迅速接管了炸弹犯的押送与后续审讯工作。 游客的疏散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笼罩在乐园上空的恐慌,正一点点被抚平。 降谷零靠到一旁的行道树边,紧绷了许久的肌肉终於稍稍放鬆,缓缓长出了一口气。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跟著走了过来,看著他难得放鬆的模样,也跟著鬆了口气。 隨即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气:“今天本来是计划调查九条鸦朔的,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炸弹危机,到头来我们光忙著处理这个案件,今天的调查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不,风见,这你就错了。”降谷零转头看向风见裕也,露出了意料之外的笑意:“今天对九条鸦朔的调查任务完成得很好啊,收穫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大太多了。” 风见裕也一愣:“降谷先生,您的意思是?” “刚才你没有跟著我们一起。”降谷零缓缓说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刚才在仓库区,第二颗炸弹和指认嫌疑人的关键证物被整个封在玩偶內部,拆弹专家看不清內部结构,怕误触引爆,没人敢动手。大家都打算把玩偶送去销毁,放弃里面的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中不加掩饰地欣赏:“……而九条先生却在眾人表態之后主动站出来,要求由他来完成破拆工作。” 风见裕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这,他有过拆弹经验吗?这种危险的情况,怎么敢……”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当时阻止他了,我认为就算是放走了嫌犯也不能让他如此莽撞的涉险……” 降谷零有些感慨地说道:“可九条先生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模样。明明很清楚失误的后果,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还真的做到了。我当时就站在他身边,他从始至终也没有半分退缩或畏怯的模样。” “……他做这一切,没有任何义务,也没有任何好处。他只是不想让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的犯人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眼里对生命的敬畏,那份愿意为了证据而直面死亡的热忱是装不出来的。” 风见裕也听完,脸上满是震撼,隨即也表示钦佩。 “竟然是这样……他明明只是个普通市民,却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是让人敬佩。”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是什么普通市民。”降谷零笑了一声,隨即又郑重起来:“我不否认,九条先生身上还有很多疑点。他超乎常人的观察力与行动力,他信手拈来的拆弹能力,他足以预先锁定凶手以让同伴跟踪的直觉,甚至他留在车门上的反侦察標记,这些疑点都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相对於他今天所展现出的这份正义感,这些暂时没有解开的疑点,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风见,把我刚才对九条鸦朔的评价,完整记录下来,补充进他的调查报告里。” 降谷零看向风见裕也:“后续针对他的背景,再做一轮基础的背调,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你就可以起草给刑事部小田切部长的初步答覆了。” “九条鸦朔这个人,值得信任。警视厅如果考虑特招他入职,我认为是可行的。”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立刻站直身体,抬手敬礼大声应下指令。他低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將刚才降谷零所说的话记录下来。 降谷零再次抬眼,望向日卖乐园的出口方向。 “九条鸦朔……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 “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第六十六章 入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鸦朔握著方向盘,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副驾上的贝尔摩德。 女人依旧维持著上车前的从容,隨意的姿態就仿佛当时关於窃听器的警告只是她隨口说的一句閒话。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不过话到嘴边便停住了,转而用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字询问。 【克丽丝小姐,万一降谷零真的在车里装了东西,说不定也会有定位器之类的东西。我们接下来的行踪,还有说的话,全都会被他记录。】 贝尔摩德看著鸦朔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墨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带著一些戏謔。 她张口无声道:怎么,这样就感觉慌了吗? 【不是慌,是觉得被动。】 鸦朔用眼角余光读著唇语,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前方加塞的车辆,继续打字道:【我们明明知道他在监听,却什么都不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恰恰相反,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贝尔摩德把墨镜推回原位,身体往座椅里陷了陷:『你现在翻遍车子找定位器、窃听器什么的,无非就是这么个结果——找到了,拆除了,然后让那位警官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进而提升他对你的怀疑。』 『相信我。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这次拆了,他以后还会再找机会安装上的。所以我们只需要知道定位器、窃听器这样的东西存在就好,別去动。』 『与其大张旗鼓地排查,不如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双向的。就比如窃听器——他想听,就让他听。你想让他知道什么,不想让他知道什么,主动权全在你手里。一个被牵著走的监听设备,难道不比一个拆出来的废铁有用吗?』 鸦朔瞬间醍醐灌顶。 他之前只想著怎么消除风险,却没想到反过来利用这个监听设备。 贝尔摩德这份算计,確实是他现在望尘莫及的。她对於情报工作的理解要比自己先进得多……工作经验差距太大了。 【受教了,克丽丝小姐。】 『不用急,你还有的学。』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鸦朔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铃木园子。 鸦朔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铃木园子元气的大嗓门。 “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你们到哪里啦?我和新一已经在东磐体育馆门口啦!兰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我们刚离开日卖乐园,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鸦朔笑著回道。 “那就好!~”园子高声说罢,隨即话锋一转,“……对了九条先生!你们看今天的早报了吗?东京体育报的头版头条!” 鸦朔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差点闯了红灯。 “呃,这个,铃木小姐,有关那个新闻,我的確看了。不过……嗯,铃木小姐居然也关注这些吗?” “当然啊。那个新闻的標题居然是《银座英雄的曖昧恋情》……那个,那个……” 电话另一端,园子的语气忽然弱了下去。囁嚅许久后,她才用一副豁出去了的语气说道:“……那个……九条先生,你是不是真的在和克丽丝小姐交往啊?” “……咳咳!” 鸦朔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刚想解释,手机就被旁边的贝尔摩德拿了过去。 女人对著听筒,慢悠悠地笑道:“园子小姐,你觉得,我和九条像是在交往吗?” 听筒里立刻传来园子一声惊叫,紧接著就是语无伦次的话语,贝尔摩德有一搭没一搭地逗著她,不知不觉间就再次把话题带歪了方向。 鸦朔在旁边听著,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贝尔摩德这么做帮他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他不是很应付得来这种情况,和铃木园子这种有背景但是心思又比较简单的女孩有情感上乱七八糟的误会容易把对方坑死。 毕竟他自己现在严格来说也还没有摆脱危险处境呢。 十二分钟后,比鸦朔预估的更早,雷克萨斯稳稳地停在了东磐体育馆的停车场。 鸦朔和贝尔摩德刚下车,就看到了等在停车场入口的铃木园子和工藤新一。园子穿著一身亮色的连衣裙,手里拎著一个巨大的帆布包,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应援的东西,一看到他们就挥著手跑了过来。 工藤新一跟在她身后,穿著休閒的连帽衫,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边走边低头看著,连路都不怎么看。要不是园子时不时拉他一把,恐怕他早就撞到柱子上了。 “克丽丝小姐!九条先生!”园子跑到两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好几遍:“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今天穿的是……情侣装???” “喂喂喂,园子,你別在这乱喊乱叫的,別乱说啊。”工藤新一终於从书里抬起头,无奈地合上书快步走过来,伸手按住了园子快要晃到两人脸上的胳膊:“什么情侣装,你这八卦的毛病能不能先收一收,看东西只看个大概顏色的吗?” “哈?”园子不满地看向工藤。 工藤新一见她不服气的目光,乾脆解释道:“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身上的衣服也就只是主色调相近而已,款式、面料和风格完全是两回事。” “……欸……”园子又回头去看鸦朔和贝尔摩德身上的衣服。 被工藤新一提醒了一下,园子就看出端倪了。 上身,贝尔摩德穿的是柔感修身的露肩针织衫,走的是温柔又带点隨性性感的路线,鸦朔穿的则是挺括的翻领休閒衬衫,是利落的中性日常风。两者连版型上的呼应都没有。 而下装也就只是都用了浅蓝这个顏色。贝尔摩德这条是高腰修身牛仔裤,是完全贴合腿部线条的紧身版型,面料是弹力牛仔布;鸦朔这条是垂感直筒休閒裤,用的是棉麻混纺面料,和牛仔面料质感天差地別,剪裁更没有情侣款的对称或呼应设计。 全身上下除了上下装的主色调刚好相近,没有任何一处是情侣装会特意做的呼应设计。 “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啊……” “真相永远都藏在细节里,你啊这么大大咧咧地就別在这乱下结论了。”工藤新一补了一刀。 园子当即炸了毛,叉著腰狠狠瞪向工藤新一:“喂!工藤!我就是一开始没看出来而已,你拆我的台很有意思是吗?!有这閒工夫和我抠这些衣服上的细枝末节,你还是花点心思关心兰的比赛吧!” “我本来就很关心,只是不像某些人,满脑子只有八卦緋闻,连基本的观察力都丟了。”工藤新一合上书抱著胳膊回懟。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鸦朔连忙上前半步,笑著抬手轻轻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好了好了,两位再这么爭下去,可是真的要错过毛利小姐的比赛了。” 他打了个圆场,园子和工藤倒也都给面子。 园子哼了一声別过脸,工藤新一也撇了撇嘴,收了懟人的话头,这场一触即发的斗嘴总算平息了下来。 鸦朔顺势转身朝著体育馆入口走去,抬手示意几人跟上,脚步不停的同时开口问道:“对了园子小姐,兰小姐的比赛安排在第几场?” 园子把刚才的不快拋到了脑后,上前接话道:“兰可是这次女子空手道大赛的头號种子,比赛排在女子组第三组的第一场!” 工藤新一也隨口补充道:“她的对手是去年的四强选手,腿法很刁钻,不过兰的防守和反击都更占优,胜算还是很大的。” “哎呀,今年兰的进步很明显,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兰的对手啦……” 工藤新一和园子开始討论起今天的比赛,鸦朔脚步慢慢放缓,落到了贝尔摩德的身边。 “铃木小姐和cool guy,都很有活力呢。” 贝尔摩德轻飘飘的声音在嘈杂人声中传入鸦朔的耳中,鸦朔深表赞同。 第六十七章 人不可貌相 刚一进场,鸦朔就发现会场里不少记者正扛著摄像机四处张望。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记者应该是来拍摄这次比赛实况的。 联想到今天早上的緋闻事件,还有中午刚刚破获的一场大案,鸦朔立刻停住了前往特等席的脚步。 “铃木小姐……现在换票还来得及吗?我和克丽丝小姐打算去普通观眾席找个后排的角落。” “啊?可是特等席视野超好的!”园子愣了一下,隨即顺著鸦朔的视线看到了那些记者,立刻反应了过来。 “哦哦哦!——我知道九条先生的意思了。你和克丽丝小姐是不希望被狗仔拍到对吧?那好吧……普通席就普通席!只要能给小兰加油就行!” “嗯?”鸦朔一愣,“呃,只用给我和克丽丝小姐换一下位置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园子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异常强硬的否决態度。 鸦朔和贝尔摩德对视一眼,並没有再去否决园子。 而工藤新一对此毫无意见。对他来说坐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安安静静看他的推理小说就行。 园子打了几通电话后,鸦朔就看见有人送来了几张新票……而原本园子手里的几张票也没有被收走,就被她隨手塞进了包里。 嗯…… 几人从侧门的观眾通道进了馆,避开了记者们的视线,一路走到了普通观眾席的后排。 入座之后不久,比赛就已开始。而馆內渐渐人声鼎沸。 虽然只是关东地区的预赛,但能打进这个阶段的,都是东京各个高中的顶尖选手,现场来了不少应援的学生和观眾,欢呼声、吶喊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只是小兰的比赛並未开始,四个人的心思就大多没放在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赛上。 贝尔摩德靠在最里面的椅背上,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托腮,看似眼神涣散地在发呆。 而坐在两人旁边的铃木园子,像个背后灵一样幽幽地坐著,手里攥著粉色的应援横幅,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鸦朔和贝尔摩德之间来回扫视。 工藤新一坐在最外侧的位置,身体靠著扶手,手里捧著一本推理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哪怕周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他也完全充耳不闻。 整个场馆里,恐怕只有鸦朔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看比赛的。 听几人接连吹捧过空手道的威力后,鸦朔对这种武学颇感兴趣。他的灵术能有各种巧妙的用处,但对於纯粹面板上的加成通常只是瞬时,他自己的格斗技巧自然也基本都基於瞬时爆发发展而来。 擂台上这些选手的发力技巧、闪避身法,对他来说都是极好的参考。更重要的是,他要亲眼验证一下这些空手道高手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那种战斗力。 时间流逝—— “下一场,女子组第三组第一场,红方,帝丹高中,毛利兰!” 场馆內的广播突然响起,播报员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体育馆。 其他原本还在各做各事的三个人,瞬间有了动作。 工藤新一的视线终於从手里的推理小说上离开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抬头看向擂台的方向。 当然,也只是离开了片刻。他的目光依旧在书页和兰之间来回徘徊,让暗中观察的鸦朔不由得嘴角一抽。 铃木园子则是“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横幅瞬间展开,举过头顶站起来吶喊:“小兰加油!——小兰必胜!——” 如此別具一格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前排的许多观眾不约而同地朝后方看来,连带著几台摄像机也跟著转向,鸦朔赶快压低了脑袋一些。 贝尔摩德倒是颇为淡定,嗔怪地看了鸦朔一眼后,推了推墨镜后就坐直了身体,原本飘忽的视线聚焦锁定了正走上擂台的那道白色身影。 鸦朔用眼角余光观察著贝尔摩德。 克丽丝小姐对毛利兰果然是有种超乎寻常的偏爱。这种偏爱明显到明明精通人性的她在涉及毛利兰的时候也时常会暴露出些许偏爱的一面。 就比如现在这样。明明对空手道並无任何兴趣,但在听见毛利兰登场的瞬间却能立刻將注意力拉回。 “……” 鸦朔低著脑袋,目光从缝隙中投往擂台的方向。 依旧还是老应对,看破不说破,这种时候当个纯粹的混子就好了,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擂台上,毛利兰穿著一身洁白的空手道服,头上戴著护具,一上台就先对著裁判深深鞠了一躬。隨后她又抬起头,循著园子的声音在人群找到位於角落里的几人,对著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她的对手,蓝方选手加藤美奈,也跟著走上了擂台。这是个来自杯户高中的女生,体格比毛利兰壮了整整一圈,身高上还高了半个头,同样佩戴著护头,护具下露出一双透著精光的眼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吧……”鸦朔喃喃著说道,“……这种体型差距居然是同一个重量级的选手吗?” 前面虽然也有不少对局体型看起来有些差距,但没有一次对比如此鲜明的。 毛利小姐的对手比她魁梧了整整一圈,光是目测体重理论上是有十公斤以上的差距的。结果居然被分到一组了? “外表和实力往往差距很大呢,boy。”贝尔摩德淡然地说道,墨镜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就像是我,看起来只是个弱女子,但伏特加那种壮汉也不是我的对手。同样,gin看起来精瘦,真动起手来伏特加也只有挨打的份。所以啊,別被外表骗了。” “……” 喂喂喂,克丽丝小姐,你这是在自夸吗?不过確实,她看起来完全不像能打的类型,但实际…… 鸦朔咂巴咂巴嘴,继续修正自己的常识。 话说回来,自己以前虽然知道琴酒很强,但认知中还是综合能力非常强。但听贝尔摩德这话说的,哪怕肉搏近身单挑,琴酒也能把伏特加那个壮汉按著打…… 好吧,贝尔摩德还表示她自己也可以。 ——伏特加,你好惨啊。 第六十八章 中场惊喜 擂台上,裁判高举著手,环视了一圈擂台,隨即高声喊道:“比赛——开始!” 毛利兰的视线瞬间收回,脚步微微错开,摆出了標准的空手道起手式,眼神变得专注。 “喝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加藤美奈就发出一声凶狠的大吼,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朝著毛利兰直衝过来。 她的右拳紧握,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取毛利兰的面门。 “……” 即使隔著这么远,鸦朔都感觉自己听见了拳头的破风声。 拳速好快。 观眾席爆发出一阵惊呼,但也只是转瞬之间,擂台上的局势就发生变化。 面对这记直拳,毛利兰身体微微一侧,脚步轻盈地横移了半步,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几乎是擦著边地避开了加藤美奈的这记重拳。 对方的拳锋几乎是贴著她的护头掠过的,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一拳既出,就在加藤美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毛利兰的右腿瞬间绷紧,从腰间发力,带动大腿、小腿,一记標准的高段迴旋踢—— “唰!” “!” 鸦朔瞳孔微微一缩。他已经很聚精会神,因此勉强看清了这一脚的轨跡,其雪白的空手道服快得几乎在空中拉出一片残影。 角度和力道姑且不提,这个速度已然是快到极致了。如果不发动灵术的话,自己现在进攻速度恐怕没那么快。 发动灵术倒是能压制过去,所以就看力道—— “喝!” 清脆的娇喝声响起,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毛利兰一击重炮轰在了加藤美奈的腰侧。加藤美奈整个人像被一辆汽车迎面撞上一样横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软垫上。 加藤美奈翻了个身,呻吟片刻后还是没能挣扎著爬起来。 整个场馆先是一阵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裁判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加藤美奈的状態,隨即快步走到毛利兰身边,高高举起了她的手。 “胜者!红方,帝丹高中,毛利兰!” “小兰太厉害了!!”园子乾脆直接站了起来挥舞著手里的横幅,“一击ko!我家小兰就是世界第一!” 这次倒是因为大家都在喝彩,没什么人回头看过来了。 工藤新一靠在椅背上,笑著摇了摇头,一脸风轻云淡理所当然的模样。 东京有名的空手道高手並不算多,那个加藤美奈他从没听说过,因此小兰能轻鬆击败对手在他看来並不稀奇。 贝尔摩德看著擂台上那个浑身散发著光芒的少女,也不由得露出讚赏和欣慰的眼神。 “……???” 一脚……把一个大活人抽飞出去快十米? 喂喂喂,这么夸张的力道居然没有把人给踢死吗? 鸦朔轻轻咋舌,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看著那个加藤美奈在大概快过了半分钟后缓缓撑起了上半身吃痛揉腰,鸦朔一时间无法判断是毛利兰的力量控制得足够好、把人踢飞的同时还不至於把人踢成重伤,还是她的对手也修行得非常耐打,硬吃一击车祸级撞击还能安然无恙。 ……不管是哪种都有够恐怖的。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评估。看来之前毛利小姐选择以近身搏斗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和自己选择徒手破拆布偶一样都是胸有成竹的。 別的不说,在今天观摩对战之前,自己要和毛利小姐近身格斗的话,一个不注意说不定也得著道。 ……好想学。 毛利兰收势,对著裁判和倒地的对手深深鞠了一躬,隨即快步跑下擂台回到后台。 不久后,园子的手机响起。 “园子!新一!克丽丝小姐!九条先生!我贏啦!” 电话对面传来了兰的声音,园子立刻打开免提,同时兴奋道:“小兰你太帅了!就是结束太快了,我都没怎么看清楚!……” “打得不错,兰。”工藤新一笑著说了一句,然后就又恢復了原本低头看书的状態。 贝尔摩德倒是没有说什么。她身旁,鸦朔也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毛利小姐,能一击制伏量级远超於你的对手,你的武道造诣实在是令人嘆为观止。” “没有啦九条先生,只是对手有点轻敌而已,我运气好而已……” 几人聊了几句,毛利兰便准备去和工作人员那边协调登记、確认晋级,隨后掛断了电话。 她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下一场比赛在数日以后,得等到他们从福冈旅游回来了。 毛利兰掛断电话后,鸦朔看向旁边又重新拿起推理小说的工藤新一,表情十分诡异:“工藤同学,你的女朋友修行空手道多长时间了?居然有这种实力。” “什么女朋友啊……”工藤新一很明显言不由衷地反驳道,“我和兰只是一起长大的而已!至於兰修行空手道的时间,大概是修行了五年多……到现在快六年了吧。” “呵呵呵……”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园子就发出了一串阴阳怪气的笑声:“是是是,只是一起长大的。某人上次在银座,看到兰主动上前,是谁差点疯了一样衝上去的?现在又在这里嘴硬,真是没救了。” “你、你胡说什么!” 工藤新一脸颊发红,手忙脚乱地想要反驳,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別过头重新拿起了书,闷不做声地开始看书。 贝尔摩德看著这一幕,侧头看向鸦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真是一对可爱的小情侣,不是吗?” “嗯,而且都很厉害啊……” 鸦朔点了点头,果然厉害的人是会互相吸引的。 工藤新一的脑力强,毛利兰的战斗力强,铃木园子……的財力很强。 ……自己和贝尔摩德是不是也算是被吸引到他们身边的人? 思绪刚落,铃木园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走走,都三点了,咱们现在就去后台找小兰吧!……” 话音未落,场馆內的灯光忽然骤然一变,开始往擂台上匯聚,全场的广播里隨即传来了播报员热情洋溢的声音。 “感谢各位观眾刚刚见证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接下来,在下一组选手上台之前,我们进入本场赛事的中场休息环节。同时,我们也为在场的各位准备了一份超级惊喜!” 观眾席的声音安静下去,广播里的声音隨之拔高:“今天,我们特別邀请到了全日本空手道冠军,保持著四百场连胜不败纪录的『蹴击贵公子』——京极真先生,作为我们本次惊喜互动的特邀守擂嘉宾!” “欢迎本场所有已完赛的参赛选手上台挑战,只要能在京极先生手下撑过三十秒,就能获得我们赛事组委会准备的豪华大奖!” 与此同时,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从侧幕走上了擂台。他穿著一身简洁的黑色空手道服,周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擂台中央,便自带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哗——” 全场的惊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第六十九章 深松绿的锋芒 在全场惊呼声中,擂台上那道身著黑色空手道服的身影静静佇立。 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自带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鸦朔下意识地催动了观气,视线落在了京极真身上。 京极真的灵魂是苍劲的深松绿色,边缘縈绕著一层莹白色的锋芒,颇为锐利,看起来有种扑面而来的凛然正气之感。 “先看完这场再去找毛利小姐吧?”解除观气后,鸦朔低声开口:“昨天听你们提起这个四百连胜的传奇,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见识见识这样的人物。” “——没错没错!”铃木园子反应过来,立刻举双手赞成:“我也经常听小兰说起这位选手,而且他也经常登上各种报纸……早就想现场看他的比赛了!” 身旁的贝尔摩德侧过头,墨镜顺著鼻樑滑下少许,责备地瞥了他一眼。 明明马上就能去见angel了,你个事精,怎么突然找这种多余的事。 鸦朔对于贝尔摩德的眼神心领神会,掏出手机低头飞快地敲了一行简讯递过去。 【克丽丝小姐,我想亲眼看看这位蹴击贵公子的真实战斗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好对自己与这种擅长近身搏斗高手的差距心中有数】。 贝尔摩德扫了一眼屏幕,隨手息屏,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决定。 另一边的工藤新一早就坐回了座位,重新把推理小说捧在手里。对於其他人的空手道比赛他是真提不起什么兴趣。 场馆內的广播再次响起,清晰地播报著挑战规则:所有参赛选手均可上台挑战,无论是已完赛还是未完赛的选手,无论是已经晋级还是已经被淘汰的选手,只要能在京极真手下撑过三十秒,即可获得赛事组委会准备的豪华大奖。 比赛规则宣布完后,台下观眾自然是议论纷纷。没过多久,选手通道里就走出了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 男人比擂台中央的京极真还要高出半个头,身上穿著乾净的空手道服,头上戴著一个同样陈旧褪色的蓝色护头,把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擂台另一端,对著裁判和京极真微微鞠了一躬,隨即摆出迎战的架势。 “这位选手是……” “噢,上台挑战的是永井健司!” 主持人和园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鸦朔看向园子,园子压低声音给几人科普:“我听小兰说过这个选手,他是市川中学空手道部的,圈內人都调侃他说『健司从不摘下自己的面具』,因为他不管是比赛还是训练,永远都戴著这个老气的护头。” “之前京极先生宣布不再参加高中生空手道大会之后,他就是现在男子组最厉害的种子选手之一了!就是听说他性格特別內向,不爱说话,早年打比赛下手特別重,所以跟其他选手都处不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对方一上台,主持人和园子就能一口喊出对方名字的原因么,確实有辨识度。 鸦朔点头后再次看向擂台。 裁判上前確认两人就绪,隨即高举手臂,高声喊出:“挑战——开始!” 指令落下的瞬间,永井健司扎稳马步,双臂便往上抬,看起来是打算摆出防守架势死守三十秒。而京极真站在原地,身形只微微一晃。 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站在擂台另一端的京极真暴起突进,脚下的软垫都被他踩出了一道凹陷。他身形腾空,右腿顺势抬起,一记乾脆利落的前踢,带著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取永井健司的胸口。 永井健司抬手的动作都还没有做完,一道劲风迎面吹来,让他整个人的动作都不由得僵住。 一个眨眼的功夫,京极真脚尖精准地停在了距离他胸口不足一厘米的位置。 “刺啦——” 永井健司胸前的空手道服直接被掀起的劲气扯裂了一道裂口,连带著他身上的空手道服整个都被风灌得鼓了起来。 “……” 静—— 等会…… 鸦朔眨了眨眼睛。 这……发生什么事了? “……!?” 两秒后,裁判才猛地反应过来,快步上前高举手臂,高声宣布:“挑战失败!胜者,京极真!” 欢呼声再次爆发,震得人耳朵疼。 鸦朔坐在座位上,惊为天人。 刚才那一脚的瞬时速度,已经无限接近他催动“速”灵术时的爆发水准,更別说力量了。他完全確定,这一脚踢到自己身上能把自己踢得半身不遂。 更恐怖的是那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如此惊人的力道,却能在触碰到对手的前一瞬完美急停,只靠劲风就撕裂衣物,这甚至比单纯的爆发力更难做到。 之前他已经被毛利兰一击ko对手的实力震撼。现在看来,这位保持四百场连胜不败纪录的蹴击贵公子,实力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武道水准明显比毛利兰还要高出一个层级。也难怪毛利兰话里话外会对这位选手如此推崇。 所以这真的是高中生吗? 擂台上,永井健司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放下手臂,对著京极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了选手通道里。 之后又陆续有十几个选手上台挑战,都是这次预赛里被寄予厚望的选手,却无一例外,全都在十秒之內被京极真轻鬆击败,最快的一个甚至只撑了两秒。 直到场馆的广播再次响起,宣告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环节结束,即將开始下一组正式预赛。 京极真退场之后,园子又开始招呼起眾人:“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我们快去找小兰吧!她肯定等急了!” 鸦朔笑著站起身,把喝空的咖啡罐捏扁塞进隨身的垃圾袋里,对著贝尔摩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再次起身准备离开。悄悄地,鸦朔发了个简讯询问贝尔摩德。 【克丽丝小姐,大哥的近身格斗是不是比刚才那个高中生还强?】 敲完简讯,鸦朔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隨后先点头后摇头,脸色颇为惊诧。 唔…… 这是何意啊? 鸦朔有些搞不清楚贝尔摩德的意思。但看著她的神色,鸦朔判断出了一件事—— 哪怕是在组织里,像京极真这样的格斗水平也是不常见的。 “……” 所以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比组织里的一对杀手和干部更能打? 第七十章 京极真 体育馆的观眾席依旧人声鼎沸,几人顺著人流往侧边的通道走,刻意避开了扛著摄像机往擂台边挤的记者们。 正常来说,要进入选手后台,得绕到场馆正门的选手专用通道通行,要沿著外围走大半圈,颇费脚程。 但园子经常因为毛利兰参赛而来观战,所以来这个体育馆的次数多了,知道一条捷径。从观眾进出的公共走廊走到尽头的器材室,穿里面的內部小路就能直接抵达选手休息区,这条路本就是方便场馆工作人员和保洁人员通行的,能省不少绕路的时间。 她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轻车熟路地走在最前面,工藤新一跟在她身后,鸦朔则刻意放慢了半步,和贝尔摩德並肩走在最后。 走到器材室门口的时候,一个穿著场馆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好意思,几位,这里是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內的。”工作人员的態度很客气,“今天后台的监控例行维修,也包括器材室的。为了防止馆內的器材遗失,閒杂人等一律不能进。” “我们不是閒杂人等。”铃木园子解释道,“我们是这次比赛选手的好友。帝丹高中的毛利兰,就是刚才女子组第三组第一场一击ko对手的那个选手,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进去找她!” 工作人员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也麻烦几位登记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还有对应选手的联繫方式,我需要打电话跟后台確认一下,没问题了才能放你们进去。” 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园子等人也不是第一批来后台的参赛选手熟人。 园子爽快地答应下来,拿过登记本写下了几人的名字和联繫方式,又填上了毛利兰的手机號。工作人员拿著对讲机跟后台的工作人员確认了一会儿,这才拉开了器材室的铁门,对著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铁门拉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和门外的舒適温度形成了极强的反差。 “这里怎么会这么冷?”鸦朔下意识蹙眉,开口道。 一旁的园子早就习以为常,脚步没停就往里走。工藤新一也跟著迈步,隨口给鸦朔解释起来。 “这个体育馆的器材室都是为大型赛事准备的,方便对应赛事的主办方提前存放比赛专用器材,所以都配了恆温空调,还会通过除湿同步严格管控湿度,避免器材受潮损耗,所以进来会觉得比外面冷不少。” “给器材室开空调?这……”鸦朔进去后看著一地哑铃、护具之类的玩意,“……这些东西也需要低温乾燥保存吗?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恕他有些土鱉了。他们这些行动组普通成员去取枪的时候,那些枪枝经常就是隨便放在一些神秘小房间的架子上,也没有这种保存条件。 “这个器材室都是给赛事主办方准备的啦。也就是空手道用的器材比较粗糙而已,有些比赛用的什么精密器械,比如精密计时器、电子测力仪这些,就需要比较好的环境存放。毕竟有些比赛一开就是七八天的。” 工藤新一继续解释道:“至於成本,因为只有大型比赛的时候才会开机运行,所以其实算不上很高。” 他说著,视线扫过周围码放整齐的器材,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脚步不停地往里面的通道走。 “原来如此……”鸦朔点了点头,侧头看向贝尔摩德,动了动嘴唇。 『工藤同学懂得真多啊。』 『毕竟他是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不是么?』 贝尔摩德同样以唇语回答。 鸦朔已经发现,自己只要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不断地合理夸夸,就能让贝尔摩德心情不错。 嗯,一个简单轻鬆的討好方式。 穿过狭长的內部通道,果然一踏出通道口,温度就立刻回到了舒適的区间,还能隱约听到不远处的说话声。 热身区、休息区、换衣区基本都在走廊两侧,热身区离擂台最近,边上就是选手通道。热身区里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都是穿著空手道服的选手和教练,还有不少工作人员穿梭其中。 园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毛利兰,立刻挥著手喊了起来:“小兰!我们来啦!” 毛利兰正背对著他们站著,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刚想跑过来,却又顿住了脚步,对著面前的人微微欠了欠身,才快步朝著几人跑过来。 几人这才看清,刚才站在毛利兰对面,正和她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京极真。 园子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些,下意识拽住了刚跑过来的毛利兰的胳膊。 她的目光在毛利兰和几步开外的京极真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压著声音凑到毛利兰耳边:“小兰?你怎么会跟京极选手说话啊?是他有事找你吗?” 毛利兰笑著柔声解释:“没什么啦,园子。京极选手刚才看了我的比赛,特意过来跟我交流了一下空手道,我也学到了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话音刚落,一旁的京极真便迈步走了过来。他周身还带著刚结束对战的气场,面对几人时却微微頷首,態度谦和有礼。 “毛利小姐过谦了。刚才在后场,我看了你和你对手的交战,你的时机把控和力量控制都相当完美,在同年龄段的选手里极为少见,非常有天分。” “谢谢夸奖!”毛利兰对著京极真微微鞠躬,“真没想到京极选手居然是来参加表演赛的,我之前看到您,还以为您只是负责带队呢。” “这个啊,我中午刚来场馆的时候,也有人问我是来做什么的呢。”京极真点头说道,“说起来,那些知道我要登擂台的选手,大多都上台挑战我了。” “毕竟是京极选手啊!可惜我刚打完比赛,没有最佳状態呢……” 喂喂喂,你一脚就把人解决了,居然会掉状態吗? 鸦朔听了这话忍不住腹誹。 “等会儿有时间的话,散场之后我会留出时间来登擂与毛利小姐切磋。”京极真沉声说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极快地往园子的方向扫了一瞬,又立刻收了回来,耳缘有些微微泛红。只是在场眾人的注意力都没放在这处,没人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除了鸦朔。 鸦朔一直盯著京极真。眼前的少年眉眼凌厉,一股强悍的武者气势,哪怕此刻態度谦和,也掩不住那股从无数实战里磨出来的压迫感。 他脑子里正琢磨著该找个什么样的由头,才能自然地和他搭话套近乎,不至於显得太过刻意。而京极真刚才那个惊鸿一瞥的扫视,让他不由得一愣。 嗯?这个反应…… 可没等他往深处想,京极真忽然转过头看向他,语气郑重地先开了口:“初次见面,九条先生。” 第七十一章 如何入门 “初次见面,九条先生。” 鸦朔猛地回过神。他方才还在琢磨京极真的心思,没料到这位竟然会主动先和自己搭话。 他很快收敛神色頷首回了一礼:“初次见面,京极先生。冒昧问一句,我们之前似乎从未有过交集,您怎么会认识我?” 京极真自然而然地回答道:“近日的新闻报导里,多次提到过九条先生,我自然是认得你这位正义人士的。只是没想到,会在空手道赛场的后台遇到你。” 鸦朔摆了摆手:“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些分內之事罢了,当不得京极先生这么夸讚。” “……” 京极真注视了他片刻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九条先生今天来这里,是对空手道这项武道感兴趣吗?” “倒也不全是。”鸦朔笑了笑,抬眼往不远处的毛利兰那边瞥了一眼:“我和毛利小姐是朋友,今天特意过来给她的比赛捧场。不过看完刚才擂台上的对决,毛利小姐和京极先生的身手都让我大开眼界。现在要说对空手道没兴趣,那肯定是假的。” 这边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不远处的角落里,铃木园子正拉著毛利兰和贝尔摩德小声八卦著。 工藤新一则一边看书一边脚步慢悠悠地挪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停在了毛利兰身侧。 毛利兰身边,园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毛利兰,压低声音,眼神撇了撇远处正在交谈的九条鸦朔和京极真。 “哎哎哎,小兰你看!你觉不觉得九条先生和京极选手站在一起,很养眼啊?” “尤其是九条先生……哇,怎么看都看不腻。克丽丝小姐,我是真的羡慕死你了,居然能僱到这么一个帅哥在身边当保鏢。” “毕竟,我的眼光从来不差。” 贝尔摩德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矜贵,顺著园子的话应承下来,隨后话音一转,目光扫过工藤新一,又往京极真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过说起来,京极先生和工藤君,也都是很出色的帅气少年,不是吗?铃木小姐也不用总是盯著我家的保鏢看吧。” 园子立刻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哎,那可不行!新一可是小兰的男朋友,我再怎么顏控,也绝对不会对自己闺蜜的男朋友动心的好吧!” 一句话落下,毛利兰的脸颊立刻涨红,连忙伸手拉了拉园子的袖子:“园子!你、你別胡说啦!我和新一才不是那种关係!” 工藤新一更是把手里的书举到头顶,磕磕巴巴地跟著反驳。 “就、就是!谁、谁和她是男女朋友啊!你別乱讲!” 园子压根没把两人的抗议放在眼里,只给了他们两个一个嫌弃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不过……嗯,確实京极选手確实也很帅啦,眉眼凌厉的,还是全日本空手道冠军,四百场连胜哎,说出去都超有面子的。” 园子摸著下巴,又往京极真的方向看了看,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他就没有看其他型男那样的心动感觉,难道是因为个子不够高?你看他站在九条先生身边,可是矮了差不多半个头呢。” “不是京极先生不够高,只是九条长得太高了而已。” 贝尔摩德闻言,轻轻一笑,慢悠悠地补充道。 另一边,鸦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成了几位女士八卦的中心。他此刻注意力都放在了京极真身上。 “说起来,京极先生,我刚才看了您的对战,对空手道的实战技巧很感兴趣。像我这种完全没有基础的门外汉,如果想要入门学习空手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是从踢技开始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带著请教之意开口。 听到他问起空手道相关的內容,京极真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方才面对陌生人时的疏离感也淡了不少。 他一字一句地认真讲解:“空手道的核心是根基。如果九条先生完全没有任何武学方面的基础,那么最先要练的不是踢打,而是站姿、步法与呼吸。” “只有下盘扎稳了,呼吸与动作才能配合到一起,后续的招式才能有发力的根基,不然再花哨的动作,也都是空架子。” 他说著,还微微侧身,给鸦朔演示了一下最基础的空手道站姿。 在京极真的眼神示意下,鸦朔用力推了京极真的肩膀一下。 手上传回来的力道让他感觉自己在推一块大石头。 “……” 等以后把“力”復原了,再试一试吧。 仔细想想,毛利兰都能踢出那样的力量,自己现在一个普通成年男子的力量推不动京极真好像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明白空手道的真諦。”京极真收回动作,“空手道的『空』,是空手无伤,是止戈为武,而非恃强凌弱。练习武道,先修其心,再练其技。” “原来如此,还要修心?空手无伤,讲究的是先护自身么?” “对初学者来说可以这么理解。” “那对於精深者来说呢?” “九条先生刚才若是有观看我的比赛,应该发现我的发力总是会在最后一刻精准停下。这个在空手道里叫『寸止』。” “原来如此,就是收发自如……” 鸦朔听得格外认真。灵术之外,修行空手道或许也是增强自己的另一种路径,这与修行灵术並不衝突。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空手道服的女生从两人身边路过。看到京极真时,她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鞠了一躬:“京极学长!” 京极真闻言,也对著她微微頷首:“嗯,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我去器材室再练会儿,下午的比赛一定好好发挥!”少女笑著应了一声,又对著鸦朔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快步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了。 目送少女离开,不等鸦朔开口,京极真就主动对著鸦朔介绍道:“这位选手叫石田晴美,是我本校的后辈,在空手道上很有天分,也足够刻苦,是这次女子组里很有竞爭力的选手。她是今天下午女子组第五组的参赛选手。” 鸦朔闻言,顺著话头好奇地问了一句:“哦?那在京极先生看来,这位石田选手,和毛利小姐相比实力如何?” 京极真没有半分偏袒自家后辈地回答道:“石田的基础很扎实,衝劲也足。但论起对战时的时机把控、力量控制,还有临场的应变能力,还是毛利小姐更厉害一些。尤其是毛利小姐的爆发力,在同年龄段的女子选手里,几乎找不到能与之匹敌的人。” 鸦朔闻言,笑著点了点头。 忽然发现自己之前救毛利小姐的做法似乎很多余啊…… 一场比赛看下来,又和京极真聊了几句,怎么感觉毛利小姐比自己还能打呢? 第七十二章 耿直Boy 又聊了半晌关於武道修行的心得,京极真忽然顿了顿。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郑重的模样,语气却变得有些急促,一开口格外耿直。 “九条先生,你和毛利小姐、铃木小姐她们,是很相熟的人吗?” 这话一出,鸦朔先是一怔,隨即瞭然。 难怪他会主动和素未谋面的自己搭话……想来是不仅在新闻上见过自己的名字,也是因为方才也亲眼看见自己是和园子一行人一同进来的。 绕了这么大一圈聊空手道,真正想问的,怕是和铃木园子相关的事。 果然——京极选手对园子有意思对吧?可是看园子对京极真的熟悉程度也就仅限於认识这个名字而已,此前两人似乎没有打过交道。 所以,这是单相思? “……” 嚯…… 他心里飞速闪过一些想法,隨后面不改色地顺著对方的话坦然道:“我和铃木小姐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也算朋友。至於毛利小姐和工藤同学,倒是认识得久一些,算是比较熟络了。” 京极真闻言,沉默了两秒,又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和毛利兰说笑的贝尔摩德:“那那位金髮的女士,是?” “那位是我的僱主,克丽丝小姐。”鸦朔微微侧身,颇为自傲道:“一位美丽动人、眼光独到的女士,我目前是她的私人保鏢。” “……” 贝尔摩德目光飞速地一闪,瞥了鸦朔一眼。 其他人倒是没听到。工藤新一或许听到了,不过对此並无反应。 “原来如此。”京极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这下他理解鸦朔为何会对修行空手道產生兴趣了。 “报纸上说九条先生曾从二楼一跃而下,一击制服了持械的壮硕中年男子。想来九条先生的身手本就十分出眾,若是对空手道有兴趣,往后我们大可多交流切磋。” “京极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防身技巧罢了,和您比起来不值一提。” 鸦朔笑著自谦道,却也没推辞对方的邀约,顺势拿出了手机:“能和京极先生多交流,是我的荣幸。不如我们互换一下联繫方式,往后若是有关於空手道的疑问,我也好向您请教。” 京极真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很快交换了联络方式。 存好號码后,铃木园子也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来。 “九条先生!京极选手!”园子先是对著京极真礼貌地笑了笑,隨即开口问道,“小兰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们能不能提前退场离开啊?” 京极真微微摇头:“抱歉,这件事我並不清楚。赛事的离场规则需要询问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才能確认。” “好!那我去找主办方的人问问!”园子爽快地应了一声,隨即转头看向鸦朔,“九条先生,一起去找找吧!顺便看看能不能提前帮小兰把晋级登记的手续办好,省得她再跑一趟。” “好。” 鸦朔笑著应下。正准备跟著园子离开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著京极真頷首道別,抬手看似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时,眼角往园子的方向飞快地撇了一下。 做完这些个小动作,他才转身跟上园子。 京极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园子走远的方向,一时间没琢磨明白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鸦朔见京极真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一副一头雾水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摇头。 鸦朔跟上园子后,园子又招呼起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也一起吧?” 贝尔摩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了本场刊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翻看,闻言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园子小姐,有九条陪著你就够了。况且,angel和cool guy还在这儿,总不好把人扔下。” 园子一愣,左右张望了一圈。原本站在不远处的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誒?小兰呢?刚才不还在这儿吗?” “去器材室了。”贝尔摩德语气淡淡,“说是刚才和京极选手交流后颇有心得,想趁热再练几个基础动作。cool guy大概是放心不下,也跟著过去了。” 园子哦了一声,点点头:“那行吧。那克丽丝小姐你在这儿等著,我们很快就回来!” 贝尔摩德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鸦朔对著贝尔摩德行了个二指礼,隨后快步跟上了园子的步伐。 身后,京极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两人远去的背影上。 他看见园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发梢隨著动作一晃一晃;看见鸦朔跟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侧头说什么,园子就会笑著点头。 很自然,很熟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才鸦朔拍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园子的方向,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鸦朔那个眼神。 “稍等。”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两人听见。 园子回过头,看见京极真快步走上来。 “京极选手?怎么了?” 京极真在她身侧站定,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刚好有关於后续赛事表演赛的相关事宜,需要去找主办方的负责人沟通。正好顺路,一起过去。” 园子眨了眨眼,隨即笑了起来:“好啊!” 鸦朔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位置和园子拉开了一些。京极真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恰好抬眼旁观两人。 然后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藉口找的…… …… 器材室里,毛利兰正对著一个沙袋调整呼吸。 工藤新一靠在门边,手头拿著场馆的宣传册,翻了两页觉得无聊又合上了。 “你不是说要练基础动作吗?”他在器材室里一边转悠著一边吐槽道,“基础动作就是对著一动不动的东西发呆?” 毛利兰回过头不满地说道:“我在调整呼吸,新一,不要打扰我。” “行行行,你调,你调。”工藤新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毛利兰鼓了鼓脸颊,隨后重新面向沙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 “喝!” “乓!——” 第七十三章 牵线搭桥 办公区位於后台的最深处,和热身区隔著两道防火门。 园子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面,刚看见掛著“赛事组委会·临时办公室”牌子的房间,就有一个穿著工作马甲的中年男人伸手拦住几人。 “不好意思,前面是办公区域,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內。”男人公事公办道。 园子张了张嘴正要说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他们和我一起的。” 京极真上前半步,脚步停在了园子身侧。 工作人员看见他,態度立刻恭敬了一些:“原来是京极选手的朋友。您早说嘛,请进请进。” 说著,他侧身让开了路。 等走得离那个工作人员远了,园子才忍不住侧头看了京极真一眼:“……京极选手说话还挺管用的嘛。谢谢你啦!” 京极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经常来参加这个场馆的比赛,工作人员基本都认识。所以说话会比较方便一些。” “这样啊。”园子点点头,倒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落在两人身后的鸦朔:“……” ——铃木小姐啊,人家专门追上来替你解围,你就没想到点別的什么吗? 你八卦我和克丽丝小姐的时候不是挺敏锐的嘛…… 临时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几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说话声。 “……黑川君,我直说吧,连续两年在空手道大赛中都在进入半决赛前被击败,这次连预赛都没过,组委会这边已经在考虑更换下次种子选手宣传的人选了。” 园子下意识停住脚步,现在敲门好像不太合適。 “你说永井健司?永井是输给了京极真,但输给京极真又不丟人。”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输给永井两次,还是连续两次,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隔著门板都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门內传来一声冷笑。 “商业价值?你现在的状態,你觉得赞助商会愿意继续投钱吗?解约金会按合同走,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徵求你同意。”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里面的语气愈发不耐烦起来。 “你还有意见?行,那你自己去跟赞助商解释你为什么连永井都打不过。” 话音刚落,听筒被重重砸回座机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园子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吐槽:“这人说话好难听啊……” 京极真面色如常,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鸦朔透过门缝往里扫了一眼,看见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桌上摆著一个写著“佐藤洸一”的立牌,还摆著一台小巧的亮著指示灯的录音设备。 ——难怪要把电话的声音放那么大,原来是为了方便录音。 他收回目光。 隨著里面电话掛断,园子敲了敲门。 “……进。” 佐藤洸一没好气地衝著门喊了一声。 园子推开门,露出標准的社交笑容:“您好,打扰了,我们是来找组委会諮询一些事情的。” “你们是……嗯,京极君?”佐藤洸一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落在京极真身上时明显顿了顿。 他的语气相比起刚才明显收敛了许多:“京极君,你的表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跑过来?有事?” 京极真微微頷首:“打扰了,佐藤先生。我过来是想確认一下,下次比赛的表演赛安排,是否还和今天一样放在下午时段?我需要提前调整训练计划。” “哦,那个啊。”佐藤洸一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暂时定的是不变,还是下午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不过具体还要看赞助商那边的意见,有变动会通知你。” “好的,麻烦了。”京极真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此行的“正事”。 园子这才接过话头,说明来意:“佐藤先生,我们是毛利兰选手的朋友,想问一下,她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能不能提前带她离场?需要办什么手续?” “毛利兰?……哦,是第三组第一场那个帝丹高中的女生?” “对!可以吗?” “可以。”佐藤洸一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表格。 鸦朔注意到,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目光往京极真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隨后才將表格放在了桌面上。 “……让她填这个表,然后去让她的领队或者教练签字。” 园子接过表格,道了声谢。 几人拿上表格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后,隱约能听见里面又响起了电话铃声。 佐藤洸一今天大概还有不少“通知”要打。 走出几步,背后又传来了一阵倨傲的腔调,园子终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是什么態度……” “他一向如此。”京极真摇了摇头,“作为经理他的能力不错,只是脾气差,但也不是故意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园子撇了撇嘴,还是有点不爽。 “谢谢你,京极先生。”鸦朔突然开口对京极真说道。 “嗯?”京极真和园子都是一愣。 “刚才我看到那位佐藤先生拿表格的时候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看了看京极先生才放下了表格。” 鸦朔笑呵呵地解释道:“想必,按照那位佐藤先生的脾气,他本来是想把表格隨手拍桌子上的吧。这次铃木小姐和他交谈能如此顺利的结束,想必也是对方看在你的面子上克制了一番。所以,多谢京极先生同行了。” “——噢!”园子也明白了鸦朔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后同样对京极真笑容满面道:“九条先生说得没错。这次要多谢你啦,京极选手!还有刚才你传授小兰空手道的修行经验……我欠你一个人情啦!” “……不不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京极真努力地板著脸摇头说道,但鸦朔已经看见他耳根发红了。 可惜铃木小姐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又捏著表单往前跑去了…… 鸦朔:“……?” 难道铃木小姐不喜欢老实人? 就在鸦朔陷入凌乱之时,京极真放慢步伐来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谢谢,九条先生。” “啊,不用谢。”鸦朔赶忙回道,“我还没谢谢京极先生教授空手道之道呢。” “以后九条先生想要学习空手道,或者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可以联繫我。” “噢,那多麻烦……” 两人扯皮还没扯上两句,鸦朔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亮屏一看,“克丽丝小姐”。 第七十四章 东磐体育馆杀人事件 鸦朔掛断电话时,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 “九条先生?”京极真察觉到他神色有变,“出什么事了?” “器材室那边出事了。”鸦朔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身旁的园子,“铃木小姐,恐怕我们得先去一趟器材室。工藤同学发现了一些情况。” 说罢,鸦朔已经迈开步子往回走。京极真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欸?什么什么?工藤……啊,难道他又遇到案子了吗?” 园子几秒钟后反应过来,一边嚷嚷著一边追了上去。 三人穿过走廊,拐进通往器材室的那条內部通道。远远看去,通道尽头聚集著七八个人。有穿著空手道服的选手,有掛著工作牌的工作人员,都伸长脖子往器材室的方向张望。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鸦朔拨开人群,京极真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形让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器材室的门敞开著,冷气从里面涌出。贝尔摩德靠在门边的墙上,墨镜推在头顶。看见鸦朔,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往里面示意了一下。 鸦朔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克丽丝小姐,现场什么情况?” 贝尔摩德往器材室里瞥了一眼:“cool guy在里面,你自己问他。” 鸦朔顺著她的视线往里看去—— 器材室的地面上散落著几块碎裂的沙袋皮料,原本悬掛沙袋的金属掛鉤歪斜著掛在横樑上,链条断成两截垂落下来。而在更深处,一堆码放整齐的器材中间,工藤新一正蹲在地上。 他旁边站著毛利兰,女孩脸色有些发白,双手交握在身前,嘴唇紧抿著。 “又到了你表演的时候了,boy。”贝尔摩德伏在他的肩膀上温声说道,“老样子……儘快解决吧。” “请您放心。” 鸦朔轻声应了一句,迈步走入。京极真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你不一起吗?”贝尔摩德看著踌躇不前的园子道。 园子犹豫片刻后对著贝尔摩德尷尬地笑了笑:“嗯……我就在这里陪著克丽丝小姐吧。” 看著好闺蜜的表情,园子已经没有进去的欲望了。她大抵可以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工藤新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九条先生,你来了。” “工藤同学。”鸦朔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地上—— 一堆手靶堆成一个小山包,而在那些手靶上面,平躺著一具尸体。 尸体的旁边就散落著一个戴著褪色蓝色护头,让鸦朔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永井健司?” “九条先生认识死者?” “嗯。你不认识吗?” “嗯?” 鸦朔一怔,隨后反应过来。刚才的空手道比赛,除了小兰登场的那一会,其他时候工藤新一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头的小说上。 “这个护头,”鸦朔指著褪色蓝色护头说道,“之前比赛的时候铃木小姐和我介绍过……算了,还是等有人来鑑定死者身份再说吧。” 鸦朔摆了摆手,还是决定先检查一下现场的痕跡。 永井健司眼睛闭著,表情倒是意外的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跡。 他身上穿著空手道服,除了后脑处有一片渗出的暗红色血跡浸染了道服的领口。 室內的其他地方都没有打斗痕跡,也就是说死者恐怕是被一击致命的。 且先不去管永井健司的死因,鸦朔眼神复杂地看向工藤新一。 又来了…… 鸦朔认为自己会习惯工藤新一的奇妙光环,但事实证明他根本没有习惯。 明明自己今天已经破解了一场可能导致成百上千人伤亡的炸弹危机——为什么还是出现了杀人案? 所以工藤新一这傢伙是走到哪哪里就会出现杀人案吗?那他就读的高中居然还能正常运行啊! 还有,工藤新一这边撞上杀人案也就罢了。现在想来,自己那里居然也莫名其妙碰到了炸弹案…… 该死,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怀抱著这样复杂的心情,鸦朔嘆息著开口:“……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来话长……简单说,兰刚才在这里练习,一脚踢飞了沙袋。那沙袋质量太差,链条直接断了,沙袋飞出去砸到那堆器材上。我们俩过去想收拾一下,结果一搬开上面的器材,就发现他埋在下面。” 那是沙袋质量差的问题吗? 鸦朔看了眼铁链的崭新断面,不置可否。 “你们发现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姿势?” “对。” “致死原因呢?” “后脑。”工藤新一绕到尸体头部的位置,蹲下来隔著头髮一指,“你看这里,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跡,出血量不算大,但位置很要命。应该是当场死亡,或者至少是瞬间失去意识。” 他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指了指一个被挪动过的哑铃:“这个是我刚才找到的。上面有血跡。” 鸦朔看过去。工藤新一指著的哑铃看起来並不沉,论形状还有些小巧,但是稜角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跡,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用它砸的?” “大概率。”工藤新一点点头,“这个重量,加上发力,足够致命。而且你看——” 他蹲下来,指了指稜角上血跡的位置,又指了指永井健司后脑的伤口:“这个血跡我认为是吻合的。” 鸦朔沉默了两秒,忽然问:“护头上有痕跡吗?” 工藤新一摇头:“没有。我刚才仔细看过了,护头上没有任何砸击或磕碰的痕跡,也没有血跡,里外一尘不染都很乾净。这说明——” “凶手是在他脱下护头之后动手的。”京极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京极真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永井健司的脸上。 “空手道选手在休息或训练间隙,经常会摘下护头透气。”京极真眉头微皱。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凶手很可能是趁他摘下护头、没有防备的时候,从身后用哑铃袭击……” 他的目光在器材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 鸦朔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门口。器材室对外的门也敞开著,门外隱约能看见围观的群眾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监控呢?” “坏了。”工藤新一摊手,“我刚问过,今天监控维修,全天都不工作。所以没有记录。” “……” 鸦朔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京极真:“京极先生,你刚才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对吧?” 京极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对。从我守擂结束之后,就一直在热身区和毛利选手、和你们交谈,然后一起去办公区,再一起回来。没有单独行动过。” “我和园子小姐也可以给你作证。”鸦朔说完,看向工藤新一:“工藤同学,你和毛利小姐是什么时候来器材室的?” 工藤新一回忆了一下:“在园子去找你之后不久,兰说想趁热再练几个基础动作,我就陪她过来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器材室里没人。” “那时候大概是几点?” “呃……”工藤新一想了想,“具体时间我没看,最多也就十五分钟前,也就是15:40左右。” 鸦朔点点头,正要再问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警察!都让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器材室,身后跟著好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目暮十三。 第七十五章 旧相识 “让开让开!警察!都让开!……工藤老弟?!”目暮警官一进门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工藤新一,“怎么又是你?” 工藤新一訕笑著站起身:“目暮警官,好久不见……” “少来这套。”目暮警官摆摆手,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瞥到了站起身来的鸦朔。 此时他的表情就变得非常不好形容了。先是茫然,隨后是怀疑,再然后是震惊,最后则是一种混杂著严肃和释然的表情。 “九条老弟?你没有配合白鸟去处理日卖乐园炸弹案的后续事项吗?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什么什么?” 鸦朔还没有回答,工藤新一听著目暮警官的话来了精神。 他先是猛地抬头看向目暮警官,隨后回头望向身边的鸦朔:“九条先生,日卖乐园炸弹案是怎么回事?” “这个……” 鸦朔没想到居然还会突然扯到这件事上来。面对著工藤新一热切的好奇目光,鸦朔也只能把中午在日卖乐园中发生的事情简短地概述了一下。 