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从升级破庙开始》 第1章 破庙 大衡,宸州,水兰江畔,落日渡口。 江水浑浊,透著股铁锈和腐烂水草混合的腥气。 江风呼啸,裹著水汽,拍打著渡口边那座破败的武庙。 “吱呀——” 徐浩推开庙门,迈步走了进去。 庙內光线昏暗,正中央那尊泥塑的武神像像体斑驳,断了半截手臂,手中神兵也只剩半截,露出里面稻草扎就的胎体,想不出曾经神兵的模样。 角落里散落几堆乾草,是附近流民睡觉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应是去江边碰运气了。 徐浩走香案前,熟练的摸出块灰扑扑的抹布,开始擦拭案上的积灰。 他是这渡口杂役铺里的一名洒扫伙计,平日里负责清理杂役铺和这座没人祭拜的武庙。 “这世道,连武神都自身难保,老百姓可咋活呀。” 徐浩低声叨咕著,手中动作未停,抬头看了眼残破的武神像,眼神空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穿越过来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见得最多的就是死人。 饿死的、病死的、更有甚者,是练功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 前些天,上游暴雨,江上漂下来几具浮尸,个个肌肉虬结,都是练过功夫的,可死后和旁的尸体没甚区別,泡在水里发胀。 他和其他杂役一起,用长鉤子將那些尸体鉤上岸,拖到乱葬岗埋了。 那坚硬如铁的触感,至今还残留在指尖。 大衡朝尚武,上到皇家,下到普通百姓,只要家中有条件的都会让孩子习武。 江湖上宗门林立,坊间各种武馆,传闻说武者练到高深,一拳能开山断流,甚至能肉身飞行。 据传大衡太祖便是一位武者,所练神功盖世,横扫六合,建立大衡,镇压天下。 但那些都太遥远了。 对於像徐浩这样无家可归的人,武道只是那些大人物用来欺压他们的工具。 徐浩嘆了口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浑浊的江水沉淀后的,带著土腥味,但他喝得很珍惜。 喝完水,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香案。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香案正中央的一个凹槽时,脑海中忽然“嗡”的一声轻响。 一副泛著淡光的画卷在意识深处展开。 【姓名:徐浩(17)】 【武境:凡人】 【福地:落日渡口武庙:lv2(暂不能升级)】 【福地灵效:气血调和(初),血气感应(初)】 【福地洒扫进度:100/100】 【当前福地宝物:听息符】 【宝物效果:耳聪目明,可聆听一里內风吹草动,洞察细微之气机。】 成了! 徐浩手指微微一颤,隨即紧紧按住了那个凹槽。 为了这一天,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將这座破庙的每一寸地面都扫了无数遍,连神像背后的灰尘都没放过。 他重生时这副身体就在这破庙里,一睁眼这“洞天福地录”便浮现眼前。 只要在一处地点进行长时间的劳作和生存,就能將此地炼化为“福地”。 福地升级不仅能获得增益,升级后还能產出宝物。 落日渡口武庙虽破败,但位置特殊,连接著水陆两路,平时哪怕没人祭拜,却因供奉过武神,残留了一丝微弱的“煞气”和“血气”。 徐浩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將这里升到了二级。 徐浩深吸口气,平復一下激动的心情。 继续擦拭香案,直到手指触碰到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那是凭空出现在凹槽里的。 他迅速將符纸塞进袖口,贴身藏好。 这“听息符”是他现如今在这乱世中保命的根。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破庙怎的这么干净?”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著惊讶。 徐浩心头一跳,转过身去。 只见三个身穿皂衣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浑身肌肉虬结,走起路来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是漕帮码头岸堂的执事,修炼名叫碎石拳的外家功夫,一拳能打碎岩石,手段狠辣,徐浩曾在码头见过几次。 那执事扫视了一圈庙內,目光最终落在徐浩身上。 “你是扫地的杂役?” 徐浩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回大爷的话,小的正是。” “嗯,倒是勤快。”执事隨口夸了一句,目光却在庙里四处打量。 徐浩面上不显,心中微动。 这漕帮的人平日里路过都不抬眼看的破庙,今日怎的突然进来了? 执事在庙里转了一圈,未觉异常,便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解下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 “累死老子了,这鬼天气,热得人发慌。” 另外两个手下也跟著坐下,开始抱怨起最近的生意难做。 徐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只是个卑贱的杂役,若是惹到眼前这几位爷,怕是会囫圇个儿丟进江里餵鱼。 徐浩垂手立在一旁,听息符贴著胸口微烫,三人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竟都清晰传入耳中。 那执事的心跳沉缓有力,如擂闷鼓,另两人则稍显虚浮。 徐浩心中暗凛,这便是武者的体魄么? “妈的,盐帮那些杂碎,最近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一个手下啐了一口,“昨天在码头,竟敢截咱们的活儿。” 执事冷哼一声,酒壶重重顿在香案上。 “一群只会几手阴毒掌法的水鬼,囂张个嘚。” “要不是帮主近日......老子早他妈带人搅了他们的窝。” 话音未落,庙门外响起脚步声,隨之传来一阵阴惻惻的笑声。 “赵铁拳,口气可真大啊,也不怕闪了舌头。” 五个身著灰蓝短打,脚踩草鞋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的瘦高个,眼眶深陷,十指骨节粗大,泛著青黑色。 盐帮的! 徐浩心头一紧,往神像阴影里又退了半步,紧贴神像旁的柱子。 怀中符纸微热,他能“听”到那瘦高个体內气息流转带著湿冷气息。 与漕帮执事的阳刚截然不同。 赵铁拳霍然起身:“孙泥鰍!你他妈的找死找到武神庙里来了?” 孙泥鰍,也就是那瘦高个,闻言皮笑肉不笑:“这破庙早没了香火,老子来这算给武神爷面子。” “倒是你,赵铁拳,好不清閒啊。” “是怕在江上碰到老子么?” 气氛霎时绷紧。 两帮人相距不过丈余,徐浩缩在角落,感受空气中瀰漫开来的压迫感。 第2章 交手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无声碰撞。 樑上积尘无风自动,簌簌飘落。 “怕?怕你娘的屁!”赵铁拳闻言嗤笑一声,右拳握紧,骨节发出爆豆声。 眼见著手臂肌肉微微膨胀了一圈。 “老子今天让你这水鬼见见天,还还阳!” 他一步踏前,青石地砖“咔嚓”一声,裂开几道细纹。 拳未出满,劲风已扑面,吹得孙泥鰍额前乱发向后飞起。 孙泥鰍却不硬接,身形向后滑开半步,同时右手五指成爪,带起腥风,直插赵铁拳肋下空门。 那爪风掠过香案边缘,硬木上留下五道清晰的印痕,嗤嗤作响,竟被腐蚀。 徐浩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真正武者之间的交手?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击直奔要害。 完全超出了他前世对“打架”的认知。 换做自己,只怕还没反应过来,立时被那拳风震碎內臟,或被那毒爪蚀穿皮肉。 “砰!” 拳爪並未真正相接。 赵铁拳变拳为掌,下拍格挡,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脚下地面又是一阵龟裂。 “孙泥鰍!”赵铁拳收势,死盯著孙泥鰍。 “武神面前,老子不想脏了他老人家的地界。” “江上那批货,咱各凭本事。” 孙泥鰍青黑色手指缓缓收拢,阴笑道: “好说,好说,那就......江上见真章儿。” 说罢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徐浩,未曾停顿便带著手下转身离去。 漕帮三人也骂骂咧咧走了。 庙內重归寂静,徐浩背靠柱基,缓缓滑坐在地,全身透著冷汗,怀中的听息符热度渐退。 方才两人短暂交锋,如一盆冰水將他浇透。 穿越三个月,他曾目睹死亡,忍受贫贱,靠著“洞天福地录”这点微末希望苟活。 可今日亲眼所见,让他直面这世道的残酷规则——力强者生,力弱者亡。 也让他点亮了对习武的渴望! “我要快点习武!” 徐浩握紧拳头。 必须找到门路,儘快踏入武道! 徐浩坐了好一会儿,才撑著膝盖起身,拿起抹布,擦拭香案上被震落的灰尘。 手指触到那五道印痕,木头髮黑髮软,一股腥气钻入鼻腔。 傍晚回到杂役铺时,气氛比往日更沉。 铺子就在渡口西头把边处,几间歪斜的土坯房,住著十来个和徐浩一样的杂役。 铺子东家姓陈,是当地的一个富户。 家里有不少田產铺子,几代人靠著码头这边做粮食买卖,在这渡口也有几间铺面。 陈家在渡口那几间铺子里上工的杂役大都在这杂役铺歇脚。 徐浩负责打扫的武帝庙就是早年间东家的太爷捐钱修建的。 別看现如今庙宇破败,陈家依旧会派刚来的杂役打扫这边,至於上不上心,干不乾净就看杂役个人了。 管事的王老头蹲在门槛上抽旱菸,一张脸皱得像风乾的橘子皮。 “都回来了?”王老头磕磕烟锅,声音沙哑,“过来听个事。” 眾人围拢过去,缩著脖子,眼神里透著不安。 王老头扫了一圈,“东家传话了,这个月的工钱......暂时发不下来。” 杂役们一阵骚动。 “为啥啊?”有人忍不住问。 “为啥?”王老头苦笑一声,“漕帮和盐帮在江上掐得厉害,渡口三天两头封,货过不来,船不敢靠,东家哪来的钱?能管你们一口糙米粥,就算仁义了。” 徐浩心里发苦。 本就微薄的工钱,一个月才二十个铜板,勉强够餬口。 杂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王伯,”徐浩凑到王管事身边开口问到,“那......咱以后咋办?” 王老头看了他一眼,嘆口气:“能咋办?有门路的,早跑了,没门路的......哎,江里哪天不漂死人?多一个少一个,谁在乎。” “你还年轻,多跑跑码头,兴许有出路。” 他起慢步往屋里走,“粥在锅里,自己盛。” 晚饭是稀粥,配一点咸得发苦的菜梗。 眾人默默喝著,各自寻思著以后的出路,没人说话,只有吸溜粥水的声音。 角落里,老吴头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他以前是码头上帮东家扛包的,为护东家货物与旁的势力打架中伤了肺腑,如今只能在这等死。 徐浩喝完自己那份,默默走到屋外,靠著土墙蹲坐在地。 江风带著湿冷吹过来,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映著黑沉沉的江面。 更远处,有零星的火把光在移动,隱约传来呼喝声,不知又是哪些人起了衝突。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幅淡光画卷。 【姓名:徐浩(17)】 【武境:凡人】 【福地:落日渡口武庙:lv2(可升级)】 【福地灵效:气血调和(初),血气感应(初)】 【新增灵效(lv3解锁):於庙中练武,效率小幅增加。】 【福地洒扫进度:100/500】 【当前福地宝物:听息符(已绑定)】 【升级条件:於福地內完成基础武架演练三百次,或消耗『血煞之气』一缕。】 可以升级了,再升一级就能练武加速了! 徐浩心跳快了几分。 “基础武架演练三百次”?他自己连最粗浅的拳脚功夫都不会。 至於“血煞之气”,听名字就不是寻常物,更无处寻觅。 武道...功法...... 徐浩想起白日里赵铁拳那裂地的一拳,孙泥鰍那腐蚀木头的毒爪。 那样的力量,需要功法才能练出来,可功法去哪儿求? 杂役铺里都是挣扎求生的苦哈哈,没人懂这个。 渡口鱼龙混杂,兴许能打听到一点消息。 隨后几天,徐浩除洒扫武庙,就是留心听铺子里,渡口上人们的閒谈。 他依旧每天按时打扫破庙,干完活就往码头跑,慢慢靠近那些歇脚的力夫、行商和偶尔停留的落魄江湖客。 听息符让他能捕捉到许多细微的交谈。 “城西鏢局好像在招学徒,管吃住,但要签死契......” “黑市里有功法流出来,贵得要死,最差的《莽牛劲》也要二十两银子,还可能是假的......” “听说北边和蛮族干起来了,朝廷徵兵,有武艺的能直接当小旗......” “练武?那是烧钱的营生,药浴、肉食、师傅指点,哪样不要钱?咱这种人,趁早死了这条心......”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让徐浩心里越发清楚。 武道有门,但门槛极高。 对他而言,最现实的可能,是去当学徒签死契,把命交到別人手上。 可命就只有一条,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先攥在自己手里。 至於黑市......那得有钱啊! 第3章 出路 又一日忙碌过后,徐浩躺在杂役铺墙角的草蓆上。 摸了摸怀里仅有的七个铜板,连一本最破烂的假功法都买不起。 必须赚钱。 可赚钱的活计哪是那么好找的。 渡口搬运的活儿被漕帮盐帮的人把持,零散苦力爭抢激烈,还时常被剋扣。 去山里採药打猎?先不提自个儿认不认识草药,撵不撵的上野物。 这世道就不太平,山里有大型野兽,还有逃兵流寇,甚至还有传闻中的诡怪。 徐浩想起了武庙里那尊残破的武神像。 庙虽破,但每日总有无处可去的流民、苦力进来歇脚,偶尔也会对著神像磕个头,扔下一两个铜板,求个平安。 这些钱,以往都是被其他混跡庙里的閒汉摸走。 现在,庙是他的“福地”。 自己能不能......利用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先想办法把那些零散铜板收拢起来,哪怕一天只有一两文,积少成多。 同时,还要继续打听赚钱门路和功法消息。 世道如寒冬,他要像石缝里的草,抓住每一缕阳光,每一滴露水,拼命往下扎根,往上生长。 夜色渐浓,杂役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咳嗽声。 徐浩躺在冰冷的通铺上,睁著眼,望著漆黑的屋顶。 武庙三级的效果是“练武效率增加”。 等自己攒够钱,买到功法,就能在那里修炼了。 哪怕是最粗浅的功夫,有了福地加持,必能快人一步。 天还没亮透,杂役们就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他舀了半瓢凉水漱了漱口,喝下属於自己那份菜粥,揣上块昨晚省下的硬饼子。 快步走出杂役铺,去破庙上工。 晨起的江风很大,吹得破衣紧贴在身上。 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武庙。 庙里乾草堆上有两个蜷缩的身影。 一个老乞丐,一个半大孩子,把这里当成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徐浩没惊动他们,照例从角落拿出扫帚,开始洒扫。 地面、墙角、神像基座......他扫得很仔细,將昨夜新落的灰尘和来往人留下的脚印痕跡一一清除。 洒扫进度在意识中缓慢跳动,做完这些,徐浩走到香案前,目光扫过案面。 案角,赫然躺著两枚泛黑的铜钱。 徐浩心跳快了一拍,他迅速用抹布盖住,擦拭时顺势將铜钱拢入掌心,冰凉的触感。 是老乞丐还是那孩子放的?或许是他们仅有的祈求。 他將铜钱小心塞进內衬缝出的小口袋里,那里如今有了九枚铜板。 “后生,今日倒是早。”老乞丐醒了,坐起来咳嗽著,浑浊的眼睛看向徐浩。 “睡不著,就来了。”徐浩应著,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掰了一小半递过去。 老乞丐愣了一下,接过去,没说什么,小口啃起来。 那孩子也醒了,眼巴巴看著。 徐浩把剩下的小半块给了他。 “谢......谢谢哥。”孩子声音细弱。 “这庙,你们以后要常来?”徐浩状似隨意问,手里继续擦拭著香案上那几道已经发黑的爪痕。 “不来这儿,能去哪儿?”老乞丐嘆息, “这儿好歹有个屋顶,武神爷......嘿,虽说泥菩萨过江,总归是个念想。” “听说练武能出头啊。”徐浩引著话头。 “出头?”老乞丐嗤笑,笑声牵动肺腑,又咳起来, “那得看什么武。像咱们这种,练个三脚猫,给人当护院、做打手,混口饭吃,到头来不是替人挡刀,就是伤残了事,真正的武,那是拿金山银海堆出来的!丹药、功法、名师......咱们下辈子吧。” 徐浩沉默,两人之间便再无交谈。 日头渐高,老乞丐和孩子离开去江边碰运气了。 庙里陆续又来了几个歇脚的力夫,都是满面风霜,唉声嘆气说著活难找、米价涨。 有人对著神像胡乱拜了拜,丟下一个铜板。 徐浩借著收拾乾草堆,默默將铜钱收走。 晌午回杂役铺喝粥,气氛更压抑了。 王老头说,东家派人传话,铺子最多再撑半个月,让大家各自寻出路。 “出路,哪还有出路!”一个叫李大的汉子捶著桌子,眼睛通红,“我婆娘还在家等著抓药呢!” 没人接话,只有一片沉重的呼吸声。 徐浩低头喝粥,那稀薄的米汤,此刻喝起来格外苦涩。 这杂役铺住著的一些人像徐浩一样没有家,一些像李大那种家中没地,在这边上工,半月回家一次。 剩下几个就是之前为东家卖过命,断了腿、瞎了眼,年老体衰干不动重活的苦力,这就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地方。 徐浩当初是被王老头在破庙捡回来,那时候他刚穿越,高烧不退,若不是王老头给了一口薑汤,怕是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捧灰。 因此,这里虽是脏累活,但能给口饭,有铜钱拿,徐浩没想离开。 比起外面这好歹有墙能挡风。 次日午后,一辆青篷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下来的是杂役铺的东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一身灰布长衫,身形有些佝僂,面容清瘦,眉宇间积著化不开的愁云。 杂役铺上工的人全都回来了,垂首立在院中,连臥床不起的老吴头也被扶了出来,靠在墙角。 东家没急著说话,先是走到老吴头跟前,查看了老人的气色。 “吴老哥,身子骨还硬朗么?”东家声音温和,透著关切。 老吴头老眼里泛起水光,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就又咳嗽起来。 东家嘆了口气,转身目光扫过眾人。 “铺子的难处,王管事同你们说了吧。”东家搓了搓手,声音低沉: “这几个月,漕帮盐帮斗得凶,货过不来,也出不去,铺子入不敷出,我打算变卖这渡口的几个铺面,但家里人多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眾人屏息,只有老吴头喉咙里呼嚕呼嚕的响声。 “我本想哪怕自己喝稀粥,也能让大傢伙儿有口吃的。”东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如今这世道,光有善心不行啊,前几日有流寇来犯,若非漕帮的人在,咱们这铺子早就被烧了。我想留大家,可若是铺子都没了,大家更是没处去。”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铺子要改规矩,以后不养閒人。想留下的,三天后过考核。” “第一,扛两百斤粮包,绕渡口走三里地不掉队;第二,露两手把式,不论是庄稼把式还是街头斗殴,只要能让我看著有点门道,能自保,能护住铺子,就留下。” “通不过的,我自会拿出点钱,给大家做盘缠,各自寻个活路。” 说完,东家深深作了一揖,直起身时眼眶微红,转身钻进马车。 院子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看得出,东家是仁义的,是被这乱世逼到了绝路。 可仁义在这乱世不能顶饭吃。 两百斤粮包,对於常年干苦力的李大等人来说,咬咬牙或许能成,但这“露两手把式”,却难倒眾人。 杂役铺里都是最底层的苦力,平日里被人打都躲不及,哪里会什么武艺? 李大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那婆娘......” 老吴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老眼里满是死灰。 徐浩站在阴影里,心头也沉甸甸的。 身体素质他自认还行,年轻有力气。 但这武艺......是一窍不通。 若被赶出去,在这兵荒马乱的渡口,没了这堵破墙挡著,恐怕活不了多久。 必须留下来。 第4章 偷师 夜深了,杂役铺里瀰漫著汗酸味和脚臭味,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拉破风箱。 徐浩躺在硬邦邦的通铺上,盯著发黑的房梁,毫无睡意。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如果不通过考核,就要被赶出这个勉强遮风避雨的地方。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渡口,没了这层身份,要么冻死饿死,要么被抓去填乱葬岗的坑。 “露两手把式……”徐浩在心里默念著这几个字,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他连饭都吃不饱,哪来钱去学把式? 指尖触碰到怀中那张符纸,徐浩心头猛地一跳。 听息符能听风吹草动,能听人心跳气血,那能不能听出武功的路数? 武者练功,讲究呼吸吐纳,配合筋骨发力。哪怕看不见体內气机流转,只要能听清那特殊的呼吸节奏,听清骨骼肌肉摩擦的细微声响,是不是就能照猫画虎? 这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次日天还没亮,江面上雾气正浓。徐浩揣著块干饼,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江边的芦苇盪。 这里离漕帮的地盘不远。平日里,那些漕帮弟子晨练都在码头那块平整的青石地上,外人不得靠近。 徐浩只能缩在芦苇丛里,借著晨雾遮掩身形。 他不敢靠近去偷听赵铁拳那种高手,那等人物感官敏锐,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他的目光锁定在最边缘的一个年轻帮眾身上。 那人看起来刚入门不久,正独自对著一根木桩子较劲,动作虽然笨拙,但一招一式都在努力遵循著某种规矩。 徐浩屏住呼吸,手指按住胸口的符纸。 世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江水的拍岸声、远处早起鸟雀的振翅声、风吹芦苇的沙沙声……无数声音涌入耳膜。 他集中精神,將那些杂音一一过滤,死死锁定那个年轻帮眾。 渐渐地,耳边传来了清晰而奇异的声响。 “嘶——嘶——呼……” 三短一长,急促吸气,缓慢吐气。 隨著呼吸节奏的变化,那帮眾体內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可闻。 右脚蹬地时脚踝骨节的脆响,大腿肌肉紧绷发出的低沉震动,紧接著是腰腹扭转带动的脊椎摩擦声,最后力量传导至手臂,一拳轰在木桩上。 砰! 这一拳並不重,但在徐浩耳中,却像是一张拆解详尽的图谱。 原来这看似简单的一拳,发力点竟是从脚底板开始,经过腰腹的三次震颤,才送到拳面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浩听得入神,身体不由自主地跟著那节奏微微颤动。 “谁在那儿!” 那年轻帮眾突然停下动作,猛地扭头看向芦苇盪,眼神警惕。 徐浩心臟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跑?来不及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手忙脚乱地解开裤子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脸上掛著还没睡醒的呆滯,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尿……尿个尿,这鬼地儿蚊子真多……” 那帮眾见是个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杂役,正繫著裤腰带,眼里的警惕顿时化作了嫌弃。 “滚远点!晦气东西,別脏了爷的地方。”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徐浩唯唯诺诺地弯著腰,倒退著溜走,直到转过江湾,才敢大口喘气。 好险! 但他顾不上后怕,趁著那节奏还印在脑子里,撒腿就往武庙跑。 推开庙门,查询一圈不见人影,不放心又用符纸听了一下,確定没人后顺手拿起院中的断木將庙门叉住。 徐浩衝到那尊残破的武神像前,顾不上擦汗,闭上眼,回忆著刚才听到的每一个细节。 嘶——嘶——呼。 他调整著呼吸,双脚分开,学著那帮眾的样子,脚趾抓地。 右脚蹬地,腰腹扭转。 虽然没有木桩,但他对著空气狠狠打出一拳。 动作生涩,甚至有些彆扭,牵扯得背部肌肉一阵酸痛。 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画卷。 【姓名:徐浩】 【福地:落日渡口武庙lv2】 【升级条件:基础武架演练 1/300】 动了! 那个原本是“0”的数字,变成了“1”! 徐浩握著拳头,差点叫出声来。系统承认这种“偷”来的架子! 这就意味著,只要他肯练,这条路就走得通! 三百次。 对於一个常年吃不饱饭的杂役来说,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徐浩没有退路。 他咬了咬牙,再次摆开架势。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起初还好,虽然动作不標准,但勉强能跟上呼吸节奏。可到了五十次以后,身体开始抗议。 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虚弱感袭遍全身,大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肺部像是有把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徐浩死死盯著那尊断臂的武神像。 那泥塑的眼睛空洞洞的,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想活命……就得练!” 徐浩低吼一声,咬破舌尖,借著那股钻心的疼痛强行提神。 一百次。 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著惯性在动。 两百次。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脑海里那些被江水泡得发胀的浮尸、东家那无奈嘆息的脸、还有黑漆漆的乱葬岗,轮番闪现。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破庙里静得可怕,只有徐浩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日头升到了正中,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 徐浩感觉自己的胸腔快要炸开了,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著轰出最后一拳。 “三百!” 这一拳打出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带著土腥味的空气。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嗡”的一声。 【基础武架演练完成。】 【福地升级成功!】 【当前等级:lv3】 一股奇异的暖流凭空生出,不像江风那般湿冷,而是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涌入徐浩的四肢百骸。 那撕裂般的肌肉酸痛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感。 第5章 升级 意识中的画卷再次展开,字跡变得更加清晰: 【福地灵效:气血调和(中),血气感应(中)练武效率+30%】 【新增特性:地气滋养(在福地內体力恢復速度加倍)】 徐浩还没来得及细看,香案上的凹槽处突然闪过一道微光。 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凭空出现。 【获得福地馈赠:低阶血气散x1】 徐浩颤抖著手抓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仅仅是闻了一口,腹中的飢饿感就消散了不少。 没有任何犹豫,他仰头將瓶中的粉末倒入口中。 药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直衝胃袋,紧接著向全身炸开。 就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燥热,皮肤泛红。 原本亏空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药力。 力量! 实实在在的力量感在体內涌动,让他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大吼一声发泄的衝动。 徐浩猛地从地上弹起,再次摆出那套偷学来的拳架。 嘶——呼! 这一次,不再有生涩和阻滯。 气流顺著呼吸涌入肺腑,力量从脚底升起,节节贯穿。 砰! 一拳轰出,竟带起了一丝轻微的破空声!拳风扫过地面,激起一小圈尘土。 成了! 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入门功夫,哪怕只是个半吊子,但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鸡杂役。 日影西斜,昏黄的光线穿过破败的窗欞,將庙內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徐浩不知疲倦地挥动著拳头,那种生涩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通透。 体內的热流隨著动作一遍遍冲刷著筋骨,皮肤表面逐渐渗出一层黏糊糊的油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直到最后一缕阳光被江面吞没,徐浩才停下动作。 腹中传来雷鸣般的轰响,那是气血暴涨后身体发出的求救信號——它饿了,极度的饿。 意识微动,画卷展开。 【武境:凡人→准武徒(气血充盈)】 徐浩握了握拳,指节发白,感受著掌心那股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虽未至磨皮境,但这股力道,哪怕是码头上常年扛包的壮汉,怕也不过如此。 他收起武架,正身对著那尊断臂的神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不仅是谢这金手指,更是谢重生乱世时这武庙对他的庇护。 傍晚时分,徐浩摸到江边僻静处。 江水微凉,正好给滚烫的身躯降降温。他用力搓洗著身上的黑泥,隨著污垢褪去,原本枯黄粗糙的皮肤竟显出几分紧致白皙,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徐浩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起。 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看见,定会生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怎么可能有一身好皮肉? 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从岸边抓起一把腥臭的烂泥,狠狠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臂上,直到重新变回那个脏兮兮、面黄肌瘦的模样,才满意地上岸穿衣。 回到杂役铺时,正是饭点。 因为即將裁人,今晚的伙食破天荒多了两个黑面馒头,空气中瀰漫著久违的麦香。 屋里气氛有些怪异。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赖三正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抓著两个馒头,嘴里还在嚼著什么。旁边一个瘦弱的小杂役正缩著脖子,眼巴巴地看著赖三手里原本属於他的那份乾粮,敢怒不敢言。 见徐浩进门,赖三三角眼一翻,將口中的碎屑喷了一地:“看什么看?一身腥气,滚远点吃!別倒了爷的胃口。” 换作往日,徐浩定会赔著笑脸,缩到墙角去。 但今日,他脚步未停,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看了赖三一眼。 没有凶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赖三被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发毛,到了嘴边的骂娘话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这种感觉,就像他在码头上见过的那些杀过人的狠角色,不动声色却让人脊背发凉。 待他回过神来想发作时,徐浩已经领了自己的那份粥和馒头,走到角落里坐下了。 “妈的,邪门了……”赖三嘟囔了一句,终究没敢再找茬,悻悻地坐了回去。 角落里,徐浩捧著粗瓷碗,两三口就將黑面馒头吞入腹中,连嚼都没怎么嚼。稀粥滚烫,顺喉而下,却像是一杯水泼进了沙漠,瞬间没了踪影。 不够。 这点东西根本填补不了练武后的亏空。 胃袋在剧烈抽搐,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著索取能量。徐浩舔了舔碗底,眼神幽幽。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光有福地加持还不够,若没有肉食滋补,这身体早晚会被练废。 必须搞钱,搞肉。 夜渐深,屋內的鼾声此起彼伏。 徐浩躺在通铺外侧,闭目养神。胸口的听息符微微发热,他的听觉瞬间穿透了土墙,向著隔壁蔓延。 那是王管事的屋子。 一阵压低的交谈声伴著酒杯碰撞的脆响清晰传入耳中。 “……东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这是王管事的声音,带著几分醉意,“把那几个铺面卖了,就是为了凑这笔银子。” 另一人声音尖细,应是东家身边的亲信:“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世道乱了,宸州城那边不太平,大少爷来信说需要人手。 这次考核说是裁人,实则是为了挑几个身家清白、又有点底子的苗子,带去宸州做护院。” “护院?”王管事咋舌,“那可是肥差啊。不仅月钱翻倍,听说每顿都有肉,还能跟著教头学两手真功夫。” “那是自然。不过这事儿別声张,免得那些泥腿子为了名额爭破头,到时候闹出事端……” 声音渐低,最后只剩下推杯换盏的动静。 黑暗中,徐浩猛地睁开眼。 护院。 每顿有肉,还能学真功夫。 这简直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机会。 只要成了护院,不仅吃饭问题解决了,还能正大光明地接触武道,甚至以此为跳板,在这个乱世中真正站稳脚跟。 徐浩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听著那雷鸣般的飢饿声,嘴角微微勾起。 这名额,他要定了。 第6章 锁 清早的杂役铺,空气里飘著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和汗酸气。 徐浩端著豁了口的粗瓷碗,將最后一口稀粥灌进肚里,舌尖卷过碗底,连点米油都没放过。 李大端著碗,跟著王管事身边打转:“王叔,后天那考核,到底是个啥章程?” “您给透个底,咱心里也好有个数。” 王管事抬脚磕了磕菸袋锅子,將从身上摸出的劣质菸丝子填上,慢慢说道:“铺子里哪施展得开?” 就著灶台的火將菸袋点燃,吧嗒一口烟说到“后天一早,都收拾利索点,去东家的大宅。到时候有人领著。” 徐浩默默听著,三两口把粥灌进肚子,抹了把嘴便出了门。 这会是饱了,可练起拳来,肚子里这点东西撑不过半个时辰。 出了铺子,他没急著去武庙,而是拐到了渡口边的早点摊。 孙二哥正赤著膊在炉边贴饼子,旺火烧著的炉子里往外飘著面香混著焦香,太勾人了。 徐浩摸了摸怀里,指尖在仅剩的九枚铜板上摩挲了许久,终於狠心数出四枚。 “孙二哥,来八个杂和豆麵饼子。要实诚点的,別给我挑那些烤焦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二哥接过铜板,嘿了一声:“好嘞,拿好了,刚出锅別烫著。” 徐浩接过热乎乎的饼子,小心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是今天给自个儿的加餐,也是练武的燃料,省不得。 饼子是豆子磨碎和著其他杂麵醒发烤制的。 虽没油没盐,唯一的优点就是扛饿,泡水里发开了能涨一倍大。 这边乾重活的大多买这个,量大管饱。 刚把饼子揣好,旁边摊位上两个脚夫的閒聊將他將要抬起的脚绊住。 “听说了没?寧州那边,乱了。” “那边旱灾不是闹了两年了吗?还能咋乱?” “这回不一样。”那人乎的顿住左右瞅了瞅,“说是出了个『平天教』,喊著什么『苍天已死,岁在甲子』,光教眾就聚了五六万!连当地县衙都给冲了。” “嚯!这是造反啊!要杀头的!” “杀头?人都快饿死了还怕杀头?听说那边树皮都啃光了……” 徐浩脚步微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寧州离宸州虽远,但这乱世的火,指不定哪天就烧过来了。 到了武庙,还没进门,一阵细弱的哭声就传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像只受伤的小猫。 “老头……老头你醒醒啊……” “呜呜……昨儿李掌柜都答应给咱留剩饭了,你起来啊……” 徐浩眉头一皱,快步跨过门槛。 大殿角落的乾草堆上,那半大孩子正跪在老乞丐身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手足无措地推搡著老乞丐的肩膀。 老乞丐仰面躺著,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惨白如纸,嘴唇乾裂起皮,呼吸若有若无,像是隨时都要咽气。 “怎么回事?”徐浩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老乞丐的鼻息。 气若游丝,身上却没发热,反倒有些发凉。 小乞丐见是徐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他的腿:“哥!哥你救救老头!他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怎么叫都不醒!” 徐浩看了一眼老乞丐那凹陷的肚皮,心里有了数。 这哪是病,纯粹是饿的,再加上年纪大,估么是血糖低,身子骨扛不住了。 救,还是不救? 这年头,自个儿活命都难,多管閒事往往意味著多张嘴吃饭。 徐浩摸到了怀里那硬邦邦的饼子。 “唉。”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这老少二人这几日也算替他守了庙,没让閒人进来乱拉乱尿。 “別晃了,再晃真给晃死了。”徐浩掰开小乞丐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掰下一块用力掰碎了,扔进隨身的水壶里晃了晃,直到晃成了一壶麵糊糊。 他扶起老乞丐,捏开那乾瘪的嘴,把麵糊糊一点点灌了下去。 “咳咳……咳……” 半壶糊糊下肚,老乞丐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咳嗽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皮子终於颤颤巍巍地掀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老眼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徐浩脸上,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壶,扯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阎王爷那儿排队的人太多……又给老叫花子撵回来了?” “阎王爷收不收我不晓得,但这饼子钱你得记著。” 徐浩把剩下的半个饼子塞给旁边眼巴巴的小乞丐,“你也吃点,別回头你也躺下了。” 小乞丐千恩万谢地接过饼子,胡乱用手蹭了蹭脸上的眼泪鼻涕,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老乞丐缓了一会儿,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他靠在草垛上,看著正在擦拭供桌的徐浩,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后生,听码头上的人说,你们铺子过两天要考校武艺?” 徐浩手上的动作没停:“嗯,东家要挑能护住铺子的,不想被赶出去,就得拼命。” “护铺子?护院么……”老乞丐自语道。 “你这副小身板还要去试吧试吧?我看你是想去送死。” 徐浩转过身,没生气,反而认真地问道:“老丈懂武?” “懂个屁。”老乞丐缓缓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年轻时候跟人学过几天庄稼把式,后来……哎,不提也罢。” 他顿了顿,目光又细细打量起徐浩。 身上像是粗实了些,这是昨天徐浩疯狂训练的成果。 “后生,我看你今天脚步不似往常一样虚浮,但脸色发白,“是不是在偷著练啥功夫?” 徐浩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瞎练,想混口饭吃。” “瞎练?哼,练武就是炼气血。”老乞丐指了指庙里那盏早就乾涸的油灯。 “人身体里的精气神就是灯油。 富家子弟顿顿肉食,那是往灯里添油,怎么烧都旺。 像咱们这种穷鬼,肚子里没二两油水,强行练武,那就是干烧灯芯。” “灯芯烧完了,人也就废了。你那点气血,再这么练,不出三个月,苍蝇拍你下,你都得咳血而亡。” 徐浩沉默了。 他知道老乞丐说得对。 昨天仗著“福地”低阶血气散,身体迅速恢復,但那种透骨的飢饿感却越来越强,感觉吃多少乾粮都填不满。 “那咋办?”徐浩问。 “咋办?”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要么,找个富婆娘养著;要么,就得学会『锁』。” “锁?” “对,锁住气血,不让它白白流失。”