目暮警官此时也了解了鸦朔为什么会在这场命案的现场,点头说道:“难怪白鸟说你查案的时候那么赶时间,才查了半个小时,连后续和白鸟见一面都没有就直接离开了……” “哗——” 周围的围观群眾还有场內已然闻讯匯聚过来的记者们一片譁然。 半个小时!在一个中型乐园里,不但只靠推测就查到了第二颗炸弹的位置,还一口气抓住了犯人! 而同行眾人的反应也是各异。贝尔摩德眼见得一堆记者匯聚,已经默默地来到了一个不怎么吸引人的角落旁观事態发展。园子和毛利兰都不免吃惊,工藤新一也不由得侧目。 游乐园不是密室,是一个开放场所。在游乐园查案的难度和在密室查案的难度有天壤之別,而且游乐园中来往人员数量也远多於一般密室。 就算是在密室杀人案中,稍微复杂一些的案件也不是半个小时就能解决的……半个小时,解除危机、找到证据、抓住犯人…… 已经以侦探身份自居的工藤新一自然是更清楚其中难度的! 他此时还不知道,之后的报纸上还会报导出一些让他更加吃惊的细节,比如现场“拆弹”之类的…… 隨著討论声渐起,鸦朔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这种感觉在他看见京极真逐渐皱起的眉头时更加清晰。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也不是现在应该在乎的事情!”鸦朔当机立断地说道,“目暮警官,还请封锁现场。” 目暮警官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感慨东京又多了一个工藤新一,嫻熟地对著身后的警察挥挥手:“封锁现场!迅速为场內人员登记身份信息。还有——” “现在需要立刻找到相关负责人……至少是认识参赛成员的人!”鸦朔说道,“——现场有没有认识死者的?” “……” 一时间没人说话,鸦朔连忙补充了一句:“死者身穿空手道服,全身上下穿戴整洁,没有出现搏斗痕跡,身上也没有携带財物。並且器材室对外限制进出。因此初步怀疑是熟人作案。如果现场有认识死者的人,现在还没有站出来的话,那后续查出来可就有很大的嫌疑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人从观眾通道中走出,另一个人则从选手后台中走出。 “他是永井健司,市川高中空手道部部员。”从选手后台中走出的女子如是说道。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鸦朔回头去看的时候,就听到京极真的声音:“石田?” 鸦朔眉头一挑,看著那个站出来的女孩子,穿著一身空手道服,额头上还有些汗珠,看起来刚刚结束剧烈运动的样子。 噢……想起来了,石田晴美,第五组的那个选手。这是刚刚比赛完吗? “这位是……”工藤新一看向石田晴美。 “我叫石田晴美,杯户高中空手道部部员。”石田晴美答道。 “杯户高中?”工藤新一眉头一皱,“杯户高中和市川高中离得很远,你为什么会认识市川高中的成员?” “……” 石田晴美沉默了一会儿。 京极真思考片刻后想起了什么:“……是因为你哥哥?” “……嗯。” 工藤新一的目光看向京极真:“京极选手,这是怎么回事?” “石田晴美的哥哥石田浩也,以前也是杯户高中空手道部的选手。”京极真解释道,“但是在前几年的一次空手道比赛中,石田浩也被对手重击导致腿部韧带撕裂,重伤后不得不退役了。” “当时他遇到的对手……好像就是永井健司。” 工藤新一的目光立刻犀利了起来。 躲在门外旁听的园子也点了点头,和身边的贝尔摩德说道:“没错的,永井健司早年打比赛下手特別重,小兰也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贝尔摩德有些隨意、或是说懒散地笑了笑,“那么,这位永井选手的过去,可能会成为解开现在之谜的钥匙呢。” “……” 石田晴美抿了抿嘴,抓紧了自己的空手道服下衣摆。 鸦朔並没有继续追问对方,而是看向另一边从观眾通道里挤进来的大高个。 这个魁梧的男人几乎要和自己一样高了,但脸看起来却有些阴柔,和身材不是特別匹配。 “那这位先生,你又是?” “呃……我叫黑川凌,市川高中空手道部部员。”穿著一身休閒装的男人挠头说道。 鸦朔一愣。眼前这位是学生吗? “市川高中?也就是说你和死者是同学?” “嗯……老相识了,说起来我还是和健司一起学空手道的。” 黑川凌脸色凝重地看向死者。 “……” 黑川凌?……黑川? 鸦朔眉头一挑:“那个,你之前有和死者永井健司比赛过吗?” “!”黑川凌惊讶地看向鸦朔,“……有。事实上,我参加了今天上午的预赛,对手就是健司。”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至於结果……被乾脆利落地击败了。” 鸦朔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刚才被佐藤洸一宣布解约的男人了。 第七十六章 破绽如雨 说曹操曹操到。 鸦朔刚想起佐藤洸一打电话时的场景,佐藤洸一就匆匆赶到了。 说来他还来得迟了一些,估计是忙著打电话,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让一下,让一下——我是赛事组委会的经理,佐藤洸一!” 佐藤洸一扒开围观的人群挤进器材室,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跑著过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几个警察落在尸体上,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这、这是……永井?!” 目暮警官立刻走上前:“您也能確定死者的身份?” “当然啊!”佐藤洸一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这次比赛的选手,之前还和我们比赛签过合同……我就是当时负责和他签合同的人!” “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那都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佐藤洸一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目暮警官,视线在室內扫了一圈,看到了京极真。 “京极君,你在这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才到。”京极真摇了摇头,“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並不在现场。” “那谁发现的?” “是我。”工藤新一走上前,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佐藤洸一听完,眉头顿时拧紧:“也就是说,你们进来的时候,器材室里没人?” “是的,也就是在我们进来之前,死者就已经死亡了。”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看向现场几个认识死者的人,“死者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之前京极选手表演赛的时候!”园子说道,“京极选手第一个击败的就是永井健司。” 工藤新一看向京极真,京极真也点了点头:“的確。” “那么,能请几位说说看,你们在表演赛到15:40之间都在做什么吗?”工藤新一看向几个认识死者的人。 表演赛到15:40之间在做什么? “石田小姐,能说说你这段时间的去向吗?” 石田晴美抿了抿嘴唇:“……我想趁比赛前再热热身,就来器材室拿了几个哑铃,去热身区练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就去准备比赛了。” “哑铃?空手道热身为什么要用哑铃?” “我……我当时进来器材室的时候没看见有手靶,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我也就没有认真去找……” “比赛时间?” “第五组,大概是三点四十左右开始的。”石田晴美顿了顿,“我刚比完回来,就听说这边出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有人能证明吗?” 石田晴美摇了摇头:“休息区人来人往的,但我没注意都有谁。热身的时候也是自己练的,没有同伴。” 工藤新一在心中记了一笔,转向佐藤洸一。 佐藤洸一摊了摊手:“我一直在办公室。从表演赛结束到现在,我一步都没离开过。打电话,处理文件……那边那位先生刚才不是还去找过我吗?” 他指向鸦朔,然后又看向京极真:“还有京极君也能为我作证。” “確实。”京极真点点头。 想了想,估计是觉得自己也有嫌疑,京极真认真地说道:“我在表演赛结束后,刚回到后台就开始和毛利选手交流,然后就是和九条先生一起行动了。” “好的,我了解了。”工藤新一倒是没有怀疑京极真,继续对佐藤洸一问道:“但三点到四点之间,你在办公室的时间是连续的?” “当然!”佐藤洸一皱眉,“办公室外面那个工作人员可以给我作证,他一直在门口,我可没有出去过。”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向最后一个。 “黑川先生?” “我?”黑川凌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鬱:“我上午打完比赛输了,心情不太好,就在休息区找了个角落睡觉。睡醒之后大概是三点半左右,出去看比赛了。” “有人能证明吗?” “休息区那么多人,谁记得我?”黑川凌耸了耸肩,“不过我出去之后一直在观眾区,那边应该有监控吧?” 工藤新一看向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立刻挥手示意手下去调取监控记录。过了一会儿,手下跑回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观眾区的监控確实拍到了。黑川先生15:28从选手后台离开,15:32进入观眾区,之后就一直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工藤新一沉吟片刻:“也就是说,黑川先生三点半之后有不在场证明,佐藤先生有整个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而石田小姐没有监控作证……” 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开始在心中整理已经获得的信息。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工藤同学,你的推理方向有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九条鸦朔。 他正蹲在尸体旁边,表情出奇的平静。 工藤新一一愣:“九条先生?”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一个很大的误区,”鸦朔站起身体,“死者並不是在表演赛结束到15:40之间死亡的。” “嗯?”工藤新一眉头皱起。 鸦朔指了指尸体:“不要去听別人怎么说的。工藤同学,你来看看尸体。” 工藤新一瞳孔微微一缩,顺著鸦朔的视线看过去。 尸体身上还穿著整齐的衣服,出於对周围围观群眾的考虑,鸦朔和现场的警员们也没有现场扒拉衣服。 不过…… 工藤新一走近了认真观察片刻,也看出了端倪。 “耳后……淡紫红色的瘢痕……” “看起来和尸斑很像,而且很清晰,对吧?死亡时间不长的话不会出现这么清楚的瘢痕。” 鸦朔说道。 而后,不等工藤新一进一步確认,他就已经看向人群之中。 “不过说实话,具体去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工藤同学,凶手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多到我现在就可以抓出一个用来证明凶手身份的关键证据。” “!” 眾人的目光隨著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匯聚过来。 目暮警官脸色一正:“九条老弟,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嗯。”鸦朔抬手指出,“请各位警官控制住凶手吧——” “请你也配合一下,黑川先生!” 第七十七章 环境分析 ——是他。 鸦朔的目光落在人群边缘那个高大身影上。 黑川凌。 在几个“可疑人员”现身时,他便催动了观气,视线从在场几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石田晴美的灵魂是带著几分倔强的淡青色,佐藤洸一的灵魂是油腻的灰褐色,像积了陈年污垢的抹布,但也仅此而已。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黑川凌身上时—— 猩红。 一抹扎眼的猩红色。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的杀人犯都是怎么回事?杀完人之后都不跑的,都留在现场,甚至还光明正大地在警方和侦探面前站出来…… 真不怕死啊…… 心中吐槽归吐槽,鸦朔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杀人犯乖巧地回到杀人现场,省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事情。 黑川凌杀过人。 確定了这一点,鸦朔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在工藤新一问话的时候配合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几个嫌疑人腾出位置。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凶手是他。 那么接下来就是反推他身上的疑点,找到可能的证据了。 鸦朔在心里把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 死者是永井健司,来自市川高中空手道部,下午三点左右还在擂台上和京极真打过一场,被一击击败。然后,大概在三点四十左右,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来到器材室之前,就已经死在了器材室里,死因为后脑被哑铃重击。 如果凶手是黑川凌,那他必须满足几个条件。在这个期间內,有机会提前进入器材室埋伏、有机会接近永井、有机会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杀人。 鸦朔看向正在接受工藤新一问询的黑川凌。那个大高个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烦躁,只是偶尔往尸体的方向瞥一眼,又很快移开。 工藤新一正在问他表演赛之后到现在的去向。 “我上午打完比赛输了,心情不太好,就在休息区找了个角落睡觉。睡醒之后大概是三点半左右,出去看比赛了。” “有人能证明吗?” “休息区那么多人,谁记得我?不过我出去之后一直在观眾区,那边应该有监控吧?” 目暮警官的手下去调监控了。 鸦朔在心里默默记下:三点半之后有监控作证。也就是说,如果监控属实,那黑川凌在三点半之后没有作案时间。 那杀人只能发生在三点半之前。 可是三点左右,永井健司还在擂台上和京极真打比赛。 鸦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按这个思路来算的话,那永井健司被杀的时间就只能是在表演赛结束之后、三点半之前。这个时间窗口最多只有二十分钟左右。毕竟,按照工藤同学的说法,永井健司的尸体被发现时是被埋在若干器材之下的,埋藏尸体埋到一下子没办法看见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二十分钟。 从擂台到器材室,杀人,再处理现场…… 时间有点太紧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石田晴美在进入器材室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尸体之类的。她肯定是在工藤同学和毛利小姐之前进入的器材室。 那么……难道永井健司被杀死的时间是在石田晴美离开器材室、工藤两人来到器材室之间么?还是说在石田晴美来到器材室之前? 不管是那种,时间都会变得更加紧张。如果时间窗口只有几分钟的话…… “……” 越想越不对劲,鸦朔的目光再次落在尸体上。 永井健司的眼睛闭著,表情平静,身上穿著完整的空手道服,除了后脑的伤口,没有任何挣扎或搏斗的痕跡。 这说明什么? 这个时候,永井健司和凶手同处一室。或许永井健司对凶手根本不抱著戒心? 还有一个细节——护头。 那个標誌性的褪色蓝色护头,此刻就安静地躺在尸体旁边。 “健司从不摘下自己的面具”……和人同处一室的情况下,永井健司却把护头给摘下来了,以使凶手有了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凶手很可能是永井健司的熟人。 黑川凌和永井健司是老相识,一起学过空手道,这个条件是可以满足的。 这很合理。 而且顺著这个思路,鸦朔忽然理解了之前一个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手靶。 鸦朔的目光定在尸体身下的那堆手靶上。 那些手靶被码放得很整齐,层层叠叠地堆成一个不高不低的小山包,永井健司的尸体就平躺在最上面。 这些手靶却整整齐齐地堆在尸体下面,像是被人刻意码放过一样。 而现在看来,不是“像是”,这些手靶就是被人刻意码放过。 凶手在杀人之后,把尸体放在了这堆手靶上面。或者说—— 凶手事先码好了这堆手靶,然后把永井健司引到这里,趁他弯腰或转身的时候从背后袭击。 至於这么做的目的…… “我……我当时进来器材室的时候没看见有手靶,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我也就没有认真去找……” 石田晴美所说的话从他记忆里跳了出来。 她说她进来器材室拿哑铃的时候,没有看见手靶。 那是什么时候? 鸦朔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时间。 石田晴美是第五组的选手,她来器材室热身的时候,京极真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多久。 大概是三点二十到三点三十之间,她来器材室找器材。 那时候永井健司已经死了吗? ……这些先不管。但如果石田晴美三点二十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手靶,那手靶去哪儿了? 答案呼之欲出。 鸦朔渐渐在脑海中理出了黑川凌杀死永井健司的场景。 黑川凌以“熟人”、“朋友”的身份,以自己上午的败北为理由,找永井健司提出要与他进行对练。永井健司答应了下来,两人来到器材室后,黑川凌以某种方式让永井健司摘下了护头。 紧接著,永井健司就要开始寻找手靶。但是在黑川凌提前布置过的器材室內他遍寻不到,最后发现手靶都被压在了一堆器材的下方,於是他低头去翻取那些手靶。 再然后…… 就是黑川凌从他背后一击致命。 第七十八章 偷梁换柱 “……”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作案时间。 按照这个作案手法,永井健司死亡时间在石田晴美来到器材室之前。那么也就是说,从黑川凌约见永井健司,到杀死对方,再到掩埋尸体,全程都要在大概二十分钟之內完成,这还是往宽裕去算的。 而且这个风险未免也有点太大了。下午是女子组的预赛,像是石田晴美那样来器材室找器材练习的选手肯定不止她一个。万一杀人的时候突然进来了一个人怎么办? 鸦朔摇了摇头。 冒险?冒险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更有可能是…… 杀人时间有问题。 现在所有的杀人时间界定,包括对作案时间过於紧张的判断,都源自於永井健司在15:00前后上台与京极真对战並败北这一判断。 那么,如果永井健司在那之前就死了呢? 当然,死人是不会上台去打空手道的。那么当时恐怕就是有另一个人在假扮“永井健司”…… 原来如此,“健司从不摘下自己的面具”,还有这种作用啊。 他的视线落在永井健司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动到那个褪色的蓝色护头上,最后看向黑川凌。 在两人之间,鸦朔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身高。 永井健司比京极真高半个头。黑川凌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也比京极真高半个头。 护头可以遮住大半张脸,空手道服除了背后用別针掛上的一个號牌以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区別。 如果有人戴著那个標誌性的护头走上擂台,再掛一个永井健司所属的號牌……或者乾脆就什么都不掛,直接穿著裸装空手道服上台,別人会以为他是谁? 鸦朔飞快地在脑子里重构时间线。 表演赛三点开始,持续十五分钟左右。永井健司三点上台,被京极真一击击败。 但此时如果上台的是黑川凌,那真正的永井健司此时已经死亡,死亡时间有可能远早於基於供述词的判断。 很可能会超过一个小时。 那么…… 鸦朔蹲下身,仔细开始观察尸体上一些隱蔽的角落,比如指缝、耳后之类的地方。 在几乎要把头给压在手靶上之后,鸦朔看见了而后那一点酷似尸斑的痕跡。 尸斑的形成需要时间。一般来说,死后半小时到一小时开始出现,两到三小时达到明显。这里的空调温度比较低,但还没有低到可以低温保鲜的程度…… 倒不如说如果低到那种程度都出现了尸斑,那死亡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有尸斑出现,那么自己刚才的推断应该就是正確的。永井健司在表演赛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台上的“永井健司”是黑川凌戴著永井健司的护头假扮的。 如果黑川凌在表演赛之前就杀了永井,然后假扮他上台比赛,那他在表演赛结束之后去了哪里? 他需要换回自己的衣服,需要处理那件被京极真踢裂的道服。鸦朔记得很清楚,京极真那一脚虽然没有踢到永井,但腿风撕裂了他胸口的衣物,那件道服上应该有明显的裂口。 而此刻躺在地上的永井健司,身上的道服是完好的。 “……” 鸦朔嘴角一抽,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该死,还是不够敏感,这么大的一个差別,自己应该一开始就发现的。 工藤同学没发现情有可原,毕竟他除了毛利小姐登台以外都没有关注过比赛。但自己可是把京极真的表演赛从头看到尾了的。 拍拍脸颊后,鸦朔继续思考。 那件有裂口的道服在表演赛结束后还在黑川凌手里,他需要找个地方换衣服。器材室这里没有,那会放在哪里? 黑川凌是从观眾通道里挤进来的,但根据他自己的说法,还有监控,他在三点三十二分进入观眾席。因此他应该是先在选手后台李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把那件撕裂的道服藏起来,然后才从选手后台离开前往观眾席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鸦朔已经理清了时间线。 首先,在一个小时——或更早之前,黑川凌以陪练为理由在器材室约见永井健司,將其杀死。然后,掩埋尸体並取走其护头,假扮成对方离开,並参加表演赛挑战京极真,以造成永井健司此时还活著的假象。 再然后,回到选手后台处理后续,重新变回黑川凌前往观眾席,而这个时间早於石田晴美来到器材室之前。结合监控里给出的线索,这时表演赛都还没有结束。 而在表演赛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黑川凌还接到了佐藤洸一的电话。 对了,还有电话。鸦朔隱约记得,当时佐藤洸一说了一句“永井是输给了京极真,但输给京极真又不丟人”……不难判断出,在此之前黑川凌恐怕说了“永井建司输了”或者“永井建司输给了京极真”。不管哪种,一个15:32才到观眾席的人,直接说出15:00左右的表演赛结果也有疑点。 总而言之……流程已经很清晰了,黑川凌留下的破绽太多,连线索鸦朔都能现场就立刻抓一些出来。 因此,鸦朔长出一口气,主动开口。 “你对死亡时间的判断有误。死者並不是在表演赛结束到15:40之间死亡的。逻辑骗了你,工藤同学。” 工藤同学所掌握的线索和情报太少,因此一时间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既没有注意台上的比赛,也没有听园子当时说了什么,更没有和鸦朔、京极真一起去找佐藤洸一。 是以他没有发现证词的问题,自然也意识不到时间的误区。 不过……其实只要他跳出证词,直接做尸体检查也就该反应过来了。 但现在鸦朔既然已经得到大案…… “不过说实话,具体去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工藤同学,凶手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多到我现在就可以抓出一个用来证明凶手身份的关键证据。” 鸦朔抬起手,指向黑川凌:“请各位警官控制住凶手吧。请你也配合一下,黑川先生!” 第七十九章 捶死 鸦朔的话音落下,器材室內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靠在门框上的高大身影上。黑川凌的表情从最初的愕然,迅速转变为冷笑。 “我?”他站直身体,“九条先生,我知道……你是名侦探,但这种指认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你说我杀人?拿什么证明?” 目暮警官也有些迟疑:“九条老弟,你確定吗?这我们还没怎么询问黑川先生呢……” “不用继续审讯了,现在我们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鸦朔的语气平静,“监控显示黑川凌15:28离开选手后台,之后一直没离开。那么黑川先生,表演赛结束的时间是15:15左右。从15:15到15:28这十三分钟里,你在哪里?” 黑川凌眉头一皱:“我说过了,我之前都在休息区睡觉。” “睡觉?”鸦朔点了点头,“那好,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永井健司输给京极真的?” “……” 黑川凌的表情僵了一瞬。 鸦朔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你刚才和佐藤先生通电话的时候,佐藤先生说了『永井是输给了京极真,但输给京极真又不丟人』。佐藤先生,请问你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说?” 注意到鸦朔看向自己的眼神,佐藤洸一愣了愣,思考片刻后答道:“因为那个时候我说黑川连续两年在空手道大赛中都在进入半决赛前被击败,这次连预赛都没过。然后黑川说……说永井不是也败给京极真了吗?” “好。”鸦朔回头又看向黑川凌,“那问题来了。黑川先生,你15:32才进观眾席,表演赛15:15左右结束。如果你真的在休息区睡觉,那你应该不知道比赛结果才对……” “除非他根本不在休息区睡觉。”工藤新一此时也捋顺了思路,“除非他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比赛。但这就矛盾了。如果他当时就在现场,为什么三点半之后才进观眾区?” 黑川凌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但迟疑片刻后磕磕巴巴地辩驳道:“我……我是听其他观眾提到了这件事情的。” 然而,黑川凌的反驳被工藤新一和鸦朔一同无视了。 “尸体耳后的淡紫红色瘢痕,已经非常清晰。以器材室的温度,尸斑要达到这种程度,死亡时间不可能在一个小时以內。”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说道:“也就是说,永井健司在表演赛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上台和京极真比赛的是谁?” “还能是谁,只有黑川凌啊。”鸦朔耸肩道,“你看,他身高都和永井差不多不是吗?而且他也学过空手道,上台了也不会轻易露馅。” “开什么玩笑!”黑川凌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说是我假扮永井上台?你们凭什么说永井是被人假扮的——” “凭这个。”鸦朔抢断了黑川凌的话头,指向尸体旁边那个褪色的蓝色护头:“你杀了他之后,取走护头戴在自己头上,冒充永井上台。比赛结束后,你又把护头放回尸体旁边。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永井健司的护头內部。 “永井健司的护头是贴身佩戴的,內部会沾有他的皮屑、汗液、头髮。” 黑川凌的瞳孔猛地收缩。 工藤新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现在这个护头里里外外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痕跡……但一个常年佩戴从不摘下的护头,內部不可能这么干净,尤其是在不久前才戴著打了一场比赛的情况下。这说明凶手在把护头放回去之前,擦拭过內部,以消除自己佩戴的痕跡。” “……” 沉默片刻后,黑川凌咬了咬牙,但仍强撑:“就算护头被擦了又怎样?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杀的。说不定是別人……” “还有道服呢。”鸦朔继续打断了黑川凌的辩驳,“我可是全程认真观看了表演赛的。京极选手那一脚虽然没有踢到永井,但腿风撕裂了他胸口的道服。也就是说,真正的永井健司身上的道服应该有这道裂口。这件事情很多现场的观眾应该都可以佐证,而且监控说不定也拍到了。” “但躺在那里的永井,道服是完好的。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永井健司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死了,只有上台比赛的那个『永井』身上的道服在比赛中被撕裂。比赛结束后,那个『永井』需要换回自己的衣服,於是把这件撕裂的道服脱下后藏了起来。” “而黑川並没有离开过体育馆,也就是说那件撕裂的道服,现在还在体育馆里,甚至就在选手后台的某个角落。”工藤新一补充道,“只要找到那件道服,检测皮屑、汗液,甚至缝线处的dna,就能知道是谁穿过它。” 黑川凌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对了,佐藤先生……”鸦朔犹嫌不足,望向佐藤洸一,“您有在和选手电话沟通的时候录音的习惯对吧?” “呃,是的……这样方便……” 佐藤洸一也有点尷尬。他搞电话录音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以便后面和那些被剥夺利益的人打官司时有可用的证据,说起来道德上不是很光彩。 不过不到两秒钟他的脑子就转过弯来,连忙说道:“和黑川通话的那通电话我也有录音,里面应该是录到了黑川当时说的那句话的!” 工藤新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摸鼻尖。 工藤啊工藤,你怎么能如此大意。为了看个推理小说连现场的一堆线索都没有注意到吗?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眼看著工藤新一没有提出更多的论点,而鸦朔也到此戛然而止,对自己眼神示意,目暮警官知道是自己出马的时候了。 “高木,立刻在体育馆內检查能找到的每一件空手道服,直到找到那件被撕裂的空手道服为止!” “是!” 吩咐完高木涉之后,目暮警官上前一步:“黑川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八十章 理念之爭 “……开什么玩笑。” 黑川凌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面对著走上前来的高木,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被揭穿后的狼狈。相反,似乎是总算可以卸掉身上的偽装,他露出了一个相当扭曲的咧嘴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低低的笑声,然后越来越癲狂,几个靠近他的警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九条鸦朔……工藤新一……”黑川凌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呵呵呵……两个閒得没事干的混蛋,翻什么器材堆。哼,我还以为至少可以撑到散场以后的。” 他直起身体,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既然你们都猜到了,那我也不装了。” “黑川先生!”目暮警官厉声道,“你最好配合——” “配合?”黑川凌打断他,“配合什么?配合你们这群连空手道都练不明白的废物,给我戴上手銬,然后关进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笼子里?”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警察,隨后看向永井健司的尸体。 “健司啊健司……”他轻声说,“真是可惜,看来我杀掉你还是遭了报应呢,点这么背。”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个年轻警察下意识伸手想拦,却被黑川凌隨手一拨。那动作轻描淡写,但那个警察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推得踉蹌著倒了出去。 “嗯?”鸦朔眉头一挑。 嚯,这犯人就有点意思了。之前那些犯人好像还没有在被揭破后还正面和警察对抗的—— 村上健太郎不算,他抢枪也是偷偷抢的。 “別碰我。”黑川凌嫌恶地甩了甩手。 “黑川!”目暮警官拔出手枪,“站在原地別动!” 黑川凌瞥了他一眼,笑容更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开枪啊,警部。”他张开双臂,“如果你想的话,那就开吧。” “!?”目暮警官被黑川凌这种態度搞得有点惊疑不定。 鸦朔也不由得心中一跳。 他快步凑近被眼前变化搞得有些茫然的毛利兰,低声询问道:“毛利小姐,黑川凌是不是你口中那种能躲开子弹的那一类人?” “欸?”毛利兰一愣,摇了摇头:“……应,应该不是啊……” “这种事情,永井选手都不一定能做到,被永井选手击败的黑川选手就更不可能了……”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找死吗?”鸦朔愕然。 “有没有可能是他想要验证自己的某个想法?”工藤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我知道有些犯人会有一种殉道者情节,我看黑川凌这状態挺像的。” “殉道者???就他???” 鸦朔不置可否。 但不管他怎么想的,黑川凌下一句话就开始验证工藤新一所说的话了。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杀健司么?”黑川凌收回双臂,自言自语地说道:“很简单,因为他背叛了空手道。” 鸦朔皱眉:“背叛?” “没错,背叛。”黑川凌重复道,“空手道是什么?是杀人技!是从古时流传下来的、用来在战场上取人性命的技艺!不是什么体育竞技,不是什么『点到为止』!” “我和健司,我们是一起入门的。那时候的健司多好啊,一拳一脚都是奔著要人命去的。空手道就该这样!对手就是敌人!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说到这里,他忽然伸出手,指向石田晴美。 “你哥哥那次,我就在场边看著。健司那一脚踢得多漂亮啊,乾净利落。我当时就想,这才是空手道!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你!——” 石田晴美没想到黑川凌会突然攻击自己的哥哥,身体气得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毛利兰悄然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呢?”黑川凌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困惑,“然后健司就变了。就因为那一脚踢得太重?他开始说什么『空手无伤』,说什么『止戈为武』……” 越说越激动,他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门框上。 “哐——”整个门框剧烈摇晃,连带著贴墙摆放的铁架也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的哑铃滚落一地,好几个警察被嚇得往后跳开。 “放屁!”黑川凌吼道,“空手无伤?那练空手道干什么?去练瑜伽啊!止戈为武?上了擂台,站在对面的人就是要被你打倒的!” “……” 黑川凌沉默了下去。 半晌没有什么动静,周围的警察互相看了看,正准备走上前,黑川凌忽然又抬起头来。 “本来我杀掉健司之后本来就该走了的。哪怕藏得很深,毕竟尸体就在这,总是有可能被发现的。” “但是啊……我看见了京极选手,我知道了京极选手下午会登上擂台。” “……” 被提及的京极真眉头一皱,盯著黑川凌:“你也有问过我吗?” “嗯。不过当时恐怕京极选手並没有记住我吧。” 或许是出於对空手道的敬仰,黑川凌对京极真说话时语气要比对其他人说话时好了许多。 “所以……我才打算留一会儿,我从来没和京极选手交手过呢,以前我都没有这个资格。” “我想看看,京极真面对一个『曾经下手狠辣』,实力却远不如自己的对手会如何处置……” “嘛,没想到,『蹴击贵公子』也並不理解空手道的真諦呢。” “……” 喂喂喂,你这傢伙,狂得没边了吧? 鸦朔看著京极真,感觉到他的气场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京极真盯著黑川凌看了片刻后,又望向石田晴美。 “……晴美,抱歉。你哥哥的事,”京极真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当时不在场。如果我当时在——” “你在不在都一样!”黑川凌打断他,“你在又能怎样?你还能拦著健司不下死手?” 京极真瞥了黑川凌一眼,那眼神里的神色忽然让黑川凌感到一阵刺痛。 好像是……不屑? “我会告诉他……”京极真盯著黑川凌的同时说道,“空手道的空,是留有余地。留给自己,也留给对手。” “放屁!” “……” 鸦朔已经准备好动手了。突然有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贝尔摩德悄然出现在他身边,轻轻摇头。 “別去。”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想近距离欣赏『蹴击贵公子』的身手么?” 鸦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京极真走向黑川凌。 他的步伐不快,却让围观的群眾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警察们也让开一条路。 而鸦朔看著让路的警察,原本肃然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有些复杂。 面对著京极真的走近,黑川凌反而兴奋了起来。 “对!对!就是这样!来啊京极真,用空手道击败我——!” “嗡!——” 话音未落。 鸦朔只看见京极真原本站著的地方扬起一片灰尘,然后黑川凌整个人就像被千斤坠猛地一砸,整个人像是钉子一样往地板扎了进去。 “轰——!” 第八十一章 组织的上限 “轰——!” 隨著一声巨响,以及漫天溅起的木屑,在鸦朔和黑川凌两人懵逼的注视下,黑川凌整个人笔直钉进了木地板中。 “等……”黑川凌本来以为自己这一下不死也要废半边身子,但仔细一感觉下来,他发现自己除了腿部失去了知觉以外,其他地方、尤其是直接被京极真接触的双肩,居然没有痛感。 ……当然,双肩关节是被卸了下来,也动弹不得了。 但只是这种程度,毫无疑问不是京极真下狠手能打出的水平。 他愣神许久后猛地抬头看向京极真,只见京极真也正俯瞰著自己。 天花板上的灯光照射下来,让京极真在他的视角中背光,整张脸都埋没在阴影里。 “……都这种时候,你居然还!——”黑川凌陡然激动起来,“你就这么要坚持你的空手道理念——” “不,我刚才只是按下了你的肩膀而已。” 京极真闷声打断了他的发言,语气愈发冷冽:“你不配谈空手道……也不配让我用空手道。” “!” 没有再去管黑川凌,京极真看向被剧变镇住的警察们,將黑川凌的两条手臂扯了出来。 “各位警官,烦请来给他上手銬吧。” “噢——哦哦!”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高木涉回过神来,快步上前给黑川凌銬上。 “……”沉默片刻后,京极真看向一边呆住了的佐藤洸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佐藤先生。请你联繫一下场馆的管理人员,这个地板的维修费用由我负责……您看看,方便的话,就从这次我参加表演赛的酬劳里扣除吧。” “……行。” 佐藤洸一挠了挠头,刚才发生的诸多事情让他的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 而相对於佐藤洸一、高木涉等人,鸦朔看著笔直钉进地板、而后还能说话的黑川凌,摸了摸下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而后用指甲用力一掐。 “疼……” “boy,你嫌自己的脸太娇嫩了么?”贝尔摩德笑道,“突然对自己的脸动手干什么?” “我……” 鸦朔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刚才京极真的速度……速度不谈了吧,看不清也情有可原。这个力量,大到能把人直接钉进地板里——这也罢了。 鸦朔发动“力”的话,一拳把人轰进水泥墙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 为什么把这么大力道施加到人身上的同时,还能让人不死不残的?甚至黑川凌的意识都相当清醒? 这种事情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这现实吗? “克丽丝小姐……”鸦朔侧过头,隨后切换成唇语的模式:『组织里近身搏斗最厉害的干部,能做到京极真这种程度吗?』 『你觉得呢?』贝尔摩德回道,『我们不是玩拳脚的,也不培养大力士,boy……像gin,作为组织最得力的打手之一,他专打黑枪。』 “!?” 鸦朔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日常辱琴酒姑且不谈。虽然没有明说,但贝尔摩德这个意思……组织里没有人近身搏斗有京极真的水准…… 不,更准確的来说—— 组织里没有人的力量比得上京极真? 『很奇怪吗?』 鸦朔点了点头。 不过他震惊的点,大概与贝尔摩德认为他会震惊的点不一样。 首先……鸦朔震惊於组织上限之低。 见到京极真这种把人当兵器、把木板和水泥板当成脆脆鯊一样碾碎的情况虽然令人震惊,但这个力量水平其实还在鸦朔理解范围內,毕竟他也不是没机会达到。 万万没想到,组织里居然没有干部有这种水平。 当然,对于贝尔摩德说得是不是实话,鸦朔暂时先抱之以怀疑。但仔细想想,琴酒、伏特加、科恩、基安蒂,他们四个从来没有表现过近身搏斗方面的能力。 除了琴酒还不確定外,鸦朔是能判定出其他三人的格斗水平不如自己的。 也就是说,贝尔摩德这话大概率是真的……毕竟据鸦朔所知,东京地方在组织里算是力量最为雄厚的分部之一。 这里的干部无论是数量还是平均水准都不会逊色於其他大城市,琴酒作为东京地方行动组组长式的人物在组织里地位也不算低的。 突然有种被幸福给砸晕了的感觉。按这么来算的话,自己距离单挑战胜琴酒好像並不算遥远? ……或许可以和京极真混熟,然后带著他一锅端了组织在东京的势力? 鸦朔按下了心中这么干的衝动。 冷静冷静。就像贝尔摩德说的那样,组织里的人大多都是玩枪的。他比较熟悉的四个干部里,三个主武器都是狙击枪。而且组织里也不乏武装直升机、装甲车这样的大傢伙。 京极真再强,也不可能一拳把武装直升机给打坠机……吧? “……” “boy……” 在鸦朔胡思乱想之际,贝尔摩德忽然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鸦朔打了个寒战,看向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 “你对拳脚功夫很感兴趣呢。”贝尔摩德笑道,“那就要主动一些呀。” 『组织里还没听说过有谁学空手道的,你要是学会了,组织里也多一份底蕴,我和gin都不反对噢~』 “……” 克丽丝小姐这是在鼓动自己和京极真多交流? “不过,京极选手平时应该会很忙……” 贝尔摩德接著说道,这一句话就让鸦朔有些不明所以了。 “没关係,”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九条先生对空手道这么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交给我的!” 鸦朔一转头,毛利兰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 她已经从刚才目睹尸体的惊慌中缓过神来,以一种鼓励的神色对鸦朔说道:“九条先生的身手本来就不错,学会空手道肯定更上一层楼!” “我平时有空的话,都会抽出时间在道馆练习空手道。九条先生有需要的话,以后我练习空手道的时候,都和您说一声。我虽然没有京极选手那么厉害,但应该能为九条先生打好基础的!” “毛利小姐的基础的確非常扎实,作为入门老师绰绰有余。” 这个时候京极真也侧目看来,表態赞同。 “……”工藤新一的表情看起来就略微有点微妙了。 园子的目光本来锁定在贴紧了的贝尔摩德和鸦朔身上,听到毛利兰说话,眼珠子转了转后抬手道:“小兰~我也想学噢~” 毛利兰:“欸?” 鸦朔:“……” 他看看身后的贝尔摩德,再看看铃木园子。 这两个傢伙…… 嗯? 鸦朔看著周围开始討论起空手道修行的几个女子,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 喂喂餵? 不对吧,你们都不觉得京极真的表现超出常理吗?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啊!? 第八十二章 「魔眼总司」 东京某条较为偏僻的街道,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靠边停放著。 一个银髮男人正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边抽菸一边翻看著手中的小册。 这是组织的帐单。看著这几天从组织公帐上被大笔划出去的几笔款项,琴酒口中衔著的烟就不由得微微抖动。 贝尔摩德还要在日本呆多久?……八天?还是九天?……赶紧回去吧,组织里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就在琴酒看著数字心烦,“啪”的一下合上帐本的时候,伏特加从阴暗的小巷子里走出,手中提著一个手提箱。 “哐!——” 等伏特加坐进驾驶座后,琴酒才开口问道:“事情办完了?” “嗯。放心吧大哥,已经封口了,处理得很乾净。”伏特加頷首说道,“那我们现在就直接回去了?” “……” 琴酒沉默了几秒钟,掐灭菸头。 “……路上找地方停一下,买几份今天的晚报。” “嗯?……好的大哥!” 伏特加一边发动车辆一边閒聊一般地开口:“大哥,你觉得九条那小子今天还能破案吗?” 琴酒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香菸的菸灰隨著车身的轻微晃动簌簌落下。 “说不定呢。” “大哥,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伏特加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主路,“怎么感觉九条那小子跟著贝尔摩德走之后运气就变差了呢?明明以前跟著咱们的时候好好的,这几天他天天撞上杀人案。” 琴酒没再接话,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怠速声。 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伏特加在路边一个报刊亭旁缓缓停稳,拉下手剎转头问道:“大哥,我去买报纸,你要带包烟吗?” “不用。”琴酒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伏特加推门下车,一米九的壮汉裹著一身黑西装,再加上脸上遮了半张脸的墨镜,刚往报刊亭前一站,原本正悠哉擦著玻璃的老大爷手一抖,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那个大哥……小、小本生意,这个月的保护费刚交过……” 伏特加摆了摆手:“別废话,我买报纸!今天的晚报,每种来一份!” 老大爷忙不迭地把货架上的报纸全扒拉下来。 很快,伏特加抱著满满一摞报纸坐回车里:“大哥,所有晚报,我都买了一份来!” 琴酒伸手抽过最上面的几份晚报,隨便选了一份翻开一看,里面头版鲜红的標题—— 《一日双案告破!日卖乐园炸弹危机徒手解除,东都体育馆命案光速侦破,九条鸦朔再创奇蹟!》 標题下面配著两张照片,一张是日卖乐园里,白鸟任三郎被记者簇拥著询问的模样,另一张是体育馆里,鸦朔和工藤新一併肩站在器材室门口的身影。 报导里不仅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两场案件的案情,还著重强调、或者说鼓吹了一下鸦朔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更甚者,由於白鸟任三郎在接受採访时说“九条先生一开始就知道了犯人是谁”——这本身只是一个夸张化的表述,却被媒体直接吹成了鸦朔一眼看穿真凶身份。 这年头名侦探在报纸上就是流量宠儿。而正如其他侦探拥有“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安乐椅侦探”之类的諢號一般,凭藉著白鸟任三郎这一句话,配合上鸦朔经常穿著的那身漆黑、透露著严肃感的大衣,再加上炸弹案中鸦朔几乎全程主导调查逮捕的信息,媒体也给鸦朔冠上了一个相当唬人的名头—— 【魔眼总司】。 伏特加在旁边凑著头看,越看越咋舌:“……嚯,九条这傢伙,这风头出的……” 琴酒没理他,默默看完头条新闻的全文,隨后飞快地翻著报纸,直到翻到社会版的边角,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直接让他捏著报纸的手猛地收紧。 照片拍的是体育馆器材室的角落,贝尔摩德侧身贴在九条鸦朔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侧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耳边。 《银座緋闻再添实锤!侦探新星与神秘女友同游游乐园约会证据確凿!》 不仅是这张体育馆里拍的照片,写该报导的记者还配合著鸦朔出现在游乐园,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硬生生分析出了两人今天前往日卖乐园专程约会的事情。 伏特加看著琴酒那深邃的表情和眼神,闭紧了嘴巴,把自己缩成方向盘上的一个掛件。 寂静在车厢里蔓延了足足半分钟,伏特加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哥……这……九条那小子,会不会真的是对贝尔摩德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琴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让伏特加瞬间把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车子內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凝重时,副驾储物格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琴酒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號码。 这是贝尔摩德用的临时號码之一。 额角若隱若现的青筋跳了跳,琴酒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哎呀,gin,这么大火气?”听筒里传来贝尔摩德慵懒又带著笑意的声音,“噢~让我猜猜是什么惹你生气了……看来你已经看过今天的报纸了?” 琴酒没说话,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认。 “gin,几年不见,你的眼光似乎比以前变差了很多啊。”贝尔摩德的笑声里开始带上毫不掩饰的嘲讽,“九条这么一个人才,被你扔在组织外围做了这么多年的杂活,连个代號都没混上。gin,你的识人之明,也不过如此嘛。” 琴酒“呵”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说道:“怎么,你看上这条狗了?” “何止是看上了。”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我打算在离开日本之前,把他调到情报组来,正好,我们之前也商量过,要把他当成一枚棋子钉进那些苍蝇里的。想来,这点权限,你还是有的吧?” 琴酒眯起眼睛:“……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乾脆把他带去纽约呢?” 他本是带著挑衅的一句话,没想到听筒里的贝尔摩德直接大方接了下来:“我倒是想啊。可惜这孩子现在心气高,一门心思琢磨著怎么跟cia、fbi的那些老鼠对弈,就这点本事,还差了点火候。等下次我再来东京,说不定就真的考虑把他带去纽约了。” “……” 一句话直接把琴酒堵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两个神仙吵架,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眼观鼻鼻观心。 沉默了几秒钟,贝尔摩德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笑意褪去,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所以,情报组的调动,你的意见呢?gin。” 琴酒闭了闭眼,半晌后还是开口说道:“……行。” “那就多谢了。”贝尔摩德的腔调立刻又变得软乎乎的,仿佛刚才的强势並不存在。 话音落下,不等琴酒再说什么,电话就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琴酒捏著手机静止片刻后,一把將手机拋回储物格,又摸出一根烟点燃。 伏特加看著他的脸色,等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据点。” “是!大哥!” 伏特加赶紧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在琴酒的脸上明明灭灭。 黑色的保时捷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融进东京的夜色里。 第八十三章 深夜邀约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贝尔摩德指尖一松,那台用於和琴酒通话的临时手机便轻飘飘落在了沙发上。 她斜倚在客厅沙发里,指间夹著的女士香菸燃著一点猩红,烟圈顺著她微扬的下頜飘散。 想也知道,那头的银髮男人此刻怕是被她噎得不轻。 “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贝尔摩德嗤笑一声。 不远处开放式厨房,不锈钢汤锅在灶上煨著,咕嘟咕嘟的轻响裹著浓郁却不腻人的香气漫出来。 鸦朔正背对著客厅站在料理台前,从容地左手控著煎锅的火候,右手用夹子翻著里面的芦笋鲜虾卷,油星只在锅里安分地跳动,半点都没溅出。 旁边的白瓷盘里已经摆好了醃渍好的话梅小番茄,冰过的,清口解腻,正好能中和掉奶酱的绵密,是算准了她抽了烟后味蕾会有些发沉的小细节。 “克丽丝小姐,琴酒大哥那里没为难你吧?” 鸦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同时把煎好的鲜虾卷盛进盘里,又转身掀开汤锅的盖子,用勺子轻轻撇去了奶油蘑菇汤表面那层薄薄的浮沫。 贝尔摩德把烟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起身缓步走到了厨房的门框边:“为难?gin还不至於因为自家小弟太能干而为难我。倒是你,boy,恭喜你,马上就要从外围脱身,成为情报组的干部了。” 鸦朔盛汤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从容,手里端著两个摆盘精致的餐盘转过身,脸上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克丽丝小姐提携?” “谢就不必了。”贝尔摩德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餐盘,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笑吟吟地调侃道:“毕竟,把『魔眼总司』放在外围打杂实在是太屈才了。” 提到这个绰號,鸦朔的表情变得有点无奈。 有时候这些记者的嗅觉莫名其妙的敏锐……或者说歪打正著? 他把汤碗放在餐桌上,耸肩道:“別提了,克丽丝小姐。那些媒体真是善於编排,这不过就是白鸟警官一句玩笑话而已。被您这么说,琴酒大哥恐怕心情不会好。” 看见鸦朔这副故意扮出的窘迫样子,贝尔摩德勾了勾嘴角。 她坐在餐桌前,叉起一块鲜虾卷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虾肉q弹,芦笋的清甜刚好中和了芝士的咸香,火候和调味都挑不出错处。 “心情不好又怎么样?”贝尔摩德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他自己放著这么个人才在眼皮子底下晾著,还不许別人说么?再说了,这个绰號也挺不错的,还带著个『魔』,很符合组织的气质么。” “您就別打趣我了,我这点本事,在您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鸦朔摆了摆手,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克丽丝小姐,您打算再在日本待多久?美国那边的工作不会耽误吗?” 贝尔摩德的语气放鬆了些,更多的是一种无所谓的態度:“美国的工作啊,大多不过是些推不掉的应酬罢了,一段时间不做也没什么所谓。相较於那些工作,我倒是更在乎纽约的天气。这几天那边还下了两场暴雪,我在长岛的酒庄,葡萄藤恐怕得被冻坏不少啊。” ……长岛酒庄? 鸦朔感觉无形中又被贝尔摩德狠狠炫富了一波。 提到美国,贝尔摩德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半点没提组织在北美的分部,也没碰任何和机密任务相关的內容。 也许是贝尔摩德不喜欢那边的工作,又或者是保密要求。不管是哪种,鸦朔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接一两句话,既不让自己显得过分好奇,也不会让对话冷下来。 “……无可挑剔。”吃过了夜宵,贝尔摩德放下刀叉:“你的手艺可以去纽约那些米其林三星私厨应聘了。组织里真能培养出你这样的能力吗?” “嘿嘿,人都有点小爱好嘛,就像毛利小姐一个普通女高中生也擅长空手道一样。” 鸦朔笑了笑,等她放下餐具,立刻起身收拾了餐桌。 收拾完餐桌和厨房,他转身又去客厅,把她刚才隨手扔在沙发上的风衣掛好,抱枕摆回原位,甚至连她掉在地毯上的一根金髮都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了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贝尔摩德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流光溢彩的东京夜景。 “热水放好了,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这几天下来,她都已经习惯了鸦朔这种面面俱到的家政了。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荡漾的水声,还有薰衣草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鸦朔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指尖转著手里的咖啡罐,脑子里復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最大的收穫莫过於確认了空手道的实战价值和重要性,而且还蹭到了毛利兰的教导许诺……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贝尔摩德为了靠著鸦朔间接蹭毛利兰而充当了一把推手。 冰凉的咖啡滑过喉咙。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浴室的门被拉开,洗漱完毕的贝尔摩德穿著浴袍走出。 鸦朔站起身刚想问问要不要给她拿吹风机,就听见贝尔摩德先开了口。 “鸦朔,来我房间一趟。”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臥。 鸦朔的动作一滯。 “……???” 他和贝尔摩德同住这公寓这些天来向来守著分寸,除了打扫卫生从不踏足过她的主臥。 毕竟贝尔摩德是情报组的高级干部,她的私人空间天晓得有些什么东西…… 再看现在,深夜,她刚泡完澡,穿著浴袍,叫他去房间里。 何意啊? 手里的空咖啡罐被鸦朔捏得发出一声轻响,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几秒钟后,毫无头绪的他压下翻涌的思绪,维持著平静的表情快步跟到了主臥门口。 推开门后,贝尔摩德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看著他那副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紧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別这么紧张,boy。”她转过身,抬眸看著他:“我又不会吃了你。” 鸦朔依旧守著上下级的分寸,只是有些少见地拘谨:“……克丽丝小姐,您找我来是?” “中午在游乐园的时候,我答应过你,要教你点东西。” 她顿了顿,看著鸦朔愣住的样子,促狭的笑容愈发灿烂。 “过来吧,不想尝试一下易容术么?” 第八十四章 Rye的脸 鸦朔端坐在天鹅绒的化妆凳上,脊背绷得不算太紧,却也没彻底放鬆下来。 这已经是贝尔摩德的手指在他脸上动作的第三十分钟。 女人站在他的身后,半边身子倚著化妆檯的边缘,动作轻得近乎感觉不到,將肤蜡一点点在他脸上塑形,偶尔会用特製的刮刀修去多余的边缘。 带著女士香菸残留的淡淡菸草甜香扑鼻,鸦朔一度觉得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不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吧,总之他全程没敢乱动。 他只是在强忍著近在咫尺的女人香的同时,认真观察著贝尔摩德的动作。毕竟易容这种高大上的玩意……他两辈子加起来连宝宝霜什么的都没往自己脸上擦过,说不好奇是假的。 “好了。” 最后一笔落下,贝尔摩德直起身,隨手將手里的化妆刷放回台面,而后將化妆凳一转转向镜子:“看看吧,boy。” 鸦朔看到镜子里自己当前的形象时,不免愣了愣神。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轮廓深邃的五官,眼尾带著一点锋利的下垂,就连肤色都比他原本的色调深了不少。哪怕眼神依旧有些閒散,整个人的气质也和之前全然不同。 儼然就是一个一看就绝非善类的男人。 鸦朔抬了抬眉,镜子里的人也跟著抬了抬眉;他扯了扯嘴角,对方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无论如何,他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完全无法和自己联繫起来。 “这……”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这……这是易容?” 这怕不是整容啊,完全看不出这是靠化妆品堆砌出来的假脸。 “不然呢?”贝尔摩德轻轻点了点他的下頜,“把一张脸变成另一张,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才算入门。怎么,嚇到了?” 鸦朔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落回镜子上。 陌生是陌生,可盯著这张脸看的时间越久,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强烈。 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不是面对面的相遇,而是在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里匆匆扫过一眼。 ……到底在哪里见过? “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贝尔摩德的声音適时响起。她弯腰从他身后探过头来,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些许说不清的意味。 “是有些眼熟,克丽丝小姐,这张脸到底是谁的?” “你忘了?”贝尔摩德直起身,抱著手臂靠在梳妆檯上:“一年前,你被人一枪打穿了侧腹,差点直接没命,还记得吗?” “!” 前身的记忆翻涌上来,那张混乱中惊鸿一瞥、带著凛冽杀意的脸,和镜子里的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rye……” 鸦朔立刻就说出了这个人的代號。 某种意义上,rye也算是鸦朔的再生父母了。没他一枪崩死原主,他的灵魂还寄宿不到这具身体上。 “想起来了呀。”贝尔摩德轻笑著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rye。” 她走到镜子前,伸手擦过镜面上那张脸的眉眼,声音渐慢渐冷:“这张脸的主人,已经去了美国。现在是我在纽约最大的敌人之一……我可是在他手下吃了不小亏的。” “我和gin说,你还不適合去纽约,原因就在於他。现在的你要应付rye还不够,要是你被盯上了,说不定还会拖我的后腿。” “……” 看著贝尔摩德脸上露出少见的忌惮神色,鸦朔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个rye到底有多强?” “多强?”贝尔摩德呵呵一笑,“我如今的行动都要儘可能规避他,gin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把rye掛在心上的,他也在rye手里吃过亏。” “其他的组织成员,有代號的,也没有几个不对rye避之不及的。一定要说的话……他大概是整个组织最忌惮的一枚『银色子弹』。” “银色子弹?”鸦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能一枪击穿组织心臟的子弹,这评价恰到好处,不是么?” 贝尔摩德收回手,重新看向他:“……我让你看这张脸,不是让你学著玩的。boy,rye不喜欢易容,所以你要把这张脸刻在脑子里。以后只要遇到这张脸,就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他能一枪要了你的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鸦朔看著镜子里那张脸,缓缓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叫rye的男人唯一的印象只有那场致命的枪击。如今从贝尔摩德的语气里,他听出这个男人的分量。 贝尔摩德看著京极真都没这么严肃过…… “我记住了,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满意地一笑,隨即又恢復了那懒洋洋的气质,拿起卸妆棉和卸妆液示意他坐好:“好了,第一课的展示就到这里。现在就先把妆卸了吧,我討厌这张脸。” “呃……” 鸦朔依言坐好。 贝尔摩德的动作依旧轻柔而高效。不过几分钟,鸦朔脸上的易容就被她彻底卸除乾净。 她將卸妆棉扔进垃圾桶,转身从梳妆檯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不算厚的小册子,递到了鸦朔的手里。 “这是一些易容入门的小常识。你今晚先拿去,从头到尾看一遍,把基础的知识点记牢。我可不想正式教学的时候,还要给你解释一些小儿科的东西。” “好。”鸦朔简单地翻开来扫了一眼后就小心翼翼地合上,“万分感谢,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我可不想我看中的人,以后连个偽装都做不好,出去给我丟人。” 她说著,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铃木小姐给你们订的机票,什么时候的,没忘吧?” “没忘,下午四点。” “那好。”贝尔摩德打了个哈欠,“明天上午,我给你放半天假。你自己出去,按册子上写的,把易容需要的材料、工具,都买一套齐全的,带著路上也能方便练习。不要心疼钱,別买太差的,劣质的材料很容易穿帮。” 反正走的是公帐。 鸦朔心中为琴酒告罪一声:“那您……?” “我?”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往身后的大床走去,陷进了柔软的被窝里:“我当然是在公寓里养精蓄锐咯。” “你上午办事。我们中午吃过午饭,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去机场,时间绰绰有余。” “明白了。”鸦朔应下所有安排,“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克丽丝小姐。晚安。” “晚安,boy。”贝尔摩德挥了挥手,看著他转身带上门的背影,脸上一丝笑意闪过。 第八十五章 刑事部特別搜查顾问 深夜的警视厅大楼,大半楼层的灯光都已熄灭,唯有刑事部所在的楼层依旧灯火通明。 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会议室门后,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刑事部部长小田切敏郎坐在主位,身侧是搜查一课课长松本清长,再往下,是刑事部下属各课的负责人、参与过近期案件的核心管理警官,还有公安方面派来列席的代表。 会议已经开了近四十分钟,前面的议题都已敲定。独剩下最后一项,也是今晚这场高层会的核心。 “多余的话,我就不重复了。” 小田切敏郎抬手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一叠文件,最上面的,是这四天来东京都內连发的五起案件的结案报告。 “四天,五起重案,其中两起是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恶性案件,一起是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的公共安全事件。全部告破,这里面有多少是这位九条先生的功劳,各位手里的调查报告都写得很清楚。” “他现在已经是媒体的新贵。之前我们內部討论过,要扭转公眾对警视厅的负面印象,招揽有实力的民间人才是最快的路径。现在,人就在眼前。” 搜查二课管理官茶木神太郎先接了话:“部长,这位九条鸦朔的能力,我们都不否认。但……他毕竟是个完全没有警务经验的民间人士。” “没有警务经验又如何?有能力,这就够了。我们警视厅现在缺的是警务经验吗?不是!我们是破不了案!” 小田切敏郎用力敲了敲桌子:“之前我还在观望,是否要邀请他,但一天破双案,还有一起高危案件,我认为已经足够了。” 末席的公安代表適时补充了一句:“部长,各位长官。关於九条鸦朔先生,公安这边也递交了一份参考意见。日卖乐园的炸弹案,现场公安警官的评估是,九条先生有极强的正义感和底线,处置危机冷静果断,对现场的把控力、对证据的敏感度都属顶尖,且对警方没有敌意,是可以信任的对象。”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与会者不由得纷纷沉思起来。 公安的评估分量不轻。能在一天內让公安给出这样的正面评价,足以说明九条鸦朔的德才了。 “我也赞同招揽。”另一位高层点了点头,“现在这位九条先生,不仅能力不逊於一般名侦探,还比大多数名侦探更懂现场处置,更有实战能力,连拆弹都能上手。这样的人才放著不管太可惜了。” “没错,之前的案件里,他对我们警方的配合度一直很高,对目暮、白鸟他们都很尊重,很好打交道。” 议论声渐渐统一,在座的都是警视厅刑事部的成员,没人会跟破案率、跟公眾口碑过不去。 小田切敏郎看著眾人的反应,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拋出了最核心的难题:“既然大家都同意招揽,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们拿什么吸引人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不能靠薪资。”给与课课长摊了摊手,“各位也清楚,我们警视厅的薪资不高,就算是正式编制的警部,月薪也就那个数。靠死工资,我们这是根本留不住人的。” 论钱,警视厅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私人僱主,这是天生的短板。 “薪资不行,就从权限和待遇上补。”松本清长立刻接话,显然是提前琢磨过这件事:“他愿意一次次配合警方办案,说明他对破案、对缉拿凶手这件事本身,是有意愿的。我们应该要给一些以私人身份拿不到的东西。” “首先是头衔。”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必须给他一个警视厅直属的正式头衔,不是什么临时协助人,是掛在刑事部名下的官方身份。一来,他破案的功劳,能顺理成章算在我们刑事部的实绩里;二来,有了官方身份,他办案名正言顺,以后也能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眾人纷纷点头。 “第二是卷宗权限。”松本清长继续道,“我们可以给他开放警视厅內部对全系统公开的刑事案件卷宗权限,过往的悬案、旧案,只要不是涉密的,都允许他查阅。” “还有现场权限。”小田切敏郎补充了一句,“只要在我们警视厅管辖范围內的案件,现场给他等同於警部,或是最低不低於警部补的执法权限,现场的执勤警员需要配合他的合理要求。” 这话一出,有人微微迟疑:“部长,给民间人士这么大的现场权限,会不会不合规矩?” “之前的案子,目暮、白鸟哪次不是放开权限让他查?与其每次都临时授权,不如直接给他定下来。”小田切敏郎淡淡扫了他一眼,“真出了问题,我来担责。而且,我强调一次,就和刚才松本说的一样,一旦定下来,他就是我们『官方』的人,这个口径要统一!” 这话堵死了大家的顾虑,会议室里没人再提出异议。 接下来的討论愈发顺畅,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招揽的条件一点点补全,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不设强制坐班要求,不安排日常勤务,不强制要求他必须接案。只有发生重大案件时,由搜查一课同步给他案件信息,是否参与、何时参与,全由他自己决定。 与之对应的,是不发放固定高薪,只保留基础的岗位津贴,薪酬完全与绩效掛鉤,按照他参与侦破的警视厅名下案件数量、案件等级核算奖金。 虽然警视厅比不过那些財大气粗的僱主,但也不可能不给钱,只能尽力而为。 还有人提出,为了方便对接工作,可以专门给他安排一名专属的联络警员,负责对接警视厅和他的日常沟通。 隨著各种条件敲定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鬆了不少。 “职位名称,就定刑事部特別搜查顾问吧。”小田切敏郎一锤定音,“明天我会亲自去找诸星总监,把这套方案报上去,申请审批。只要总监那边点头,这件事就定了。” 他看向松本清长:“等审批通过,让目暮十三去跟九条鸦朔对接。他跟九条接触最多,也有对方的联繫方式。” “明白,部长。”松本清长立刻应下。 窗外的夜色更深,小田切敏郎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宣布散会。 眾人纷纷起身,收起文件陆续走出会议室,散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只有小田切敏郎还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那份写满了九条鸦朔名字的案件报告上,指尖的香菸依旧没有点燃。 第八十六章 韧皮部 凌晨两点的东京湾,没有白日的喧囂。 废弃货柜横亘在远离主航道的滩涂上。海风卷过铁皮箱壁,几盏早就失修的防爆灯垂在钢架上,这便是仅有的灯光。 最深处的一个密闭货柜內部两端,站著两拨人马。 一边是三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人,为首的男人脸上横著一道刀疤,脚边放著两个加固的铝合金密码箱。另一边只有两个人,都戴著鸭舌帽和口罩,身前放著一个黑色双肩包,手始终放在腰侧的枪套上。 “钱带来了?”刀疤脸率先开口。 “货先验。”对面的鸭舌帽男人说道。 刀疤脸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密码箱,抬手示意手下打开。 卡扣弹开,箱內的东西露了出来:一块块用防静电袋包裹的c4炸药,旁边码著电雷管、起爆器,甚至还有两包高爆硝銨炸药。 份量加起来,足以炸塌一栋小型写字楼。 “看好了,军用制式货,隨便你们检查。”刀疤脸抬了抬下巴,“货在这了,钱呢?” 鸭舌帽男人示意同伴上前验货,手始终没离开枪柄。同伴蹲下身检查了片刻后回头朝他点了点头,確认了货的真偽。 他这才把身前的双肩包扔到对方面前:“五百万日元,定金。剩下的尾款,等我们用了一些確认没问题了再给你。” “哈?”刀疤脸眉头猛地一抖,身后的两个手下立刻抬枪对准了对面,“事先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跟我玩分期付款?老子卖炸弹这么些年还没听过先用货后给钱的规矩。” 鸭舌帽男人一点不怵,也跟著抬了枪:“你要是不愿意,这交易就算了,东京湾能出货的又不止你一个。” 货柜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稍有不慎就是一场黑吃黑的火併。 就在这一瞬间—— “砰!!” 货柜门突然被外力从外部暴力破开! 强光瞬间灌满整个空间,伴隨著喊话声:“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变故陡生。刀疤脸反应最快,下意识地就想抬枪。可刚有动作,外面的警员已经率先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打在他的手腕上,手枪被打飞,剧痛让他惨叫著蜷缩起身子。 这话刚喊完就开枪的风格让他意识到了对方的来头,顿时亡魂大冒。 外面放哨的甚至一声都没发出来…… “妈的,是公安……” “乓!” 剩下的几人还想负隅顽抗,可货柜里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训练有素的公安突进,枪声接连响起。不过几秒的功夫,货柜里就没了反抗的动静。 地上躺了三具尸体。两个中枪失去反抗能力的,被按在地上銬上了手銬。 货柜外,降谷零走了进来。风见裕也已经对著现场的警员確认完情况,上前向他匯报。 “降谷先生,交易现场一共五人,卖方三人,买方两人。交火中三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失去行动能力。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缴获的爆炸物呢?” “c4炸药12块,总重量24公斤,还有高爆硝銨炸药5公斤。全部是军用制式爆炸物,来源尚且不明。” 降谷零蹲下身,眼底寒意不止。 顺著日卖乐园的炸弹案顺藤摸瓜,竟然发现东京黑市上流通著这么大批量的军用爆炸物。 这会是全部吗?……不可能的。 “嘴撬开了吗?”他站起身,看向被押在一旁的俘虏:“问出炸药的来源,还有这批货的买家是谁、准备用来干什么了吗?” 风见裕也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还没有。这几个嘴都硬得很。卖方的头目刚才中枪伤得很重,已经叫了救护车,剩下的那个看样子也没打算配合。” “没关係。”降谷零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带回去,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我要知道这批炸药的上游来源,还有他们的交易网络。” “是!” 降谷零重新看向地上的尸体。那个戴著鸭舌帽的买方刚才胸口挨了一枪,当场就没了呼吸。警员正在例行搜查隨身物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很快,警员就將一张硬质卡片递到了降谷零面前。 “降谷先生,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 降谷零接过那张卡片。 这是一张製作相当精致的名片,正面没有任何名字、电话,只印著一片脉络清晰的深绿叶片。 他皱了皱眉,指尖翻转,將名片翻了过来。 名片的背面,只有三个用黑色油墨印的字——韧皮部。 “韧皮部?”风见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植物学里的名词?” 降谷零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韧皮部是什么,可一个买军用炸药的亡命之徒,贴身带著一张印著这种奇怪標誌和“韧皮部”三个字的名片,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个標誌,你有印象吗?”降谷零抬眼看向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立刻摇头:“没有。公安的资料库里没有登记过带叶片標誌的组织。” “那就是个新东西。”降谷零敲了敲名片上的三个字,“听著像个环保组织的名字,对吧?” 风见裕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那些激进的环保极端组织?” “不然呢?”降谷零捏捏眉心,“这年头,打著环保的旗號搞恐怖活动的组织,还少吗?用这种听起来和植物相关的名字,再配个叶片的標誌,倒是很符合他们的路数。” 可如果真的是极端环保组织,他们买这么多大威力的炸药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降谷零心里打鼓。东京都內,能被这类组织盯上的目標太多了,大型企业、政府设施、公共运输枢纽…… “……” 要命,这些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傢伙最难预防。 “现场勘察完毕,所有证物都登记封存,尸体也安排法医过来对接。”降谷零收起那张名片,放进了证物袋里:“收队。人、证物、尸体,全部带走。” “是!” “风见。” “您还有什么吩咐?” 降谷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任务要跟进,精力有限。这个『韧皮部』,还有这批爆炸物的上游贩卖网络,后续的调查工作,就交给你负责跟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明白!降谷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全力追查这个组织和炸药的来源,绝不会出紕漏!” 很快,押送俘虏和证物的车辆率先驶离,救护车也跟著呼啸而去。降谷零和风见裕也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后,现场只留下了几名负责收尾的公安。 警员们麻利地提著水桶从旁边的海里一桶桶拎起海水,冲刷著血跡。暗红色一点点流进了东京湾的海水里,消失在翻涌的浪涛中。 尸体被抬走了,弹壳被捡乾净了,所有的痕跡都被连夜抹去。 半个多小时后,最后一辆警车驶离。 第八十七章 偶遇 上午十点刚过,东京已经彻底甦醒。 鸦朔提著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从一家经营美术用品的老店里走出。纸袋里装著他刚採购完毕的肤蜡、定妆粉、专用胶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工具。 都是贝尔摩德小册子里写著的,用於易容所必要的工具。 ……美术用品。 很难想像自己昨晚脸上还有贝尔摩德平时脸上抹的都是些啥玩意。这么干真的不会伤皮肤吗? 阳光从高楼间隙洒下来。站在人行道上明暗交错之间,鸦朔低头看了眼手錶。 十点十分…… 这个点回去,离准备午餐还早得很。贝尔摩德说了今天上午给他放假,如果现在就回公寓,反而显得自己除了在她身边待著之外无事可做了。 当然,待在一个美女旁边摸鱼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不过这么多天来鸦朔难得有这么长单独行动的机会,他此时倒也不急著回去。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视线掠过人群,落在街道斜对面的一家咖啡厅上。 ……还是先在外头消磨一会儿吧。 那家店的招牌不大,门脸却收拾得精致,透过橱窗能看见颇有品味的装潢,靠窗的位置坐著几个正在翻报纸的客人,看上去安静又体面。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喝外头的咖啡了,除了自己在公寓里做做,这些天都是在喝罐装咖啡…… 鸦朔这么想著,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 推开咖啡厅门,光线一下就暗了几个度。鸦朔进门的同时,习惯性地扫了眼整个店內。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靠墙的卡座区,暗处影影绰绰坐著几个人。乍一看没什么问题——黑西装、沉默、各自喝著咖啡或看著杂誌。但鸦朔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细节。 坐姿的角度,脸部的朝向,每个人之间形成的夹角。 这些人在盯梢。 而且这布局方式……怎么这么眼熟? 嗯…… 这种盯梢的站位和视线覆盖角度,好像是组织里惯用的那一套啊。 几个人各自负责不同的方向,互相补位,既盯著门外,也盯著店內,甚至连对方彼此之间的视线都不交叉,避免引起目標註意。 没错了,应该就是组织的人。不光是因为这种特別的盯梢方式,也是因为……这种標誌性的穿搭。 鸦朔嘴角微微抽了抽。 穿成这样是生怕不会被人注意吗? 一身漆黑笔挺的西装,或是满脸横肉或是气质冷峻,一个个的看著都不像是善类。哪怕换身衣服也不至於如此……组织里这些人搞得好像是学校穿校服一样,走到哪都是一身同款黑西装。 喂喂餵你们是搞潜伏的吧?能不能专业一点? 偏偏组织里的人好像从来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这种左右脑互搏的操作,鸦朔看了这么久都没看习惯。更离谱的是,好像绝大多数普通人也真的发现不了他们……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鸦朔在心里腹誹了几句,却並没有转身离开。 他这几天已经对自己的运气產生了严重的怀疑。 现在他非常確定工藤新一那小子身上肯定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而且这脏东西有可能已经传染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隨便进个咖啡厅都能撞见组织盯梢,这里头怕不是又要出什么事。 但…… 自己只是在这里喝杯咖啡而已,组织要做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反正没看见熟悉的脸(组织里的代號干部们),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除非又蹦出什么杀人案…… 应该不至於……吧? 抱著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態,他神色如常地径直走向吧檯。 他看了看吧檯后方手写的当日限定看板,目光在不同焙煎度咖啡豆的密封玻璃罐上稍作停留:“麻烦给我一杯当日限定拼配,法兰绒滴滤,热的,黑咖啡就好。” 一边说著,鸦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那几个黑衣人,同时也看清了他们盯梢的目標。 靠近落地窗的一张双人小圆桌旁,坐著两个年轻女性。 从穿著打扮来看,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栗色短髮的那个穿著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套装,线条简洁干练,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翻看什么。 深棕色长髮的那个则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配著浅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 两人的五官轮廓有些相似,应该是姐妹。 鸦朔收回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走到了一个距离那桌两排座位的桌位坐下,斜侧对著她们,角度不算最好,但足够用余光观察到两人的动向。 更重要的是,这个桌位和那个桌位之间的桌位还没有客人。也就是说,可以看清对方的嘴唇,或许还能直接听见两人交谈的一些內容。 按鸦朔的经验,这个位置的距离还是比较恰当的,不会引起盯梢的人注意。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隨手从桌边的报刊架上抽出一本《周刊文春》,翻开挡在自己面前。 他把杂誌举得不高不低,刚好遮住自己大半张脸,视线却透过杂誌边缘,再次落向那两个女性。 想了想,他开启了观气。 两个女性的灵魂色彩映入眼帘。长发的那位,灵魂主色是带著点银光的珍珠白,边缘縈绕著细碎的暖橘色光晕;另一个,短髮女性的灵魂主色是相当克制的冷灰蓝,色调偏冷偏硬,还藏著沉鬱的菸灰色。 灰蓝之中,还夹杂著一些明灭不定的色斑,偶尔浮现出猩红的色泽。 嗯? 鸦朔的目光微微一凝。 猩红色是杀过人的標誌。但通常来说这种色泽是非常稳定的,不会时隱时现。 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按鸦朔前世的经验来说……这个女人是製毒的?或者说,军火贩子? 製毒或卖军火的,哪怕没直接杀人也会出现这种红斑。 当然,这种情况不多见。类似砒霜的一些毒物,虽然可以致人死亡,但微量情况下也可以作为药物。只有非常明確自己售出的產品会用於杀人的情况下,人的灵魂会出现这种状况。 而且是得干掉了很多人……猩红色的出现条件是很严苛的。 鸦朔猜这个女人是製毒的,毕竟对方的气质看起来更像那些知识分子。 他垂下眼帘,装作在翻杂誌,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而那几个黑衣人盯的是她们两个。或者说,盯的是短髮那个? 鸦朔並没有急著下结论。他现在还有些搞不清楚这两个女性和组织之间的关係。 她们是被组织给盯上了,还是说乾脆就是自己没见过的组织成员呢? 服务员端著托盘走过来,把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轻轻放在他面前。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 鸦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耳朵悄然竖起。 那两个女性的交谈声隱隱约约传了过来。 第八十八章 姐妹 “……所以你上次那个暖气问题解决了吗?”长发女子开口问道,“上次你说冷得睡不著,我担心了好几天。” “解决了。”短髮女子的声音很是平静,“报修后第二天就有人来看了,说是管道老化,换了一截,现在能用了。”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鸦朔翻过一页杂誌。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长发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上了明显的心疼:“……脸好像又尖了一些。” “有吗?”短髮女子的语气依旧平淡,“称过,没变。” “不要骗姐姐啊。”长发女子轻轻嘆了口气,“你们那儿……是不是伙食不太好?” “不会。”短髮女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就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反正……隨便吃点就行。” 姐姐? 果然是姐妹啊。 鸦朔眉头微微一动。 “你別总是『还行还行』的。”姐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老是想你会不会压力太大了。那个、那个……管事的,最近和以前比有什么变化吗?” “就那样。”妹妹的回答简短得几乎算敷衍。 又是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每次出来都这样,跟看猴戏似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鸦朔几乎听不见,配合著唇语才能勉强读出意思来:“也不知道他们累不累。” 鸦朔的手指微微一顿。 看猴戏? 他借著翻杂誌的动作,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几个黑衣人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被盯著? 不是被盯上的猎物,是被监视的对象。而且这种监视是常態化的,是长期存在的,是她已经习惯了的…… 那么这两个女人,都是组织的人?如果是这样…… 他借著余光又瞥了一眼长发姐姐。 她的坐姿比妹妹放鬆,但偶尔会下意识地朝那几个黑衣人的方向瞟一眼……看著是知道那些人存在、但不想刻意去关注的眼神。 也是习以为常。 鸦朔在心里默默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这两个人的见面是被重点监视的对象,就是不知道被监视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又或者两个都是? “別说这个了。”妹妹转移了话题,“你之前说换了个新邻居,后来怎么样了?” “啊,你说那个啊——”姐姐开始讲起什么生活中的琐事。 鸦朔没有放鬆,但接下来的对话里有效信息明显少了很多。 姐姐在讲租的房子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人挺和善的,偶尔还会送点自己做的点心过来。妹妹偶尔应一两声,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等姐姐讲完平时的琐事,开始问妹妹的时候,妹妹终於又开口了。 “上周实验室来了个新人,刚从美国回来的。” “哦?怎么样?” “不怎么样。”妹妹轻轻哼了一声,“一个正常路径就读塔夫茨大学的普通人罢了,回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第一天就质疑实验流程。” 姐姐噗嗤一声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才不说。”妹妹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我就让他自己试。三天后他自己把数据跑崩了,我提了提,他就被……管事的带走了。” “你这性子……”姐姐笑著摇头。 “省事。” “对了,你们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项目?上次你说可能要加班,结果隔了这么多个星期才有空。” “嗯。”妹妹没有多解释的意思,“挺忙的。” “忙什么呢?” “说了你也不懂……一堆化学式,说起来很难说,也很浪费时间啦。” “好吧好吧,知道你们高材生的世界我进不去。”姐姐笑著妥协,但很快又担忧起来:“不过你也別太拼了,身体要紧。半夜还在做实验,我听著都害怕。” “没办法。”妹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生物样本必须盯著,中间不能断,一不留神就半夜了……习惯了就好。” 化学实验、生物样本、半夜做实验…… 鸦朔在脑海里勾勒著这个妹妹所在的研究所的轮廓。 是做药物研发的可能性很大,化学合成加生物测试是製药公司的典型流程,也能和方才推测的对方是製毒的对应上。 是药三分毒嘛。 “那你困了怎么办?” “喝咖啡。一天四五杯,熬过去就行。” “这怎么行!”姐姐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本来就睡不好,还喝这么多咖啡——” “姐。”妹妹打断她,“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 “我看你之前工作的地方被拆了,”姐姐的声音又压低了些,“你们搬去哪了?……我有空可以过去看看吗?现在……” “不行。”妹妹拒绝得很乾脆,但紧接著又放缓了语气:“太远了,你別折腾。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 “……有多远?”沉默过后,姐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边去坐电车要换两趟,下来还要走十几分钟。那边倒是挺热闹的,商店街、住宅区什么的都有,但我们所在的那条街比较安静,在一条小巷里。” 妹妹摇头说道:“那边地价不便宜,但租的地方是旧楼,租金还行。你就算来了也找不到路,被拦住反而麻烦。” “怎么会选到那种地方去?”姐姐有些疑惑。 “方便。”妹妹右手无奈地摊了摊,“那条巷子很隱蔽,不容易引人注意,而且周围都是普通民居,出了什么事也方便处理。” 鸦朔微微侧目,隨后又立刻收回目光。 “处理”……这种措辞……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鸦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他鬱闷的是,他发现咖啡已经有点凉了。 浪费啊浪费……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 换好几趟电车,说明可能不在市中心,但还在东京轨道交通覆盖范围內。下来还要走很久,说明研究所不在车站附近。 不过那边不是工厂区,而是商店街和住宅区……藏在民房小巷里,混在普通民居之间不显眼…… 这种选址思路,只能说很组织。 据他所知东京都內符合这些条件的组织据点还真不少。新宿区边缘那种小巷交错的旧住宅区?还是目黑区那种商店街和民房混杂的地带?又或者是世田谷区那些看起来普通、但路很难找的地方? 鸦朔把杂誌合上,轻轻放在桌面。 “……” 嘛,想这些干什么呢。 看著两人的口风和態度,估计是和自己差不多的苦命人罢。若有余裕他倒是不介意拉她们两人一把,不过现在他连他自己后面会是个什么处境都还没个准数呢。 第八十九章 中岛和夫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別墅的茶室。 铃木史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汤,目光落在对面的老者身上。 中岛和夫。 中岛兴业的掌舵人,和他认识快三十年的老朋友。 说是老朋友,其实生意上的往来不算多。中岛做的是矿物开採,铃木財团的版图里虽然也有资源板块,但两家向来各走各的道。倒是逢年过节偶尔碰面,喝喝茶,聊聊时局,算是维持著一份不远不近的交情。 “这次的场地,真是多谢了。”中岛和夫放下茶盏,双手扶在膝上,微微欠了欠身:“银座的那些场所,我让下面的人去问了好几家,都说档期排满了。最后还是得麻烦你。” 铃木史郎摆摆手:“客气什么。又不是不付租金,谁来租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中岛和夫摇摇头,“你那边平时想租都租不到。要不是你点头,下面的人跑断腿也没用。” “你这次是要办什么活动来著?”铃木史郎端起茶盏,隨口问道。 “兼具宝物展出和慈善晚会性质的晚宴。”中岛和夫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递过来:“具体的流程和展品都写在里面了。你到时候要是有空,务必赏光。” 铃木史郎接过请柬,翻开扫了一眼。 中岛兴业株式会社创立五十周年纪念暨慈善晚宴。 展品清单里列著几件矿石標本——什么“帝王托帕石原矿”“自然金共生標本”,后面还跟著几个听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名头,还有一个名叫“红莲劫玉”的红宝石作为核心展品。 落款处写著中岛和夫的名字,盖著公司的朱印。 “五十周年。”铃木史郎合上请柬,抬眼看向对面的老者:“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你接手的时候,中岛兴业还只是个做建材的小公司吧?” “可不是。”中岛和夫感慨地嘆了口气,“那时候我刚从父亲手里接过来,员工不到五十人,帐上流动资金连三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谁能想到能撑到现在。” “能撑五十年,不容易。”铃木史郎把请柬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尤其是你们这行,波动大,风险高,能稳扎稳打到今天,你经营得真实相当不错。” “和稳扎稳打这个词可差得远咯……”中岛和夫颇为感慨地说道,“矿石开採,听著风光,这些年越来越麻烦。国內的矿越挖越少,只能往外跑。印尼、缅甸、非洲……当地政府三天两头变政策,今天要加税,明天要检修,后天又要本地化用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忿。 “就说印尼那边吧。我们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帮他们修路、建学校、解决就业,结果前阵子突然派人来查,说我们尾矿处理不合规,要罚款,还要停业整改。” 铃木史郎挑了挑眉:“尾矿处理?这东西我记得你们早年就该有设施吧?” “有是有。”中岛和夫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那边的营商环境么,本来这些个处理什么的一直都是差不多就行了,毕竟我们给他们政府解决了那么多就业和税收,一点监管该放就放。在当地运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是按这个惯例来的。结果现在新上任的官员想立威,就拿我们开刀。” 铃木史郎沉默了几秒,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也不缺那点钱。”他的语气平和,“好好整改一下就是了,没必要和当地政府闹得太僵。” “话是这么说。”中岛和夫摇摇头,“但这不是整改的问题,之前我们吃过亏。我们这次服软了,下次他们还会找別的由头来刷政绩。这些地方的官员就是欺软怕硬而已,有些人塞钱还塞不进去,麻烦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变得有些狡黠:“而且那边的业务也快结束了。矿脉挖得差不多了,最多再撑一年。到时候设备一拆,人员一撤,他们爱怎么罚怎么罚。” 铃木史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种跨国开採的项目,一旦矿脉枯竭,公司就会撤离。后续问题统统甩给当地政府。罚款?人都走了,罚了又怎么滴。 虽然铃木財团一般不这么干,但这不是他的事,也没必要多嘴。 “所以现在的態度就是拖。”中岛和夫端起茶盏,“先打官司,走程序,能拖多久拖多久。等拖到我们撤场,这事自然就了结了。” 铃木史郎笑了笑。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中岛和夫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晚宴的事,你到时候一定要来捧捧场啊。你家不是经常展出什么宝石之类的吗,到时候也给我出出经验。” “我办纯粹的展会比较多,这种还带著交际性质的……嗯,到时候再看吧,我等会儿给你介绍几个人你看看。” “至於去给你捧场……”铃木史郎沉吟了一下,“……哪天来著?” “下个月一號。” “下个月一……”铃木史郎想了想,“那天我可能有个外地的行程,还没最终定下来。现在不好答应你。” 中岛和夫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没有强求:“那行,到时候你要是能抽开身,隨时过来。要是实在来不了——” “来不了的话,我让家里人去。”铃木史郎接过话头,“朋子,或者綾子、园子,总会有一个人在的。” “那也行。”中岛和夫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园子那丫头,我上次见还是她上中学的时候吧?现在应该出落成大姑娘了。” “可不。”铃木史郎笑著摇摇头,“整天咋咋呼呼的,没个正形。不过还好交的朋友也都不错。” 两人正说著,中岛和夫放在几案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抱歉,接个电话。” 铃木史郎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中岛和夫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铃木史郎听不清具体內容,只能看见中岛和夫的脊背突然一直。 “啊!?答应了!?” 第九十章 归途 雷克萨斯在公寓楼前的停车位停稳。 拉起手剎,熄火,顺手从副驾驶座上提起那个装著易容材料的牛皮纸袋。 鸦朔提著纸袋往公寓入口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目暮十三。 鸦朔的眉毛微微扬起。 目暮警官?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餵?~目暮警官,中午好啊。怎么突然联繫我了?不会是又有什么案子需要我帮忙吧?” “哈哈哈,九条老弟,別紧张,不是案子。”电话那头传来目暮警官的爽朗笑声,“是有件好事要跟你商量。” “好事?”鸦朔停在公寓门口,侧身靠在门边的墙上:“什么好事能让目暮警官亲自打电话来?” “是这样的——”目暮警官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昨天晚上,警视厅刑事部开了个高层会议,专门討论了你的问题。” 鸦朔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的问题? “你別误会,不是找麻烦。”目暮十三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连忙说道:“是好事。这段时间你协助我们破了好几起大案。说句实在话,要是没有你,很多不可能破得这么快,尤其是炸弹案,可能已经出大事了。” “部长小田切先生对你的能力和人品都很认可。昨天会议上,大家一致决定,想正式邀请你加入警视厅,担任刑事部特別搜查顾问。” “特別搜查顾问?” 鸦朔一愣。 “这个职位是警视厅直属的官方身份,但不安排日常勤务。平时你可以自由行动,有重大案件搜查一课会通知你,参不参与由你自己决定。” 目暮警官简单地概述著给予鸦朔的权限:“我们会给你开放警视厅內部的查阅权限,只要不是涉密的,你都可以调阅。另外,在现场调查时,你会拥有等同於警部补的行政级別。” “薪资方面,除了底薪外,我们还会按照你参与侦破的案件等级、数量核算奖金。” 听得出来,目暮警官说这些条件的时候有些忐忑。毕竟警视厅之前招揽名侦探的尝试从未成功过,这次也难说。 鸦朔沉默了几秒。 警视厅直属顾问,卷宗权限,现场执法权…… 这些条件……很不错啊。 虽说按计划他本来就要考虑加入警视厅的,但按预想的来说,作为组织成员琴酒估计不会让他真的去警视厅上班,所以他原本以为警视厅最多招揽他当个什么临时协助人之类的。 没想到直接给了正式编制级別的权限,尤其是卷宗查阅权。 过往的悬案、旧案,只要不是涉密都可以调阅……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能接触到大量警视厅积累多年的案件资料。而组织的活动,在日本潜伏了几十年,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跡。那些悬而未决的“意外死亡”“失踪案件”“火灾事故”里,说不定就藏著组织的影子。 以自己的权限哪怕有了代號在组织內估计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说不定有关组织的情报自己能在警视厅得到的比自己在组织里能得到的还多…… 把组织的底细摸得更清楚一些,他心里也能踏实几分。 “九条老弟?”目暮警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你在听吗?” “在听。”鸦朔回过神,“目暮警官,你这突然给我这么个惊喜,我有点消化不过来啊。” “哈哈哈,不急,你慢慢考虑。”目暮警官笑道,“不过小田切部长和诸星总监都想亲自见见你,要是方便的话,今天或者明天能不能来警视厅一趟?大家坐下来聊聊,你也好当面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鸦朔下意识看了眼手錶。 “今天不行。”他如实说道,“我下午就要出发去福冈,还不知道要在那待多久。要不,等我回来再说?” “福冈?”目暮十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行,那等你回来。反正这事不急,你慢慢考虑,想好了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多谢目暮警官。”鸦朔顿了顿,“也替我谢谢小田切部长和诸星总监,承蒙他们看得起。” “客气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目暮十三讚赏道,“那就先这样,你路上小心。连上这么多天头条,也是得歇歇……不过以你的本事,就算接著上头条我也不奇怪了。” 鸦朔嘴角微微一抽。 “……目暮警官,您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 “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目暮十三笑著掛了电话。 鸦朔收起手机,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望著公寓楼上。这一步倒是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之前还想著要怎么慢慢渗透进警方,现在警视厅自己送上门来,还给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某种程度上他也能感受到警视厅到底是有多缺乏人才…… 组织那边……不知道琴酒和贝尔摩德会让我怎么做,是乾脆顺水推舟地加入进去吗? 这样最好,也省点事。贝尔摩德那里大概率是会这么决定,就是不知道琴酒態度如何,总感觉他对於间谍这些东西有种莫名的执著感…… 伸了个懒腰,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轻鬆感。 昨天一日双案,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上午在咖啡厅里,看到那几个组织成员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又要出什么事吧? 结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平平安安喝完咖啡,平平安安离开咖啡厅,平平安安开车回家,现在又平平安安接到一个好消息。 今天运气真不错~…… 他收起进了公寓楼。 回到自家门口停下,他说打开门。 “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愣在了门口。 开放式厨房里,那个一贯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等他伺候的金髮女人,此刻正背对著站在柜檯前。 她身上还穿著家居服,手头似乎在操作著什么。 鸦朔下意识地微微后仰。 克丽丝小姐居然下厨房了? 第九十一章 苦甜之间 “克丽丝小姐?”鸦朔放轻了声音有些惊奇地说道。 吧檯前的人闻声回头。 贝尔摩德指尖捏著银质吧勺,面前桌面上放著的杯子杯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杯子里则盛放著红棕色的酒液,浮著两块剔透的老冰,隨著勺子搅动碰撞时发出清凌凌的响动。 “不过是调杯酒,就把你嚇成这样?”她玩味地笑著,把吧勺搁在吧檯上:“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只会窝在沙发里等你伺候?” “那倒不是。”鸦朔连忙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快步走过去。 他目光先扫了眼料理台。乾净整洁,没有翻车的狼藉,只有一瓶金巴利、一瓶红苦艾酒,还有两个古典杯。 见没有给自己增加太多工作量,他立刻笑著接话:“主要是这场景太罕见了,我总免不得有些惊奇么。” 贝尔摩德笑了笑,拿起吧勺轻轻一推,其中一杯酒顺著光滑的吧檯滑到他面前。 “米兰-都灵,听过吗?” 鸦朔的目光落在酒杯里。酒液是红棕色的,像深色的琥珀,凑近了能闻到两股缠在一起的香气。 “略有耳闻。”他拿起酒杯,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沁人凉意:“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义大利老头餐前喝的开胃酒吗?克丽丝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调这个?” “怎么,开胃酒不好么?现在喝这个不是恰到好处么。”贝尔摩德端起自己的那杯,杯口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 “叮。” “並非只有够烈、够花哨的酒,才算得上好东西。” 她仰头抿了一口。 鸦朔也跟著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先是意料之中的甜润,草本的芬芳在舌尖散开。没等那点甜意化开,龙胆草与苦橙的清苦就漫了上来。 不冲喉,却丝丝缕缕地渗进味蕾的每一处,甜与苦缠在一起,分不出谁主谁次。 “有意思。”他挑了挑眉,“入口温和,后劲却不小。” “看来你品酒的能力不错。”贝尔摩德转著酒杯,冰块在杯里轻轻撞著:“很多人只把它当餐前的开胃酒,觉得它登不上什么大场面。但能在苦和甜之间平衡得这么好的酒哪里会是简单货色。” 鸦朔心眉头一挑,抬眼对上贝尔摩德似笑非笑的目光。 “也只有克丽丝小姐调出来的会有这般滋味了。”他笑眯眯地调侃道,“换成是我上手的话,怕是要么甜味过重,庸俗得像是廉价果酒,要么就是苦得过了头,让人难以下咽。” 贝尔摩德看著他,忽然笑了。 “嘴巴真甜。” “那当然,这可是我最大的优点~”鸦朔拍拍胸口说道,“说起来,克丽丝小姐。您怎么突然想起来调这种酒?总不会真的只是想餐前开胃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贝尔摩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鸦朔耸耸肩,“就是觉得,您选酒应该是不会隨隨便便的。” “的確如此,餐前酒也不少……”贝尔摩德低笑片刻,隨后慢悠悠地说道:“之所以选它,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在义大利待过一阵子。” “那时候总觉得这种酒太温吞了,喝起来有种意味平平、缺乏刺激的感觉。可后来发现,烈酒喝不多,也不能常喝,无论是口味上还是身体上都不太允许。反而这种酒有时候能陪著一坐一下午,越品越有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鸦朔身上:“就像有些人,刚认识的时候,觉得只是个毛头小子,没什么特別的。过了一段时间,才会感觉到这个毛头小子態度虽然不上不下的,本事却不小。” 鸦朔眉头一挑,用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克丽丝小姐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嗯?我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谁哦,不要太自作多情~” 贝尔摩德用促狭的目光瞥了鸦朔一眼,举杯抿了一口。 鸦朔也跟著又喝了一口酒。 “不过说真的,比起烈酒,我也更喜欢这种。”他说道,“烈酒喝的是一时的痛快,喝完就不省人事了。这种酒,我喝完了好歹还能伺候您呢。” “……” 贝尔摩德凝视了他片刻,笑意变得深邃。 “说得不错。”她举杯,“那为了这句,再干一杯。” “好。” “叮” 酒液入喉,甜意与苦意再次缠在一起。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掠过的声音,还有杯壁相碰的轻响。 鸦朔放下酒杯,忽然想起正事,开口道:“对了,克丽丝小姐,下午的福冈之行,您这边的安排有变动吗?” “没变动。”贝尔摩德挑眉,“怎么,怕我打扰了你和angel、cool guy和那位铃木小姐的约会?” “哪里哪里,您说笑了,我当然是为您考虑啊。”鸦朔笑著摆手,“主要是怕您有別的安排,我当然得再问问。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放心。”贝尔摩德放下酒杯,“难得来一次日本,这么多天,也没必要一直呆在东京,去福冈看看也不错嘛。毕竟,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发生呢。” 她的话里没听出什么特別的暗示,鸦朔却不由得后背一凉。 也是,跟著工藤新一、毛利兰、铃木园子,再加上他这个隱隱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的傢伙…… 一想到这一行可能要给福冈带去死者,鸦朔莫名地有些內疚。 虽然好像不去的话,东京这边也照死不误…… 不对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什么脏东西什么走到哪死到哪,哪里会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希望不要吧。毕竟要是再出什么意外状况,別的不说,耽误克丽丝小姐度假可是大事中的大事。” 贝尔摩德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那可说不定。就像这杯酒,你永远不知道这杯酒下一口先感觉到的是苦还是甜。” “这……”鸦朔嘴角一抽。 怎么感觉克丽丝小姐一副巴不得有事的样子…… “但苦也好,甜也罢,反正总有人陪著一起喝,不是吗?” 贝尔摩德笑著对他说道。 鸦朔沉默了几秒,隨即举杯。 两杯酒再次轻轻相碰。 第九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东京羽田机场国內线出发大厅。 鸦朔一手推著个行李箱,一手提著个包,侧头跟身边的人说著话。 “园子给的定位是在3號口旁边的休息区,应该快到了。” 贝尔摩德轻轻“嗯”了一声。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过休息区的拐角,远远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铃木园子正挥著手朝他们的方向晃,毛利兰站在旁边笑著挥手,工藤新一靠在椅背上,听见动静也抬眼望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只是除了这三个约好的人之外,沙发上还坐著一个穿著西装、留著小鬍子的中年大叔,正端著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一脸得意地说著什么。 鸦朔挑了挑眉,脚步顿了顿,凑近贝尔摩德身边,压低了声音介绍:“看来今天有位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看见那个大叔了吗?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毛利兰的父亲,毛利小五郎。波洛咖啡厅楼上那家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主人,就是他。” 贝尔摩德眉梢微挑,隔著墨镜的目光扫了那人一眼,只轻轻“哦”了一声。 “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这里这里!”铃木园子的声音隔著十来米就传了过来。 两人快步走过去,毛利兰已经笑著迎上来:“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你们来啦。” “下午好啊,兰小姐,园子小姐,工藤老弟。” 鸦朔笑著打了招呼,目光转向闻声转过头来的毛利小五郎。 他装作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礼貌地问道:“这位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啊,不好意思,忘了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毛利兰连忙侧身拉过身边的父亲,介绍道:“这是我的父亲,毛利小五郎。他是一位私家侦探……不过最近他事务所没什么委託,天天在家待著,没什么事做。我想著让他一个人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好,这次福冈之行正好带他出来散散心,昨天才和园子打过招呼……实在抱歉,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 “嗨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园子立刻拍了拍毛利兰的肩膀,“叔叔一起来更热闹嘛!机票我早就订好了,全都是头等舱,临时多加一张的事情而已!” 这个发言,很铃木园子。 鸦朔业已习惯园子这种壕无人性的性格了。 “哦!你就是九条鸦朔是吧!”毛利小五郎立刻摆出了侦探的派头,伸手拍了拍鸦朔的肩膀,以长辈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最近报纸上天天都是你!年轻有为啊!” “毛利先生客气了。”鸦朔客气地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兰小姐本身也是个很善良的人。久仰您的大名,米花町有名的名侦探,我之前在波洛喝咖啡的时候,就常听人提起您。” 这话显然让毛利小五郎十分受用,他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好说!一些不值一提的名头罢了!” “……” 工藤新一实在是忍不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鸦朔虽然对於这种打蛇顺棍上的性格也有些难绷,不过好在他对於一个时常喝得烂醉的大叔心中已经有所预期,因此神色上並没有太大波动。 不过这名侦探的派头並未持续多久。他的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旁边摘下墨镜的贝尔摩德身上,眼神立刻直了。 只一个愣神的功夫,他连忙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快步凑上前,脸上堆起了堪称殷勤的笑容:“哎呀!这位就是克丽丝小姐吧?之前听兰提过,我还想著是什么样的人物,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漂亮!简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惊艷啊!” “……” 贝尔摩德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浅笑,哪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也丝毫不见慌乱。 “您好,毛利先生,叫我克丽丝就好。” “哎呀!克丽丝小姐人长得漂亮,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毛利小五郎笑容愈发灿烂,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逐渐僵硬的表情:“不知道克丽丝小姐是哪里人啊?日语说得这么好,是来日本旅游的吗?有没有结婚啊?”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鸦朔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变得格外微妙。 ……毛利小姐家庭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爹好像有点……呃……油腻? 好吧,要说起来鸦朔自己有时候也挺油腻的。 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他多少带著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慢悠悠地看向毛利兰。 毛利兰旁边,工藤新一忍不住捂脸。毛利兰被鸦朔看得脸颊发烫,尷尬得脚趾扣地。 “克丽丝小姐这么漂亮,有没有兴趣来我的侦探事务所当模特……” “爸爸!” 终於,忍无可忍的毛利兰一把拉住毛利小五郎的后领,咬著牙把人往后拽:“你別乱说啦!太失礼了!” “哎?兰你拉我干什么?”毛利小五郎还没回过神,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回头:“我跟克丽丝小姐好好打招呼呢!” “哪有你这么打招呼的!”毛利兰又气又急,对著贝尔摩德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克丽丝小姐,我爸爸他、他喝了点咖啡,脑子有点不清醒,你別往心里去!” 某刚打开身上最后一瓶罐装咖啡的乌鸦:? 贝尔摩德笑了笑,摆手从容道:“没关係,毛利先生很风趣。” 园子在旁边憋笑憋了半天,偷偷凑到鸦朔身边:“……小兰她爸爸就这样,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 “……” 鸦朔看著园子,目光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感觉有些失礼,他还是目光未敛,压低声音回道:“看得出来,毛利小姐平时也挺不容易的。” 好不容易,毛利兰才把毛利小五郎按住,红著脸跟几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快走吧,广播里说可以开始值机了。” 铃木园子立刻拎起自己的小包,率先应道:“好啊,走啦走啦,先去值机託运行李!” 鸦朔也推著行李箱跟在后面,看著慢慢落到身侧的贝尔摩德,小声调侃:“克丽丝小姐的魅力连有妇之夫都挡不住呢。” 贝尔摩德斜睨了他一眼:“某些人身为緋闻男友居然只会在旁边看热闹。” “您也说了,是緋闻啊。”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前面,毛利兰还在低声教训著毛利小五郎,工藤新一跟在旁边,时不时补两句刀,惹来毛利小五郎的不满反驳。铃木园子走在最前面,討论著接下去的行程。 第九十三章 计划专访 上午的日卖电视台,走廊里人来人往,水无怜奈手里攥著刚才早间新闻的台本从演播厅走了出来。 “怜奈姐,等等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水无怜奈回头,看见搭档主持人山本拓也小跑著追上来。 “给,你的那份。”山本手中拿著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气喘吁吁地抱怨:“你是真不知道累啊,刚才那场直播那么紧张,出来就走这么快,这是又急著去背台本吗?” “嗯。”水无怜奈接过咖啡,“谢谢。” 两人並肩往休息区走。山本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入行三年,是水无怜奈的搭档之一。 “刚才那个嘉宾是真没什么话说,一段话翻来覆去讲了五分钟,导播在耳返里都快疯了……”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吐槽刚才的直播。 “效果还不错。”水无怜奈淡淡应道,“反正他说法不停地换,一般观眾也听不出来。不过下次估计不会再请这位了。” “倒也是。”山本嘆了口气,“对了,综艺部那边最近在预热的那个新企划,今天名字已经宣传出去了,你有关注吗?” “没有。怎么说?” “叫什么『步入侦探幕后』什么的……” “侦探?” “嗯。”山本喝了口咖啡,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不是最近东京又出了一个名侦探吗?有之前那个『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的经验,台里觉得最近应该又会有一波热潮,所以打算趁著这个新名侦探的热度还没过去做一档专门的侦探类节目,请包括他在內的几个名侦探来上节目,讲讲破案经歷什么的,收视率应该会很不错。” “而且……之前请那个工藤新一,台里收视率就飆升。如果这次请其他名侦探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的话,听说台里打算搞次大活动呢!” “大活动?” “嗯,不过这个我知道的不多,就是听说暂定名称叫什么……『侦探甲子园』。现在估计还在做企划吧。” 两人走进休息区,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下。 “台里的想法倒是不错。”水无怜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过那些名侦探愿不愿意上节目是个问题吧?” 山本耸耸肩:“或许吧。听说策划部那边去联繫了好几个,有的直接拒绝,有的说要考虑考虑。” 水无怜奈頷首:“……也正常,名侦探又没什么理由受邀跑来参加综艺的。反正他们既不缺钱也不缺曝光。” “誒,说到这个——”山本往前凑了凑,“怜奈姐,你觉得那个『魔眼总司』怎么说?” 水无怜奈挑了挑眉:“九条鸦朔?” “对对对,就是他。你说这人到底是从哪个缝里蹦出来的?怪夸张的。我印象里这傢伙好像还是头一个连抢四五天头条的侦探……” 水无怜奈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前几天在组织內部听到的一些风声,九条鸦朔这个名字最近確实频繁出现在某些人的对话里。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好说。”她摇摇头,“媒体的报导向来喜欢夸张,我觉得他应该有些真本事,不过那张脸肯定也加分不少。” 两人正聊著,休息区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扫了一圈径直朝水无怜奈快步走来。 “水无。” 水无怜奈站起身:“台长?” 台长走到她面前,脸上带著点公式化的笑容:“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您说。” “警视厅那边刚才来了联繫。”台长推了推眼镜,“他们近期可能计划做一个关於九条鸦朔的专访,希望我们电视台配合安排。我和上面商量了一下,打算安排你来做主持人。” 说曹操曹操到,水无怜奈有些诧异:“……九条鸦朔?” “没错。”台长点点头,“具体的时间和形式还没定,警视厅那边会再跟我们沟通。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提前做做准备。” “明白了。” “嗯,辛苦。”台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等台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山本才反应过来。 “……欸!?怜奈姐,你这……捡到大便宜了啊……” “只是任务而已。”水无怜奈坐回沙发。 山本一脸羡慕:“任务什么的,怎么说这也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媒体人物啊……台长直接就安排给你了……” 水无怜奈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看著手中的咖啡杯,脑海里快速转著另一个念头。 什么叫“警视厅那边刚才来了联繫”?怎么突然就扯上警视厅了? …… 午休时间。 水无怜奈独自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后,职业笑容彻底褪去,然后坐在床边抬手揉揉眉心。 这几天的直播任务排得很满,身体確实有些疲惫。 她正准备躺下小憩片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水无怜奈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她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走到门边反锁了房门,然后闪身进了休息室角落的洗手间,把门也带上,顺带著打开水龙头。 狭小的空间里,水声哗哗作响。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餵?” “是我。” 水无怜奈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 “……琴酒。” “有任务给你。” “你说。” “你们日卖电视台是不是在策划一档侦探类节目?” “……” 水无怜奈眉头微皱,点头说道:“是。” “你找机会参与进去。可以的话,尝试接近一个人。” 水无怜奈心里隱隱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谁?” “九条鸦朔。” “那个最近很出名的侦探?警视厅刚才也通知我们,要给他做个专访,安排我去主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警视厅专访?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和他接触。” “目的是什么?”水无怜奈问道。 “观察他。”琴酒的声音冷冷的,“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言行举止、应对方式,统统记下来。” 水无怜奈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任务……有些奇怪。 “明白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隨后是忙音。 琴酒掛断了。 水无怜奈放下手机,盯著镜子里自己的脸,沉默了几秒,关上水龙头后走回床边坐下。 靠在床头,她望著天花板,脑海里反覆咀嚼著琴酒刚才的话。 观察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琴酒怎么会突然安排这种任务,难道这傢伙是组织的目標之一吗? 如果是的话,组织为什么会对一个侦探感兴趣…… 难道是和警视厅有关? 第九十四章 抵达福冈 福冈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一行人拖著行李走出通道。 “终於到了!”铃木园子伸著懒腰深吸一口气,“福冈的空气真是清新!” “园子,这里明明是机场室內,哪来的清新空气……”毛利兰说道。 “小兰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心情问题!心情好了,呼吸什么都清新!” 工藤新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歪理。” “喂!”园子作势要打人。 毛利小五郎完全无视年轻人的打闹,四处张望著:“接咱们的人呢?不是说好有人来接吗?该不会是放鸽子了吧?” “爸爸,你別急嘛,园子都安排好了,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毛利兰安抚自家老父亲时,贝尔摩德和鸦朔两人职业习惯使然地环视了大厅一圈。 “……” 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好事,好事。飞机上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要命了。 鸦朔在心中双手合十,也不知是在向哪方神仙感谢。 感慨之余,他推著行李箱说道:“约定的出口应该是这边,我们先出去等等吧。” 一行人穿过自动门,来到机场外的接送区。 “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去买几瓶水。”鸦朔把行李箱靠拢,对几人说道。 “顺便帮我带罐咖啡!”工藤新一抬手。 “……你也开始喝这个了?” 工藤新一咧嘴一笑:“跟你学的。” 鸦朔笑了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路过报刊亭时,他瞥了眼晚报的头版。 《日卖电视台新企划“步入侦探幕后”即將启动,多位名侦探有望加盟》 他顺手抽了一份,又拿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罐咖啡,结帐后回到队伍。 “给。”他把咖啡扔给工藤新一,自己展开报纸翻看起来。 “谢了。”工藤新一接过咖啡,凑过来瞥了一眼报纸,“哟,看什么呢?” “隨便看看。”鸦朔翻过第一版。 第二版头条:《怪盗基德再次发出预告函,目標锁定“红莲劫玉”》 “怪盗基德?”工藤新一来了兴趣,“那傢伙又出现了?……果然又是盯上宝石了啊。” “怎么,你对这个小偷有兴趣?”鸦朔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好奇。”工藤新一喝了口咖啡,“那傢伙每次出场都搞得声势浩大,但是又不真的偷东西,怪人一个……” 对小偷不感兴趣,鸦朔无视了工藤新一的絮絮叨叨,继续看向其他新闻標题。 《中岛兴业株式会社创立五十周年纪念暨慈善晚宴邀请多位好莱坞影星出席》、《东京湾港区昨夜发生黑帮火併,多人伤亡,警方正全力追查》…… 鸦朔合上报纸,沉默片刻后意味深长地点头说道:“终於没有我的新闻了。” “那可不一定。”工藤新一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第一版的標题:“看见那个『步入侦探幕后』没有?这节目一看就是要蹭你热度。” “蹭我热度?”鸦朔挑眉,“何以见得?” “因为我火起来的时候被这种节目邀请过。”工藤新一说得理所当然,“这类综艺节目就是这样,哪个侦探最近风头最盛,他们就请哪个。而最近这段时间——” 他抬手指了指鸦朔。 “——风头最盛的是你。” 鸦朔愣了愣,隨即失笑:“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在说自己过气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和我又没什么关係。”工藤新一耸肩,“嘛,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习惯的。被媒体追著跑、被节目组约访谈、被路人认出来要签名……都是必经之路。” “……你这经验之谈听起来让人不安呢。” “你第一次上新闻,不就是和我合照吗?早该有心理准备啦。” 两人正聊著,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缓缓停在眾人面前。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穿著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走下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挽成低马尾,五官精致却带著一些疲惫感,朝眾人微微躬身。 “请问是铃木园子小姐一行吗?” “是的是的!”园子立刻应声,“你就是来接我们的人?” “是的。”女人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是守部智史先生的秘书,宇野阳子。老板临时有事走不开,特意让我来接各位先去酒店安顿。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我会亲自驾车带各位去老板的別馆做客。” “哎呀,太客气了!”毛利小五郎立刻笑呵呵地上前,“让这么漂亮的女士专程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宇野阳子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拉开保姆车的侧门:“各位请上车吧,行李我来放就好。” “不用不用,这种粗活我们来。”鸦朔推著行李箱走向车尾。 宇野阳子也没有坚持,只是微微点头:“那麻烦您了。” 一行人陆续上车。埃尔法的內部空间宽敞,座椅舒適,足够容纳他们六个人还有富余。宇野阳子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车子平稳前进后,工藤新一靠在椅背上隨口问道:“宇野小姐,请问明天我们去別馆大概要多久?” “大概四五个小时。”宇野阳子透过车內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所以今晚是来不及去別馆了。老板已经在博多最好的酒店给各位订好了房间,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出发。” “四五个小时……”毛利兰有些惊讶,“那別馆是在很偏的地方吗?” “嗯,在山区里。”宇野阳子点头,“老板喜欢安静,不过那里的风景很好。” “山野別居?听起来不错嘛。”园子来了兴致,“有温泉吗?” “有的,別馆里有私汤。” “太好了!”园子兴奋地拍了拍手。 鸦朔靠在座椅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驾驶座上的宇野阳子。她开车的姿势很標准,脊背挺直。 就是感觉有些过於標准的样子。 “宇野小姐在守部先生那里工作很久了吗?”他隨口问道。 “三年多了。”宇野阳子回答。 “那应该对守部先生很了解吧?”鸦朔笑道,“我们这次来叨扰,还得多谢守部先生的盛情。他是一位很热心的人。” 宇野阳子沉默了一秒,才淡淡应道:“……老板对朋友確实很热心。” 那短暂的沉默让鸦朔挑了挑眉。 工藤新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接口问道:“宇野小姐是福冈本地人吗?” “是的,土生土长的福冈人。” “那正好,回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要麻烦你推荐了。” “工藤先生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 对话继续著,表面上一派和谐。但鸦朔和工藤新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位秘书提起老板时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 鸦朔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天色渐暗,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慌神。 山野別居、荒郊野外、工藤新一、语气微妙…… ……不会吧? 他悄悄瞥了一眼车厢里的其他人:毛利兰正和园子聊著温泉的事,工藤新一若有所思,毛利小五郎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贝尔摩德戴著墨镜望著窗外。 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九十五章 八女茶 虽说福冈比东京冷清一些,但商业街的人潮却丝毫不受影响。 彩灯掛在沿街店铺的屋檐下,人群熙熙攘攘,有下班后结伴而行的上班族,也有拖家带口的游客。 街角有辆小推车,车身上贴著“八女茶専门店”的字样,摊主正在熟练地操作著茶筅。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铃木园子一眼看见便小跑过去,回头朝眾人挥手:“快点快点!人不多!” 毛利小五郎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慢悠悠地晃过去一边嘟囔著:“茶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来杯啤酒……” “爸爸,”毛利兰看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说要尝尝福冈特產的嘛。” “我说的是汤割,又不是茶……” 工藤新一在旁边偷笑。毛利兰听到后下意识地侧头看了过来,他便立刻收敛表情,若无其事地望向別处。 园子已经挤到摊位前:“老板,这个八女茶……抹茶拿铁?玄米茶?啊,还有传统点茶?老板你推荐什么?” 摊主笑呵呵地答道:“姑娘是第一次来?那就试试经典的八女茶吧,香气醇厚,回甘也好。如果想喝点不一样的,抹茶拿铁也很受欢迎。” “那就……六杯!嗯……三杯经典八女茶,三杯抹茶拿铁!” “好嘞!” 园子点完单,回头看向眾人,发现大家已经各自散开。 毛利小五郎蹲在旁边的石墩上,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目光在路过的小吃摊上流连。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站在不远处一家关闭的店铺门口,不知在聊什么。 “嘖。”园子撇了撇嘴,“那两个人……” 她下意识想找个人吐槽,结果扭头一看,剩下的两位也站在另一边。 鸦朔和贝尔摩德站在一棵光禿禿的行道树下,两人看似正在隨口聊著些什么,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当然,如果园子知道这两人聊的是如何运用易容术去祸水东引,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园子掏出手机,一边假装看屏幕一边偷偷观察,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 “嗯?” 她抬起头。 灰濛濛的夜空里,细小的白色颗粒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雪?”园子愣了一下,“下雪了?” 不远处,毛利兰也伸手去接了两片雪花:“欸,新一,你看。” 工藤新一仰头看了看天:“十二月中旬了,下雪也正常。” “……新一,你真是不浪漫。” “?这跟浪漫有什么关係……” 这边的热闹暂且不提。 树荫下,鸦朔也察觉到了落在鼻尖的凉意。他看了眼雪花,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过想想也是,这都年末了。 “……” 这是凡人的思维。 穿越过来一年后,鸦朔已经知道所谓的季节对气候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季节最初是出於什么而被创造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手探进风衣內侧的口袋,抽出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递给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隨意地接过在颈间绕上:“你倒是准备得齐全。” “职业病。”鸦朔答道,“隨时准备应对各种情况,包括僱主觉得冷。” “僱主的围巾?” “僱主的备用围巾。” 贝尔摩德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拢了拢围巾,看向不远处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这种时候,倒是让人觉得挺稀奇的。” 鸦朔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 “这样和一群人一起逛街散步。”贝尔摩德说,“在我这边可不太常有。” 鸦朔接上话茬:“在纽约的时候,没有搭档一起行动过吗?” “当然有。