老乞丐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几个穴位点了点。 “练完功,別急著躺下,得把散在四肢百骸的热气收回来……” 他声音不大,却讲得极细,从呼吸的频率到收功的姿势,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却全是底层武者保命的经验之谈。 徐浩听得入神,连手里的抹布掉了都没发觉。 直到老乞丐说完,开始收拾身下乾草堆,徐浩才回过神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老丈指点。” “谢个屁,那饼子算我还上了。”老乞丐摆摆手,缓缓站起,拉著小乞丐往外走。 “石头,赶紧的,李掌柜的剩饭还等著咱呢。” 徐浩捡起抹布,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顿早饭,哪怕是四两银子,也值了。 第7章 算计 徐浩远远望著老乞丐和叫石头的小孩,看著他们爷孙俩的背影,渐渐远去出了视线。 嘆了口气,转身拿起脚边的扫帚。 “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吧。” 扫帚一下一下划过布满青苔的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从神像脚下的积灰,一直扫到门槛缝里的泥垢,他静静地扫,没放过一寸。 在他的意识深处,【洒扫进度:102/500】的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会心一笑,看著数字增长的踏实感,比啥都强。 过了晌午,他合上庙门,捡起门边一根断木,將门在门內死死顶住。 徐浩靠著大门內的柱子坐下,从怀里摸出早起带来的两个杂麵饼。 饼子早就凉了,摸起来梆硬梆硬的,徐浩也不管,大口地斯下来一点一点嚼著,混著唾沫往下乾咽。 粗糲的豆滓划过喉咙,生疼。 吃完两个杂麵饼,顶了点饱,实在吃不动了,咬得腮帮子酸疼,把剩下得饼子重新包起来,用手腕隨便抹了把嘴,练功的架势一摆。 开整! 刚打了几十下,他突然意识到,身体的感觉,不一样了。 隨著他的拳脚施展,身上各处的肌肉逐渐酸胀发热,“气血调和”的暖流適时涌现。 武庙给的功效果然不同,不像刚开始得到奖励时,若有若无, 感觉是有人拿著热呼毛巾,不断在他发僵的大筋上,轻轻熨过。 在之前,练个几十下,就会两眼发黑、双腿打颤,此刻竟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这武庙福地,简直是个不用吃肉也能吊住命的作弊家什。 隨著二百下武架打完,徐浩浑身发汗,身上衣裳尽湿,滴汗落在青砖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打完后,他也没敢直接瘫坐休息,接著依著老乞丐教的法子。 “锁”。 这说得容易,真做起来简直要命。身上的毛孔又不是庙门,哪能说关就关? 徐浩运足全身力气,憋著一口气,脸又涨又憋得通红到青紫,太阳穴上得血脉突突直跳,浑身得热气照样顺著汗毛孔,往外滋滋地冒。 再来! 这时,他感到胸口符纸微烫,耳边心跳如擂鼓。 咚。咚。 他闭著眼,静静感觉,循著血液冲刷血管的节奏,强行调整缓缓恢復呼吸。 心中默念著,吸气如抽丝,呼气如崩豆。 一次,两次……汗水流进眼角,蛰得眼球生疼,他也顾不上了,连眨都没眨一下。 突然,他感到耳膜微震,他的意识捕捉到体內极细微的一声“啵”。 应该是紧绷的皮膜,骤然合拢了。 原本要隨著汗水散逸出去的浑身燥热,硬生生被这层无形的皮膜,给禁錮了回来,顺著经脉,重新倒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瞬间感到浑身又酸又痒,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通透。 徐浩张口,吐出含著的一道浊气,这口气凉颼颼的,並没有带走半点体內的真火。 成了。 他重新睁开眼,用右手摸了摸左侧手臂,嘿嘿傻笑。 这老乞丐,可真有点东西。 一个杂豆饼子,换这手绝活,这可真是做了笔血赚的买卖啊。 徐浩有了这“锁”字诀,再加上福地的加持,哪怕他现如今没钱买肉,他也算是能在这武道之路上试一试了。 不对。 胃里一股火烧火燎的劲儿,怎么又起来了。 徐浩到底是半大小子,刚练完功,就饿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身体真是个无底洞。 徐浩把怀里剩下的五个饼子一股脑全掏出来,盘腿坐在神像前,就著水壶里刚打的凉水,也顾不上饼子又凉又硬,直接狼吞虎咽吃起来。 这一顿吃的,哪怕撑得嗓子眼发堵,他也就著水,硬往下塞。 实在是饿了。 吃吧,这时候省一个饼子,过两天考核,怕是腿会软一分。这笔帐,徐浩算得比谁都清。 吃饱喝足,徐浩將意识沉入脑海。 【升级条件:修缮庙宇门窗(0/4),於福地內完成基础拳法演练五百次,或消耗『血煞之气』一缕。】 徐浩眼皮跳了跳。 还得五百次整套拳法,那確实是苦力活,但咬咬牙怎么也得打出来。 可这整套的拳法,可难住他了,这可去哪弄? 还有这修缮门窗…… 他扭头瞅了瞅当作福地的破庙,四面透风的窗框,还有摇摇欲坠的破门。 这哪是修缮,分明是重装。 木匠活他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会,请人就得花钱。 钱啊…… 等通过考核在想这些吧。 他环顾四周,也没啥可收拾的了,徐浩出了庙门,拖著步子回了杂役铺。 不觉间,夜已深了。 铺子里的空气中,瀰漫著的挥之不去的脚臭味儿,呼嚕声此起彼伏,声音响的跟蛤蟆坑似的。 徐浩侧身躺在自己的铺位,辗转睡不著。 突然,他感到胸口贴肉藏著的听息符,微微在发烫。 听到的声音,应该是从大通铺最里面的角落传来的,夹杂在如雷的鼾声中,若隱若现。 “……东西弄到了?” 是赖三。 赖三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弄到了,三哥。”另一个声音也有些抖,听起来应该是平日里,总跟在赖三屁股后面的麻杆,“这是我去回春堂后门,找店里的小伙计买的,花了整整三十个大钱呢!他说这玩意儿劲贼大,不让多用,一钱下去,大狗熊都能给它撂倒。” “嘿嘿,好!”赖三的声音里,透著股狠劲,“明儿天不亮,趁王老头还没起,你去把这包东西,全给我倒进院里的大水缸里,记得机灵点,都给他拌匀了。” “全倒?三哥,大早晨的,咱们喝啥?” “啪!”一声清脆的脑瓜崩。 “蠢货!咱明早去江边喝!让李大他们几个傻大个子一次喝个饱。” “明个让他们拉一天,等后个考核来了,嘿嘿,他们腿肚子都得转筋,还考个屁的武!” “高!三哥这招实在是高!到时候,在矬子里拔大个,还不就得选咱哥几个了?” “谁他妈是矬子,你个傻货!” “啪!”又是一声脑瓜崩。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奸笑。 徐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巴豆粉?泻药? 这赖三平日里欺软怕硬,没想到为了討个活计,心思竟歹毒到这份上。 院里的水缸,可是铺子里十几號人的水源,这一包下去,怕是要把整个铺子的人,都给废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俩倒是捨得下本钱。三十个大钱,够买多少个杂麵饼子了。 徐浩闭著眼,手指在微微发烫的胸口上无声地点了两下。 这事儿,管不管? 第8章 耗子 徐浩心中盘算起来,下药这事,如果不闻不问,任由赖三得逞,铺子里这就剩不下几个能站著的人。 后天的考核无法进行事小,万一东家觉得这批杂役身子骨太差,全都不要了,那才是断了生路。 更何况,赖三这种人若是真当上护院,得了势,以后还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徐浩翻身坐起,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眾人,又瞥向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铺位——麻杆已经起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院子那边传来水缸木盖被掀开的磕碰声,紧接著是水瓢搅动的声音。 在水声停止时,徐浩赶紧躺了下来。 看著麻秆躡手躡脚的溜回屋里,爬上通铺躺好。 徐浩躺在黑暗里,嘴角微扯。 揭穿赖三?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没凭没据的,赖三只要反咬一口说是他徐浩想害人,在这铺子里,谁信他这个没根基的半大孩子? 既然赖三他们想玩阴的,那就別怪咱噁心人。 等了约莫半炷香,確信麻杆他们真睡著了,徐浩轻手轻脚翻身下铺。 走到后院墙角儿处,地上有一只翻著肚皮的死耗子。 这是昨天隔壁狸花猫在这院里玩时抓到的,玩腻了就扔在地上,此时已经有些发硬发臭。 徐浩捏著那光禿禿的耗子尾巴,忍著胃里的翻涌,溜到大水缸前。 “三十个大钱是吧?” 徐浩手一松,“扑通”一声轻响,死耗子掉入缸內,沉了底。 他又拿起水瓢搅动两下,看著耗子在水里打了个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接著睡。 天刚蒙蒙亮,杂役们纷纷起床,铺子里开始噪杂起来。 赖三和麻杆起得比谁都早,两人蹲在门槛上,一边剔牙一边拿余光往大水缸边瞟,脸上掛著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李大昨晚没睡好,起来有些口乾舌燥,抄起边上的大水瓢扔进水缸,咕咚一声没入水中,满满舀了一瓢就要往嘴里灌。 “李大哥,等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徐浩站在李大旁边,手里拎著条擦脸的破布巾,装作等著排队打水洗漱,状似隨意的往缸里瞥了一眼,突然往后一缩:“这水里是个啥玩意?怎么还有毛?” “啥?”李大喝水的动作一顿,端著水瓢凑近了看,“哪来的毛?” 李大这瞅不要紧,只见瓢里的水浑浊发黄,还没等他看清,水缸里咕嘟冒了个泡,一具泡得发胀、翻著肚皮的大耗子慢悠悠浮了上来,耗子灰色的湿毛在水里散开,如同一团烂水草。 “呕——” 李大隔夜饭差点没喷出来,手一哆嗦,水瓢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水缸里有死耗子!都他娘的烂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招来了。 大伙儿围著水缸一看,一股子怪味直衝脑门,一个个捂著嘴乾呕不止。 王管事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披著衣裳出来,往缸里瞅了一眼,鬍子都气歪了:“哪个杀千刀的喝完水没盖盖儿!这一缸水全废了!” 王管事招呼周围的杂役过来,“倒了!把水全给我倒了!去江边重新挑水,把缸刷乾净!” 哗啦一声,一缸加了“料”的水泼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赖三和麻杆站在人群后头看著这边,脸绿得跟缸底的长毛苔蘚似的。 整整三十个大钱啊! 就这么餵了地? 赖三死死盯著被倒在地上的死耗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偏偏还得跟著大伙儿装出一副噁心的模样。 他低声喝斥麻秆,“这点子事都办不好。” 麻秆摇头小声辩解,“冤枉啊,三哥,我记得昨晚下药时缸里没有老鼠啊,弄完后我也把盖子盖好了!” 赖三听完猛地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徐浩。 徐浩正蹲在墙角,拿著根树枝拨弄地上的死耗子,一脸的心有余悸:“这耗子也太噁心了,得亏我看了一眼,不然李大哥这一口下去……” 李大在旁边边漱口边乾呕,听了这话更是骂了起来。 “谁那么缺心眼,喝完水不盖盖儿,妈了个巴子的,呕!” 赖三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眼见著早饭是做不成了,大伙儿全被赶去江边挑水。 徐浩混在人群里,看著赖三和麻杆挑著扁担,还得装著和別人一起抱怨,心里这叫一个舒坦。 折腾完这一通,徐浩和王管事藉口去庙里干活,溜出了铺子。 只剩最后一天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庙里空无一人。 徐浩將庙门关严,隨手捡起旁边的断木顶死,整个人瞬间沉静下来。 既然知道了有人要使坏,就得有更硬的拳头。 徐浩在武庙殿內摆开架势,练起偷学的武架,挥手出拳不再生涩,一招一式带著风声。 一百拳,两百拳…… 徐浩浑身赤红,手臂皮肤表面隱隱泛起一层光泽,那是肌肉在反覆撕裂和重组中变得坚韧的徵兆。 直到黄昏,徐浩感受到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榨乾,他即刻用“锁”字诀將气血锁住,立时瘫倒在神像前。 【武境:准武徒(皮膜初硬)】 看著面板上的变化,徐浩长出一口浊气。 他隨手捡起供桌下一块断裂的青砖,五指扣住边角,猛地发力。 “咔嚓。” 坚硬的青砖角应声而碎,化作石粉簌簌落下。 成了。 虽还没到真正的磨皮境,但这手劲儿,即便对上赖三那种货色,捏断他的手腕不成问题。 夜幕降临,徐浩赶在孙二哥收摊前买了几个大饼,找个旮旯囫圇吞下。 然后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铺子。 铺子里大家一边喝粥,一边议论明天考核的事情。 身强力壮的人面带期许,畅想考核过了能不能涨点工钱。 本就身子骨不好的面带愁苦,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徐浩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端著粥碗坐到房檐下,边喝边想明天该怎样应对。 忽然胸口的听息符又是一热。 “……药没了,只能在明天的考核上动真格的。” 赖三的声音从房后透出来,“孙爷交代了,这次必须把名额拿下来。明天扛粮包的时候,只要咱们跟在李大他们几个抗包的后面,找机会下个绊子……” “三哥,要是被东家看见……” “怕个屁!明天人这么多,乱糟糟的谁看得清?摔断了腿是他们自己不中用!只要顶头几个碍眼的废了,咱们选进去,这事就算办成了。” 听罢徐浩缓缓睁开眼,手指在碗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爷?哪个孙爷? 第9章 考核 今天是考核的日子,艷阳高照。 一大早,王管事便赶著眾人收拾停当,他將规矩嘱咐好几遍,生怕大伙没见过世面,衝撞了府里的人。 东家的大宅就在渡口后面不远的理字巷,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徐浩一行人被领到护院处,院子里原本给护院们练武的家什被搬到墙根。 中间空地上整齐码放著两排装满稻穀的麻袋,每袋一百斤,两袋一摞,便是两百斤。 东家陈老爷已经坐在上首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盏,看向院內眾人。 旁边站著个穿著黑色劲装的中年汉子,腰间挎刀,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这是陈家花重金请来的护院教头,林成。 杂役铺过来参加考核的二十来號人站成一排,一个个忐忑不安。 “规矩之前都说了。”林教头开口,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响,“第一关,试力气。扛起两百斤粮包,绕院子跑十圈,不掉队、不趴下的,算过。”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眾人纷纷上前。 李大第一个衝上去,他是干惯了重活的,两百斤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只见他低吼一声,腰马合一,一把抓起两个麻袋,往肩上一扛,稳稳噹噹走了出去。 紧接著是赖三。 这廝虽然人品低劣,但身板確实壮实,加上平日里油水足,也是轻轻鬆鬆扛起。 轮到徐浩时,院內值班的护院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还是个半大小子,能行吗?看著瘦了吧唧的。” “悬,平日里就是个扫地的,哪有这把子力气。” 此时就连上面的陈老爷也微微皱眉,抿了口茶没说话。 徐浩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走到麻袋前,深吸一口气。 嘶—— 气息入腹,沉入丹田。 他双脚抓地,腰腹核心收紧,心中一声低喝。 “起!” 徐浩双手扣住麻袋边缘,猛地发力。 並没有想像中的沉重。 那两百斤的重量压在肩上,竟只让他身子微微一沉,隨即他便挺直脊梁骨,稳稳撑住了。 “咦?”林教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多看了徐浩一眼。 “这小子的发力姿势……有点意思。” 徐浩扛著粮包,跟在队伍后面跑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平日里那些看著壮实的杂役,到了第五圈就开始大喘气,脚步虚浮,有的甚至直接腿一软,连人带包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徐浩却越跑越顺。 体內的气血隨著奔跑开始沸腾,那种熟悉的暖流再次从四肢百骸涌出。 那是福地这些日子潜移默化的改造,也是“锁”字诀留住的底蕴。 他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身后,呼吸始终保持著“三短一长”的节奏,汗水打湿他的衣衫,但脚步却丝毫不见乱。 第八圈了,场上还剩七八个人,徐浩目光扫过前面的赖三,发现他正紧跟徐大身后。 “这是要动手了?”徐浩暗想。 “得管!” 不论是否引起赖三的记恨,单说最后合格的若是有他和赖三,就算进了大院,也会被对方想办法废掉。 徐浩想到这,立刻加快步子追了上来。 这时赖三装作力竭,右脚一歪,斜著向李大倒去,左脚前伸正要踹到李大抬起的右腿上。 徐浩蒙头一个箭步衝上前,装作用尽最后力气衝刺,肩上的粮包撞到赖三的粮包上。 赖三及时收住踹向李大的脚,稳住险些被撞倒的身形,狠狠瞪了徐浩一眼,继续往前跑。 赖三又换了两次目標,都被徐浩不经意间阻拦。 十圈跑完。 场上还能站著的,只剩下六个人。 李大、赖三、麻杆、徐浩,还有两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壮汉。 杂役铺来的其他人,要么瘫在地上呕吐,要么早就被淘汰出局。 “好。”陈员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留下的,每人先赏一吊钱。” 听到有钱拿,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徐浩放下粮包,调整著呼吸,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也很累。 他不想太出风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懂。 “接下来,第二关。”林教头走入场中,目光如电扫过剩下的六人。 “咱们选的是护院,光有力气那是蛮牛。遇到劫道的流寇,人家可不会跟你比扛包。” “两两对练,谁能站到最后,谁就留下。” “赖三,你先来。”林教头隨手指了指。 赖三扭了扭脖子,一脸狞笑地走出来,目光直接锁定了徐浩,伸出手指勾了勾:“徐浩,来,三爷教教你做人。” 徐浩心头一凛。 这是相中他这个软柿子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大等人,他们几个的眼神刚跟赖三对上,就撇开头,谁也不想得罪这个心胸狭窄的癩子。 “怎么?不敢?”赖三嗤笑一声,“不敢就收拾铺盖滚蛋,到破庙里要饭去!” 徐浩缓缓走出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了。 “请指教。” 话音刚落,赖三根本不讲什么江湖规矩,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恶狼般扑了过来,一拳直奔徐浩的面门。 这一拳带著风声,显然是用了十成力气,若是打实了,徐浩的鼻樑骨非断不可。 太慢了。 在徐浩眼中,赖三的动作虽然凶狠,但破绽百出。 这几日他在武庙里,对著空气练了无数遍基础武架,虽然旁的功夫一点不会,但反应、力量、速度都不是赖三能比的。 赖三这一拳,发力点全在胳膊上,下盘虚浮,且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徐浩没有硬接,脚下微微一错,身子向左侧一滑。 “呼!” 赖三的拳头擦著徐浩的耳边掠过。 一击不中,赖三身子前冲,左拳抬起,露出了肋下的空门。 徐浩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赵铁拳和孙泥鰍交手的画面。 虽然他不会什么高深招式,但“打人要打软处”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右脚蹬地,腰腹扭转,將这几日练了成百上千次的一记直拳,顺著那股旋转的力道,狠狠送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徐浩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赖三的软肋上。 “呃——” 赖三的眼珠子猛地突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虾米,瞬间弓成了九十度。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脸色瞬间涨的青紫,隨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著肚子乾呕起来,酸水流了一地。 静。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大张大了嘴巴,麻杆惊得一哆嗦。 就连太师椅上的陈员外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扫地的徐浩,竟然一拳就把铺子里的一霸赖三给放倒了。 而且,乾脆利落,只用了一招。 “好!”林教头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声,“这一拳,有点火候!” 徐浩收回拳头,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著跪地不起的赖三,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打倒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装满水的破缸。 他贏了。 第10章 入选 林教头在赖三身侧蹲下,粗大的手指在他肋下按了按。 “嗷——”赖三一声惨叫,差点背过气去。 “肋骨断了两根。”林教头边说著赖三的情况边站起身,他回首上下打量著徐浩,“没练过?” 徐浩垂手立在一旁,呼吸已经平復:“没,就是瞎打。” “瞎打能打断肋骨,说明你小子有股子狠劲。” 林教头拍了拍徐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徐浩半边身子一沉,“廝杀不是绣花,懂得找软肋就是本事。”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杂役们,此刻看向徐浩的眼神全变了。 徐浩平日里如同锯嘴葫芦一般,是个只知扫地的老实孩子,没成想他动起手来竟是个不眨眼的主儿。 “下一个,李大,麻秆。”林教头也没废话,指了指场中。 麻秆看了眼还在地上抽搐的赖三,早没了平常的囂张劲儿,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他对上李大发狠的目光,咽了口唾沫:“李哥,咱……咱点到为止?” “点你娘!” 李大想起自家等著抓药的婆娘。 他根本没摆什么架势,吼了一嗓子,低著头就冲了过去。 靠著常年在码头扛大包练出来的蛮劲,脚踩在地上咚咚作响,跟头红了眼发疯的野猪没两样。 麻秆嚇得怪叫一声,转身想跑,哪跑得过? “砰!” 李大这一下结结实实撞在麻秆后背上。 麻秆整个人像个破布袋子似的飞了出去,脸先著地,在泥地上搓出两道血印子,哼唧两声不动了。 “这招『野猪撞树』,虽糙了点,但管用。”林教头点评了一句,挥手示意把人拖下去。 最后剩下罗宝和贾五。 这俩人平日里在铺子中就不对付,这会儿为了活命的名额,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刚一交手,两人就滚作一团。 什么招式套路全没有,就是最原始的撕扯。 罗宝个子矮,想学戏文里来个扫堂腿,结果下盘不稳,腿刚抡出去,自己先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贾五见状大喜,扑上去骑在罗宝身上捶。 “去你大爷的!”罗宝也是急了眼,双手死死抱住贾五的大腿,张嘴就往贾五大腿內侧软肉上狠狠咬去。 “嗷——!”贾五疼得嗓子都破了音,眼泪鼻涕瞬间喷了出来,抡起拳头没头没脑地往罗宝后背上砸。 罗宝死不鬆口,腾出一只手,两根手指弯成鉤,直奔贾五的眼珠子抠去。 “我要瞎了!鬆手!鬆手!”贾五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仰头,却被罗宝另一只手死死揪住头髮,眼看著两根脏兮兮的手指就要插进眼眶。 “停!” 林教头一声断喝,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两人分开。 罗宝嘴里还叼著一块从贾五裤子上撕下来的布条,满嘴是血,眼神凶得像条护食的野狗。 贾五捂著大腿根,疼得直吸凉气,裤襠湿了一大片,不知是疼尿了还是嚇尿了。 林教头嫌弃地看了眼贾五,又瞥了眼还在啐布条的罗宝,最后目光扫过全场。 “打得难看,全是下三滥。”林教头冷哼一声,却没骂人,“但这世道,能贏就是本事。要脸的早死在乱葬岗了。” 他转身朝太师椅上的东家拱了拱手,点了徐浩、李大和罗宝三人。 陈老爷放下茶盏,目光在徐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点了点头。 “留下的,月钱二百文。” 此话一出,李大和罗宝的眼睛瞬间绿了,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二百文!在杂役铺乾死干活一个月才二十文,这可是翻了十倍! 就连落选的其他人,眼神里也满是嫉妒和懊悔。 “行了,回铺子收拾东西,未时三刻到陈府偏厅。”林教头挥挥手,打发眾人,旋即让人將护院外一群汉子领了进来。 这是二三十个从外面招募来的汉子,个个身形彪悍,有的脸上还带著刀疤。 徐浩临走时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几人已经动上了手,刀光一闪,一人捂著胳膊退后,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黄土地上。 林教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点评著,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徐浩收回目光,心里因月钱翻倍而升起的喜悦瞬间凉了大半。 二百文买的不仅仅是力气,而是命。 原来他们这几个杂役,不过是用来凑数的添头,真正的核心战力,是后边这群见了血的狠人。 回到杂役铺,气氛有些沉闷。 落选的人领了五十文遣散费,垂头丧气地收拾铺盖卷。 这年头,离了这破瓦遮头,外面的日子更难熬。 徐浩没什么可收拾的径直去找王管事。 王管事正坐在门槛上抽著旱菸,脚边放著个打好的包裹。 见徐浩过来,老头磕了磕菸袋锅子,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 “选上了?” “嗯。” “进了大宅,眼招子放亮点。”王管事吐出一口青烟,“多听,少说。別以为有点蛮力就能横著走,这里面水深著呢。” 徐浩没说话,郑重地给王管事鞠了一躬。 当初若不是这老头给了碗薑汤,他这具身体早就在乱葬岗烂没了。 出了铺子,徐浩没直接去陈府,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趟渡口边的武庙。 午后的阳光毒辣,老乞丐正带著石头在庙门口捉虱子。 见徐浩回来,老乞丐眼皮都没抬:“哟,这是高升了?” 徐浩从怀里摸出十文钱,放在老乞丐手里。 老乞丐捉虱子的手一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著那几枚铜钱:“啥意思?施捨叫花子?” “买个消息。”徐浩蹲下身,压低声音,“以后若是这庙里有什么生面孔常驻,或者渡口有什么大事的风声,您老受累,往陈家大宅后墙外的老杨树上掛个破风箏。” 老乞丐嘿嘿一笑,伸手把铜钱拢进袖子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成。只要有这铜板板,別说掛风箏,掛裤头都行。” 徐浩没理会他的贫嘴,起身走进庙里。 拿起角落里的扫帚,从神像脚下开始,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 【洒扫进度:105/500】 看著脑海中缓慢跳动的数字,徐浩心里踏实了些。 这武庙就是他的根,哪怕进了陈府,这块福地也不能丟。 第11章 换皮 未时三刻,陈府偏厅。 管事拿出一叠契约,往桌上一拍:“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听我说。这是死契,签了字,以后就是陈家的人。” “守规矩,有肉吃;坏规矩,家法伺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府里给十两烧埋银子。” “十两!” 李大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十两银子,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拿命换都值的买卖。 他二话不说,抓起印泥就往纸上按,生怕陈家反悔。 徐浩看著那张薄薄的纸,“死契”两个字刺眼得很。 这就是卖身了。从此命不由己,生死由人。 但他没犹豫,平静地沾了印泥,在纸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在这乱世,自由不能当饭吃,想活下去,想练武,总得付出点代价。 签完契约,眾人被带去了护院专用的浴肆。 热气腾腾的大木桶一字排开,徐浩把自己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手里拿著丝瓜瓤,用力搓著身上的皮肤。 黑灰色的泥垢像麵条一样被搓下来,水面很快浮起一层油花。 这一洗,不仅是洗身子,更是换皮。 洗掉了那个在码头扛包扫地的卑贱杂役,换上了一层陈家护院的皮。 半个时辰后,徐浩换上了统一发放的灰布劲装,束紧腰带,蹬上黑布快靴。 他站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的人。 脊背挺直,肩宽腰细,原本乱糟糟的头髮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中依然是同一张脸,但精气神完全变了,透著股利落劲儿。 徐浩对著镜子扯了扯嘴角,將眼神中的锐利一点点收敛下去,最后又掛上了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表情。 管事將徐浩三人领到丁字二號房门口,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开。 屋內两侧是通铺,靠窗一侧已经占了三个人。 最外头坐著个光膀子的汉子,浑身腱子肉油光发亮,正拿块破布擦著胸口的汗,眼神像看牲口一样扫过来。 中间那人正低头磨著一把短匕,刀刃在昏暗中泛著寒光。 最里头那个长了一脸横肉,正翘著二郎腿剔牙。 “哟,这就是那三个凑数的?”擦汗的汉子嗤笑一声,把破布往床头一甩,“怎么一股子穷酸味儿。” 李大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徐浩身后躲。 罗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徐浩垂著眼皮,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表情,把铺盖卷往右边空著的通铺上一放,弯腰冲说话的汉子抱了抱拳:“几位大哥好,小的徐浩,以后还请多关照。” “关照?”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叫铁山,这屋的头儿。想让老子关照,以后这屋里的地你们扫,屋子你们收拾,懂吗?” “懂,懂。”徐浩点头哈腰,顺手拉了一把正要瞪眼的罗宝。 铁山哼了一声,指了指那个磨刀的:“那是六刀。”又指了指里面剔牙的,“那是江虎。以后招子放亮点,別惹不该惹的人。” 六刀头都没抬,依旧专注地磨著匕首。 江虎倒是吐了口唾沫,阴惻惻地笑了笑:“杂役铺爬上来的?希望能抗揍点,別没两天就哭著要回家。” 徐浩唯唯诺诺地应著,手脚麻利地铺好床。 他选了最靠门的位置,那是冬天最冷、夏天蚊子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李大和罗宝见状,也只好忍气吞声地收拾起来。屋里气氛压抑,那边的三人显然没把这三个“泥腿子”当人看。 这也难怪,这次招进来的十二个护院,除了他们三个是从杂役堆里选拔上来的,其余九个都是外头招募的好手,身上带著见过血的煞气。 这种天然的鄙视链,在这小小的屋檐下,比外头的城墙还厚。 “当——当——当——” 傍晚,打更人敲响了更鼓。 敲更声瞬间打破了屋內的沉闷。 铁山一跃而起,“到饭点了!” “走走走,去饭堂。” 屋內的几人陆续穿鞋离开。 陈府的饭堂宽敞明亮,几十张长条桌排开。徐浩领到一个大海碗,里面盛满了糙米饭,上头盖著厚厚一层红烧肉和大白菜。 肉块切得有麻將牌大小,肥瘦相间,油汪汪的酱色在灯火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徐浩端著碗,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著。 多久没见过这么实在的油水了? 旁边的李大已经顾不上烫,直接上手抓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罗宝更是把脸埋进碗里,像猪拱食一样发出呼嚕声。 周围传来几声讥笑,是其他护院在看笑话。 徐浩没理会那些目光。他找了个在角落的条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放进嘴里。 牙齿切开软烂的肉皮,滚烫的油脂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著舌尖滑入喉咙。 他扒饭的速度很快,却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碗饭下肚,透进骨子里的虚弱感终於消散了。 李大吃得满脸油光,嘿嘿直乐:“徐兄弟,这哪是当差,这是享福啊!” 徐浩笑著回应旁边正大口吃肉的汉子,可他心里清楚,这福气是用命换来的。 夜深了,丁字二號房里呼嚕声震天。 徐浩躺在铺上,胸口的听息符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杂乱的鼾声逐渐远去,隔壁丁字一號房的低语声清晰起来。 隔壁住了另外六个新招的护院。 “……江虎分去隔壁屋了。”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沙哑,“刚才我去茅房碰见他,他说他们屋三个新来的,没有叫赖三的。” 徐浩心头猛地一跳,呼吸却依旧保持著平稳绵长。 “没有?”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疑惑道,“孙爷不是说赖三十拿九稳吗?还特意给钱让他买了药。” “听说是栽了。”沙哑声音嗤笑一声,“被一个叫徐浩的小子给废了,肋骨断了两根,现在不知道在哪躺尸呢。” “徐浩?就是看著跟弱鸡似的半大小子?” “別小看人,能废了赖三,说明是个狠茬子。不过也好,赖三那种蠢货进来了也是拖后腿。孙爷说了,这次的事儿也不急在一时。” “这徐浩……” “先按住不动。江虎和他一个屋,让他盯著呢,先摸摸底。咱们现在的最紧要的是站稳脚跟,別惹眼,等著孙爷的信號。” 声音渐低,隨后便是翻身的动静。 徐浩缓缓睁开眼,盯著黑漆漆的屋顶,眸底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又是“孙爷”不仅在杂役铺安插了赖三,这次进入护院里的竟然也有他的人。 江虎,一脸横肉的室友,竟也是孙爷的人。 幸亏自己一直装怂。 徐浩翻了个身,背对著眾人。 既然孙爷想在这儿钉钉子,那这几颗钉子,迟早咱得摸个底,別回头被扎了。 不过现在,他得先利用这陈府的肉,把自己的身子骨再磨得厚实些。 他摸了摸肚子,吃肉的饱腹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现世,有什么比吃饱饭更有底气的事情呢? 第12章 排打 天色刚明,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將护院的寧静砸得粉碎。 徐浩翻身起跃,动作比意识还快。 通铺旁边的李大还在迷瞪,被徐浩一脚踹在屁股上才惊醒过来,慌乱中差点套错了裤腿。 演武场上,林教头背手而立,身旁放著两筐油光发亮的硬木条。 “陈家不养废人。”林教头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寒意,“护院这碗饭,是拿命换的。” 他指著身旁那筐木条道:“要想命长,皮肉就得比刀硬。今日练『排打』,两两一组,脱衣!” 初秋晨风带著凉意,一群赤膊汉子站在场中,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徐浩和李大分在一组。 李大捏著那根两指宽的硬木条,手有些抖,看著徐浩瘦削的脊背,迟迟不敢下手。 “这……这咋打得下手……” “啪!” 一声脆响,李大背上瞬间暴起一道血稜子。 林教头收回手里的木条,冷冷道:“你不打他,他就练不成。” “若是遇到流寇,他被乱拳打死时会不会恨你呢?” “嗯?” 李大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头看向徐浩,带著哭腔:“徐兄弟,你忍著点,哥也是为你好。” 徐浩扎好马步,紧咬牙关,低声道:“用力,別留手。” “啪!” 木条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在后脊炸开。 徐浩闷哼一声,没躲。 这种疼,比起饿肚子,比起被人踩在脚下,算个屁。 他调整呼吸,想起了老乞丐教的那个字——锁。 气血隨著痛感翻涌,本该散逸的热量被他强行闭住毛孔,锁在皮膜之下。 每一鞭子下去,肌肉本能地抽搐,却又被那股憋住的气血硬生生撑住。 旁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罗宝在地上滚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对面那个老护院打得兴起,一边抽一边笑:“跑?往哪跑?给老子站直了!” 身边的江虎等人边练习,边像看猴戏一样指指点点。 “瞧那怂样,尿都快打出来了。” “这帮泥腿子,也就配扛大包。” 江虎舔著牙缝里的菜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路过徐浩身后时,脚下突然一顿。 徐浩胸口的符纸猛地一烫。 耳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是江虎大臂肌肉骤然紧绷发出的崩弦声,带著气血急速涌向肘尖的流淌声。 江虎要动手! 徐浩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就在江虎伸出一肘即將顶在徐浩后心的瞬间,他装作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猛地向前扑倒。 “哎哟!” 徐浩脸先著了地,啃了一嘴泥,手里的木条也顺势飞出,正好砸在李大的脚面上。 江虎这一肘顶了个空,力道没处卸,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脸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这一击用了暗劲,若是顶实了,这小子不死也得咳半个月血,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正好摔了。 林教头皱眉看过来:“怎么回事?” 徐浩缓慢从地上爬起,蹲在原地,一脸痛苦地揉著小腿:“教头,腿……腿抽筋了。这木条子劲太大了,没站稳。” 江虎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废物。站都站不稳,趁早滚回去扫地。” 说完,他眼底那点警惕散去,转身晃悠走了。 徐浩垂著头,借著拍打身上尘土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冷光。 刚才那一肘的风声,若是挨实了,即便有“锁”字诀,怕是也得交代半条命。 这梁子,结深了。 早课结束,眾人排队领药。 每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著黑乎乎的“黑玉膏”,闻著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李大心疼地看著徐浩背上交错的红痕:“徐兄弟,刚才没收住手……” “没事。”徐浩抓紧陶罐,眼神发亮,“这可是好东西,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这是陈家的秘药,专治跌打损伤,还能强韧皮膜。 回到丁字二號房,徐浩坐在自己铺上,將药膏抹在背上。 药膏触肤生凉,隨即化作滚烫的热力往肉里钻。 徐浩立刻盘腿坐好,默运“锁”字诀。 只不过因著远离福地,没有“气血调和”的效果,不能叠加,不过因著李大击打到位,这股药力刚一上身,便疯狂地渗入皮膜。 原本需要一天才能吸收的药力,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被吞噬了三成。 徐浩摸了摸手臂,皮肤虽然红肿未消,但按下去却有一种如牛皮般的坚韧感,回弹有力。 这福地改造过的身子,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给多少水都能吸进去。 午饭时分,饭堂里肉香四溢。 除了雷打不动的红烧肉,每人面前还多了一碗暗红色的汤水——血参汤。 这是给护院补气血的硬通货。 江虎坐在长桌那头,几口喝完自己的汤,一双三角眼便贼溜溜地转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罗宝的后脑勺上,罗宝嚇得一哆嗦,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小罗啊,这参汤火气大,你身板弱,虚不受补。” 