不过那仅限於执行任务的时候。任务结束,各走各的。嘛,平时又不是在度假,组织里也没什么閒人能陪我散步。” 也许是angel和cool guy的身影让她心情愉悦,她也用轻鬆的腔调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怎么样,听下来是不是觉得我混得挺惨的?” “完全没有。” “嚯?” “不过就是独处而已。倒不如说,克丽丝小姐能在纽约那种地方一个人应付cia和fbi反而很了不起。” “你这是夸我?” “陈述事实。” “就算你这么夸我,”贝尔摩德笑道,“也不可能从我这儿捞到什么多余的好处。” 鸦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可不是为了捞好处才夸的。” “那为什么?” “因为我在自夸。” “嗯哼?” 贝尔摩德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基本也是一个人混大的。所以我当然会觉得能一个人混到这种程度很了不起,毕竟別说是一个人去应付cia和fbi了,我当时和一大堆同僚一起,差点被一个fbi给单人杀光了。” “喂喂餵……rye可不是什么一般货色。” 贝尔摩德听了这话不由得失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鸦朔没听清,偏头看她:“嗯?” 贝尔摩德没有重复,只是朝摊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茶好了。”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的摊贩那边传来了动静。 摊主把两个纸袋递给柜檯前的园子和毛利小五郎,然后对著不远处路灯下的四个人扬声喊道:“那边两对情侣的四杯!抹茶拿铁两杯,八女茶两杯!”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工藤新一正说著什么,被这一嗓子喊得声音卡在喉咙里,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毛利兰则是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嘿欸——”园子刚取完茶,还没来得及开口起鬨,就看到一个身影已经来到摊贩面前。 贝尔摩德从摊主手中接过剩下的四杯饮品,微微点头致意:“谢谢。” 然后她转身,走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面前。 “给。”贝尔摩德用促狭的目光看著两人,“下雪了,马上要冷下来。要趁热喝噢~” 工藤新一接过茶,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毛利兰双手捧杯,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贝尔摩德盯著工藤新一,眼神不断示意。然而工藤新一这个时候像是故意地丟失了平时的敏锐,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贝尔摩德只能遗憾地嘆息一声,拿著剩下的两杯回到树荫下。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鸦朔。 “抹茶拿铁。” “噢,谢谢。”鸦朔接过来,“克丽丝小姐那杯?” “茶。”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喝杯茶就是我的极限了。我可不像某人一样,晚上喝咖啡还能睡著。” “说的也是……”鸦朔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嗯……园子刚才是不是点了三杯咖啡来著? 不远处,园子看看那棵树,又看看这边的两个人,再看看那棵树。 毛利小五郎喝了一口,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喂,园子,这饮料有点苦……” “別说话,没心情。” “???” 第九十六章 暗流 东京某处地下据点。 伏特加拿著一沓文件推门而入:“大哥,贝尔摩德和九条已经登上前往福冈的航班了。下午四点二十起飞,预计下午五点四十降落。” 琴酒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闻言嗤笑了一声。 “福冈。贝尔摩德那个女人,最近还真是閒得可以。才来了东京几天,这就坐不住了。” 伏特加附和著笑了笑:“毕竟是陪铃木家的大小姐去度假,也不算完全浪费时间吧?就像她说的,铃木財团那边的关係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用上?”琴酒夹起了一根烟叼进嘴里,没有点燃:“她要是真对铃木家有兴趣可不会磨磨唧唧的,那女人做事只看心情。她就是想玩罢了。” 伏特加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琴酒也没指望他接话,转而问道:“媒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伏特加立刻正色:“已经联繫好了。是一家专门做社媒舆论的专业团队,经验很丰富。只要九条在那个《步入侦探幕后》的综艺节目出场后不是表现得太差,他们立刻就能启动。” “嗯。”琴酒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伏特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大哥,我有个事不太明白……” “说。” “您一边让我给九条造势,让他上新闻上节目,一边又让基尔去试探他,”伏特加抬头看向琴酒,“这是……怀疑他变心了?” 琴酒没说话,只是抬眼看著他。 伏特加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我这几天翻了一下警视厅那边的公开信息,九条最近的行动也未免有些太过热心……” “还有啊,不是我说,这九条连续三四天每天都能碰到杀人案,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会不会就是警视厅那边在故意配合?” 他说著说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琴酒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冷淡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无奈。 “伏特加。”琴酒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是,大哥?” “那条狗在谁眼皮子底下?” 伏特加愣了一下:“在贝尔摩德那儿啊。” “他要是变心,”琴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菸嘴:“以他那点蹩脚的演技,你觉得能在贝尔摩德面前藏几天?” “……” “贝尔摩德那个人,別的事我信不过,但看人的眼力这方面……”琴酒顿了顿,“九条要是真有问题,还用得著我们在这儿试探?” 伏特加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尷尬:“那大哥您让基尔去试探,是为了……” “为了检验他被贝尔摩德调教得怎么样。” 琴酒把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公安抓老鼠的效率不比我们低。他要是演技太差,被基尔一眼看穿,那就说明他现在还不到时候跟警视厅那帮人混在一起。” “贝尔摩德那个女人,表演起来確实是有一套的。但是这才几天功夫,她就能把一个演技稀烂的傢伙调教得能胜任『老鼠』这种高危岗位?我是不太相信的,有那个本事,她与其当什么影星,不如去开一家传媒公司。” 伏特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明显还有些不明觉厉。 琴酒看了他一眼,心里嘆了口气。 伏特加这人,做事踏实,执行力强,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这些年来那些琐碎的事情,大多是九条在帮忙处理,更是加剧了这种状况。 好在专业性方面没有落下,不然琴酒就得考虑给他狠狠加练了。 说起来,琴酒其实注意过九条这几天的变化,倒不如说他不得不去加大关注。 伏特加所说的疑点琴酒不是没怀疑过,但有一点他是確定的,贝尔摩德可以信任。他们工作方式不合,但这不代表他会怀疑她的忠诚和眼光。 这么多年下来,贝尔摩德经手的人不少,能从她手下过关的没有一个出过问题,不能从她手下过关的嘛…… 神经病枪手、火灾、车祸、坠机……总有一款適合你。 所以琴酒在数次和贝尔摩德的交流后,还是选择不去怀疑,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后面给九条定个什么代號。 听贝尔摩德那个意思,九条通过考核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琴酒觉得这个代號有必要自己来取,毕竟那小子怎么说也是他东京行动组手下的人……虽然估计马上就要去情报组了。 看著眼前还在思考的伏特加,他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贝尔摩德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你不需要想太多。” 伏特加愣了愣,隨即点头:“明白了,大哥。” “明白就好。”琴酒把烟掐灭在一旁的菸灰缸里,“这事先放一边。过几天那帮军火贩子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伏特加精神一振,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態:“谈妥了。下个月,他们打算在多罗碧加乐园交易。” “多罗碧加乐园?”琴酒挑了挑眉,“游乐园?” “是。”伏特加確认道,“对方指定的地方,说是那里人多眼杂,方便掩护。” 琴酒:“……” 游乐园交易,听起来有些儿戏。不过仔细想想,这次交易的东西確实没什么风险。他们给照片,对方出钱,没有违禁品,没有武器,连安检都不用做糊弄的准备。 因为某种神秘天意的影响,琴酒和伏特加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身黑漆漆的黑手党打扮出现在游乐园会不会引人注目这一问题。 “行吧。”琴酒没有深究,“他们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能把钱准备好就行。” “明白。” 琴酒站起身,走向墙边掛著的那件黑色大衣,伸手取下来。 “大哥,”伏特加跟上一步,“还有一件事。给那女人安排的最后一次任务,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善后用的那些东西还没完全到位,有几样处理证据用的试剂还在海关那儿卡著,得过几天才能到。” 琴酒穿大衣的动作顿了顿。 他侧过脸,看向伏特加。 伏特加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窘迫,低下头:“对不起大哥,我这边催了好几次了,但那批货走的是正规渠道,不好强催……” 琴酒“嘖”了一声。 以前这些事,九条都会提前安排好,伏特加只负责给大方向和目標就行。现在九条不在,这些琐事重新落回到伏特加头上,已经近一年没打理过这些工作的他做起来確实有些吃力。 但琴酒也知道这些状况情有可原。他把大衣穿好,系上扣子:“时间还有,不急。实在不行就用东京湾,处理起来也方便。” 伏特加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琴酒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朝门口走去。 “大哥,”伏特加追问道,“那任务的日期……” “照旧。”琴酒回头看了他一眼,“反正早死几天晚死几天都一样,重要的是以绝后患,杀鸡儆猴。” 第九十七章 春阳馆 次日清晨,雪还在下。 鸦朔带著行李箱和贝尔摩德一起走出酒店大门,迎面扑来的冷空气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早啊,九条先生!克丽丝小姐!” 园子穿著亮红色羽绒服,围著围巾,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在门口对著两人招手。站在她身边的是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两人手里都提著行李,工藤新一的另一只手上还拎著毛利小五郎的皮包。 见到鸦朔的目光落在皮包上,工藤新一无奈地努了努嘴。 “毛利大叔说是去趟洗手间,结果二十分钟了还没出来,我刚才才发过去一条简讯。” “呃……” 鸦朔还没什么表示,毛利小五郎就急匆匆地从旋转门里衝出来。 “催什么催,別催了!” 看得出来他有些忙乱,大衣扣子都扣歪了一颗。 “看来人已经到齐了。” 酒店门口的停车位,宇野阳子站在车旁。看见毛利小五郎之后,她便朝他们微微躬身:“各位早上好。雪天路滑,我们儘量早些出发吧。” 行李箱放好,眾人上车。车厢里的暖风已经打开。 宇野阳子坐回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发动了车子。 “从酒店到別馆大概四个小时左右,”她一边將车驶出停车区一边说道,“路上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请隨时跟我说,山路崎嶇难行,可能会有些不適应。” “麻烦您了。”毛利兰坐在第二排中间,轻声说道。 车子驶入主干道,雨刷器扫去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雪花。车载电台正在播报天气预报: “……受强冷空气影响,福冈县內大部地区持续降雪,预计今日白天至夜间將有较大降雪量,山区积雪可能达到三十厘米以上。气象厅提醒前往山区的市民注意路况,谨慎驾驶……” “哎呀,下这么大啊。”毛利小五郎坐在副驾驶座,探头看了看窗外:“这雪不会把路封了吧?” “应该不会。”宇野阳子答道,“通往別馆的路是老板专门修过的,除雪车会定期清理。只要不是极端天气,一般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毛利小五郎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宇野小姐,你老板的这个別馆有名字吗?” “有的,叫春阳馆。”宇野阳子答道。 “春阳馆?”工藤新一探了探头,“这名字很有时代气息啊。” “是的。”宇野阳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別馆始建於大正时代,原本是某个华族的別墅,后来几经转手,最后被老板买下。老板保留了原来的名字,只做了內部翻新。” “大正时代?”园子来了兴趣,“那岂不是有快一百年歷史了?是那种很老派的日式建筑吗?” “主体是日式风格,但也融合了一些当时流行的西洋元素。”宇野阳子说,“毕竟那个时代嘛,和洋折衷是潮流。” “嗯,大正时代,还是华族的別墅……”园子拍了拍手,“小兰,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 “嗯嗯。”毛利兰笑著点头。 车子在市区穿行,雪越下越大,街景逐渐变得模糊。 “宇野小姐,”工藤新一忽然开口,“这別馆离市区这么远,交通不便吧?他平时会去住吗?” “偶尔。”宇野阳子答道,“老板工作比较忙,一年也就去个三四次吧。一般是带著夫人和小姐一起,权当度假。” “守部先生的夫人也来?”毛利兰问。 “是的。”宇野阳子的语气依然平稳,“守部美咲良夫人,还有他们的女儿,守部茜小姐。” “女儿多大了?”园子插嘴问。 “高中一年级。”宇野阳子答道,“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欸,那和我们一样大啊。”园子有些惊讶,“那这次去能见到她们吗?以前我在爸爸的茶会里见过守部叔叔,不过之前都没听守部叔叔提起过他的家人呢。” 宇野阳子沉默了一秒。 “这个……”她点了点头,“当然能见到。接近年末了,这段时间正是老板基本把事情办完,带夫人和小姐去度假的时候。” “……” 鸦朔看了贝尔摩德一眼,发现贝尔摩德也刚好扫了他一眼,只是目光马上又收回去了。 相较於工藤新一,他们两个人更擅长对情绪的观察。 ……刚才的沉默,还有昨天提到老板时的微妙语气,总感觉这位秘书小姐和自家老板的家庭之间关係不是那么简单啊。 窗外,车子已经驶离市区,开始进入通往山区的公路。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落满雪的树林。 “平时没人住的时候,別馆有人打理吗?”有些上心的鸦朔也开口问道。 “有的。”宇野阳子答,“定期有保洁公司的人去打扫。不过老板去度假的时候,保洁人员会避开,等老板离开后我再安排他们过去。” “哦?为什么?”毛利小五郎不解地问,“有人在的时候打扫不是更方便?万一缺什么少什么也能及时补上。” 宇野阳子微微摇头:“老板喜欢安静,不习惯有外人在。所以他在的时候,保洁人员不会来。至於缺什么少什么……老板倒是不在意。毕竟只是度假的地方,老板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 毛利小五郎肃然起敬:“……果然是有钱人啊,这么隨意。” 宇野阳子难得解释了一句:“老板平时应酬多,度假不想被人打扰罢了。而且一般都是我负责安排保洁,我会找那些业內评价最好的公司的。” “这些事都交付给您,看来守部先生真是相当信任宇野小姐啊。” 鸦朔一边如此说道,一边看向贝尔摩德,不过这次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了。 贝尔摩德靠著车窗,一副睏倦点头的模样。 该死,昨天那杯茶…… 怎么自己今天早上会这么困……难道是这段时间睡懒觉睡得太多了吗…… “对了对了!”园子忽然想起什么,“宇野小姐,您昨天说別馆里的温泉……” 宇野阳子像是预料到了园子会问什么问题,直接答道:“春阳馆的温泉是天然温泉,从山上直接引下来的。泡著温泉看雪景是那里的一大特色。” 园子兴奋地拍了拍旁边毛利兰的胳膊:“小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毛利兰笑著躲开她的魔爪,“你別激动,小心把新一挤下去。” 工藤新一確实被挤得贴在车门上:“喂喂,你们两个……” “哈哈哈哈!” 车厢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毛利小五郎开始跟宇野阳子打听守部智史有些什么爱好,园子和毛利兰继续討论温泉和雪景的事,工藤新一则揉著被挤疼的胳膊,偶尔插两句嘴。 鸦朔靠回椅背,用指节擦了擦车窗,看向外面连绵的雪山。 “……呼……” “?” 听到了一丝违和的声音,鸦朔扭头一看。 贝尔摩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著窗户小憩了。 “……” 第九十八章 三不猿 车子在山道上蜿蜒了四个多小时后,终於在一座老建筑前停下。 雪还在下,小了不少,但没停。宇野阳子將车停稳,回头朝眾人微微頷首:“各位,春阳馆到了。” 园子第一个开门跳下车,结果一脚踩进了门口的积雪里。 “哇——!” 她往前一栽,扶住车门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积雪几乎没到她的小腿肚。 “好深!”园子惊呼著把腿拔出来,鞋子里灌进不少雪。 毛利兰赶紧跟著下车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凉颼颼的……” 工藤新一看著园子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新一。” “我没笑。” “……” 鸦朔坐车坐得也有些犯困。见到达地方了,鸦朔打了个哈欠后便打算去摇醒贝尔摩德。 然后一回头,他就看见贝尔摩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扭头看向他的同时將他披到她身上的风衣递了过来。 “好热。” “……” 车子里开了暖风,考虑到几个女生的缘故,宇野阳子把气温开得高了一些。 在贝尔摩德小憩的时候,车子里的温度还好。可过去一两个小时后,披著一件风衣就有些闷热了。 看著贝尔摩德衣领中若隱若现渗出的汗渍,鸦朔挠挠头,接过风衣披回自己身上。 贝尔摩德和鸦朔一前一后从车里下来。宇野阳子为几人卸下行李后,便快步走入了別馆之中。 趁著这点功夫,鸦朔抬头看向面前的別馆正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正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方有雕花的玻璃窗,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用隶书写著“春阳馆”三个字。 过了不久,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看见门外的眾人,笑著迎上前来。 “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守部智史的目光扫过眾人,而后落在正在抖鞋子里积雪的园子身上。 “园子小姐,好久不见了。哎呀,上次见你还是在铃木先生的茶会上,那时候你才……”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穿著和服跟在夫人后面,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园子闻言立刻直起身,朝著守部智史一鞠躬后露出標准的社交笑容。 “守部叔叔好!好久不见!这次打扰啦!”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守部智史摆摆手,然后看向站在园子旁边的毛利小五郎:“这位是……” 从外貌上看,毛利小五郎明显是园子一行人之中最年长的一个。因此在和唯一一个熟人打过招呼后,守部智史便自然而然地与毛利小五郎搭话。 “噢,守部先生,你可以叫我毛利小五郎。” “幸会幸会,毛利先生。你的气质不错,是做什么工作的,莫非是律师?” “咳咳咳……” 毛利小五郎尷尬地咳嗽了几声后,立刻挺直腰板,露出自信的笑容:“不不不,守部先生,我是一名侦探。” “原来如此,这些年侦探也是风头很大的职业,看来您很有本事。” “哈哈哈哈,客气了,都是小意思!倒是守部先生,能买得起这样的別馆,可不是一般人啊!” 两个中年男人商业互吹之后,守部智史又朝毛利兰、工藤新一、贝尔摩德和鸦朔分別问好,互相通名报姓之后,说著些“欢迎”“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然后侧身让出门口:“外面冷,快请进,快请进。” 眾人鱼贯而入。 玄关比想像中宽敞,一侧是鞋柜,上面摆著插了乾花的陶瓶。另一侧的墙壁上,掛著一个造型古朴的木雕。 三只猴子,一只捂眼,一只捂耳,一只捂嘴。 毛利小五郎换鞋的时候瞥见那木雕,隨口提了一句:“哟,三不猿啊。为什么买个这玩意儿放在玄关,捂著脸怪晦气的。” 鸦朔听到毛利小五郎这么一说,脚下差点一个踉蹌。 喂喂喂,大叔,你这么心直口快地在別人主人家面前吐槽他们家的装潢真的好吗? 显然,不止鸦朔一个人这么感觉。毛利兰的动作明显也僵了一下,暗中伸手扯了扯小五郎的衣袖。 “嗯?毛利先生对这方面有所涉猎吗?我一开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呢。” 不过守部智史倒是没有在意小五郎的失礼。他正在前面引路,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那木雕:“这个是茜小时候的手工作业,我家夫人非要掛在这儿,说是能挡灾。” 他说完便转回头,继续招呼眾人往里走,显然没打算在这话题上多费口舌。 鸦朔带著几个人的行李正准备跟上,忽然听见身边的工藤新一嘟囔道:“奇怪。” “嗯?” 鸦朔脚步一顿,看向工藤新一。 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声解释道:“九条先生,守部先生对他女儿的手工作业態度是不是有些太冷淡了?” “哦?” “这个木雕相当精致啊,大叔刚才都当成是买回来的了,完全是商业级的產品。守部先生的女儿现在也只是高中一年级,那这个木雕就是她国中或小学时期的作品。那样的年纪,她就能做出这么一个工艺品来。” “……確实。” 鸦朔摸了摸下巴,理解了工藤新一的疑惑。 自家女儿那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瑰宝般的艺术天赋,作品还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门口。守部智史没有主动炫耀也就罢了,在其他人提及的时候,也是隨口说了两句话就敷衍了过去。 “难道是守部先生和他的女儿感情不好?”工藤新一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思索可能性。 “不一定哦。” 这次倒不是鸦朔说话了。缀在最末尾的贝尔摩德一边裹紧颈间围巾,一边笑道:“更有可能是守部先生觉得,他的女儿做这些事情是不务正业,应该要把时间花在学更多有用的东西上面。” “还有一种可能,”鸦朔补充道,“也许是那姑娘的天赋过於好了,这个木雕只是她的一个平庸作品,守部先生是因为看习惯了才没怎么在意。” “嗯……確实也有这些可能……” 工藤新一皱紧眉头。 不过他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哪一种情况的时候,园子的声音就从屋內传了过来。 “喂!工藤,还在门口发什么呆呢,把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都堵住了!” “呃……” 第九十九章 四下转悠 应了园子的呼唤后,三人换好室內拖鞋,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著別馆的內部结构。 一入玄关,映入眼帘的走廊就相当阔气。整体来看是回字形的,靠外的一侧是纸拉门和墙壁,另一侧是落地窗,窗外是铺满雪的中庭,几棵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去,能看见半露天迴廊的木质廊柱。 而与墙面、地板装潢风格不同,走廊顶上的吊灯是黄铜的,还有些有点摩登感的几何线条装饰。这种混搭有种时光交错的韵味,倒不显得很突兀,只能说大正时代的建筑风格確实独特。 守部智史领著眾人来到一间宽敞的客厅。室內的软装极具个人色彩,宽大的丝绒沙发、厚重的落地窗帘以及铺满大半个房间的地毯,几乎都选用了统一的深蓝色调,透著股静謐的沉鬱气息。 他示意眾人落座:“各位先坐,午饭还得等一会儿,我家夫人正在准备。” “守部夫人亲自下厨吗?”毛利兰有些惊讶。 守部智史笑了笑:“当然,这里也没有什么佣人,而且烹飪也是她的爱好。放心,她手艺很不错的,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毛利小五郎在沙发上坐下,搓了搓手:“守部先生,咱们也算是认识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啊。您这地方真是不错,闹中取静,还有温泉,羡慕羡慕。” 守部智史笑著摆摆手:“毛利先生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或者让我帮你物色一个。不瞒你说,在这方面我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自信的。” “咳,物色什么的就算了……我暂时还没有买別馆的想法。” 毛利小五郎明智地中断了这个话题,然后往前凑了凑:“对了,之前在车上跟宇野小姐聊了几句,听说您也喜欢看冲野洋子小姐的影视剧?” 守部智史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阳子怎么连这个都往外说。” “嘿嘿,男人嘛。”毛利小五郎挤挤眼,“还听说您偶尔也玩玩马券?” “偶尔,偶尔。”守部智史压低声音,“毛利先生……莫非?” “个中老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距离感瞬间拉近了不少。 小五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守部先生……” “欸欸欸,毛利先生,我已经戒菸很久了。不过我不介意你抽菸哦,我这里还有一些別人送的好烟,要不要试一试?” “哦!真的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园子听著听著,就凑到毛利兰耳边小声说:“……臭味相投啊。” 显然,以女高中生的评分標准,一个中年老男人追年轻女星、赌马什么的並不是加分项。 毛利兰深有同感,一想到自家老爹风雨无阻跑去赌马的嘴脸,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赞同地点了点头。 “算了算了,让他们聊去吧。”园子站起身,搓了搓手:“说起来,宇野小姐之前说的那个温泉在哪儿来著?我想去看看!” 话音刚落,客厅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宇野阳子正站在门边。 她换了身修身的酒红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偏低,露出精致的锁骨。脸上的妆容化得格外明艷,尤其是那抹红唇。 毛利小五郎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意识到失態,赶紧移开目光。 守部智史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地问道:“房间都收拾好了?” “是的,老板。客房都安排在西內廊,被褥和暖炉都已经备好了。”宇野阳子微微頷首,隨后略带歉意地看向眾人:“不过有一件事要恳请各位见谅。如果大家在別馆里走动,晚上请儘量避免前往北內廊。” “北內廊?”毛利兰有些疑惑,“那边是不太方便吗?” “是的,北內廊是守部先生一家的臥室。”宇野阳子解释道,“主要是夫人身体不好,睡觉很轻,哪怕是一点儿动静都会被吵醒。所以怕各位过去走动,不小心打扰到夫人休息。” 园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隨即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欸?那守部先生不会吵到夫人吗?” “我啊?”守部智史哈哈一笑,“我这个人是个工作狂,经常需要半夜处理公司业务,哪怕没事也要看看书写写东西什么的。为了不影响美咲良休息,我就搬到她隔壁和书房连通的套间睡了,这样我折腾到多晚都没关係。” “原来是这样,守部先生真是个体贴的好丈夫呀。”园子感嘆道,“放心吧,宇野小姐,守部先生。虽然不知道北內廊在哪,不过我和小兰肯定一早就睡觉了,不会大半夜出去乱窜的!” “嗯,我当然相信园子小姐……”守部智史不置可否地一笑,隨后大方地摆了摆手:“阳子,带园子小姐去温泉那里。” “好的。” 宇野阳子笑著点点头,隨后笑著对铃木园子说道:“铃木小姐,请跟我来。” 三个女人跟著宇野阳子离开。 工藤新一没跟著几个女生一块过去。他打量著客厅的装潢。 而守部智史正和毛利小五郎聊赛马聊得很起劲,已经聊到了成田白仁和摩耶重炮哪匹马实力更强,渐渐开始有些面红耳赤地爭论起来。 “照你这么分析,周末的宝塚纪念赛看来非摩耶重炮莫属了!”毛利小五郎兴奋地直拍大腿,“守部老兄,借支笔!我得赶紧把赔率和马號记在报纸上。” “好说。”守部智史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抽出其中一盒中性笔放在毛利小五郎面前:“隨便用,我平时办公消耗大,备了不少的。” 毛利小五郎顺手一写,看著漂亮的深蓝色字跡,咋舌道:“嚯,这写起来真滑溜。好笔啊守部老兄,你这些笔都是哪里买的?” “嘿嘿,定製的。毛利老弟要是喜欢,我送你几盒!” 这才没多久呢,两人就老弟老兄的叫上了…… 鸦朔不是很关注这类话题,再加上小五郎已经开始抽菸,客厅里縈绕起烟味,见两人都没有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便悄悄溜出了客厅,在別馆里转悠了起来。 这间別馆说大不算大,够不到山庄那种量级,但肯定也不算小。平时只有一家三口人住的话,实在是有些过於浪费。复杂的走廊两侧,鸦朔看到不少房间都是空置的,偶尔会看见一些莫名的凌乱痕跡。 这里以前应该是给一整个家族住的,或许还包括佣人。 另外,鸦朔刚才在別馆的大门外特地注意了一下,这整座別馆和常见的古典日式宅邸一样,大多都只有一层,无非是层高比较高。只有一处小楼突出一些,看大小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估计是观景台、瞭望台之类的。 他打算上去看看山林里的风光如何。 转悠了半天,上楼的路没找到,他倒是先找到了通往厨房的过道。春阳馆的结构有些像是一个回字形的院落,东外廊这边主要是厨房、储藏室,以及宇野阳子的房间。 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篤篤声,他便凑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穿著围裙的女人正站在料理台前切菜,动作稍微有些迟缓。鸦朔正准备开口,那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 守部美咲良比想像中年轻,光从外貌上,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她看见门口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礼貌的微笑。 “您好……请问是守部夫人吗?” “嗯。您是来自东京的客人吧?” 鸦朔点头:“打扰了……需要帮忙吗?” “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 “一个人做八九个人的饭有些麻烦吧,不然还是我搭把手?” “不用不用。”她笑著摆摆手,转身继续切菜:“您去休息吧,午饭很快就好。” 鸦朔也不坚持,点点头退了出去。 “……” 站在门外,他驻足片刻。 守部夫人气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虚弱啊。结合宇野秘书刚才说的话,或许是染了某种疾病? 鸦朔回头又看了厨房门一眼,接著往別馆深处走去。前往小楼的楼梯並不算远,过了厨房之后走几步就能到,只是藏在迴廊內不太明显。 他顺著楼梯往上走,楼梯的尽头就是一扇木门。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是个露台。 露台不大,但是视野相当不错,居高临下地正对著连绵的山林。 而几乎就是正对著门,木製的栏杆上靠著一个一身黑纱的女孩。这女孩正遥望远方,深灰色的长髮有些枯槁地铺在身后。 听到背后开门的动静,她浑身一抖,似乎是迟疑了很久以后才怯生生地回过头。 “……哟,你好。” 鸦朔抬手打了个招呼。 第一百章 守部茜 “……哟,你好。” 听见鸦朔的招呼声,那女孩绷紧了一下,抱著怀里的东西往后缩了半步。 她怯生生地抬著眼,眼瞳深灰,动了动嘴唇。 不过鸦朔没听见她发出声音,只看见冷风中呼出的白气。 看起来很怕生啊…… 鸦朔笑著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脚步往后退开一些,靠在了露台的门框上,把大半的空间都留给了对方。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这露台没人,没嚇到你吧?” 女孩这才轻轻摇了摇头,咬著嘴唇挤出一句话来:“……没、没有。” 她下意识把怀里抱著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那是一本封皮素净的硬壳小本子。 鸦朔看见她左边胸口的口袋里插著一支钢笔……这姑娘在这里写日记,还是散文? “我叫九条鸦朔,是跟著铃木园子小姐他们一起来的客人,”他先做了自我介绍,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笑著补了句:“绝对不是什么偷偷溜进来的坏人哦,门口的玄关可是有主人家看著的。” 这句带著点小俏皮的话,似乎让女孩紧绷的肩膀鬆了一点。 她又低下头,看著自己怀里的本子,小声地回了句:“……我叫守部茜。是这里的……” 她顿了顿,似乎久经思索后才有些生涩地补充道:“……是守部智史的女儿。” “原来是守部先生的女儿啊,这次来做客,多有叨扰。” 守部茜没有接话,报完名字便重新低下头。 鸦朔没再往前凑,依旧靠著门框站著。他望向远处连绵的雪松林:“这里视野確实好,比在山下开车时看的要开阔多了。” 守部茜轻轻“嗯”了一声。 “……” 好內向的一个孩子…… 阵阵不算激烈的冷风不时吹过。鸦朔看著女孩冻红的指尖,还有她露在围巾外、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往门框內侧让了让:“露台上未免太冷了,这边能挡点风。” 守部茜抬眼看了鸦朔两秒,又很快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习惯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直接拒绝很不礼貌,她摩挲了手中本子的页角片刻后,又看向鸦朔,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谢谢。” 鸦朔没再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看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山林。露台上很安静,雪落在栏杆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守部茜依旧站在栏杆边,低头看著怀里的小本子。 鸦朔的视线偶尔会不著痕跡地扫过她的侧脸。 之前在车上,宇野阳子提过一句,说守部智史有个高中一年级的女儿,“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现在看来,“可爱”这个词用得好像不太准確。 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从外貌上来看,这个姑娘都出乎预料的显得有些病弱,而且也有些早慧。 正想著,守部茜忽然微微往他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鸦朔没动,也没说话。他继续看著远处的山林,假装没注意到。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 “九条……先生。” 鸦朔循声望去,守部茜依旧背对著他,但脑袋微微侧著,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您是……父亲的生意伙伴吗?” 鸦朔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不是。我只是保鏢,给一位小姐当跟班的。这次能来你家里做客,也是借了別人的光。” “那您……您现在是在这里……赏雪吗?” “嗯……”鸦朔斟酌了几秒,“算是吧,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著山间飘雪的样子。” 又是一阵沉默。 对於这样的姑娘,鸦朔倒是不打算继续主动与其搭话了。这么內向安静的一个人,想必也不是很能应付得来他人的热情。 文静,內向,病弱。这是他对於面前这个少女的初印象。她插在口袋里的那支钢笔漆面磨损得厉害,笔夹內沾著点黑,无论是漏墨还是漆面折旧都说明这支钢笔估计用了很久。 加上那本小本子,鸦朔估计她应该是在借著风景写著什么。 不但是文学少女,还是相当有年代感的文学少女。毕竟现在还在用钢笔写字的人可没多少了。 “雪……” 守部茜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雪满山中时,世间一片白茫茫,无声也无息。雪落在树上,落在屋顶,落在无人踏足的地方……然后……便能將地上的尘埃与浑浊都盖住,难得一片清净。” 鸦朔觉得这孩子应该並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至少他不认为和自己搭话会有理由在语气里夹杂淡淡的伤感与避世。这更像是她在自言自语,又或者是在心中编排著什么。考虑到她的年纪,她可能是在琢磨某本古典哲学里的句子,又或者是在考虑某本小说接下去连载的剧情发展…… 鸦朔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点禪意在。 “……九条先生。” “嗯?” “您……觉得,怎么样?” 鸦朔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想让自己评价刚才的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什么书里写的。” “……不是。”守部茜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想的。” “哦?~那写得挺好啊!” 守部茜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茜——?茜——!你在上面吗——?” 楼下传来了呼唤声,守部茜转过身来看向露台门口。 鸦朔往旁边一站,把门口让了出来,很快一个刚刚才打过照面的女人出现在门后。 守部美咲良看见鸦朔,愣了一下:“客人也在啊。” “守部夫人。”鸦朔頷首致意。 守部美咲良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以示回礼,隨后看向守部茜:“茜,午饭快好了,先下去坐著吧。外面这么冷,怎么待这么久?” “……嗯。”守部茜垂眸应道。 她跟著母亲走进了楼梯间,经过鸦朔身边时,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 “……九条先生……也一起下来吧。风景……下午还能看的。” “谢谢提醒,我等会儿就下去。”鸦朔笑著和她挥了挥手。 守部茜没有继续说话,加快脚步离开,露台上只剩鸦朔一个人。 鸦朔来到刚才那个女孩站过的地方,靠在栏杆上远望。 “这姑娘和她爹的性格差別也太大了点吧……” 第一百零一章 诡异隔阂 眾人穿过走廊来到东侧的餐厅。凭藉著记忆力,这座別馆已经在工藤新一和鸦朔的脑海中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 春阳馆整体呈回字形,分为內外两圈走廊。从正门玄关进入后,首先踏入的是南外廊。东南西北四条外廊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完美的方形,將落满积雪的中庭包围在正中间。而除了南外廊之外,东西北三侧外廊的中央,都各自有一个岔路口通往更深处的內廊。换句话说,內廊是一个缺了南边的“ㄇ”字形结构。 西侧和北侧的內廊靠近別馆外围的林地,主要用作臥室和客房。东侧內廊则分布著厨房、餐厅以及温泉间等房间,紧挨著中庭的外廊那一侧则安排了宇野阳子的臥室。至於南外廊,客厅和玄关都在南外廊。 此时的餐厅里,暖炉的热气、食物的香气,和仍在飘雪的窗外儼然两个世界。 春阳馆的餐厅保留了大正时代的和式格局。餐桌是一个矮脚长桌,守部智史坐在主位,正笑著和毛利小五郎互添清酒。 守部美咲良坐在丈夫身侧,偶尔抬手给身边的女儿添一点煮物。守部茜垂著小脑袋瓜,髮丝遮住大半脸颊,全程只盯著自己面前的餐盘。 鸦朔挨著贝尔摩德坐在靠外的位置,和工藤新一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刚才阳子小姐带我们去看了温泉,”园子一边给自己倒饮料一边说道,“池子顶边开了个好大的窗,我觉得应该是泡在池子里恰好能看见外头雪山的角度。” 毛利兰点头附和:“嗯,水质看著也很好。就是有个小问题……那个温泉是整一个的大池子,没做分池的隔断。” “一般也就只有守部先生一家人用,没特意分开也正常。”工藤新一隨口接话。 “所以……”园子眨了眨眼,“咱们要泡的话,要么混浴,要么就得轮流来啦。” “混浴?”本来正在和守部智史攀谈的毛利小五郎听到这话瞬间眼睛一亮,转头看了过来:“混浴好啊……呃……”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自家女儿涨红了脸。 “爸爸!不许胡思乱想!”毛利兰狠狠瞪了他一眼。 “咳咳咳……还是轮流来吧。” 如果没有自家女儿在的话,小五郎自然是双手双脚支持混浴的。不过小兰在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守部智史放下酒杯,笑著转移了话题:“温泉的事,晚上再说吧。各位来这一趟不容易,下午我也备了些消遣。一个是可以往山林里走走赏雪;一个是我年轻时在这边设过几个打猎的点位,想试试的也能玩两把;后山还有个缓坡,爬上去能看见整片山谷的雪景,登高望远最合適不过。” “打猎?”毛利小五郎闻言侧目。 “嗯,正儿八经的打猎,有猎枪的。”守部智史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是有持枪证和狩猎证的,嘛,你们要打猎的话,直接用我的猎枪就好。反正……別人也不知道不是么?” “……”毛利小五郎缓缓点头,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说起来自己也好长时间没碰枪了呢…… “外面的雪很厚欸。”园子回想起自己刚下车的时候,“都没到我小腿了,平地上走路都费劲,而且鞋子里也会被渗湿。” 守部智史哈哈一笑:“这个你们放心,之前我也招待过其他朋友。馆里备了十几双雪靴,各种鞋码和风格的都有。等下出门的时候,在玄关换上就是了。” “这样啊……”园子点了点头,神色跃跃欲试。 毛利小五郎端起酒杯,跟守部智史碰了一下:“守部先生考虑周到,我先敬你一杯!”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聊天的嗓门渐渐高了起来。餐桌旁的其他人也各自动筷,毛利兰给身边的园子添了麦茶,贝尔摩德端著加冰清酒,和旁边的鸦朔碰杯。 吃到一半,守部美咲良侧过身,用手帕捂著嘴,轻轻咳了几声。 她身边的毛利兰注意到了,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守部夫人,您没事吧?” 守部美咲良摆了摆手,缓了两口气后露出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说著,她拿出一个小药包,倒出两粒小药片就著杯里的温水服了下去。毛利兰还想再问两句,她笑著摇头示意真的无碍,重新拿起了筷子。 许是窗缝钻进来了一些冷风,刚压下咳意的守部美咲良抬手拢了拢披肩。 “夫人,您是不是还是觉得冷?”毛利兰还记掛著她刚才的咳嗽,见状轻声问道。 守部美咲良轻拍著肩上的织物柔声婉拒:“谢谢你,不用麻烦的,披著这个就够暖了。” “守部夫人身上这件披肩,针法看著不像是机织,是您自己亲手织的吗?”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披肩上。 守部美咲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披肩,谦声道:“过奖了,不是我织的,是我们家茜织的,连线都是茜用葛麻沤的哦。” “是茜小姐亲手做的?”埋头夹菜的园子闻言惊讶地侧目,“……好厉害啊,这些碎碎的流苏,还有这花纹……看著不比那些专柜里的成衣差欸。” “您女儿真是手巧……”毛利兰也有些惊讶,“我之前织围巾都总是织错针,拆了好多次,最后还是织得歪歪扭扭的。” “是啊,说起来当年茜学手工入迷,一开始还是我在教,现在我的水平已经不如茜啦。” 几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守部茜身上。守部茜却只是握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依旧沉默地扒著碗里的米饭,像没听到眾人的对话一样。 守部智史似乎也没听见这些话似的,正兴高采烈地继续著之前在客厅跟毛利小五郎没聊完的赌马话题。 “……” 鸦朔把这一家三口的反应收进眼里。 从开席到现在,守部智史忙著跟毛利小五郎寒暄、跟客人客套;守部美咲良除了最开始给茜添了一筷子煮物,也没跟家人有任何交流;而守部茜,全程像个透明人,连头都没抬过几次……宇野阳子也是一声不吭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工藤新一也悄悄皱起了眉。 他刚才就注意到,守部智史好几次有意无意地看向守部茜时,茜都会立刻把脑袋埋得更低,刻意避开所有和父亲对视的可能。 哪怕是刚才母亲提起她织的披肩,被全桌人夸讚,她也没有跟父母有任何互动。 和鸦朔一样,他也暗自记下了这对父女间反常的隔阂。 饭吃到尾声,眾人都陆续放下了筷子。毛利小五郎和守部智史喝得尽兴,互相扶持著走回客厅;园子和毛利兰凑在一起小声说著晚上泡温泉的事;贝尔摩德则是目光在守部一家和宇野阳子四个人之间来回扫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鸦朔本也打算直接离席,忽然间发现偌大的餐桌旁似乎只有守部美咲良一个人收拾这一桌子狼藉。其他人且先不说,连照理该搭把手的宇野阳子,也跟著去了客厅…… 想起刚才守部美咲良压著嗓子的咳嗽,鸦朔挑了挑眉。 守部美咲良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但在她伸手之前,就有人在她之前抽走了餐盘。 “我来搭把手吧,守部夫人。”鸦朔的手速飞快,“这么多杯盘碗碟,您一个人收拾太费力气了。” “……这怎么能行!”守部美咲良诧异道,“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做这些杂事。” “没事,我閒著也是閒著,总不能看著您一个人忙前忙后。” 守部美咲良拗不过他,更重要的是在她愣神的时候鸦朔已经风捲残云般地把餐具都收完了。没辙,她只能先轻声道了谢,而后麻烦毛利兰將自己的披肩带去客厅放好,免得等下洗餐具的时候溅上油污不好清洗。 而此时鸦朔已经在厨房里麻利地拿起一个杯子准备清洗。 杯口沾著的一点口红印,也不知道这印子是贝尔摩德的还是宇野阳子的。化妆是易容的基础,他想起了贝尔摩德那本小手册里对口红色號的罗列,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张表上,区区不到半个小扇形的色谱分出了三十几种色號,这谁能分得清楚啊! 第一百零二章 午后 午后的雪比上午小了些,守部智史和毛利小五郎张罗著出门,带著一群人裹上厚外套往玄关走。 “……我过几天就回东京去了,嗯……没办法,都这么多年了……” 宇野阳子站在背对著玄关的角落,手机贴在耳边轻声说著什么。 “阳子小姐?”园子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我们都换好衣服了,雪靴是在这边拿吗?” 宇野阳子立刻对著话筒匆匆撂了句“先这样”,飞快掛断了电话,隨后转身掛起得体的笑容。 “不好意思久等了,雪靴都在这边的鞋柜里,我给各位拿。” 她快步拉开玄关靠墙的立式鞋柜,里面码著十几双雪靴。 这些雪靴显然不是那种统一採购的待客用品,长短不一,款式和顏色都各不相同。最內侧摆著的几双鞋一看就是常穿的,鞋头都有些磨损。 “各位按自己的尺码挑就好,里面都做了加绒,不会冻脚。” 宇野阳子说著,已经弯腰从中取出了三双。她將其中一双大码的递给守部智史,又把剩下两双女靴分出一双放在守部美咲良脚边。 园子很快就被一双奶白色短靴勾住了目光。她拿起来翻了翻,看见鞋底刻著一圈独特的樱花防滑纹路。 “唔,这个鞋底踩在雪上会印出樱花花纹来的吧?我就要这个了!” “园子小姐,得先看看合不合脚哦。”宇野阳子穿好鞋,站起身笑著提醒道:“这柜子里的女鞋大多是照著我和夫人的脚买的。您要是穿著挤脚,或者是觉得大了,最上层和最下层还有几双鞋码不同的备用鞋。” “我试一下……”园子穿上后踩了两下,“……正好合適!” 毛利兰在旁边选了双同色系的基础款,翻过来看了眼,鞋底是普通的波浪形横纹,不由得瘪嘴不动声色地又去鞋柜里翻了翻;工藤新一捞了双黑色高帮款。毛利小五郎压根没细挑,隨手拿了双和守部智史尺码差不多、但底纹完全不一样的深棕色皮靴。 换好鞋,守部智史推开门拿著根登山杖在前头开路。毛利小五郎跟在他身后,宇野阳子在他身侧充当嚮导为他简单介绍,而小五郎自然也是乐意听美女说话的。 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走在最前面,转眼就踏出了十几米远。 后面人慢一些。出发前,毛利兰就悄悄拉了拉园子和工藤新一的袖子。 “守部夫人身体不好,我们走慢一点,別让她跟著前面的人累著了。” 园子瞭然地点点头,工藤新一也应了一声,三人刻意放缓脚步,陪著守部美咲良落在后面。 “夫人,这里的雪景真的好漂亮,平时您和茜小姐也会经常出来走吗?” 毛利兰轻声和守部美咲良聊著天。 守部美咲良的步伐有些细碎,闻言淡笑著回应道:“很少。我身体不大好,走不了远路,茜那孩子……也不爱出门。” 园子连忙岔开话题,指著远处被雪彻底覆盖的山顶:“小兰你看!那座山的山顶平平的,有点像你之前做的牛奶蛋糕,就是塌了点……” 几人顺著她的话聊起了雪景。工藤新一走在最外侧,看了眼周围的山林,又回头看了眼春阳馆。 那一路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因为鞋底花纹的不同,显得格外的清晰分明。不过从午饭结束到现在,他再也没见过守部茜的身影。 …… 隨著一行人远去,春阳馆里安静了下来。 “噼啪……” 暖炉中,柴薪燃烧。 刚才宇野阳子打电话的时候,鸦朔正靠在客厅与玄关相连的廊柱上,听到了几句顺著穿堂风飘过来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目送一行人换鞋、出门,直到大门咔噠合上。 不是所有人下午都打算出去玩的。守部茜安静地消失了,鸦朔和贝尔摩德也没有离开。 午饭前贝尔摩德就跟他说过,下午不出去凑热闹。反正按计划一行人也不止就在这玩上一天,借著上午坐车劳累的藉口留在馆里,她要好好考考他这几天啃易容小册子的成果,顺便手把手教他点真东西。 对此鸦朔自然表示我没意见。 守部智史给他们安排的客房在別馆西內廊,两间挨在一起。鸦朔先把两人的行李箱拖进各自的房间,而后回房简单整理了自己的行李,把换洗衣物和隨身的东西归置好,才敲了敲隔壁贝尔摩德的房门。 “进来。” 鸦朔推开门进去,就看见靠窗的矮桌已经被收拾乾净,上面整整齐齐摆开了他昨天买来的易容工具。 贝尔摩德靠在软垫上,看见他进来,开口便问道:“册子上的底妆、修容、轮廓调整,这两天记住了多少?” “……” 上来就直接开始考核了吗? “翻了好几遍,理论知识记牢了。”鸦朔应声说道,“不过以前我连化妆的经验都没有,上手有些困难。没有克丽丝小姐的亲自指导,我自己实操只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小丑而已。” 贝尔摩德被他逗笑了,往他面前推了推粉底和海绵:“那就別废话了。今天练最基础的,给自己化个妆,按我给你的小册子把你脸上几个標誌性的特徵遮了。” “最基础的化妆手法我会教你,但是你得先挑出最合適的材料,自己配色。” 鸦朔点了点头,当即挽起袖口开始操作。 “粉扑拍匀,別留粉痕,不然离近了一眼就穿帮。” “修容別下手太重,你又不是要把自己化成另一个人,自然的调整才是易容的根本。” “涂太厚了!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而且脸型和你的身材也不搭。” “贴合骨架!……” 鸦朔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贝尔摩德如此严肃的一面。他一一应著,微调脸上的妆,时不时被贝尔摩德狠狠嘲讽。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 就在他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修正自己的下頜线时,贝尔摩德忽然开口,像是隨口提起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閒话:“他们这一家人,一点都不像是亲人呢。” 鸦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人,隨后边擦粉底边转过身:“克丽丝小姐也有这种感觉?” “难道你没有?”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掂著桌上的口红管,“饭桌上连一句像样的对话都没有。父亲对女儿漠不关心,母亲对女儿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搭话,那个小姑娘……” “……” “嗯哼,缩在那里的样子,倒像是福利院里生怕惹人生气的弱势孤儿,而不是这个家的小主人。” 鸦朔想起午饭时守部茜全程垂著头的样子,又想起她饭后直到现在都没再露过面。 她应该是又回那个露台了。 想到这,鸦朔下意识地抬了抬头望向天花板。 “有家胜似无家,被亲人冷眼相待,嘛……”贝尔摩德將口红在指缝间转了转,“不管怎么说……一个这样的小姑娘总是要惹人怜爱得多,对吧?” 第一百零三章 雪夜私语 夜。 中午的长桌正中央摆著一只烤得油亮酥脆的野兔,这是下午一行人进山折腾半晌的唯一收穫。 手肘撑在桌面上,工藤新一看著那只野兔,馋归馋,可一想到猎到这玩意的过程就忍不住想笑。 下午进山,鸡飞狗跳。毛利大叔举著猎枪咋咋呼呼的,结果酒劲上头对天开枪,还差点一头栽进雪沟里;守部先生就是纯粹的枪法臭,对著松鸡连开三枪,连根毛都没碰著;宇野小姐一边劝两个中年男人別往深林里闯,一边还要捡回被风吹跑的帽子。 其他三个女性,能跟著不掉队就是努力了。她们本身也就是出来赏雪的,打猎什么的与她们无关。 一群人闹了两个多钟头,最后还是自己好不容易从两个中年男人手里拿到猎枪,打中了这么一只野兔。 整个打猎过程中最艰难的就是让自己拿到枪,这件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当然,毛利大叔在酒劲基本过去之后懊悔的样子更让人忍俊不禁……毕竟毛利大叔枪法其实挺不错的,今天下午表现得確实有点丟脸了。 与此同时,一阵碎碎念的声音由远至近,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停了下来。 “香奈儿rouge noir……资生堂recienters301……” “?” 工藤新一转头一看,鸦朔正在翻来覆去默念那堆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名词。 嗯……別的不说……这个什么rs301好像是之前园子买过的什么口红的色號……呃? 等会儿,九条先生这是在背诵口红色號清单吗?why?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工藤新一后背一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鸦朔:“喂,九条先生,你没事吧?” 鸦朔缓缓转过头:“……工藤老弟,你知道吗,原来红色能分出几百种不一样的色號。像是克丽丝小姐和宇野小姐,她们两个的口红我看著就是同样的顏色,但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色號。克丽丝小姐的是迪奥的999,宇野小姐的则是资生堂的什么……什么rd401?” “算了,我也记不太清到底叫啥名字了。所以工藤老弟,你能分清吗?” “??”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相比起分辨口红色號,他更搞不清楚九条先生怎么突然开始念叨起这些。 难道…… 难道他要给克丽丝小姐买礼物吗? 鸦朔捂面长嘆。 他下午被按著练了至少一个钟头的妆面调整,光是选唇色就被挑了十来次错,现在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各种红粉棕调的色卡。 好吧,他自认为虽然没有化妆实操经验,但是对化妆品基础知识还是有的,不然也没办法提前给贝尔摩德准备公寓里的化妆品。然而贝尔摩德让他深刻地领会到了自己还是过於无知。 一个下午下来,虽然已经洗了好几次脸,但他还是感觉鼻腔里满是甜腻的脂粉味。 呕…… 就在这时,餐厅的拉门被拉开,园子和毛利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换了一身宽鬆的居家和服,头髮松松挽在脑后,发梢还沾著点没擦乾的水汽。 “……好香!兔子是烤著做的吗?”园子蹦蹦跳跳地坐到位置上,吸了吸鼻子。 毛利兰对著桌旁的贝尔摩德不好意思地頷首:“让克丽丝小姐久等了。我们回来的时候雪下得太大了,裤脚和內衬都被渗进来的雪水打湿了,只能换了身衣服,耽误了点时间。” 园子跟著吐槽:“下午出门的时候还只是飘小雪,往回走的时候那雪片大得都快睁不开眼了。我们走回来后鞋里都灌了雪,冻得我脚都麻了。” “没关係。山里的天气毕竟比东京要任性得多。”贝尔摩德端著杯子挑眉笑道,“下午玩得还开心吗?” 这话立刻打开了两人的话匣子。园子和毛利兰你一言我一语,跟贝尔摩德分享起下午的趣事。 晚饭的菜式和午间相差无几,无非是多了这道主打的烤野兔,还有几样清爽的下酒小菜。守部美咲良在下午陪著客人们满山走完回来便有些乏了,鸦朔练完易容閒著没事去洗手的时候,就见她和中午一样一个人在灶台前忙前忙后,便顺理成章地搭了把手。 这次饶是守部美咲良再三推辞,也拗不过他。毕竟中午已经被鸦朔帮过一次了,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眼看自己收拾餐桌的家务事被鸦朔揽下,守部美咲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閒下来,转头去客厅收拾两个男人喝酒抽菸弄脏的杯子、菸灰缸之类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眾人都放下筷子,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风雪看著依旧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愈发猛烈,隔著木门都能听见院中风声的呜咽。 “应该要半夜才会停吧,这天气预报还挺准的……”毛利小五郎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嘟囔著说道。 鸦朔起身帮著守部美咲良收拾餐盘。等餐桌收拾得七七八八,守部美咲良也閒了下来,园子就坐不住了。 早前园子就惦记著別馆里的温泉。晚饭已经吃完,晚上也不可能再出去了,自然是泡温泉的好时候。 几人简单商量了两句,很快就定了下来:女士们先去泡,男士们等她们结束了再去。 园子很有兴致地主导,其他人自然也顺著她来。正说著,园子看见了正抱著小本子准备悄悄离开的守部茜,立刻笑著喊住她。 “茜小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呀?那个池子超舒服的,泡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雪景!” 守部茜的反应这次出乎预料地快,抗拒地摇头:“不了……谢谢。” 园子愣了一下,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有些发愣。守部美咲良见状快步上前伸出胳膊揽住了守部茜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著园子露出个温和却带著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园子小姐,这孩子从小就怕生,实在是接受不了和別人一起泡温泉,您別介意。” 守部茜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用行动默认了这个解释。 “哦哦,没事没事!”园子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是我唐突了……那就我们去吧,抱歉啊,茜小姐!” “……” 守部茜对著园子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毛利兰、园子、贝尔摩德都回房间换浴衣了,守部美咲良也打了声招呼,先去温泉那边准备乾净的毛巾。餐厅里的人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抱著本子的守部茜、刚从厨房擦完手出来的鸦朔,还有坐在主位上的守部智史。 等守部美咲良也离开了,守部茜便低下头打算赶紧离开这里。可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茶杯磕在漆木桌面上的声响。 “噠。” 守部茜浑身一抖,抱著小本子在原地不动了。 守部智史起身走到守部茜的身后,伸出手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这样是不对的哦,我的女儿。” 守部茜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背对著他,身体越发紧绷。 守部智史也不在意她的反应,俯身说道:“……算了,晚些再说吧……等会儿我估计还得和毛利先生多聊一段时间。你——就十一点半到书房来。” “……” 他拍了拍守部茜僵硬的后背,转身就往客厅的方向走了,留下守部茜一个人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厨房门口的走廊里,工藤新一正靠在墙上,和刚擦完手出来的鸦朔站在一起。 两人已经在这里聊了好一会儿,此刻说到了这一家人诡异的相处模式。工藤新一对鸦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九条先生,我认为守部智史和宇野阳子之间有不正当男女关係。而且这件事,守部美咲良肯定早就清楚。” 第一百零四章 套话 “九条先生,我认为守部智史和宇野阳子之间有不正当男女关係。而且这件事,守部美咲良肯定早就清楚。” 鸦朔挑了挑眉,靠在墙上示意他继续:“哦?工藤同学是下午观察到什么了?” “嗯。我发现了一些细节。”工藤新一皱眉摩挲著下巴,“下午兰她们在休息的时候,我跟著守部智史和宇野阳子往观景山坡走。那边有一段背阴的路结了冰,宇野阳子走在最外侧,脚下一滑差点摔下边坡,那时候守部智史就在她旁边,而他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揽住了她的腰。” “毕竟是一男一女,哪怕很熟悉的上司和下属,揽腰也难免有些轻浮,扶稳了就该鬆手了。但守部智史揽著她的腰足足几秒钟也就算了,宇野阳子也完全没有抗拒,甚至还顺著他的力道往他身上靠了一下。” 鸦朔沉思片刻,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有。”工藤新一继续说道,“中途休息的时候,宇野阳子给守部智史递水,而守部智史接水的时候,很明显地故意用手指蹭了蹭她的指尖,宇野阳子並无抗拒。那时候守部夫人就坐在旁边和守部智史交流,肯定是看见了,可她连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 “还有,守部先生说自己的鞋磨脚,宇野阳子隨口就接了一句,说他左脚比右脚大半码,出发前已经在鞋里垫了半码垫,要是还磨,就回去换双厚袜子……” “您觉得这会是秘书和老板之间的关係能做到的程度吗?” “……” 鸦朔皱眉片刻后,有些诧异地说道:“……有些牵强了吧?” “牵强在哪……” 工藤新一本来还想反驳,忽然闭上了嘴。 “嗯?”鸦朔瞥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 工藤新一忽然发现,九条先生该不会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吧……名义上是私人保鏢,实际上…… 可是这样一来九条先生不应该更清楚问题所在吗? 在工藤新一胡思乱想之时,鸦朔却突然点头同意了他的观点:“虽然只靠你看到的这些我觉得还不足以做出这种判断,不过这家人的情况確实很奇怪。工藤,你应该也注意到用餐时餐桌上的氛围了。” “嗯。”工藤新一回顾身来,“守部茜全程都在刻意避开和守部智史的眼神接触。我原本以为,是这孩子性格太孤僻,主动排斥家里人,才搞得一家人这么生分。现在看来,或许其中有宇野阳子的原因。” “未必是她主动排斥。”鸦朔摇了摇头。 “九条先生认为是……她被动地遭遇了什么?” “不知道。”鸦朔老实地回答道,隨后抬眼看向工藤新一:“……光靠猜没用。反正现在也没別的事干,不如去跟守部先生聊两句?” …… 毛利小五郎和守部智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空气里瀰漫著暖烘烘的烟气和酒气。 “哟!工藤小子!九条君!你们俩怎么过来了,也想要喝酒吗?”毛利小五郎正把一根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手边上还摆著清酒和酒杯。 鸦朔也算是开了眼界。虽然他在波洛也经常看见毛利小五郎醉醺醺地上楼,但是这餐桌上喝酒不够聊天也要配酒还是有些出乎预料了。 这个守部智史嘛……怎么看怎么和毛利小五郎相似,无论是脾气还是爱好。 守部智史也笑著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络地对工藤新一招手:“工藤来了?快坐快坐。下午进山多亏了你出手,不然我们可就得空手而归了。” 显然,一个下午的时间,工藤新一已经和守部智史混熟。 和工藤新一说完,他才看向鸦朔。从进门到现在,两人除了饭桌上的几句客套话,几乎没什么交流。 鸦朔礼貌地对他頷首,找了个位置坐下:“守部先生,这两天多有打扰,多谢您的招待了。” “哪里的话,都是客人,不用这么客气。”守部智史摆了摆手,笑著给他推了个空酒杯:“要喝点清酒吗?这是我之前托人从福冈本地酒厂带回来的,纯米大吟酿,味道很不错。” “多谢守部先生,不过我喝不惯酒。”鸦朔笑著婉拒了。 守部智史佯装恼怒:“欸,现在这个社会,不喝酒怎么能行!” “哦,守部先生,您有所不知。我的工作是给人当保鏢的,干这行喝酒才是真误事!” “保鏢?你是哪个公司的啊?说不定和我有业务往来呢。” “哈哈,私人保鏢,私人保鏢。上不得台面。” “私人保鏢?个人势的话,得很有本事吧。” “哪里哪里,不足为道。”鸦朔自嘲地摇头,“我这保鏢当的其实跟个打杂的没两样。平时不光要负责僱主的安全,还要当司机、拎包、订行程,甚至连一日三餐、家里的杂事都要管。” “不过这也是我的优势。毕竟一个人打架怎么也不可能比一群人强,但我又主动又能干,能让僱主省心不少。所以如果不是对安全特別有需求的僱主,我应该能比哪些专业保鏢更符合需求。” 听到他这有感而发的一句话,守部智史笑著附和:“可不是嘛,现在找个靠谱又省心的帮手,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我才特別佩服宇野小姐。”鸦朔顺势就把话题引到了目標上,“您看宇野小姐,不光把您工作上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家里的行程、招待客人的琐事,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人还长得漂亮,做事又周到妥帖。守部先生能找到这么能干的秘书,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旁边的毛利小五郎听得一拍大腿:“就是就是!宇野小姐不光能干,长得也太漂亮了!又温柔又得体,守部先生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 本来正认真听鸦朔和守部智史交谈的工藤新一一时无语。 被两个人连著吹捧,守部智史兴致盎然地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得意地开始吹嘘起来:“嗨,这也是靠个人魅力。当初阳子可是被好多东京的大公司抢著要的!但她最后非要来我这帮忙,唉,我觉得她聪明机灵,看著也舒心,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嘛。” “噢,佩服佩服!”鸦朔笑著应和道。 紧接著,工藤新一就装作少年直白的样子,补了一句:“守部叔叔,宇野小姐不光是工作上厉害吧?我看她连您和守部夫人的事都照顾得很周到,比普通的秘书操心多了,更像是家里的大管家呢!” “那是自然!”守部智史理所当然地点头附和,“阳子和美咲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她们俩关係好,阳子帮美咲良分担家里的事,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哦?那宇野小姐是因为守部夫人才认识守部先生您的嘍?” “不不不,其实我和阳子认识更早。其实我也追求过阳子一段时间,不过毕业以后我忙著开公司,她忙著自己的事业,去了东京,也就草草了之了。后来我在福冈,和美咲良接触得更多,最后反而是和美咲良结婚了。哈哈,说起来也是很怀念啊!” 鸦朔配合地露出笑容,接著问道:“那宇野小姐有来参加您和守部夫人的婚礼吗?” “当然有,而且婚礼之后两三年就跑来我公司工作了,嘿,这或许就是女人的竞爭心吧!你说对吧,毛利老弟?” “说的是啊!守部先生,敬你一杯!” “嘭!” 两个大叔碰杯痛饮,而鸦朔和工藤新一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时点头。 第一百零五章 泉中风雪 硫磺香,温泉暖。铃木园子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其他人陆续入池后,园子的眼神左右飘忽片刻后,转头就撞了撞旁边毛利兰的胳膊。 “小兰,你身材又变好了。当心以后工藤趁你换衣服的时候偷窥哦~” 毛利兰又羞又气,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园子!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园子笑得前仰后合,又看向对面的守部美咲良和宇野阳子身上:“不过……守部夫人和阳子小姐的状態也保持得很好呢,不管是皮肤还是身材,完全看不出来年纪!” 守部美咲良摇头无奈笑道:“哪里比得上你们小姑娘年轻水灵,都是当妈妈的人了,早就不一样了。” “园子小姐底子这么好,要是好好打扮起来,肯定也会很吸睛的。”宇野阳子也八面玲瓏地接了话,“我们这都是靠护肤品堆出来的,哪能跟你们天生的好底子比。” 一句话哄得园子眉开眼笑,凑过去就跟宇野阳子聊起了护肤的话题,毛利兰也时不时插两句话,池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没过多久,更衣室的拉门轻轻拉开,贝尔摩德脸上敷著一层面膜走到池边,解下浴巾缓缓走入热水中。 氤氳水汽里,她的身形曲线一览无余,哪怕是同为女性,也看得人不由得心头一跳。 园子和毛利兰都看得有些讶异。毛利兰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著贝尔摩德看,立刻红著脸移开了目光,但还是时不时瞟过来一眼。 饶是园子憋了半天也只是磕磕巴巴地说道:“哇……克丽丝小姐,您的身材……这……” 贝尔摩德低笑著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不过是常年保持锻炼罢了。园子小姐要是愿意,可以试著去练练瑜伽哦。” “瑜伽?” “瑜伽有塑形的功效哦。除此之外,你也可以吃些东西来补补,比如说……” 园子嘰嘰喳喳地和贝尔摩德问起了保持身材的秘诀。 池子里聊得热闹,毛利兰瞥见窗外越下越密的雪,有些忧心地提出:“这雪越下越大了,再这么下下去,会不会把下山的路都给封了?” 守部美咲良轻声安慰道:“山里的冬天经常这样的。雪下得急,停得也快,不用太担心。” “毛利小姐放心,別馆里的物资,我向来会提前备好的。就算真的大雪封山,住上大半个月都完全没问题。” 宇野阳子也跟著点头,隨后微微一顿,一捶拳心说道:“不过,这样可能会耽误你们返校……” “嗡——” 放在池边石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一皱,立刻起身对著眾人欠了欠身:“不好意思各位,有点急事,我出去接个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说著,她拿起旁边的浴巾裹在身上快步走出了温泉池。 宇野阳子走后,守部美咲良的笑容渐渐淡去。她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放空,直直地望著窗外。 细心的毛利兰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靠上前轻声问道:“守部夫人,您没事吧?是不是泡太久了,身体不舒服?” 守部美咲良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连忙重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事的,谢谢你,毛利小姐。是泡的时间有点久了,身子骨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点发晕而已。” 毛利兰还是放心不下:“夫人,中午的时候您就一直在咳嗽,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要是有什么需要,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忙。” “对啊,我认识几个很不错的医生的!”铃木园子也帮腔道。 守部美咲良明显不愿意多提自己的病:“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了,慢性支气管炎,一到天冷就容易咳,不影响平时生活的,不碍事。” 话说到这份上,毛利兰也不好再追问,只能顺著她的话,叮嘱了几句天冷要注意保暖。 过了一会儿,拉门被再次拉开,宇野阳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摆著切好的水果拼盘,还有几瓶冰好的橘子汽水和麦茶。 她把托盘放在石台上,对著眾人再次欠身道歉:“不好意思各位,是合作方那边的紧急事务,耽误了点时间。我带了些水果和饮料,大家尝尝。” 有了零食和饮料,温泉池里重新变得热热闹闹,刚才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话题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泡了快一个钟头,热水泡得人浑身发软。毛利兰看著守部美咲良似是有些发白的脸色,开口提议道:“大家泡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不如我们差不多上去吧?泡太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啊?这就走啊?”园子恋恋不捨地瘪了瘪嘴,不过被毛利兰在水下捏了一下手后也点头说道:“……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先上去,等明天再继续泡。要不早上来?早上看雪景泡温泉肯定更舒服……” 几人扶著池边的石头起身准备离开。守部美咲良刚站起来,脚下忽然一软。 宇野阳子眼疾手快,立刻往前把她扶稳在台阶上。 守部美咲良站稳之后,轻轻挣开了她的手,往旁边躲了一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才低著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宇野阳子看著自己空出来的手,也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有些彆扭地移开了目光,没再说话。 另一边,毛利兰拿浴巾的时候,一只手伸出帮她扶了一下滑下来的浴衣领口。 “小心点,別著凉了。” 贝尔摩德幽幽地出现在她身后,在她耳侧说道。 毛利兰愣了一下,连忙对她点头:“谢谢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她目送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携手离开,又看向默默收拾果盘的宇野阳子,喝了口橘子汽水。 “……” “嘿欸……” 一声別有深意的气音后,她披好浴袍离开温泉间。 该换cool guy和九条来泡了呢…… 第一百零六章 盲音 走廊的拐角处,工藤新一和鸦朔一前一后从热闹的客厅抽身出来,停在了玄关附近的门廊柱边,毛利小五郎和守部智史互相吹捧的大笑声依然隱隱传来。 “九条先生,我想我明白那股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工藤新一压低了声音,一副终於將线索拼凑完整的锐利眼神。 “守部茜今年高一,和我一样是十六岁。可是,结合刚才饭桌上守部先生的话……宇野小姐是在他『婚礼之后两三年』才来公司工作的。而之前我们在车上,宇野小姐又无意中透露过,她在守部先生手下工作了三年多。” “把这些时间加起来,守部先生和守部夫人结婚,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年。也就是说,十岁之前的守部茜,根本不生活在这个家庭里。” “也就是说,守部夫人可能是再婚。如果守部茜是她的女儿,那守部茜就是守部先生的继女。”鸦朔顺著他的话给出了结论。 “没错。”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这就能解释这个家里怪异氛围的根源了。为什么守部茜对父亲避之不及、为什么守部夫人面对丈夫和秘书之间那种明显的曖昧表现得视而不见、为什么守部先生对待守部茜的作品漫不经心……” 推理到这里,工藤新一的表情显得有些沉重。他的一只手搭在著冰凉的木质墙壁上,不自觉地摩挲著。 鸦朔看著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工藤同学?……你想要去为守部小姐鸣不平了吗?” “……我倒是想做来著,只是……” 工藤新一揉了揉眉心,一副头疼的样子:“这只是別人的家事。我就算现在跑去逼问守部先生,或者去盘问那个女孩,除了让他们难堪之外,其实改变不了什么。侦探毕竟不是家庭调解员啊……” “……” 鸦朔有些意外地看著工藤新一。他原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少年意气的正义使者,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能克制住自己的衝动。 果然,这傢伙心智早熟得不像是高一的少年人。 “你……” 鸦朔正准备说点什么,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摇摇晃晃的脚步声。 “喂!工藤小子!九条老弟!你们躲在那嘀咕什么呢!” 毛利小五郎满身酒气地大步走过来,满脸通红,一把就揽住了工藤新一的脖子:“女宾那边已经泡完回房间了!现在轮到我们男士了!赶紧的,別磨蹭,温泉可是冬天的灵魂啊!” “大叔你放手啦!勒死我了,我自己会走!” 工藤新一被勒得直翻白眼,奋力挣扎著被毛利小五郎往更衣室的方向拖去。 目送无奈的工藤新一远去,鸦朔对著他行了一个二指礼,走廊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鸦朔靠在柱子上听著呼啸的风雪声,沉默片刻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厨房,接了一杯温水,隨后顺著楼梯走向露台。 推开门时,狂风夹杂著鹅毛大雪席捲而来,冻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刺痛。 被鸦朔猜中了。昏暗的壁灯下,那个单薄的身影果然还站在栏杆边。 守部茜手里握著那支漏墨的钢笔,正在小本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风雪把她的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手指也冻得发僵,但她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为了不嚇到她,鸦朔轻轻敲了敲门板。 守部茜猛地一抖,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等回头看清来人是鸦朔后,她眼中的惊慌才稍微褪去了一些。 “再这么吹下去,明天我们这群客人可就得多照顾一个重感冒的病號了。” 鸦朔没有再往前走去逼近她的安全距离,只是用一贯轻鬆隨性的语调开口,將手里那杯冒著热气的温水递了过去:“喝点热水,小心冻著了。” 守部茜犹豫了一下,怯怯上前伸手接过水杯。 “谢、谢谢……” 在交接水杯的瞬间,借著微弱的灯光,鸦朔无意间瞥见了她在小本子上写著的一行行短句。 『雪把腐烂的树根盖住了,但树根还在吃著土里的骨头。』 『如果笼子里的鸟不再唱歌,是不是就可以假装它已经死了。』 字跡漂亮,写著的话却有些说不出的阴鬱。 “啪!”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守部茜慌慌张张地合上了小本子,压紧在自己的胸口。 鸦朔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他看向露台外的茫茫黑夜:“大晚上的,一个人躲在外面吹冷风写东西,是在写日记吗?” 守部茜猛地抬起头,一副要炸毛的模样。 鸦朔看著她的反应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別紧张,我发誓我对少女的日记没兴趣。” 对眼前这个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女孩而言,他惯常的口吻显得有些太粗鲁了。 鸦朔靠在门框上挠了挠头髮,绞尽脑汁地开始搜刮文艺词汇。 “……今夜大雪洋洋洒洒真是壮观。单片雪花虽轻,可这等规模也可以轻鬆压断树枝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守部茜:“不过,如果能遇到好心人替它抖落一些,那截树枝说不定就能熬到春天。” 守部茜的眼睫微微一颤。 半晌后,她低下头盯著杯子里荡漾的温水。 “……不行。雪会化成水渗进枯死的枝头,在里面结成冰,若是人去抖落,说不定还会被树枝砸伤。” 鸦朔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仅是拒绝倾诉,甚至还生怕自己也会受伤?这姑娘在这家庭里的处境到底有多糟糕?……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是贝尔摩德发来的简讯: 【该你们男士了。毛利小五郎一直在嚷嚷,你別让他们久等。】 “……” 这……应该是因为工藤同学被毛利大叔折磨得不轻,想拉人挡枪去了吧…… 鸦朔嘆了口气。看著缄口不言的少女脸上若有似无的抗拒,明白逼得太紧反而会起反作用。 他只能將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准备下楼。 但在拉开露台门之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守部茜正对著自己欠身……但还是一声不吭的。 若是自己没回头看一眼,估计都不知道她向自己告別了。 “雪景明天也能看,早点下楼,再不济多加点衣服,注意保暖。” “……嗯。” 第一百零七章 夜半惊雪 凌晨一点十五分。 春阳馆西內廊的某扇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道缝隙,鸦朔步履虚浮地从贝尔摩德的房间里飘了出来。 別误会,房间里只有正经事情。一个下午还不够,泡完温泉后的这几个小时里,贝尔摩德依旧孜孜不倦地用填鸭般的方式强行往他脑子里塞各种易容小知识、在自己脸上反覆涂抹胶水和假体。 鸦朔倒也理解。贝尔摩德毕竟是来度假的,又不是年纪大了跑来退休养老,在东京待不了很长时间的她想要教自己肯定要以这种方式——倒不如说这样反而能看出贝尔摩德是真心想要教会他。 只是强度確实有点太高了。哪怕是坐著,在一个位置上几个小时坐著一动不动也得大腿发麻。 而且就算是真心想要把自己教会吧,只要他的手法稍微有些僵硬,迎接他的就是无情的嘲弄和重头再来的指令。听著对方略显恶劣的笑声,他很难不认为贝尔摩德存了几分把折腾自己当成消遣的心思。 反手將门合上后,他靠在冰凉的木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高强度的专注和精神紧绷让他迫切地需要咖啡因来抢救一下自己濒临停摆的神经。 鸦朔摸了摸口袋抽出一包速溶咖啡粉,轻手轻脚地朝厨房走去。 走廊里只留著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昏暗。 刚转过拐角,鸦朔的脚步微微一顿。在前方不远处的房门外,静静地站著一个人影。 那人半倚在房门边的墙壁上,正偏著头,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望著外面的漫天飞雪出神。 是宇野阳子。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宇野阳子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来人,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九条先生?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吗?” “宇野小姐不也还没睡?” 鸦朔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速溶咖啡,苦笑了一声:“没办法,老板精力太旺盛,我工作还没有忙完呢。这会儿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准备去厨房弄点热咖啡提提神——热水可以用吧?” 听到他的抱怨,宇野阳子善意地轻笑了一下:“当然可以。看来……克丽丝小姐確实是位要求严格的人呢,九条先生辛苦了。” “还好,能为克丽丝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鸦朔隨意地摆了摆手,“话说,宇野小姐这又是在?” “我平时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容易失眠,今晚刚好下了这么大的雪,就忍不住来门口赏雪了。昏黄的夜灯下看著落在中庭里的大雪,不是也挺有韵味的吗?” “確实很壮观。”鸦朔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过夜里走廊还是挺冷的,宇野小姐看完了也早点休息,別著凉了。” “嗯,正准备回房了。晚安,九条先生。” “晚安。”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礼貌地道別,隨后错身而过。 就在交错的那一瞬间,鸦朔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观气,开。 宇野阳子的灵魂色彩映入眼帘,是很淡的浅紫色。 平静、柔和,並没有杀人者的猩红色。 抱著一种复杂的心情,鸦朔在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草木皆兵啊草木皆兵……连续两天没有遇到杀人案了,居然还有一些……不適应……嘖! 从厨房用热水冲开速溶咖啡,苦涩滚烫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稍稍唤醒了他的一丝精神。 洗乾净杯子离开厨房后,鸦朔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 虽然观气的结果证明了宇野阳子没有问题,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这又是雪、又是別馆的,又是复杂家庭关係,又是工藤新一——最后那个是核心,鸦朔很难不往坏的地方去想。 “……来都来了,顺道看一眼吧。” 站在北外廊与北內廊的交界处犹豫了两秒,鸦朔最终还是妥协於自己的疑心病,放下杯子悄悄溜向了北內廊。 北內廊是守部一家三口的休息区,回想起宇野阳子白天的叮嘱,鸦朔在踏入北內廊之前,放轻了自己走动时的动静,几乎是用在组织里进行潜入工作时的態度摸墙前进的。 “咔噠。” 但就在他刚刚摸索到走廊中段时,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一扇房门突然发出门锁转动声。 鸦朔嚇了一跳,瞬间向后退了半步,紧紧贴在走廊侧面的阴影死角里屏住呼吸。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守部美咲良穿著睡衣,带著浓浓的倦容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 “……是谁在外面啊?” 她声音里有些不满的询问道。 鸦朔一动都不敢动,暗地里有些震惊地看著不远处的女人。 他刚才的潜行状態可是非常专业的,这个家庭主妇这样都能听见动静?这睡眠该浅到了什么地步? 守部美咲良左右看了看,除了走廊尽头昏暗的雪光,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是风声?” 她皱著眉头嘟囔了一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隨后便退回房间重新关上了门。 出于谨慎,在守部美咲良彻底关上门前,鸦朔再次开启观气瞥了守部美咲良一眼。 有些暗淡的暖黄色,同样没有一丝猩红色的杂余。 “咔噠。” 门锁重新落下,鸦朔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都要折磨得出现被迫害妄想症了。” 鸦朔在心里嘲笑了一句自己。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窥探人家隱私,还把人吵醒了。还好对方没发现自己,不然搞不好自己得先被当成图谋不轨给逮起来…… 守部夫人睡眠如此之浅,要是宅子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她肯定也能先察觉到。有这等报警器,守部夫人还是锁著门睡的,自己总该能放心…… 好吧,鸦朔其实还是不能很说服自己,但总不能一个晚上就真杵在这里一动不动吧。 心中是这么想的,但鸦朔还是在走廊里静坐了许久。 过了近一个小时,他还是没发现任何动静。 直到近凌晨三点,鸦朔感觉困意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实在是支撑不住后,才悄悄地快步返回自己的房间。 ……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臥室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鸦朔浑身一激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直接从轻眠中硬生生拽了回来。他睁开眼,大脑还处於宕机状態。 工藤新一一个飞身衝到了他的床前,没有任何铺垫地直接將一个噩耗砸在了鸦朔还没有开机的大脑上。 “九条先生!快起来!守部先生死了!” 这一句话给鸦朔干清醒了。 第一百零八章 血色清晨 清晨,风雪已停,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几分钟前还在温暖被窝里的眾人,此刻已经披著有些凌乱的外套,匯聚在守部智史的书房门外。 “工藤小子,你確定里面出事了吗?!”毛利小五郎一边繫著外套扣子,一边用力拍打著那扇厚重的大正时代风格木门。 “门被反锁了。”工藤新一眉头紧锁,“这种老式单面弹子锁,內部带有球形旋钮,只要按下转动就能从里面锁死。” “能打开吗?” “应该可以……但需要时间。”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鸦朔在工藤新一耳边低声问道。 “我起得比较早,碰巧看见守部夫人离开了北內廊,似乎是去厨房准备早饭了。”工藤新一快速解释道,“我联想到昨天在这个家里察觉到的那些……我还是觉得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想趁著早上找守部先生聊聊,至少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一下。”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但是,我敲了臥室的门,没人应。又来敲这扇连通书房的门,还是没人应答。我试著扭动把手,发现门被锁死了。我觉得不对劲,就找了把椅子垫在脚下透过气窗往里看……” “里面很暗,但隱约能看见,书桌旁的地板上倒著一个人影。我喊了好几声,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报警吧。”鸦朔没再多问。 “除了强行破门,还有別的办法进去吗?窗户呢?”工藤新一见鸦朔拨打电话,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推进案件之上。 “窗户就算锁上了也可以破窗……”穿著单薄毛衣的宇野阳子似乎总算是平復下了翻涌的心情。她环顾四周,思索了一会儿后突然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守部美咲良:“夫人!您不是有一串掌管別馆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吗?”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守部美咲良身上。 被眾人注视的守部美咲良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相当明显地流露出了不自然的慌乱与犹豫。 片刻后,她才仿佛回过神来,迟疑著点了点头:“……是,是在我这里。” “喂!”毛利小五郎瞬间警觉,“守部夫人,里面很可能出人命了,您刚才在房间门口为什么不早点把备用钥匙拿出来?” 守部美咲良被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毛利先生,请冷静一点。”打完报警电话的鸦朔大步上前,强行插在了毛利小五郎和守部美咲良中间:“现在救人和保护现场才是第一要务,有关证人或嫌疑人的问题可以等初步勘察完现场再说不迟。” “唔——”毛利小五郎没想到自己会被鸦朔给憋了回去。 “刚才我联繫了一下警方那边……大雪封山,车子不好开进来。而且本身路远,加上要清理路上的积雪,警察到这里估计得一个上午不止的时间。” 鸦朔对工藤新一说完,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守部美咲良:“守部夫人,麻烦您儘快去拿钥匙。” 守部美咲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看著夫人的背影,鸦朔站在原地,眼底的神色却远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之所以会如此果断地出面打断毛利小五郎的质询,是因为就在刚才报警之时,他已经悄然开启了观气。 宇野阳子,浅紫色,清白。 守部美咲良,暗淡的暖黄色,清白。 在看到这两个灵魂色彩的时候,鸦朔就感觉到一阵不妙了。 其实出现杀人案本身就很不妙,不过跟著工藤新一这几天他好歹也混出了一些閾值。说起来有些难听,但是现在突发杀人案对他来说震惊要远大於痛心。 真正让他感受到不妙的是……杀人者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果不其然,当鸦朔的目光落在独自站在角落里的少女身上时,他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深蓝灰色与猩红色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鸦朔脑海中难免浮现出昨天在露台上和这个女孩两次见面的场景,不由得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 他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这种荒谬感从何而来,或许是哪哪都显得荒谬的缘故吧。自己昨天验过的两个成年人的確都没手染血腥,但看似最弱势的一方反而…… 或许自己昨天应该再多和她说两句话,多陪陪这姑娘的。她昨天在露台上写那些短句的时候,是不是正抱著杀人的打算呢?也许自己多说两句话就能避开这件事情?…… 可是,她又显得如此被动,以至於主动排斥他人的善意……这到底是守部茜的自毁倾向太强,还是她那时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为外人所动?说到底,自己和她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认识…… 不论如何,既然凶手是她,那杀人动机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守部先生带给守部茜的压力恐怕並不是孤立或漠视这么简单。但在考虑杀人动机之前,鸦朔难免想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疑点:如果凶手是守部茜,那守部夫人的反应会不会显得太奇怪了? 他昨晚潜行时明明只是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点动静,就能惊醒浅眠的守部夫人。而守部夫人的臥室就紧挨著守部先生的臥室,而守部先生的臥室和书房又是內部联通的。 守部智史在书房遇害,倒地必然会发出不小的声响。为什么她竟然毫无反应?直到工藤同学去找守部先生的时候才发现出事了? 是她昨晚在自己离开后又服用了治疗支气管炎的强效药物或安眠药,导致睡得异常沉? 还是说……她其实被惊醒了?甚至目睹了女儿作案,只是为了保护女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被问及备用钥匙时,会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心虚和慌乱? 又或者书房根本不是第一现场,守部茜是在另一个地方杀死了守部智史,然后想办法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书房的?…… 没等鸦朔想出个所以然,另一个矛盾在他心中浮现。 从外貌上看,守部茜实在是瘦弱。这女孩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正值壮年、能上山打猎的守部智史的? 近身搏斗显然不太可能,也许是通过下毒或者偷袭?……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毛利兰在空手道赛场上的表现。 “……” 好像,貌似,近身搏斗杀死死者也並非不可能…… 但守部茜看起来真的很文弱啊,而且还是个文学少女…… 鸦朔陷入了凌乱。 就在这时,守部美咲良拿著备用钥匙赶了回来。 她用颤抖的双手將钥匙插入锁孔,隨著一声清脆的机械弹跳声,书房门被推开了。 “咔噠。” 第一百零九章 异常初勘察 “咔噠。” 书房门被缓缓推开。 “都別进来!” 工藤新一立刻张开双臂,將试图探头张望的眾人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外:“閒杂人等绝对不可入內,以免破坏现场!” 说罢,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鸦朔:“九条先生,你跟我一起进来进行初步勘察吧。” 鸦朔点了点头,正准备跟上,一旁还未缓过神来的守部美咲良却忍不住出声了。 “等、等等!工藤君,九条先生……你们两位,一个是还在念高中的孩子,一个是克丽丝小姐的保鏢,为什么要让你们接管我丈夫的……” “夫人,让他们去吧。” 宇野阳子阻止了守部美咲良的质疑。她深吸了一口气,抿嘴解释道:“……我偶尔会关注东京那边的新闻。他们两个……都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守部美咲良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嗯。”宇野阳子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工藤新一和九条鸦朔:“虽然我早就觉得您二位眼熟,不过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接待新闻头版头条的任务……” “这样的行事作风,您二位,应该就是近日在东京声名大噪的两位名侦探吧?” 此言一出,守部美咲良微微睁大了眼睛:“名侦探?你们两个不是……” “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工藤新一自我介绍道。 “九条鸦朔,兼职侦探。”鸦朔点了点头。 “这……” “他们两个,可是分別被称为『日本警方的救世主』、『魔眼总司』的呢……” 日本人虽然很喜欢给人起外號,但是能让宇野阳子郑重其事地说出的外號,在守部美咲良看来是很有含金量的。 因此有了这番强有力的背书,她也就没有继续质疑了。 “喂喂!我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侦探啊,怎么能把我排除在外!”毛利小五郎自然不甘落后,强硬地挤上前来要求加入。 工藤新一深知这位大叔平时咋咋呼呼的毛病,板著脸盯著他:“大叔,你酒劲还没过,要不还是算了。” “不!你看看,我现在清醒得很呢,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啦!”毛利小五郎感受到了工藤新一不信的眼神,拍著胸口说道:“大不了我保证——绝不触碰尸体,也绝不乱翻乱动任何东西!我就负责到处看,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和你说就是了!” 有了这个保证,工藤新一这才勉强让开半个身子,允许他一同进入书房。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终究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哪怕之前经歷再多案件,此刻骤然面对命案依旧感到惴惴不安。 贝尔摩德展现出了作为成熟女性的温柔一面,她伸出双臂,轻轻將小兰和园子拥入怀中,拍著她们的后背无声地安抚著。 隨后,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宇野阳子以及守部母女。 “说起来……”贝尔摩德幽幽地感嘆了一句,“里面的那位,可是这个家里的顶樑柱呢。但你们三位看起来……似乎並不是很伤心啊?” 宇野阳子、守部美咲良和守部茜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化。 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贝尔摩德却並没有继续追问。她轻笑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此时,正打算关门的鸦朔和工藤新一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將三位女性的反应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对方心中所想与自己是否相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贝尔摩德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三个男人关上书房门后,注意力很快被眼前的状况吸引回来。 守部智史的尸体倒在宽大的实木书桌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大字型”趴伏在地面上。他的后脑勺有著明显的钝器击打伤口,少量鲜血顺著头髮流出,在地毯和木地板的交界处匯聚成了一滩已经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工藤新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两双手套和两只小手电筒,將其中一份分给了鸦朔。 本来正打算用灵术变一双手套的鸦朔:“……” “喂喂喂,我的呢?”毛利小五郎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摆摆手:“大叔用不上的啦……” 三人开始分工勘察。 工藤新一凑近尸体开始进行尸表检查,试图反推確切的死亡时间;毛利小五郎背著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左顾右盼。鸦朔则在书房的各个角落以及尸体周边的地面上寻找遗落的物理线索。 很快,鸦朔就在尸体旁边的地面上,靠近书桌腿的地方,发现了少量的米白色布料碎屑,还有一些蓝色的粉末。 他蹲下身凑近仔细观察了片刻。这几片布料的边缘很不规则,抽丝严重,看断面明显不是被利器割下的,而是被撕扯下来的。 至於那些粉末,光是看外表鸦朔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出现在地板上有些突兀。 顺著书桌底下的阴影继续搜寻,在书桌內侧一个隱晦死角的底板下方,鸦朔看见了一枚菸灰缸。 这枚菸灰缸的尖角上沾著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跡和一点可疑的肉末。除此之外,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在菸灰缸的薄菸灰下残留著一枚略有残缺的指纹。 既然上面有指纹,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他看了眼还在观察尸体的工藤新一,转身推开了书房侧面那扇连通著臥室的门。 按下了墙上的开关,臥室的灯光亮起,这里的装潢依旧是守部智史偏爱的深蓝色主调,有种压抑的私密感。 一走进臥室,鸦朔就发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宽大的双人床並没有铺整齐,这倒在其次。令人极度诧异的是,臥室的地毯上,竟然凌乱地散落著几件女性內衣。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能为老板採买衣物的保鏢,鸦朔一眼就看出这几件內衣的尺码和风格迥异。有的是相对保守的基础款,有的则是极其性感的蕾丝款式。 无论是尺码还是风格,都不可能属於同一个人。 “嘖嘖……” 鸦朔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衣物,打著手电在床边床下的地面认真检查。在床角靠近床头柜的洞隙里,他发现了一个似乎是被藏匿其中的高脚红酒杯。 酒杯里的液体早就洒乾净了,但在手电筒变换著角度的照射下,鸦朔注意到酒杯的边缘稜角上沾著一丝非常细的红色印记,在直射光下油光发亮。 血?还是口红? 鸦朔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这个酒杯应该是某个关键线索。结合之前在地板上发现的粉末,或许……有人曾试图借投毒於杯中的方式迷晕死者? 口红……宇野阳子?难道是宇野阳子和守部茜一起作案? 一念至此,他又在书房和臥室的垃圾桶里找了找,但垃圾桶里只有一些发酵发黑的果皮、用光了的客厅同款中性笔、沾染著不明液体的废纸巾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没看见什么能和药物直接联繫起来的东西。 没等他进一步整理线索,外间突然传来了毛利小五郎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鸦朔一惊,转头看向外间。工藤新一依旧蹲在尸体旁检查著,没什么反应,显然对这位大叔的咋咋呼呼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鸦朔生怕毛利小五郎一激动把现场给破坏了,赶紧暂停收集酒杯的打算,回到书房查看情况。 只见毛利小五郎正站在书房朝外的窗户边,满脸得意地指著窗外的雪地。 “看外面!”毛利小五郎兴奋地招呼著。 鸦朔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雪地上有一串明显的足跡。 那串足跡从远处的雪地中一直延伸过来,停在了这扇窗户底下,然后在窗下转了个圈顺著原路离开了。 “真相大白了!”毛利小五郎自信满满地宣布,“凶手就是从外面踩著雪来到窗边,利用某种手法在窗外杀死了守部先生,或者是从外面锁上了这扇窗户!这就是这个密室形成的原理!” 第一百一十章 挤压式窒息 “真相大白了!凶手就是从外面踩著雪来到窗边,利用某种手法在窗外杀死了守部先生,或者是从外面锁上了这扇窗户!这就是这个密室形成的原理!” 面对毛利小五郎的宣告,鸦朔选择了不予置评。 工藤新一也同样无视了毛利小五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查看了一眼窗锁。 典型的老式插销锁,要从外部锁闭並不困难。 他又盯著外面的脚印看了几秒,隨后转过头看向鸦朔:“九条先生,你刚才在室內有什么发现吗?” 鸦朔將自己刚才发现的东西向工藤新一简单概述了一下后,对方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他顺著鸦朔所言在书房和臥室里转了一圈后,重新回到尸体面前,皱紧眉头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那个酒杯让他很在意。但是口红是怎么回事?守部茜又不涂口红。 如果是宇野阳子的话…… “九条先生。”工藤新一压低声音对鸦朔说道,“不管那个酒杯是怎么回事,但守部先生的死因並不是毒杀。甚至也不是被砸死的。” 鸦朔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书桌下的菸灰缸。 工藤新一解释道:“后脑的伤口虽然不轻,也流了血,但你看死者的面部发紺,前额和头皮边缘有暗紫色淤血,眼瞼肿胀紧绷。这其实是窒息死的症状。” 鸦朔负责检查室內,而工藤新一负责检查尸体,自然也看出了不少信息。 “喂喂!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毛利小五郎见这两个年轻人自顾自地交流,忍不住大声抗议起来:“现在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马上顺著外面的鞋印去追查凶手的去向吗?!既然你们不感兴趣,那我就自己去查!” 说罢,毛利小五郎气呼呼地转过身,一溜烟地衝出了书房,显然是打算独自去外面的雪地里追踪那串足跡了。 “……”鸦朔看著毛利小五郎开门又关门,回头对工藤新一说道:“其实我觉得脚印也挺重要的。工藤同学,不然……” “没关係,现在又没下雪,脚印一时半会不会消失,我们可以等会儿再去看。”工藤新一摇了摇头重新蹲下身,“而且,大叔也已经去看了不是吗?他以前也是当刑警的,追踪脚步对他不算什么难事。我们现在还是先调查第一现场……咦?” 工藤新一扫过守部智史趴伏的尸体,突然发出一声轻咦。 没等鸦朔询问,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死者盖著的手掌底下抽出了一小片纸片。 “这是?”鸦朔凑近过来。 “一张……或许是写了暗號的纸片。”工藤新一为鸦朔展示了一下纸片。 鸦朔仔细看去,上面白纸黑字地写著两行字。 嗯……严格来说只写著一行。因为其中一行是用印表机打出来的粗体“辞职”二字,另一行才是紧贴著上一行、手写的“阳子”二字。 “辞职……阳子?”鸦朔眉头微皱,“是宇野阳子的辞职信?” “应该不止是辞职信,这个手写的名字几乎都和辞职二字重合了。辞职二字用的是粗体字,应该是標题。正常签名怎么会紧贴著標题签呢。” 工藤新一说著慎重地將这张纸片装进证物袋里:“死者把它紧紧压在手底下,也许这是他留下的信息,告诉我们凶手是宇野阳子,但也有可能是真凶偽造。总之,还需要其他证据。” “嗯……”鸦朔不予置评,毕竟杀人的並不是宇野阳子……不过今天现场的状態有些诡异。 想到几个女性异样的表现,鸦朔莫名觉得,这三人该不会有合伙杀人的可能性吧…… 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去先入为主,鸦朔的目光落在工藤新一的证物袋上:“话说你证物袋是哪里来的?” “我一直都有带啊。九条先生没有吗?那我分你几个。” “……” 这样真的不算是取证违规吗? 讲道理,鸦朔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那些证物……不过作为侦探老资格,工藤同学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大概…… “算了,不用了。”鸦朔压住吐槽欲望摇了摇头,“……工藤同学,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能推算出来吗?” “根据尸僵的程度,以及尸斑的固定情况来看,估计死亡时间在八个小时以上。” 鸦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往前推算八个小时,也就是昨晚的十二点半之前。 那个时候……自己还在贝尔摩德的房间里。而在自己昨天出门冲咖啡喝的时候,守部先生就已经死了。 “……” 这个时间线让鸦朔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工藤同学,既然你刚才说死因是窒息,那具体是……怎么导致的窒息?” 工藤新一托著下巴再次看向尸体,沉吟片刻后解释道:“这也是我刚才觉得奇怪的地方。死者的颈部並没有勒痕,这说明不是被绳索之类的东西绞杀。另外……他口鼻周围的皮肤没有抓伤和擦伤,嘴唇內部也没有被咬破的痕跡,更没有出现常见的白沫。” 鸦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是挤压式窒息?” 工藤新一也不是很確定,不过还是点头说道:“应该是。脸上看不出特殊痕跡的话,或许凶手使用了某种柔软且面积较大的物体,覆盖並压迫住了死者的面部或胸腹处,这才导致他窒息死亡。” “柔软且面积较大的物体?”鸦朔脑海中飞速转动,“书房里的这种物体……” 话问到一半,鸦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恰好撞上了工藤新一同样亮起的目光。 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同时起身进入臥室,径直来到床前。 床铺上散落著两个枕头。两人一人拿起一个仔细地翻看检查。 一分多钟后,鸦朔发现他检查的这个枕头边缘有一丝非常不明显的深色痕跡。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只是一点普通的污渍。 “工藤同学,看这里。”鸦朔將手中的枕头递了过去。 工藤新一接过枕头,仔细端详著那处深色痕跡:“……应该是了。凶手在用枕头按住守部先生导致其窒息的过程中,枕头蹭到了死者后脑勺的伤口,从而沾染了一些不明显的血跡。” 鸦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非常细的一丝深色痕跡,再加上枕头本身也是深蓝色的,所以很难发现。如果不是鸦朔借著手电筒检查了一分多钟,压根看不见。 “如果凶手用这个枕头压杀了守部先生的话,那这个枕头上面应该会沾染凶手的皮屑……” “找到了!” 工藤新一和鸦朔正准备进一步梳理案情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大呼小叫的声音响起,隔著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百一十一章 踏雪寻凶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果然就是应该听我的先去调查那些脚印嘛!” 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人刚一推开书房的门走到走廊上,就迎面撞见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正得意洋洋地拎著一双女式雪地靴。 “大叔,你拿双鞋子干什么?”工藤新一开口问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鞋子,这是铁证!”毛利小五郎將雪靴高高举起,“刚才我亲自去了一趟別馆的大门口!你们猜怎么著?在门外的雪地里,有一串非常清晰的脚印!” “我顺著那串脚印走了会,確定了那脚印一路从大门口延伸到了守部先生书房的窗外,又原路折返了回来。之后我立刻去玄关的鞋柜排查了一遍,比对了鞋底的花纹,就是我手里这双!” 听毛利小五郎这么说,鸦朔和工藤新一不约而同地回到书房里往窗外眺望了一眼。 果然,外面的脚印多了一条,除了没有一路延伸到窗边——估计是凶手看见脚印確实直抵书房后就掉头回返了——这串新脚印与之前的那串旧脚印完全平行,连每次的落脚点都差不多像是平移过去的一样。 见两人確认完脚印,毛利小五郎信誓旦旦地宣布:“凶手,就是穿著这双鞋,绕到了窗外实施了杀人,或者製造了那个密室!” 听到这番话,走廊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毛利兰是最吃惊的,那种不可思议更多的倒是不敢相信而不是钦佩:“欸……爸爸居然这么快就找到物证了?” “真的假的?”铃木园子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 “喂喂喂!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態度啊!” 毛利小五郎十分不满。不过两个女孩出於以前对他的刻板印象,依旧没有出言赞同。 他也没办法,索性清了清嗓子,环视在场的几位女性:“那么,这双雪靴……是谁的?”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秒钟后,宇野阳子面色复杂地开口说道:“……那是,夫人的备用雪靴。” 闻言,站在角落里的守部美咲良本就虚弱的面色更加惨白。 “果然如此!” 毛利小五郎指向守部美咲良大声说道:“守部夫人!你因为丈夫长期的冷暴力和在外面的风流韵事,心中积怨已久。昨晚,你趁著夜色穿上这双备用的雪靴,从正门悄悄离开,绕到书房窗外。你利用窗户潜入,或者用某种机关在窗外杀害了你的丈夫,然后又原路返回,製造了这起密室杀人案!我说的对吧!” “……??” 站在书房门口的鸦朔静静地听著这番推理,不由得愕然。 这…… 先不说观气看到的真相如何。仅凭一双鞋印就定罪,毛利大叔的推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你好歹也是开侦探事务所的吧,而且还是工藤新一的前辈…… 难道说毛利大叔是在扮猪吃老虎吗? 感觉扮猪吃饲料的可能性更大。 鸦朔打算先打断毛利小五郎的推理,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別说了……” 一声呜咽。 守部美咲良突然双膝一软跪坐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用双手捂住脸剧烈地颤抖著。 “別说了!是我……是我杀了他……我……我恨这个……该死的混蛋……”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说出来的。 任是谁都觉得守部美咲良这种恨意发自真心。 “!” 鸦朔惊愕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大脑在短暂发愣后重新运转起来。 犯人认罪了? 不对,真凶是守部茜,那守部夫人是顶罪?还是共犯?如果是共犯,那也是在顶罪。 她在为女儿揽下罪名,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在隔壁书房发生杀人案时守部夫人毫无反应的疑点。 假设守部夫人只是单纯地顶罪而不是共犯,那她当时可能就並不是没有察觉隔壁的动静,而是刻意为女儿隱瞒了这件事情。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今早眾人让她拿出备用钥匙开门时,她会表现出慌乱与心虚。 而窗外的脚印,应该也是守部夫人自己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能让嫌疑集中在自己身上…… 回想著在书房里发现的诸多证据的同时,鸦朔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走廊的阴影处。 守部茜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的。深灰色长髮垂落下来,让人看不见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除了鸦朔以外,其他人此时都没有注意她。 “既然你承认了,那……”毛利小五郎见嫌疑人主动认罪,正准备结案。 “毛利先生,请等一下。”鸦朔终於出声打断了他,“守部夫人,您说人是您杀的。但有一个矛盾希望您能解释一下。” “欸?” 毛利小五郎和守部美咲良都看了过来。 鸦朔捏著眉心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毛利先生刚才说,窗外的脚印非常清晰。但是各位別忘了,昨天是暴雪天。根据工藤同学推断的死亡时间,守部先生死於零点之前。但是我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曾经离开过房间,而那时天上依然在下雪。” “关於这点,之后可以去调查附近的气象数据,核实我所言非虚——” 他渐渐理清思路,语速也快了起来:“那么如果脚印是杀死守部先生时留的,后来持续下了至少一个小时大雪早就该把脚印掩埋或者变得模糊不清了。” “所以这串脚印是雪停之后,也就是死者死亡了数个小时之后才留下来的。凶手並不是踩著这串脚印去杀人。”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鞋,又看了看窗外,想了想后反驳道:“那也可能是守部夫人先在室內把人杀了,等到凌晨雪停之后才製造了这个密室。这样一来留下脚印也是有可能的!” “这不合理,大叔。” 这次没等鸦朔开口,一直沉默的工藤新一摇了摇头。 “犯人製造密室通常只有两个目的。要么是为了偽装成死者自杀,以此来摆脱自己的嫌疑;要么是为了製造一个无法进入的假象,將嫌疑嫁祸给其他可以进出密室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核心都是让自己——也就是真正的凶手摆脱杀人嫌疑。” 工藤新一居高临下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守部美咲良:“但是,守部夫人是这个家里,唯一拥有备用钥匙的人。一个唯一能隨时打开这扇门的人去製造一个密室有什么意义?” “而且製造密室的人还在洁白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长串直指守部夫人的脚印……” 工藤新一说到这里,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守部茜和宇野阳子。 这两个人,一个注意到他的目光后立刻侧过头去,另一个则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 “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另外两位更可疑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令人作呕 “……” 工藤新一的一番话让毛利小五郎烦躁地抓著头髮,守部美咲良也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没有反驳。 鸦朔看向站在旁边的另外两人:“宇野小姐,还有茜小姐。昨晚,你们两位有人去过书房吗?” 宇野阳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我昨晚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后来去看了看雪,在走廊还碰见过九条先生。” 一直低著头的守部茜只是幅度很小地摇了摇脑袋。 “是吗?” 工藤新一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举到眾人面前,袋子里装著的就是那张写著宇野阳子名字的碎纸。 “这张纸片,是我在死者的手掌下发现的。”工藤新一盯住宇野阳子,“这个名字的位置很奇怪,正常人写辞职信签名应该不会紧贴著標题。” “而如果这个名字是守部先生临死前拼尽全力留下的死亡讯息……那么宇野小姐,你现在的嫌疑是最大的。宇野小姐,您確定您没有来过书房吗?” 宇野阳子粗暴地打断了工藤新一的话:“当然,还要我再重复几次?” “……” 工藤新一没有继续和宇野阳子爭吵。 鸦朔俯身凑到工藤新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仅凭一张纸片定罪非常勉强。现在的口供真假难辨,真凶完全可以偽造讯息来转移视线。” 工藤新一微不可察地点头回应:“没错。只是……” 他背过身,和鸦朔小声交谈:“宇野阳子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九条先生,你不觉得吗?” “我认为有人在陷害守部夫人,而从我们发现尸体开始,宇野阳子连续指出了守部夫人身上的嫌疑两次,对吧?” “或许可以解释为尽职尽责。” “这么说也可以,就是未免有些牵强……”工藤新一摇了摇头,“……总之,九条先生,我们应该去核查刚才发现的其他线索了。” 说罢,他就准备转身推门重新进入书房。 “稍微等一下,两位。”冷眼旁观的贝尔摩德突然笑道,“既然书房是连通著臥室的,而凶手又在里面停留过,不如先去检查一下臥室。” “床铺和枕头上最容易沾染脱落的皮屑、毛髮或者人体组织了。只要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之后和在场的三位嫌疑人做个dna比对,谁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不是一目了然吗?”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 鸦朔和工藤新一立刻明白了贝尔摩德这番话的意图。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心理战。听到这个查证方法时,凶手说不定会露出情绪上的马脚。 然而,接下来现场状况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两人的预料——甚至超出了贝尔摩德的预期。 没有预想中某一个人的惊慌失措。在贝尔摩德话音落下时,走廊上的三个女人竟然同时出现了不自然的反应。 宇野阳子移开了视线,眼神中闪过难堪的慌乱;守部茜把脑袋埋得更深;而瘫坐在地上的守部美咲良更是浑身发起抖来。 “?” 怎么回事? “別……別查了……” 在眾人不解的逼视下,守部美咲良咬著嘴唇,磕磕巴巴地说道:“查不出什么的……因为那张床上……可能……可能我们三个人的皮屑……都有……” “……” “……” “……” “……” “什么!?” 寂静,譁然。 鸦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失声质问道:“连守部茜的也有?!” 宇野阳子和守部智史有染,这个鸦朔和工藤新一都早就猜到了;守部夫人和守部智史是夫妻,床上有她的皮屑倒也天经地义。 但是守部茜……喂喂喂!!! 鸦朔下意识地不愿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但守部美咲良泣不成声道。 “茜……她不是智史的骨肉啊……智史他……他是个畜生啊……” 毛利小五郎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口气淤在胸口,半晌后才憋出话来,以咆哮般的口气喝道:“你、你说什么?!” 原本他还一心想要为遇害的守部老兄找出真凶,甚至在几分钟前还在惋惜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 但现在这位父亲暴走了。 “这个……这个天杀的畜生!!” 毛利小五郎破口大骂,竟是愤怒地想要直接衝进书房去踹那具尸体。 “爸爸!爸爸你冷静一点!”毛利兰赶快抱住毛利小五郎的腰。 工藤新一和鸦朔两人此时也顾不上查案,迅速將昨天的种种异常串联在一起。 难怪守部茜不敢与守部智史有任何视线交匯,难怪她会写下那些阴鬱的句子…… 现在看来,守部茜在这个家中的遭遇……比两人之前最糟糕的猜测还要过分一百倍…… “呕……” 铃木园子的反应一贯地简单直白。 真要说起来,之前她还因为守部智史是自己父亲商业伙伴的关係而信任对方…… 且不说这几人了,连贝尔摩德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隨口一试问出来了这么个骯脏的事情,早知道自己就不去多嘴了。自己噁心自己…… 混乱之中,鸦朔突然不太想找真凶。 一想到真相大白就意味著要把这个可怜的女孩推上审判席承受二次伤害的目光,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冷静一点!”工藤新一脸色铁青地开口说道。 “……”鸦朔回头看向工藤新一。 对方看著他一副发黑的脸色,摇头说道:“……守部智史犯下的罪恶,应当由法律来审判。真相本身不会因为揭露它让人难堪就变成谎言。” “无论如何,有人杀人了。让真正动手的人逍遥法外,这对谁都不公平。” “……” 已经知道真相的鸦朔真的很想说些什么。 但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重叠在一个人身上,在当下让他很难去说到底什么样的结果算是公平或正义的。 只是单纯从情感上来说,他现在觉得守部智史好死。 但谁又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又是一种先入为主?更何况…… 死了人,就有人要坐牢。不是守部茜,也会是其他人…… 这种时候,反倒是和真相之间还隔著一层帷幕的工藤新一更容易维持理性的思考。 “走吧,九条先生……”他嘆了口气,“……还有线索要核对。”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难以承受之重 守部美咲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 听到工藤新一又要回到书房去,她拼命摇头开口说道:“算我求求你们了,別再查下去了……人是我杀的,真的是我杀的!” “我恨透了那个混蛋,所以才趁他在书房的时候杀掉了他……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让警察把我带走吧,就这么说吧!拜託了!” 工藤新一居高临下地看著守部美咲良,对方的泪水將额前的碎发打湿贴在脸上,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身,平视著这位绝望的母亲。 “夫人,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工藤的语气很轻,至少在面对嫌疑人的时候,这在他身上並不多见。 “法律看的是证据,不是口供。您现在的状態很不稳定,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这种『自首』,警方是不会轻易採信的。先休息一下吧,好吗?” 这种劝导式的说法非常不“侦探”,但大伙都能理解。 就算这层遮羞布再简陋,这种时候直接揭开也未免太不当人了。 “不……真的……”守部美咲良还想说些什么,但泪水夺眶而出,让她只能呜咽不止。 “妈的,这都叫什么破事!” 一直在一旁喘著粗气的毛利小五郎突然狠狠地跺了一脚。 木质地板发出一声巨响,嚇得眾人缩了缩脖子。 这位平日里最爱出风头的大叔恶狠狠地盯著书房那扇门,看著像是忍不住要把里面的尸体再拖出来打一顿。 “我不查了!这种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八嘎雅鹿!”毛利小五郎骂了一句,隨后一甩手,转身背对著书房发出一声冷哼,大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工藤新一嘆了口气,倒也能理解那种心情,面对眼下的情况逃避或许是个不错的宣泄口……当然,以毛利大叔的性格,他有可能真的就是气急败坏了也说不定。 更有可能逃避的其实是…… 就在这时,哪怕是刚才被揭开伤疤时,也一直如人偶般佇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守部茜忽然有了动作。 她依然低著头,没人能看清那张脸上此刻是怎样的一种神色。她拖著怀里的笔记本,无声无息地慢慢向南边走廊走去。 眾人下意识地目送著她离开。没有人出声喊住她,也没有人去拦她。这个瘦弱的背影竟让人產生了一种“让她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的共识。 “守部小姐……”毛利兰的目光担忧地黏在守部茜离去的方向。 贝尔摩德轻飘飘地开口说道:“实在是让人倒胃口……”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拉住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手:“两位,我们也一起去透透气吧。这里的空气……恶臭得要让我无法呼吸了。” 毛利兰正忧心著,被贝尔摩德这么一带,便顺势跟了上去。而园子此时还处於巨大震撼中,也就愣愣地跟著走了。 走廊里顿时空了不少,只剩下依旧在抽泣的守部美咲良,以及神色复杂的宇野阳子。 宇野阳子侷促地站在原地,她本来也想趁乱悄悄溜走。可每当她的脚下挪动,看著守部美咲良那副惨状,她就屡屡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犹豫许久,她才慢吞吞地蹭到守部美咲良身边,弯下腰,手伸出去好几次,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却每每悬於半空,没有一次真的拍下去。 最后,她也只是这么僵硬地站著。 “九条先生。”工藤新一再次出声。 他看向还没离开的鸦朔。其实他现在也怕鸦朔学毛利大叔那样甩手不干。毕竟但凡是人就不乏感性,鸦朔要是出於纠结选择了逃避那他也无话可说,甚至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你也觉得累了的话……” “……”鸦朔沉默著,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罐装咖啡,却发现这次来得匆忙根本没带。 他看了一眼工藤新一,又看了一眼书房。 不知是过了多久。也许就过了几秒钟,也许过了几分钟,但在工藤新一的注视下,他最后还是以一种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继续帮忙。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又愣了一下,对自己这股莫名的“庆幸”感到一丝错愕和不解。 细思之下,他不由得心情又沉重了一些。或许他也希望这种时候有人能分担这沉重的压抑感吧。 两人重新回到了书房。 虽然还是同样的布景,但此时两人的心境都已翻天覆地。 “宇野阳子之前的口供確实有问题。”工藤新一一边戴上手套,一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態:“她说口红用完了,又说没去过臥室,而后又自我辩称即使来过房间也不能证明她杀人。这些口供里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她的嫌疑也非常大,现场应该还有其他的证据……” “……” “九条先生?” “……嗯。”鸦朔捏了捏眉心,“……的確如此。按你的想法来推测,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我认为很可能是宇野阳子杀死了守部智史,而后想方设法想要嫁祸给守部美咲良。这么推测比较符合逻辑,而且三个嫌疑人里宇野阳子的体质最好,身体也比较健康,杀死守部智史难度也相对较低一些。” “嗯……” 工藤新一忍不住看了鸦朔一眼,只见对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 看来逻辑推理暂时是指望不上九条先生了…… 工藤新一不再去提自己的那些推测,蹲下身看向尸体手部附近的地板,那里散落著几丝鸦朔先前发现的米白色布料碎屑。 “这种色泽和质感……”工藤新一思索片刻,“……我们男性穿的基本上都是西装,兰和园子的衣服不是这种材质的。宇野阳子和守部茜穿的衣服不是这个顏色,守部美咲良……她的那件披肩。那件披肩是米白色的。” “我记得之前守部夫人说过,这件披肩是守部茜织给她的,用的是手沤葛麻,这种材质一般机织衣物很少採用,应该很容易化验出来……” 鸦朔开口说道:“工藤同学。” “嗯?” “我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说……”鸦朔抿了抿嘴唇,“现场到底有多少痕跡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又有多少才是真正不小心留下来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诬陷確认 “现场到底有多少痕跡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又有多少才是真正不小心留下来的?” 这个问题让工藤新一怔了怔。 鸦朔接著说道:“刚才也不难看出,守部夫人是很希望能够替人顶罪的。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排除她故意在现场留下了偽证的可能性。” “而且,就像你之前推定的一样,恐怕也有人想要通过製作密室和偽证的手法故意栽赃嫁祸给其他人。像是外面的那一串脚印,就不乏故意留下栽赃陷害的可能性。” “九条先生的意思是说,现场指向守部夫人的证据真实性存疑?” 工藤新一没想多久就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確如此,所以有关守部夫人的证据得更认真地去核对。比如这些布料碎屑,就有可能是守部夫人或者真凶故意留下的,守部夫人的那件披肩昨天晚上是放在自己的房间还是?……” “……”鸦朔仔细回忆了片刻,“……昨天中午用餐完后,守部夫人就让毛利小姐把披肩带走,之后下午出门换了一身更厚的衣服,再然后就没见守部夫人穿上那件披肩了。” “也就是说那披肩很可能从昨天中午开始之后就一直放在客厅?” “嗯。” “……” “看来这些布料也並不能当作实锤的证据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现在的工藤新一也不倾向於认为守部美咲良是真凶了。 “既然如此,那这个菸灰缸……”他走到书桌边用手电筒照亮下方。 看著菸灰缸上若隱若现的指纹,工藤新一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上面的指纹,应该也是守部夫人的。我猜是如此,不管是真凶还是守部夫人自诬,应该都不会拉下这一点。” “不对……工藤同学,这个菸灰缸不太对劲。”鸦朔突然开口说道。 “嗯?” “工藤同学,你看。”鸦朔探头到书桌下,凑近了用手指指了指菸灰缸內壁。 工藤新一凑近了端详片刻。在手电筒不同角度的照射下,那层薄菸灰下方的指纹相当清晰。虽然整体並不完整,但几乎可以直接用纸临摹下来。 如此清晰的指纹確实让工藤新一感到异样,於是他点头赞同道:“这些指纹確实像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 “不,工藤同学,看这里。” 鸦朔拉了拉工藤新一的袖子。 工藤新一顺著鸦朔手指著的方向,对方正指著垃圾桶。 他探头过去一看,垃圾桶里就是一些果皮、中性笔芯、废纸。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工藤新一猛地反应过来:“等会儿,这个菸灰缸不是凶器!?” “没错。”鸦朔点头说道,“工藤同学,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客厅里那枚菸灰缸是什么样子的?” “……”工藤新一沉吟著摇头,“之前没有注意过。” “没注意过也无所谓。但之前在客厅里抽菸的只有毛利先生不是么?”鸦朔用指节叩击著自己的大腿,“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守部智史好像说过,他已经戒菸很长时间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直起身:“你的意思是说,凶手用某种重物砸伤了守部智史,然后將客厅里的菸灰缸拿到书房来假作凶器。那——那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栽赃吗?” “嗯。” 鸦朔点了点头。 客厅里的菸灰缸在昨天曾经被守部美咲良拿去清洗过一次,而后又被毛利小五郎用来按灭菸头。如果这枚菸灰缸的確是客厅那一枚,那这层菸灰下的指纹极大概率就是守部美咲良的。 而且,现在也不难推测出,这枚菸灰缸不是由守部美咲良主动留下的。 很简单,如果是守部美咲良要自诬,她大可以在菸灰缸上留下相当清晰的指纹;而且她也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地从客厅那里偷摸换一个菸灰缸过来。现场用的是什么凶器,她伸手捏一下就可以了。 除非现场凶器被真凶带走,这当然也有可能,不过那就回归到前一种可能了。 所以,这枚菸灰缸应该就是真凶故意留下来栽赃守部美咲良的把戏。如此一来也能说得通为什么菸灰缸上会有菸灰。排除掉真凶忽略了菸灰残留的可能性,对方没有清洗菸灰的原因很可能就是担心一不小心清理掉了守部美咲良的指纹。 鸦朔看向工藤新一。对方应该也想到了这些,不然刚才就不会如此直接地確定这是栽赃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工藤新一此刻正在拨打电话。 “——” “嘟。” “餵?兰。” “嗯?怎么了,新一?” “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客厅里啊,怎么了,是爸爸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你看看客厅茶几上,是不是还摆著一枚菸灰缸?” “嗯……有的啊。” “乾净吗?有指纹吗?” “什么指纹?很乾净啊,我看看……没看到有指纹啊。怎么了?” “没事了,先掛了啊,兰。” “欸,等等,什么意思啊!——” 工藤新一掛断电话回头看向鸦朔:“九条先生,已经很清晰了。凶手应该是在书房用书房的菸灰缸击打了死者的头部,然后將真正的凶器清洗后和客厅的菸灰缸进行了置换。” “……” 鸦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倒也说得过去。” 反应速度好快,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想到了这种验证方法,不过…… “这推理不严谨吧?我们不能排除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出於正常的清洁目的清洗了菸灰缸的可能。” “没关係,只是锚定一个方向。我认为客厅里的菸灰缸大概率是被真凶刻意清洁的,不然不至於连指纹都不剩下。但这个不重要,毕竟哪怕我们能验证出上面有潜血,最多只能证明那只是凶器而已。” 工藤新一闭上眼睛一边思索一边说道:“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可以確定的確有人在主动將杀人的嫌疑嫁祸给了守部美咲良。” “……所以?” “所以,九条先生,您有尺子吗?那种捲尺。” 工藤新一这么一边说著,一边隔著手套將那个沾著口红的酒杯收入证物袋。 “另外,九条先生……您现在能分得清口红色號了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憎恶的气息 客厅里壁炉中已经添入柴薪。 暖洋洋的热意边缘,守部茜独自蜷缩在沙发里。她將自己陷在阴影中,握著笔在日记本上以惊人的速度奋笔疾书著什么,那动作的剧烈甚至让人看著就感觉到一阵快意。 毛利兰抱著一条羊绒毛毯走了过去。她放轻了脚步,动作儘量轻柔地將毛毯搭在了守部茜的膝盖上。 “啪!”守部茜猛地合起本子,用一种略微有些骇人的目光抬头看向毛利兰,整个人受惊地往后一仰。 “……”毛利兰咬了咬嘴唇,有些心疼地说道:“……这里靠近窗户,稍微有点漏风,小心著凉。” 她刻意不去触及所有可能刺激到对方的字眼。 看著守部茜这副脆弱的样子,她就恨不得再把那个已经死掉的傢伙再拎起来暴打一顿。 这种心情让她现在对还在认真调查真相——刚刚才打电话给她——某种意义上是在帮助那个混蛋的工藤新一,在心中也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怨言。 紧接著,铃木园子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红茶走了过来。这位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千金此刻也收敛了性子,轻轻將茶杯放在守部茜手边的小几上。 “喝点热的吧。”园子用带著一点克制的热情说道,“我特意多加了一块方糖,甜一点的东西总是能让人感觉好些,对吧?” 面对这份小心翼翼的善意,守部茜一开始没什么动静。 几秒钟后,她才有些迟缓地伸出手指,拢上膝盖上的毛毯,隨后去端起红茶。 “谢谢……” 言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说完这句话后,她便不再出声,继续盯著壁炉里的火光。 毛利兰和园子面面相覷,客厅里的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毛利兰交握著双手,想要再聊点什么,却又怕自己的话伤到对方。 站在不远处隨手往壁炉里又扔了一根松木的贝尔摩德將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毛利兰那副想帮忙又怕弄巧成拙的无措模样,她无声地在心底嘆了口气。