江虎皮笑肉不笑地伸手,直接端过罗宝碗里还剩大半的参汤,“虎哥替你分担点,不用谢。” 罗宝捏著筷子,指节发白,却低著头一声不敢吭。 江虎得意地咂咂嘴,目光又扫向徐浩。 徐浩面前的碗底已经朝天了。 他正端著空碗,舌头灵活地把碗边最后一点汤渍舔乾净,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衝著看过来的江虎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江虎嘴角抽了抽,暗骂一声:“饿死鬼投胎。” 没藉口发作,只得悻悻作罢。 入夜时分,丁字二號房里有的聚在一起閒聊,有的躺在铺上发愣。 徐浩躺在通铺最外侧,感受著体內气血如小鼠般乱窜,精神头足得嚇人。 陈府虽好,有肉有药,但终究是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束手束脚。 而且,太慢了。 即便有黑玉膏,要想在江虎这种老油条面前自保,甚至反杀,光靠这按部就班的训练远远不够。 得回武庙。 福地有“练武效率+30%”的加持,还有…… 徐浩摸了摸怀里那张薄薄的符纸,脑海中浮现出福地升级的条件:修缮门窗,练拳。 只要他將福地升到下一级,说不定会產出新的宝物或者更强的增益。 他摸了摸贴身藏著的几钱碎银子,是预支的工钱。 他支起上身往正在嘮嗑的李大、贾宝身边凑了凑。 藉口说这屋子门窗开关总有动静,问起了门窗坏了该如何修理。 虽然俩人笑他是閒操心,但也给他讲了简单的木工活该怎么干,都用什么器具。 第13章 规矩与修缮 清晨的演武场,林教头站在中央. 只见他反手背於身后,沉声道: “昨儿个是练力气,是死劲。今儿教你们杀人的活儿。” 林教头声音不高,却把场上几十號人的瞌睡虫都震跑了。 “这套拳叫『黑虎破煞拳』。招式不多,就三板斧:虎扑、黑虎掏心、铁尾剪。” “看好了!” 话音未落,林教头动了。 没见怎么蓄势,整个人突然往前一窜,脚下夯实的黄土地发出摩擦声。 他双掌成爪,带著悽厉的风声抓向前方空气,接著腰身一拧,右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啪! 眾护院看得目瞪口呆,李大张著嘴,口水差点流下来:“乖乖,这一脚要是踢实了,腰都得断两截。” 徐浩混在人群后头,手悄悄按在胸口。 听息符微热,世界在他耳中瞬间变了样。 风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林教头体內精密如机括般的声响。 崩——大筋弹抖的声音,像拉满的弓弦。 咔——骨节咬合的脆响。 咕咚——气血瞬间泵向指尖的激流声。 看似简单的一记虎扑,劲力竟是从脚后跟起,顺著脊椎大龙,一节节炸开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人学的是形,徐浩听的是骨。 林教头收势,冷眼扫过眾人:“这拳法看著简单,却是护院保命的根本。” 他整了整袖口,“一月为期,到时候你们要是还没入门,皮肉没练硬,趁早捲铺盖滚去庄子上种地,陈家不养閒饭桶。” 李大脸瞬间白了,“种地?” 对他来说种庄稼还不如扛大包,而且好不容易吃上两天肉,打死也不想回去。 “听见没?不想走的,就给老子练!” 紧接著又是两人一组的排打。 这回没人敢偷懒留手。 李大手里捏著木条,看著徐浩光著的脊背,咬了咬牙:“兄弟,哥也是为你好。” “你忍著点!” 啪! 木条抽在背上,徐浩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 疼是真疼,但这几日黑玉膏抹著,肉吃著,再加上“锁”字诀日夜不停地温养,他这层皮膜已经有些韧性了。 李大手中木条挥动,啪!又是一下。 徐浩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皮下筋膜在木条打击的震颤中变得更紧实,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像是在敲击蒙著厚皮的牛皮鼓。 旁边罗宝被打得嗷嗷乱叫、满地打滚,而徐浩这边的动静小得让人侧目。 午后,老护院路武领著新人们在陈府里转悠,熟悉地形。 “前院你们都熟悉了,这是中庭。” 老护院指著不远处的垂花拱门,唾沫横飞。 “记住了,这道月亮门往后是女眷住的后宅。” “没令敢把脚伸进去,腿给你打折了餵狗。” 徐浩低著头,看似老实听训。 余光却把几处偏僻的角门、围墙死角,甚至哪里有棵方便翻墙的老歪脖子树,都记了个大概。 做护院是饭碗,但留条后路是保命。 老护院掏出一本册子:“以后分两班倒,三日一轮休。” 徐浩扫了一眼,明日下午轮空。 心中一动,明天下午,正好。 解散时,徐浩刚转身,就觉得后背发凉。 回头一撇,江虎正靠在门廊边,阴惻惻的盯著他看。 见徐浩看过来,江虎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缩著脖子快步走了。 但他心里却冷笑:江虎这孙子,早晚得收拾了。 次日午后,徐浩告了假。 他走出陈府侧门后,立刻钻进胡同,换回打满补丁的旧衣,俯身抓了把灰抹在脸上。 在城里七拐八绕,確定身后没尾巴,徐浩才分批买了木板、钉子、窗纸和一罐桐油。 东西不少,要是以前瘦猴似的他肯定扛不动,现在扛在肩上,竟觉得轻飘飘的。 带著东西回到破庙,熟悉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老乞丐和石头不在,估计去码头碰运气了。 徐浩把材料放下,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著的肉包子,摆在断臂的武神像前。 “武神爷,咱现在也混上编制了,请您吃顿带肉的。” 徐浩拜了拜,挽起袖子开干。 这破庙四处漏风,修起来是个大工程。 徐浩徒手拆掉烂木板,锯出新板子,钉上钉子。 篤篤篤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每钉一颗钉子,脑海里的进度条就跳一下,这种收穫感太让人上癮。 刨木头的手法还是李大前日教他的,木花捲儿在他的动作下簌簌落下。 徐浩用撬棍拆换门槛时,一块鬆动的青砖咔嚓一声跟著门槛一同被撬开。 被翻开的青砖下,藏著个油纸包。 徐浩愣了一下,隨即弯腰捡起纸包,剥开一看。 只见纸包里面躺著一枚铁指环,锈跡斑斑,样式古拙,掂了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福地录没动静,说明这不是个“福地宝物”。 “这是挖出来个爷爷?” 他回想到前世看过的修真小说,徐浩忍不住自嘲。 怎么说呢,能这样隱蔽的被藏起来的东西,多半有点说道吧。 徐浩也不细瞅了,隨手將指环揣进怀里贴身藏好。 他將桐油仔仔细细地刷在大门上,呼吸间,会闻到一股特殊的油漆的辛辣味。 三个时辰一晃而过,当最后一扇窗户也被他糊上。 脑海中突然传来清脆的提示音:【修缮庙宇门窗完成(4/4)】 徐浩將工具收好,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 还差最后一步。 五百次拳法演练。 他喝了口水,站在焕然一新的大殿中央,摆开了架势。 黑虎破煞拳。 这套拳法在陈府刚刚仅算是初学,有了福地的加持之后,瞬间打得流畅起来。 呼! 一招虎扑,带起微风。 徐浩闭著眼,回忆著昨日听到的声音。 大筋要崩,骨节要响,劲力要从脚底炸开。 每一次出拳,福地內加持的“气血调和”的暖流,就会顺著经脉游走一圈,很明显地感到,因为练功刚生出来疲劳,就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一百遍……两百遍…… 他脸上的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刚扫乾净的青砖上。 到了第四百遍时,徐浩感觉自己不再是在练拳,而是一头真正的在山林间扑食的饿虎。 动作越来越快,拳风越来越响。 “喝!” 第五百次,黑虎掏心! 徐浩一拳轰出,竟打出了一声脆响,仿佛空气真的被抓破了一样。 嗡—— 徐浩的脑海深处,画卷猛然发光。 第14章 动手 徐浩看著眼前的画卷。 【基础拳法演练完成。】 【福地升级成功!当前等级:lv4】 【灵效提升:气血调和(高),血气感应(高),练武效率+50%】 福地升级成功了!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股热流,瞬间灌入徐浩的身体。 徐浩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地一阵爆响。 没等他回神,画卷上又跳出两行新字: 【新增特性:附属福地权限开启(可绑定一处分舵)】 这时,香案上的凹槽处,微光一闪。 香案上面,並未出现任何宝物,而是发出一道流光,一瞬间钻进了徐浩的眉心。 徐浩感到脑子一懵,意识中无数步伐走位的信息,硬生生塞入了他的脑袋。 【获得福地馈赠:身法·灵猫步(残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浩晃了晃头,按照脑中功法,脚下一错,摆开架势。 一步跨出,无声无息地就滑出了三尺。 “好东西!” 这身法灵敏,脚掌落地无声,全靠腰胯的一股子拧劲儿,把重心甩出去,可以让他灵活移动。 虽然身形是难看了点,但真管用啊。 他再试著用功法绕柱子走了两圈,整个人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 徐浩原本打拳时,累的喘成狗,现在有了升级后福地的高级气血感应,体力恢復得极快。 “行了,別在那儿抽风了,看得老头子我眼晕。” 不知老乞丐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倚著门框抠脚丫子。 老乞丐瞥了一眼脚下的新门槛,哼了一声。 “捡了死人东西,也不怕烂了手?” 徐浩动作一顿,顺势掏出铁指环:“老丈认得这玩意儿?” 老乞丐眯著眼瞅了瞅,嘿嘿冷笑:“祸根,也是钥匙。你要是不想哪天被人大卸八块,就把它塞裤襠里藏好了,別见光。” 说完把脚皮一弹,翻身倒在草堆上不再搭理人。 徐浩没再多问,將指环贴肉藏好。 心中谨记,下次一定记的关好门! 赶在天黑前回到陈府,刚推开丁字二號房的门,一股药油味扑面而来。 李大正捂著腮帮子坐在铺边,半边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嘴角还掛著血丝。 罗宝缩在墙角,手里攥著半个凉馒头,嚇得直哆嗦。 江虎坐在他对面的铺上,正慢条斯理地往拳头上缠布条。 “回来啦?”江虎抬眼皮扫了徐浩一眼,阴阳怪气地吹了声口哨,“还是扫地的清閒啊,不像咱们,还得『切磋』手艺。李大这麵皮太松,我帮他紧了紧。” 李大想说话,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只能冲徐浩摆摆手,示意別惹事。 徐浩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笑,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儿,走到李大身边看了看伤:“虎哥手艺好,这肿消了肯定更结实。” 江虎嗤笑一声,把布条一勒:“明天早课,我也帮你紧紧皮。” 次日清晨,演武场。 林教头讲完“黑虎掏心”的发力要诀,刚说要两两对练,江虎就跳了出来。 “教头,我和徐浩对对。” 江虎扭著脖子,骨节咔咔作响,“新来的没学过功夫,咱带带他。” 周围的老护院们抱著膀子往后退了一圈,脸上掛著看戏的表情。 谁都看得出,江虎这是要立威,这新来的小子今天要断骨头。 林教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拦著:“点到为止。” “放心,我有数。” 江虎咧嘴一笑,牙还没露全,人已经扑了上来。 这一拳根本不是什么“黑虎掏心”,完全是他之前就会的杀招,直奔徐浩的面门。 拳风带著哨音,显然是用上了暗劲,这要是砸实了,徐浩下半辈子就得顶著个塌鼻子过活。 徐浩站在原地没动。 胸口的符纸微烫,世界在他耳中慢了下来。 他听到了江虎体內血液奔涌的轰鸣,听到了大筋崩紧的脆响,甚至听到了江虎脚底蹬地时,鞋底摩擦沙土的细微声响。 就在拳锋距离鼻尖不到三寸的瞬间。 徐浩动了。 他没挡,也没退,而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向侧后方一“塌”。 这一“塌”,恰好让开了拳锋。 江虎一拳打空,力道用老,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冲。 徐浩顺势起身,肩膀看似无意地往上一顶。 这一顶,用上了前些日子练武架练出来的劲力,不偏不倚,正好顶在江虎露出的软肋下边。 “走你!” 江虎只觉自己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一扑,一头撞在旁边的木人桩上。 “砰!” 木人桩晃了三晃,江虎捂著额头滑坐在地,血顺著指缝就流了下来,疼得齜牙咧嘴。 演武场上瞬间一片死寂,紧接著爆发出哄堂大笑。 “哎哟!虎哥!真对不住啊,对不住!” 徐浩一脸慌张地跑过去,手忙脚乱地要去扶江虎,“我这脚底打滑,没站稳,咋把您给绊出去了?” 江虎一把甩开徐浩伸过来的手,脸上掛著血,恨声道:“你他妈阴我!” “够了!” 林教头走过来,一脚踹在江虎屁股上:“下盘虚浮,心浮气躁!带个人还能把自个儿摔了,丟不丟人?” 江虎不语只是捂著头,眼睛死死盯著徐浩。 他知道徐浩是装的,但这哑巴亏,他今天算是吃实在了。 徐浩缩著脖子,退回到队伍里,他低头看著脚尖,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冷意。 晚饭,食堂。 徐浩端著饭碗,坐在桌边,他看似在专心地对付碗里的肥肉,可耳朵一直竖著。 不远的隔壁桌,只见江虎头上缠著纱布,正和另外两个“钉子”凑在一起,不停地小声嘀咕。 徐浩胸前听息符微微发热,正在说话声音尖细的奎五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径直地钻进了徐浩的耳朵。 “……这小子有点子邪门啊,我看咱可不能再拖了。” “今晚正好是他巡夜,不如就在西角门的竹林子边……”江虎的声音咬牙切齿,“我今晚一定干他娘的,废了四肢给他扔江里。” 徐浩咀嚼著嘴里的红烧肉,肉汁在舌尖上炸开。 西角门?竹林子? 他將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挺好,这下可倒是省得自己找了。 第15章 夜巡 入夜,陈府西角门处。 平日里陈府上的泔水、夜香都会从西角门这边运出府。 让这里的空气,常年透著一股子餿臭味儿。 “真他娘的晦气。”李大一屁股坐在门房边的台阶上。 “刚吃两天肉,就被发配到这闻臭气。” “我看老路头分明是故意整咱俩。” 领班的路武把两人扔在这西角门,藉口要去前院巡视,就走了。 徐浩没接话,人靠在门框阴影里,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胸口上。 听息符贴著皮肉,温热感一阵阵传来。 江虎这地方,选得也实在是好。 偏僻、没人、还有味儿,杀人拋尸都不用走远路。 “別抱怨了,把哨棒握紧。”徐浩轻声提醒。 “咋?还真能有贼啊?”李大嘟囔著,眼皮子直打架,手拄著腮帮子,说话间就要睡著了。 忽然,徐浩指尖一颤。 风声里夹杂了几声猫叫。 “喵呜——喵——” 两短一长,叫声悽厉,不像发春,倒像是暗號。 紧接著,一阵压抑的呼吸声,钻进徐浩耳朵里。 不是墙外,是墙內。 就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院內湘妃竹的后面。 一人呼吸急促而沉重,心跳声里透著股兴奋劲儿。 是江虎。 徐浩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看来这孙子还真没睡,在这儿等著套麻袋呢。 “起来。”徐浩一把拽起已经在点头的李大,將他拖进门房死角的阴影里,“別出声。” 李大被徐浩手上的力道嚇了一跳,刚要张嘴,就被徐浩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只好死死攥著手里的哨棒。 就在这时,西角门的墙头上,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落叶扫过瓦片。 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翻身而入,落地无声,显然是练家子。 两人一身夜行衣,手里提著明晃晃的短刀,落地后也並未急著动,而是警惕地靠墙扫视著四周。 竹林后,江虎屏住呼吸,手里扣著一枚鹅卵石。 他的算盘打得响得很:等这俩人摸向门房,他就弹石子打碎门房窗户,惊动来人。 借这俩人的刀,宰了徐浩,若是来人不济事,他再衝出去补刀,最后把屎盆子全扣来人的头上。 “反正他们也是给孙爷办事的,还能在打斗中將人放走。” 江虎手臂肌肉紧绷,刚要发力。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不是江虎扔的。 竟是徐浩。 他不知何时从地上摸了块碎瓦片,运足了腕力,照著江虎藏身的竹林狠狠甩了过去。 这一声在空旷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墙边的两个刚落地的黑衣人,本就是惊弓之鸟,听到异响,本能地以为中了埋伏。 “有诈!点子扎手!” 其中一人低喝一声,手腕一抖,三枚泛著蓝光的袖箭呈“品”字形,直奔竹林而去。 “草!” 江虎正准备阴人,哪料到会有这一出。 听到破空声,他头皮发麻,狼狈地就地一滚。 篤篤篤! 三枚袖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竹子上,入木三分,尾羽还在震颤,箭尖滋滋冒著黑烟。 淬了毒! 行踪暴露,江虎也没法藏了,灰头土脸地从竹林里滚出来。 那俩黑衣人一看有人埋伏,二话不说,抡刀就砍。 “当!” 江虎仓促间拔出腰刀格挡,火星四溅。 “妈的!老子是……”江虎想骂人,可对方刀法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只逼得他全力格挡,后半截话根本说不出来。 “来人啊!抓刺客!” 一声悽厉的破锣嗓子,在门房的阴影里炸开。 徐浩一手拽著李大,一手疯狂敲著手里的铜锣。 当!当!当! 锣声震天,瞬间传遍了半个陈府。 “有刺客!快来人啊!虎哥顶不住了!”徐浩一边喊,一边拉著李大往后缩,半点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只见江虎被两个黑衣人围攻,早已左支右絀。 他本就不是什么高手,平日里欺负欺负杂役还行,对上这种敢夜闯陈府的亡命徒,立马就露了怯。 “噗!” 一名黑衣人虚晃一刀,另一人趁机一刀划在江虎左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血肉外翻,深可见骨。 “啊!”江虎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此时,远处火把攒动,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在那边!” “围起来!”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见势不妙,再不走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两人再虚晃一招,逼退江虎,脚踩墙面借力,几个起落翻出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追!” 林教头带著大队人马冲了过来,一个个手持火把,將西角门照得亮如白昼。 看到满地狼藉和浑身是血的江虎,林教头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江虎捂著胳膊,疼得冷汗直流。他抬头看到缩在门房边,毫髮无伤的徐浩,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刚要张嘴指认徐浩扔石子陷害。 “虎哥!您真是条汉子!” 徐浩一脸“激动”,几步衝上前,噗通一声跪在江虎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要不是虎哥早就发现不对劲,埋伏在这儿,替我们兄弟挡了那两刀,今晚我和李大就没命了啊!” 徐浩转头看向林教头,声泪俱下:“教头!虎哥早就来了,一直躲在暗处守著,说是怕我们新来的不懂规矩出岔子。那两个贼人刚进来,虎哥就衝出去了!那一身是胆,真乃我辈楷模!” 李大虽然脑子慢,但看徐浩演得这么真,也赶紧跟著跪下,憨憨地附和:“是啊是啊!虎哥太猛了!我都嚇尿了,虎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上了!” 周围赶来的护院们一听,看向江虎的眼神瞬间变了。 平日里这江虎偷奸耍滑,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讲义气? “好样的。” 林教头走上前,拍了拍江虎尚还完好的右肩,难得露出一丝讚许:“平日里看你浑,没想到是个有担当的。这伤是为陈家受的,去帐房领五两银子汤药费,这月轮休加倍。” 江虎张著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杀人的? 说自己躲在竹林里是为了套同事麻袋? 那就不止是丟人,是要按家法被打断腿逐出府去的。 江虎看著徐浩那张感激涕零的脸,只觉得胸口比胳膊上的伤口还疼,一口老血硬是梗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应该的。” 江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憋的通红,身子晃了晃,两眼一翻,竟是气晕了过去。 “快!快抬虎哥去医馆!”徐浩焦急地大喊,手忙脚乱地帮著抬人,趁乱在江虎伤口附近狠狠按了一把。 昏迷中的江虎身子猛地一抽。 徐浩低著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五两银子买个哑巴亏,虎哥,这买卖你赚了。 第16章 磨皮 江虎伤了,丁字二號房的日子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 隔壁间江虎另外两个同伙,如今看徐浩的眼神就像看个怪物——这小子运气太好了,好到让人心里发毛。 徐浩趁著对方对自己有所放鬆,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他打算把陈府绑定为福地! 这几日巡逻,徐浩腿脚勤快得有些过分了。 只要是轮到他当值,在他巡视的路线上,不论多么偏僻的地方,都要去转上一圈。 李大跟在徐浩屁股后面,累得直吐舌头,纳闷这小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其实徐浩心里苦。 破画卷给了徐浩绑定“分舵”的权限,就是给他画了个大饼,看得见吃不著。 徐浩最先去试的是陈家祠堂。 陈家祠堂白日里阴风阵阵,几十个黑漆牌位供著,怎么看都透著股邪乎劲儿。 徐浩蹲在地上,他的手掌死死按在门槛上,心里默念了八百遍“绑定”。 脑子里的画卷纹丝不动,跟死了一样。 “徐兄弟,你趴这儿半天,跟门槛相面呢?” 李大抱著哨棒,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徐浩。 “拜拜陈家祖宗,求个平安。” 徐浩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一脸虔诚。 “人家祖宗,你拜有个屁用,小心晚上找你嘮嘮家常。” 徐浩没理他,转头又带著李大巡视了厨房、帐房、护院武器库,就连陈府门前的石狮子都快让他摸禿嚕皮了。 结果? 画卷依旧装死。 徐浩心里这个气呀。 破庙这种耗子都不住的地方你当个宝,这陈府高门大院的你反而看不上了? 这也太挑食了。 难道非得是没人要的破烂地儿? 路过西角门,无人打扫臭气熏天的茅房时,徐浩脚下一顿,眼神有些挣扎。 这里的味儿最冲,指不定…… “咋?尿急?”李大捂著鼻子往边上躲了躲,“这地儿味太大了,赶紧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浩盯著茅房看了三息,最后还是咬牙扭头走了。 算了,真要让他绑定个茅房当分舵,以后天天半夜跑来这儿蹲坑练功。 想像著自己一边闻著味儿一边练,画面太美,这福气他消受不起。 一连三天,陈府被他踩成了平地,分舵的事儿愣是连个响儿都没有。 既然找不到,徐浩索性也不钻牛角尖。 饭要一口口吃,地要一块块占。 眼下先把这身皮肉练结实了,才是正经。 既然现下没人找茬,徐浩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沉进了练武里。 陈府的伙食养人,大块的红烧肉、滚烫的血参汤,再加上每晚雷打不动的黑玉膏,这些资源若是放在寻常百姓身上,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富贵。 但徐浩不一样,他现在就是个“漏斗”,也是个无底洞。 每逢三日一次的轮休,他便揣著渡口吃食摊子上买的乾粮,一头扎进落日渡口的破庙。 武庙lv4的功效加持简直不讲道理。 只要跨进破庙这道门槛,徐浩就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扔进油锅里的麵团,浑身热气腾腾。 “呼——” 破庙內被他拳力激的尘土飞扬。 徐浩赤著上身,汗水顺著脊背沟壑往下淌,裤腰湿了一圈。 他打的还是“黑虎破煞拳”,隨著每一拳轰出,他身上的皮肉都会隨之震颤。 一遍,两遍,十遍…… 体內的热流隨著拳风疯狂冲刷著四肢百骸,周身腾起酥麻酸胀的感觉,比每晚吃的红烧肉还让人上头。 大半个月过去了,落日余暉透过新修的窗棱洒在青砖地上。 徐浩正如老僧入定般扎著马步,胸膛剧烈起伏,皮肤红得像煮熟的大虾。 突然,他双眼猛睁,喉咙里压抑著一声低吼,浑身大筋猛地一弹。 崩! 一声脆响,像是绷紧的弓弦断裂,又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蛋壳。 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瞬间收紧,此刻泛起一层古铜色的暗光,燥热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感。 徐浩伸手在自己小臂上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他又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瓦片,咬牙在大腿上狠狠一划。 “滋啦——” 只留下一道白印子,连点油皮都没蹭破,过了片刻便自行消退了。 “成了。” 徐浩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就是磨皮境。 感觉就像是给全身穿了一层看不见的老牛皮甲。 虽然挡不住利刃直刺,但寻常的拳脚棍棒打在身上,怕是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 在这陈府护院堆里,除了主管护院的林教头,能真正练到这一步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徐浩没敢多嘚瑟,赶紧穿好衣服,把一身还没散尽的煞气收敛起来,重新掛上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 回到陈府,日子依旧。 只是李大和罗宝的日子不太好过。 眼看著一月之期將近,考核的大刀悬在头顶,这俩货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练拳练得走火入魔,却怎么练怎么彆扭。 “完了完了,徐兄弟。” 李大愁眉苦脸地蹲在墙角,手里抓著个馒头都忘了往嘴里塞,“我这『黑虎掏心』怎么练都像是『狗熊挠墙』,林教头今早看我的眼神,是真想把我剁了餵狗啊。” 旁边罗宝更是缩成一团,眼圈发黑:“我……我不想去庄子种地,我连锄头都不会用。” 徐浩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便走过去蹲在两人中间,顺手帮李大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李哥,你是力气没使对地方。”徐浩压低声音,“你本来就是扛大包出身,腰上有劲儿。別老想著林教头那套花架子,什么沉肩坠肘的,你就当面前站著个两百斤的麻袋,你要把它顶上跳板。” 李大一愣:“顶麻袋?” “对,出拳的时候別憋气,把气沉到裤襠里……不是,沉到丹田。”徐浩比划了一下,“用腰顶,腿蹬地,把你那股子蛮劲儿全送出去。” 李大眨巴眨巴眼,站起来试著把自己当成个大弹簧,腰腹一挺,猛地一拳轰出。 呼! 拳风呼啸,带起一股子恶风。 “臥槽?”李大看著自己的拳头,傻了眼,“这么顺?” 徐浩转头看向罗宝,这小子在杂役铺时还算精壮,来到陈府后,伙食越来越好,他人反而越练越瘦,这会的身板让他去硬碰硬就是找死。 “罗哥,你別跟人硬刚。”徐浩指了指他的脚,“你身子轻,这是优势。对方出拳,你別傻站著退,往左前侧滑半步,这是死角。就像……就像以前在后厨偷吃被管事抓,你往桌子底下钻。” 罗宝脸一红,但还是照著做了个侧滑步。 “对,就这股子猥琐劲儿。”徐浩点头,“滑过去之后別客气,能不能打疼不管,先照著下三路招呼,怎么阴怎么来。” 罗宝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神了!徐兄弟,你这脑瓜子咋长的?”李大惊喜地就要去拍徐浩的肩膀。 徐浩赶紧一缩身子躲开,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嗨,我也就瞎琢磨。平日里看教头练得多了,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他没敢多教,点到为止。 这两人是他在陈府目前仅有的“自己人”。 在这个陈府诺大的地方,独木难支,若是他们被淘汰了,自己就会更加显眼。 第17章 粮仓 一月期满,即將开启测试,演武场上人人自危。 林教头手握毛笔站在上首,旁边放著本名册,笔尖悬著,隨时能判人生死。 “李大!” 李大哆嗦了一下,搓著满手汗走出队伍。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用来试招的陪练,身板硬实,手里拿著个包著厚棉布的靶子。 “来啊,你小子用全力。”陪练把靶子往胸口一横,眼皮都没抬。 李大回头瞅了眼徐浩。 徐浩面无表情,只是极轻地做了个“顶”的口型。 顶。顶麻袋。 李大脑子里的弦崩的一声响。 他也没摆什么花哨架势,两脚在地上狠狠一跺,脖子一缩,肩膀往前一送。 “嘿!” 这一嗓子喊得破了音。 陪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团黑影直接撞进怀里。 不是拳头,而是李大整个肩膀连带著半边身子压过来的死劲。 砰! 陪练脚下没扎稳,被这一撞之力顶得连退三步,他后脚跟绊在演武场的石锁上,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手里的靶子都扔飞了出去。 场上一片安静。 林教头眉毛挑了挑,嘴角抽搐:“你这是黑虎破煞啊?这他娘的是野猪拱白菜吧?” 李大挠著后脑勺,手足无措地站著:“教头,咱……咱过了没?” “招式丑是丑了点。”林教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但劲力通透,腰上有活。要是真遇上流寇,这一撞能把人肋骨撞折。过!” 李大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屁顛屁顛跑回队伍,冲徐浩挤眉弄眼。 “罗宝!” 罗宝身子一僵,同手同脚地挪出来。 他的对手是奎五。 这小子跟江虎穿一条裤子,平日里没少欺负罗宝。 见是这软柿子,奎五狞笑著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小罗子,別怕,哥来疼你。” 话音刚落,奎五一记鞭腿就抽了过来,风声呼啸,显然没留手。 罗宝嚇得脸色煞白,脑子里一片浆糊,只剩下徐浩说的“钻桌底”。 就在腿风扫到的瞬间,罗宝没退,身子一矮,呲溜一下从奎五抬起的腿下面滑了过去。 奎五一脚踢空,大腿根露了出来。 罗宝想都没想,顺手就是一爪。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演武场。 奎五捂著大腿內侧,两眼翻白,原地蹦了三尺高,落地时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罗宝手里还抓著一块从奎五裤子上扯下来的布条,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干了啥。 周围的护院们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林教头看著还在地上抽搐的奎五,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罗宝,沉默了半晌。 “下三滥。”林教头吐出三个字。 罗宝身子一抖,眼泪都要下来了。 “不过,”林教头话锋一转,眼神里竟带了几分讚赏,“够阴,够狠。咱们是护院,不是大侠,能让敌人躺下就是好招。过!” 罗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徐浩站在人群后头,垂著眼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俩货,算是稳了。 轮到徐浩。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要是把他磨皮境的底子全亮出来,在这护院里太扎眼;要是藏拙太过被刷下去,是找虐。 得把控个度。 徐浩站在场中,摆开架势,打了一套“黑虎破煞拳”。 他刻意压著呼吸,只用了五成力。 每一拳打出去,听著风声不大,但落点极准,专打木人桩的关节连接处。 “砰、砰、砰。” 一套拳打完,徐浩收势站定,脸不红气不喘,只额角渗出点细汗。 林教头盯著徐浩看了半晌,眼神有些玩味:“不显山不露水,但底子扎实。是个能守住东西的人。” 他在徐浩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徐浩,优。” 当天测试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没过的几个人被当场扒了护院服,哭爹喊娘地被拖去庄子上种地。 晚饭时,李大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大肥肉给了徐浩。 “兄弟,啥也別说了。”李大压低声音,眼眶有点红,“以后你要是用得上哥的这把子力气,吱声。” 罗宝也在旁边猛点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嘟囔:“以后谁敢动你,咱就……咱就掏他娘的裤襠!” 徐浩看著碗里的肉,笑了笑,夹起来塞进嘴里。 翌日,林教头根据考核结果分派差事,李大和罗宝被分去了前院看家,算是安稳。 到了徐浩这儿,林教头顿了顿,扔过来一块腰牌:“你去后院粮仓,別给我掉链子啊。” 周围瞬间投来一片眼红的目光。 粮仓啊! 是油水最足的地方,平日里就连这的看门狗都比別处的肥两圈。 徐浩接过腰牌,入手微沉,他面上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老实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 陈氏粮仓位於大宅最深处,高墙铁门,门口还拴著两条半人高的大狼狗。 徐浩靠著腰牌来到粮仓,刚一进院,一股浓郁的谷香混著腊肉的陈香就往鼻子里钻。 十几座圆顶大仓一字排开,如同一座座金山。 在这个能饿死人的世道,粮仓里头隨便漏点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都够外面一家人活命。 徐浩深吸一口气,感嘆这空气都比外头养人。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画卷猛地一震。 【检测到可绑定“分舵”:陈氏粮仓(小型资源点)】 【绑定条件:在此地连续值守三个时辰,並清理仓內鼠患(0/50)】 【奖励:解锁粮仓福地权限。】 “分舵!竟他娘的在这啊!” 徐浩心中大喜,握著腰牌的手紧了紧。 武庙是练级点,这粮仓可是实打实的资源点啊! 绑了这个宝贝分舵,以后粮食还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新来的?” 门房里钻出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手里还提著个酒葫芦,就是传说管仓的老黄头。 他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徐浩一番:“瞅你细皮嫩肉的,能扛了事儿吗?” “回黄爷,小的有一把子力气,也能熬夜。” 徐浩赔著笑,顺手递过去一包刚从外面买的油炸花生米,这是过来之前就打听好的。 老黄头接过花生米,脸色缓和了不少,扔给他一根哨棒:“懂事。今晚你小子守三號仓。记住,防火防盗,最要紧的是防耗子。” 第18章 硕鼠 “啊?”徐浩听完老黄头的话,一下愣住。 他不由问道,“啥耗子还需要咱防?” “嘿,就这仓里的唄,吃著精米,嚼著腊肉,一个个耗子养得都他娘的比猫大了。” 老黄头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你仔细些,要是让这群畜生再咬破了粮包,坏了粮食,老爷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好嘞,黄爷,咱一定看住嘍,您就瞧好吧!”徐浩连忙点头答应。 夜幕降临,诺大的三號仓內,只有通过高处气窗漏进来的风声,呜呜咽咽。 徐浩独自站在由粮包垒成的“峡谷”之间。 “不就是五十只耗子么?” “这咱手拿把掐啊!” 徐浩嘴里嘟囔著,隨后闭上眼,他手指按住胸口的【听息符】。 原本寂静无声的粮仓,此刻在他耳中热闹得好似菜市场。 “咔嚓、咔嚓……”这是耗子的尖牙啃噬木板的声音。 “吱吱……” “吱吱吱……” 听声响应是几只耗子为了爭抢米粒发出的叫声。 周围传来无数细碎的脚步声,顺著房梁、沿著墙角,就连他脚边的麻袋缝里也传出响声。 徐浩嘴角微勾,握紧了手中的哨棒。 “吃了陈家的米,还想跑么?” 左前方三步,麻袋后面,有一只大老鼠正抱著腊肉啃得欢实。 徐浩脚下一错,灵猫步发动,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他手中哨棒一抖,不是砸,而是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粮袋旁蹲著的大老鼠,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就被哨棒捅了个稀烂。 【清理鼠患:1/50】 徐浩甩了甩棒子上的老鼠血。 “继续。” 徐浩身形一转,再次没入黑暗。 听息符锁定方位,哨棒定点清除。 “吱!” “噗!” 不到三个时辰,墙角已经起了一座死耗子堆。 原本热闹如菜市场的粮仓,此刻异常安静。 【49/50】。 徐浩靠在粮袋旁,擦了把额头的汗。 还差最后一只。 但这“漏网之鱼”,就像是凭空蒸发了。 徐浩屏住呼吸,听息符全开。 方圆百步內,除了风穿过气窗的呜咽声,再无杂音。 “不对劲啊。” 动物也是有灵性的,死了这么些个同伴,剩下的若是怕了,早该逃了。 若是不逃,就是在…… “找机会!” 霎时,头顶横樑处,传来极其细微的一声 “崩。” 是肌肉蓄力压弯木纹的声音。 “在上面!” 徐浩头皮一炸,来不及抬头,身体向侧前方就地一滚。 “嘶啦!” 一声裂帛脆响。 徐浩只觉得左肩一凉,紧接著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鼠王的利爪竟然轻易撕开了坚韧的护院服,在他刚入磨皮境的皮肤上抓出了三道白印,隱隱有血珠渗出。 “好畜生!” 徐浩心中一惊。 若是半个月前,这一抓足以撕下他一块肉来,但现在,只是皮外伤! 鼠王一击未中,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有机会!” 徐浩手中哨棒早已扔掉,右手成爪,五指如鉤,一记標准的“黑虎掏心”,带著磨皮境的千钧指力,精准地扣向还在下落的鼠王。 “给我下来吧,你个小畜生!” 徐浩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鼠王的脊背。 手里的鼠王还在疯狂扭动,回头想要咬徐浩的手腕,但徐浩哪里会给它机会?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徐浩五指猛地发力,硬生生捏碎了鼠王的脊椎骨。 鼠王惨叫一声,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四肢抽搐了几下,口鼻溢出黑血,不动了。 徐浩手腕一抖,將这团灰影狠狠摜在地上,补上一脚。 【清理鼠患完成(50/50)】 【在指定地点值守三个时辰完成】 【副属福地绑定成功!】 【绑定地点:陈氏粮仓】 【等级:lv1五穀丰登(初)】 【灵效:身处此地,飢饿感减缓50%;每日可从福地空间內“提取”精米一升(不消耗现实存量)】 【特殊能力:须弥仓(开启1立方米的隨身储物空间,仅限存放死物)】 徐浩看著画卷上的字,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嚯!飢饿感减缓50%!” “还有每日一斤精米!” 在这个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乱世,这分明就是多了一张免死金牌! “每日一斤啊……且不消耗现实存量……” 徐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中狂喜。 这意味著,他拥有了一个隨身携带、永不枯竭的粮袋! 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开始打扫战场。 徐浩提起鼠王的尸体,正准备扔到角落的鼠尸堆里去,突的停住了脚步。 墙根下,有个隱蔽的通气孔,此时传来人声。 这气孔连通著的,是粮仓这处单独设立的帐房。 此时已是深夜,帐房里却亮著灯。 徐浩心中一动,再次按住听息符,將耳朵贴近气孔。 声音瞬间清晰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 “……大少爷说,这可是极限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完全陌生,透著股疲惫,“咱家货太扎手,靠大少爷在宸州的经营护不住啊!” “护不住也要护啊!咳咳……” 紧接著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是陈老爷的声音,“这可是咱陈家翻身的根子呀,回头跟大少爷说,儘量坚持,家里这边,人手已经给他备上了。” “老爷,莫急!”年轻男子压低了声音,“大少爷让我连夜赶回来,是为了报个信。少爷他打通了官府,稳住一时还是可以的,但漕帮和盐帮最近不对劲,听说暗中有人在打听了。” 年轻男子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只是宸州城,他们是打算吞了咱们在水兰江的所有买卖!