为了不让angel继续煎熬下去,她拍了拍手走上前来。 贝尔摩德在守部茜侧边的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在了守部茜抱在怀里的那本小本子的边缘。 似乎是察觉到了尖锐的目光,守部茜將本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再这么用力,笔记本的封皮就要被你捏碎了哦。” “……” 守部茜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並没有鬆开。 她微微抬起头,从很窄的角度瞥了贝尔摩德一眼。 “看来这本本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呢……你喜欢写小说么?” “……”沉默了一会儿,守部茜才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散文。” “散文啊,散文是很优美的文体,不过看起来却不如故事一样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故事……无论是什么故事都会有结局,结局却不一定好。” “那就不要去看结局了。”贝尔摩德双腿交叠,“在结局前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结局是什么,那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这虚无主义的论调倒是意外地触动了守部茜的某根神经。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顺从地將下巴抵在日记本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低语:“……嗯。那这样也算是一种结束吧。” 毛利兰听到这里,以为守部茜终於不再去想那些残酷的现实,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气。 隨即她赶快温柔地附和:“是呀,茜小姐。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铃木园子也极有眼色地抓住机会活跃气氛:“没错没错!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吃点好吃的甜品换换心情!回头我带你去东京,那里好吃的好玩的,比福冈多一百倍都不止哦!” 在她们两人的善意下,守部茜抬起头,露出了一个乖巧的浅笑。 “谢谢你们。” 说完,她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壁炉,陷入了长久的走神。 至少现在,她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时刻紧绷著了。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隱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她们体贴地放低了声音,退开半步,留给守部茜安静休息的空间。 贝尔摩德也回到了稍微昏暗的窗边。借著昏暗的玻璃倒影,她冷冷地注视著重新盯著火光发呆的守部茜。 好熟悉的气息……好让人不適、让人厌恶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那一刻,贝尔摩德从守部茜身上察觉到了一种自己似曾相识、在某个让她相当憎恶的傢伙身上似乎也存在著的气息。 这种糟糕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离那个女孩更远一些。 “可恶……” 她正这么嘟囔著,客厅外的走廊中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看去,只见之前还在书房中检查工藤新一、还有停留在书房门口走廊的三人正快步走过。毛利小五郎停在了玄关附近不远处的地方,而宇野阳子、守部美咲良、工藤新一三人都来到了鞋柜前。 当然,之前毛利小五郎找到的那双雪靴作为证据,自然是不允许守部美咲良继续穿了。工藤新一將那双靴子装载了证物袋里让毛利小五郎保管。 “欸,新一,你这是去干什么?”小兰探出头来,有些不解地问道。 “外面雪太大,把进山的路给埋了不少,而且进来的时候又是有岔路口的,警方在山里迷路了。”工藤新一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刚才他们联繫九条先生说了这个情况,所以我打算去找一个高点的地方放个醒目的標识给警方指明一下方向,九条先生则继续留驻现场调查。” “守部夫人和宇野小姐对附近比较熟悉,我们打算分两组行动。守部夫人在近些的地方找个高点,我和宇野小姐去更远一些的地方。” “啊?”毛利兰有些发懵,“去……给警方定位?” “嗯。”工藤新一点头,“按他们电话里的说法,应该是离这不远了。其实我们就是引引路而已。” 他说著打开鞋柜看向守部美咲良:“守部夫人,您原本那双靴子是证物,不能穿了。剩下的靴子哪双您能穿?” “啊,中间那几层隨便挑一双就好,都是一样的尺码……”守部美咲良看著挡在鞋柜前要给自己取靴子的少年有些慌乱地说道。 “了解。那宇野小姐呢?您的是哪一双来著?” “放在第二行靠里哪一侧从左往右数的第三双。” “是这双吗?”工藤新一拿出了一双白色的雪地靴。 “不是……” “那是这双?”又是一双黄色的。 “不是……算了没关係,隨便拿一双给我就行。” 似乎是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宇野阳子有些烦躁地说道。 “那宇野小姐就穿这双吧。”工藤新一將黄色的那双递给了宇野阳子,而后自己一边换鞋一边看向毛利兰:“那我们先出去一会儿。兰,要是十分钟后我没联繫你的话,你要给我打个电话过来。” 毛利兰歪了歪脑袋,点头说道:“那,好吧。你们注意安全。” 三人换好雪靴后,陆陆续续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宇野阳子准备伸手打开车门的瞬间—— “站在那里,不许动!” 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相矛盾 就在宇野阳子准备伸手打开车门的瞬间—— “站在那里,不许动!” 工藤新一的声音突然响起,撕破了原本看似平静的偽装。 宇野阳子的手猛地一顿,跟在后面的守部美咲良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得浑身一颤,茫然无措地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收起了刚才那副无奈的神情,径直转身快步走到了之前毛利小五郎发现的那串脚印在別馆门口的那部分旁。 “……工藤君,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警方迷路了需要我们去引路吗?” 宇野阳子见状,眼神有些闪烁地说道。 “那是骗你的,宇野小姐。为了把你单独带到这片雪地上,我不得不撒个小谎。”工藤新一大大方方地说道,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找鸦朔借来的捲尺。 他蹲下身,用捲尺测量了一番窗外那串可疑脚印的间距,隨后又站起身,走到宇野阳子刚才从玄关走到车门边留下的那一串新鲜脚印旁,再次拉开了捲尺。 “……” 宇野阳子瞳孔一缩。 “刚才毛利大叔认定凶手是守部夫人,理由是窗外的脚印和夫人鞋柜里的备用雪靴底纹一致。” 工藤新一看著捲尺上的刻度,侧过脑袋看向宇野阳子的方向:“……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无论是从进入书房的角度,还是从製作密室的角度,拥有钥匙的守部夫人都没有理由在室外留下这么一串脚印。” “……所以,工藤君,你是什么意思?”宇野阳子咽了口唾沫。 “边上这一串脚印,是毛利大叔留下来的。”工藤新一指著和之前那串脚印几乎完全对应著的由毛利小五郎留下来的脚印,“宇野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你和守部夫人的步幅差距。守部夫人身体虚弱,而且性格也柔弱。昨天下午我们一同出门漫步山中的时候,守部夫人就落在我们的后面。” “所以,守部夫人平时走路的步幅较小,脚步甚至有些拖沓。她的步幅可做不到能和毛利大叔的步幅相当,倒是宇野小姐您可以做到呢。” “这……留下这串脚印的人,也可以是跑著过去的啊。”宇野阳子皱眉说道。 工藤新一闻言摇头:“……宇野小姐,你知道么?人在跑步时留下的脚印和走路时留下的脚印,因为发力方式的不同,是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的。” “……” 宇野阳子眼皮狠狠抽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说道:“……那……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在刚才的玄关处,我已经证实了另一件事。宇野小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下午的时候自己说过,这柜子里的女鞋大多是照著您和守部夫人的脚买的。” 工藤新一站直了身体盯著宇野阳子:“刚才在鞋柜前,我故意挡在前面帮你和夫人拿鞋。守部夫人说中间那几层的靴子隨便挑,因为尺码都是一样的。而宇野小姐,您现在穿著的靴子就是『中间的靴子』其中的一双啊。” “……” “宇野小姐……”工藤新一拿起捲尺,“……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刚才走向车子时留下的这串脚印,步幅和书房窗外那串脚印的步幅几乎相同么?” “……” 宇野阳子深吸了一口冷气,强硬地反驳道:“工藤君,你的想像力確实很丰富。但是,鞋码一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多得是!至於步幅,就算不是跑步,只要有人刻意迈大步子,谁都能偽装出来。仅仅凭这种主观的推测和模糊的步幅对比,就想把杀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想要证据,对吧?”工藤新一併不慌乱,“宇野小姐,毛利大叔找到的那双雪靴,现在正在证物袋里保管著呢。” 宇野阳子的脸色微微一僵。 “如果我让警视厅的鑑识科对那双『守部夫人的雪靴』內部进行微量物证提取……”工藤新一继续说道,“不知道会不会在里面检测出属於宇野小姐的脚部皮屑、汗液痕跡,或者是你昨天穿的袜子、衣服的特定纤维呢?” 寒风呼啸。 宇野阳子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服口袋。 但她依然咬著牙,死死支撑著:“你……!就算,就算真的有我的纤维,我也在这个家里工作了这么久,说不定是以前我不小心碰到的!你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笨蛋,如果能检测到汗液证据,那就已经可以证明你在近段时间內有接触过雪靴了……”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回头看向玄关:“不过,还有一个证据,宇野小姐。” “……!!!”饶是心態再坚强,听到工藤新一还有手段,宇野阳子也有些绷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鸦朔来到了门口。 他根本不是和工藤新一所说的那样“留驻现场调查”。他来到工藤新一面前,递给对方一张手写的口红色卡表。 得益於被迫接受了贝尔摩德高强度易容训练,为了记住这些色號,鸦朔特地用不同顏色的口红涂了一张带名字的色卡用於背诵。 “给。” “有劳了,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接过色卡,隨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著的正是在守部智史臥室床底死角发现的那个高脚红酒杯。 当看到那个酒杯的瞬间,宇野阳子一愣,隨后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神情。 “这个酒杯,是我们刚才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工藤新一將酒杯边缘那抹淡淡的红色印记与鸦朔提供的色卡表进行对比,“我很好奇,凶手是出於什么原因没有带走这个酒杯……但是宇野小姐,这个酒杯边缘沾染的口红色號,似乎是资生堂rd401,貌似就是您昨天所用的口红色號吧?” “当然,我们可以等警方来进行最精確的化学光谱对比鑑定。宇野小姐,可以请您把您的口红交出来,方便警方为您洗脱嫌疑么?” 说到这,工藤新一还將证物袋举高了一些:“对了,还有一件事。宇野小姐,仅仅只有这么一丝的口红印,在光线下还能看见微弱的油脂反光,水分居然还没有完全丧失。这说明,留下这点口红的时间应该就在不久之前,大概率也就几个小时……” “如果这上面的口红属於宇野小姐,那就与您之前所说『昨晚绝对没有去过守部先生房间』的口供產生矛盾了,宇野阳子小姐。” 宇野阳子死死地盯著那个沾著口红的酒杯,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许久之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无力但却並不狼狈地靠在了身后的车门上。 她没有去看震惊到捂住嘴巴的守部美咲良,似乎是有些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头髮后,仰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原来我还以为我清理得够乾净了,酒杯我也应该都处理掉了,结果居然还漏了一个……这真不应该啊。” 宇野阳子的语气里多少有些困惑的意味,似乎是很不可思议,又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有什么巨大的疑惑笼罩心头。但最后还是长嘆著说道:“我认输了,工藤君。是我……是我杀了守部智史。”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食苦果 “我认输了,工藤君。是我……是我杀了守部智史。” 宇野阳子这句话说完,最先做出反应的还不是工藤新一,而是守部美咲良。 “什么!?阳子……你!?”守部美咲良不可置信地说道。 宇野阳子看向她,露出了苦笑的神色:“……怎么了,美咲良,你觉得这很奇怪吗?” “我,呃,我……”守部美咲良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呆呆地看著这个平日里恭敬干练的秘书。 “行了,別这么看著我了。”宇野阳子收回视线,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大雪封山,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呢?外头太冷了,工藤君,让我回客厅里慢慢说吧,我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的。”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回到客厅,毛利兰等人已经等候多时。见眾人的神色有异,尤其是宇野阳子和守部美咲良之间那股低气压,哪怕是神经最大条的园子也识趣地无言旁观。 眾人各自在客厅里找位置坐下或站立。鸦朔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守部茜所在的沙发后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般站定。 “唰……” 【因无言而病容憔悴,因將死而面如死灰……】 【希望在燃烧著,未来在燃烧著,直到烧乾最后一滴血……】 “……” 鸦朔弯下腰,將身体微微靠前了一些。 “……茜小姐。” “……” 守部茜的笔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鸦朔,与他对视了一瞬,便又低下头去动笔。 鸦朔有些意外,之前守部茜是完全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见她在写著什么的。但是现在,自己就这么直接站在她身后,她却没有表示。 隨后,他见到守部茜翻到末页,以轻快的笔触写下一行字:【闹剧落幕了,不要为春阳新诞而哭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钢笔在最后一个假名上停留了很久,洇出一片墨跡。 这是在对我说这些么…… 鸦朔垂下眼眸,压在沙发背上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凶手、真凶…… 看著將纸页返回先前那一页的守部茜,他抿著嘴唇。 总要有一个人被捕。 宇野阳子在壁炉不远处坐下,火光映照著她没有血色的脸庞。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守部美咲良。 “我和他的孽缘,是从你的结婚典礼上开始的,美咲良。” 第一句话,就让守部美咲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场婚礼我作为你的朋友出席,却被守部智史盯上了。”宇野阳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婚后不久,他就开始猛烈的追求我。他不断地给我塞钱,买昂贵的礼物,並且信誓旦旦地向我承诺,他一定会和你离婚,然后娶我为妻。只要我愿意做他的秘书,留在他的身边。” 站在一旁的毛利小五郎听到这里,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香菸,但看了看周围的女士,又狠狠地將香菸捏成一团塞了回去。 “——咳哼!”他发出一声沉重且厌恶的闷哼。 “……我承认,我贪慕虚荣,我当时被他那些真金白银砸晕了头。当年家里人也有不少人劝我,我却都没有听……真是鬼迷心窍。” 宇野阳子自嘲地笑了笑:“之后我就半推半就地成为了他的秘书……可是……这么几年下来,他从来没有兑现过那个诺言。” “而且,自从我和他同居之后,我渐渐感受到了……他的自私、暴躁、控制欲……这段时间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我发现这张空头支票把我耽误得太久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几个四年?……” “……所以我决定辞职,我想彻底离开这里,回东京去重新討生活。” 听到这,工藤新一將案情与她的自白连接起来:“所以,死者手掌底下压著的那张写著『辞职』和『阳子』两个词的碎纸片,就是你昨晚递交的辞职信?” “没错。”宇野阳子点了点头,“昨天夜里……我们温存完之后,我把提前写好的辞职信递给了他,正式提出了分手。可守部智史,竟然不许!” “……”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掐住沙发的扶手:“……他根本不让我离开!他说我这辈子都別想摆脱他。如果我一定要走,他就会阴魂不散地盯著我。一旦我有了新的感情生活,他就会去找到我的新家,把这几年的烂事全部抖落出来……” “咳咳咳!……” 说到这里,宇野阳子似乎重新想到了昨晚那个令人焦躁的情景,激动得咳嗽起来。 “……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又气又怕。”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我们在书房里发生了激烈的爭吵。他衝过来要抓我,我一怒之下,隨手抄起书桌上的那个菸灰缸砸了他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隨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本来没想杀他的……但他直接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我杀人了……杀人了……我这么想著,然后逃了出去。” 宇野阳子抓著胸口的衣服喘息著:“……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应该要做些什么,我害怕极了,但是又睡不著……房间里闷得嚇人,我实在是呆不住,就跑到中庭发呆……那时还撞见了准备去厨房冲咖啡的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抬头,鸦朔頷首证实了这段口供。 “直到后来,大雪渐渐停了,我才勉强清醒过来了一些。”宇野阳子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一旦事情败露我绝对跑不掉。为了摆脱嫌疑,我偷偷潜回了书房,开始清理痕跡。” “所以你换掉了凶器,然后穿上守部夫人的雪靴在书房窗外留下脚印。”工藤新一补全了逻辑链条,“並且,你还在客厅看到了守部夫人的披肩,故意扯下一些布料碎屑洒在尸体旁边。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杀人的罪名栽赃给守部夫人。” “是的。”宇野阳子没有否认,“而且我也清理掉了辞职信的碎片,然后在书房里和臥室里都转了几圈,確保能证明我有在昨晚进入过书房的证据都被处理掉了……” “……所以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找到指向我的证据……”她苦笑著摇了摇头,“果然,真没想到,我居然会大意到连酒杯都能拉下。我明明记得我已经把酒杯收走了的。” “……” 工藤新一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为什么?就算你想脱罪,为什么要去栽赃给守部夫人?为什么选择栽赃给守部夫人?” “因为我憎恶她。”宇野阳子了无羈绊地回答道,看著已经失魂落魄的守部美咲良:“我一直觉得,是她霸占了守部太太的位置,害得我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做一个地下情人。我嫉妒她,也怨恨她。” “呵……” “但这种怨恨多好笑。如果不是因为美咲良,我根本就不会认识守部智史,也就不会为了那些钱和虚假的承诺出卖自己。如果不是那样,我今天又怎么会陷入现在的境地……” “呵呵呵……” “归根结底,我也知道这就是我自己的报应……我只是嫉妒,嫉妒罢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坏死的枝条 “……归根结底,我也知道这就是我自己的报应……我只是嫉妒,嫉妒罢了……” 宇野阳子说罢,有些疲惫地掩面靠倒在沙发背上。 当著眾人的面將自己心中阴暗的一面尽数托出,是相当费心力的。 而毛利兰、铃木园子等也都以为,隨著真凶的落网和作案动机的补全,这场案件也一如既往地要画上句號。 然而,工藤新一却並没有因为嫌疑人的认罪而放鬆。他依旧审视著眼前的宇野阳子和守部美咲良。 “宇野小姐,你確定你已经把所有的事实都交代清楚了吗?” 他突然说道。 宇野阳子愣了一下,隨即发出冷笑:“……工藤君,我都已经把杀人这种大罪认下来了,连怎么偽造现场的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东西能隱瞒的?或者说,我还有什么必要去隱瞒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吗?”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个问题。”工藤新一紧盯不放,“我们在书房尸体的周围还发现了少量尚未完全溶解的蓝色粉末。宇野小姐,那些奇怪的蓝色粉末是什么?” “蓝色粉末?”宇野阳子闻言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怀疑我给守部智史下药?开什么玩笑,我要是下药了,还犯得著去砸死他吗?乾脆毒死不就好了。” 她的口气不似作偽,这让工藤新一听得摸了摸下巴。 这时,刚才还失魂落魄地坐在旁边的守部美咲良出声说道:“那……那是我的药!” 眾人的视线瞬间聚集到了守部夫人身上。 守部美咲良眼神闪躲,双手侷促地绞在一起:“那是我平时用来治疗支气管炎的药……我,我发现智史死了之后,为了製造出我是凶手的假象来……来顶罪,就故意磨碎了一些药片,留在了那里……” 工藤新一的眉头皱得更紧:“所以,守部夫人,这正是我要问的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为宇野阳子顶罪?” “我……”守部美咲良支支吾吾,“因为我也恨他!他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对这个家也不负责任……我看到他死了,心里其实是觉得解脱的。我觉得是谁杀了他都无所谓,甚至感激那个杀他的人,所以我……我才愿意去顶罪,想赶快把这件事情结束掉……” “……” 工藤新一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再睁开眼睛时,面对著这种听起来十分牵强的藉口,他眼里的疑惑並未加重,反而是消散了许多,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关键的节点。 宇野阳子看著守部美咲良,神色复杂:“其实,我也不知道美咲良为什么要替我顶罪。但也正是她居然愿意为了我把杀人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我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过丑陋,才决定向你们认罪的。”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打火机声突兀地响起。 循声望去,贝尔摩德正摸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衔在红唇间,从沙发上站起並点燃香菸。 见眾人看了过来,贝尔摩德解释道:“不好意思,菸癮上来了……我出去抽吧。”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朝著客厅门口走去。 就在路过工藤新一身边时,她微微仰起头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 “为家人以外、却杀死了家人的人袒护……” 她小声呢喃了一句,像是漫不经心的讥誚,不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倒更像是一句自言自语的感慨。 然而,这句恰好飘进工藤新一耳朵里的自言自语,却让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扫了贝尔摩德的背影一眼。 紧接著,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装著“辞职信”碎纸片的证物袋。 ……连克丽丝小姐也想到了这一点么,果然如此啊。 他抬头看向对面宇野阳子:“宇野小姐,你知道吗……守部智史不是被砸死的。” “……什么?!” 宇野阳子一愣,又过了一会儿,表情显得有些错愕。 鸦朔听到工藤新一这句话,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睛。 他已经想到如何去抓住守部茜的犯罪嫌疑了。但说实话,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侦探或者说警察,对守部茜遭遇的怜悯让他几乎没办法让自己主动去点破这些。 可是让宇野阳子去替真凶背罪也说不过去。宇野阳子的確有犯错,但那和要背上杀人的罪名是两码事。 是以他就乾脆不再发声,只是静静听著工藤新一推理,给他必要的帮助。 或许这是他下意识地想让工藤新一去做这个“坏人”?…… 可现在察觉到工藤新一也已经靠自己一人接近真相的时候,他又感觉如坐针毡。 举棋不定,前后为难,结果就是无论事態如何发展他都好受不到哪里去。 就在鸦朔的心態反覆横跳之时,他突然感觉到身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 守部茜微微往后靠了一下。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隱秘地在鸦朔的胸口上点了一下。 鸦朔睁开眼睛,低头看去,只见守部茜不知何时又写下了一行新字。 那字跡不像是之前那样或犀利、或轻快,而是有些颤抖和迟钝,能明显看出笔尖停顿了数次、以至墨跡顿挫彆扭。 【春天到了,好心人要为倖存的树掰折坏死的枝。】 鸦朔盯著那行字,想起来自己昨天和守部茜说过的话……这是她对自己的第二次回答。 而这个回答…… 她已经知道自己看出了她的嫌疑了吗?她是在……让自己去揭穿她? 仔细想来,自己下意识地走到她身后,对一个敏感的姑娘来说確实足以让其察觉。 又或许,她觉得工藤新一已经要发现她了……因此觉得同以侦探头衔出名的我,也已经有所发现了? 他看向守部茜的侧脸,却发现她此时正出神地注视著对面的守部美咲良。 专注,平静,让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踏、踏。” 工藤新一的脚步声响起。 在说完那句让宇野阳子陷入混乱的话之后,他便直接起身朝鸦朔走来。 “啪。” 守部茜合上了怀里的日记本。工藤新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守部茜依然看著自己的母亲。 “……九条先生。” 工藤新一询问道:“宇野小姐的供词依然有问题,我需要再去书房现场一趟,重新確认一些东西。你是留在客厅看著嫌疑人,还是跟我一起过去?” 鸦朔的目光从守部茜的本子上缓缓移开,迎上了工藤新一认真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我也跟去书房吧,工藤同学。我……也有一些想法需要验证一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动抉择 离开了压抑沉闷的客厅,走廊里的冷空气让工藤新一的大脑越发清醒。 “宇野小姐和守部夫人两人的口供,结合现场的证据来看,我认为存在著三个无法解释的地方。” 他一边快步朝著书房走去,一边对鸦朔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碎纸来源的缺失。关於那张写著名字指认宇野小姐的碎纸。宇野小姐已经將杀人、偽造密室、替换凶器等足以判处重刑的罪名全盘托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她的口述里却对那张写有她名字的『辞职信』碎纸片只字未提。” “同样的,在守部夫人的口供中,一样从未提及这张纸片。我们只是用这张纸片锁定了宇野小姐,但是从两人的反应中还是不知道这张纸片从何而来……除非这真的是守部智史自己写的。” 鸦朔默默点了点头。 工藤新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矛盾的栽赃逻辑。如果宇野小姐想为自己脱罪並栽赃给守部夫人,她不可能在现场留下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片来引火烧身;而对守部夫人而言,如果她是真心想替宇野小姐顶罪,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去偽造一张將嫌疑直接指向宇野小姐的纸片。从两个人各自的口供角度来看,这张纸片不是她们之中的任意一个布置的。” 书房大门已经隱约可见,工藤新一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荒谬的牺牲。守部夫人作为一个长期遭受丈夫冷暴力与背叛的妻子,就算再怎么心灰意冷,或者之前与宇野小姐的关係再好,也不可能伟大到为了丈夫的地下情人去背负杀人罪名。至少从我的角度上来看,这个顶罪逻辑是不成立的。” “嗯。”鸦朔应了一声,“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矛盾,工藤同学。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没错。我认为……” “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藤新一话音未落,一缕淡蓝色的烟雾在书房门外的冷空气中裊裊升起。 贝尔摩德从走廊的拐角中走出,指尖夹著一支燃烧了一半的女士香菸。 “在正常案件中还藏著一个在这场悲剧中一直毫无存在感的第三人。”她抖了抖菸灰,“那位名叫守部茜的女孩,对吧?” “克丽丝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工藤新一的话被打断后不由得一愣。他先是这么问了一句,隨后回过味来,有些惊奇地问道:“您是怎么……您刚才並没有进入现场取证过吧?而且您刚才在客厅里说的那句……” “我出来抽根烟,猜到你们估计马上就要来这里了,所以就在这边等上一会儿。”贝尔摩德笑了笑,解释道:“证据固然重要,但人心的走嚮往往更加直白。一个女人为了情敌、为了一个破坏自己家庭的人顶罪,听著实在是天方夜谭。但如果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亲生女儿去顶罪,那就顺理成章了不是么?” 说到这里,贝尔摩德另一只手甩出去了一罐罐装咖啡。 “还有……九条,你在客厅里刻意站到那女孩身后的行为可是相当值得玩味呢。”她眼神玩味地看向鸦朔,“……你恐怕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吧?” “啪!” 鸦朔接住贝尔摩德扔过来的咖啡,迎著她的目光,並没有否认。 他开罐饮了一口,脑海愈发清醒。 左右都会让自己有所遗憾,不过在工藤新一、贝尔摩德以及……守部茜本人的態度下,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工藤同学,请把那个装著『碎纸片』的证物袋交给我吧。”鸦朔向工藤新一伸出手,“我已经……知道哪些证据可以用来锁定真凶了。” …… 与此同时,寂静而压抑的客厅內。 毛利小五郎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带,怎么做都有些不舒服,往后顶了顶椅背。 这点幅度略大的动作让本就神经紧绷的守部美咲良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毛利兰看著自家父亲生闷气的模样,心情居然有些舒缓了下来。 刚才被家庭伦理剧折磨得不轻,一环套一环的,等宇野阳子供认罪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昏头了。 不过好在现在她至少为一件事情庆幸。自己的老爹虽然也喜欢看漂亮女人,喜欢赌马、喝酒,有著各种各样的坏毛病,而且本性难移死性不改,也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但好在曾经当过警察的老爹道德底线还是要比守部智史高了太多,作为父亲还是及格的,而且也没有去对母亲死缠烂打什么的…… 虽然有些时候毛利兰倒是希望父亲能对母亲死缠烂打一些…… 铃木园子坐在她身边,看著颓丧地陷在单人沙发里的宇野阳子,口中碎碎念著:“以为用几个臭钱就能买断別人人生的老头子多得是。但为了这种人渣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去杀人……宇野小姐这笔买卖亏得也太惨了。”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话多少有些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因此也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著。 大人们在这个压抑的空间里,各自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著鄙夷、同情与清醒。 而在光影交错的角落里,守部茜低垂著眉眼,轻柔地掏出了一方有些发黄的手帕。 手帕的角落里还用粉色的线绣著“生日快乐”几个字。 女孩凝视了这几个字片刻,隨后一点一点地擦拭著手中钢笔笔尖上残留的漆黑墨渍。 那些墨水在手帕上晕染开来。她擦得非常专注,对周遭环境不置一顾。 终於,墨渍被彻底擦净。 金属的钢笔笔身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起冰冷而锐利的光泽。 守部茜微微转动笔身。借著这道狭长的反光,她看见了母亲守部美咲良那张悽苦与不安的脸庞。 確认钢笔一尘不染后,她將笔横置在自己的膝盖上。隨后缓缓抬起了自己冰凉瘦弱的縴手,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著自己同样纤弱白净的脖颈。 一下,两下。 神经质的动作,指甲有些颤抖著刮过皮肉,留下一些不显眼的白痕。 第一百二十章 案件分析 “正如克丽丝小姐所说。” 书桌前,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地上的尸体。 鸦朔戴上手套在垃圾桶中摸索著。 “在整场案件中,还有一个此前我们没能找到直接证据指向的第三人……守部茜。” 鸦朔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从垃圾桶里找到了中性笔的笔壳——那是与客厅同款的中性笔。 隨后,他將笔壳和那张碎纸一同举起,在工藤新一面前亮出。 工藤新一眉头一皱,终於露出了瞭然的目光。 “原来如此,碎纸上的疑点在这里啊……” 在纸片上,白纸黑字的留著两行字跡,一行是列印的,一行是手写的。 而问题就出在手写的这行字上面…… 书房里的中性笔和客厅里的那些一样,写出来的字照理来说都应该是深蓝色的。 而能留下黑色字跡的人—— “是守部茜用钢笔写下的吗?”工藤新一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鸦朔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钢笔用的非碳素墨水,和一般中性笔中採用的凝胶墨水成分完全不同,之后只要送去警视厅的科搜研化验就能拿到铁证。不过即便只凭肉眼观察顏色的差异,也足以做出判断了。除非书房里还有其他顏色的笔……” 听他这么说,工藤新一便开始翻箱倒柜。 片刻之后,他確定了……书房里甚至连笔都没有几支。 “这傢伙平时真的在书房里办公吗?”他不由得发出如此感慨。 鸦朔嘆了口气。贝尔摩德在旁边不无嘲讽地笑道:“或许就是忽悠我们的藉口而已,吹吹牛,让自己显得伟光正一些……”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低头开始分析起来。 “如果,碎纸上宇野阳子的名字是守部茜写的……” 他顺著这个方向开始推理:“根据宇野阳子自己的说法,她在失手砸到了守部智史后就逃离了书房,直到半夜凌晨才回来处理现场的其他痕跡。” “守部茜就是在这中间的时间空档来到了书房,留下了这张纸片,將嫌疑导向了宇野阳子。” “守部茜不但留下了这张纸片,还杀死了守部智史。”鸦朔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脚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从守部美咲良的反应上来看,她虽然很想顶罪,但似乎也完全没意识到到守部智史真正的死因,和宇野阳子一样,也是围绕著菸灰缸说事。並且,守部茜是具有鲜明杀人动机的。” 工藤新一看向鸦朔:“只是,我们现在要怎么证明,守部茜动手杀人了呢?现在我们掌握著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撑这一点。” 鸦朔的手指在窗沿轻轻敲动了片刻:“……工藤同学,你觉得如果守部茜要用枕头缓缓挤压杀死守部智史,那应该是採取怎样的姿態?” “……” 工藤新一在脑海中模擬了片刻:“以守部茜的体重,还有力量,应该是隔著枕头趴在,或者跪在枕头上。无论是什么姿势,只要能將身体的重量儘可能集中在守部智史的上半身,让他无法呼吸就行。” “趴著……” 鸦朔微微抬头仰望片刻,回头指著自己的胸口说道:“工藤同学,守部茜的钢笔,习惯上是插在胸口的口袋上的。” “嗯?” “只是从外表上也能看出来,她的钢笔已经用了很长时间了。”鸦朔继续说道,“那支笔……有些漏墨。” “——” 说到这里,工藤新一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思索不到一秒,他快步走进臥室,拿起了…… 之前他和鸦朔找到的,那个疑似是凶器的枕头。 他打起手电筒照在枕头上面,找到了之前他们两人认为是血跡的那道深色细痕。 “难道说……”工藤新一睁大了眼睛,“这,不是血跡而是……墨渍?” “想想看反而很正常吧。”鸦朔来到臥室房门前,“如果枕头真的沾染了血跡,不管是后脑的伤口还是地上的血泊,血液要怎么渗透,才能渗透出这么细的一条痕跡呢?” “而且,这个枕头旁边的死角里,就是我之前找到酒杯的地方,工藤。” “我明白了!” 工藤新一放下枕头,彻底捋清楚了逻辑。 鸦朔侧开身让他从臥室中走出,来到尸体之前站定。看著守部智史的尸体,工藤新一已经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三个人都各自做了各自所不知道的事情,结果才导致现场的证据如此诡譎。” 工藤新一回头对鸦朔和好整以暇旁听的贝尔摩德认真解释道:“昨天,这间书房里,除了守部智史本人以外,其他三位女性一共来了四次。” “第一次是最早的,也就是宇野阳子口述与守部智史发生衝突的那次。宇野阳子在击倒守部智史离开书房后,在某种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的原因下,守部茜来到了书房,看见了倒地的守部智史。” “我们现在知道,当时的守部智史並没有死亡,守部茜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而后,出於对守部智史的憎恨,守部茜选择下手杀死了守部智史。” “紧接著,守部茜选择留下假证据嫁祸给宇野阳子。原因也很简单,从在拿取或是归位枕头的时候,她注意到了酒杯。不难猜测,宇野阳子和守部智史……温存的那段时间应该是有喝酒的,而有口红残留在酒杯上。而守部茜也通过口红判断出了这一点,因此她选定了宇野阳子作为嫁祸对象。” “既然宇野阳子曾经来过书房,保不准还会再来第二次。守部茜要故意在现场留下宇野阳子的痕跡,又要担心宇野阳子清理自己的痕跡,因此选择留下了两个证物並都故意藏匿了起来。其中一个,是她用现场被撕碎的辞职信的碎片,在写下名字后压在了守部智史掌下;另一个就是將沾有口红的酒杯给放进了床下的死角中。也许为了防止宇野阳子起疑,她还拿了一个同样的酒杯来充数——就和宇野阳子后来替换菸灰缸的行为类似。” “在这之后,守部茜离开臥室。但在她离开臥室的时候,守部夫人却恰好见到了守部茜从书房离开。或许是出於对女儿的担忧,她来书房门口看了看,便见到了被杀死的守部智史。” “因此,在守部夫人的视角中,守部茜杀死了守部智史。於是为了保护女儿,她选择了在现场留证自诬,估计还清理了一些属於守部茜的痕跡。” “而等到守部夫人离开,直到凌晨,便是宇野阳子的口述之中,她来清理现场、並栽赃给守部夫人的时间段了。” “……这就是昨天晚上,在这间书房里发生过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一章 魔女之触 “……这就是昨天晚上,在这间书房里发生过的事情!” 工藤新一斩钉截铁地说道。 推演落幕,他看向鸦朔,眼神中带著徵求与確认的意味。 鸦朔微微点了点头:“不错的逻辑,工藤同学。按照你的说法,確实是可以解释眾多口供、证据之间的关联了。” “啪、啪、啪。” 边上旁听的贝尔摩德轻轻拍了拍手:“正是精彩。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能把乱如乱麻的线索全部理清,真是敏锐啊,cool guy。” 两个人都表示认可。然而,面对同伴的肯定与夸奖,工藤新一的脸上却没有破案后应有的如释重负。 书房內陷入了一阵长达数秒的寂静。 地毯上的尸体依旧维持著死前那副狰狞的面容,而揭开真相的代价,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名侦探的肩头。 鸦朔皱著眉头,眼神显得有些焦躁,目光在守部智史身上游移不定,好似一副要去鞭尸的模样。贝尔摩德则对这种世俗的伦理道德纠葛毫无兴趣,只是事不关己地吐出一口青烟,看著两人因为某头畜生的行为而前后为难。 工藤新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几秒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事已至此,我必须去客厅当面询问守部茜。”工藤新一说道,“我的推理未必是百分之百正確的。如果我遗漏了什么关键,或者我搞错了什么,那与她对质刚好能证明她的清白。” 他顿了顿,咬牙说道:“但如果我的推测属实……我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宇野小姐去替人蒙冤,背上杀人的罪名。” 说完这句话,工藤新一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鸦朔看著工藤新一离去的背影,犹豫片刻后也没有去阻拦他。 等工藤新一离开后,他犹如实质般的冰冷视线钉在地毯上守部智史的尸体上,眉心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说来说去,都是这个混蛋的错……自己死了还不够,还要把別人一起拉下水。 直到工藤新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贝尔摩德才顺著鸦朔那仿佛要杀人般的视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了,九条?”贝尔摩德似笑非笑地打趣,“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盯著他看,怎么,你是想把这具尸体大卸八块泄愤吗?” “……” 鸦朔吸了口气,收回视线,眼神里的冰冷被高高在上的嫌恶所替代。 “我不至於为了这种垃圾去脏了自己的手。”鸦朔多少露出了一些不耐烦的態度,当然,是针对地上这个死者的,像是在討论一滩发臭的死水:“只是这种毫无追求、俗不可耐的劣种实在是让人反胃。” “你这说话口吻,倒真像是那些老鼠会说的话呢。” 鸦朔摇摇头,冷笑道:“琴酒大哥也不可能看得起这种货色。这种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如果让他加入组织,只会把我们行动人员的平均水平狠狠往下拉低一截。简直是劣等品中的劣等品,天生等著被琴酒大哥清理掉的货色。” “克丽丝小姐,难道美国那边组织里也会招收这样的人么?” 贝尔摩德轻笑出声,眼眸微微眯起:“当然——也会有啦。当然,守部智史这种人是不可能的。但是……组织里对个人的品德要求还是很低的哦。” “守部智史如果只是好色,倒是无所谓的。可他居然能在爭吵的时候被一个弱女子砸倒,那就是不可饶恕的无能了。” 说到这里,贝尔摩德夹著香菸,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听起来,我们的保鏢先生难道还是个有著精神洁癖的道德標兵?太过挑剔猎物的品相,可是迟早会饿肚子的呢。” “……克丽丝小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道德洁癖,只是单纯的审美要求罢了。”鸦朔耸了耸肩,用一种似是而非的阴暗腔调回应道,“处理那些有著高级趣味的猎物,或者和势均力敌的对手交锋,那才叫享受。而一只散发著恶臭的蟑螂……除了弄脏鞋底之外,实在是没有任何作用。” “这么说,你是挑食咯?” “哈哈,毕竟是被琴酒大哥给带出来的嘛。”鸦朔咧嘴笑道,“您知道的,克丽丝小姐,琴酒大哥是个非常挑食的杀手。跟著他行动,简直就是一种享受。至於我本人的话……嘿嘿,这不还没饿著吗,” “哦,原来如此……” 贝尔摩德觉得有些无趣,便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轻轻弹了弹菸灰,看向窗外的雪景。 鸦朔头疼地捏了把汗。和贝尔摩德呆在一起压力是真的挺大的,动不动就会被对方试探。话说贝尔摩德现在一直都是单独行动,该不会就是因为大多数人受不了贝尔摩德这么强的侵略性,而不是因为贝尔摩德自己本人不愿意吧? 回头有空的话,或许可以找机会和琴酒、伏特加或者贝尔摩德本人打听一下,看看贝尔摩德以前有没有过搭档,有的话最久的搭档又和她合作了多久…… 两人都各有所思,没有再说什么,书房里的气氛似乎暂时缓和了下来。 窗外,狂风拍打著玻璃,发出阵阵悽厉的呼啸。 然而,就在两人偃旗息鼓之时—— “啊————!!!” 两道极其尖锐的女声突然撕裂风声,穿透了別馆厚重的墙壁传到了书房。 鸦朔和贝尔摩德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剧变。 那悽厉的惨叫声是交叠在一起的,因为距离较远,声音在走廊的回音中显得有些变形。但两人的听力都远超常人,在声音响起的剎那,他们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尖叫声是从客厅传来的。 而且……那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声音!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无论是出於哪一种心態,鸦朔和贝尔摩德都一前一后地朝客厅的方向冲了出去,甚至於鸦朔的速度还要比贝尔摩德更快一些。 第一百二十二章 倒错的爱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工藤新一推开客厅的门时,几近凝滯的压抑与寂静扑面而来。 每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很颓丧。宇野阳子紧闭著双眼仿佛在试图平静地等待审判降临,守部美咲良则呆坐在原地,双眼空洞地盯著面前什么东西都没摆的茶几。 而角落里,守部茜正低垂著眼眸用手帕擦拭著手里那支钢笔。 看见手帕上沾染的墨渍,工藤新一更加肯定了心中的判断。 他快步走到茶几前,將手里那个装著碎纸片的透明证物袋放在了桌面上。 “……” 一时间,客厅眾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 “宇野小姐,守部夫人。”工藤新一的声音不大,“你们两位的认罪都可以结束了。因为给守部智史造成致命伤的根本就不是那个菸灰缸。” 这句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 原本闭目等死的宇野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什么?你……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是……用菸灰缸砸的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来。开心? “他只是被你砸晕了。”工藤新一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用极快的语速復盘了时间线,“在你逃离书房之后,真正的凶手潜入了进去。面对昏迷的守部智史,凶手用臥室床上的枕头將他活活捂死。这才是导致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宇野阳子像雕像般定住了片刻,半晌后一言不发地坐回了沙发上。 她既有对於真相的不敢置信,又有莫名逃出生天的侥倖感。 “为了证明这一点,请各位看这两样东西。” 工藤新一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而是伸手將刚才放在茶几上的证物袋向前推了推。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集了过去。 “这张碎纸片,是我们刚才在守部智史的手掌底下发现的,上面写著『辞职』和『阳子』。” 工藤新一看著宇野阳子和守部美咲良:“在你们两人刚才的供述中,对这张纸片都只字未提。这说明宇野小姐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而真心想要顶罪的守部夫人,逻辑上来说不可能再多此一举去偽造一张指向宇野小姐的线索。” “最关键的是字跡。书房里只有深蓝色的中性笔,而这上面的『阳子』二字,却是用黑色的钢笔墨水写上去的。” 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覷,宇野阳子更是回过味来。 是的。最开始她被认定有嫌疑就是因为这张纸片。但是……自己印象里是完全没有这个东西的。 后来被守部美咲良一番顶罪的言辞干扰,她也没有把太多心思放在这张纸片上,后来自己都认罪了那就更不考虑了。 而现在……这个锚定了自己嫌疑的玩意,居然要变成翻盘的点了? “在那之后,我和九条先生搜查了一番临近的臥室,並在其中发现了凶器……”工藤新一继续说道,“其中一个枕头上有一道极细的痕跡,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蹭上的微量血跡,但实际上那是墨水。” “这……”毛利兰忍不住出声,“墨水的痕跡和用枕头杀人有什么关係?” “因为凶手的体重太轻。为了压製成年男性的呼吸,凶手必须將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枕头上。” 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不难推测,在凶手奋力下压的时候,插在口袋里的那支笔在不经意间留下了这道痕跡……” 说到这里,指向性已经相当明显。 “黑色的墨水,和別馆里常见的中性笔墨水顏色不同。而钢笔的墨水是黑色的,並且钢笔容易漏墨,擦过枕头也在情理之中……” 工藤新一转身看向守部茜:“……守部茜同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写下栽赃宇野阳子的信息,又会在枕头上留下墨水的痕跡吗?” “……” “扑通!” 等守部美咲良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从沙发上滑跪到了地毯上。 这位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母亲在愣神了片刻后,连滚带爬地抓住工藤新一的裤脚:“不……工藤君,你弄错了……你真的弄错了!是我……是我看他倒在地上,就用枕头捂死了他……是我乾的!你搞错了啊!” “守部夫人!”工藤新一和毛利小五郎都赶快同时伸手去搀扶她,对方却死死扒拉在地毯上不愿意撒手。 “快请起来吧……” 一旁的宇野阳子看著跪在地上卑微如泥的守部夫人,又僵硬地转过头。 此刻,意识到自己並没有杀人,而真正的杀人恶魔竟然是这个平时弱不禁风的女孩时,一种夹杂著死里逃生与惊悚的复杂情绪把她嚇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沙发的深处缩去。 而面对母亲的卑微哀求,守部茜终於停下了擦拭钢笔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跪伏在地上的母亲。 工藤新一注意到,守部茜的嘴角居然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废了老大的劲,工藤新一才將守部美咲良硬生生从地上拉起,而毛利小五郎则锁住她的腰让她没办法再匍匐下去。 “守部夫人,您没必要这样!说到底,这也只是这小子的一面之词,还要看警察怎么判断不是吗!”毛利小五郎嚷嚷道。 “呃……” 虽然被毛利小五郎嘲讽了一下,不过工藤新一仔细想想,他来客厅这里其实也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事儿还没敲定下来呢。 他看著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的守部美咲良,嘆了口气,向守部茜伸出手。 “守部同学,请把那支钢笔交给我,科搜研的化验会验证我的推理有无谬误。无论有什么隱情,最后还是交由法律来裁决吧。” “……” 守部茜没有看工藤新一伸出的手。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窗户雪白的一片世界,看了看瑟缩著的宇野阳子,最后定格在守部美咲良身上。 “……为什么,你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才勇敢起来呢……我明明什么都没和你说,也没帮你说过,哪怕是他们怀疑你的时候……” 她一边摇头一边嘟囔著,握住钢笔抬起手来。 工藤新一以为她要交出证据,便向前走出两步准备去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噗嗤!” 利器刺破血肉的声响在客厅內骤然响起。 钢笔锐利的尖端穿过皮肤,將脆嫩的脖颈一下子贯穿。 鲜血瞬间从少女白皙的颈间喷涌而出,溅落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宇野阳子嚇得直接从沙发上跌坐在地,毛利小五郎目瞪口呆。 守部美咲良整个人跟木头一样僵住,原本还算悽厉的哭声戛然而止。 “……” 几乎是当面溅上了血液的工藤新一整个人愣在原地,一直逻辑清晰的大脑此刻只能听见两个女孩发出的尖锐尖叫。 “啊啊啊——” 第123章 紧急抢救 第123章 紧急抢救 鲜血,刺目的鲜血。 如同陡然泼洒出的一盆滚烫红漆,以粗暴的方式染红了守部茜的领口。 “啊啊啊—!!!” 工藤新一的脸颊上感受到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他僵硬地低头,看著倒在血泊中抽搐的瘦弱少女,几秒钟后仿佛突然被重锤猛锤了一下似的回过神来,猛地转过头:“医药箱!这栋別馆里的急救医药箱在哪里!?” 宇野阳子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盯著飞溅的鲜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对於工藤新一的提问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还找什么医疗箱!”还是毛利小五郎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颈动脉破裂撑不过多久的!新一,直接用手压迫止血!” 话虽如此,毛利小五郎也慌了阵脚。 颈动脉破裂光靠压迫止血哪里能救得回来?不压迫,当即失血致死;压迫久了,大脑供血停止导致脑死亡,同样是死———— 左右都是死,无非一个早一个晚而已。 无论是他还是工藤新一此时都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一点。 工藤新一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立刻扑倒在守部茜的身边,伸手想要去按压她的脖颈。 然而,守部茜却剧烈地挣扎起来,右腿一抬踢在了工藤新一的胸口上。 工藤新一猝不及防,被踢得向后坐倒。而这剧烈的挣扎,也让插在守部茜脖子上的那支钢笔因为剧烈的动作发生了偏移,原本就已经惨不忍睹的创口被硬生生撕裂得更大了。 “呃——!” 剧痛让守部茜本能地想要发出惨叫。但当她张开嘴时,喷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大量鲜血。 血流从她的口中和颈部的破洞里同时涌出,发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工藤新一不由得头皮发麻。毛利小五郎倒吸一口凉气想要上去搭把手,结果边上忽然倒下一具身体。 “————喂喂!守部夫人,您没事吧!喂!” “砰—!!!” 就在局面愈发恶劣之时,客厅的门被一脚踹开,鸦朔和贝尔摩德循著尖叫声猛衝了进来。 两人迅速锁定了各自的目標。贝尔摩德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当看到毛利兰虽然满脸惊恐但安然无恙地退在安全距离外时,她便鬆了口气,隨后才看向血泊中的守部茜;而鸦朔在衝进来时眼中就是满自猩红。 “该死!” 鸦朔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思考,发动“速”在一瞬间就衝到守部茜身边跪地將其抱起。 看著女孩还在不断抽搐抗拒的身体,以及那如同喷泉般涌出的鲜血,鸦朔一咬舌尖,將差点脱口而出的灵术咒语咽了回去。 ————“禁”!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守部茜的全身。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少女身体突然诡异地僵直,连那从颈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也出现了不符合常理的凝滯。 鸦朔顾不得满地的血污,单手死死遮挡钢笔周围的创口,另一只手探入自己的风衣口袋,假装在焦急地翻找著急救工具。 实际上,他的手已经在內握住了刚才贝尔摩德扔给他的那罐咖啡—一已经喝空的咖啡罐。 “工藤!”鸦朔转过头,“有什么无机物可以直接用於血管和皮肉的缝合?!” “————有很多金属都可以!”在千钧一髮的紧急事態下,工藤新一思考不到两秒后就做出了回答:“不锈钢、鉭金属和银丝,在现代医学上都有过作为缝合线的论证和应用!但我不是专业医生,我不能打包票它绝对不会排异!” “能缝上就行!” 鸦朔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立刻借著这个理由掩护,將接下来的异常行为合理化:“来不及管那么多了————还好我隨身带了银丝和弯针!” 此时他也来不及想什么更合理的藉口。 话音未落,鸦朔催动了体內正在急速消耗的灵力。 “金”! 灵力一闪,那只咖啡罐瞬间褪去了原本的材质,一整块金属被强行改变了原子结构化作单质银,隨后被拉伸重塑为丝线。 剎那间,一根银丝带著一端已经成型的锋利弯针出现在了鸦朔的手中。 这直接省去了在血泊中穿针引线的步骤。 “我要拔笔了!” 鸦朔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能顺利拔出钢笔並进行缝合,他必须短暂地解除“禁”对守部茜手臂的覆盖。 “禁”刚一从手臂上褪去,求死心切的守部茜便艰难地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想要拍开鸦朔。 “啪!” “適可而止!”鸦朔一把死死地按住了她那只挥舞的的手臂,发出急切的怒吼:“人的生命怎么可能以这种方式结束!別开玩笑了,你已经拿出了勇气,刚刚才亲手摆脱了那个魔鬼,之后的人生给要好好地珍惜啊!” —” 守部茜被强行扼住,挣扎不得,眼睛却也渐渐开始失神。 “嘶一” 不行,这姑娘已经丧失求生的意志了,这样下去救回来的概率太小了———— 鸦朔盯著她那双正在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在一顿头脑风暴之后,忽然灵光一闪,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春天已经到来了不是吗!?” 也许是被她写在日记本里的隱喻刺激性更强,又或者是鸦朔愈发用力的手臂让她感到压迫。 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在鸦朔说完这话之后,少女的眼中重新有了几分神采,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黯淡无光的模样了。 ————果然应对这种文学少女就是要用文艺点的做法啊! 鸦朔在心中狂吼,试图降低当下心中的紧张感,趁著此时握住钢笔拔出,並將她的右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鲜血再次试图喷涌,但鸦朔立刻將“禁”施加在她的身体和颈部周围,只留下了那只攥住他手臂的右手还留著自由。 “速”、“禁”、“金”,多次连续的灵力消耗,让他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刺痛、眩晕感和脑热。 可以想见,为了保证在缝合完成之前“禁”绝对还要施展不止一次,而且指不定会消耗掉他多少生命力———— 但鸦朔咬破了嘴唇保持清醒后,一边拿起缝合针一边说道:“没有麻药,等会估计会很疼————” “要是忍受不了的话,就抓紧我吧!” 第124章 魔女的膝枕 第124章 魔女的膝枕 “毛利先生,把她上半身垫高,头后仰、偏向没受伤的一侧,绝对不能窝著脖子!时刻盯著她的呼吸,喘不上气立刻喊我!工藤,你站我对面,手电固定住,光垂直打在创口上,別晃!其他人把光源补在光路上,別凑太近,会挡视野!” 鸦朔厉声说道。 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立刻上前帮忙,调整守部茜的位置並將光束集中在守部茜的颈部创口上。 借著强光,鸦朔更清晰地看清了伤势。颈总动脉上有一道小半管径的裂伤。 万幸没有完全离断,不然就算他是神仙也没法在这现场把人拉回来了。 园子和毛利兰也赶快上前,找角度帮鸦朔进行补光。 “毛利小姐,去找乾净不掉毛的白毛巾————”鸦朔继续说道,“然后叠成厚方块,只按压创口周围吸走流出来的血,不要擦创口,把血管裂伤的位置露出来就行!” 毛利兰闻言点了点头,赶快跑开,过了一会儿便带著几条白毛巾冲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將毛巾按在守部茜的脖颈创口周围。 正常情况下,这些用具都是需要提前进行消杀的。不过现在显然顾不上这么多。 就和军医一样,先把命保住再说別的吧。 为了掩盖守部茜身体那诡异的僵直,鸦朔故意对工藤新一说道:“工藤,按住她的肩膀!死死按住!別让她乱动影响我下针!” “明白!”工藤新一立刻按住了守部茜,即使这其实並无必要。 把各种或许需要的前提准备安排妥当之后,鸦朔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针。 针尖是圆滑圆针,针尾无缝延伸出一根细如髮丝的银线,线径和针体粗细完全一致,肉眼几乎看不见针眼存在。 “金”的优势就在这,细节处製作起来效率奇高。按照鸦朔以前处理外伤的经验,这种针能儘可能规避穿透血管壁时留下额外的漏血口,避免割伤脆弱的內膜。 “————准备好啊。” 他操控“金”变幻出几枚细如髮丝的金属拉鉤轻轻撑开创口的皮肉与筋膜,將动脉裂伤暴露在光源下。 隨后没有任何麻药的缓衝,针线直接穿透了娇嫩的血管。 “唔—!!!” 即便身体被“禁”字术死死锁住,但剧痛依然让守部茜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她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鸦朔递过来的左小臂,本能地收紧了五指。修剪得並不圆润的指甲盖,狠狠地抠进他的小臂肌肉里。 “嘶————”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几道血痕瞬间浮现,鲜血顺著鸦朔的小臂蜿蜒流下。 鸦朔眉头一皱,轻轻抽了口气。但他依然没有抽出自己被抠烂的手臂,任由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少女將所有的痛楚都发泄在他的血肉上,握著缝合针的右手依然稳如泰山。 疼痛必须要有发泄的渠道。剧烈疼痛,却发不出声音、一点也无法动弹的感觉是能把一个钢铁硬汉逼疯的。 五秒时间过去,“禁”;五秒时间过去,“禁”;五秒———— ————折命。 灵力以极高的速度消耗,鸦朔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尽最大可能加快速度。 倒不是说担心自己的生命力被消耗太多————好吧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但哪怕他再愿意消耗生命力,他在短时间內可以动用的灵力也是有极限的。 这场手术毫无疑问要他不断用“禁”维持,要是他脱力了还没来得及完成手术————这个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守部茜本身力量弱,用“禁”锁住她消耗的灵力自然要比锁住琴酒那一类人少得多。而且虽然不是出於这个目的,但不去限制守部茜全身的做法也一定程度上节省了灵力的消耗。 心想著这些,他难免越来越紧张。但低头看向守部茜时,他还是儘可能保持柔和的心態。 “我知道很疼————没事的,守部小姐,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他一边飞速地穿针引线,一边不断安抚著她。 每一针穿过血管壁时,他都刻意控制著针尖从內膜进、外膜出,打结时轻轻带起线体,让裂伤边缘微微外翻,让內膜贴合在一起,防止形成血栓。 说起来,他以前跑一线也没少做过外伤缝合。但是像这次一样,什么工具都没有,连针线都要自己临时用灵术变出来,维持手术环境还要一直消耗灵力的情况,还真是头一回。 很多东西他也只是理论上了解一些,实操起来紧张感大得夸张,他感觉自己的眼压已经快把自己的眼球压爆了。 而且最煎熬的是————他还得同时兼顾著最好別让人发现灵力方面的异常。 鸦朔一边缝合,一边不断地施展“禁”和“金”,脸上的血色褪去的速度也就比守部茜稍微慢上一点。 施展“禁”自然不必多说,用来控制血液不外溢以及守部茜本人不挣扎的。 而施展“金”则是为了和手术配合。 他毕竟不是专科的血管外科医生,这种高难度的动脉缝合本就手生,因此全靠“金”术兜底。 缝合前得先把撕裂得参差不齐的血管边缘儘可能对齐,每一针穿过后都要利用“金”调整银线的形態以使得裂口严丝合缝的同时又不会勒坏脆弱的血管壁。 要命要命要命———— ” 工藤新一在紧张的同时,不经意间侧目看向鸦朔,隨即瞳孔一缩。 鸦朔此时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两只眼球里满是血丝———— 如果忽略掉守部茜脖子上的骇人伤口,单看脸色,鸦朔的状態看起来比守部茜还要糟糕。 银线在血肉中穿梭,一次次拉紧、打结。每完成一组缝合的间隙,鸦朔就会出声安抚守部茜:“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在鸦朔不间断的安抚和还算专业的外科手法下,最致命的血管破口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有些丑陋,但还是那句话,能活就行。 [” “1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点、再快点————鸦朔感觉自己已经近乎超常发挥了。不管是他还是守部茜都撑不住太久。 守部茜紧绷的那根弦也在手术中断裂。因为剧痛和失血,她那只抠著鸦朔手臂的右手缓缓鬆开,滑落在血泊中。 这难免让眾人嚇了一跳。不过看著守部茜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人悬起的心又放下去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伴隨著最后一针收尾,鸦朔猛地鬆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撤去所有区域內的“禁”,而是一点点放开了裂伤近端的限制。 盯著缝合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喷血,只有极微量的渗血。他用力捏了捏眉心,这才彻底撤去了笼罩在创口上的所有灵力。 在这种鬼门关前强行把人拉回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確认应急处理成功后,鸦朔一下子泄了劲,脱力向后跌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呼————呼————” 此刻,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感过去,他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鸣声在脑海中轰鸣著,眼里开始闪烁重影。 饶是如此,他还是强打精神,用剩下的乾净毛巾叠成厚垫,轻轻盖在创口上並叮嘱工藤新一:“工藤同学,轻轻压著创口的位置,防止创口再次崩裂————不能用力,否则会憋死她————” 紧接著,鸦朔感觉鼻腔一热,鼻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著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衣襟上。 工藤新一看著这堪称起死回生的一幕,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九条先生————”他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怎么会隨身携带这种金属线?—— ——还有你的缝合手法————” 鸦朔的大脑一抽一抽地剧痛。 怎么解释?———— 他现在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出任何藉口来应付工藤新一。而拙劣的藉口肯定不可能糊弄过这个名侦探————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道靚丽的身影走了过来。 鸦朔勉强一抬头,是贝尔摩德。 要命了! 忙著救人的鸦朔根本没管演戏的事情,更別说他演技本来也臭。 要说糊弄別人,糊弄工藤新一估计还比糊弄贝尔摩德简单得多。 要死要死要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感觉脑浆子在沸腾的鸦朔越是紧张脑子就越是混乱,恶性循环之下几乎要噁心得吐出来了。 无论如何——.至少他做好了被质问的心理准备。 [” ”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贝尔摩德没有理会满地血污,在鸦朔身边跪坐了下来。 在连鸦朔都不由得错愕的目光中,她揽过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將他的头轻轻放在了自己柔软的大腿上。 这让他茫然了。 “稍等一会儿吧,coolguy。” 贝尔摩德对工藤新一说道:“隨身带点特殊工具、学点保命的清道夫手段,不过是高级保鏢的基本职业素养罢了,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致命伤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鸦朔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这么紧张的手术过程,一定累坏了吧?什么都別想了,可怜的保鏢先生————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鸦朔搞不懂她葫芦卖的什么药。 