少爷怕他们近期会对您这边有所动作!” “砰!” 似乎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陈老爷的声音颤抖著,“我陈家在落日渡口经营三代,难道就要断送在我手里?” 墙这边,徐浩听得心惊肉跳。 原以为进了陈府是端上了铁饭碗,没想到这艘大船不仅漏水,还是马上要撞上暗礁了。 一旦陈家倒台,他们这些护院要么被当成炮灰顶上去,要么就要沦为流寇啊。 “柳二,回去告诉元之家里不用他操心。” “宸州城的买卖还能撑多久?”陈老爷的声音像是老了十岁。 “最多一个月。” 徐浩慢慢直起腰,眼神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一个月。 第19章 北风 等到隔壁没了动静,徐浩这才把心思收回来。 看著脚边死透了的鼠王,他心念一动。 “收。” 地上的灰影凭空消失。 徐浩意识沉入脑海,只见四下见方的“须弥仓”里,鼠王正静静地躺在角落。 这玩意儿皮毛坚韧得能抗哨棒,爪子能撕开牛皮,他寻思留著日后指不定能做个护臂啥的。 最关键的是,这鼠王尸体要是留在这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指力硬生生捏断了脊骨,他这怂货的马甲,怕是就藏不住了。 处理完尸体,徐浩感觉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造反。 现如今绑定了这块福地,每日一升的“精米”福利可不能浪费。 他意念一动,手中凭空多了一把米。 借著气窗透进来的微光,这米粒竟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散发著一股清冽的香气。 徐浩直接將米塞进嘴里。 嘎嘣脆。 生米入口,没有半点生涩,反而隨著咀嚼,化作了一股甘甜的津液。 顺著喉咙滑下去,不消片刻,胃里就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热流直衝四肢。 刚跟鼠王一番缠斗耗费的体力,竟在几个呼吸间,就补回来了大半。 “好东西啊!” 徐浩眼睛发亮,这哪里是米,分明就是不用炼化的大药! 比食堂里油腻腻的红烧肉,强了不知多少倍。 次日天刚蒙蒙亮,老黄头一手提著裤腰带,睡眼惺忪地推开仓门。 “哟,嘛呢?”老黄头打了个哈欠,往墙角一瞥,顿时半个哈欠被噎回了肚子里。 墙角整整齐齐码著一堆死耗子,个个脑浆迸裂,死得透透的。 “我的个乖乖啊……”老黄头的酒,立时醒了,围著死耗子堆转了两圈,看徐浩的眼神直发愣,“你小子是猫妖转世么?这么多都是你弄死的?” 徐浩瘫坐在麻袋上,装出一副累得虚脱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黄爷啊,您可別提了。咱用的这是笨法子,拿著个棒子守了一宿,眼皮子都没敢合一下呢。” “行,是个干实事儿的。” 老黄头確实是个爽快人,也不多问,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牛皮酒壶,扔给徐浩,“这自家酿的烧刀子,解解乏儿。另外……” 老黄头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身后有些破损的麻袋:“这些被耗子咬破了口子,掉出来的陈米,咱扫地的时候『不小心』扫进自个儿兜里点,没人管啊。“ ”只要做的別太过了,这就是咱们守仓人的规矩。” 徐浩接过酒壶,一脸感激涕零:“谢黄爷提携!” 嘴上谢著,心里却在暗笑:陈米?我有精米当饭吃吶,谁还稀罕这点陈芝麻烂穀子。 不过表面功夫得做足,“顺手牵羊”的贪小便宜人设,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接下来的轮休,徐浩也没閒著。 陈府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徐浩揣著听息符,像个游魂一样在护院宿舍,和后厨附近晃悠。 午后的后厨巷子里,泔水桶散发著酸臭味。 徐浩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假装在打盹,可耳朵一直竖著。 “……北风。” 极轻的两个字,钻进耳朵。 徐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呼吸放缓。 隔著一道墙,是奎五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孙爷传话了,就定在后天晚上。夜里起北风,火借风势,只要粮仓一著,前院肯定大乱。” 另一个声音有些陌生,听著像是后厨採办管事:“药呢?我好在饭菜里……” “不用。”奎五打断他,“这次是硬抢。漕帮的人会在外面接应,咱们只要把火点起来,把水搅浑就行。记住了,通气口是风眼,把火媒扔进去,神仙也救不了。” “事成之后,孙爷保咱们进盐帮香堂,吃香喝辣。” 徐浩缓缓睁开眼,看著头顶湛蓝的天空,嘴角翘起。 孙爷,又是孙爷。 这人的手伸得够长啊。 若是以前,徐浩或许还会想著怎么明哲保身。 但现在,这粮仓是他的地盘,这精米是他的口粮。 想烧他的粮仓?他的福地? 问过他手里的哨棒了吗? 徐浩没有选择去告密。 在这个府里,他是个人微言轻的新晋护院,空口白牙去指证老资歷的奎五,搞不好会被反咬一口说是诬陷。 更何况,所谓的“孙爷”连採办的管事,都买通了,谁知道这府里还有多少鬼?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等著他们出招,不如趁著这次机会,把这几颗钉子彻底拔了。 接下来的两天,徐浩过得极其规律。 白天睡觉,晚上守仓。 每日一升精米,雷打不动地吞下肚,配合著“锁”字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质的变化。 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把一块生铁反覆锻打。 原本只是有些坚韧的皮肤,此刻隱隱泛起一层古铜色的角质光泽,摸上去滑不留手,稍微一用力,肌肉便如钢丝般绞紧。 “崩!” 深夜,徐浩盘坐在麻袋顶上,体內突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他猛地睁眼,抬起手臂,只见小臂上的皮肤紧致如鼓面,隨手在旁边的木柱上一蹭,竟发出“滋啦”一声摩擦硬革的声响,木柱上留下一道白痕,而手臂毫髮无伤。 磨皮大成。 徐浩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鼠王,怕是身上连道白印都不会留。 第三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嚇人。 狂风卷著枯叶在院子里打转,吹得窗稜子哐哐作响。 果然如奎五所说,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徐浩早早来到粮仓,见老黄头正对著一盏孤灯发愁。 “黄爷,今儿风大,您的老寒腿怕是又要犯了吧?” 徐浩笑呵呵地凑过去,塞给老黄头一包热乎的酱牛肉,“我刚看来福客栈还开著门,给您打了二两好酒,您不如回去烫一壶,暖暖身子?” 老黄头吸了吸鼻子,被酒香勾得馋虫大动,但还是有些犹豫:“这天儿看著不对,万一……” “嗨,有我呢!”徐浩拍著胸脯,把哨棒舞得呼呼作响,“我都守了三天了,连只蚊子都没放进去过。您就放心歇著去吧,明早来接班便是。” 老黄头也是真馋这口酒,再加上这几日看徐浩確实靠谱,便也没再坚持,提著酒肉哼著小曲走了。 送走老黄头,徐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第20章 风起杀人夜 徐浩转身回到仓內,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吹灭了仓內所有的灯火。 偌大的粮仓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穀仓高处气窗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 徐浩没有站在门口,而是手脚並用,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三號仓最高的房梁。 视野正对著通气口。 既然想玩火,就看看最后烧死的是谁。 徐浩俯身贴在三號仓高耸的房樑上。他不时往嘴里扔著福地產出的精米,“嘎嘣”一声嚼碎,清甜顺著喉咙滑下去,隨时滋润著身体。 左手手指一直搭在胸口的听息符上,方圆百步內,连只野猫踩过草丛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丑时刚过,墙根下的通气口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来了。 听息符里传来两个心跳声,一个急促如擂鼓,显然嚇得不轻;另一个沉稳些,透著股狠劲。 紧接著,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顺著风口钻了进来,瞬间盖过了粮仓里的米香。 “快点!手抖什么!”压得极低的声音,是奎五。 “五爷,这……这可是陈家的命根子,要是烧了,咱们……”回话的是后厨採办的老赵,声音都在打飘。 “烧的就是命根子!不然怎么能帮著孙爷成事,让盐帮吞得下这块肥肉?少废话,倒油!” 徐浩居高临下,看著两道黑影撬开柵栏钻了进来。 老赵提著油桶的手还在哆嗦,奎五却是一脸狞笑,接过油桶,动作麻利地顺著风口就把火油泼了进去。那黑乎乎的液体顺著地面蔓延,眼看就要流到粮堆底下。 奎五从怀里摸出个火摺子,迎风一晃,火星子瞬间亮起。 就是现在。 徐浩没发出一丁点声音,鬆开扣住房梁的手,整个人直直坠落。 身在半空,他单手在粮堆边缘的麻袋上一搭,借力一盪,身形如一只捕食的老鹰,右腿带著下坠的惯性,狠狠抽向奎五的后脑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 奎五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震落一地灰尘。 手中的火摺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直奔满地的火油而去。 徐浩落地瞬间就地一滚,在火摺子即將点燃火油之前一瞬,两根手指稳稳將其夹住。 火星距离油麵,不过半寸。 “呼——”徐浩两指一捏,掐灭了火头,隨手將火摺子扔在一旁,“玩火尿炕啊,五爷没听过?” 门口望风的老赵听到动静,惊恐回头,借著气窗透进来的微光,正好对上徐浩那双幽冷的眸子。 “你……你是扫,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睡会儿吧您嘞。” 徐浩没给他喊叫的机会,一步跨出,手刀切在老赵后颈。 赵管事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这人还得留著,活口比死人有用,陈家的钉子,还得靠他这张嘴呢。 “咳咳……”墙角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奎五毕竟是练家子,挨了徐浩一记偷袭竟然没晕死过去。 他摇摇晃晃地扶著墙站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待看清面前站著的是徐浩时,眼里的惊愕瞬间变成了怨毒。 “是你个小杂种……” 奎五吐出一口血沫子,手摸向腰间,“坏了孙爷的好事,老子活剐了你!” 寒光一闪,一把泛著蓝光的匕首直刺徐浩心口。 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奔著要徐浩命来的。 若是半个月前,徐浩除了躲別无他法。 但此刻,他站在原地,脚下生根,纹丝未动。 奎五见他不躲,脸上露出一丝狂喜,手腕一抖,匕首再送三分。 “死!” “崩!” 一声沉闷的脆响,不像是利刃入肉,倒像是钝刀砍在了老牛皮上。 徐浩浑身皮膜在一瞬间紧绷,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淬了毒的匕首尖端顶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竟再难寸进分毫,只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奎五瞪大了眼珠子,像是见了鬼:“磨皮大成?!你……” “你的刀,钝了。” 徐浩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没等奎五变招,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徐浩没有任何废话,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脆响声在空旷的粮仓里格外清晰。 奎五的眼珠子猛地突出,喉结粉碎,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身子像滩烂泥滑落在地。 徐浩鬆开手,嫌弃地在奎五衣服上擦了擦。 蹲下身,他在奎五怀里摸索了一阵。 一张二十两银票,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黑铁腰牌,上面刻著个狰狞的“盐”字。 “盐帮香堂的信物……这回证据算是齐活了。” 徐浩掂了掂腰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做完这一切,他没急著叫人。 徐浩伸手把自己整齐的护院服扯得稀烂,踢了踢地上的匕首,徐浩还想给自己划上几道口子,可惜这玩意有毒,。 只能抡圆了拳头,给自己脸上填些青紫,徐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隨后抓起墙上的铜锣,一边疯狂敲击,一边扯著嗓子发出悽厉的喊叫: “走水啦——!” “有刺客!快来人啊!杀人啦!”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撕裂了夜空,整个陈府瞬间被惊醒。 徐浩把铜锣一扔,捂著还在抽痛的脸颊,踉踉蹌蹌地往门口跑去,脸上全是惊恐和决绝,活脱脱一个拼死护粮的忠僕模样。 没多会儿,林教头提著刀,领著一帮衣衫不整的护院撞开了粮仓大门。 火把的光把仓里照得通亮,只见满地黑乎乎的火油,刺鼻的味道直衝脑门。 徐浩正靠在粮堆边上,一手捂著青紫的脸,大口喘著粗气,脸上表情,三分惊恐七分后怕,活脱脱一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模样。 地上躺著两个。 老赵昏死在墙角,奎五仰面朝天,脖子歪得离奇,眼珠子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怎么回事?”林教头几步跨过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火油,眼皮子猛地一跳。这要是点了,整个陈府怕是都要上天。 第21章 赏罚 “教头……” 徐浩嗓子哑得厉害,指著地上的奎五,“这俩孙子要烧粮!眼见著火摺子都扔出去了,我没招了,从房樑上跳下来给了他一闷棍。谁知道这孙子不经打,一下就……就没气了。” 林教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奎五的脖子。 碎了。 这哪是一棍子能打出来的? 分明是被人用指力硬生生捏碎的。 林教头抬头,深深看了徐浩一眼。 徐浩缩了缩脖子,一脸憨厚:“林头儿,我这杀人了,要偿命不?” 林教头没说话,站起身在奎五衣服上擦了擦手:“杀贼不犯法。这火要是著起来,咱们都得死。” 说话间,陈老爷披著件大氅,在一眾家丁簇拥下急匆匆赶来。 看到满地的火油,老头子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待看清墙角昏死的老赵,陈老爷气得鬍子乱颤,指著採办老赵骂道:“家生子啊!老赵家三代都在我陈府吃粮,竟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带下去!给我审!” 几桶井水浇下去,老赵激灵一下醒了。 这软骨头怎经过这阵仗,还没等上刑具,只是看著一排烧红的烙铁,裤襠就湿了一片,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说是孙爷安排,盐帮孙泥鰍。 连带著府里另外几个眼线,谁收了钱,谁传了信,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老爷雷厉风行,当夜就让人按著名单抓人。 一时间,陈府里鸡飞狗跳,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 处理完內奸,陈老爷转头看向徐浩,脸色缓和了不少。 “徐浩,今夜若不是你,我陈家百年基业就毁於一旦了。” 陈老爷一挥手,“赏银五十两!以后你就是护院副队,除了林教头,护院里你说了算。” 五十两! 周围护院们的眼睛瞬间红了,这可是普通人干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徐浩赶紧跪下谢恩,接过沉甸甸的银锭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谢老爷赏!小的只是尽本分,主要是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 陈老爷点点头,“另外,准你在陈家私藏武学中挑一门武技。咱们陈家不亏待有功之人。” 这话一出,连林教头都有些意外。 陈家富贵百年,底蕴深厚,平日里陈家私藏只许嫡系子弟学习。 徐浩没客气,跟著管家进了存放武学典籍的藏书楼。 他在架子上翻了翻,什么飘逸的剑法、繁复的掌法看都没看,最后挑了一本落满灰尘的《披风刀法》。 管家有些诧异:“这刀法是军中流出来的,招式简单,练起来枯燥,你確定要这个?” “小的笨,学不来花里胡哨的,这刀法看著顺手。”徐浩咧嘴一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刀法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正配他磨皮境的蛮力。 在这乱世,好看没用,能一刀砍死人才是正经。 折腾到后半夜,人群散去。 徐浩回到粮仓,把玩著刚到手的银锭子,只觉得这一晚没白受罪。 脑海中画卷一震。 【成功守护分舵,免除火劫。】 【获得福地馈赠:每日可从福地空间內“提取”鲜肉一斤】 徐浩意念一动,手中多了一块鲜肉。 这可是新鲜肉食,不是粮仓里梆硬的肉乾,看这鲜度像是刚宰杀的,新鲜著呢。这以后有米有肉,吃食不愁啊。 “好东西啊。” 徐浩把从奎五身上摸来的盐帮腰牌掏出来看了看,隨手扔进须弥仓。 这玩意儿是个雷,也是个把柄,留著以后没准能阴人一把。 天刚亮,老黄头提著酒葫芦晃悠回来。 一进门听说昨晚的事,嚇得酒葫芦都摔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 老黄头围著徐浩转了三圈,是真后怕,“我要是昨晚没走,这把老骨头怕是就熟了!徐小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老黄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硬塞给徐浩:“我也没啥值钱的,这玩意儿是我年轻时候跟个瞎子学的。瞎子耳朵灵,能听出三里地外的马蹄声。” “你拿著,权当个乐子看。” “黄爷,你莫不是在耍我,瞎子能写书啊!”徐浩听了一脸无语。 老黄头急忙辩解,“早年人家不瞎啊,是在道上混的时候坏了招子……” “你小子不乐意要,赶紧还我!” 徐浩躲过黄爷抢书的手,翻开册子一看,眼睛亮了。 《地听术》。 这哪是乐子,这分明是给听息符量身定做的说明书! 里面讲怎么贴地听音,怎么分辨脚步轻重判断武功高低,甚至能通过呼吸声判断对方是不是要出招。 徐浩如获至宝,当即谢过老黄头。 没等他把册子记熟,林教头来了。 林教头把其他人支开,关上仓门,一双鹰眼死死盯著徐浩。 “奎五的喉咙是你捏碎的吧?” 徐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想装傻:“教头,我是……” “別跟我扯什么天生神力。”林教头打断他,“奎五是练家子,虽然没入磨皮,但一身横练功夫也不弱。能一招捏碎他喉骨,你至少也是磨皮境,甚至……磨皮大成。” 徐浩沉默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哨棒。 “別紧张。”林教头摆摆手,找了个麻袋坐下,“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你能藏拙,说明你脑子好使。不像有些愣头青,学了两手三脚猫功夫就恨不得昭告天下,死得最快。” 徐浩鬆了口气,拱手道:“教头慧眼。小的確实练过几天,只是怕惹麻烦,不敢张扬。” “不管你师承何处,只要你是陈家的人,这身本事就是好事。” “老爷升了你的职,今儿个就可以搬到你独立的房捨去。”林教头仔细打量徐浩的反应,“打今儿起,你就在自己院子里练你选的刀法,有甚不会的就来问我,半月时间至少要熟练。” 林教头顿了顿,“老爷有趟活要交给你。” 徐浩心头一跳,“半个月?什么活。” “你练好了自会知道,练不成……你也没资格知道。” 第22章 独院 吱呀一声,门閂落下。 徐浩背靠著扇略显斑驳的木门,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这独院不大,统共也就三间房,院角那口水井倒是方便,以后练武后懒得去浴肆洗漱,在院子里就能洗去一身臭汗,甚是方便。 这是他在这个乱世,头一回有了个能把后背藏起来的地方。 確认四下无人,徐浩心念一动。 手中凭空多出了一块鲜红的生肉和一升晶莹剔透的米。肉竟还带著温热,切口处血丝未乾,腥气衝进鼻腔,在徐浩闻来却比脂粉还要香甜。 架起红泥小炉,也不讲究什么火候,清水下锅,扔进去两片姜,撒上一把粗盐。 没多会儿,肉香就顺著门缝往外钻,霸道得很。 徐浩捞起一块滚烫的肉,也不怕烫,囫圇塞进嘴里。 牙齿切开肌理,滚烫的肉汁炸开,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舒坦。” 同样是肉食,可徐浩总感觉比起食堂里头吃到的,这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他立刻运转“锁”字诀,胃囊蠕动,股股热流没被浪费分毫,全被锁进了皮膜之下,滋养著刚经过打磨的筋骨。 正吃著,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徐兄弟!徐兄弟你在家不?” 听这咋呼劲儿就知道是李大。徐浩无奈起身开门,只见李大和罗宝两人伸著脖子,鼻子耸动得像两只闻见腥味的野狗。 “我就说是肉味儿!”李大眼珠子都快掉进徐浩身后的锅里了,喉结上下滚动,“徐兄弟,你这是发財了?” “发什么財,也是赶巧,去后厨帮工顺了点边角料。”徐浩侧身让两人进来,隨手关了门,“既然来了,就跟著喝一口。” 他没敢给这两人吃纯肉,粮仓福地產出的精米和鲜肉和他们平常吃的还是有区別的,也是怕这俩人练功不到火候,虚不受补,怕是吃了要流鼻血。 徐浩往锅底加了两瓢水,又扔进去两把陈米和杂菜,熬成了一锅浓稠的肉汤粥。 即便如此,李大捧著碗,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往碗里掉:“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汤,比厨房的大肉还带劲。” 罗宝倒是机灵些,一边吸溜著粥,一边偷眼看徐浩:“徐哥,外头都在传头天晚上粮仓的事儿,说你……” “喝你的粥。”徐浩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凉了几分,“嘴里有食儿都堵不住?记住了,头晚咱们就是运气好,別的什么都不知道。谁要是问多了,就让他来找我。” 罗宝脖子一缩,赶紧埋头苦吃,再不敢多嘴。 送走两人,徐浩提著把制式钢刀站在院中。 《披风刀法》,名字听著威风,翻开一看全是笨招。劈、砍、撩、带,来来回回就这四下。 徐浩起手一刀劈下。 风声沉闷,没什么看头。 但他没停。第二刀,第三刀…… 有了福地的“气血感应”加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走向。 这刀法虽丑,却极重“势”。 是沙场上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经验,不求好看,只求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练到百刀之后,徐浩的手臂开始发热,起先这股子笨拙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流畅。 “呜——” 刀锋切开空气,不再是沉闷的风声,而是带起了一丝尖锐的啸叫。 刀劲透骨。 院外的老槐树上,一片枯叶飘落。 徐浩看也没看,反手一撩。枯叶在空中微微一颤,看似完好无损地落地,却在触地的瞬间,整整齐齐分成了两半。 夜深人静,徐浩收刀回屋。胸口的听息符微微发热,隔壁院子的动静钻进耳朵。 是林教头。 “……这把刀太重了。”林教头的声音透著疲惫,似乎在擦拭兵器,“小子是个好苗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半个月后的那趟浑水。漕帮盐帮,怕是已经不想讲规矩了。” 徐浩吹熄了灯,躺在硬板床上,眼神清明。 果然,这副队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五十两银子,是半个月后的卖命钱。 接下来的日子,徐浩活得像个苦行僧。 白天在府里巡视,见谁都笑呵呵的,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好人模样。 到了晚上,关起门来就是吃肉、练刀。 三日后,演武场。 徐浩刚巡视回来,迎面撞上了铁山一伙人。 铁山一想到曾经住一屋,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小子,转天就爬到自己头上,心里一直憋著股火,见徐浩走过来,故意脚下一横,伸出半条腿挡在路中间。 “哟,副队,走路看著点啊,別摔著。”铁山抱著膀子,阴阳怪气。 周围几个护院都停下了动作,等著看笑话。 徐浩步子没停,脸上还掛著憨笑,像是根本没看见脚下的绊子。 就在两人错身的一剎那,徐浩脚下步伐诡异地一滑,身子像泥鰍一样贴著铁山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刀鞘看似无意地向后一磕。 “篤。” 一声轻响,精准地撞在了铁山大腿外侧的麻筋上。 “啊!” 铁山只觉得半条腿瞬间没了知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给徐浩跪下了。 这一跪极重,听著都疼。 徐浩“嚇”了一跳,赶紧抬起扶在刀柄上的手,一脸惊恐地去扶:“哎呀!铁山大哥!您这是干啥?不过年不过节的,您行这么大礼,可是折煞小弟了!快起快起!”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铁山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要站起来,可这腿又麻又酸,根本使不上劲,只能任由徐浩像扶老太太一样把他架起来,里子面子全丟光了。 远处的迴廊下,林教头看著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若有所思。 徐浩扶完人,拍拍屁股走了。 回到独院,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皮肤坚韧如革,用力按下去,不仅没有凹陷,反而有一股反弹的力道。这是磨皮大成的徵兆。 但再往里,肌肉和骨骼却传来一种紧绷的束缚感,像是这层皮太硬,限制了里面的生长。 瓶颈了。 想要突破到锻骨境,光靠吃肉和苦练已经不够了。 徐浩抬头看向落日渡口的方向。 陈府虽好,终究是寄人篱下,有些手段施展不开。破庙里的福地还有“练武效率+50%”的加持,是他破境的契机。 “看来,得回老家看看了。”徐浩喃喃自语,手指摩挲著冰冷的刀柄。 第23章 伤人 徐浩告假出了陈府,特意快步绕了两条街,他趁没人迅速钻进一条巷子,將护院服换了下来。 再出来时,他身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破斗笠,腰间钢刀用破布条给缠得严严实实,看著像根长的烧火棍。 此时的落日渡口,已是风声鹤唳。 往日里穿著短打、露著腱子肉的漕帮汉子,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腰里別著傢伙、眼神阴鷙的盐帮帮眾。 路边的流民大多缩在墙角,眼珠子急吼吼地盯著过往行人的包裹,像是一群隨时准备扑上来的饿狼。 徐浩压低帽檐,混在几个挑夫中间行走。 刚靠近破庙,他胸口的听息符便微微一震。 一阵嘈杂的辱骂声,夹杂著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顺著风声统统钻进他的耳朵。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 徐浩脚下一顿,身形一闪,贴著破庙斑驳的外墙,滑到了窗下。 他透过窗棱一指宽的缝隙往里瞧,庙里的景象,更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神像倒在一旁,满地狼藉。 小乞丐石头蜷缩在墙角,满头是血,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而老乞丐则被三个身穿盐帮青衣的汉子,围在中间,有只大脚正死死踩在他乾枯的手掌上,用力碾压。 “啊——!”老乞丐疼得浑身抽搐,一张老脸皱作一团,冷汗把乱糟糟的白髮都浸湿了。 “说!前阵子在这练拳的小子是谁?是不是进了陈府?” 领头的汉子是个独眼龙,手里把玩著一把剔骨尖刀,刀尖在老乞丐眼前晃悠,“再不说,老子就把你这双招子挖出来泡酒。” 老乞丐哆嗦著,嘴里全是血沫子,却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爷……您这话说的,这破庙里除了耗子就是神仙,哪有什么练拳的小子?” “您要是想学拳……咳咳,老叫花子给您打一套『睡梦罗汉拳』?” “去你娘的罗汉拳!”独眼龙大怒,一脚踹在老乞丐心窝上。 窗外,徐浩的手指缓缓扣紧了刀柄。 原来是因为自己。 前些天他在庙里突破磨皮境,动静虽然不大,在有心人眼里还是留下了痕跡。 没想到盐帮这群疯狗,竟然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更没想到,这贪財如命的老乞丐,为了他画的大饼,嘴巴竟然严实到了这个地步。 “既然你想当哑巴,老子就成全你。”独眼龙眼中凶光毕露,举起手中的剔骨刀就要往下扎。 “吱呀——” 破庙那扇刚修好没多久的木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几位爷,火气这么大,也不怕烧了这神仙地界?” 徐浩倚著门框,双手抱胸,被破布缠著的“烧刀棍”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间。 斗笠下,看不清面容,只能听见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庙里三人动作一顿,齐齐转头。 见是个身形单薄、一身穷酸气的少年,独眼龙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狞笑道:“哪来的野狗,没长眼?滚远点,別耽误爷办事!”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盐帮汉子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提著刀就冲了过来:“滚!” 刀风呼啸,直奔徐浩面门,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徐浩没动。 直到刀锋距离鼻尖不足三寸,他才像是刚睡醒一般,脚下微微一错。 这一步,不退反进。 那一瞬间,破庙福地的加持轰然爆发。 徐浩只觉得浑身气血如汞浆般流淌,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极慢。 汉子狰狞的表情、刀锋破空的轨跡、甚至对方腋下露出的破绽,都清晰可见。 “鏘!” 一声清越的刀鸣。 没人看清徐浩是如何拔刀的。 只见到一道寒光如匹练般闪过,举刀汉子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脖颈间突兀地现出一道细红线。 “呃……”汉子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双手捂著脖子,鲜血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狂喷而出,隨后身子一软,像摊烂泥般栽倒在地。 “老三!”剩下两人大惊失色。 徐浩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下辈子记得,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嚇唬人的。”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欺近。 《披风刀法》第一式,力劈华山。 这名字听著俗气,招式更是大开大合到了极点。 但在徐浩磨皮大成的怪力加持下,这一刀劈出了开山裂石的气势。 第二个汉子仓促间横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 那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手臂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钢刀脱手飞出!徐浩的刀势不减,顺势而下,直接劈在了对方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胸骨尽碎。 对面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神像底座上,当场气绝。 眨眼间,两死。 独眼龙嚇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老乞丐,转身就要往后窗跳。 “想跑?” 徐浩脚尖一挑,地上利刃呼啸著飞出,精准地砸在独眼龙的腿弯处。 “哎哟!”独眼龙一个踉蹌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徐浩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手中钢刀还在滴血,声音极冷:“孙泥鰍让你们来的?” 独眼龙看著对面毫无感情的眼睛,裤襠瞬间湿了一片,颤声道:“少侠饶命啊!饶命!” “咱就是个跑腿的,是孙爷……不,是孙泥鰍让我来查……” “噗!” 徐浩手起刀落。 独眼龙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我知道是他让你来的,確认一下罢了。”徐浩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废话那么多,容易死得快。” 庙里重新归於死寂,只有老乞丐粗重的喘息声。 徐浩收刀归鞘,转身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一瓶金疮药扔了过去。 “老东西,为了几两银子,命都不要了?” 老乞丐哆嗦著捡起药瓶,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不……还没给钱么。咱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个信誉,收了定金,哪怕是天王老子来问,我也是个哑巴。” 徐浩看著他那双被踩得青紫的手,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轻轻放在老乞丐满是污泥的手心里。 “拿著,这事儿烂肚子里。” 第24章 锻骨 徐浩走向三具尸体,蹲下身,开始摸尸。 他起手先摸胸口,再拍腰间,最后连鞋底子都没放过。 三个盐帮汉子,总共凑出了十二两碎银子,一本被汗浸透的《春宫图》,还有个指头肚大小的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子腥辣味冲鼻。 “下品气血丹嘿。”是他从独眼龙身上搜到的。 徐浩眉毛一挑,这独眼龙身家够厚的啊,这种能强行催动气血的虎狼药都隨身带著,看来是准备拼命用的,现下倒是便宜了自己。 他拖起三具尸体,走向后院,扔进了口早枯了八百年的井里。 徐浩又从灶膛里掏了把草木灰,撒在庙里的血跡上,拿扫帚胡乱扫了扫。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缩在墙角的老乞丐。 老乞丐抱著昏迷的石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盯著徐浩,眼底精光闪烁,哪还有半点刚才求饶时的窝囊样。 “看啥?想分钱?”徐浩把碎银子揣进怀里,只留了二两扔过去,顺带还有刚用了一半的黑玉膏。 老乞丐伸手接住,没嫌少,嘿嘿一笑:“你小子手太黑,这钱拿著烫手。” “烫手你也拿著,带石头去乡下躲躲。”徐浩没接他的话茬,“这地方见血了,盐帮的狗鼻子灵著呢,早晚得找来。” 老乞丐把银子塞进裤腰带,费劲地背起石头,临出门时脚步顿了顿。 “陈家的船漏得厉害啊,听说水底下已经有人磨好凿子了。”老乞丐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子是个滑头,別把自己滑进江里餵了王八。” 徐浩看著老乞丐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关上了庙门。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徐浩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捏著气血丹。 刚才的一番廝杀,虽然看似轻鬆,实则每一刀都是精神绷到了极致。 此刻放鬆下来,体內气血非但没有平復,反而像锅煮开的水,咕嘟嘟直冒泡。 这是磨皮境大圆满的徵兆,身体里的这层膜鬆了。 “择日不如撞日。”徐浩仰头,將气血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不像精米般温润,倒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轰! 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在他身体里炸开,顺著经脉横衝直撞。 徐浩闷哼一声,浑身青筋暴起,皮肤通红。 要是换了旁人,这会儿估计得疼得满地打滚,但这痛感对徐浩来说,也就比当初没饭吃时,饿得胃抽筋强点有限。 “锁!” 徐浩心中默念,福地lv4的“练武效率+50%”瞬间发动。 原本体內四处乱窜的药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不得不顺著徐浩的意念,往骨头缝里钻。 疼。 钻心的疼。 像是有人拿著钝刀子在刮他骨头。 徐浩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他体內的骨骼在药力和气血的双重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就像是陈年的老木头被重新压实。 杂质被剔除,骨质变得更加致密。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內的灼烧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 “咔嚓。” 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徐浩猛地睁眼,张口喷出一道白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依旧是古铜色,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皮膜之下,骨骼坚硬如铁。 隨手捡起地上半块青砖,五指一扣。 噗。 没有碎裂声,青砖直接在他掌心化作了齏粉,簌簌落下。 锻骨境,成了。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画卷猛地一震,金光大作。 【斩杀恶徒,血祭武庙,煞气盈门。】 【福地等级提升至lv5(道场雏形)】 【解锁新灵效:煞气震慑(身处福地或分舵范围內,可主动释放煞气,令低境界敌人產生幻觉或僵直一瞬)】 徐浩看著面板,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这“煞气震慑”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高手过招,哪怕只是一瞬的僵直,都足够他抹对方三次脖子了。 这波岂止不亏,简直血赚,这三个盐帮的算是死得其所。 看了眼窗外,月上中天。 徐浩赶紧起身,把庙里最后一点痕跡清理乾净,回陈府前,將破衣换掉,穿上护院服赶去销假。 一进屋,他就觉得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突破锻骨境消耗太大,气血丹虽然猛,但毕竟是虎狼药,这会儿后劲上来了,身子虚得厉害。 心念一动,须弥仓开启。 一大块鲜肉和一升精米凭空出现。 徐浩也顾不上生火煮粥了,直接切了块生肉塞进嘴里,腥甜的肉汁在舌尖炸开,配合著精米嘎嘣脆的口感,硬是被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连吃带塞,填饱了肚子,虚脱感才慢慢消退。 刚把嘴角的血跡擦乾净,院门就被敲响了。 “篤篤篤。” 敲得不急,但很有节奏。 徐浩眼神一凝,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一身刚突破的锐气死死压住,脸上重新掛起一副憨厚老实的招牌表情。 拉开门,林教头正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两把木刀,面色凝重。 “教头,这么晚?”徐浩揉著惺忪的睡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林教头没废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鼓胀的太阳穴上停了一瞬,隨后將一把木刀扔了过来。 “接著。” 徐浩手忙脚乱地接住刀,差点掉地上:“教头,这是……” “少装蒜。”林教头退后两步,摆开架势,“攻过来,不用留手。让我看看你这半个月,练出了个什么名堂。” 这是要摸底。 徐浩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教头这是不放心,怕他在接下来的任务里拖后腿。 既然如此,就露两手,但也只能露两手。 “……小的得罪了。” 徐浩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个唯唯诺诺的杂役,而是一头饿狼。 但他没用锻骨境的力量,甚至连磨皮境大成的力道都收了三成,只把《披风刀法》的狠劲儿使了出来。 “喝!” 徐浩一步跨出,木刀带著风声,直劈林教头面门。 这一刀,快,狠,却没什么花哨。 林教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横刀一挡。 “砰!” 两刀相交,徐浩借力后退,脚下却是一个诡异的滑步,身子一矮,木刀顺势横扫林教头下盘。 又是招下三滥。 林教头嘴角抽了抽,不得不跳步闪避。 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木刀撞击声不绝於耳。 徐浩打得极其猥琐,专攻下三路,要么就是戳眼睛、撩阴腿的虚招,把一套大开大合的军中刀法,硬生生练成了街头烂仔的斗殴术。 三十招过后。 林教头一刀盪开徐浩的攻势,手腕一抖,木刀稳稳停在徐浩脖颈处。 “行了。” 第25章 敢死队 林教头收刀,看著装作气喘吁吁的徐浩,点了点头:“你这小子,路子野归野,倒是管用。力气差点火候,可你身上有股子阴狠劲儿,在这乱世能活得久些。” 徐浩扔下了刀,一屁股坐在地上,擦著汗憨憨傻笑:“教头谬讚,小的就是怕死而已。” “怕死好,怕死的人,才会时刻警醒。” 林教头把木刀插回腰间,看了一眼天色,声音沉了下来。 “收拾东西,別带太多累赘。老爷吩咐的活,要提前了。” 徐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收敛:“这么急?” “盐帮实在是不讲规矩。”林教头转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明晚子时,落日渡口。记住,把刀可磨得快点。” 入夜,大雨骤至。 陈府偏厅里没有点灯,只有几支孩子手臂一样粗的红烛,烧得噼啪作响。 徐浩跟著林教头,迈过门槛进屋,只见屋里边,早已经站了十来號人。 铁山抱著膀子,靠在柱子上,脸色隱约有点发白;李大和罗宝,缩在角落里,跟两只淋了雨的鵪鶉似的。 上首坐著的陈老爷,几日不见,身上的精气神,像是被抽乾了,脸皮耷拉著,眼袋乌青。 他脚边搁著一共三口红木箱子,两口大的,上了铜锁,剩下一口小的,倒是精致,贴著封条,看著不像装了货,倒像是个妆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都齐了。”林教头把斗笠往桌上一扣,雨水顺著帽檐淌了一桌,“今晚子时,走水路去府城,都给我提起一万分的精神。” 没人吭声。 这年头,谁人不知,这水兰江就是阎王殿。 漕帮封锁,盐帮截杀,水底下沉的尸首,比江里的鱼都多。 见眾人无不面露难色,甚至有两个护院,脚尖已经要往门口转,林教头冷笑一声,反手拔刀,“咔嚓”一声乾净利落,紫檀木的桌角,应声而落。 “告诉你们,陈家要是出了事,我们就都是丧家犬,谁也没好日子过。” 林教头收刀入鞘,语气森然,“这趟若是成了,每人不但赏银百两,外加——解除死契,还籍文书。” 屋里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 这世道,百两银子是真难得,但他们这些练家子,只要命还在,就有可能赚到。可“解除死契”这四个字,代表的自由身,是拿命换,都不一定换得来的东西。 铁山原本发白的脸色瞬间涨红,李大也不哆嗦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徐浩混在人群里,脸上適时地露出三分贪婪七分畏惧,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抬起,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听息符微热。 两口大箱子里,多半是现银或者古董。徐浩的注意力,隨之转到边上的小箱子里。 没有金属的气息,像是流沙,又像是……米? 徐浩心中一动。 自从他绑定了粮仓福地,他对五穀的气息极为敏感。这箱子里的气息,感觉顺滑,颗粒饱满,绝不是陈仓里的烂穀子,能比得了的。 什么米,值得陈老爷拿全家性命去博? “徐浩。” 林教头突然点名,隨手拋过来一样东西。 徐浩下意识伸手一接,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好悬没砸了脚面。 这是一把在整个渡口都极为罕见的百炼精钢刀,刀背厚实,比平日用的制式腰刀,可重了一倍不止。 “教头,这……”徐浩装作吃力地提著刀,一脸苦笑,“这也太沉了,小的怕是舞不动。” 林教头没拆穿他拙劣的演技,只是压低声音道:“別跟我装相。不管你练到了哪一步,今晚你不用管別人,就守这口小箱子。我们人死光了,都没事,箱子得在。” 徐浩心头一凛。 这老狐狸,果然早就看出了端倪。 他没再推脱,默默將刀掛在腰间,算是应了。 子时,暴雨如注。 他们一行人披著蓑衣,像是夜行的群魈鬼魅,悄无声息地从陈府水门登船。 他们的船,是特製的乌篷快船,通体已刷了黑漆,在雨夜江面上静静向前,近乎隱在漆黑的江水里。 徐浩被安排在船尾压阵,小箱子就搁在他脚边。 李大和罗宝,死皮赖脸地挤在他身旁,手里攥著刀,紧张地手都冰凉。 “徐……徐小哥,”李大牙齿打颤,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我这眼皮子一直跳,要是真遇上水鬼,你可得管我,我不会水。” “不会水正好。”徐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漫不经心地说道,“掉下去沉得快,少遭罪。” “呸呸呸!大吉大利!”罗宝嚇得脸都绿了,“我要是死了,徐哥你记得去找西街豆腐铺的小寡妇,我枕头底下还藏著三吊钱,你帮我……” “闭嘴。”徐浩突然低喝一声。 两人瞬间噤声。 船行至江心,风浪陡然变得湍急,浑浊的江水,不停地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 徐浩胸口的听息符,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滚烫,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异响,钻入耳膜。 咕嚕……咕嚕…… 不是浪声,应该是芦苇管透气的声音。 他听到四外的声音极多,密密麻麻,像是水底下一群飢饿的游鱼,正从四面八方朝著这艘孤舟,围拢过来。 “来了。”徐浩手掌握紧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 还没等他开口示警,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艘船猛地一震。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木板撕裂声——“咔嚓!” “凿船!是水鬼凿船!” 船头传来林教头的暴喝:“堵漏!別慌!抄傢伙!” 话音未落,原本漆黑的江面上,瞬时间炸开了无数水花,起了两米多高。 眨眼间,十几道黑影,如同大鱼般跃出水面,手中的飞爪,带著寒光,“哆哆哆”几声,死死扣上了船舷的木围上。 有一名护院刚探出头,只见一道分水刺,从下往上,毒蛇一般,钻进了他的下顎。鲜血顿时混著雨水,喷洒而出,这名护院连惨叫都没发出声来,就被硬生生拖进了江里,最后只留下一团散开的血沫。 无情的杀戮,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只听得船上一片杂乱,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了一团。 李大和罗宝两人嚇得哇哇乱叫,用力闭著眼,胡乱地挥著手里的刀在空气中乱砍。 徐浩却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站在船尾,任由雨水冲刷著脸庞,眼神既没看江面跃起的水鬼,更没有去管船舱里的混乱。 只因他的听息符,感受到一个极其微弱,却快得惊人,由远及近的心跳声。声音的主人,正贴著船尾的水线,悄无声息地快速摸了上来。 这才是正主! 就在心跳声接近身边的一剎那,徐浩动了。 “呛啷!” 百炼精钢刀应声出鞘,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悽厉的白光。 他没有砍向任何一个看得见的敌人,而是反手一刀,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劈向了身后看似空无一人的浑浊江面。 “给老子上来!” 第26章 截杀 噗! 一声闷响,像是砍刀剁进了败絮。 徐浩这一刀看似劈向空处,却在刀锋落下的一瞬,江面刚好破开,一颗裹著水草的脑袋正探出来,想借著雨势偷袭。 这倒霉的水鬼连徐浩的衣角都没摸著,就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削去了半个天灵盖。 红白之物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暴雨冲刷进了滚滚江水。 徐浩面无表情,抬脚便將其踹回江里。 旁边的李大张著嘴,雨水灌进去都忘了合拢。 刚才一瞬,他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就像水鬼是自己把脑袋送到了徐浩刀口上似的。 “愣著等死吗?”徐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背靠背,守住箱子!” 三四个水鬼扒著船沿就要往上爬,李大怒了,全凭本能把一口厚背大刀抡成了风车。 “给老子滚下去!滚下去!” 当!当! 火星子在雨里乱溅。 一个刚探出半截身子的水鬼,迎面就撞上了李大这毫无章法的“瞎几把砍”。 这水鬼也是倒霉,一身功夫还没施展,就被这股子蛮力硬生生砸在了肩膀上。 咔嚓一声,锁骨怕是碎成了渣。 受伤水鬼惨叫都含在嘴里,被李大一脚踹在面门上,仰面栽回了江里。 “顶得好!”徐浩在旁冷喝一声,手中刀光一闪,將另一侧想要偷摸上来的鬼爪子削断了两根指头。 相比李大的大开大合,罗宝这小子就阴损多了。 这货把自己缩在装缆绳的木桶后面,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手里不拿刀,反倒攥著根不知道哪摸来的细长铁签子——像是平日里穿肉串用的。 一名水鬼刚把手搭上船舷,正要发力撑起身子。 “嘿!” 罗宝瞅准时机,手腕子一抖,铁签子毒蛇似的,“噗嗤”一下就扎进了水鬼的手背,直透掌心,钉在了船板上。 “嗷——!” 平日里看著怂包软蛋,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这求生欲爆发出来的路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野。 这边杀的欢实,远处江面上两艘掛著盐帮旗號的大船已然逼近。 甲板上火把通明,无数火箭如蝗虫般撕裂雨幕,带著刺耳的尖啸声扑向这艘孤零零的快船。 “啊——!” 一声惨叫,铁山大腿中箭,整个人被钉在船板上。 “是盐帮的『鬼手』!”林教头此时浑身浴血,刚砍翻两个摸上船的水鬼,抬头望向逼近的大船,脸色瞬间惨白,“路线早就漏了,府里有內鬼!” 箭雨更密了。 徐浩手中百炼精钢刀舞成了一团银光。 这刀极重,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盾牌。 只听得“叮叮噹噹”一阵乱响,射向李大和罗宝的箭矢被尽数磕飞。 徐浩没去管別人,只是死死护住脚边的小箱子和这两个能给自己作证的活口。 突然,一道瘦削的人影从盐帮大船的桅杆上一跃而下。 那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在雨夜中滑翔数丈,稳稳落在快船的桅杆顶端。 脚下只是一点,儿臂粗的桅杆竟被压得微微弯曲。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眼眶深陷,颧骨极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手,骨节粗大,泛著诡异的青黑色,指甲长如鉤,在火光下闪著幽蓝的光。 锻骨境巔峰,盐帮三当家,“鬼手”孙泥鰍。 “林教头,把东西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孙泥鰍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穿透风雨,震得人耳膜生疼。 “做梦!”林教头也是个硬骨头,脚下猛地发力,踩碎一块船板,整个人拔地而起,手中钢刀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桅杆顶端。 “不自量力。” 孙泥鰍冷笑一声,身形不动,只探出一只鬼手。手掌看似枯瘦,却在接触刀锋的瞬间,竟如泥鰍般滑腻,一个诡异的缠绕,便卸去了林教头大半的刀势。 鐺! 火星四溅。 林教头只觉虎口剧震,还没来得及变招,孙泥鰍的另一只手已经如毒蛇出洞,在他肩膀上狠狠抓了一把。 嗤啦一声,林教头半个肩膀的衣服被撕烂,五道乌黑的指印迅速肿胀发黑。 “有毒!”林教头闷哼一声,身形踉蹌落地,手中钢刀差点拿捏不住。 徐浩眯著眼,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林教头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若是没了这个高个子顶著,孙泥鰍下一个捏死的就是自己。 “教头!我来助你!” 徐浩大吼一声,提刀就冲了上去。 但他这一衝,却显得有些慌乱,脚下像是被缆绳绊了一下,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战圈。 孙泥鰍眼角余光扫过,见是个脚步虚浮的毛头小子,连正眼都懒得给,隨手一掌拍出,想要像拍苍蝇一样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拍死。 就是现在。 徐浩看似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实则借著这股冲势,將全身的劲力都压在了腰胯之上。 脊椎大龙猛地一抖,腰胯发力,大筋崩弹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灵猫步。 借著甲板上混著血水的雨渍,徐浩整个人如同抹了油的梭子,贴著地面,呲溜一下滑到了孙泥鰍的身侧后方。 孙泥鰍隨手一掌,拍在了空处。 他心头猛地一跳,后背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凉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还没等他变招,徐浩已经稳住了身形。 雨幕下,徐浩眼中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慌乱? 一双眸子亮得嚇人,是屠夫盯著案板上肥肉时的冷酷。 锻骨境初期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手中的百炼精钢刀没有丝毫犹豫,既不砍头,也不刺心,而是带著一股子决绝的狠劲,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这一刀,角度刁钻至极,直奔两股之间。 “嗤——” 利刃切开布帛,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孙泥鰍只觉得屁股上一凉,紧接著是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 他一身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全练在了一双鬼手和上半身上,哪里防得住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两瓣变四瓣。 鲜血瞬间喷涌,染红了脚下的积水。 “啊——!小畜生!” 第27章 生路 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雨幕,孙泥鰍整个人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蹦起三尺高,一张原本阴鷙的脸孔此刻痛得扭曲变形,活脱脱一副厉鬼模样。 孙泥鰍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屁股向后暴退,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刚才还脚步虚浮的小护院,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这一刀竟然破了他的护体气劲! “去死!”孙泥鰍恼羞成怒,不顾伤势,回身便是一爪抓向徐浩的天灵盖。 徐浩一击得手,哪还会跟他纠缠。 他就像是一只身形灵巧的狸猫,藉助船身的摇晃,整个人向后一滑,避开了这含恨一击。 紧接著,徐浩看准孙泥鰍脚下打滑的空档,飞起一脚,正踹在对方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走你!”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孙泥鰍重心本就不稳,被这一踹,整个人横飞出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滚滚江水之中。 浪花翻涌,瞬间吞没了那道身影。 船上一片死寂。 林教头捂著发黑的肩膀,震惊地看著这一幕,嘴里一口黑血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 “都別愣著了!”徐浩反手一刀,將一名刚爬上船舷想要偷袭的水鬼捅了个对穿,隨后一脚將其尸体踢飞。 他站在船头,浑身被雨水浇透,手中的长刀滴著血,眼神比这冰冷的江水还要寒上几分。 “想活命的,就把船给老子划起来!” “噗通。” 孙泥鰍落水的动静不小,溅起的水花混在暴雨里,其实並不显眼。 可这一瞬间,江面上仿佛被人按住了喉咙。 远处盐帮大船上的弓手大概是傻了眼,这可是他们的三当家,一身横练功夫的“鬼手”,就这么被人像踹死狗一样踹进了江里? 漫天的箭雨竟停了一瞬。 “看什么看!等著他游上来请你们喝酒?” 徐浩一声暴喝,炸雷般在眾人耳边响起。 他动作没停,一脚踹翻面前挡箭的厚木桌,將刀收到腰间,双手抓住旁边两只数百斤重的红木箱子提手。 “起!” 手臂肌肉瞬间绞紧,这两口沉死人的箱子竟被他轻轻提起。 徐浩提著箱子大步跨向底舱入口,混著雨水和血腥的煞气逼得倖存护院们连连后退。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进底舱划船!船要是沉了,老子先把你们扔下去餵鱼!” 这帮护院平日里也算狠角儿,此刻却被徐浩一身杀气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钻进底舱。 没多会儿,船身一震,两侧船桨拼命搅动水流,快船如同一条受惊的黑鱼,借著水流猛地窜向包围圈的缺口。 江水里冒头的几个水鬼,眼见著当家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个扒著船舷犹豫不决。 “不想走?就留下吧!” 徐浩退出船舱站在船尾,手中百炼精钢刀化作一道匹练。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是鉤锁被斩断的声音,伴隨著几根断指和惨叫落入江中。 这下水鬼们彻底老实了,纷纷鬆手潜入水底,生怕慢一步脑袋就得搬家。 乌篷船身后紧跟著盐帮的大船,它想要急忙调转风帆追击,可这暴雨天风向乱得很,船体笨重,转个弯费劲得像老牛拉破车。 反倒是徐浩指挥船夫掌舵的快船,在漆黑的江面上左突右闪,灵活得诡异。 徐浩闭著眼,胸口听息符微热。 哗啦……哗啦…… 暗礁激流的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可辨。 “往左三尺。”避暗礁,“往右五丈。”顺激流。 快船在他的指挥下,几次擦著旋涡边缘滑过,硬生生在阎王殿门口趟出了一条生路。 乌篷船直直衝出三里地,甩脱了追兵,徐浩这才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刚才的一刀一脚,看著轻鬆,实则抽乾了他大半的爆发力。 为了破他的横练气劲,徐浩这一刀差点把自个儿的大筋给崩断。 借著夜色掩护,徐浩手腕一翻,掏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精米”塞进嘴里。 嘎嘣几声脆响,米粒嚼碎,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原本躁动的心脉被抚平,酸胀的肌肉也重新蓄满了力气。 “徐……徐浩。” 桅杆下传来虚弱的声音。 林教头靠坐在旁,肩膀上三个血洞正汩汩冒著黑血,散发著一股腥臭味。 徐浩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中毒了,毒性很烈。” 徐浩脸上煞气散了个乾净,又变回了老实巴交的模样。 林教头强撑著眼皮,定定的看著徐浩,眼神复杂。 “这力道……这反应……”林教头喘著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才一个多月,你就锻骨了?” 徐浩隨手扯了块布条帮林教头勒住伤口:“教头,人被逼急了,什么劲儿都使得出来。我就是想活命。” “活命……好一个活命。” 林教头惨笑一声,颤抖著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丹药生吞了下去,是吊命用的虎狼药。 药力化开,他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一把死死攥住徐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听著……这趟鏢,有问题。”林教头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到了府城,別信那个接头人……” 他费力地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块染血的玉牌,硬塞进徐浩手里,玉牌温润,上面刻著个古拙的“令”字。 “信……信这个……” 话没说完,林教头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別信接头人?那这玉牌有能干啥?徐浩低头思索。 “徐……徐哥?”底舱处李大和罗宝探出脑袋。 两人看著满船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再看一眼站在雨中的徐浩,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刚才徐浩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这真的是平日里跟他们抢红烧肉吃的徐浩? 徐浩转过头,看著他俩,脸上杀气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副疲惫又后怕的表情,佯装体力不支的晃了晃身子。 “哎哟我去,嚇死老子了。” 徐浩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林头儿中毒晕过去了,刚才孙泥鰍是真倒霉,脚滑了一下,正好撞我刀口上。” 李大和罗宝对视一眼,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看著徐浩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徐哥,咱们现在咋办啊?”罗宝缩著脖子问。 徐浩指了指芦苇盪,“还能咋办啊,咱先把船划进去,稍作修整。这鬼天气,就是神仙来了也他娘的追不上。” 趁著两人去忙活,徐浩悄悄摸了摸腰间。 怀里塞著一个油纸包,是刚才孙泥鰍落水前,被他顺手扯下来的。 盐帮三当家身上的东西,应该不差吧? 第28章 灵种 乌篷船借著暴雨和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一人多高的芦苇盪深处。 四周除了雨打芦叶的沙沙声,便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 徐浩没急著坐下,而是第一时间拎著刀去船头船尾转了一圈,確认盐帮的疯狗没跟上来,这才转身钻进了底舱。 舱內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甜香。 林教头歪倒在米袋子上,脸色灰败。 “这毒够烈的。”徐浩伸手探了探林教头的鼻息,若有若无。 虽然刚才两颗吊命的丹药暂时护住了心脉,但这顶多还能撑个三天。 三天一过,神仙难救。 徐浩收回手,目光落在一旁处理腿上箭伤的李大和发愣的罗宝身上。 “把教头抬进去些躺好,別让他著凉。” “机灵点,我去上面盯著。” 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搬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浩转身回到甲板,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盘腿坐下。 雨势稍微小了些,但江风依旧刺骨。 他把手按在胸口,听息符运转开来,方圆百步內的风吹草动尽收耳底。 確认安全后,他从怀里掏出顺来的油纸包。 徐浩小心翼翼地拆开,里头的东西不多,却让他眼神一亮。 最上面是一叠银票,通宝钱庄的,足足三千两。 这孙泥鰍不愧是盐帮的三当家,身家確实肥得流油。 银票底下压著三样东西。 一个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標著水兰江沿岸的红点,赫然是盐帮的暗哨分布图;一本只有巴掌大的线装书,封皮都被磨得发白了,上书《翻江劲》三个字;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贴著“化骨散”的標籤。 徐浩先拿起功法翻了翻。 这竟是一本內家气血秘籍,讲究的是如何在气血中融入水性阴柔之力,练成后劲力如江水连绵不绝,最適合在水中发力。 “正好。”徐浩合上书,塞进怀里。 他刚入锻骨境,一身蛮力虽然大,但刚猛有余韧性不足,若是能练了这《翻江劲》,倒是能刚柔並济,哪怕是在陆地上动手,也不容易被人看出路数。 至於这瓶化骨散,徐浩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酸味让他皱了皱眉。 这可是个杀人毁尸的好东西。 收好战利品,徐浩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一直被他护在脚边的紫檀木小箱子上。 这一路拼杀,死了这么多人,陈老爷把它看得比两箱子金银都重,究竟是什么宝贝? 徐浩左右看了看,护院们都在船舱內休息,甲板上此刻就他一人。 他手指扣住箱盖边缘,轻轻一挑。 封条並未完全撕开,只是露出一条缝隙。 借著微弱的月光,徐浩只看到箱子里装满了一种青碧色的穀物。 这穀粒比寻常稻米大了一圈,通体如翡翠雕琢,隱隱散发著一层极淡的萤光,透著股诱人的清香。 脑海中画卷猛地一震。 【发现地级资源:青芽灵米(种)】 【註:上古武道宗门的战略资源,长期食用可洗髓伐毛,提纯气血,增加突破通窍境(宗师境)两成机率。】 徐浩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箱盖给扣上。 增加突破宗师境的机率! 在这个武道即天道的乱世,宗师可是能开宗立派、一人镇压一城的活神仙。 哪怕只是增加一成机率,也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 难怪。 难怪盐帮会不惜一切代价截杀,难怪陈家在水兰江经营百年都要跑路。 这哪里是粮食,这分明就是一块能把人手烧穿的烙铁。 陈家大少爷在府城哪是做什么买卖,分明是想拿这东西当投名状,给陈家找个通天的大靠山。 只可惜,消息漏了,这“投名状”成了催命符。 徐浩看著这满箱子的灵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缘。 若是以后自己有了地,把这些灵种往里一撒…… 徐浩没再犹豫,倾斜木箱,顺著缝隙倒出一把灵米,大约十几粒的样子,意念一动,直接扔进了须弥仓。 “这算是老子的保鏢费。” 徐浩低声嘟囔了一句,隨后將箱盖重新合拢,把封条小心翼翼地按了回去,做成从未动过的样子。 天色渐亮,雨终於停了。 江面上笼罩著一层厚厚的晨雾。 徐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把还在打瞌睡的眾人叫醒。 “起来干活。”徐浩指了指甲板上的几具水鬼尸体,“把这些垃圾扔下去餵鱼,手脚麻利点,別让人看出这船上死过人。” 重人哪敢废话,忍著噁心,把断手断脚的尸体扑通扑通全扔进了江里。 清理完甲板,徐浩展开了从孙泥鰍身上搜出来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著红点,是盐帮在水兰江沿岸所有的暗哨。 徐浩的手指顺著江流划过,最终停在了一处狭窄的河道上——“飞鹰口”。 这是通往府城的必经之路。 而地图上,这地方被画了一个大大的骷髏头,旁边標註著“重兵”二字。 “前面过不去。”徐浩收起地图,脸色阴沉,“孙泥鰍虽生死不知,但盐帮在飞鹰口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这点人过去就是送菜的。” “这……这他娘的咋办啊?”李大刚把一具尸体扔下去,闻言脸都白了,“咱总不能飞过去吧?” “不走飞鹰口。”徐浩的手指往旁边一滑,点在了一处標著黑色旋涡的地方,“走这里。” 贾宝凑过来一看,嚇得差点没坐地上:“死旋涡?徐哥你疯了?这地方全是暗礁和乱流,连老艄公都不敢走,是绝路啊!” “绝路也是路,总比死路强。”徐浩眼神冷厉,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去告诉掌船的,进死旋涡。” 半个时辰后。 乌篷船像是一片枯叶,被捲入了狂暴的激流之中。 四周全是震耳欲聋的水声,白色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激起丈许高的水雾。 船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左!快!”徐浩站在船尾,单手死死扣住船夫手中的蒿子,整个人隨著船身起伏,双目紧闭。 在这几乎能撕碎一切的轰鸣声中,他胸口的听息符正如烙铁般滚烫。 水流撞击暗礁的迴响,暗流涌动的方向,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张清晰的水底地图。 “向右!回正!” 船夫是个老把式,此刻也是嚇得脸色煞白,全凭本能听著徐浩的吼声操控。 “轰!” 一道巨浪拍来,船头高高翘起,擦著一块锋利的礁石滑了过去,只差毫釐便是船毁人亡。 “啊——!”罗宝嚇得尖叫,死死抱著不敢撒手。 徐浩却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直行!衝过去!” 乌篷船借著水势,衝过了最后一道险滩,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死旋涡,过了。 第29章 杀机四伏 船上一片瘫软,连老船夫都跪在地上给河神磕头。 徐浩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心里全是湿腻。 这也就是他,换个人来都得折在这儿。 午后,乌篷船终於靠上了一处荒僻的野码头。 这里距离府城还有十里地,已经能看到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 徐浩没让眾人直接下船,而是让贾宝去附近的村子里,用铜板买了几套破衣烂衫和一辆板车回来。 “都换上。”徐浩自己先扒了身上显眼的护院服,换上了一身散发著餿味的麻布衣,又抓了两把烂泥糊在脸上和头髮上。 没多会儿,原本的一群精壮护院,就变成了一伙逃荒的流民。 林教头被藏在板车下的草堆里,要命的小箱子则被偽装成了一个破旧的铺盖卷,由徐浩背著。 一行人混在进城的流民队伍里,如同一滴水匯入了大海,丝毫不起眼。 徐浩让眾人先在城外五里处的荒村破庙等候,他去府城打探消息。 巍峨的府城城墙下,等待入城的流民排起了长龙。 徐浩压低了帽檐,看似在佝僂著背赶路,耳朵却一直竖著。 城门口,两个披甲执锐的守卫正靠在拒马桩边閒聊,声音不大,但在徐浩听来却如惊雷。 “……听说了没?今儿早晨,北城的陈记商號被抄了。”左边满脸横肉的守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这可是咱们府城的財神爷,说被抄就被抄了。” ““哪能不知道啊,动静闹得,半个城都听见了。” 右边的守卫是个瘦子,手里把玩著几个从流民手里扣下来的铜板,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嘖嘖,真是世事无常,昨儿还是阔少爷,今儿就成了阶下囚……” 徐浩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被抓了? 两个守卫的话还在往耳朵里钻。 “咱们这州府老爷平时跟陈家不是穿一条裤子吗?怎么这次下手这么黑啊?” “嘘!你他妈不要命了?”瘦子守卫脸色一变,左右瞅了瞅,把声音压到了极低,“这次可不是州府老爷动的手,是上头来的……说是勾结乱党,通了逆贼。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乱嚼什么舌头!活腻味了?” 一声阴柔至极的冷哼,瞬间钻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城门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此人身形修长,身著一袭锦衣在阳光下泛著如同鱼鳞般诡异的光泽——飞鱼服。 他腰间掛著一块漆黑的铁牌,隨著此人的步伐轻轻撞击在腰间的刀鞘上,发出脆响。 监天司。 喧闹的城门口瞬间死寂,刚才肆无忌惮的守卫此时像个鵪鶉,哆嗦著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陈家完了。 徐浩没敢多留,转身逆著人流出城,他脚程极快地回到了五里外的荒村破庙。 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吵成一团。 “林教头眼看著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咱们还守著这几口箱子干什么?”铁山的声音粗豪,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躁,“依我看,不如把东西分了,大傢伙散伙,还能留条命在!” “你放屁!这是老爷的救命钱!”李大红著眼吼道,手里攥著刀,却抖得厉害。 “救命?陈家都要死绝了救谁的命?”铁山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掀盖在箱子上的油布。 “鏘!” 一把带血的百炼精钢刀横在了铁山手腕前,刀锋森寒,只需再进一寸就能削断他的手。 铁山浑身一僵,抬头对上徐浩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徐……徐副队,我这也是为了兄弟们好……” “好不好,不用你操心。”徐浩归刀入鞘,越过他走向角落里的草铺。 林教头脸色灰败如土,胸口起伏微弱,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爭执,正费力地睁开眼。 徐浩摆手示意眾人退到庙外,这才蹲下身,附耳低声道:“教头,大少爷……进去了,罪名是谋逆。” 林教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並无太多意外。 他颤巍巍地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徐浩手里。 “老……老爷,早就备下了。”林教头把油纸包往徐浩手里塞,“这里头……是大傢伙的卖身契……还有……散伙钱。” 徐浩接过油纸包,只觉得烫手。 原来陈老爷让他送这趟鏢的时候,就已经备好了。若是成了,这就是赏钱;若是败了,这就是遣散费。 这老东家,倒是仁义得让人心里发堵。 “散了吧……人多……太扎眼。”林教头喘得更急了,嗓子里像是卡了口浓痰,“徐浩……你……你是个机灵的……咳咳……” 他突然死死抓住徐浩的手腕,眼睛瞪得滚圆,“包里……有一份……新的户籍文书……是……是民户,也是老爷给你……给你备下的。” 徐浩心头猛地一跳。 户籍文书。 在这个乱世,流民如草芥,民户却可以置產、可以科举、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想得到,却也最难得到的东西。 陈老爷竟早就给他办好了?这恩情,重了。 “看在……看在这一场缘分……”林教头死死盯著徐浩的眼睛,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像是风中的残烛,“若是……若是还有机会见到大少爷……帮……帮一把。” “这批货……究竟给谁……问清楚……这是……唯一的……活路……” 声音断了。 林教头的手腕一松,重重地摔在草蓆上。 双眼睛还睁著,直勾勾地盯著破败的屋顶,似乎还在等著徐浩的答案。 徐浩维持著蹲姿,久久没动。 手里的油纸包沉甸甸的,不仅是几张纸,更是一份沉重的因果。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也是个只想苟著活下去的人。 可人非草木,陈家待他不薄,这份户籍文书更是给了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 “我会去问的。” 徐浩轻声说了一句,伸手抚过林教头的脸,合上了他这双不甘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破庙外。 徐浩將银票和卖身契分发下去。 铁山等人拿了钱和文书,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林子。 李大和罗宝拿著银票哭了一场,给死去的林教头磕了三个头,与徐浩告別后,也相互搀扶著走了。 乱世之中,聚散如萍,能活著已是不易。 待眾人走远,徐浩回到庙內,意念一动,三个木箱瞬间消失,收入须弥仓中。 …… 第30章 血衣楼 晌午,宸州府城內。 徐浩坐在一家露天茶摊靠路边的竹凳上,和店家点了个大碗茶,慢慢喝著茶而眼睛盯著对面顺达客栈。 这客栈正是之前林头儿告诉他的接头地点。 徐皓选的位置极好,正对著客栈二楼的天字號房。 他左手捧著粗瓷大碗,右手手指轻按胸口,怀中听息符微微发热。 嘈杂的市井声瞬间在耳边放大,徐浩凝神过滤掉叫卖声、马蹄声等杂音,他將注意力锁定在客栈二楼,几扇紧闭的窗户后。 几道压抑绵长的呼吸声传入耳膜。 一、二、三……足足六个。 他们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內家好手。 “头儿,这都晌午了,咋还没见鱼咬鉤?”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急什么啊。”另一个声音阴柔尖细,“他家的护院要是没死绝,肯定会来这接头。咱只要守株待兔便好。” “头,要是这帮子护院瞧著形势不对,分了东西跑路了咋整?” “哼,除非打头的死了,不然就算这州府里下刀子,他们也得来。” 尖细声音再次响起,像是给他们解惑,“打头的姓林,陈家老爷对他家有大恩。早在走这趟活之前,陈家就把姓林的家里人安排妥当了。” “要不是你们这帮小畜生去的晚,没抓到他家里人,杂家也不至於在这破地方费劲。” 徐浩低头抿了口茶沫子,眼中闪过冷光。 这阴柔声音的主人,正是他在城门口被盘查时遇见的,腰间掛著监天司腰牌的人。 “头儿,您手里这玉牌有用?” “从陈元之身上搜出来的信物自是有用的很。”阴柔男子轻笑一声,身上发出玉石碰撞的脆响,“姓陈的小子嘴硬,但这物件假不了。只要拿著它,他的忠僕自会送上门来。” 徐浩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林教头给的“令”字玉牌。 陈家走的什么背字? 不仅被盐帮截杀,更是被卖了个彻底。 什么接头人,从一开始就是监天司布下的网。 入夜,宵禁。 徐浩换上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在屋脊上飞掠。 既然客栈接头是陷阱,就只能从大少爷身上入手。 府衙守备森严,不过现如今徐浩已入锻骨境,此处对他来说並不算铜墙铁壁。 徐浩伏在后衙的屋顶上,就听见下方院落里传来细微的破风声。 有人? 徐浩屏息凝神,只见三道黑影形似鬼魅,从对面墙头翻入,直奔大牢方向。 这三人身法诡譎,出手狠辣,刚一落地便抹了两个巡夜差役的脖子。 “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黑暗中炸响,紧接著是响箭刺破夜空。 原本寂静的府衙瞬间灯火通明。 三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监天司埋伏得如此之深,瞬间陷入重围。 下方的廝杀极为惨烈。 三名杀手虽然强悍,但监天司人多势眾,更有劲弩压阵。 不过片刻,两名杀手便被乱箭射成了刺蝟,剩下领头一人拼著后背挨了一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翻墙遁走。 一队监天司的人,紧追著逃跑的杀手而去。 有人走过来,蹲下身翻动著地上的两具黑衣人尸体。 “魏头儿,这俩儿是血衣楼的人。”检查尸体的监天司对著声音阴柔的男子拱手稟报著。 “这陈家大少可真招人儿啊。”说话的正是徐浩在府城门口碰见过的监天司。 血衣楼?徐浩趴在屋脊阴影处,心头微惊。 这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也掺和进来了? 他们的目標显然也是陈家。 徐浩目光落在了府衙深处的大牢上。 就在刚靠近大牢的一瞬间,脑海中沉寂的画卷毫无徵兆地剧烈颤动。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从识海蔓延开来,面板上浮现出铁青色的字跡。 【检测到可绑定福地:府城死牢(中型特殊资源点)】 【绑定条件:身处牢狱之中,留宿三晚,並吸纳怨煞之气(0/100)】 【福地特质:怨气衝天,煞气凝煞】 “有新福地了?” 徐浩微微一笑,“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府衙西侧的照壁上已经贴出了招工告示。 昨夜的黑衣人让府牢人手摺损过半,府牢只好紧急招揽一批身家清白、手脚粗壮的杂役。 徐浩立刻翻出林教头临终前塞给他的文书。 这本是陈老爷早年为远房姻亲预备的身份,名字叫郭山,祖上三代务农,身家清白。 徐浩怀揣著这份文书,站在牢头面前,他弓著背,脸上掛著几分乡下人的侷促与憨厚。 他趁著递交文书的空档,將一块碎银子顺著袖口放到了牢头的掌心。 牢头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侧著身掂了掂分量,斜著眼打量了一下徐浩,见他身板还算扎实,回身扯出一套灰扑扑的褂子扔给他。 