但他现在濒临极限的神经,已经真的无法支撑他继续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了。 伴隨著贝尔摩德主动用手去合上他的眼睛,浑浑噩噩之中,鸦朔在血污、疲惫和古怪的柔软触感之中沉沉睡去。 第125章 善后疑云 第125章 善后疑云 “居然————居然真的成功了————” 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看著呼吸逐渐平稳下去的守部茜,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 就算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夏威夷接受过各种超级培训的工藤新一,都觉得这个操作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先前贝尔摩德所说的“处理一点致命伤而已”—一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还真差点把人糊弄过去,以为真是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了。 “九条先生在外科手术方面的造诣这么深吗?”工藤新一嘟囔著说道,“这种事情可不是光靠学就能学好的。刚才九条先生指挥的反应速度和下针手法,看起来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他这话本是无意识的思索自语,音量不大,但也足够让身旁的人听见。 “怎么,coolguy,这就开始职业病发作了?”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侧面飘来,带著一丝慵懒的调侃。 工藤新一转头,贝尔摩德正侧目看了过来,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只是觉得————”他顿了顿,“————这不奇怪吗?保鏢为什么会隨身携带银丝和弯针,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地做缝合处理————” “哦?”贝尔摩德挑了挑眉,“那你觉得高级保鏢平时都在学什么?礼仪课吗?” “这个————” “这可是我选的保鏢哦,coolguy,你可以相信我选人的眼光哦。”贝尔摩德嫣然笑道。 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 “可是,”毛利小五郎这个时候轻鬆了下来,便也插嘴道,“那小子年纪也不大吧,这流程走起来怎么这么熟练?” 贝尔摩德淡淡地说:“人和人的天分是不一样的。” ” “1 毛利小五郎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怪了,这个美女和工藤这小子说话的时候不是挺隨和的吗?怎么一轮到我就———— 虽然得到了贝尔摩德暗示性的回答,不过工藤新一心头仍然疑云未散。不过正在这时,一直蹲在几人身边的毛利兰抬起头来。 “新一,九条先生刚才拼了命救人的样子,不可能是坏人。” 工藤新一愣了愣:“————啊?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园子也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啊————九条先生刚才可是拼尽全力去救人了,新一你干嘛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我这————”工藤新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和兰还可以讲讲道理,园子这兴头一起来———— “你就是!”园子双手叉腰,硬气地懟了回去:“人家克丽丝小姐都没说什么,你管那么宽干嘛?” 工藤新一苦笑。 他看了一眼贝尔摩德,对方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算了。”工藤新一嘆了口气。 先处理现场吧。 等毛利兰接过毛巾按压后,他转身看向客厅另一边。已经勉强站起身的宇野阳子正搀扶著守部美咲良,后者整个人仿佛做噩梦一般嘴里喃喃著什么,含糊不清的。 “宇野小姐。”工藤新一走过去,放低声音:“守部夫人的状態不太好,先带她去隔壁房间休息吧。等警方到了,我们再叫你们。” 宇野阳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各种情绪颇为复杂。 “————好。”她沙哑地应了一声。 宇野阳子刚半扶半拖地將守部美咲良带出了客厅,毛利兰便反应过来对贝尔摩德问道:“克丽丝小姐,九条先生他————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躺在大腿上的鸦朔。 这一会儿过去,鸦朔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有些发青了。 贝尔摩德微微挑眉。 “————嗯。”她点了点头,“我的保鏢確实需要休息。”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准备搭把手。 贝尔摩德摆了摆手:“————coolguy,你去应付警察吧。他们应该快到了。”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別馆外突然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声,以及积雪被碾压的声音。 工藤新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几辆闪著警灯的越野车正艰难地沿著被扫雪车清理过的山路缓缓驶来。 “终於来了。”他放下窗帘呼了口气。 难得————他头一回这么看重警察的到来。 等他再回头时,贝尔摩德已经將鸦朔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著他的腰,將人从地上半搀半抱地撑了起来。 鸦朔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歪了歪头,脸颊几乎贴上了贝尔摩德的肩窝。 “失礼了。”贝尔摩德对看过来的毛利兰和园子微微頷首,“这孩子今天累坏了,我先带他回房间。” “需要我们帮忙吗?”毛利兰关切地问。 “不用。”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架著鸦朔朝客厅门口走去:“你们几个还是留在这里吧,想必警察也需要有人帮忙和他们说明一下现场状况,毕竟这一地的血可不好解释————” 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工藤新一。 “对了,cool guy。 “ “嗯?” ” “九条————”贝尔摩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是一个好人,你也是。所以————好人之间要相互信任、相互依赖才行哦。” 说罢,她架著鸦朔消失在走廊尽头。 工藤新一:“————?“ 他对九条先生是好人这件事情自然是没有任何怀疑的。不过克丽丝小姐这句话的意思———— “新一!”毛利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外面有警察进来了!” 工藤新一回过神来。 大门开,寒风灌入,几名警官快步走进客厅。领头的中年警官环顾四周,马上就注意到了临时病床上的守部茜、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跡、以及仍守在床边的眾人。 “我们是福冈县警搜查一课。”中年警官出示了证件,“接到报警,这里发生了命案?” 工藤新一上前一步。 “我是工藤新一,报警人名叫九条鸦朔,我是他的同行人。死者是这栋別馆的主人守部智史,初步判断为他杀。嫌疑人————” “————嫌疑人目前已被控制。具体情况,报警人现在身体不適,我会配合警方说明。” : 第126章 春风几度 第126章 春风几度 沉重。 令人窒息的重压覆压在身上。 仿佛————於深海中转醒。 鸦朔艰难地睁开眼睛,过度透支灵力的后遗症让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仿佛被丟进绞肉机里碾碎后又强行重组,身上所有的肌肉都酸痛无比,脑子也忍不住一抽一抽的发疼。 感觉鼻腔里又好似有热流涌动,鸦朔下意识地仰了仰头。 半晌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的他借著臥室里昏暗的光线勉强四下张望。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正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的贝尔摩德。 她交叠著双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注视著他。 鸦朔心里微微一紧。 ————该来的总要来的。 为了救人,他可动用了许多仔细想来难以用常理糊弄过去的手段。 而且他也根本没顾得上去遮掩自己的真实意图,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直接当机立断地去救人了———— 呃———— 这算是组织的忌讳吗?——————算是组织的忌违吧——. 鸦朔有些慌乱,但忽然又想起————自己昏迷前迷迷糊糊地好像看见自己被贝尔摩德抱住了来著。 嗯? 他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按照他对灵魂色彩的鑑定,贝尔摩德似乎並不是纯粹的黑方角色—— “醒了?” 正在鸦朔通过对贝尔摩德进行侧写来为大脑进行復健时,贝尔摩德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臥室內显得有些空灵:“————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警方的扫雪车打通了上山的道路,福冈的警察抵达了有一会儿了,现在正在外面做笔录。” 看著面色颇为平静甚至似乎有些閒得不耐烦的贝尔摩德,鸦朔愣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某种气质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然而,贝尔摩德並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她站起身抚平衣摆上的褶皱,淡淡说道:“你既然醒了,就出去露个脸吧。外面的那几个小傢伙可是担心死你了。” 说罢她便转身走出房门,將臥室留给了还在发懵的鸦朔。 片刻后。 鸦朔强忍著身体的不適,来到了別馆的客厅。 与偏幽暗的臥室不同,客厅里灯火通明。警视厅的人已经全面接管了现场,一个陌生的警官正拿著警察手册快速记录著,分別向毛利小五郎、宇野阳子和依然神情恍惚的守部美咲良核实著案发的细节。 不知为何,鸦朔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至少不是目暮警官。 “啪。”他忍不住一拍脑袋。 客厅的角落里清出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警方考虑到守部茜颈动脉缝合的特殊性,普通的警车在顛簸的雪区山路上极容易造成二次撕裂大出血。 因此,在守部茜情况还算稳定的当下,他们没有选择立刻將她带走,而是等待装备更齐全的专业救护车赶来。 —— 鸦朔朝著那个角落走去。外围已经拉起了一圈简易的警戒线,几名隨队的急救人员正在病床边监测生命体徵。一名年轻警员见状,立刻伸手拦住了他。 “抱歉先生,警方正在保护重伤嫌疑人,非医疗人员请不要隨意靠近。” 还没等鸦朔开口解释,守在床边的工藤新一转过头,对著那名警员说道:“警官,让他过来吧。就是这位九条先生在你们赶到前为伤者完成了伤口缝合处理。” 鸦朔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总是能这么轻鬆地和警方打成一片啊。 年轻警员和旁边的急救人员闻言,脸上闪过错愕与敬佩。急救医生看了看女孩脖颈上那有些粗糙的缝合线,主动让开了一个身位。 “原来是您。难以置信————请进吧,但请儘量不要引起伤者情绪的剧烈波动。” 单论缝合技术没什么了不得的,或许隨便拉个医学实习生来都能干得比鸦朔好。但是在没有任何手术条件的情况下,对一个颈动脉破裂的危急患者进行缝合还成功了,这就是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了。 “谢谢。” 鸦朔对尽职的警员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走到临时病床前。 他意外地发现,守部茜已经醒了。 因为颈部的重创和失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发出一丝声音都做不到。但当鸦朔靠近时,那双原本没什么生气的眼睛缓缓转动,定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鸦朔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看来你熬过来了。” ” “最难熬的风雪已经过去了,守部同学。既然活了下来————现在就该好好去看看外面的春天了。” 守部茜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九条先生说得对。” 工藤新一也站在床边,放轻声音补充道:“福冈的警方在搜查別馆时,已经找到了守部智史长期施暴的物证和一些隱藏的医疗记录。面对真相的过程虽然痛苦————但这些腐肉驱除后,你就能真正斩断过去、重新开始了。” 毛利兰在工藤新一身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守部茜那只没有打著点滴的手,轻轻抚摸著女孩冰凉的指尖。 “不要害怕未来的法律程序,小茜。我刚才————已经给我的妈妈打了电话。” 毛利兰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妈妈在听说了你身上的事情后,非常感慨。她向我承诺会接下你的案子,尽力帮你打这场官司,爭取最大程度的减刑。所以———— 你只要安心养好伤就可以了。” “我们一定会为你爭取最好的结果的。” 听到这里,原本只是在一旁倾听的鸦朔好奇侧目。 毛利兰的母亲居然是律师么? 这种错综复杂的刑事案件,涉及到谋杀、长期家暴、偽造现场等诸多恶劣因素,可不是一般律师敢轻易接手的。能有底气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承诺,毛利兰的母亲想必是位有些本事的业界大拿。 他隨口问了一句:“毛利小姐的母亲是哪位律师?” 毛利兰擦了擦眼泪,自然地回答道:“九条先生,我的妈妈叫妃英理。” ” “” 鸦朔起初只是愣了一下。 妃英理————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朝日新闻》的社会版和法律专栏的头版头条上,似乎总盘踞著一个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常客———— 一些加粗的黑色標题在鸦朔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鸦朔忽然有些瞪大了眼睛:“等等————那位律政女王妃英理?————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啊,不是同名同姓哦。”工藤新一拍了拍鸦朔的肩膀,“兰的妈妈,就是那位不败女王。” i “” 第127章 嘆息的三不猿 第127章 嘆息的三不猿 鸦朔与工藤新一、毛利兰结束了在临时病床前的探望,推开春阳馆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除雪车推开的道路两旁堆积著厚厚的雪墙,几辆福冈县警的警车停在庭院里,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雪地上交织闪烁。 鸦朔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贝尔摩德正和毛利小五郎、铃木园子站在一起。毛利大叔似乎在打著哈哈,而园子则正对著贝尔摩德比划著名什么。 鸦朔敏锐地察觉到,园子此刻那略显夸张的手势和拔高的音量,和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同。 相比起兴奋————倒更像是在刻意地寻找一些轻鬆、跳脱的话题。 隨著鸦朔三人的走近,园子的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果然,大报上的记者不会乱写。” “那可是惊心动魄的大救援之后的专属膝枕啊,可惜九条先生马上就累得睡著了,不然我还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哇啊~克丽丝小姐,你有点太主动了啊!” 鸦朔忍不住头疼地一拧眉。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三个人刚才聊天的核心竟然是他————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员尔摩德转过头,正好看到了表情有些僵硬的鸦朔。 面对正主的到来,她非但没有一丝避嫌的意思,反而相当自然地上前一步,顺势亲昵地抱住了鸦朔的手臂,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虚靠了过来。 “————!?“ 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触感与体温,鸦朔浑身猛地一僵。 什么玩意?我没睡醒吗? 不对不对,脑子还很疼,肯定不是在做梦————原来如此,是某种幻觉吗? “. “” 他试图分析贝尔摩德这一举动的真实意图。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想些什么。 对方的段位还是太高了,没有工藤同学等人那么容易被看懂————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贝尔摩德靠在鸦朔身边,衝著目瞪口呆的园子眨了眨那双迷人的眼眸,大方地笑道:“像这样为了救人不顾一切、充满正义感的男孩子,试问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呢?”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目光促狭地投向了跟在鸦朔后面的毛利兰和工藤新一。 “对吧?就像我们的angel,不也深爱著她那位无所不能的coolguy吗?” 这突如其来的流弹击中了毫无防备的两人。毛利兰慌乱地摆著双手支支吾吾,而一旁的工藤新一也尷尬得连连乾咳。现场原本因为命案而有些压抑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为了转移话题,工藤新一赶忙清了清嗓子。 “咳咳————话说回来,九条先生,你现在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係,当然没关係。”鸦朔摇头笑道,“就是因为太紧张,所以有些脱力了而已“” 。 玩笑与插曲过后,眾人脸上的轻鬆渐渐敛去,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归到了案件本身。 “说起来,宇野小姐和守部夫人,接下去会怎么样呢?”毛利兰担忧地问道,“她们会被判很重的刑吗?” “应该没有那么糟糕。”毛利小五郎难得正经了一回,摸著下巴分析道:“宇野阳子虽然有偽造现场和栽赃的行为,但法医的初步勘验已经证实,她用菸灰缸砸的那一下並不是致命伤。嗯————她面临的主要是故意伤害和偽证罪。” 工藤新一接著补充道:“至於守部夫人,她是为了包庇女儿才选择作偽证顶罪的。虽然触犯了包庇罪和偽证罪,但考虑到这个家庭长期以来的恶劣背景,量刑时应该会酌情考虑这些情节。” “之后如果有一些不错的律师介入,哪怕没到妃阿姨的水平————”工藤新一看了看毛利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面临的刑罚应该也都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重罪。她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希望。” 听到这里,毛利兰稍微鬆了一口气,但眼眶却依然红红的:“可是————既然未来还有希望,小茜她为什么还要那么决绝地选择自杀呢?如果不是九条先生,她可能已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工藤新一和鸦朔对视了一眼。 “其实不难理解————”鸦朔说道,“————是自恨。” “首先是对未来的绝望。” 在紧张的时刻过去后,工藤新一得以冷静地剖析:“被揭露真相后,她以为等待自己的將是冰冷的监狱。对於她来说未来已经失去了希望。说起来这层压力还是我带给她的————“ “其次,是身心的自我否定。”鸦朔接过了话茬,“长期被名义上的父亲玷污,加上守部夫人长期的懦弱与无作为,很可能让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骯脏的、不配被爱的。” “但真正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却————” 工藤新一又是一嘆:“————一开始,面对我们对她母亲的质询,当时她或许並不知道母亲是在为自己顶罪,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总之她选择了一言不发,任由母亲背上杀人罪名。” “或许虽然她栽赃的是宇野小姐,但是对她来说,一直纵容守部智史施暴的守部夫人同样不值得同情。” “抱著这样的心態,当她知道守部夫人是已经知道了她杀人,却选择为她顶罪的时候,或许內心心情的变化尤为剧烈吧————” 眾人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鸦朔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间投向春阳馆半开的玄关处,隨后瞳孔微微一凝。 玄关那里,摆放著一尊木雕————三不猿。” “” 守部美咲良,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对同一屋檐下发生的罪恶与女儿的悲鸣视而不见0 宇野阳子,捂住耳朵,不听劝阻,被嫉妒和怨恨蒙蔽了双耳,被仇恨驱使。 守部茜,在长期的虐待中无法发声求救,在母亲顶罪时她选择了沉默,最终用钢笔刺穿咽喉———— “” 鸦朔收回了目光。 一名福冈县警拿著警察手册和录音笔走了过来,礼貌地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打扰一下各位。”年轻的警察看向鸦朔,“九条先生,关於您在现场实施紧急颈动脉缝合的具体过程,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好,我知道了。 7 > 第128章 风波已过 第128章 风波已过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 鸦朔侧身推开门,把贝尔摩德的行李箱先推了进去,自己的那只隨手拖著跟进来,顺脚踢到玄关角落里。 整理行李的功夫,他瞥了一眼身后。贝尔摩德已经把外套搭在了沙发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来,播著他听不懂的法语节目。 ————出乎预料的正常呢。 鸦朔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圈这个阔別数日的地方。 窗帘还是他出发前拉上的那个角度,厨房水槽里没有积碗,桌上的绿植叶片有点蔫,大概是渴了。没有什么特別的变化,就是他们离开之前的样子。 回来了。 “怎么,站在门口发什么呆?”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 “在感嘆。”鸦朔把外套掛上门后的衣架,朝厨房走去:“福冈这趟,我记得我们明明只是出去旅游的。结果回来之后,我已经替人完成了一台手术,並且向福冈县警提交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现场笔录。”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鸦朔打开水龙头,“只是觉得这次福冈行的性价比,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超出我的预料。”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不置可否。 两人的行李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把换洗的衣物扔进洗衣机,再把自己那堆零散的杂物归回原处。动作是机械的,他手上忙著,心思便开始乱飘。 翻出换下来准备送洗的那件外套,鸦朔发现那道浅褐色的痕跡还很明显。 早就干透了的血跡,难以用水清理乾净。守部茜的,也混著他自己的。 守部茜把指甲抠进他手臂里那几道血痕,后来在收拾伤口的时候也蹭上去了一些。 他盯著那块痕跡看了一会儿。 急救车在那之后也赶到现场,救护担架从春阳馆被推出来,白色的床单,白色的雪地,急救人员快步走著,守部美咲良跟在旁边,宇野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警方带走了,现场只剩下福风县警的制服在人群里穿梭。 担架推上救护车的前一秒,躺在上面的守部茜侧过了头。 就那么一秒。 她与鸦朔对视,没有任何表情,也有可能是鸦朔看不出那是一种什么表情。之后救护车的门便关上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翻外套口袋的时候,他翻出来一张叠好的纸,是福冈县警给他的笔录回执。 那位接待他做笔录的年轻警察一开始態度是相当標准的公事公办,问一句答一句,表情很职业。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同僚凑过来,贴著他耳朵说了几个字,年轻警察愣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了鸦朔一眼,又低头去翻其同僚带来的一份东西。 鸦朔定睛一看,是一张报纸。《朝日新闻》。 嗯———— 看著报纸上露出的照片一角,好像还是自己初次登报的那一版。 那位福冈县警来回对照了几次,表情从职业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吃惊,最后以一种微妙的语气说:“————原来您是一位名侦探啊———— ” 从那之后对方对鸦朔的询问態度就变得恭敬了许多,而且相比起先前事无巨细地提问,后面几乎就是鸦朔想说啥说啥、不想说就不用说———— 看对方的反应,鸦朔感觉自己从他眼神里读出了“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的情绪。 “ “7 鸦朔把那件外套扔进了洗衣机里,启动洗衣机。 名侦探这个身份,似乎在日本各个地区的警视厅那都吃得开啊。 “嗡“6 他正备菜时,手机一阵振动。他点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毛利兰的名字。 不是来电,是条简讯,字数不多:“九条先生,妈妈已经去联繫茜小姐了。今天福冈的医院打来电话,说茜小姐的状况稳定,很快就能转去普通病房。谢谢你救了她。还有,谢谢你救了我们在福冈的这趟旅行。” 鸦朔看著这条简讯,想起毛利兰和自己告別时,倒是没有说什么特別的话,只是认真地同他道谢,说的话也和简讯里差不多。 铃木园子就不一样了,別人是道谢她是道歉,毕竟这趟福冈之行是她安排的。不过她道歉道得热热闹闹,说著说著跑题,被毛利兰拉回来,再跑题,最后不知道怎么扯到她下次要在银座请他吃什么什么餐厅,然后猛地想起正题,用力握住鸦朔的手。 “总之下次一定补偿你,九条先生!” 鸦朔被对方的热情洋溢给搞得都不太好意思拒绝,只能连连答应下来。 工藤新一也是生生等到园子那阵热闹过去才找到机会同他道別。 鸦朔盯著这条简讯。 ————看来后续的事情应该不用自己太多废心。 把手机扣回檯面上,继续做饭。 做饭、端茶、倒水———— 等饭端上桌,贝尔摩德一如既往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厨房一角,甚至还在鸦朔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更加宽鬆的居家服。 “辛苦了~顛簸了一整天,还要做饭。” “习惯了。”鸦朔拍了拍手,一边坐下一边笑道:“嘛,相比起先前劳心劳力的,这点小事可亲切得多。” “那倒也是。”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说起来,boy,你今天给那个小警察做笔录的时候,他拿报纸对著你的侧脸看了那么多次,你就没想著给他签个名?” “?“ “名气是很重要的喔,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你日后未必没有机会成为专业艺人。” “那可真是承蒙您的赏识————”鸦朔扯了扯嘴角,“克丽丝小姐总是能说出一些让我能够纵情做白日梦的话来。” “这怎么能算是白日梦呢?你的演技这么好,身体的天分也很不错。可惜不是科班出身,但只要去镀个金也没什么,入行是完全够了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什么东西忽闪而过。 “嗯,总而言之,加油哦。我现在越来越看好你了,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 “6 “,看著贝尔摩德渐渐露出的微笑,鸦朔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第129章 回程票 第129章 回程票 ” 鸦朔在心里把“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这句话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最终决定装作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埋头夹菜。 贝尔摩德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不过是什么琐碎的閒聊。 餐桌上恢復成了寻常吃饭的声响,窗外是东京惯常的夜色。 “这个汤不错。”贝尔摩德舀了一勺,“跟著谁学的?” “菜谱书。” “什么菜谱书?” “书架第二格,红色封面那本。” “噢。 “” “ “” “对了,我过几天要回纽约了。” 鸦朔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就这么停了大概两秒,他把那筷子菜放进碗里:“克丽丝小姐————定好日期了?” “差不多。”贝尔摩德重新端起碗,“反正应该也就这几天的事情吧,找个时间看看有什么时候的机票比较方便。” “那我提前帮您把行李收拾好,您看有没有什么从东京带回去的东西,我来打包。”鸦朔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如果您想把我也顺便打包带走,只怕过不了纽约海关。 “噢?为什么?” “克丽丝小姐,我刚刚开始背诵牛津词典里的第一百个单词。” 这次贝尔摩德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愉悦一闪而过。 碗筷摞在一起端去水槽,鸦朔打开水龙头,拿起海绵开始洗碗。 贝尔摩德要回纽约。 这件事其实不算意外,贝尔摩德来东京这趟不过是假期,总归有结束的时候。只是现在突然说出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贝尔摩德在的这段时间,他的任务是跟班兼导游兼家政,离组织那些真正脏的活儿很远。这层缓衝隨著她的离开会荡然无存,他和琴酒之间的周旋早晚要重新开始。到时候—— 对方真的塞给他一件湿活,他打算怎么办? 趁著这几天的功夫赶快接入警察的序列?也许可以,不过警视厅给自己的说白了还是一个编外人员的身份。 就靠这样的一个身份能不能让琴酒不找自己干活?犹未可知,大概率是不能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把筷子冲了冲,搁进筷架,顺手把檯面上剩下的杯子收过来。 视线扫过沙发上的贝尔摩德,她正看著电视屏幕上的什么东西,神情懒散,毫无防备的样子。 贝尔摩德回纽约之后要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一个轮廓。那个据她所说被整个组织忌惮的rye,fbi,cia,刀光剑影的词汇,和眼前这个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翻台的女人实在很难对上號。 他对她的战斗力几乎没有什么概念。 这段时间贝尔摩德在他眼里一直是个挑剔生活品质、注意力强且足够细心的人。他没见过她真正出手,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她在组织里的真实分量。 除了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对方无声无息用枪指著自己的那一次————鸦朔怀疑贝尔摩德的真正战斗力也许不如毛利兰。 但她要一个人回去,对上那些东西———— “” 鸦朔拧大了水龙头,用有些过分认真的態度冲洗一只杯子杯底的茶渍。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从组织关係上来说,他是琴酒手下的外围人员,她是来东京度假的高级干部,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只是这段时间临时的跟班和僱主,各归各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贝尔摩德真有打算把他带去纽约,那这才算是他分內的事情。可贝尔摩德自己看起来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愿,既然如此————自己就算是关心,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鸦朔把杯子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 不知为何,他感觉心里很不顺畅。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叫什么,但它是真实存在的,尤其是一想到过几天这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他就莫名心烦。 “这趟还算是不虚此行。” 正在脑海中战斗的鸦朔听见了贝尔摩德的声音。扭头一看,贝尔摩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正在窗边端著酒杯看著窗外东京的夜色。 “嗡”” 忽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鸦朔以为又是毛利兰或者工藤新一发了消息过来,结果低头一看,居然是目暮警官打了电话过来。 他眉头一挑,大概猜到了目暮警官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他轻轻呼了口气平復心情,接通电话。 “餵—是九条老弟吗!”目暮警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我是目暮!听说你去了福冈,结果在那边又遇上命案了,你没事吧!” “没事,”鸦朔把手机稍微离耳边远了一点,“多谢目暮警部掛念,就是辛苦了一趟。” “那就好那就好!哎呀,你们这些人啊,走到哪里案子就跟到哪里,上次工藤那小子也是————”目暮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隨即立刻精神起来:“啊对了!我打这个电话来,还要问你————” “是上次您和我说的去和警视厅的长官见面的事情吗?” “对!关於之前和你提过的特別搜查顾问的事情,警视厅这边已经正式走完审批程序了!你看你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来这边把后续的事宜都敲定一下!” “好,我这两天安排一下,儘快和您確认时间。 “好好好,那就说定了啊!对了,福冈那边的警察特地联繫了我,都夸你来著,说什么颈动脉缝合,说什么一己之力稳住现场————” 目暮警部后面说了什么,鸦朔没有完全听进去,只是在对方停顿的地方接了几个字,等到对方千叮万嘱地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下来,重新看向客厅。 贝尔摩德依旧靠在阳台栏杆上看著风景,与之前相比看不出什么不同。刚才鸦朔打电话所说的那些,她也好像没听见一样。 “克丽丝小姐,关於我去警视厅的时间————” “这个就你自己决定吧,反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贝尔摩德回头瞥了他一眼,“反正琴酒那边也不著急不是么?” “好。” 鸦朔答应了下来。 那就稍微休息几天再去吧———— 第130章 新成员 第130章 新成员 深夜,东京的某个据点中,降谷零踩灭菸蒂推门而入。 走廊里没有多余的光源,只有尽头那扇房门透出来一点光线。 他已经很熟悉这里了,熟悉到哪怕闭著眼睛也可以数著步子找到任何一个房间。这种熟悉让他有时候觉得噁心,但大多数时候他已经麻木得不太在乎。 今晚是向琴酒匯报任务阶段性进展的时候。不过相对於琴酒这边的任务,降谷零这段时间倒是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韧皮部。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间不算长,但在降谷零的脑子里已经占据了一块相当可观的地盘。 上一次截获的线索还没有完全理清楚,这个自称环保组织的背后,究竟是一群真正的理想主义狂徒,还是被某个更大的力量在暗中操控————也还没有答案。 更让他不安的是————上次缴获了一大批军火,但这帮人完全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风见这几天又逮著了一批军火交易————天晓得这帮傢伙有没有真的搞到一些他们还没能逮著的军火。 不过推开房门后,他便把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波本。”琴酒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降谷零走进去,在距离琴酒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伏特加靠在墙边。降谷零扫了他一眼,这个体型庞大的男人在这种场合永远是一件称职的背景。 琴酒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中野的核查结果,说来听听。” “资金往来方面,近三个月內有两笔金额异常的转帐,流向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波本飞快地匯报著早已背熟的材料,“但追查下去,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他的妻弟,从事的是正常的离岸贸易。行为上的异常,基本可以排除主动出卖组织的可能性。” “结论。” “近期行为异常的原因,大概率是家庭財务问题。”降谷零顿了一下,“但此人神经质,抗压能力差,如果被针对性地施压,出卖组织的可能性不小。 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里,降谷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了。 “处理掉。” “明白。” 降谷零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他已经做过太多次这种事了,早就不再期待自己的声音里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出现。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如果哪一天他终於让自己在这种命令面前皱起眉头,那反而才是他需要警惕的时候。 任务匯报到此结束,下一步任务也给出了,他准备等琴酒放人。 就在这个时候,伏特加的手机震了震。 伏特加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隨即快步凑到琴酒耳边小声说道:“哥,那个女人的简讯。” “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琴酒的视线移了过去。 降谷零瞳孔一缩,来了精神,耳朵竖起。 【那个女人】? 伏特加倒是故意放轻了声音,可惜这对情报组的精锐来说没什么用。 能让伏特加用这种方式称呼,而且还直接向琴酒匯报的人————结合之前他从各种渠道收集的情报碎片,降谷零立刻判断出了伏特加说的是谁。 贝尔摩德? 是有关于贝尔摩德的消息? 他立刻聚焦所有的注意力试图听清两人交谈的细节。 不过没想到,琴酒似乎並没有刻意要避开他的意思。 “是代號定下来了吧。”琴酒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之后就按程序走吧,儘快安排。 代號成员该给的资源和培训,要赶紧跟上了。” “明白。”伏特加收起手机,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谈话就此打住。然而在这短短几秒钟里,降谷零已经完成了一轮逻辑推演。 代號新成员,贝尔摩德发简讯来定代號。 贝尔摩德来东京不是来度假的? 降谷零觉得某块一直模糊著的区域忽然清晰了。之前他还一直在想贝尔摩德突然不管纽约的事情来东京是干什么,兜兜转转,原来答案就在这里。 她是来当考官的。而她亲自给出代號—————— 哪尊大能值得让贝尔摩德亲自考核啊?而且东京的事情,为什么是贝尔摩德负责而不是琴酒处理? 心怀疑惑,他维持著表情上的平静开口问道:“组织里要加入新的代號成员了?那背景核查这边需要我这边配合跟进吗?” “不需要。” 果然,如降谷零所料,琴酒的回答乾脆利落,也没有解释。 降谷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再问下去,就不是职业性的询问了,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伏特加在旁边补了一句:“应该很快就会和你照面了。” “喔————原来是情报组的新成员吗?看来我以后能多一个帮手,嗯~应该是值得我高兴的事情。” 降谷零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脸上笑嘻嘻,心里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仅从公安的角度考虑,情报组的人比行动组的人难应付得多。行动组的人能闹出最大的动静就是恐怖袭击,无论怎么说起码是正面真刀真枪地打,应对起来虽然也困难但起码有头绪。 在他成功臥底之前,公安应对情报组的入侵毫无章法,像是无头苍蝇。这段时间他成为了东京情报组唯一一个代號成员,公安的反间谍策略变得有章法了不少。现在突然又多了一个代號成员,之后会怎么样就又要打一个问號了。 “行了,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儘快把人处理掉。” 琴酒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明白。” 降谷零重新走进了夜色里。 外面比进去之前更冷了一些,或者是他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待得太久,对温度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他在门外一边走著一边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韧皮部、新成员。前者是他必须追查的危机,关乎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伤亡风险;后者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变量,並且一出来就进了他必须关注的名单里。 让他有些焦虑的是,不管是哪一个现在情报都不多。尤其是后面那个————组织里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个精於情报调查的新人? 他不知道新成员是谁,但他知道一个能让贝尔摩德专程从纽约飞来东京主持考核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当初他获得代號的考核甚至都没有让负责东京地方的琴酒专门关注过,只是隨便安排了一场而已。 上一个让琴酒这个级別的人关注的干部————叫赤井秀一。 “看来又来了个大麻烦啊———— 1: , 第131章 赔礼的想法 第131章 赔礼的想法 铃木园子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她已经在这个姿势上保持了將近二干分钟了。 她一直在想福冈的事情。这趟旅行本来是她安排,既是带著大家一起玩几天也是给九条先生作为谢礼。结果弄成什么样子?不仅扯进了一桩命案,守部先生死了,还牵连著九条先生和克丽丝小姐一起被拖下水。 虽然说错的不是自己,但园子还是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愧疚感。 道歉她是道了的,但对园子来说,光是道歉肯定不够,一定要补上补偿。 问题是怎么补偿? 请吃饭?这也算是通用解法了,但就普通的一顿饭总觉得分量不对。送礼的话————送九条先生的礼物太轻显得敷衍,送太重又不知道对不对他们口味,而且万一送了个他完全不需要的东西岂不是更尷尬?至於克丽丝小姐就更难了。克丽丝小姐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普通的东西肯定入不了她的眼,便宜货就算了,名牌的话园子自己都不一定能拿得准什么档次才算合適。 纠结许久,她依然没有想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园子。” 铃木史郎推开女儿房间的门走进来,看见她发呆皱了皱眉:“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在想事情。”园子直起身子,“爸爸,怎么了?” “下个月一號,你有没有安排?” “下个月一號?”园子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铃木史郎走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思路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位老朋友,下个月一號要在铃木塔举办一场慈善晚会性质的展会,规格不低。本来我应该去的,但那几天我要出差,恐怕没办法去捧场。” “噢——所以爸爸要让我去代替你出席?” “你和綾子一起去。”铃木史郎点头,“你次郎吉伯父也会去,你和綾子算是帮他搭把手,撑一下场面。” 园子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她刚打算开口说“那我去”,铃木史郎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对了,去之前你先做做准备,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这次展会有一个压轴展品,是一枚红宝石,名字叫做红莲劫玉,据说来歷颇为不凡,是这次展会的重头戏。” “哦——一颗宝石有什么特別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枚宝石,怪盗基德已经发了预告信了。到时候现场万一的话可能会出乱子。 “ “所以这次那边的安保压力会比较大,你和綾子少往展厅的方向去” “等等等等!” 园子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基德大人要来!?基德!?怪盗基德!?” 铃木史郎被女儿突如其来的音量嚇了一跳,往后靠了靠:“————对,怪盗基等会,什么基德大人???” “红莲劫玉!基德大人!”园子双手抱在一起两眼放光,“爸爸你怎么不早说!这还用问我愿不愿意去?!我当然去!我肯定去!我一定去!” 铃木史郎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显得有些过於激动的女儿,沉默了几秒: 那————行。” 园子用力点头,隨即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赶紧追问:“爸爸,那个展会具体是什么主题,著装要求是什么,大概什么规格—— —” “具体的你到时候去问綾子吧。”铃木史郎站起身,“本身不是什么特別严肃的晚宴,你只需要知道是正式场合,要盛装出席就行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铃木史郎往门口走去,在门槛处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咂巴咂巴嘴,出去了。 房间的门合上,园子在原地激动了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居然是基德大人————这次去参加晚宴,会不会有机会和基德大人近距离接触一番啊? 好期待———— ————等等,好像还有一件正事没有解决。 园子重新坐回沙发上,让自己的脑子从基德的事情上转回正轨。 然后她愣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发愁找不到合適的补偿方.——.现在这个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啊。 红莲劫玉一考虑到克丽丝小姐对珠宝首饰那种行家般的眼光,园子觉得这个级別的红宝石克丽丝小姐说不定会感兴趣。 名流晚会一九条先生作为一个私人保鏢,出席这样的晚会应当能极大地拓展人脉,这对他这种工作的男人来说或许比单纯地送一些礼物什么的有用很多。 而且请两个人理由也好找。克丽丝小姐的话,只要问清楚了对方的来歷应该就没有问题,毕竟法国某个家族的大小姐来参加这种宴会合情合理;而九条先生的话,作为一个能力强悍的侦探,出於防范基德大人的缘故请来帮忙加强安保,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带上新一,而兰身为妃阿姨的女儿,身份上也没有问题园子觉得这个方案天衣无缝,有里有面,合情合理,体面得很。 “爸爸!” 园子衝出房间追上了还没走远的铃木史郎,拦住他,仰著头认真地问:“我可以额外多邀请几个朋友一起去吗?” “谁?” “九条先生—一就是最近报纸上那个,很出名的侦探。他和我认识,而且我们是相当熟悉的朋友了,我这还有他的电话!“园子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说:“然后还有新一君,就是工藤新一。他们两个都是名侦探,来了之后说不定能加强一下现场安保。侦探总比警察强对吧?” “然后还有两个女孩子,也都是我的朋友,身份也不一般————” 铃木园子期待地看著铃木史郎。 铃木史郎沉吟了片刻:“————既然是你认识的人的话,我去和那位朋友確认一声,应该没有问题。” “太好了!” “但是,”他抬手,“最终结果等確认过之后再说,你別急著通知別人。而且我还要確认一下他们都是谁才行,毕竟这也是別人家办的晚宴————” “知道了知道了!”园子用力点头,“谢谢爸爸!” 铃木史郎看著园子这副欢脱的模样,一时无语,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转身离开园子目送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在原地用力挥拳,在心里欢呼一声。 第132章 空手道修行 第132章 空手道修行 米花町区立市民体育中心武道场。 鸦朔穿著看起来不太合身的白色道服。他已经在垫子上站了快二十分钟,额头上已经不住地出汗往下淌。 “九条先生,重心再压低一点。” 毛利兰站在他侧面虚扶著他的肩膀,声音不急不躁,拿出了在社团指导后辈的態度。 “腰不要僵住,想像从脚底到头顶有一条线,但不要绷紧————怎么说呢,像竹子,一节一节撑起来,每一节之间都有缓衝。” 鸦朔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姿態,把腰胯往下沉去。 膝盖传来一阵酸胀————不是那种运动后正常的酸痛。 自从福冈那次之后,他的灵力恢復速度就明显变慢了。以前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量,现在需要两天。他灌咖啡的频率陡然上升,或许涨了一倍都不止,效果却越来越差。 像是身上某个地方被扎了一个洞,或者是源头上被卡住了。 只能从自己身上抽灵力,但凡遇到一点紧急事態高频次消耗就是在给自己折寿。 不过————鸦朔倒不是很后悔。毕竟救了一条命,自己损失的这点生命力以后说不定还有补回来的机会呢?———— “对,就是这种感觉。”正在他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毛利兰绕到他正面继续指导:“现在试试中段正拳。不用太快,先感受腰胯带动肩膀的感觉。” 她先示范了一遍,鸦朔隨后模仿。 拳头出去,腰是腰、手是手,各动各的,完全没有联动。 毛利兰很认真地点评:“发力习惯不对,但这不是一天能改的。我们先从空击开始,把腰胯的联动练成肌肉记忆。” “————好。” 鸦朔把拳头收回来,重新摆好姿势。 他以前学的基本都是配合灵术的体术,发力习惯和正常人差別非常大,所以陡然去学正常人的体术,感觉彆扭是很正常的。 上手难度高也是很正常的———— 他一边跟著毛利兰的口令做空击,一边盯著她侧脸的线条走神。 作为教官,毛利兰今天倒没有穿道服,就是简单地穿了件深蓝色的t恤和运动长裤。她倒是没有迎上他的目光,注意力基本集中在动作上。 这姑娘是真的喜欢空手道,哪怕是教人也教得如此专注———— 也是真的有空。 鸦朔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號:据他所知,日本高中生不应该被考试和社团塞满吗?至少自己宿主这个本体的记忆中,高中生活虽然算不上压力拉满,但也不至於天天放假可以隨便出来玩的。 难道帝丹高中是什么宽鬆的学校么?前几天他们有空去参加大赛,大赛参加完之后就一口气去了福冈三四天。再然后回来隔天就又有空放假带著自己修行———— 好吧,毛利兰兑现诺言,有空的时候就教自己空手道。现在她能这么早就开始教学,自己高兴还来不及。但如此清閒的校园生活实在是让人很难理解。 工藤新一也是,这两个人哪来这么多时间? 还是说只是他们比他更擅长把生活过成正常的样子。 鸦朔想到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几乎没有一天是真正“閒著”的。前面整整一年的时间基本每天都要被琴酒叫去跑腿。然后等贝尔摩德来了之后,本来以为当跟班会清閒一些,无非就是当导游———— 然后么,確实是被贝尔摩德拉去当导游了,可中间还穿插著各种命案,各种跑腿,捲入之前没有料想过的各种事件之中————日程表排得比之前跟著琴酒的时候还满。 这可真是———— 鸦朔出拳。 腰还是没转到位。 “————再来一次。”毛利兰说。 武道场的边缘有一排长椅,靠著墙,正好能看清整个垫子区域。 贝尔摩德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捧著保温杯里鸦朔在家中烹好的红茶轻抿; 工藤新一坐在她旁边,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 他手里拿著一本捲起来的推理小说,但翻开的那一页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场地中央。 鸦朔正在重复一组基础的空击动作。毛利兰站在他侧前方用手势和简短的指令帮他调整节奏。 一拳,一拳,再一拳。鸦朔的动作依然有些生涩,但比刚开始的时候流畅了许多,看得出来进步速度相当喜人。 不管怎么说,鸦朔也有不少实战经验,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当外围成员。 作为有实战经验的人,接受正规教导后学习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克丽丝小姐不感兴趣吗?空手道。”工藤新一隨意地开口问道,“兰应该也很乐意教教您的。” “噢?一定要去学才算是对空手道感兴趣么?那coolguy,你对空手道不感兴趣么?” “嗯————我是以前和兰有学过,不过我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確实没什么天分,也没有太大兴趣。” 工藤新一苦笑著摇了摇头,看向贝尔摩德:“那克丽丝小姐?” 贝尔摩德笑著回答道:“看別人练习也是一种乐趣。尤其是看一个平时游刃有余的人笨拙起来的样子。” “噢————” 工藤新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懂了,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虽然当事人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直说,但自从福冈之行后工藤新一、毛利兰、园子三人都已经不约而同地將鸦朔和贝尔摩德两人当作情侣看待。 园子和毛利兰就是单纯地在磕cp,工藤新一留心得倒是更多。之前他和鸦朔有过不少接触,按照时间来推定,克丽丝小姐来到东京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甚至有可能不到半个月。 假如克丽丝小姐和九条先生並没有糊弄自己,在克丽丝小姐来到东京之前两人真的不认识,而九条先生也只是克丽丝小姐隨便僱佣的一个保鏢———— 嗯——也就是说,九条先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成功攻略了一个法国大小姐。 嘶———— 不知为何,看著毛利兰认真教导鸦朔的场景,工藤新一忽然警惕了起来。 第133章 白髮生 第133章 白髮生 工藤新一盯著鸦朔,目光从他的动作移到了他的脸上。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打在那张侧脸上,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很清楚。汗水的反光,眉骨的轮廓,还有一鬢角边几根不太对劲的髮丝。 白色的。 扎眼的、没有过渡的、直接从黑髮里冒出来的几根白髮。 嗯? 本来只是抱著警惕心认真审视鸦朔容貌的工藤新一愣了愣,然后语气压低诧异地问道:“九条先生————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贝尔摩德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眉梢微微一挑。 “————你也注意到了?” “嗯————九条先生那些白髮,福冈之行以前有么?我印象里是没有的————还是说我看漏了?” “不,九条之前確实没有白髮。” 贝尔摩德认可了对方的判断。 她当然注意到了鸦朔的白髮,比工藤新一更早。 从福冈回来之后,鑑於鸦朔在那次手术之后的状况,她有意无意地观察过鸦朔的状態。 白髮是最容易被看见的表现。除此之外,贝尔摩德还注意到,鸦朔的精力和注意力有些下降,虽然不是很明显。 “他年纪应该不大吧?二十五左右?”工藤新一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这个岁数长白髮,要么是遗传,要么是————” “————压力太大,或者身体透支?” 贝尔摩德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哪种?” 工藤新一认真想了想:“————我怀疑是两者兼有吧。现场进行颈部缝合,压力和难度都很大。当时九条先生直接累倒过去了,现在想来恐怕对九条先生的影响不小————” 他语速相当慢,像是一边在说一边在整理思路。 贝尔摩德没有接话,把热红茶举到唇边酌了一小口,用杯沿挡掉了表情。 “克丽丝小姐有就这件事情问过九条先生吗?他的身体状况————” “当然是问过的。不过九条他自己也不乐意说。”贝尔摩德想起了自己旁敲侧击鸦朔时总是会被那傢伙用各种轻巧的话语滑溜溜地避重就轻,“————毕竟男人都很要强嘛。” “这样可不行。等会儿克丽丝小姐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让九条先生去医院稍微检查一下吧?要是九条先生不愿意的话,我和兰也可以帮您劝一劝。” “这样啊————” 贝尔摩德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欣然頷首道:“那就麻烦你们多帮我劝一劝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隨后感慨一声:“说起来,昨天晚上我还和兰一起去看了看茜小姐。现在茜小姐已经可以进行轻度的活动,至少可以和之前一样写点东西了。如果不是九条先生当时当机立断地出手的话————” “九条先生真是个好人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贝尔摩德: ” “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毛利兰拍了拍手,露出教练式的满意表情。 鸦朔收拳,深深吐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忍不住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 “九条先生的基础其实比你自己感觉的要好。”毛利兰递过来一条叠好的毛巾,“就是体力好像不太跟得上。最近没睡好吗?” 鸦朔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嘿嘿笑道:“大概是在福冈受了点惊嚇,还没缓过来吧。” 毛利兰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一进门看到满地的鲜血,我都嚇个半死。这些天晚上老是做噩梦,睡都睡不好,又没什么精神,所以才有些乏力。”鸦朔如此解释道,“毛利小姐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欸?我吗————我的话还好吧。”毛利兰两只食指点了点指尖,“嗯————原来九条先生这么敏感————” “哈哈,看来我还是太软弱了啊!” 鸦朔咧嘴一笑,隨后转头看向观战区的方向,朝贝尔摩德和工藤新一挥了挥手:“克丽丝小姐,工藤同学,我们这边结束了!” 工藤新一起身,把小说塞回口袋里,贝尔摩德也跟著站了起来。 四个人匯合后,工藤新一上下打量了鸦朔一眼:“九条先生,练习下来感觉怎么样?” “挺清爽的,武道这种东西的確是强身健体。”鸦朔直截了当地讚誉道,“毛利小姐果然很有大家风范,教学深入浅出,哪怕是我这种新手也能跟著上手很快呢!” “哪有,是九条先生天赋好啦————” 毛利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嘴上说得简单,那具体收穫怎么样呢?”边上的贝尔摩德开口问道。 鸦朔立刻板起脸来,一脸郑重地一捶胸口:“暴打两个之前的我不成问题! “” 这话是夸张了一些,不过鸦朔確实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有所长进。当然,力量什么的变化不大,但他发现自己灵力的流动丝滑了很多。 仅仅一个上午就能有清晰的变化,空手道恐怖如斯。鸦朔决定自己以后每天至少都要抽一个小时出来好好练习一番———— “欸,只能打两个吗?我还以为修行完就能以一敌百了呢。九条,你的修行速度,能不能再提升一点?” “呃————”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的目光在尷尬的鸦朔和坏笑的贝尔摩德之间逡巡。 隨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悄无声息地頷首示意。 对於鸦朔和贝尔摩德两人之间的关係,铃木园子给出的结论是“暖昧期”。 他们觉得大概也就是这样,同时也在奇怪为什么两人就是不明说彼此的关係。 当然,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大抵想不到,在园子眼中,他们两人的关係同样也是“暖昧期”。甚至,比起敢於光明正大给膝枕的贝尔摩德,毛利兰太过於靦腆,以至於表现出来的关係还没有贝尔摩德和鸦朔近。 只不过很明显新一和兰並不自知。 四个人走出体育中心,工藤新一便提起了之前所说的要陪著鸦朔去一趟医院的事情。 “————?“ 鸦朔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更想回去睡个午觉,而且———— 他看向贝尔摩德,眼神怪异。 不是说好了今天上午去和毛利兰学空手道,下午就去办正事,和警视厅的那帮人见面的吗? 怎么现在突然要让自己去医院里检查身体了? 然而,贝尔摩德此时就像没注意他的目光一样,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按著什么。 “” 不用想了,肯定是故意的。 鸦朔搞不懂贝尔摩德突然改变想法是因为什么,不过他也不介意做个体检。 至於会不会耽误时间这种事情———— 早就担心会出现临时变卦的情况,反正他现在还没联繫目暮警官那边,等从医院脱身再说吧。 第134章 组织异动 第134章 组织异动 东京某处偏僻的仓库区。 “乓!— —乓乓!” 接连数声枪响过后,仓库区里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降谷零从那栋废弃建筑里走出,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啪。” 降谷零没急著离开,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著。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手背上几道还没干透的血跡。 “呼————呲————” 深吸一口。 一根烟抽完了,降谷零才拧了拧脖子四下张望,找到了一处水龙头便快步上前洗手。 中野那个可怜虫———— 当然,这是从组织的角度上来说。 平时尽职尽责的,没记错的话,帮著组织里的人扛过不少雷。结果犯了一次错,就被琴酒直接下令给干掉了———— 有时候降谷零真的怀疑琴酒这么干下去组织里还能有多少真的忠心的成员。 毕竟一个犯罪组织又没办法吸纳真正的理想主义者,组织里除了他这个臥底、还有琴酒及他的小弟以外,其他人估计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乾净的底子。 杀吧,杀吧,多杀点好,把组织里能干的人杀乾净最好。就是能不能別老是来让我干这种脏活。 虽然说中野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吧,但是从自己调查出来的情报看,这傢伙肯定罪不至死的。 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 降谷零狠狠地搓乾净自己的双手后,拧紧水龙头掏出手机拨號,准备匯报任务情况。 琴酒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皱了皱眉,又拨伏特加。同样的忙音,同样的无人应答。 “嗯?” 降谷零顿时警觉了起来。 联繫琴酒联繫不上倒是正常状况,琴酒的电话绝大多数时候只有特定的几个人能拨通。但是伏特加的电话打不通就很耐人寻味了。 因为琴酒冷僻的性格,很多时候包括降谷零在內的一些情报组成员,如果有需要联络琴酒的话,都是要经由伏特加转达的。而伏特加都不接电话的话———— 很大概率,两个人都做了信號屏蔽,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降谷零沉吟片刻,手指在通讯录里继续往下翻。 东京的大多数干部他都有联繫方式,至少临时手机號他这边会有几个。 基安蒂,无人接听。科恩,无人接听。 他盯著手机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四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降谷零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代步车。 他决定直接去组织在东京的主要据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四个代號干部都联络不上,这件事很不正常,尤其是基安蒂和科恩这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琴酒的直辖下属,通常情况下没有琴酒安排都是閒得发慌的。 仔细回忆了一下,降谷零確定据他了解至少半个月內组织在东京没有什么重要任务。 除非某个任务的密级高到连他都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虽然感觉这不太可能,但降谷零还是得回去確认一下。 降谷零来到的据点在一栋不起眼的商用楼地下,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办公区入口,连招牌都没有。 他推门进去,休息区里两个外围人员正在整理装备。看见降谷零进来,擦枪的那个抬头打了个招呼:“波本先生。” “嗯。”降谷零扫了一圈,“下午好。琴酒呢?我这边刚刚结束了一个任务,要和他说一声。打他电话没打通。” 擦枪的摇头:“不知道,前不久刚出去了。” “那伏特加呢?” “————好像是一起跟出去了吧?” “嘶————”降谷零故意皱著眉头吸了口气,“————他们是出去执行任务了?” “不知道————呃,”另一个成员正在清点弹匣,听到这话先是下意识摇头隨后思索著说道:“就是————琴酒老大出去的时候好像脾气很不好————” “对对对,”擦枪的听到这话也立刻点头赞同,“当时酒保被扫了一眼之后嚇得把酒杯都给砸掉了————” 心情不好?组织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哪个同行给组织整出什么麻烦了吗? 反正不可能是日本公安————能让琴酒发火的,想来想去也没几个人。fbi? 赤井秀一? 降谷零心中一跳,靠在墙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嗯,那科恩和基安蒂呢?实在不行的话我和他们两个说一声也行。” “今天他们两个没来。”这次回答降谷零的是一旁正在整理酒杯的酒保。 降谷零点了点头。基安蒂和科恩的行踪同样飘忽不定,不过这两人每天通常都会跑来喝几杯酒,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已。 也许是今天还没来,不过结合电话无法拨通的状况,降谷零觉得更有可能是这四人去组队做什么任务了。 “奇怪,组织里是出什么大事了吗?怎么四个干部没一个找得到的。”降谷零故作愁容地挠头说道,“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么?” 虽然是抱著一些试探的希冀,但结果果然也是不出所料。在场的几个组织成员面面相覷。 “没听说啊————波本先生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降谷零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行吧,那辛苦各位。” 知道留在这再没什么意义,他转身离开,笑容在转脸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四个人同时出动,情报组没有任何风声。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要干什么? 按照之前的推论————贝尔摩德也在东京。会不会和她有关? 降谷零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同时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警视厅公安部的內线。 “是我。”他语速很快,“启动c级应急预案,调集值班人员待命。隨时等我下一步指令。” 降谷零隱隱感觉可能有事要发生,以防万一还是要让公安提前待命。 这个加密电话也没有其他人会拨打,因此对面的接线员自然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应了下来:“明白。” “嗡” 一脚油门,引擎轰鸣。 第135章 暗处的眼睛 第135章 暗处的眼睛 警视厅附近,一栋高层商住楼的天台。 琴酒的黑色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天台边缘,目光落在远处警视厅大楼的入口方向。 脚边,狙击枪还没架起来。 伏特加正在他身后低头看著手机,半晌之后忽然抬头:“大哥,基安蒂和科恩到位了。” “嗯。” “基安蒂在东北方向的商住楼楼顶,科恩在西南方向的酒店天台。两个人都已经架好枪,正在校对角度。” “嗯。” 琴酒应罢,拿起望远镜看向远方一警视厅大门外的临时停车区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刚从里面出来的警察站在台阶上抽菸聊天。 伏特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哥,贝尔摩德真的会来警视厅?她不是最討厌这种地方吗?” 琴酒冷哼一声:“她和九条来警视厅办手续。” “办手续?那不是应该去————哦哦,说的是警视厅招揽九条那回事?”伏特加一愣,隨即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那这种事情让九条自己去做不就好了吗?贝尔摩德来警视厅干什么————” “————哼。”琴酒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要嘲讽,但配上他的气质和眼神,这笑容就显得相当骇人。 “贝尔摩德看上九条了,不光是考官对受试者的青睞。