徐浩穿上狱卒服,他脚下踩著湿滑发黑的石阶,走进了终年不见阳光的死牢。 这地方可真糟啊。 墙缝里渗著粘稠的黑水,空气中混合著排泄物、腐肉以及陈旧的血腥气。 这两天,徐浩化名郭山,低头穿梭在各个牢房之间。 送饭、刷洗马桶、搬运一批批蒙著头的尸体。 而徐浩每到深夜巡视,他便会选在死牢最深处的石柱旁站定。 別人眼里这死牢除了犯人啥也没有,而落在徐浩眼中,却是有无数缕黑气充斥其中。 这些积攒了数十年的怨念与煞气,此时正顺著他的毛孔,被识海中的画卷吞噬。 【怨煞之气吸纳完成(100/100)】 【福地绑定成功:府城死牢lv1(阴煞)】 【获得新灵效:敛息】 隨著系统提示音结束,徐浩只觉得他体內快速奔涌的锻骨境气血,在一瞬间沉寂了下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沸腾的岩浆,瞬间被厚重的冰层扣住。 他原本因为习武而变得锐利的眼神重新变得浑浊平庸,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短促杂乱。 现在的他,哪怕站在监天司领头的高手面前,对方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浑身透著餿味的底层杂役。 第31章 接头 徐浩正在刑房里干活,这地儿常年散发著一股子血腥气。 他手里拿著一块满是血污的破抹布,此时正低头认真擦拭著一张剥皮凳。 这凳子可是有些年头了,凳子原本是红木色,已经被血浆沁成了黑紫色,凳子的缝隙里还卡著经年留下的皮肉碎屑,这些碎屑早已风乾发硬了。 徐浩一点也不嫌噁心,手指使劲儿抠进缝隙,一点点將这些陈年老垢剔除乾净。 隨著他手里最后一丝肉屑落地,脑海中的画卷微微一颤。 【清理刑具进度:100/100】 【福地等级提升:府城死牢lv2(阴煞)】 【產出特殊宝物:怨骨钉(消耗品)】 徐浩摊开手掌,掌心里多了一枚三寸长的钉子。 这骨钉通体惨白,触手冰凉刺骨,像是用死人骨头磨出来的。 【怨骨钉:匯聚死牢百年怨气所化。刺入人的特定穴位,可封锁受术者五感六识,使其气血停滯,呈现“假死”之状,持续十二时辰。】 “假死……” 徐浩拇指摩挲著钉身,眼底划过一抹亮色。 要把陈元之这么个大活人从死牢里弄出去,硬闯是下下策,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让他变成一具“尸体”。 徐浩正琢磨著,忽然刑房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哟,郭山,挺勤快啊。” 进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老狱卒,大家都叫他赖头儿。 他这人平时好赌,最近还挺点儿背,听说昨晚在长乐坊把这月的餉银输了个精光,就差把裤头搭进去了。 赖头儿反手关上门,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住徐浩。 徐浩立刻將怨骨钉收入须弥仓,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带著一副乡下人的憨厚笑容,腰板也顺势塌了下去:“赖爷,您这是有啥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嘿嘿,没啥大事。” 赖头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烂牙,手里拋著一把生锈的剔骨刀,一步步逼近徐浩,“这不是手头紧嘛,听说你小子进来的时候,给牢头塞了锭大银子?咱也想找你借点花花。” 徐浩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剥皮凳:“赖爷您可说笑了,俺没钱了,俺把所有银子都砸在这个差事上嘞,现在俺这兜比脸还乾净哩。” “放你娘的屁!” 赖头儿猛地把剔骨刀往剥皮凳上一拍,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凶相毕露,“少跟老子装蒜!能拿得出银子买差事的,身上能没点油水么?” 说著赖头儿凑近徐浩,“要么自个儿掏出来,要么老子把你剥光了搜!这地方死个杂役,跟死只耗子没区別!” 忽然赖头儿伸手就来抓徐浩的衣领。 徐浩没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赖头儿因贪婪而扭曲的脸,一动不动。 这里是死牢,是他的福地。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他想,就是这里的王。 “赖爷啊,这地方邪性,您可別嚇唬俺。”徐浩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赖头儿的手刚碰到徐浩的衣领,动作突然僵住了。 周围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昏暗的刑房里,油灯火苗诡异地变成了惨绿色。 赖头儿只觉得脖颈后头有一股凉气直往里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背上,正对著他的耳朵吹气。 “还我……” “我的皮……把我的皮还给我……” 悽厉的嘶吼声毫无徵兆地在赖头脑海中炸响。 在个老狱卒的视线里,眼前唯唯诺诺的乡下小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都是曾经死在他手里的犯人,有的没了眼睛,有的舌头被拔,正伸著枯如鸡爪的手,爭先恐后地朝他抓来。 “煞气震慑。” 徐浩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只是调动了福地內积攒的煞气,瞬间衝垮了赖头儿本就因赌博熬夜而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 “啊——!別过来!別过来!” 赖头儿眼瞳骤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他疯狂地挥舞著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指甲划过自己的脸皮,鲜血淋漓。 “鬼!有鬼啊!救命!” 赖头儿惨叫著瘫倒在地,裤襠瞬间湿了一片,屎尿齐流的恶臭味在刑房里瀰漫开来。 不过两息功夫,这汉子便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之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胡话,显然是疯了。 徐浩嫌弃地掩了掩鼻子,跨过地上的污秽,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摸尸。 赖头儿这个烂赌鬼,浑身上下除了把剔骨刀,就剩下几个铜板。 徐浩不死心地在他贴身的小衣里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了一张硬邦邦的羊皮纸。 掏出来一看,徐浩的眉毛挑了挑。 这不是银票,而是一张残缺不全的地形图。 图纸边缘毛躁,泛著岁月的黄褐色,上面用硃砂笔勾画著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条,標註著“排污渠”、“暗闸”等字样。 线条的起点正是死牢地下三层,而终点,竟然一直延伸到了护城河外的一处枯井。 “这赖头儿,莫不是要拿死牢地图去换银子赌?” 徐浩微微一笑,这后路如今归自己了。 將残图贴身收好,站起身,一脚將赖头儿踢得翻了个身,让他脸朝下趴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衣衫,握著血污的破抹布,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甬道幽深,徐浩佝僂著背,脚步拖沓,又是原先老实巴交的杂役郭山。 即便此时有人路过,也绝不会把刚才惊悚的一幕,和这个连走路都贴著墙根的窝囊废联繫在一起。 至於疯了的赖头儿? 在这怨气衝天的死牢里,被冤魂索命而嚇疯,算什么新鲜事? 只会让这地方的凶名,传得更盛几分罢了。 夜色渐深,徐浩提著食盒,走向了关押著死囚的最底层。 昔日风光无限的陈大少爷,此刻被铁链锁骨,浑身没一块好肉,正靠在墙角昏睡。 “少爷,吃点吧。”徐浩把饭碗放下,借著身体遮挡,手指在碗底轻轻叩击了三下——是陈家护院特有的暗號。 陈元之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惊愕。 第32章 择路 “你!” “嘘。” 徐浩借著收拾碗筷的动作,身子往前一探,属於“郭山”的憨厚面孔瞬间冷了下来。 陈元之刚张开的嘴像是被针缝上了,喉结剧烈滚动,锁链哗啦作响。 “林教头……他人……”陈元之声音颤抖,压得极低。 “死了。”徐浩一边將剩饭倒进泔水桶,一边道,“为了护著几箱子货,教头死了,剩下活著的护院都遣散了,现如今就剩我一个。” 徐浩顿了顿说道,“他临走前让我问你一句,这货到底是要送给谁的?” 陈元之眼中的光亮黯了一瞬,安静片刻,隨即抓著柵栏,缓缓开口,“明州,镇北王。” 徐浩手上的动作一顿。 明州,可不就是只知镇北王,不知衡帝的苦寒之地? “原来如此。”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难怪监天司像疯狗一样咬著不放。你这是拿著朝廷眼里的『谋逆物资』去投靠镇北军,陈大少爷,这可真是把九族都掛在裤腰带上玩啊。” “朝廷要吃人,我们陈家只想活!”陈元之眼眶通红,低吼道,“只有镇北王敢收这批货,也只有到了明州,监天司的狗爪子才伸不进去。” “知道了。”徐浩提起泔水桶,恢復了瑟缩的老实模样,转身就走,“老实待著,別死了。” 出了府衙,天色已擦黑。 徐浩没回住处,而是拐进了城东一家不起眼的书局。这年头兵荒马乱,正经书没人看,倒是些神怪誌异和春宫图卖得火热。 掌柜的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要艷书去左边,要话本去右边。” “给家里侄子启蒙,要带图的,字儿少点的。”徐浩说著,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啪”地拍在柜檯上,“《天擎地理志》、《九州风物》,有么?” 掌柜的眼皮一翻,见钱眼开,立马换了副笑脸:“有有有,虽是旧版,但地界画得清楚。” 抱了几本积灰的册子回到死牢,徐浩借著如豆的油灯,將地图摊开。 这个世界的全貌,终於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天擎浩土九州並立,大陆四周被“无尽的海水包围,世人称为“无涯海”。 而这大衡朝占据中央最肥沃六州,擎州居於六州中央,是大衡朝政治、经济、地理位置的中心,也是大衡帝都所在地。 宸州位於东侧,是盐帮与漕帮廝杀的旋涡。 而明州在正北,是直面蛮族的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在这片土地上,镇北王的话比衡帝的圣旨管用。 从宸州去明州,地图上勾勒出两条路。 第一条,向西经擎州直插北上。 徐浩摇了摇头。 擎州可是皇权中心,监天司的老巢就在那儿。 带著陈元之这种重犯走这条路,跟送死没两样。 第二条,走水路。 手指东移,入海。 沿著宸州海岸线向北,经过一片破碎的群岛——盛州,从明州东南的冰港登陆。 盛州是法外之地,海盗横行,甚至传闻有海兽出没。 虽然凶险万分,却无官府管束。 徐浩的手指在地图细碎的岛屿墨点上轻轻按了按。 海路虽险,却是唯一的生路。 徐浩合上书卷,吹熄了灯火。 黑暗中,他摸了摸胸口冰凉的“怨骨钉”和府牢残图,是直接带他钻地道,还是把他变成“尸体”运出去呢? 还是要谋划一番。 赖头儿疯了的事,在死牢里成了桩不大不小的怪谈。 狱卒们私底下都在嚼舌根,说是这地下三层积攒的怨气太重,赖头儿那是被以前死在他手里的冤魂给索了命。 牢头嫌晦气,让人把口吐白沫的赖头儿像扔死狗一样扔出了府衙后巷,任其自生自灭。 这倒便宜了徐浩。 这死牢清理的活计人人都避之不及,如今便成了徐浩的专属。 谁都怕沾染“邪祟”。 徐浩乐得清静,按照从赖头儿怀里摸出来的残图,把地下水道的入口摸了个通透。 说来也巧,入口就在刑房剥皮凳正下方的地砖下面,原来这里有口枯井,扩建府牢的时候也给圈了进来,干活的为了省事,没有將枯井回填,直接在上面封了地砖。 徐浩趁著没人,掀开瞧过一眼。 好傢伙,一股子腐烂的恶臭差点没把他天灵盖给掀开,井壁上全是滑腻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底下黑水涌动,直通护城河的暗闸。 虽说脏了点,但对於现在的陈大少爷来说,只要能活命,就是让他钻粪坑也得钻。 夜深人静,监天司的巡夜校尉骂骂咧咧地走远。 徐浩提著餿味冲天的泔水桶和送饭篮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死囚牢的最深处。 陈元之被铁链吊在墙上,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撑开肿胀的眼皮,见是徐浩,死灰般的眸子里才勉强聚起一点光。 “吃……吃不下了……”陈元之声音嘶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这回不是饭,是出路。” 徐浩放下桶,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和一枚惨白森冷的“怨骨钉”。 徐浩也没废话,压低声音道:“大少爷,现在咱有两条路,一条道是顺著刑房下的枯井走,淌著黑水走护城河暗闸逃出去。” 徐浩顿了顿继续说:“另一条道,便是把这玩意扎进你脖子里,你会假死十二个时辰。直接把你当尸体运出去处理了。这期间,没呼吸,没心跳,哪怕是魏公公拿刀把你肉一片片割下来,你也感觉不到疼。大少爷,走哪条路你选吧。” 陈元之盯著徐浩手里的两样东西,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惨笑:“哪怕是真的死,也比落在这帮子阉人手里强!哪条路都成。” 第33章 假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陡然从甬道尽头传来,伴隨著甲冑摩擦特有的脆响。 听息符在徐浩怀中变得温热起来,耳边瞬间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这大半夜的,魏大人您怎么过来了?”牢头诚惶诚恐的声音顺著风飘进来,“哎~您加小心,这地儿脏,別污了您的靴子……” “少废话!”魏头儿的声音尖细阴柔,透著股焦躁,“杂家这眼皮子打今儿早起就一直跳,心里著实不踏实。” “陈家小子嘴太硬,一点东西都没往出撂,前几天血衣楼的都来了,別再让人灭了口。今晚提审得上大刑,必须將皇上要的东西,从他嘴里撬出来!哪怕把他骨头渣子都碾碎了,也得让他开口!” “对对对,您说的是。今儿让他不死也得脱层皮!”牢头諂媚的声音响起。 徐浩心头猛地一凛,瞬间闪身到陈元之近前。 “大少爷得罪了,我替你选吧!” “什么?选什么?我还没……” 没给陈元之解释原因,徐浩已经出手了。 他两指捏住骨钉,对准陈元之后颈的大椎穴,指尖发力,猛地刺入。 没有想像中的鲜血飞溅,骨钉入肉即化,瞬间融入了陈元之的脊椎之中。 “呃……” 陈元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紧接著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起伏的胸口彻底停止。 他的体温迅速流失,前一秒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如今已经是具冰凉的尸体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徐浩伸手探了探陈元之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侧颈。 没脉了,凉透了,死绝了。 徐浩脑海中的古朴画卷隨之一震: 【成功使用特殊宝物,死牢福地契合度提升】 【获得临时增益:『尸气掩盖』(哪怕是宗师境,不破开肉身也难以察觉生机)】 “妥了!”徐浩刚鬆了口气,正准备把现场偽装一下,就听见脚步声已经到达牢房门口。 徐浩眼珠一转,抬起脚,猛地踹翻了脚边的泔水桶。 “哐当——!” 泔水泼了一地,腥臭味瞬间炸开。 “啊——!死人了!死人了啊!” 徐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往后爬,嗓子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在这空旷的死牢里迴荡,悽厉无比。 “什么人!” 门口的脚步声骤然加快,魏头儿身形如电,带起一阵阴风,瞬间出现在牢房门口。 他身后跟著一队杀气腾腾的监天司校尉,手中的火把將这阴暗的牢房照得通亮。 徐浩缩在墙角,浑身哆嗦,牙齿打颤,指著掛在墙上的陈元之,结结巴巴地喊:“大……大人!没气儿了!犯人没气儿了!” 魏头儿脸色骤变,一身飞鱼服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一脚踹开牢门,根本没看地上的徐浩一眼,几步衝到陈元之身边。 他伸出一只苍白得不像活人的手,死死按住了陈元之的脉搏,另一只手粗暴地翻开他的眼皮,盯著早已经扩散的瞳孔。 死寂。 整个牢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徐浩粗重的喘息声。 魏头儿的手指在陈元之颈侧停留了许久,甚至运起內劲探查了一番,可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这大少爷真的死了。 “妈的,真晦气。” 魏头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甩开陈元之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他缓缓转过身,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缩在墙角、一身泔水味的徐浩身上。 “你刚才在干什么?”魏头儿的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徐浩嚇得差点把头埋进裤襠里,带著哭腔喊道:“回……回大人话,小的就是给犯人送饭,顺便倒……倒泔水啊。刚才叫他吃饭,看这犯人不动弹,小的就斗胆推了一下,谁知道……谁知道他是凉的啊!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魏公公眯起眼,盯著徐浩看了半晌,想从这个浑身餿味的杂役身上看出点破绽。 “魏大人,”旁边的牢头赶紧凑上来赔笑,“这是新来的杂役郭山,是个乡下傻把式,胆子比耗子还小。这两天赖头儿疯了,就他敢来这儿干活。” 魏头儿听罢,没在看徐浩,“既然死了,留著也是晦气。” “来人呀,把这死囚的头割下来掛城门示眾,身子扔去乱葬岗餵狗!” 把头割下来掛城门示眾,身子扔去乱葬岗餵狗? 徐浩心头猛地一紧。 割头?要是脑袋搬了家,这假死可就成真死了!这死太监够毒的。 此时若是开口求情,或者提什么建议,绝对是找死。 徐浩眼珠子一转,內劲暗催,逼出一身冷汗,隨即控制著括约肌一松。 一股骚味混合著泔水味,瞬间在牢房里瀰漫开来。 徐浩身子剧烈颤抖,裤襠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赖头儿……赖头儿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有鬼啊……” “鬼叫什么!”魏头儿捂住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的牢头一听“赖头儿”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这死牢里最忌讳这个,赖头儿前两天刚在这发疯抓烂了自己的脸,如今这犯人又暴毙…… 牢头顾不得许多,赶紧爬到魏头儿脚边磕头:“大人!大人不可啊!这死牢地下阴气重,邪性得很。赖头儿刚疯,这犯人又……若是动刀兵见红,怕是会激起诡怪,衝撞了大人您的贵体啊!” 魏头儿虽然是武道高手,不信鬼神,但这死牢里积攒百年的怨煞之气確实让他觉得后脖颈发凉。 再加上陈元之已死,线索断了,他也懒得在一具尸体上浪费时间,更不想沾染这满屋子的屎尿味。 “晦气东西!”魏头儿啐了一口,一脚踢开挡路的牢头,“行了,別在这碍眼。既然怕尸变,就不用动刀了。把尸体拉出去,扔到城外的化尸坑,烧乾净!” 只要不是当场分尸,就有活路! 徐浩把头埋在裤襠里,遮住眼底一抹喜色,身子还在不住地打摆子。 牢头为了討好魏头儿,赶紧指著徐浩吼道:“郭山!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推板车!这尸体你负责运出去,要是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的皮!” 徐浩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推著一辆散发著恶臭的运尸车回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笨手笨脚地將陈元之的尸体搬上车,又胡乱盖上一层破草蓆,看著就像是急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等等。” 第34章 嫁祸 徐浩推著车即將跨出牢门的一刻,魏头儿阴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浩后背瞬间绷紧,手心全是冷汗,脚下却装作被门槛绊了一下,车身剧烈一晃。 魏头儿並没有看他,而是两指夹著一张画满硃砂符文的黄纸,隨手一甩。 黄纸如同铁片一般,带著破风声,“啪”地一声贴在了陈元之露在草蓆外的额头上。 “这是『镇尸符』,免得路上诈尸。” 魏头儿似笑非笑地看了徐浩一眼,眼神里满是戏謔,“送到了化尸坑,记得看著烧成灰再回来復命。” 徐浩唯唯诺诺地应著,推起车子,逃也似的衝进了甬道的黑暗中。 凌晨的府城笼罩在一层湿冷的薄雾中,青石板路面上泛著幽幽的水光。 “咕嚕嚕——” 运尸车的独轮碾过石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徐浩推著车走得摇摇晃晃,每迈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活脱脱一个被嚇破了胆又累得半死的杂役。 但他胸口的听息符持续发热,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从徐浩出了府衙大门就一直追著他。 魏阉人果然不好糊弄。 徐浩低垂的眼帘下寒光一闪。 这尾巴必须在到达化尸坑前截断,毕竟城外的化尸坑常年有兵丁守著焚尸炉,到时候眾目睽睽之下,就只能眼睁睁看著陈元之变成一把灰。 必须在半道上把这麻烦解决了,还得做得乾净利落,不能让这帮子阉人看出破绽。 徐浩脑子里飞快地翻动著这两夜踩点的记忆。 这府城的沟沟坎坎,此刻都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前方五十步是个岔路口。 往左走是官道,宽敞平坦,直通城外化尸坑;往右……徐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右边再往前走两百步,拐进一条烂泥路,尽头是座石桥。 石桥护栏年久失修,塌了不少,底下连著护城河的支流,水浑泥深,两岸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只有些见不得光的私盐贩子偶尔会从那借道。 是个杀人拋尸的风水宝地。 徐浩推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隨之脚下的步子乱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推车的方向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右边叉路偏。 走到烂泥路上,周围不见人影,上了石桥,湿滑的苔蘚让独轮车猛地一顛。 “哎哟!” 徐浩惊呼一声,脚底打滑,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 失去平衡的运尸车顺势侧翻,裹著草蓆的陈元之骨碌碌滚落下来,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桥沿,眼看就要滑进湍急的河水里。 “坏了!坏了!” 徐浩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却像是嚇傻了,只顾著在原地跺脚乱叫,伸手去拽又不够力气,一副手足无措的窝囊样。 阴影里,一直吊著的气息终於乱了。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桥头的石狮子后窜出,几步便跨上石桥。 来人穿著常服,但脚下那双官靴却暴露了身份——监天司的校尉。 “废物点心!连个死人都推不明白!” 校尉低骂一声,顾不上隱藏行踪,衝过来就要去拉即將坠河的尸体。 魏大人的命令是“烧成灰带回来”,要是这尸体被河水冲走了,他这颗脑袋也別想要了。 就在校尉的手指触碰到草蓆边缘,心神最为鬆懈的一剎那。 原本还在哭爹喊娘的徐浩,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没有去拉尸体,而是借著身体遮挡,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了校尉探过来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拽。 校尉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前倾,正要去摸腰刀,却见一抹寒光自徐浩袖底钻出。 是把剔骨刀,刀刃生锈,却被磨得极快。 “噗。” 一声闷响,校尉的身体被利刃切开。 剔骨刀从校尉肋骨缝隙钻入,直没至柄。 徐浩手腕一翻,刀锋在对方胸腔內狠狠一绞,瞬间搅碎了心臟。 “呃……” 校尉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嘶鸣声。 他想要喊叫,想要挣扎,可徐浩的左手早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將所有的声息都闷在了掌心里。 锻骨境的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直到对方眼中的光彩彻底涣散,身体变得沉重瘫软。 “下辈子,別干这个。” 徐浩鬆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但他没急著走。 徐浩蹲下身,手中的剔骨刀再次挥动。 这次他没有用直刺,而是模仿著他在渡口见过的盐帮刀法,在校尉的脖颈、手臂上划拉出几道狰狞却並不致命的伤口,最后才补了一刀“封喉”。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黑铁腰牌——正是当初从奎五身上搜来的盐帮香堂信物。 “啪嗒。” 腰牌被隨手扔在了血泊之中,就等著被人发现。 “监天司要的东西还没到手,陈元之就死了,尸体也消失了,盐帮令牌的出现是不是就意味著……呵,这戏码才够热闹。” 徐浩冷笑一声,转身將掛在桥边的陈元之拉了上来,一把撕掉他额头的镇尸符,隨手收进须弥仓。 他將运尸车一脚踹翻进芦苇盪,背起陈元之,身形如狸猫般钻进了桥洞下的阴影。 这里正是死牢暗渠的排污口之一,恶臭扑鼻,却是条生路。 徐浩將陈元之放下,两指捏住他后颈微微凸起的骨节,猛地发力一拔。 “啵。” 一枚惨白的怨骨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缕肉眼可见的黑气。 隨著骨钉离体,陈元之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停止的心跳重新搏动,虽然微弱,却有了生机。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狭窄的暗渠里迴荡,陈元之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带著腐臭味的空气。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漆黑滑腻的石壁,又看了看蹲在一旁、正慢条斯理擦拭骨钉的徐浩,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哼哼:“出……出来了?” “还没完全出来。”徐浩递给他一把须弥仓里取出的灵米,“嚼碎了咽下去,能吊命。 刚刚甦醒的陈元之费力地嚼著灵米,隨著碎米滚入腹中,原本像死灰一样的脸皮下,隱隱透出几分活人的红润,连带著他浑浊的眼珠子都清明了不少。 陈元之恢復了些许力气,忽然问道:“现如今该如何出城?” 徐浩拍了拍手上的灰,將陈元之重新背起,“这点子出不了城,而且监天司马上会发现不对劲,咱们只能先在城里找个地儿躲躲。” “去哪?”陈元之趴在徐浩背上,感受著身下少年坚实如铁的肌肉,心中五味杂陈。 “死牢。”徐浩脚步不停,踩著滑腻的青苔向暗渠深处走去。 “魏阉人不是傻子,他的人一时半会儿不回去復命,必会发现不对,到时候看到办事人的尸体,这府城的地皮怕是要被刮去三尺。” 徐浩快步向前走著“现如今没有比府城死牢更安稳的地方了。” 第35章 再回死牢 徐浩背著陈元之,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暗渠里。 这边空气浑浊,每吸一口都带著腐烂的土腥味。 他踩在滑腻的青苔上,鞋底每一次离地都带起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此刻他正回忆著赖头儿身上得来的残图。 徐浩左绕右拐,避开了两处塌陷的淤泥坑,还在一处刻著暗记的拐角停下脚步,躲过了头顶上方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徐浩停在一口枯井里。 上方隱约透下一股子陈旧的血腥味——是刑房特有的味道,混杂著铁锈和乾涸的血气。 “到了。”徐浩低语一声。 他背著陈元之,攀上湿滑的井壁,快速行至顶端,单臂托住石板,肌肉骤然发力。 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徐浩先將陈元之像塞麻袋一样託了上去,隨后双手一撑,整个人狸猫般翻身而入。 这里正是刑房剥皮凳的正下方。 陈元之瘫软在地,借著昏暗的油灯看清了周围这些熟悉的刑具——掛满碎肉的铁鉤、烧黑的烙铁、还有这张让他做了无数噩梦的剥皮凳。 他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牙齿磕得咯咯作响,死死抓住徐浩的裤脚:“你……你疯了?怎么又回这儿了?” “放我下去!让我在井里呆著吧,比这儿自在!”陈大少爷说著话,就要去扣脚下的地砖。 “灯下黑,懂不懂啊?”徐浩扒开他的手,“这会儿子满城都在撒网抓人。他做梦也他娘的想不到,死人会自己跑回来,还就躲在他眼皮子底下。” 徐浩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角落里一个堆放废弃刑具的夹层。 此处堆满了断裂的枷锁和生锈的脚镣,蛛网密布,灰尘积了半寸厚。 “进去。”徐浩指了指这个阴暗的角落。 陈元之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徐浩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噎了回去。 他只能咬著牙,像条丧家犬一样钻进了夹层深处。 徐浩隨手抓了几把灰土撒在外面掩盖痕跡,又扔给他一小把精米:“含著,饿了就慢慢嚼,別嚼出声,能吊住你的命。” 灵米他没捨得给,毕竟本就不多,而且刚才吃的那点儿也足够保他不死。 安顿好陈元之,徐浩没有片刻停留。 他顺著原路翻出死牢,,反手又將枯井盖得严丝合缝,一路狂奔回到了石桥。 此时夜色正浓,监天司校尉的尸体还孤零零地躺在芦苇盪边。 徐浩捡起地上带血的剔骨刀,比划了一下,眉头都没皱,对著自己的左臂和胸口就是两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又在地上滚了两圈,让伤口沾满泥土和草屑,最后抓了一把校尉的血抹在脸上,这才踉踉蹌蹌地跑出几步,一头栽倒在石桥墩旁,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气若游丝。 不到一个时辰,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在这!有个人!” 一群人举著火把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魏公公。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头儿!这个还活著!”一个校尉探了探徐浩的鼻息。 “弄醒他!” 一桶冰凉的河水兜头浇下。 徐浩猛地打了个激灵,“惊恐”地睁开眼。 待看清面前的飞鱼服,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並用地向前爬去,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哭嚎:“大人!大人救命啊!有鬼……不,有人抢尸体!” “啪!” 魏公公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徐浩眼冒金星,嘴角溢血。 “给杂家闭嘴!说,怎么回事?”魏公公的声音尖细刺耳,透著一股子择人而噬的狠厉。 徐浩捂著脸,浑身哆嗦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的……小的推著车走到这儿,突然衝出来一伙黑衣人。” “他们个个蒙著面,手里拿著刀,二话不说就砍了上来,还要抢我的推车,校尉大人衝出来和他们打上了……我在昏过去之前就听到一句……什么『得手了』,往城西去了……” “城西?”魏公公眯起眼,目光如刀子般在徐浩身上刮过。 就在这时,一名番子从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捧著一块沾血的黑铁牌子,快步呈到魏公公面前:“大人,现场发现了这个。” 魏公公接过一看,是一块铸著“盐”字的香堂信物,上面还带著温热的血跡。 “好哇,好得很!”魏公公怒极反笑,手指猛地发力,竟在铁牌上捏出了指印,“我就说这陈家怎么只有个空壳子,原来是盐帮这群老鼠在背后捣鬼!他们这是想拿陈元之的尸体去吊陈家的余孽,好吞了那批货!” 他转过头,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的徐浩。 “废物东西,连个尸体都看不住!” 魏公公抬起脚,狠狠踹在徐浩胸口。 “砰!” 徐浩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桥墩上,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看似悽惨,实则在接触的一瞬间,徐浩体內的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锻骨境的劲力將这一脚的力道卸去了七成,剩下的不过是皮肉伤。 但他还是顺势瘫软在地,翻著白眼,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活脱脱一副被嚇破了胆又受了重伤的窝囊样。 魏公公根本懒得再去查验这么个卑贱杂役的伤势。 “追!通知城门卫,全城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魏公公翻身上马,带著大队人马呼啸而去。 待马蹄声彻底消失,原本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徐浩,缓缓睁开了眼。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望著魏公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徐浩拍了拍身上的土,拖著“重伤”的身躯,他一步步挪回了府城死牢。 刚一踏入阴森的大门,脑海中沉寂的画卷猛地一震,金光流转。 【於绝境中保全自身,並成功祸水东引】 【死牢福地契合度大幅提升】 【解锁新功能:怨念提取】 【註:身处死牢福地內,可汲取新入狱犯人的恐惧与怨念,转化为精纯能量,用於强化肉身或修补暗伤。】 第36章 翻江劲 徐浩脚步一顿,感受著四周阴冷刺骨的气息,此刻竟变得莫名的亲切。 飘荡在牢房里的绝望与恐惧,变成了一缕缕看不见的丝线,正飞速往他毛孔里钻。 刚才被魏公公踹伤的胸口,在这般的滋养下,痛感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意。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的死牢。 “真是好地方啊!” 隔天上午,刑房。 徐浩提著一桶泔水,借著收拾刑具的由头,在一堆废铁前蹲下身子。 “魏阉人去咬盐帮了,这几天死牢太乱,没人顾得上你。” 他一边擦拭著地上的血跡,一边对著黑暗的夹层低语,“不想死就老实缩著,等这阵风头过了,我送你出城。” 夹层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叩击声,是陈元之在回应。 徐浩站起身,吹熄了油灯,整个刑房再次陷入寂静。 这几日,府城的天总是阴沉沉的,空气里飘著股铁锈味。 监天司的番子们跟疯狗似的,逮著盐帮的人就咬。 街面上铺子关了大半,偶尔几声惨叫传进高墙,听得人心惊肉跳。 但这死牢里,反倒成了个清净地界。 有福地加成,不练武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徐浩开始修习从孙泥鰍身上的来的《翻江劲》。 按理说,这《翻江劲》得在大江大河里泡著练,借水压磨熬筋骨,借浪潮领悟劲力。 可眼下这环境,哪有条件? 不过徐浩有更邪门的法子。 心念微动,脑海中的古画捲轴徐徐展开。 【府城死牢lv2(阴煞)】 【当前环境怨念浓度:高】 【是否开启怨念提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开。” 徐浩心中默念。 剎那间,周遭原本游离的阴冷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肉眼难辨的灰线,顺著他的口鼻、毛孔疯狂钻入。 气息入体,不似气血丹的滚烫暴烈,反而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冷得徐浩骨头缝里都直冒寒气。 若是寻常武者敢这么干,不出三刻就得走火入魔,轻则瘫痪,重则疯癲。 徐浩体內的气血在福地的压制下,被迫与这股阴煞之气绞缠在一起。 原本刚猛无匹的锻骨境气血,在这股阴寒力量的不断冲刷、挤压下,竟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就像是百炼钢遇上了绕指柔,气血直来直去的燥劲儿被一点点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粘稠的质感。 咕嚕……咕嚕…… 徐浩体內传出异响,不像是骨骼摩擦,倒像是暗河在岩层下奔涌。 这就入门了? 徐浩猛地睁眼,眼底幽光一闪而逝。 这《翻江劲》果然有点门道,孙泥鰍练了半辈子才练出的的阴损劲儿,如今在他这儿,借著死牢百年的怨气,竟让他摸到了门槛。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旧是古铜色,没什么变化。 但他意念一动,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鬆弛,紧接著又在一瞬间绞紧。 “啪!” 空气中炸出一声脆响,是劲力透体而出的声音。 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股螺旋向前的钻劲。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外皮可能没事,里面的臟腑怕是得被搅成一锅粥。 徐浩站起身,走到装满清水的洗刑具的大木桶前。 他没运气,只是將头缓缓埋入水中。 一息,十息,百息…… 水面平静如镜,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徐浩才猛地抬起头,带起一串水珠。 没有大口喘息,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丝毫涨红。 体內的气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內循环,在这段时间里代替了口鼻呼吸,哪怕在水底憋上一刻钟,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好东西。” 徐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嘴角微勾。 刑房门口,徐浩搬了个破马扎呆坐著,手里剥著两颗乾瘪的花生,脚边搁著个餿味冲天的泔水桶。 “郭傻子,又发愣呢?”路过的狱卒捂著鼻子,嫌弃地骂了一句。 徐浩嘿嘿傻笑,把剥好的花生米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著:“……去去霉味。” 狱卒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加快脚步走了,仿佛这刑房里藏著什么吃人的猛兽。 能不跑么?这两天这地界可是邪性得很。 一到半夜,刑房里就传出指甲挠木板的“滋啦”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哭腔。 前儿个晚上,两个不信邪的狱卒想进去探个究竟,结果刚推开门,就看见剥皮凳自己在地上蹦躂,嚇得两人当场尿了裤子,回去就发起了高烧,满嘴胡话喊著“赖头儿索命”。 自此以后,这刑房方圆十丈,除了徐浩这个“傻大胆”,连只耗子都不敢靠近。 徐浩嚼著花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煞气震慑”倒是好用,省了他不少看门的功夫。 他起身提著桶走进刑房,反手插上门栓。 阴暗的夹层里,陈元之正捧著一碗糙米粥狼吞虎咽。 这几天虽没顿顿大鱼大肉,但徐浩时不时塞给他的一把精米,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连带著一身被鞭子抽烂的皮肉都结了痂。 “外头乱成一锅粥了。”徐浩一边擦拭著刑具,一边低声道,“盐帮分舵主昨天带人强闯府衙,想找知府对质,结果还没进门就被射成了刺蝟。” 陈元之动作一顿,苦笑:“现在的形势越来越乱了。” “乱点好,乱了才能混出去。”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老实点!进了这儿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徐浩推门出去,只见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正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往里走。 这汉子虽然手脚被缚,但那股子凶悍气却怎么也遮不住,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去你娘的监天司!老子是冤枉的!你们这是栽赃!栽赃!” 牢头站在一旁,手里把玩著鞭子,听得不耐烦了,冲徐浩招了招手:“郭山,这货嘴太臭,带进去给他『松松骨』,让他学学咱们死牢的规矩。” 徐浩缩著脖子,一脸畏缩:“头儿,这……这人看著凶,俺怕……” “怕个屁!手脚都捆著呢!”牢头一脚踹在徐浩屁股上,“弄不出动静来,今晚別想吃饭!” 徐浩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鞭子,拖著汉子进了刑房。 厚重的木门刚一关上,外头的嘈杂瞬间隔绝。 第37章 借刀 赵铁头被绑在刑房木桩上,嘴里的布团刚被扯下,一口带血的唾沫便啐在了徐浩脚边。 “小杂种,还没断奶就学人动刑?爷爷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 徐浩没恼,只是弯腰捡起块沾满陈年血垢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中皮鞭的握把,脸上依旧掛著憨厚笑容:“这位爷,您別骂了,俺就是个听差办事的。牢头说了,得让您松松骨,您要是配合,俺也能少费点劲。” “配合?配合你奶奶个腿!”赵铁头眼珠子瞪得通红,浑身肌肉紧绷,竟震得铁链哗哗作响,“老子是盐帮红棍,你们敢动私刑,回头我就让弟兄们把这破衙门给拆了!” “盐帮?”徐浩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目光却没看赵铁头,而是落在旁边烧红的烙铁上,“昨儿个听说盐帮分舵主都被射成了刺蝟,您这红棍的名头,怕是不太好使了。” 赵铁头脸色一僵,显然也被这消息震了一下。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诱惑:“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在这腌臢地界混个什么劲?不如咱们做笔买卖。” 徐浩似乎被这话勾起了兴趣,手上动作停了停,憨憨地问:“啥买卖?” “放了我。”赵铁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老子其实不是盐帮的人,我是漕帮安插在盐帮的钉子!一帮贩私盐的傻帽还要我去顶雷,做梦!” 见徐浩一脸“听不懂”的茫然样,赵铁头有些急了:“你个憨货!听不懂没关係,银子你总认得吧?只要你今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法子溜出去,回头给你五百两……不,一千两银子!” 徐浩依旧摇头,手里抓起生锈的剔骨刀比划了两下:“牢头说,放跑了犯人,俺得掉脑袋。钱再多,没命花也不行啊。” “你!”赵铁头气结,看著逼近的刀锋,额头冷汗直冒,终於拋出了底牌,“蠢货!今晚城西鼠巷,漕帮有一批『血晶』要出货!这可是武者修行的命根子,只要你把我放了,我就给你拿上一块,你就算不学武,也能拿著远走,换一辈子富贵,不比你在这一辈子倒夜香强?” 徐浩手中的刀尖稳稳停在赵铁头眼球前半寸。 血晶。 这东西可是硬通货,指甲盖大小一块就能换百两黄金,更是锻骨境突破易筋境的关键辅材。漕帮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徐浩心念电转。监天司正愁找不到陈元之的尸体,若是让他们知道漕帮今晚有大动作…… “鼠巷……染坊?”徐浩轻声重复了一遍。 “对!就在废弃染坊!”赵铁头以为徐浩动心了,连忙点头,“我是负责接应的,没了我,他们这批货不好走。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拿……” “知道了。”徐浩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憨厚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赵铁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小杂役怎么变了张脸,就感觉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煞气震慑】 赵铁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冤魂厉鬼索命的幻象,浑身僵直,连舌头都打了结。 “下辈子投胎,嘴巴严实点。” 徐浩並未动刀,而是五指成爪,体內《翻江劲》运转,一股阴柔至极的螺旋劲力匯聚指尖。 噗。 在赵铁头喉咙处狠狠一扣。 咔嚓。 喉骨碎裂,留下五道青紫发黑的指印。 赵铁头瞪大了眼睛,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脑海中画卷一震。 【处决恶徒,吸纳怨气。】 【福地等级提升:府城死牢lv3(凶煞)】 【获得特殊宝物:鬼面菇】 徐浩没急著查看宝物,而是熟练地在尸体上一阵摸索。 从赵铁头鞋底夹层里,他抠出了一枚刻著水波纹的铜哨。 “漕帮的信物……” 徐浩把玩著铜哨,心里有了主意。 徐浩转身来到夹层,“大少爷把头伸出来点,对,再往外点,好嘞!” 说罢,他將骨针重新扎入刚爬出来的陈元之脖子上。 眼见著大少爷没了气息,不会被姓魏的阉货发现,徐浩將他塞了进去。 隨后徐浩跌跌撞撞地衝出刑房,脚下一软,差点跪在甬道湿滑的青石板上。 他顾不得扶正歪掉的帽子,扯著嗓子就喊:“牢头!牢头!大喜……不,大事啊!” 正在班房里跟几个狱卒推牌九的牢头被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牌撒了一地。 他刚要骂娘,见徐浩一脸兴奋衝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嚎丧呢!红棍死了?”牢头把牌一推,霍地站起身。 “没死!招了!他招了!”徐浩喘著粗气,指著刑房方向,“他受不住刑,说……说今晚盐帮有大动作!要跟漕帮在城西鼠巷交割一批『大货』!还说只要给他条活路,他愿意带路!” “鼠巷?漕帮?”牢头眼皮狂跳。 这几天监天司把府城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为了找东西。 如今…… “你听真切了?”牢头一把揪住徐浩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真切!比真金还真!”徐浩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他说是……是能掉脑袋的货,好像还牵扯到前几天的陈家少爷……具体的他说得见著当官的才肯细说。” 听到“陈家少爷”四个字,牢头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 这可是魏公公的心病。 “你给老子看好门!谁也不许进出!”牢头一把推开徐浩,抓起帽子扣在头上,火烧屁股似的往外跑,“我去请魏大人!” 徐浩看著牢头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回刑房门口。 第38章 祸水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魏公公走在最前头,一身飞鱼服在火把照耀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泽,牢头跟在后面,跑得满头大汗。 “人呢?”魏公公走到刑房门口,脚步未停,声音尖细刺耳。 “在……在里面绑著呢!”徐浩赶紧推开厚重的木门,点头哈腰地让出路,“刚才还在骂街,这会儿没动静了,估摸著是累了。” 魏公公冷哼一声,一脚跨进刑房。 刑房內昏暗压抑,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赵铁头依旧被绑在木桩上,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乱蓬蓬的头髮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装死?”魏公公眉头微皱,给身旁的番子使了个眼色。 番子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赵铁头的头髮,想把他的头抬起来。 手刚触到乱发,番子脸色骤变:“大人,凉了!” “什么?!”牢头嚇得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刚还好好的,咋转眼就凉了?” 魏公公身形一闪,瞬间移至尸体前。 他一把扯开赵铁头的衣领,目光死死钉在死者的喉咙上。 五个青紫发黑的指印清晰可见,指印深陷皮肉,喉骨早已粉碎。 “鬼手……”魏公公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是盐帮三当家孙泥鰍的成名绝技,阴毒无比,中者喉骨碎裂。 “孙泥鰍没死?”魏公公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缩在门口的徐浩,“刚才谁来过?” 徐浩早就嚇得瘫在地上,浑身筛糠:“没……没人啊!小的……小的一直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怎么就……” “废物!” 死牢守备森严,外人绝难潜入。 除非……这孙泥鰍一直就藏在死牢里,或者是监天司內部出了內鬼!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魏公公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刑房里迴荡,“杀人灭口,这是怕这红棍吐出真东西啊。” 他转头看向牢头,眼神阴鷙:“刚才这死鬼说,今晚在鼠巷交易?” 牢头哆哆嗦嗦地跪下:“是……是这么说的。说是盐帮要过给漕帮一批大货,还……还提到了陈家的……” “陈家……”魏公公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刀柄,“陈元之尸体不翼而飞,如今盐帮红棍刚要吐口就被灭了……看来,这所谓的『大货』莫非是……” “传令下去!”魏公公霍然转身,大红色的披风在空中甩出一道血影,“调集所有在城內的校尉,封锁城西鼠巷!一个也別放跑嘍!” “大人,这尸体……”牢头指著赵铁头。 “滚!”魏公公连个眼神都没给,大步走了出去。 大队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刑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徐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直接提著桶餿味冲天的泔水,顺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府牢后门。 一出后门,转进平日里没人走的死胡同,徐浩背脊一挺,原先唯唯诺诺的劲儿瞬间散了个乾净。 他將泔水桶踢进阴沟,三两下扒掉身上的狱卒服,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紧身夜行衣。 徐浩脚尖在墙面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腾空而起,他翻过丈许高的院墙,眨眼间便融入了府城浓稠的夜色之中。 鼠巷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是府城的一块烂疮。 这里住的都是些下九流的苦哈哈,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肩,地上全是烂泥和不知名的污秽,空气里常年飘著一股发霉的味道。 “地形复杂,岔路极多,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啊。” 徐浩像只灵巧的黑猫,脚下无声,在低矮错落的屋檐上飞掠。 赵铁头为了保命吐露的情报確实不假,顺著越来越浓的河腥味,徐浩很快就摸到了地方。 一处废弃多年的染坊,几口巨大的染缸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早已乾涸开裂。 徐浩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染料味混著潮气就扑面而来。 漕帮这地方选得刁钻,气味重,能掩盖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徐浩屏住呼吸,伏在染坊后院墙头的一棵老槐树上,透过稀疏的枝叶向下窥探。 院子里没点灯,只有几盏蒙著厚厚黑布的气死风灯透出惨澹的光晕。 借著这点微光,他能看到后院一条直通护城河的隱蔽水道旁,停著两艘乌篷船。 十几条黑影正从船舱里往外搬箱子。 这些人动作极轻,脚下却沉稳有力,显然都是练家子。 箱子上贴著封条,虽然看不清字样,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即便隔著老远,也瞒不过徐武者的嗅觉。 血晶。 这血晶是从妖兽或者高阶武者的尸体里提炼出来的,煞气重,能量大,是大衡明令禁止的违禁品,抓到可就是夷三族的大罪。 漕帮这帮人胆子是真肥啊,顶著监天司疯狗乱咬的风头,还敢在这儿走货。 徐浩眯了眯眼,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水波纹的铜哨。 紧接著,他又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破布条。 这是之前从陈元之满是血污的囚服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沾著死牢特有的霉味和陈大少爷的血。 这布条要是出现在这儿,再加上这枚铜哨,魏公公怕是得当场气疯过去。 就在徐浩琢磨著把这东西扔在哪儿最显眼的时候,胸口贴肉放著的听息符突然变得滚烫。 咚、咚、咚。 一阵极其细微,却整齐划一的震动声顺著地面传来,钻入徐浩的耳膜。 这声音是几十双官靴同时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闷响,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监天司的校尉们来得可比徐浩预想的还要快,此时他们距离这染坊怕是已不足百丈了。 不能等了。 徐浩伏在树杈间,看著底下忙碌的人群,翻手拿出刚得到的“鬼面菇”。 【鬼面菇:死牢阴煞滋养而生。生食可易容换骨,持续半个时辰。】 徐浩没犹豫,仰头塞进嘴里,两三下嚼碎咽了下去。 腹中腾起一股凉意,顺著食道直衝面门。 第39章 摸鱼 徐浩脸上的皮肉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揉搓拉扯,骨骼发出错位声,又痒又痛。 不过几息功夫,他原本刚正的脸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移位,连带著周身的气质都变得阴鷙森寒,活脱脱像是刚从水底爬出来的水鬼,他这副尊容,配上体內运转的《翻江劲》,哪怕是孙泥鰍亲至,怕是也要愣上三愣。 漕帮的汉子们正把一口口沉重的箱子往船上搬。 此处领头的分舵主是个独眼龙,正压著嗓子催促:“轻点!碰碎了一块,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徐浩蒙上黑巾,指尖扣住从赵铁头鞋底抠出来的水波纹铜哨。 手腕一抖。 “噹啷!” 铜哨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独眼龙脚边的青石板上,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染坊里格外刺耳。 “谁!”独眼龙猛地回头,手里的鬼头刀瞬间出鞘。 回答他的,是一道阴损至极的嗓音,飘忽不定,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独眼龙,你可得替我们盐帮,把大少爷收好嘍!” 话音未落,两枚石子带著尖锐的破风声激射而出。 “噗!噗!” 院中仅有的两盏灯笼瞬间熄灭,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盐帮的杂碎!混说什么!”独眼龙怒吼一声,凭著听声辨位的本事,一刀劈向徐浩落地的方位。 可徐浩滑溜得真如泥鰍一般。 他落地瞬间便脚踩灵猫步,身形一矮,贴著独眼龙的刀锋钻进了人群,顺手將破布扔在地上。 徐浩並不恋战,手中的百炼精钢刀只用刀背,“砰砰”两声闷响,將两个刚摸出火摺子想要点灯的漕帮弟子砸得倒飞出去。 火摺子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红线,隨即被黑暗吞没。 “点灯!快点灯!”独眼龙气急败坏地吼叫。 就在这时,染坊的大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雨。 “不用点了,杂家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亮堂得很!” 一道尖细阴柔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魏公公领著大批校尉如潮水般涌入。 火光瞬间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地上的铜哨和破布,以及几个被徐浩故意踢翻、露出暗红色晶石的箱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哇!果然是一丘之貉!”魏公公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目光扫过地上违禁的血晶,杀意瞬间沸腾,“私藏钦犯尸体,倒卖违禁血晶,勾结盐帮余孽……漕帮,你们是真嫌命长啊!” 独眼龙看著满院子的监天司,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血晶,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批货要是落在监天司手里,可是凌迟的罪;若是拼死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弟兄们!横竖是个死,杀出去!”独眼龙嘶吼著,率先扑向魏公公。 “不知死活。” 魏公公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只是抬起一只苍白的手,隔空虚抓。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独眼龙还在半空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魏公公。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独眼龙的脑袋软软地垂下,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宗师之威,恐怖如斯。 漕帮眾人见舵主一个照面就没了,嚇得肝胆俱裂,但在监天司密不透风的刀阵下,只能困兽犹斗。 双方瞬间杀红了眼,残肢断臂伴隨著血雨四处飞溅。 而始作俑者徐浩,此刻却早已退到了战圈的最边缘。 借著【敛息】灵效,他將自己的呼吸心跳压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贴在倒塌的染缸阴影里。 但他没閒著。 趁著魏公公捏死独眼龙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瞬间,徐浩像只鬼魅般掠过几个翻倒的箱子。 手掌拂过,意念微动,大半箱血晶瞬间消失,进了他的须弥仓。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马上撤离,而是抓起几把剩下的血晶,运足了劲力,猛地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撒去。 “货散了!抢啊!” 这一嗓子,徐浩特意压低了声线,听不出方位,却极具煽动性。 价值连城的血晶如同暗红色的雨点般落下,浓郁的气血能量在空气中炸开。 无论是杀红眼的漕帮弟子,还是纪律严明的监天司校尉,动作都本能地顿了一瞬。 贪婪,是人的本性。 哪怕是监天司的,面对这种能让武道境界一日千里的宝物,呼吸也不免粗重了几分。 场面瞬间混乱。 “谁敢动!杀无赦!”魏公公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人群,所过之处,无论是漕帮的人还是敢伸手去捡血晶的校尉,尽皆毙命。 场面更加混乱,喊杀声、惨叫声几乎掀翻了府城的夜空。 就是现在。 徐浩借著这混乱的一瞬,脚尖轻点墙面,整个人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染坊后墙,没入漆黑的小巷。 城门卫的號角声此起彼伏,巡逻的马蹄声震耳欲聋,整个府城的兵力都在向城西鼠巷匯聚。 徐浩站在阴暗的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一头扎进了通往府衙的小道。 推开刑房木门,从夹层中拖出陈元之,拔出骨钉。 未等陈元之完全清醒,徐浩一把將他背在背上,“魏阉人正在城西杀人,没空管咱们。走!” 两人再次钻入枯井,顺著滑腻的井壁滑入暗渠。 这里的恶臭比上面浓烈百倍,黑水没过脚踝,脚下全是腐烂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骨头。 陈元之趴在徐浩背上,被熏得直翻白眼,却死死咬著牙不敢出声。 徐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行进,脑海中的地图清晰地指引著方向。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生锈的铁柵栏,將原本就不宽敞的暗渠堵得严严实实。 “这……没路了?”陈元之绝望地看著儿臂粗的铁条。 “闭嘴。” 徐浩放下陈元之,双手抓住两根锈跡斑斑的铁条。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体內《翻江劲》疯狂运转,锻骨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肌肉纤维在高强度的负荷下发出崩崩的声响。 “开!” 徐浩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暗渠里迴荡。 钢柵栏应声而弯。 终於,两根儿臂粗的铁条被硬生生掰开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豁口,两人侧身挤了过去。 徐浩喘著粗气,甩了甩髮麻的手掌,重新背起陈元之。 穿过柵栏,水流声渐渐变大。 又走了百余步,前方漆黑的尽头,终於透进了一丝微弱却清冷的光亮。 是月光。 护城河的排污口,到了。 第40章 离城 排污口的铁柵栏被掰开了一个缺口,徐浩与陈元之刚探出半个脑袋,瞳孔便骤然收缩。 外头並非生路,而是另一重鬼门关。 护城河沿岸,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將漆黑的水面映得通红。 监天司並没有因为城西鼠巷的大乱而乱了阵脚,反而在这里留了一手。 一队身著黑甲的精锐弩手,正端著足以射穿锻骨境武者护体气劲的“破罡弩”,像钉子一样扎在出水口两侧。只要水面稍有异动,顷刻间便是万箭穿心。 两人退回柵栏后,徐浩冷声嘱咐道:“想活,就把话憋死在肚子里,在柵栏外面等我。” 徐浩与陈元之又钻出柵栏,陈元之留在此处。 徐浩体內的【敛息】灵效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温度的顽石。 他双手扣住长满青苔、湿滑粘稠的城墙根部,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阴影处游动。 远处鼠巷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隱隱传来。 他附近的两名弩手被远处的爆炸声吸引,下意识侧头张望。 徐浩动了。 他从阴影中暴起,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手中的百炼精钢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晦暗的弧线,此时他体內刚练成的《翻江劲》展现出了可怕的控制力——刀锋切开空气,竟未引起半点气流波动。 噗。 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 两名弩手只觉得喉间一凉,连惨叫都被堵在了气管里。 徐浩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两手稳稳托住两具即將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倒在湿软的泥地上。 直到此刻,周围的守卫依旧毫无察觉。 徐浩迅速转身,爬回陈元之处,带著陈元之翻过被他清理的城墙处,滑入冰冷彻骨的护城河中。 入水的瞬间,寒意如钢针般扎进毛孔。 徐浩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空心芦苇管塞进陈元之嘴里,按著他的脑袋潜入浑浊的水底。 水下漆黑一片,暗流涌动。 徐浩闭上眼,胸口的【听息符】在水中变得滚烫。 水的传导力远胜空气,此刻方圆百丈內的任何细微震动都像是在他耳边炸响。 叮……叮…… 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声传入耳膜。 徐浩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张致命的网——河底竟密布著无数根细如髮丝的丝线,线上掛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铃和淬毒的倒刺。这就是监天司的“子母铃鐺阵”,一旦触碰,岸上的警铃就会响彻云霄。 徐浩像是一条真正的大鱼,身体隨著暗流的频率摆动,每一次划水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的丝线,拖著陈元之向河中心潜行。 眼看就要游出封锁区,前方水流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这扭曲並非来自暗流,而是有人逆流而上。 徐浩背后的汗毛在冰水中陡然炸起。 一道漆黑的人影仿佛早已融化在水中,此刻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此人手里握著一把特製的“分水刺”,这兵刃在水下竟比在陆地上还要快上三分,直奔徐浩的后心扎去。 血衣楼! 这帮杀手竟然比监天司还要阴魂不散,早就在水底守株待兔。 此时徐浩单手拖著陈元之,行动大受限制,想要完全避开已是不可能。 电光火石间,徐浩猛地侧身,以后背硬接这一击。 噗嗤! 分水刺轻易刺穿了徐浩的护体气劲,贯穿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水。 剧痛让徐浩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眼底却泛起一股暴戾的狠劲。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徐浩没有退,反而借著对方刺入身体的力道,右手百炼刀顺势向前一送。 但这並非简单的挥刀。 他在水中施展出了《翻江劲》。 周围的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变得粘稠无比。 徐浩这一刀並未砍实,而是带著一股螺旋向前的钻劲,重重地轰在水鬼的胸口。 水乃至柔,亦至刚。 在这股螺旋劲力的加持下,周围的水压瞬间暴增数倍,像是一记重锤隔著水幕砸下。 嘭! 一声闷响在水底炸开。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一股阴损至极的劲力钻入他的胸腔,將五臟六腑瞬间震成了一团浆糊。 大片血雾在河底爆开,水鬼的身子软软地沉了下去。 但这动静太大,根本藏不住。 “水里有人!放箭!” 岸上传来怒吼声。 紧接著,“噗噗噗”的声音密集响起,无数弩箭如雨点般射入水中,在徐浩身边拉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泡轨跡。 徐浩强提一口气,顾不得肩上的伤,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鱼雷,借著《翻江劲》的爆发力,带著陈元之衝过了最后一段暗桩防线。 半个时辰后。 城外三里的一处芦苇盪里。 哗啦一声水响,两道狼狈的身影爬上了满是淤泥的岸边。 陈元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著腥臭的河水,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连话都说不出来。 徐浩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撕开左肩的衣物。 分水刺还插在肉里,倒鉤掛著皮肉,看著触目惊心。 他从须弥仓里摸出一小坛烈酒,咬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隨后,他右手握住刺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向外一拔。 噗! 黑血喷溅。 徐浩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他动作没停,直接將剩下的半坛烈酒对著血肉模糊的伤口浇了下去。 唰唰—— 烈酒洗刷伤口的声音在寂静的芦苇盪里格外刺耳。 徐浩浑身肌肉紧绷如铁,额头上冷汗滚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口寒气。 陈元之停止了呕吐,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 月光下,少年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疤,处理伤口时的狠辣劲儿,比刽子手还要令人胆寒。 “看什么看?” 徐浩隨手扯下衣摆,熟练地包扎伤口,声音沙哑,“不想死就起来赶路,这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狗。” 陈元之咽了口唾沫,挣扎著爬起来,眼神里原本的一点大少爷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第41章 落霞镇 徐浩从须弥仓扔出一壶烈酒和一套乾衣服。 “灌下去,换上,別死在我面前。” 陈元之仰头狂灌,烈酒入喉,脸色恢復了几分。 徐浩站在土坡上回望府城。 西边半个天空都是红的,隱约还能听到打斗声。 脑海中画卷震动。 【检测到宿主脱离绑定区域,府城死牢等级锁定,当前状態:暂离】 福地增益暂时失效,但在他离城的一刻,画卷边缘却渗出浓如实质的暗红血光。 是他在死牢中处决死囚、在染坊引动两大势力火併所积攒的庞大煞气。 这些煞气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化作一行行冰冷的铁青色小字: 搅动风云,祸水东引。 煞气值突破临界点,达成特殊成就:幕后推手。 【获得特殊奖励:易容缩骨法(残篇)】 徐浩揉了揉脸,这下可算有了行走江湖的苟命神技了。 “救命之恩,报完了。” 徐浩看著陈元之。 “陈老爷子对我有恩,我把你救出来,咱们两清了。” 陈元之沉默片刻,盯著徐浩。 “一箱灵米,你拿走一半。” “陈大少爷,你这条命可不是白救的。” 陈元之拽了拽上衣下摆,“我知道,徐小兄弟能把我从死牢救出来,这米应该都给你。” 他顿了顿又说“可我要去明州,要投靠镇北王,帮我復仇。” “好,这米我收一半,剩下你拿走。”徐浩正要往出掏木盒。 “剩下的,我护不住。徐兄弟,送我去明州。陈家在落霞镇还有点底子,功法、钱財,全是你的。只要我能见到镇北王,以后我在明州挣的钱,分你三成。” “三成?大少爷,你现在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谈利是不是早了点?” “所以我才雇你。这买卖,你接不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徐浩笑了笑。 “成交。不过事先说好,遇到必死的局,我先跑。” “理应如此。” 陈元之指著前方。 “走山路,去落霞镇。这有陈家早年留的后手,定金就在里面。”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如同野人。 徐浩背著陈元之,在崇山峻岭间穿梭。 两波监天司的骑兵从山脚呼啸而过,徐浩按著陈元之的头藏在烂泥坑里,屏息凝神。 陈元之满脸污泥,一声没吭,眼神里的浮躁气彻底散了。 “长进不少。” 徐浩抹掉脸上的泥,调侃了一句。 “死过一次,再没长进就真成猪了。” 第三天清晨,落霞镇到了。 咸腥的海风夹杂著烂鱼虾的臭味,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的肺管子都给醃入味。 落霞镇不大,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木屋,木板发黑,掛满了乾瘪的鱼获。 路上的行人大多赤著胳膊,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腰间別著分水刺或是剔骨刀,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条待宰的鱼。 徐浩压低了斗笠,身上的衣服早已换成了粗布麻衣,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陈元之跟在他身后,脸上抹了层锅底灰,背稍微佝僂著,儘量收敛著身上的书生气。 “到了,就在前面。”陈元之声音极低,眼神却死死盯著巷子尽头的一处破败院落。 “陈氏鱼行”,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疯长的杂草,只有门口一块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牌匾,依稀还能辨认出“陈氏”二字。 徐浩脚步微顿,並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拉著陈元之拐进了一旁晒渔网的阴影里。 “怎么了?”陈元之紧张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徐浩没说话,手指轻按胸口。 听息符微微发热,一股杂乱且沉重的心跳声顺著风传进耳膜。 咚、咚、咚。 院子里至少有二十个人。 呼吸粗重,甚至还夹杂著几声压抑的惨叫和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 脑海中沉寂的古画捲轴猛地一颤。 【发现新福地:落霞鱼行(破败)】 【绑定条件:清理內部污秽,占据並留宿一夜。】 【当前状態:已被“海鯊帮”占据。】 “你的暗桩被人拔了。”徐浩收回手,语气平淡,“里面全是练家子,听脚步虚浮程度,多是外家好手,但有一个气息绵长,是个硬茬子。” 陈元之脸色瞬间煞白:“老马在里面……我爹留给我的接头人,只有他知道东西藏在哪。” 徐浩瞥了一眼前面破败的院门:“等著。” 说罢,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借著“敛息”灵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院墙的一处缺口。 透过杂草的缝隙,院內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群赤裸著上身、纹著鯊鱼图腾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院子中央竖著根木桩,上面绑著个血肉模糊的老头。 老头的一只手已经被剁了下来,扔在脚边的泥地里,但他愣是一声没吭,只是垂著头,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串鯊鱼齿项炼的壮汉正拿著把带倒鉤的匕首,在老头胸口比划著名。 “老东西,骨头挺硬啊。”壮汉狞笑著,匕首狠狠扎进老头的大腿,用力一搅,“陈家都死绝了,你守著这破烂地给谁看?说出来,爷给你个痛快。” 老头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却依旧紧闭著嘴。 徐浩退回陈元之身边,將看到的情况说给他听。 陈元之听后眼珠子瞬间充血,身子猛地前冲就要衝进院子。 一只如铁钳般的手瞬间扣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死死按在原地。 “放开我!是老马!”陈元之低吼,声音都在发颤。 “进去送死?”徐浩冷冷地看著他,眼神比这海风还要冷,“领头的也是易筋境,一身横练功夫不在孙泥鰍之下。你现在衝进去,除了多送一条命,救不了任何人。” “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乱世救人,先得保全自己。”徐浩鬆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是之前从孙泥鰍身上搜刮来的“化骨散”。 他又从须弥仓里取出一壶清水,將化骨散倒进去晃了晃,稀释成淡青色的液体。 “在这待著,別出声。” 徐浩说完,身形一转,竟消失在了原地。 第42章 鱼行 片刻后,一个身材佝僂、满脸麻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海匪出现在了鱼行后巷。 他手里提著两坛酒,是刚从巷口酒肆顺来的。 【易容缩骨法(残篇)】 徐浩忍受著全身骨骼错位的酸麻,脸上肌肉扭曲,哪怕是陈元之站在面前,也绝对认不出这是背著他走了三天山路的少年。 他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溜了进去,正好撞见两个出来撒尿的海匪。 “哎?你哪个堂口的?怎么看著眼生?”其中一个海匪提著裤子,狐疑地打量著徐浩。 徐浩咧嘴一笑,声音沙哑难听:“刚跟舵主过来的,舵主怕弟兄们渴著,让我送两坛好酒过来。” 说著,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罈,酒香四溢。 对面海匪咽了口唾沫,也没多想,毕竟这鱼行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谁能想到有人敢混进来? “算你小子懂事,放下吧。” 徐浩点头哈腰地把酒罈放在院子角落的大水缸旁,趁著两人转身的功夫,指尖一弹。 几滴淡青色的液体顺著指缝滑落,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旁边敞开的水缸里。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像只老鼠一样钻进了柴房,静静地等待著夜幕降临。 入夜,海风更大了,吹得破旧的门窗哐当作响。 院子里的海匪们酒足饭饱,一个个东倒西歪。 领头的壮汉似乎也累了,骂骂咧咧地回了正屋,只留下几个嘍囉在院子里看守。 机会来了。 徐浩从柴房闪出,手中的百炼精钢刀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冷光。 “咳咳……”一个守在木桩旁的海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只觉得浑身发软,提不起劲,“这酒……怎么有点上头……”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噗。 刀锋划过咽喉,精准而利落,连血沫子都没喷出来。 徐浩扶著尸体轻轻放下,紧接著身形如鬼魅般掠向下一个目標。 化骨散虽然被稀释了,毒不死人,但足以让这些海匪的气血凝滯,反应迟钝。 对於徐浩这种“屠夫”来说,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收割。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的十七八个嘍囉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徐浩走到木桩前,一刀斩断绳索。 老马身子一软,倒在徐浩怀里。 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著这张陌生的麻子脸,眼神浑浊。 “別说话,我是陈元之请来的。”徐浩压低声音。 就在这时,正屋的大门轰然炸裂。 “哪来的耗子,敢在你海鯊帮爷爷头上动土!” 领头的壮汉赤著上身冲了出来,浑身煞气腾腾,皮肤上泛著一层古铜色的光泽,显然横练功夫已臻化境。 他一眼就看到了满院子的尸体,怒吼一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一头狂暴的公牛,直扑徐浩而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空气都被压缩出了爆鸣声。 徐浩把老马往旁边一推,不退反进。 他没有用刀,而是五指成爪,迎著壮汉的拳头撞了上去。 “找死!”壮汉见这瘦猴竟然敢跟自己硬碰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这身皮肉练了二十年,刀枪不入,这小子简直是以卵击石。 易筋境的气力爆发,想要震碎徐浩的手臂。 然而,就在拳爪相交的瞬间,壮汉的脸色变了,他体內的气血竟然像断了档,使不上劲。 並没有想像中的骨骼碎裂声。 徐浩的手掌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著壮汉的拳势缠了上去,紧接著一股阴柔至极、螺旋向內的劲力,顺著毛孔钻进了壮汉的手臂。 《翻江劲》! 这股劲力就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钻头,无视了壮汉坚硬的表皮,直接在他经脉血肉中疯狂搅动。 “啊——!”壮汉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软了下来,里面的骨头竟被这股暗劲绞成了数段。 徐浩占得先机,身形一晃,欺身而进。 左手扣住壮汉的右肩,右手握拳,中指凸起,对著壮汉的心口狠狠一钻。 噗。 一声闷响,像是击打在败革之上。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球暴突,嘴角溢出大量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他的心臟,已经在胸腔里被震成了一团烂泥。