她很重视这个新人”————”他轻哼了一声,“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我这件事呢————这女人任性得有恃无恐了。” “贝尔摩德看上九条了??” 伏特加听得一懵,不过他並没有去质疑琴酒,而是在接受了这句话的含义后,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奇怪,九条有那么能干么?这才多久就能被贝尔摩德视作心腹————” 琴酒既然说“不光是考官对受试者的青睞”,伏特加就自动將之转化为了类似自己和琴酒的关係一当然,九条对贝尔摩德肯定没有自己对大哥重要! 言归正传,伏特加越想越不对:“贝尔摩德怎么会这么容易接纳一个之前连代號都没有的成员?说起来基安蒂那傢伙对九条也很看好,两人明明就没有接触过很多次————” 琴酒: ” 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琴酒拍了拍伏特加的肩膀:“算了吧,伏特加,这不重要。总之,现在贝尔摩德是在向我们表示这样的一个態度。” “哦哦,”伏特加点了点头,把思维从九霄云外拉了回来:“可是贝尔摩德一个人跑到离日本公安这么近的地方,就算她自己有把握,万一出了岔子一“6 “这就是我们过来的原因。” 琴酒放下望远镜重重一嘆:“————还好这个女人马上就要回纽约了。三天两头就搞得我们这里鸡犬不寧。” 伏特加懂他的意思,低声接道:“所以说,如果出了意外我们得帮她收拾烂摊子。或者————” “或者。”琴酒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否认。 他不止一次觉得那个女人太过任性,总是做这种让人不得不给她擦屁股的事。这次更是离谱,不到一个小时前才突然告诉自己她打算陪著九条跑警视厅一趟,连理由都不给一个,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如果不是她的身份和地位————但也没办法,她手上掌握的东西太多,不能让她落在警方手里。 与此同时,降谷零的马自达在主干道上飞驰,速度刚好卡在不会被交警拦下的上限。 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调取沿途监控。屏幕上同时开著好几个窗口,分別显示著不同路段的实时画面和回放记录。 他的视线在屏幕和前方道路之间来回切换。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公安和情报人员的职业本能。他每次开车都得先確认没有人跟踪,然后才会决定自己接下去要去哪,回家、回组织还是回公安。 就在他经过一个路口时,前方一栋大楼的天台边缘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猛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位置和角度t———— 降谷零的车速立刻降了下来。他把方向盘一打,拐进路边的一条小巷,关掉车灯,熄火。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便携望远镜,下车后赶往附近的一处大楼,三下五除二翻到大楼的室外消防楼梯上,一边上楼一边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角度,探出头一些用望远镜往刚才闪光的那个楼顶看去。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人脸。但他能看见那个位置—一大楼的轮廓,天台的边缘,还有一个不规则的暗影,像是有人趴在那里。 果然,刚才的反光是狙击镜的反光。 降谷零缩回身体,在心中飞快地按照自己刚才的位置、太阳的位置还有大楼的位置,通过反光的角度计算狙击枪大概的射界,而后与这附近的地图进行比对。 射界覆盖的范围———— 警视厅还有周边的主要道路。 有人盯上了警视厅?等等———— 降谷零想到了什么,再次探出头举著望远镜四下观察。 刚才那个位置是警视厅附近视野最佳的制高点,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点位应该是能狙击到警视厅的。降谷零虽然不精通於狙击,但为了防止被狙击这方面的知识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不过比较遗憾的是,他並没有发现其他狙击点里有人。 不过降谷零也没有气馁,短暂思索后便快步返回车上打开车载电脑,调出那栋大楼周边的监控画面加速回放。一条街一条街地排查,一辆车一辆车地核对。 五分钟的回放,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在二十分钟前驶过一条通往该区域的街道。之后,这辆车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出口的监控画面里。 降谷零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秒。 琴酒的车也是黑色保时捷356a—————— 结合之前的种种情况,降谷零立刻做出了判断一这是琴酒亲自来了。 琴酒亲自来了,还带了狙击手。他们要干什么?警视厅里有他们要杀的人? 他们打算用什么方式去製造袭击?是狙击?还是———— 等等,不对! 降谷零一拍脑袋,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可不是去管琴酒他们想要做什么。最重要的是当下的事实琴酒、伏特加、基安蒂和科恩,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应该都在警视厅周围。 刚才露出破绽的应该不是琴酒,降谷零觉得琴酒还不至於犯下暴露狙击点这种低级错误,也就是说呆在那个地方的大概率是基安蒂或科恩。 通过对监控的调查,除非琴酒没有开车离开,否则琴酒所在的区域也是可以確定下来的。 最后,伏特加肯定跟著琴酒。 也就是说————现在琴酒、伏特加、基安蒂和科恩这四个人里,至少有三个人的大致位置都完全確定下来! 更重要的是,组织里现在没人知道“波本”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自己现在把这个情报捅出去没人会怀疑到“波本”身上———— 一念至此,降谷零再次拨通了那个通往公安內部的內线电话。 还好自己之前出于谨慎已经提前让公安的同僚们做好了应急准备———— 调集人员,悄悄行动,封锁道路,火力准备———— 今天,或许公安能抓到一条大鱼! > 第136章 抵达警视厅 第136章 抵达警视厅 ”九条,到了。醒醒。”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鸦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野从模糊变清晰。副驾驶的挡风玻璃,窗外是灰白色的建筑墙面,正门上方那个樱花徽章在路灯下反著光。 警视厅?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座椅被放倒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头枕的位置也刚好,不记得是自己调的还是贝尔摩德调的。 ————什么时候睡著的? ————对了,从医院出来之后。 他撑著座椅坐直身体,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贝尔摩德正侧身看著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拿著根烟。 “几点了?”他声音有点哑。 “比你预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贝尔摩德说道,“不过没关係,目暮警官那边我已经用你的手机帮你发了消息,说路上耽搁一会儿。人家说没关係,让你慢慢来。” “呃————谢谢。” “不用谢。快去吧,別让人等太久。” 鸦朔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车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克丽丝小姐就待在车子里么?” 贝尔摩德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隨口答道:“嗯,这种地方能不进就不进,太麻烦了。” 鸦朔点了点头。她好像真的很討厌警视厅,或者说討厌一切和官方沾边的地方。不过也是,以她的身份,坐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说实话,她居然愿意主动开车送自己过来————这件事本来就有些超乎鸦朔的预料了。 大约一个小时前。 从医院停车场出来,鸦朔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走向驾驶座。 刚做完体检,简单地和毛利兰、工藤新一道別之后,鸦朔就准备赴约赶往警视厅。在此之前,得先把贝尔摩德送回去。 虽然贝尔摩德自己没说,但不把这位带去警视厅这种基础的理解鸦朔还是有的。 只是最近確实是有点容易犯困,在医院里愣是坐了那么久就更是加剧了这种感觉。 拧了拧脖子给自己提提神,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贝尔摩德就从后面跟上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算了吧,我来开。” “?“ 鸦朔回头看向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您打算自己开车回家吗?—— 那好,我这就把钥匙给您————” “我是说送你去警视厅。”贝尔摩德说著,轻鬆写意地从鸦朔手中掠走了他刚拿出来的钥匙。 鸦朔愣了愣神。倒不是因为贝尔摩德抢走钥匙这件事,而是————送自己去警视厅? 喂喂餵开车送人就很夸张了,还跑去警视厅是干什么? 鸦朔捏了捏眉心,总感觉一阵错位感。这种错位感在从福冈回来之后越来越明显,贝尔摩德的性格貌似还是那样懒散、说话弯弯绕绕,这点上一贯如此並无不同,但实际感受下来总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愣著干什么,上车。” 贝尔摩德非常熟练地坐上了驾驶座,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你现在的状態开车我不放心。而且我也有段时间没摸方向盘了,有点怀念。” 她的动作相当豪爽,挥著手,让鸦朔感觉————嗯————像是谁家的公子哥在对自己看上的乡下乖乖女耍帅。 ??? “克丽丝小姐————姑且问一句,您有日本驾照吗?” “有需要的话我就有。” “咳咳咳————” 眼见贝尔摩德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拉开朝自己偏了偏头,鸦朔知道自己估计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老老实实地坐了进去。 说句实话,鸦朔確实也打不起什么开车的精神。刚刚从医院那里开出的体检报告,老实说他不是很看得懂,不过工藤新一似乎是看得明白的一但是看明白了也不和自己讲。 只是他们三个人在悄咪咪地说著什么,偶尔会將目光投向自己这边。 就自己对报告上的记忆来说,被標有异常的好像就是那么几项。体温、血压、心率全低於正常標准,查出来轻度贫血,白蛋白和血糖也没达標。 不过看医生的表情,他的情况好像也算不上严重,对方甚至都没有说要开药什么的———— “嗡————” 买来这辆车之后,鸦朔还是第一次没有坐在驾驶位上。此刻靠上椅背,引擎声意外的催眠。 大概是因为身体亏空加上上午空手道训练的疲惫,车开了没几分钟他就睡著了。连贝尔摩德一路上有没有飆车都不知道。 好在她开车貌似还是挺老实的,比自己预计的车速还要慢一些。 一场体检下来,时间已经接近傍晚,风陡然掠过,吹得鸦朔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警视厅正门外的台阶下,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便拨了目暮警官的號码。 “嘟— ” “九条老弟!你到了?” “刚到,在正门口。目暮警部,麻烦您出来接我一下?” “好好好,你稍等,我马上下来!” 电话掛断。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贝尔摩德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隱约能看见她低头看手机的侧脸。金髮垂下来挡住了一半表情。 没等太久,目暮警官就从自动门里快步走出来。 —— “九条老弟!”他三步並作两步走下台阶,拍了拍鸦朔的肩膀:“等你好久了!路上堵车堵得这么厉害吗?” “呃————算是吧。”鸦朔含糊地应了一声。 目暮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他的目光越过鸦朔的肩膀,车窗里的贝尔摩德恰好抬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目暮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问鸦朔:“这位小姐————是您的僱主,对吧?她不一起进来?” “不麻烦警部,我进去就好。这位小姐进出警视厅也不太方便。” “唔,也好也好,”目暮没有多问,“那我们快上去吧,诸星总监和小田切部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了。” “哦?”鸦朔有些诧异,“诸星总监和小田切部长专门在等我?” 原来之前你说的不是场面话吗? “那可不,”目暮一边领著他往自动门走,“你的头衔是他们两位亲自负责亲自拍板的。诸星总监和小田切部长早就想见见你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间。”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 总监?还是副总监?不管是哪一个,这都是日本警察系统里几乎顶天了的人物了吧————相当於刚进组织就见到了朗姆、琴酒、贝尔摩德———— ”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呢。 第137章 魔女的暇思 第137章 魔女的暇思 隨著自动门无声地合拢,鸦朔和目暮警部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贝尔摩德收回目光,指尖轻触车窗控制键。隨著深色玻璃缓缓升起,冬日凛冽的寒风与外面那座代表著日本最高执法权力的巍峨建筑被一同隔绝在外。 两者都是让她感觉到不適的气息。 车厢內重新恢復了死寂,仿佛车门和车窗一同在红方的腹地中心为她生生割裂出了一座“法外孤岛”。 她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 “啪。” “嘶————呼————” 虽然九条说过几次希望她最好別再在车子里关著窗吸菸————但是否要听就看她自己的心情了。 火光跳跃,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面具”。青灰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渐渐瀰漫开来,她透过朦朧的烟气,看向警视厅正门上方那枚樱花徽章。 一个几乎是组织情报中枢的顶级干部,此刻大摇大摆地把车停在警视厅正门口,甚至还亲自护送一个“成员”来上任————也不知道在纽约天天连自己身后的灰都吃不到的男人看到了这一幕会是个什么心情。 大概会和现在的琴酒一样吧。 琴酒那个刻板又多疑的男人,也就是自己临时通过手机简讯和他知会了一声。要是当面去跟他说的话————那傢伙恐怕会气得直接把那把伯莱塔手枪的枪管顶在她的额头上。 嗯,从这点上来看,gin和rye確实是一体两面的宿敌呢。 不过对於一个已经在漫长而枯燥的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的人来说,这也只能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了。 对她这个只是来东京度个假的人来说,就算她真的身份暴露了,发现她的也不会是日本公安。 也不知道rye在纽约的进度如何了呢——.—— 贝尔摩德將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隨手掸了掸菸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年轻男人,还毫无防备地靠在那里沉睡。 这可是真的毫无防备,而不像她一开始试探对方时那样,假装睡著实际上拿著枪钓鱼执法。 这傢伙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自己啊————哪有组织成员会这么轻信一个人的,难道他觉得我是好人么?真是难以理解———— 她的思绪短暂地飘回了前几天福冈的那个雪夜。在春阳馆的惨案中,这个男人看著倒在地上的伤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冲了上去,做出决定的速度快到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自己在事后因为不知是虚弱还是过分紧张的原因而摇摇欲坠的时候,自己才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何等的反应速度,如果这也是演技,那包括她自己在內所有奥斯卡奖得主都未免有些名不副实了。 这个男人根本无法对无辜逝去的生命视而不见啊—— “又是一个心怀不轨”的组织成员啊————”她轻轻嘆息了一声,“gin可真是倒霉————呵,不过这小子估计不是臥底。” 哪怕换作一年前,即使九条不是臥底,她也会对这种底色太乾净的危险分子予以清除。但现在么———— 这种向阳心反倒是变成了一种让她有些同病相怜的加分项了。 贝尔摩德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说起来,这个男人作为东京的组织成员,他认识coolguy和angei的时间说不定比自己还早得多。 这个小子的心性到底是天生如此,还是————也是被那两束光照亮的人呢? 也许这小子和自己在纽约的那一夜一样,只是因为某次不经意间的相遇或者救赎,又或者只是因为君子之交的日常,而被那两个孩子潜移默化地“净化”了。 一想到这里,贝尔摩德的唇角忍不住再次上扬,一种带著些许恶趣味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琴酒这傢伙,本意是让她来考察他、驯化他,测试这个男人能不能成为组织手里头好用的工具的。结果现在自己反而是在琴酒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塞老鼠”? 至少是给她的cooiguy送去了一个聪明绝顶的好帮手。以后恐怕会给gin添不少麻烦吧———— 要是有一天琴酒知道了真相,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贝尔摩德捏了捏眉心。 不过gin还是有些太危险了。自己或许应该悄悄给九条一个暗示,让他不要轻易露出破绽,自己要是不在,还是乖乖听gin的比较好。至於coolguy,通常只处理刑事杀人案的他和组织应该很难有什么交集。 虽然gin因为她埋下的雷吃瘪的画面有些吸引人,不过贝尔摩德还是不希望自己看重的人陷入危险。 只要他们能在自己的羽翼下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好———— “————?“ 就在贝尔摩德沉浸在这份危险的愉悦中时,一丝微妙的异样感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作为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的特工,她的直觉远超常人。察觉到不对,她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只是藉助后视镜,她不著痕跡地扫视著车窗外的街道。 ————有点安静啊。 虽然现在是傍晚,警视厅附近的人流本就不算密集,但她看得出来,其中的某些“行人”行动的方式有些刻意了。而在周围街角视线死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行动著。 是自己被盯上了? 这是贝尔摩德的第一反应,但紧接著她就意识到不对。这些“假扮”的行人似乎真的只是在行走,各种站位视角都很鬆散,没有任何监控行为可言。 如果日本公安是发现了自己並布防,那这个水准未免也太低了一点。 与其说是盯梢,倒不如说————好像就是单纯地要演出警视厅门口一切正常的样子。 [” “ 贝尔摩德瞳孔微微一缩,视线不经意地瞟了附近的高楼天台一眼。 原来如此,这算是某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只不过黄雀只想要吃螳螂而不在乎蝉,而螳螂却以为黄雀会先盯上蝉———— 水平变次了啊gin,跑来蹲点,居然这么快就被公安的人盯上了———— “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呢。 “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一场好戏看呢————” 贝尔摩德用极低的声音唔噥著说道,手指在方向盘下的手机按键上飞快按动著。 第138章 暴风眼中 第138章 暴风眼中 刑事部部长办公室的门被目暮警官轻轻推开。 “诸星总监,小田切部长,九条先生到了。” 在两位重量级上司面前,一向嗓门惊人的目暮警官也严肃了许多。 跟在目暮警官身后的鸦朔迈步走入。儘管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日本警察系统的权力核心,但他依旧保持著应有的体態与警惕。 办公桌后,小田切敏郎站起了身,而坐在待客沙发上的警视厅副总监诸星登志夫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九条先生,久仰大名了。请坐。” 小田切敏郎绕过办公桌主动迎上前来,虽然那张国字脸依旧威严,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诚恳。 鸦朔也是笑脸相迎,顺势在沙发上落座:“部长客气了。” “近日以来,警视厅的处境,想必九条先生在报纸上也看到了。”小田切敏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坐回位置上后就完全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连发的恶性案件让公眾对我们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但与此同时,你在各类恶性案件中的表现,我们都有目共睹。” “不仅是敏锐的推理头脑,更重要的是你在危机现场的实战应对能力,以及过硬的心理素质。坦白说,警视厅现在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面对警方的礼遇与坦诚,鸦朔心中是很高兴的,不过他並没有立刻表露出热衷的倾向。 原因很复杂。其一自然是下意识地不希望自己显得太廉价,其二则是因为贝尔摩德。 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让他出卖贝尔摩德是万万不可能的。但他现在也摸不准贝尔摩德到底是个什么態度和立场,因此时下还是按部就班地顺著她和琴酒等人所同意的路径较为稳妥。 而且————他对於警视厅的了解也不够多。天知道警视厅里有没有掺和组织的臥底,太早交底过於不智。 “长官们谬讚了,我也是依靠现场警方帮忙才能多次破案。”鸦朔笑著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向正轨,“目暮警官在电话里已经跟我提过基本的待遇和权限,確实很诱人。不过,既然是合作,我也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请讲。”小田切敏郎坐直了身体。 既然要谈,就必须先把条件给摆出来。鸦朔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有拒绝权。我毕竟还有自己的工作,第一顺位永远是我的僱主。对於警视厅发来的案件,我有权拒绝参与且不承担任何责任。” 小田切敏郎与诸星登志夫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可以理解,毕竟我们不提供固定高薪,这是合理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单线联繫机制。”鸦朔继续说道,“我不希望我的私人电话被警视厅各个辖区的警署打爆。所有需要我协助的案件资料,只能通过指定的联络人传达给我。比如目暮警官,或者白鸟警官,又或者是其他我熟悉的人。” “没问题,可以专门为你设立对接专员,这本来也是我们所打算的。”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鸦朔收起笑容,目光直视两位高层:“保密要求。我的各种僱主来源复杂,因此我希望警方不要尝试调查我的僱主。否则,若是因此干扰到了我的正常工作,给我的僱主带来了困扰,我会考虑辞去这份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我们答应你。”诸星登志夫拿出魄力拍板,“只要你不做出危害公眾安全的事,有关你本人的档案在警视厅內部会被列为机密。至於你的僱主,只要对方不是什么通缉犯或者国际重犯,在我国各类手续办理齐全,我们不会去调查。这是警视厅的诚意!” 不是通缉犯或者国际重犯吗————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啊。 不过鸦朔也知道组织里那些於部肯定不可能蠢到用组织身份直接堂堂登场,所以他觉得这个条件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样看来,自己的几条底线全部保住。鸦朔的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有了卷宗查阅权,他就有机会顺藤摸瓜去查黑衣组织这些年留下的痕跡,两头吃情报,这笔交易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既然细节都谈妥了,那么九条先生,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额外的请求”。”诸星副总监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有些商量的意味。 “请求?” “是的,不是要求,只是请求。”小田切部长解释道,“日卖电视台最近在筹备一档名为《步入侦探幕后》的特別节目。我们希望,你能以警视厅刑事部特別搜查顾问”的官方身份,接受他们的专访。” 上电视专访? 鸦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要如此高调地在全日本国民面前拋头露面—————— 鸦朔並不觉得一家正规的电视台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不过组织那里的態度嘛————琴酒和贝尔摩德的可接受程度划在哪条线上?这可不好说。 权衡利弊后,鸦朔回答道:“出於个人原因,我其实並不愿意过於高调。因此警方的这个要求,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应该————这两天就会给几位回復。届时我会告诉目暮警官。” “一言为定!”小田切敏郎点了点头,其坚决程度让鸦朔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说成答应了对方的採访请求。 不过,小田切敏郎倒是非常乾脆。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印著樱花徽章的深蓝色证件,郑重地递给鸦朔。 “那么,欢迎你的加入,九条顾问。” 一段时间之前,数百米外的高楼天台上。 琴酒正抽完一根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架设狙击枪。 “嗡”” —— □袋里的专用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琴酒眉头一皱,单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有署名的简短讯息: 【家里的米油的气味太浓了,小心老鼠偷吃。】 “6 ” 沉默了短短几秒钟后,琴酒趴到了天台边,用望远镜看向警视厅门口。 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路边,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窗缝。烟气从中冒出,一只葱白秀手掛在车窗边晃动,手指夹著新燃的香菸。 菸头的火光隨著手的晃动不断朝著四周摆盪。 第139章 警匪游戏 第139章 警匪游戏 琴酒趴在天台边缘,透过高倍望远镜盯著那辆雷克萨斯,车窗缝隙里那只手显得格外扎眼。 他迅速移开视线,不再关注那辆车,而是顺著对方的提示,重新审视起警视厅周边的街道与建筑。 初一开始,他並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来,一切都很自然。但是盯著看了大约三四分钟之后,琴酒便发现了异状。 刚刚从警视厅门口走过的那对情侣————好像在几分钟之前也出现过一次。 衣服、姿势、身高关係,似乎都差不多。 一想到这里,琴酒意识到了什么,开始逐个记忆路上的行人。在数次核对之后,他知道贝尔摩德是在提示什么了—— 路上有很多所谓的行人根本就是假扮的。至於他们假扮的原因————盯著贝尔摩德?不对,如果是这样,站位太鬆散了,视野上看起来也並不匯聚。 那就是让环境不会让人起疑,也就是说,故意装作行人————那么会让人起疑的就是行人变少———— 行人变少————交通管制?进出口管制? 警视厅附近的道路被封锁了?为什么———— 联想到贝尔摩德刚才发来的简讯,琴酒瞳孔骤然一缩。 封锁道路的原因无非就那么几个,如果是警视厅出手,那么一个简单的可能就是为了防止无辜群眾进出危险区域。 警视厅门口是危险区域?要做出这个判断,说明————有人注意到了狙击———— 而且,对方在封锁道路的同时,还要故意製造出一副一切如常的样子,让狙击手看不出端倪———— 这些傢伙是在准备设网捕住狙击手? 这些傢伙已经发现自己,或是科恩他们的存在了! “嘖!该死的女人,呆在老鼠群里也这么悠哉游哉的,早晚要被这种鬆懈给害死————” 琴酒暗骂了一声,但背后却隱隱渗出一丝冷汗。 如果不是贝尔摩德出于敏锐发了那条警告简讯,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贝尔摩德身上的话,恐怕要等到对方开始收网的时候才会有所察觉。 届时虽然也不是不能脱身,但麻烦程度肯定远甚於现在发现。 一念至此,琴酒霍然起身,提起边上的琴盒便转身走向天台门口。 “伏特加,通知基安蒂和科恩,取消行动,立刻撤退!” “啊?” 伏特加本来都打算欣赏大哥架枪的英姿了,被琴酒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他在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任何迟疑,赶快拿起手机去通知那两个正在瞄准的狙击手0 与此同时,匆匆推门而出的琴酒也在手机上快速回应了一行信息一【你说的是,我先回家处理一下。天色已晚,你也赶紧回家吧。】 “呼“” 没再多说什么,琴酒和伏特加两人短短几秒钟便从天台上消失。 “除了正常出勤的长官以外,今天五点以后有经由警视厅附近的————降谷先生,前段时间我们调查的九条先生刚好现在正在拜访。” 相隔数条街区外的一处消防楼梯拐角,渐渐开始浓重的夜色完美地掩盖了降谷零的身形。 当然,这暗淡下来的天空也让望远镜里的世界不再清晰,好在还是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形状。 他一边用可携式望远镜监控著远处那个天台上模糊的暗影,一边听著加密手机里的通话。 “九条先生?”降谷零一愣,“————他怎么会来警视厅?” “我看看————降谷先生,根据登记的理由,九条先生是受邀来警视厅与诸星总监和小田切部长交流並领取证件的。” “证件————噢,是九条鸦朔同意那件事了吗————” 降谷零皱了皱眉头:“对了,风见,上次留在九条鸦朔车子里的那个窃听器,输出端你那边不是也有吗?確定一下九条鸦朔是什么时候到达警视厅的。” “好的!” 大概一分多钟后,风见的声音再次响起:“降谷先生,我根据录音和监控核对,是十四分钟前,刚好是我们开始布防前的一分钟左右。十四分钟前九条先生的车子就停在警视厅门外了。” “十四分钟前————” 降谷零心中確定了一下,自己大概是十七、十八分钟前注意到的反光。 难道说组织的目標是九条鸦朔?可是组织有什么要杀他的理由—— 九条鸦朔本身只是一个私人保鏢,虽然最近展露头角,但並非名侦探。至於警视厅招揽他这件事情,本身应该还没敲定下来。如果组织是担心一个名侦探的加入会让组织在与公安的博弈中落入下风因此想要提前狙杀,那是不是未免太敏感也太不自信了一些? 而且这样也用不著琴酒亲自出动,更何况————九条鸦朔有反狙击的意识吗?既然公安还是在自己提醒后才开始行动,那九条鸦朔应该没有注意到有狙击手。既然如此————说的直接点,这种定点狙杀哪怕是相对而言不擅长狙击的自己也能完成了。 琴酒、科恩、基安蒂,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个开枪的吗? 正在降谷零思索原因之时,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忽然发现—天台上原本那一小点暗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跑了? 降谷零立刻警觉,沿著消防楼梯飞奔而下,拉开车门一跃而入。 “风见,立刻通知人员准备追击!” “什么?降谷先生,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人跑了!” 降谷零一边说著一边翻开副驾驶上的个人电脑,十指如飞调取了周边的实时交通监控。 屏幕上的画面在几个关键路口飞速切换。突然,在某个探头下,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闪过画面边缘。 虽然降谷零对琴酒总是光明正大地开著同一型號的显眼车型行动的行为有些困惑,不过这种时候他还是很感谢琴酒的这种习惯的。 “找到你了————” “目標出现,黑色保时捷356a,车牌號新宿54み43—68,宝町交差点正向东行驶!立刻联繫交通省,接管沿途信號灯进行红灯阻截!外围待命的公安车队,立刻向c3区域收网!” 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应答声。降谷零隨手將其一扔,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伴隨著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车辆化作一道幻影疾驰掠出。 琴酒————琴酒!怎么不再留几分钟! 第140章 窃听下的撩拨 第140章 窃听下的撩拨 另一边,警视厅正门。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鸦朔將那本印著樱花徽章的证件揣进口袋,迎著冬日的冷风走下台阶。 “九条老弟,我就送到这里了啊。回去的路上要当心啊!” 目暮警官热情地在他身后挥手道。 虽然还没有最终敲定下来,但目暮警官觉得自己已经多了一个能力极强的名义同僚了。 哪怕大抵就是个名义,那也算得上“自家人”。警视厅条件给得非常宽鬆,饶是如此这也是第一个愿意和警视厅合作的名侦探。 虽然————目暮警官觉得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鸦朔甚至只能占得住一个“名”,而非“侦探”。正因为没有当过私家侦探,所以反而可以接受警视厅的待遇———— 鸦朔和自暮警官挥手告別后,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雷克萨斯。 他並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警视厅外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只是一边想著刚才和两个警视厅高层的见面一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依然残留著淡淡的女士香菸味。贝尔摩德已经摇上了车窗,正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看来交涉得很顺利?”她偏过头,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不错。”鸦朔熟练地启动引擎,“克丽丝小姐,我已经和警方谈妥了。他们同意了我的要求,並且他们承诺会尊重关於我僱主”的任何信息。” “所以绝对不会有无聊的人来打扰您的旅行的————也有劳您陪著我来跑这么一趟了。” “做得很好。”贝尔摩德满意地轻笑了一声,“我可不希望那些多管閒事的公职人员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在我身边转悠。不过劳烦倒是不至於,能凑得这么近看著一个日本的“巴黎警察局”,也算是一种很不错的特別经歷呢,普通游客可享受不到~” 贝尔摩德说著伸了个懒腰,鸦朔下意识地一瞥。 “. ,总感觉她是在故意向自己展示那副惊心动魄的身材———— “说起来,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鸦朔强行收回目光在红绿灯前踩下剎车,“警方那边希望我以个人名义,接一个日卖电视台的访谈节目,算是帮他们做个公关宣传。” “但我担心,这种高调的拋头露面恐怕会让我提升相当的名气。这样一来,我以后要是继续干这份工作————包括后面为您保驾护航,似乎都会带来一些麻烦。您怎么看?” 贝尔摩德当然知道鸦朔的意思。 她单手撑著下巴,眼波流转,用一种极为讚赏的语气回答道:“哦?一个官方背书的公眾形象?哼哼,我觉得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啊。你想想看,一个私人保鏢能力居然强到官方都不得不认可,那难道不是一份非常棒的gg吗?我觉得我要是能被这么一个人一对一保护,那可是很有面子的。” “至於说以后的僱主嘛————”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手里轻轻拋了一下:“你都闯出这种背景了,以后但凡是想要僱佣你的人,肯定都是些地位相当高的人物一比如铃木家的那位大小姐。我是不觉得你惹眼些会有什么影响哦。” “原来如此,受教了,克丽丝小姐。”鸦朔笑著说道,听出了贝尔摩德的画外音。 贝尔摩德对於鸦朔的心领神会也颇为满意,话音刚落就按下了琴酒的號码。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忙音? 贝尔摩德微微挑眉。她又拨了伏特加的號码,依然是无法接通的状態。 这可不寻常。平时无论琴酒再怎么冷傲,对於她这个级別干部的通讯,也绝不会出现双双失联的情况。 略一思索,她转头拨通了科恩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贝尔摩德將声音调低后贴在耳边,侧头埋进椅背里,听见手机话筒中传来风声与基安蒂夹杂著各种脏话的嘶吼声。 “该死!到底是————!” 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没有一句完整的句子。 贝尔摩德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维持著那副优雅的腔调询问道:“你们回家路上堵车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传来回应。许久后,暴躁的咆哮声熄下去了一些,科恩木訥而机械的声音这才传来:“路上————乱七八糟的车子太多,有些考验驾驶技术。” “噢~你哥也堵路上了?堵在哪儿了啊?” “————好像堵在浅草了。” 浅草?从警视厅往浅草————樱田通? “原来如此,那你们可要注意安全了。” 贝尔摩德掛断电话,眼眸里迅速划过狡黠的光芒。 结合刚才外面的诡异布防、琴酒的失联、以及科恩这边的狼狈逃窜,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似乎有些落井下石的坏笑。 gin那个生性多疑的傢伙,居然真的亲自带人跑来警视厅门口蹲守自己了————结果被公安的猎犬逮了个正著,现在估计正开著他那辆宝贝保时捷被条子追得满大街乱窜呢。 呵呵呵,倒是自己搞了个灯下黑,安心得很。 一想到琴酒此刻那张阴沉暴怒的脸,贝尔摩德就忍不住在车厢里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 她倒是完全不担心gin会因为这点小情况被抓。说白了,公安的人估计也是临时调动,毕竟自己给琴酒发消息通知自己要来警视厅的时间也只在不久之前。 gin要是能被这种仓促行动抓住,那gin也不可能在东京活动这么多年了。 “克丽丝小姐?”鸦朔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贝尔摩德止住笑意,一个恶趣味的念头在魔女的心头悄然浮现。 她突然改变了慵懒的坐姿,身子微微向主驾驶的方向前倾,领口露出一片白皙。 对鸦朔来说,一阵香水味混杂著车內的皮革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今晚的行程变了,亲爱的九条————” 贝尔摩德的声音突然压低,语调变得黏腻而暖昧:“前面的路口拐弯,去帝国酒店吧。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今晚,我们就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 “————???“ 正握著方向盘的鸦朔心头猛地一跳,险些没抓稳方向盘— 这姐们又抽了什么风啊? 这突如其来的暖昧指令让他满头雾水,甚至隱隱有些危机感。 但他凭藉著极高的职业素养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定力,强行克制住了转头去確认那双近在咫尺的魅惑眼眸的衝动,猛打方向盘。 在一阵轮胎摩擦声和女子的娇笑声中,雷克萨斯调转方向朝东京柏悦酒店疾驰而去。 > 第141章 狂飆恶兽 第141章 狂飆恶兽 引擎的极高频咆哮声响彻东京街头。渐渐黯淡的天色中,一白一黑两道残影在车流中穿梭。 降谷零紧握著方向盘,转子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他凭藉著几乎非人类的车感和对车辆极限的绝对掌控,死死咬住前方那辆显眼的黑色保时捷356a。 虽然相隔过百米,但是凭藉监控的辅助和自己过人的视力,他依然能保证不会跟丟。 但前面那辆车的司机伏特加也不是吃素的,即使是降谷零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拉近距离。 两人的驾驶技术都是第一梯队的,併线超车几乎都是贴著其他社会车辆擦过,不浪费一点儿速度。 相较来说,伏特加的风格显然要暴力蛮横一些。仗著保时捷车身经过了加固,在面对躲闪不及的车辆,他会在儘可能不影响车速的情况下直接调整角度衝撞上去,硬生生在车流中挤开一条通路。 喇叭声、剎车声以及司机的叫骂声连成一片,大量或是被惊扰或是被撞飞的车辆在道路上横七竖八乱成一团,交通省的人都要发癲了。 “该死!背后这个条子的车技怎么这么好?!”伏特加显然也注意到了背后车流中有一辆阴魂不散的追击者,一时间满头大汗。 副驾驶座上,琴酒银色的长髮在窗外灌入的冷风中狂舞,没有因为被公安咬住而前后失据。 似乎是沉思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说道:“下个路口,切进左侧辅道。” ,是,大哥!” 在前方的保时捷准备强行併线时,降谷零也对著手机喊道:“包抄!” 电话另一头的风见已经时刻准备著。在降谷零下令后没过多久,前方两侧的道路上数辆公安重型车辆从不同的路口窜出同时匯入主干道。 几辆车子在宽阔的六车道上快速形成了一个高速移动的u型网箱。 伏特加嘖了一声:“大哥,前面有埋伏!” 琴酒眯起眼睛:“专心看路。” 公安车队开始有组织地逼近保时捷,前方的车辆压低车速,两侧的车辆开始向中间挤压,试图將保时捷强行减速,並一步步准备进行物理別停。 在剧烈的车身摇晃与金属剐蹭声中,琴酒降下车窗,狂风瞬间涌入车厢。 他单手握著那把標誌性的伯莱塔m92f手枪。 瞄准片刻,静待角度合適的剎那时机一“砰!” 枪口火光一闪,一发子弹精准无误地打爆了左前侧公安头车的右后轮胎。 “哧——砰!” 在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状態下爆胎,公安头车瞬间失控,车身在路面上飞旋著直接横扫了后方的阵型,引发了公安车队的连环碰撞。 “————衝出去!” “了解,大哥!” 伏特加精神一振,猛打方向盘,车身摩擦中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公安车队撞出的缺口处强行衝破了包围圈。 为了甩开后方还在紧追不捨的降谷零,伏特加一脚剎车伴隨著猛打方向,保时捷车尾甩出一个狂野的弧度,一头扎进了狭窄逼仄的商业后街暗巷。 这片区域路况复杂,两旁堆满了商铺的杂物、纸箱和垃圾桶。 然而,伏特加没有料到,背后那傢伙的车技完全不逊於他。他能开得过去的地方,降谷零只会开得更加如鱼得水。 虽然能甩掉其他追击者,但是只要降谷零还在追击,那就可以时刻进行报点围捕。 只是光靠车子的话———— “直升机什么时候能出发啊!风见!” “还在调拨中,降谷先生————” “儘快!” 降谷零一边说著,单手在方向盘上化作残影。伴隨著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其座驾以完美的漂移技术连续闪过几个九十度的直角死弯。 “哈!?” 等从暗巷中衝出之后,伏特加惊异地发现,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扩大,反而急剧缩小了。 “大哥!”伏特加终於惊觉,悚然说道:“我们背后这个绝对是公安的高手啊!” “————”琴酒看著后视镜里明显逼近的白车,眉头不由得紧皱。 公安居然来了这么一个高手————会不会就是他发现了自己等人的埋伏? “结束了。”与此同时,分心观察监控画面的降谷零眼神一凛。 话音刚落,在两辆车前方的干字路口两侧衝出数辆重型警用防暴车和巡逻车横向封堵,构成了一道钢铁路障。 这些车的分量可就不是保时捷可以轻鬆撞飞的了。哪怕是顶开,也註定要大损动能。 饶是如此,伏特加也只能衝撞上去。 “大哥!”他猛地扭头看向琴酒:“接下来要请你坐稳,等下衝击会比较猛烈————” 车厢內安静了剎那。 琴酒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路旁正因为这边的动静而惊呼四散的无辜行人。 “人行道上不是很宽敞吗?” “!“ 伏特加神色一紧,顺著琴酒的目光看去,有些不知是紧张还是蠢蠢欲动地舔了舔嘴唇。 但他並没有剎那迟疑,在琴酒吩咐完的时候,便一打方向盘冲向人行道。 “轰!” 沉重的保时捷轰然撞上路沿! “啊!!” “救命!!” 保时捷犹如压路机一般飞入了惊恐逃窜的平民之中,在人行道上横衝直撞,压过招牌、花坛、人体,硬生生碾压出一条血肉通道来。 正儿八经封路的警察们都看呆了。不过是几秒钟的愣神,保时捷就已经从一侧飞掠出去,仅仅只是撞到了一辆巡逻车的车尾,几乎没有损失多少车速。 “——畜生!!” 降谷零用力一锤中控台。 行人管制的区域终究是有限的。如此长距离的追车,在眼下下班的尖峰时段,根本不可能疏散这么大范围的行人。 虽然对琴酒的残忍有所预计,但对方这么肆无忌惮地直接从路人身上碾过去还是让他愤怒不已。 並且,这也让他意识到,接下去要封路就必须得整个路口封死,否则就不要去封。不然对方再次故技重施,倒霉的又得是路人。 只是负责交通管制的同僚们来不来得及在確定琴酒逃亡方向之后紧急布置封路是个问题———— 投鼠忌器的降谷零不敢跟著衝上人行道,猛踩了一脚剎车。 等路口重新疏通,他再次发车追击之后,两车之间又被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 “这样就想甩开我?————休想!” > 第142章 死线幽灵 第142章 死线幽灵 继续追击之时,降谷零的目光朝著两侧一瞥,看见了血肉糊在地砖缝里,一些缺胳膊少腿的伤者正在哀嚎。现场的警力完全不够抢救这么多的伤者,不少人在大量失血来不及处理。 现场的警方也乱糟糟的一团,没办法继续跟著执行追捕任务。 “该死————別想逃!!————” 难得有一次接近逮捕琴酒的机会,降谷零不打算放弃。然而此时伏特加等人已经离远,凭藉著对东京每一条街道的熟悉、以及东京若干个组织基地的熟悉,他在思考片刻后没有沿著道路直接追击,而是调转方向抄进了一条辅道。 几分钟后,当保时捷刚刚衝上首都高架桥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伏特加的后视镜里。 “这傢伙还能追上来啊!?”伏特加倒吸一口凉气。 “接下来只要解决这傢伙就可以了。”琴酒依旧阴沉著脸,“东京都內的追击车队都被外围成员拖住,前面浅草的公安力量不足以围堵我们。 毕竟是打交道这么多年的老对手,对於公安琴酒也不是没有应对的策略。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该恢復安全境地了,只是这次公安派出的高手出乎预料。 “趁现在公安的直升机还没赶到,甩掉他!”琴酒下令道。 “好的大哥!” 伏特加回答得依旧很硬气,不过此刻心理已经难免有些打鼓。 刚才那种情况都没能甩掉这傢伙,高架桥上甚至都没有岔路可行,完全是一本道衝刺。这种情况下车手的驾驶能力其实决定不了太多———— 不过不光是伏特加想到了这一点,琴酒对此也相当清楚。 “你专心开车。” 话音一落,琴酒便將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里换上了mp5衝锋鎗。 “剎” 降谷零见状立刻一脚剎车將距离拉开了一些,同时开始有意地操控著车轮规避衝锋鎗的枪口。 琴酒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沉默半秒后,他没有浪费子弹去扫射目標车辆,而是將枪口抬高。 “噠噠噠噠噠!” 此刻天色已晚,高架桥上的路灯才亮起不久。此时隨著枪声,整列的路灯被瞬间打爆,大片区域骤然变暗,同时大量玻璃碎渣砸落在路面上。 紧接著,琴酒调转枪口,对著刚刚超过的一辆客车的后侧轮胎扫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哧——轰!” 客车巨大的后轮爆胎失控,庞大的车身轰然侧翻,顷刻间横扫了整个高架桥的路面。 后方躲闪不及的社会车辆根本来不及反应,立刻发生了惨烈的连环追尾。爆炸的火光、滚滚浓烟和刺耳的剎车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与此同时客车中大量乘客在猝不及防时被甩出窗外。 不少人都被直接甩落高架桥,还有一些砸在路面上,更甚者还有险些砸在挡风玻璃上的。 伏特加看得瞋目结舌,不过总算是鬆了口气。 “哼,这下总该————” 话还没说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火海之中,降谷零再次驾车衝出。 他在爆炸的浓烟、侧翻的车辆、倒地的伤者缝隙间极限穿梭,车身擦过燃烧的残骸,硬生生衝出了车祸区,依然穷追不捨。 “这傢伙的车技完全不科学吧!?”伏特加刚松的一口气再次被憋了回去,不得不继续全神贯注地驾车。 殊不知,他这边震撼无比,降谷零那边都快要气炸了。 “风见!首都高架桥上需要警力增援,出现大量伤者!中段发生连环撞车事故,需要进行交通管制!” “什么?降谷先生,您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降谷零没有在回应对方,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追击之上。 八嘎雅鹿!这群穿著黑衣的鬼畜居然敢如此伤害国民!———— “阴魂不散的老鼠。”琴酒眼底闪过浓烈的戾气。 被这么死死咬住不放,费了这么大劲还像是牛皮糖一样甩不开,把他也给惹毛了。 眼看降谷零即將再次逼近,保时捷的车窗突然完全打开。 黑色的风衣在高架桥灌入的狂风中翻滚,琴酒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迎著狂风,手里赫然端著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 这种车速和姿势下狙击!? 那一头猎猎银髮让降谷零彻底確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感觉一股寒意降临头顶。虽然对方是在时速超过一百五十公里、还是以一种歪斜著身体的怪异姿势,双重不利因素下进行狙击,但他根据过去的经歷判断————这两个足够让正常神枪手十发空九的恶劣条件对琴酒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对方的枪口始终锁定著后方车辆的驾驶座。 降谷零瞳孔一缩,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向左猛打方向。 “砰一巨大的枪口焰喷吐,大口径狙击弹瞬间击穿了降谷零面前的前挡风玻璃! 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堪堪擦著降谷零的脸颊飞过,崩碎的玻璃渣划破了他的侧脸,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为了躲避后续的连续狙击,降谷零被迫不断猛打方向盘,进行剧烈的s型连续规避,车速在蛇形走位中免不得骤降。 而这样也就达成了琴酒的目的。他紧接著又在对方试图恢復追击姿態的时候开了两枪,其中一枪抢在降谷零变向之前擦过了对方的车轮,瞬间让他的车辆失控。 “嚓” “嘖!” 眼见降谷零车速骤降,琴酒长叶一口气,但目光依然锁定著后方,保持著隨时准备开火的架势。 由於重火力的压制,自身要专心於驾驶的同时身边又没有同伴辅助反击。降谷零只能咬紧牙关,不甘地看著那辆保时捷越拉越远,几乎要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砰!” 他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一旦琴酒拿出这种本事,要单车追击实在是不现实———— 想到这里,降谷零抓起掉落在座椅上的手机。 “e5队!立刻报点补防!目標正向你们的c4扇区逃窜!务必拦住他们! 手机那头一时间没有回应。 降谷零皱起眉头,正准备询问时什么情况,风见裕也的声音便想了起来。 “降谷先生,e5队遭遇袭击!一辆突然出现的不明吉普向e5队开火!火力极猛並且持续纠缠,他们正在追击中,无法前往补防!” “什么?突然出现的不明车辆!?”降谷零愕然,“—————辆车压制整个e5队??” “没错!” > 第143章 风骚的第三者 第143章 风骚的第三者 一辆车压制整个e5队?? e5队是之前直接调往浅草的车队,和降谷零是前后脚出发的。考虑到降谷零和伏特加还在巷子里周旋了一段时间,e5应该会更早抵达浅草,这也是降谷零开口直接让e5去布防的原因。 至於其他浅草的车队,动员速度还不够快,估计来不及拦琴酒。 虽然说降谷零也没有指望e5能拦住琴酒吧————但好歹能多一个报点的机会,让他不至於立刻丟掉追击视野。但是现在——e5怎么会被另一辆神秘车辆缠住了? 科恩那一组?不对,自己之前和风见確认过。 按照对於之前他所看到的有狙击手潜伏的大楼附近路况的监控,公安捕捉到了很可能是科恩一组的车辆。这组人的撤离方向和琴酒等人是相反的。因此为了尽全力抓住琴酒,公安没有分太多车辆去追击科恩和基安蒂。 饶是如此,科恩和基安蒂都不是杰出的驾驶员。哪怕能甩得开其他公安追击者,也不可能调转方向之后先一步抢在了他们前面抵达浅草於扰e5队。 当然,e5也有可能在还没赶到浅草的时候就被缠上了———— “风见,缠上e5的车辆,能看出来驾驶员的性別吗?” “性別?” “对,如果能看清楚具体的容貌最好,看不清的话就单看性別!” ” “” 电话背后沉寂了片刻。隨后,风见裕也给出答覆:“两个女性!” “两个女性?” “对!e5的人匯报,拦截他们的车辆上,驾驶位上是一个金色长髮女子负责开车,而另一个黑色长髮女子负责开枪干扰他们逼近!”风见裕也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这是在搞什么————” 金色长髮?黑色长髮?这两个特徵和科恩、基安蒂之中的哪一个都不接近啊! 他还以为是科恩、基安蒂超常发挥了。 “他们的车技如何?” “非常好!e5正在呼叫其他队伍的增援,但现在其他车队也都被一些突然出现的车队缠上了————不过只有e5遭遇的是单独的一辆车!” 是组织的人出动了,反应真快! 降谷零立刻做出了判断。 其他那些以车队形式和公安对抗的,应该都是组织的外围成员。只有那个单车压制住整个车队的有些可疑。 而且好巧不巧,正好逮著了e5,直接干扰了他对琴酒的下一步追缉。如此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提前知道或者预判了他们追击的方向———— 金髮女子·————黑髮子———— 金髮女子———— 降谷零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整个东京可不止琴酒这一系的干部!除了他波本,东京还有基尔、爱尔兰、皮斯科等人在活动———— 而最近更是有关于贝尔摩德出现在东京的猜测。 既然是金髮女子,那么降谷零自然顺理成章地猜测那辆车的驾驶员是贝尔摩德。那么e5会被单车压制且完全追不上的情况似乎也能解释得通了。 至於和贝尔摩德搭档的那个女性,莫非就是这次传说中被考核的那个新人? “ “7 不管如何,现在最倒霉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很可能————追击半天,结果没能追击上,而且还造成了不小人员財產损失———— “咚!” 单手驾车的降谷零忍不住又给了中控台一下。 “6 我直升机呢!!!” 另一端的公路上,第三场追逐战也在上演。相比起势均力敌的伏特加—降谷零和科恩一普通公安成员那两边的紧张刺激,这里的追逐战相对而言就轻鬆写意许多。 一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吉普车在车流中飞驰。而在它身后,十几辆隶属於公安e5小队的车辆正紧追不捨,却又显得异常狼狈。 “见鬼!”e5小队的头车驾驶员满头大汗。 前方那辆吉普的驾驶座上,在漂移转向的时候隱约能看到一个金色长髮的女人的侧影。对方的驾驶风格暴烈又颇具美感,打方向盘相当大胆,时不时的突然一个方向盘打死,让车身在几乎没有减速空间的情况下完成一个漂亮的漂移,在各种复杂的弯道中游刃有余,把公安车队戏耍得团团转。 而且对方变向过於频繁且几乎找不到什么规律,以至於公安警察们经常会一个不留神就找不到对方的位置。很多时候,他们甚至觉得对方是故意露出了一些破绽好让他们继续追击。 —— 当然,让e5小队真正感到憋屈的还不光是这辆车风骚的走位,还有副驾驶上那个朝后方倾泻火力的黑髮女人。 “噠噠噠噠噠——! ” 那个黑髮女人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里端著一把微型衝锋鎗激情开火。 她的持枪姿势看著还算標准,但显然並不適应眼下这种狂飆的状態,其身体伴隨著车辆的变向和飘逸不可避免地出现变形,看起来不但没有那种穷凶极恶的气质,似乎还有些狼狈。 打出的子弹更是毫无章法可言,有的打碎了路边的消防栓,有的在柏油路面上擦出成串的火花,绝大多数都被甩得朝空中散射,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地方,只有少数几发碰巧打在了追击车队的引擎盖上。 別说枪毙什么人了,除了路人里有几个被流弹擦伤的倒霉蛋以外,公安目前没出现任何伤亡。 正常来讲,这种枪法妥妥是要被公安的人直接反制射击压制回去的。但问题在於,这辆吉普的驾驶风格实在太妖嬈了。黑髮女人不需要打得准,她只需要扣住扳机不放。 金髮女驾驶员那鬼魅般忽左忽右的路线、在其他社会车辆之中时隱时现的游走让公安的枪根本锁定不了前车,而对方哪怕只是露头的时候仓促开枪射上一阵,这阵乱七八糟的弹雨也让他们不敢贸然逼近。 被单方面输出火力————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打得这么憋屈还是让公安的追击者们咬牙切齿。 前面那个驾驶员到底是何方神圣!? “注意规避!千万別被流弹击中轮胎!”e5车队的领头人颇为不甘地在对讲机里大吼。 双方的驾驶技术差別实在太大,以至於所谓的火力压制起到的作用甚至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只能说是用来激怒他们。 既然如此,在纠缠了十几分钟之后,公安干警们也只能看著那辆吉普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144章 男扮女装 第144章 男扮女装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彻底甩脱了追击车队,驶入了一条偏僻的大桥辅道,车速渐渐放缓。 这辆车甩脱追车显得如此顺理成章,完全没有琴酒那边你追我赶各显神通的焦灼感。 车厢內的氛围也与琴酒那边的压抑和愤怒截然不同,几乎可以说是轻鬆愜意。 “呼—” 副驾驶上,那个黑髮女人確定后面已经再也看不见追击者后,將打空的微型衝锋鎗隨手扔在后座上,然后整个人直接躺回了真皮座椅里,伸手用力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右侧肩膀。 驾驶座上的金髮女人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撩了一下耳畔的金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露出愉悦的笑容。 “啊~~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过了。日本公安的车技一般啊————还有,你的枪法也很一般,还得再多练练啊。” 金髮女人调侃道:“在组织的代號成员里,我真没见过比你刚才那种枪法更臭的了。 就刚才那个距离,居然一辆追车的轮胎都没有爆炸。” “还是说你是故意的?那你的枪法真了不起,那么乱七八糟的情况下还能连对方的挡风玻璃都打不碎的。” 黑髮女人动作一顿,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虽然经过精细易容、但依然能看出几分生无可恋的脸庞。 “她”嘆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她”一开口,发出的却是年轻男声:“真是给您丟脸了,克丽丝小姐。我在琴酒老大手下的时候基本都不怎么直接去一线对抗的,所以枪法本来就一般。何况刚才还是在那种车速和漂移幅度下开枪,能保证自己不被甩出车外就已经很勉强了。” 是的,这个“黑髮女人”,正是被贝尔摩德易容换装的鸦朔。 而驾驶座上的金髮女人—准確地说,是完全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的贝尔摩德——忍不住轻笑出声。 “嘛,虽然情有可原,不过也不能用这个当成藉口。哪怕当不了狙击手,作为干部,你至少也要练到能在百米內用手枪击中移动目標—至少不能像刚才那样拿著衝锋鎗愣是一辆车都射不中,他们可没有我这样的车技,” “了解,了解。这是我的问题,克丽丝小姐。”鸦朔无奈点头。 “嗯哼。”贝尔摩德对鸦朔的识趣应了一声,隨后带著恶趣味地得意道:“我的驾驶技术如何?” “克丽丝小姐的车技简直是超乎想像,比我强得多了。” 鸦朔这句话说得相当钦佩且由衷。 没办法,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单手操控方向盘轻轻鬆鬆在高达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的时速下一边嘮嗑一边漂亮地完成一个漂移的。 尤其是对於本来就会开车、还日常充当司机的鸦朔来说,这种衝击感就更加强烈。 原来我每天载著到处跑的大小姐真实驾驶技术居然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吗?这个水平,跑去参加那些赛车比赛拿个奖什么的都绰绰有余了吧———— “总之,我们拖延了快半个小时了。gin那傢伙要是这样都能陷在浅草里没办法脱身,那就让他完蛋吧。” 贝尔摩德打了个哈欠,哼哼唧唧地说道:“大不了,就让朗姆再给挑挑人————” 朗姆? 鸦朔眉梢一挑。 他们两个人在离开警视厅之后行程可谓是马不停蹄。 在询问完科恩的情况,並从科恩口中套出了琴酒的逃逸方向之后,贝尔摩德就直接带著鸦朔前往某个酒店的地下停车库,然后在鸦朔微妙的目光中飞快撬开了一辆吉普车的车锁,將其变成了自己的座驾—一也就是他们两人现在开著的这辆车子。 而后,贝尔摩德通过警视厅、浅草等多个地方的方位,以及对於琴酒为了监视自己可能处於的制高点所在位置,综合多个地標与地图信息进行判断,猜出了警视厅预先布置去浅草的车队可能沿哪些路径前进。 虽然总是嘲讽琴酒、乐见於对方吃瘪,不过贝尔摩德终究还是没有把对方往死里坑,也有拉对方一把的打算。因此她便打算驾车去逛上两圈一—万一真的撞上了一队还能牵制住呢? 当然,在出发之前,为了避免暴露,她和鸦朔都得化妆。她还好说,来了日本之后用的一直都是全新假脸。但鸦朔现在毕竟是公眾人物了,以组织成员形象出现的时候从外貌上必须要和明面上的形象彻底割裂。 在鸦朔震撼的目光之中,贝尔摩德从自家雷克萨斯的各个角落里翻出了几包衣服和易容用品———— ————易容用品倒是鸦朔提前准备的但这些衣服是什么时候被贝尔摩德悄悄塞在车子里的???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悄悄溜到过这辆车子里来过吗? 不光是形象,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贝尔摩德觉得鸦朔还得把变声的方式给练明白,这样才能偽装得更加完美。 哪像现在,明面上看去就是个身材略显贫瘠的高个美女,一开口就露馅。 当然在车上隔著几十米忽悠人是够用了。 等这些准备结束,贝尔摩德林林总总也就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让鸦朔狠狠感受了一把魔女震撼。隨后,她们便驾车衝出,並成功拦截到e5车队。 到现在,基本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吉普车离开了辅道,驶入一处偏僻的小巷中停下。將车停稳,贝尔摩德便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女士香菸。 “啪一”” 旁边的鸦朔开了杯罐装咖啡。 “咕嚕————那克丽丝小姐,我们接下去做什么?”他喝了一口后看向贝尔摩德,“是直接回酒店把车开走?之后这辆车怎么处理?直接还回去吗?” “先不著急回去。今晚的事情肯定还没完呢。”贝尔摩德呵呵一笑,“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突然爆发了公安和组织的衝突吗?” 鸦朔摇了摇头。老实说,直到现在,对於突然和公安进行飆车大戏的状况,他也还是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和人打起来了? “因为这一次,某个人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是太烂,被公安抓住了把柄啊。” 贝尔摩德呵呵笑道:“等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等出一个成果吧,顺利的话————估计某个男人待会儿就要打电话过来了呢。 第145章 再度会面 第145章 再度会面 夜色深沉,霓虹灯光晕在破碎的挡风玻璃上,映照得乱七八糟。 相比起几乎可以算得上毫髮未伤的e5车队,被琴酒狙击的降谷零座驾就显得狼狈。 车厢內满是刺鼻的硝烟与橡胶烧焦的味道,冷风吹过,让这些味道好歹散去了一些。 “————*东京国粹*。” 靠在驾驶座上,降谷零鬱闷许久后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 没有外援,单靠他自己还是追丟了。 其实在知道其他同僚无法增援的时候降谷零就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了。毕竟且不说能不能追上的问题,单靠他自己一个人,就算追上了,他也没把握同时拿下琴酒和伏特加两个人。 不考虑伏特加,单说琴酒,一对一就不逊於他。这种情况下伏特加的存在就是质变。 也许应该把目標放低一些,如果他一开始就直接去追疑似是科恩那一组说不定就———— 嘖,但是眼看著有抓住琴酒的可能,谁能忍得住啊。 自我检討一番后,他接通和风见的联繫问道:“风见,我这边————丟失目標。各单位情况如何?” “嗡”” “降谷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在东北和西南方向布控的拦截队伍,全都被对方突围了:之前从东京都开始追缉那一组利用地形优势撤进了监控盲区。至於压制e5小队的那个车辆也在绕了几圈后甩脱了追踪。根据e5方向的匯报,对方的车技太强,他们难以追击。” 全线溃败。 “咚!” 降谷零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反省。这次是他准备得太过仓促了,在发现琴酒等人的异动时,他急於求成,却忽略了计划实现的稳定性。如果一开始就把目標放在科恩一组上的话,这次怎么样也能抓住两个代號干部的。 他也不够敏感,戒备不足,一开始让公安做的准备还不够充分。而且他也低估了组织在东京外围的接应速度和动员能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组织起如此有效的反制力量,甚至还凭空冒出了一辆单车压制整个车队的神秘战力。 总而言之————凭藉一次突然发动的计划,想要抓住琴酒这个级別的干部果然还是太过吃力。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对方来警视厅到底是干嘛的?而且为什么突然撤离?到底是因为发现了公安的动作还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认真去分析过———— 就在这时,车內突然响起手机铃声。降谷零看向自己的另一部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接通电话:“哪位?” “波本。”电话那头,传来了琴酒的声音。 降谷零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控制著呼吸,语气依旧平稳:“哦?是你啊,琴酒。这么晚找我有何贵干?” 琴酒冷冷地报出了一个坐標:“品川区,第三废弃仓库区,a栋。半小时內过来见我” 。 说完,不给降谷零任何追问的机会,电话被直接掛断。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降谷零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刚刚才跟丟了琴酒,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联络风见,將这个坐標报过去,调集全东京所有还能行动的特警和公安,把那个废弃仓库区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的理智掐灭。 不行———— 琴酒刚刚才从公安的包围圈里杀出来,可以说是前脚刚甩掉警察,后脚就给自己报了位置。尚且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在做某种试探,是不是只给自己报了坐標,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在那个位置。 如果大批公安紧隨其后包围了那里,那他是公安內鬼这件事就是明摆著的了。 多年来的努力和牺牲也就化为泡影———— 更何况,此时此刻,整个组织必然处於高度警惕之中。哪怕琴酒真的在那个位置,公安的大规模调动也很难藏住。现在派人过去,抓到琴酒的概率太低了,完全不值得冒险。 事实上,此前的情况一直都差不多是这样,否则组织里的一堆窝点早就被他报点一个个端过去了。 现在只不过是回归常態了而已—————— 可恶,每次能轻鬆获悉琴酒位置的时候,总是没办法乾脆利落地动手。 降谷零咬了咬嘴唇,隨手抹去脸颊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跡,重新发动了那辆伤痕累累的汽车。 在前往品川区之前,他还得先换一辆车。 一段时间后,品川区,第三废弃仓库区。 降谷零將车停在距离a栋仓库几百米外的阴影中,徒步走了过去。 他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整理了一下笑眯眯的表情,隨后推开面前虚掩的铁门。 仓库內没有开灯,只有透过高处气窗洒进来的月光。一角阴影之中停靠著一辆保时捷356a。伏特加拎著一把衝锋鎗站在车旁,而在车头前方,琴酒正靠在引擎盖上,嘴里咬著一根点燃的香菸。 “真难得啊,琴酒。”降谷零停在距离对方十来步的地方,看了眼保时捷的战损,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我可是看到刚才东京的街头一团乱麻,难道是你做了些什么吗?” “咔噠。” 回应他的,是琴酒从阴影中抬起伯莱塔m92f时保险打开的声音。 伏特加也同时握紧了枪,眼神凶狠地盯著他。 “” 暴露了? 不对————如果自己真的暴露了,那刚才琴酒估计直接开枪了。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不变,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来,只是语气变得有些冷漠:“————这就是你大半夜把我叫来打招呼的方式?” 琴酒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他没有理会波本关於今晚公路追逐战的调侃,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波本,你为什么下午跑到据点去到处找我?” ”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降谷零捏了捏眉心,解释道:“我下午解决了中野那个傢伙,打算和你说一声的。只不过电话联繫不上你,所以才去看看你在不在据点————怎么,匯报任务也有错么?你在怀疑我故意打听你的位置?” “如果是这样,那我建议你以后手机最好还是保持时刻能打通的状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