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徐浩喘了口粗气,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这《翻江劲》果然霸道,专门克制这种皮糙肉厚的横练武者。 “进来吧。” 隨著徐浩说话声响起,墙头翻进一道人影,正是陈元之。 他看著满地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快步衝到老马身边。 “老马!老马你醒醒!” 老马看著自家少爷,浑浊的眼中终於亮起了一丝光彩。 他颤巍巍地抬起仅剩的一只手,指著后院角落里的一口早已乾枯的水井。 “旋鳞……闭锁环……顺时转……三格……鳞片……按三……”老马的声音微弱如蚊蝇,“是……老爷给少爷留的……” 话音未落,手便垂了下去。 陈元之抱著老人的尸体,牙齿几乎咬碎。 徐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走向枯井。 枯井內,徐浩落地,脚底板传来烂泥特有的软腻感,空气里的腐败味儿直衝天灵盖。 借著井口漏下来的月光,徐浩伸手在井壁上摸索。 老马临死前念叨的“旋鳞闭锁环”,听著玄乎,其实就是个方位指引。 手指触到一块刻著断纹的青砖,徐浩心中一动,撬开青砖,果然有个手掌大小的黄铜圆环,环身雕刻成龙衔尾的造型。 环体固定在石座上,无法取下,但可以沿顺时针方向滑动,龙身共有十二片突出的鳞片。 徐浩將龙衔尾的圆环沿顺时针方向推动三格,隨著轻微的“咔噠”声接连响起,弹起了三片鳞片。 他按顺序按压完这三片鳞片。 “咔噠”一声脆响,井壁下方弹开一道暗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迷了徐浩一脸。 “……找到了?”井口探出个脑袋,陈元之声音发紧。 “急什么,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徐浩抹了把脸上的灰,弯腰钻进一间密室。 里面空间还挺大,可只在正中摆著三口半大的红木箱。 徐浩也没客气,伸手就掀开了最左边的盖子。 金光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满满一箱子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 “好东西啊。”徐浩嘴角咧到了耳根,这才是乱世里的硬道理。 他又掀开第二口,是些珠宝玉石,虽说不如金子流通方便,但胜在值钱。 到了第三口箱子,分量轻了不少。 打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事。 徐浩心头一跳,这待遇比金子还高,肯定不是凡品。 拆开油布,露出一册泛黄的羊皮古籍,封面上只有三个狂草大字——《惊涛步》,底下还压著一枚非金非玉、通体幽蓝的令牌。 第43章 捡破烂 身法? 徐浩眼睛亮了。 他现在一身蛮力有了《翻江劲》的加持,是遇强则强,可唯独这脚下功夫是个短板,灵猫步在水中可不好使了。 遇到硬茬子,打不过想跑都费劲。 “下面是什么?”陈元之见徐浩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徐浩把羊皮古籍和令牌往怀里一揣,一手一个箱子,脚踩井壁,几个起落翻了上去。 “接著。” 徐浩把羊皮古籍扔给陈元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井沿上,拍了拍两口木箱子,“这箱金子归我,算是这一路的辛苦费,这箱子珠宝玉石给你做本钱。” 陈元之手忙脚乱地接住羊皮古籍,看清封面后,神色复杂地摩挲著粗糙的书脊:“这是陈家祖传的身法,据说练到大成,可在惊涛骇浪中如履平地。” “听著挺唬人。”徐浩瞥了一眼,“可惜我不姓陈。” 陈元之沉默片刻,突然双手捧著古籍,递到徐浩面前:“送你。” 徐浩挑眉:“大少爷,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这东西放到江湖上,足够让好些帮派把脑浆子打出来。” “你也说了,是江湖。”陈元之看著满院子的尸体,目光落在老马身上,“陈家都没了,留著这死物有什么用?我练武资质平平,这东西我……送你。” 他顿了顿,直视徐浩:“这是定金。这俩箱子你也拿著,说好了的,是路费。到了明州,剩下的三成利,我决不食言。” 徐浩盯著陈元之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伸手一把抓过羊皮古籍。 他隨手翻了两页,嘴角微翘。 这步法讲究的是在不稳之地借力,正好补了他身法上的短板,配合《翻江劲》,以后再遇见水里的勾当,也不至於只会硬碰硬。 “成交。”徐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半道上遇到宗师级別的高手,我可是会带著这些先跑的。” 陈元之惨笑一声:“若真遇上宗师,你跑得掉,是你的本事。” 【检测到特殊物品:避海令(盛州通行证)】 【绑定福地:落霞鱼行lv1(破败)】 【获得福地特產:避水珠(残)】 【註:含在口中,可於水下自由呼吸一刻钟。】 徐浩拿起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珠子,心中一喜。 有了这东西,哪怕没有船,他也能带著陈元之从水路逃生,至於这枚避海令还要研究研究,这所谓的盛州通行证到底怎么个用法。 徐浩收好《惊涛步》,看陈元之还跪在老马尸体旁发愣,跟丟了魂似的,便走过去,脚尖踢了踢旁边被他抹了脖子的壮汉尸体。 “大少爷,收了你这么重的定金,我也不能太小气。”徐浩把玩著手里的避海令,“附赠你一堂乱世生存课。” 陈元之抬起头,眼眶通红,显然还没从老马惨死的劲头里缓过来:“什么课?” “摸尸。” 徐浩蹲下身,两指灵活地探入壮汉怀中,没两下就摸出一个钱袋子,顺手拋了拋,听著里面的脆响,嘴角微扬。 “人死如灯灭,这钱他们带不下去,咱们正好替他们花。”徐浩瞥了一眼陈元之,“想报仇?想去明州?光有金子不够,还得有这点子『捡破烂』的心態。” 陈元之看著一双在血污中翻找的手,喉头一阵发紧,想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愣著干嘛?动手啊。”徐浩指了指满院子的尸体,“左边五个归你,別嫌脏,鞋底子、裤腰带夹层都別放过。这帮海匪也是穷怕了的,藏钱的地方只有你想不到。” 陈元之咬著牙,颤巍巍地把手伸向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指尖刚触到到冰凉僵硬的皮肉,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来。 “怎么,嫌晦气?”徐浩头也不抬,正从一个嘍囉的鞋垫底下抠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想想老马怎么死的,再想想这帮畜生腰包里的银子能买多少粮,能雇多少人杀回去。” 徐浩这话像鞭子,抽得陈元之浑身一激灵。 他开始笨拙地翻找,从一开始的指尖发颤,到后来面无表情地撕开尸体的衣襟。 “这也没什么东西……”陈元之手里抓著几个铜板,有些泄气。 “是你没找对地儿。”徐浩走过来,一手拽住尸体的手臂,用力一掰,从海匪的咯吱窝下面,衣服內侧缝著的暗袋里,扯出一个油纸包,“瞧见没?这帮人下海怕湿了宝贝,都喜欢藏在不容易进水的地方。” 油纸包打开,是几张画著暗礁和洋流走向的海图,还有一张银票。 陈元之看著徐浩行云流水的动作,觉得自己以前读的圣贤书可以拿去餵狗了。 “这是什么?”陈元之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圆球,是从领头壮汉的贴身小衣里掉出来的。 是个蜡丸,封口处还印著个骷髏头。 徐浩接过来,两指用力一捏,“咔嚓”一声,蜡壳碎裂。 里面没藏毒药,倒是一把造型古怪、满是铜锈的钥匙,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徐浩展开绢帛,借著月光扫了一眼,乐了。 “《龟息诀》?”徐浩挑眉。 这功法不入流,既不能打也不能抗,唯一的作用就是闭气装死,或者在水下多憋一会儿气。 但这玩意儿配合刚得手的“避水珠”,简直就是绝配。 “这钥匙看著像个老物件。”徐浩把青铜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收入怀中。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徐浩收起手里的东西,正准备招呼陈元之撤离。 突然,一阵低沉的號角声从镇外的海面上传来,穿透了夜色,显得格外悽厉。 徐浩脸色一变,几步窜上房顶,极目远眺。 只见漆黑的海面上,数艘掛著黑色龙旗的巨大官船正破浪而来,船头掛著的灯笼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火龙,將半个海面照得通亮。 是监天司的战船。 “这帮狗皮膏药……” 第44章 惊涛骇浪 徐浩伏在屋脊阴影处,眯眼眺望。 海面上,监天司的巨舰一字排开,铁索横江,將整个落霞镇的出海口堵住。 “这阵仗,哪怕是一条带籽儿的鱼想游出去,都得被挤出黄儿来。”徐浩啐了一口,转身跳下屋脊按住陈元之的脑袋,把他重新摁回了院里散发著腐烂腥臭的枯井。 “不走了?”陈元之刚想探头,就被徐浩一脚踹了下去。 “外面全是眼,下去。”徐浩隨手合上暗室门,黑暗瞬间笼罩。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监天司的人此时恨不得把地皮刮三尺,绝想不到两个钦犯会躲在刚死了一院子人的凶案现场,还缩在一口枯井里。 井底密室,霉味扑鼻。 脑海中画卷微颤。 【当前身处福地:落霞鱼行(破败)】 【获得临时增益:气息遮蔽(微弱)、悟性加持(微弱)】 “微弱就微弱吧,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徐浩嘟囔一句,从怀里摸出块从漕帮抢来的暗红血晶,也不心疼,直接握在掌心。 血晶入体,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徐浩没练拳,而是踩著从上面扔下来的几块碎木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练起了刚到手的《惊涛步》。 这步法讲究个“踩浪借力”,平地上练著彆扭,可徐浩脑子里有福地加持,脚下木板一晃,他身子便跟著一歪,看似要摔,却在將倒未倒之际,借著股子偏劲儿闪转腾挪。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元之缩在墙角,借著点亮的油灯的光,死死盯著手里的海图和徐浩扔给他的《龟息诀》。 这大少爷也是被逼到了绝路,知道这时候要是拖后腿,徐浩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出去挡刀。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就在井口边上停住了。 陈元之扭头吹熄油灯,徐浩眼疾手快,一指头戳在他胸口大穴上,两人同时运转《龟息诀》,心跳呼吸瞬间压到了极致,活像两具贴在墙上的乾尸。 “这井查了吗?”上面传来校尉粗豪的嗓门。 “一股子烂咸鱼味,熏得老子脑仁疼。”另一个声音骂骂咧咧的,“刚才扔了个石头下去,没动静。” “小心驶得万年船。” “哐当”一声。 一道火光顺著缝隙砸了下来,还在半空就灭了,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行了,这底下要是藏人,早被臭气熏死了。走,去下一家!”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元之这才敢大口喘气,一身冷汗把身上的衣服浸透了。 徐浩睁开眼,眸子里精光內敛。 一夜苦修,这《惊涛步》算是入了门,虽做不到踏浪而行,但在水里保命足够了。 “天快亮了,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徐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少爷,该上路了。” 两人爬出枯井,徐浩从死人堆里扒拉出几件还算乾净的衣裳换上,顺手抄起墙角的火油罐子,在这堆尸体和烂木头上浇了个透。 “你要烧了这?”陈元之愕然。 “不烧怎么把监天司的目光引过来?”徐浩划亮火摺子,隨手一扔,“这叫『送行火』。” 轰——! 火苗子窜起三丈高,乾燥的海风一吹,整座鱼行瞬间成了个巨大的火炬。 “走水啦!走水啦!” 镇子上的更夫敲著破锣狂喊,原本守在码头附近的监天司兵丁被这冲天火光惊动,纷纷往这边涌来。 趁著浓烟滚滚,徐浩拽著陈元之反其道而行,猫著腰钻进了码头堆货的阴影里。 此时码头空虚,只有海浪拍打岸礁的巨响。 徐浩拿出枚残缺的“避水珠”含在嘴里,一股清凉之气直衝肺腑。 他转头看向陈元之,手里捏著枚熟悉的骨钉。 陈元之苦笑一声,熟练地转过身,把脖子露出来:“轻点。” “忍著点。” 噗。 骨钉入肉,陈元之身子一软,瞬间没了气息。 徐浩用绳子把“尸体”牢牢绑在背上。 “要是让魏阉人知道我把你当死猪运,怕是得气得吐血。” 徐浩咧嘴一笑,纵身一跃,像条大鱼一样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噗通。 入水的瞬间,並没有想像中的阻力。 口中的避水珠散发出一股清凉之气,將海水中的氧气过滤出来。 而徐浩的双腿在水中摆动,竟像是长了蹼一样,每一次蹬水,身子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去数丈远。 这就是《惊涛步》的妙处,在陆地上是借力打力,在水里便是化阻力为推力。 水下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火光在海水中摇曳,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火蛇。 徐浩不敢大意,胸口的听息符微微发热。 前方十丈,水流波动异常。 有人! 是监天司的。 徐浩身形一顿,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贴著满是藤壶的礁石沉了下去。 几个身穿鱼皮水靠、手持分水刺的黑影从他头顶游过,带起的水流捲动著海草。 待几人游远,徐浩才像条滑腻的游鱼,贴著海底的淤泥,拖著背上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朝著深海的黑暗处游去。 然而,游出不到二里地,一张巨大的铁网横亘在前方,彻底封死了海湾出口。铁网上掛满了铜铃,只要轻轻一碰,立马就会变成活靶子。 徐浩停在暗礁后,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听息符突然变得滚烫,一股沉闷的低频震动从深海传来,震得耳膜生疼。 这是……? 徐浩脑子里闪过《九州风物》里的记载——盛州海域多异兽,嗜血如命。 刚才镇上杀了不少人,血水顺著沟渠排进海里,把这东西引来了。 徐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没有躲,反而抽出腰间的剔骨刀,对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出,在海水中晕开一团红雾。 徐浩运转《翻江劲》,掌心一股螺旋劲力推出,將这团浓郁的血腥味狠狠送向深海方向,然后迅速拉著陈元之钻进了海底最深的礁石缝隙里。 一息,两息…… 轰! 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深海幽灵,带著恐怖的水压衝破黑暗。 是一头体长超过十丈的铁脊鯊,浑身鳞片如铁甲,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根本没把眼前的铁网放在眼里,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狠狠撞了上去。 崩! 铁索在巨力下像麵条一样崩断,掛在上面的铜铃还没来得及响就被撞成了铜饼。 连带著拖网的两艘战船都被这股巨力扯得猛地一歪,差点侧翻,船上的监天司官兵如下饺子般落入水中。 海面上顿时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铁脊鯊衝进人群,开启了自助餐模式。 “谢了。” 徐浩在心里默念一句,趁著这混乱的空档,背著陈元之像条泥鰍一样,从铁网被撕开的破洞里钻了出去。 第45章 断舍离 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时,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黑黝黝的礁石群。 是陈元之在海图上標记的“鬼哭礁”,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大船根本进不来。 徐浩手脚並用地爬上湿滑的礁石,把背上的陈元之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贪婪地呼吸著带著咸腥味的空气。 他拔出骨钉,陈元之猛地抽搐了一下,咳出一口海水,悠悠转醒。 “活……活下来了?”陈元之看著头顶的星空,有些恍惚。 徐浩没说话,只是回头看向远处。 落霞镇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监天司的战船还在海湾里乱转,却再也抓不住他们的尾巴。 “大少爷,和宸州说再见吧。”徐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下来,咱们得在这片吃人的海上討生活了。” 鬼哭礁的风確实像鬼哭,悽厉得往骨头缝里钻。 岩洞背风处,火堆噼啪作响。 徐浩手里攥著块硬得像石头的肉乾,撕下一条扔进嘴里,腮帮子嚼得生疼。 陈元之捧著另一块,吃相早已没了世家公子的斯文,狼吞虎咽,噎住了就抓起酒袋子往嘴里灌。 “慢点吃,这肉乾是咸死人不偿命的货,没多少酒给你灌。”徐浩把剩下的半块肉乾揣回怀里。 陈元之抹了把嘴角的油星,靠在湿冷的岩壁上,眼神有些发直:“以前家中食不厌精,如今才晓得,能把肚子填饱就是最大的福分。” “这就悟了?”徐浩嗤笑一声,“还是聊点实在的吧。大衡皇帝老儿坐拥天下,怎么就把江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陈元之沉默片刻,眼神有些飘忽:“因为书。” “徐兄弟可听过《人皇霸世诀》?” 徐浩摇头。 “传说武祖破碎虚空前留下九部神功,大衡太祖走了狗屎运,捡到了半部《人皇霸世诀》,这才镇压了这天下三百载。”陈元之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三百年来,皇室凭此功法,哪怕是刚断奶的皇子,身上都带著煌煌龙气,诸邪不侵。可六十年前……” “当今这个想长生的皇帝老儿?” “对。”陈元之冷笑,“为了私慾,献祭了一整座城的百姓。据说祭练完成这日,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雨下了整整三日。国运崩了,镇压邪祟的笼子也就破了。以前屠夫的一把杀猪刀就能镇住煞气,现在?哼,乱葬岗里的尸体要是没人管,晚上就能爬起来去敲寡妇门。” 徐浩嚼著肉乾的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这样,自己这本《洞天福地录》,怕是这乱世的登天梯了。 “盛州呢?为何这里最乱?” “传闻九部神功里代表『诡道』与『杀伐』的两部残卷,就在盛州与南荒现世。”陈元之看了徐浩一眼,“乱世出妖孽,也出真龙。徐兄这一身本事,若有机缘,未必不能爭一爭。” 徐浩没接茬,只是笑了笑。爭天下?太累。 他只想在这乱世里,把自己的小命护住,顺便捞点好处。 待陈元之昏昏睡去,徐浩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 【洞天福地录】缓缓展开,只是这次,在画卷边缘多了一行刺眼的血字提示: 【凡胎肉体,命格有限。当前境界福地绑定上限:4/4】 徐浩眉头微皱。满了? 他细数了一下:渡口武庙、陈氏粮仓、府城死牢、落霞鱼行……这就到头了? “贪多嚼不烂。”徐浩心中暗道。 陈氏粮仓早成了一片白地,落霞鱼行也被自己一把火烧了个乾净,留著这两个废弃的福地占坑位,纯属浪费。 “解绑。” 徐浩意念如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与粮仓和鱼行的联繫。 画卷猛地一震,两处原本点亮的图標瞬间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紧接著,两团奇异的光团从破碎处浮现,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和须弥仓。 【回收成功。获得福地遗蜕奖励:五穀之精(永久)、鱼龙烟(消耗品)】 【五穀之精:体力恢復速度提升20%,耐飢耐渴。】 【鱼龙烟:点燃后可製造方圆百丈的水雾,屏蔽感知,唯宿主视若白昼,持续一刻钟。】 徐浩只觉得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本因为赶路和廝杀带来的疲惫感,竟像潮水般退去大半。 “这买卖划算。”徐浩嘴角微翘,原来还能这么玩?不仅能经营,还能“杀鸡取卵”。 烧了铺子,拿了金子,最后连这地皮里的最后一点油水都能榨乾吃净。 不仅清理了库存,还白得了两个极其实用的保命底牌。 正琢磨著,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不是风声,是鳞片刮过岩石的声响。 徐浩猛地睁眼,火光摇曳的阴影处,一只体型如孩童、浑身长满青黑鳞片的怪物正趴在礁石上。 它脑袋大得离谱,眼珠子泛著死鱼般的白光,正贪婪地盯著熟睡的陈元之,嘴角流出的涎水滴在石头上,冒起淡淡的腥臭白烟。 海猴子?不,这玩意儿比海猴子凶多了。 怪物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黑影扑向陈元之。 徐浩身子未动,手指扣住身边一枚鹅卵石,体內《翻江劲》瞬间爆发,指尖一弹。 “噗!” 石子没入怪物的眉心,没有碎裂声,而是像钻头一样钻了进去。 怪物还在半空的身子猛地一僵,脑袋內部被螺旋劲力搅成了一团浆糊,直挺挺地摔在火堆旁,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陈元之被动静惊醒,看到脚边的尸体,嚇得脸色煞白:“这……这就是海里的诡怪?” “算是吧,看著挺脆。”徐浩走过去,踢了踢那怪物的尸体。 然而,这一死像是捅了马蜂窝。 岩洞外的海浪声变得嘈杂起来,无数双惨白的眼珠子在黑暗的海水中浮现,密密麻麻,起码有几十只。 “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陈元之拔出短刀,手有些抖,“徐兄,这地方不能待了,快走!” 徐浩刚想点头,脑海中的画卷却再次震动。 【检测到微弱阴煞血肉,可用於福地献祭,或作为『避水丹』炼製辅材。】 徐浩脚步一顿。 炼製丹药? 这玩意还能炼丹? 先甭管自己会不会,只要是福地录提示的,先收集了再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白色眼珠,原本警惕的眼神变了,变得像看著一堆行走的金元宝。 “走?往哪走?”徐浩一把按住陈元之,將他塞进岩石深处的缝隙里,又搬了两块大石头堵住口子。 “徐兄弟?你这是何意?”陈元之在缝隙里惊恐大喊。 徐浩抽出百炼精钢刀,站在岩洞口,迎著腥咸的海风和那些爬上岸的怪物,咧嘴一笑: “大少爷,往里缩缩,別溅一身血。” 第46章 血祭 岩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这恰恰成了最好的屠宰场。 徐浩手中的百炼精钢刀並不以力劈砍,而是顺著海猴子扑来的势头,刀锋贴著它滑腻的鳞片一抹。 若是寻常刀法,遇上这满身粘液的畜生定会打滑,可徐浩手腕一抖,一股子螺旋暗劲顺著刀身钻了出去。 《翻江劲》。 噗。 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海猴子天灵盖没碎,里面的脑浆子却被这股阴损劲力搅成了一锅粥,直挺挺地瘫软下去。 徐浩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尖一挑,將尸体踢飞,撞倒后面扑上来的两只,顺势清理出一片空地。 躲在岩缝深处的陈元之死死捂著嘴,透过石缝看著外面的少年。 月光惨白,徐浩浑身浴血,一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戮的狂热,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就像是个熟练的屠夫,在进行一场枯燥的收割作业。 这一刻,陈元之觉得徐浩比外面吃人的诡怪还要嚇人。 “还没完没了了。”徐浩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眉头微皱。 脑海中的画卷震个不停。 【击杀异种水鬼,汲取微弱血煞】 【当前煞气积累:12/100】 虽然这鬼哭礁不是福地,但之前的“幕后推手”的成就开启了收集血煞的临时权限。 这些畜生在徐浩眼里,此刻都变成了一堆堆行走的经验值。 吼——! 一声如雷般的咆哮震碎了海浪声。 外围的海猴子像是见到了鬼,惊恐地向两侧退散。 一只体型大如牛犊、浑身长满黑色骨刺的巨型怪物撞碎了礁石,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而来。 海鬼將。 这玩意儿身上的气息,比海鯊帮的舵主还要强上一线。 徐浩眯了眯眼,甩掉刀锋上的黑血。 “正菜来了。” 海鬼將没给徐浩喘息的机会,咆哮著撞了过来。 洞口狭窄,避无可避。 徐浩没硬抗,脚踩《惊涛步》,身形在方寸之间扭曲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它蒲扇般的大爪子。 轰! 岩石崩碎,碎石飞溅,划破了徐浩的脸颊。 躲在岩石后的陈元之,当即被碎石盖住头脸。 这力道,挨实了得成肉泥。 徐浩借著碎石掩护,身形一矮,钻进海鬼將怀中,手中长刀反撩,直取怪物下顎。 当! 火星四溅。 这怪物的骨头比铁还硬,百炼刀竟只崩开了一个豁口,震得徐浩虎口发麻。 海鬼將吃痛,狂暴地挥动双臂,如同两根攻城锤横扫。 徐浩被劲风扫中,整个人撞在岩壁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皮真厚。” 徐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阴狠。 既然硬的不行,就来阴的。 他右手收刀,悄然扣住一枚惨白的骨钉——是从陈元之脊椎里拔出来的“怨骨钉”,上面还残留著死牢的阴煞气。 海鬼將再次扑来,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碎眼前这个人类的脑袋。 徐浩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接怪物一爪,皮肉撕裂的剧痛让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但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噗嗤。 怨骨钉精准地扎进了海鬼將泛著白光的左眼。 “嗷——!”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怨气入脑,怪物的动作瞬间僵直。 就是现在。 整只右手顺著骨钉扎出的血洞狠狠捅了进去,体內气血如泵机般轰鸣,《翻江劲》全力爆发。 给我碎! 他在怪物颅腔內猛地一搅。 海鬼將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耳口鼻同时喷出黑血,最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徐浩把手抽出来,带出一团红白之物,嫌恶地在怪物皮毛上擦了擦。 “个头挺大,脑仁挺小。” 徐浩喘著粗气,看著满地的尸骸。 剩下的海猴子见首领暴毙,尖叫著钻回了深海。 【检测到大量诡怪血肉,是否开启“临时血祭”?】 “是。”徐浩没有丝毫犹豫。 隨著意念落下,地上的几十具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仿佛被抽乾了精华。 一缕缕赤红色的血气在半空匯聚,最终凝结成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暗红色丹丸。 这丹不用自己练就成了? 【下品血灵丹】 【註:杂质颇多,药性狂暴,虽可强行冲关,但易生杀戮幻觉。】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食?” 徐浩盘膝坐下,一口吞下丹丸。 轰! 丹药入腹,不像是吃了补药,倒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狂暴的热流顺著经脉横衝直撞,痛得徐浩浑身肌肉痉挛,皮肤下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乱窜。 “呃……”徐浩咬著牙,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脑海中杀意翻涌,无数被他杀过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徐浩死守灵台一丝清明,强行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衝击骨骼深处。 咔吧、咔吧。 体內传出一阵密集的爆豆声。 左臂皮肉撕裂的伤口早已癒合,原本坚硬如铁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淬炼下,变得更加紧密沉重。 锻骨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摸到易筋境的门槛。 良久,徐浩长吐一口浊气。 此时天光放亮,海面上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 徐浩起身,將剩下的乾瘪尸体全部踢进海里餵鱼,这才搬开堵住岩缝的大石。 陈元之抖落身上碎石,爬了出来,看著徐浩。 少年的衣服已经干了,暗红色的血痂粘在身上,整个人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把归鞘的凶刀,气息比昨夜更加深沉。 “徐兄弟,你……” “嘘。” 徐浩竖起手指,胸口的听息符微微发热。 迷雾深处,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不是监天司整齐划一的战鼓声,而是杂乱无章,却带著某种独特韵律的切口敲击声。 “有船。”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是官船。” 陈元之面露喜色:“商船?我们有救了!” “想多了。”徐浩冷笑,“这种天气敢走鬼哭礁的,除了要钱不要命的走私贩子,就是盛州的海盗了。 不管是哪种,看见咱们这两个落难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救人,而是补刀摸尸。” 陈元之脸色一白:“怎么办?” 第47章 肉票 “想上船,得有票啊。” 徐浩上下打量著陈元之,这眼神看得陈元之心里发毛。 “徐兄,你该不会是想把刚到手的金子交出去吧?” “金子是我的,谁也別想动。”徐浩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笑得有些渗人,“大少爷,委屈一下。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肉票』,我是海盗了。” “什么?” 没等陈元之反应过来,徐浩已经动手了。 一阵令人眼花繚乱的操作后,陈元之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一团破布,像个粽子一样被扔在地上。 紧接著,徐浩全身骨骼一阵噼啪乱响,身形变得更加壮硕,脸上的肌肉扭曲移位,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亡命徒。 “呜呜!”陈元之瞪大了眼睛,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是徐浩。 “老实点,想活命就配合我演戏。” 徐浩粗暴地提起陈元之的后领,拖著他走向礁石边缘。 浓雾中,一艘掛著骷髏旗的黑帆船影影绰绰。 徐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这是从海沙帮眾身上搜来的,按照道上的规矩,吹出了一长两短的悽厉哨音。 这是黑道通用的切口——“有好货,求搭伙”。 这套规矩还是徐浩之前在府城死牢干活时,从牢头和死囚嘴里打听出来的。 浓雾被锋利的船首剖开,一艘掛著黑色烂帆的中型海船破浪而来。船舷两侧,七八个赤著膀子、纹著海兽的汉子手持劲弩,眼神比海里的鯊鱼还冷,死死钉在礁石上的两人身上。 “哪条道上的水鬼?报万儿!”船头有人喝问,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徐浩把手里提著的陈元之往高处举了举,压著嗓子,用一口地道的盛州黑话回道:“翻江太岁座下的。犯了事,借道去盛州避避风头。手里这只肥羊是给那边的见面礼,值大钱。” 陈元之虽然被绑成了粽子,脑子却转得快,立马配合著像条蛆一样扭动身躯,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眼神里的绝望和恐惧,一半是演的,一半是被这帮海匪嚇的。 软梯甩下,拍打在湿滑的礁石上。 徐浩单手提著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脚踩软梯,如履平地。 几息之间便翻上甲板,落地无声。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让原本围上来想给个下马威的海匪们脚步一顿,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一个满脸麻子的海匪见陈元之皮肉白净,眼里闪过一丝淫邪,伸手就要往陈元之脸上摸:“哟,这肉票长得挺標致……”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甲板上的嘈杂瞬间一静。 徐浩的手不知何时扣住了麻子的手腕,反向一折。 麻子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徐浩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 “我的货,谁碰谁死。”徐浩鬆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麻子甩开,语气平淡。 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一个身穿鯊鱼皮甲、瞎了一只眼的女人。 她手里把玩著两枚铁疙瘩,目光在徐浩身上转了两圈,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够狠,是块料。我是这艘『黑鯊號』的船长,道上叫我鬼婆。” 徐浩拱了拱手:“规矩我懂,买路財少不了。” “懂规矩就好。”鬼婆咧嘴一笑,独眼里透著贪婪,“不过我这船不渡穷鬼,船票不论人头,论分量。你要带这肉票走,得加钱。” 徐浩没废话,伸手入怀,两根“小黄鱼”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 鬼婆抬手稳稳接住,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满脸褶子瞬间舒展开来:“带他们去底舱。” 底舱,是整艘船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刚一掀开盖板,一股混合著汗臭、脚臭、呕吐物以及海腥味的恶臭便如实质般冲了上来。 陈元之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亡命徒、逃犯和流民,一个个眼神麻木。 徐浩找了个相对乾燥的角落,把陈元之扔在草垫上,自己盘腿坐下,解开了陈元之嘴里的破布。 “徐……徐兄弟,这地方是人待的吗?”陈元之乾呕了两声,看著脚边跑过去的一只硕大老鼠,脸色煞白。 “有的待就不错了。”徐浩装模做样的从怀里摸出一把精米,直接塞进陈元之嘴里,“吃。” “我不……” “不想死就吃。”徐浩给自己嘴里扔了一把,嚼得嘎嘣响,“剩的不多了,可也得吃著。你要是饿死了,这船上可没人给你收尸,直接扔海里餵鱼嘍。” 陈元之看著徐浩副混不吝的模样,闭著眼嚼起了精米,这让他想起在狱中,靠著这玩意续命的日子。 入夜,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有节奏起来,底舱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徐浩靠在发黑的木板上,胸口的听息符微微发热。 他的听觉顺著木板延伸,穿过嘈杂的底舱,直达上层的船长室。 “大姐头,这批货色不错,尤其是新来的,出手阔绰,身上肯定还有油水。” “不急。”鬼婆阴冷的声音传来,“这汉子是个硬茬子,不好对付。等到了浮尸岛黑市前一晚,是大家最放鬆的时候。到时候把底舱封死,放迷烟,把这批两脚羊清理一半。只留壮劳力和值钱的,剩下的……剁碎了做鱼饵。” 徐浩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寒。 果然是黑船,这就开始算计著把乘客当猪宰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的画卷猛地一震。 【发现可绑定福地:黑鯊號(移动型)】 【绑定条件一:在船上苟活七日,躲过“清洗”。奖励:水性精通(小成)。】 【绑定条件二:击杀船长鬼婆,夺取黑鯊號控制权。奖励:福地晋升为“幽灵船”,开启水上路线。】 徐浩看著这两个选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苟活七日?太被动了,这是把脖子伸到別人刀下赌运气。 既然这帮人想黑吃黑,就別怪他反客为主,把这艘船变成自己的私產。 他转头看了一眼毫无睡意的陈元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少爷,来活了。” 陈元之茫然抬头:“怎么?” “养足精神。”徐浩压低声音,眼神里跳动著危险的火苗,“过两天,给这艘船换个姓。” 第48章 夺船 登船的第三天,入夜,海风转硬,浪头拍在船板上“哐哐”作响。 底舱里鼾声如雷,混著脚臭味和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徐浩靠在发黑的木板上,耳朵贴著船壁。 上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著,通气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留了个小孔。 一缕甜腻的白烟顺著孔洞飘了下来。 “来了。”徐浩低语,从怀里摸出避水珠,直接塞进陈元之嘴里,“含著,別吞,运转《龟息诀》。” 陈元之刚想问,就被一股甜味呛了一下,脑子顿时有些发沉。 他立马闭嘴,屏住呼吸,身子一歪,装得比死猪还像。 徐浩也顺势倒下,手却悄悄摸向了腰后的剔骨刀。 约莫过了一刻钟,底舱的盖板被掀开。 几个用湿布蒙著口鼻的海匪提著风灯跳了下来,手里拎著明晃晃的尖刀。 “动作麻利点。”领头的海匪踢了一脚离得最近的汉子,见没反应,满意地点点头,鬼婆说了,这次只留五个壮丁划桨,剩下的全宰了餵鱼。先搜身,別让死人带走了银子。” “得嘞。这批货里带肉票的这个,看著油水足,我先摸摸。”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向徐浩的怀里。 就在这只手触碰到徐浩胸口的瞬间,原本“昏死”的徐浩猛地睁眼。 黑暗中,他的手掌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海匪的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底舱格外刺耳。 海匪张大嘴刚要惨叫,徐浩的另一只手已攥著剔骨刀刺入他的胸口。 “噗。” 海匪身子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了下去。 “老三?怎么回事?”后面的海匪察觉不对,刚要举刀,徐浩已经从尸体腰间抽出了鬼头刀。 “杀猪而已。” 徐浩身形暴起,狭窄的底舱成了他最好的猎场。 他手里的鬼头刀大开大合,专砍下三路和脖颈。 加上他锻骨境圆满的力气,每一刀下去都是断肢横飞。 “啊——!我的腿!” “拦住他!快拦住他!” 陈元之也咬著牙,拔出身旁尸体胸前的剔骨刀,趁乱给倒地的海匪补上一刀。 “有人炸刺!点子扎手!” 上面守著舱口的海匪反应过来,刚探出头想看来路,迎接他的是一把飞掷而来的鬼头刀。 噗。 刀锋贯穿眼眶,海匪惨叫著栽倒,正好堵住了舱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阶梯。 “上面!”徐浩几步衝上楼梯,单手抓住尸体,拔出鬼头刀,回头冲陈元之吼了一声。 甲板上,鬼婆正把玩著徐浩给的两根小黄鱼,听到动静脸色骤变。 “废物!连几只两脚羊都收拾不利索!” 她抓起双鉤,厉声喝道:“弓弩手!封住舱口!出来的全射成刺蝟!” 两个弓弩手立马就位,对准了还在冒著血腥气的底舱入口。 徐浩两人刚衝到梯口,头顶便是“嗖嗖”几声破空响。 他早有准备,手中海匪尸体挡在头顶。 “篤篤篤!” 三支弩箭透体而出,箭头离徐浩的鼻尖只有半寸。 “跟紧了!” 徐浩顶著尸体衝出舱门。 弩箭如雨点般扎在尸体上,入肉声令人牙酸。 借著这瞬息的掩护,徐浩已经衝到了弓弩手面前。 他猛地將插满箭矢的尸体砸向人堆,手中鬼头刀紧隨其后。 刀光如练。 两个弓弩手还没来得及换箭,脑袋就搬了家。 “找死!” 甲板上,鬼婆看著衝出来的血人,独眼中满是戾气。 她双手一抖,两把泛著蓝光的精钢弯鉤滑入掌心,身形如鬼魅般扑来。 易筋境的气势全开,海风吹得她乱发飞舞,状若疯魔。 “来得好!” 徐浩不退反进,手中鬼头刀裹挟著风雷之势劈下。 “鐺!” 火星四溅。 鬼婆尖啸一声,手中双鉤泛著蓝光,显然淬了剧毒,直取徐浩双眼。 徐浩侧头避开,“好身手,可惜是个短命鬼!”鬼婆见一击不中,双鉤交错,锁向徐浩手中的刀。 只要锁住兵器,她就有把握將这小子的肠子鉤出来。 徐浩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锁刀?老子等你半天了。 当! 双鉤扣住刀背,鬼婆用力一绞,想要夺刀。 然而,徐浩並没有像寻常武者般,与她角力。 他手腕一抖,这把普通的鬼头刀上竟传出一股诡异的螺旋震劲。 嗡—— 鬼婆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都麻了。 “拿命来!” 徐浩爆喝一声,弃刀,欺身而进。 没了兵器,他的拳头比兵器更凶。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鬼婆的手腕,右手成爪,带著《翻江劲》的透劲,狠狠抓向鬼婆的喉咙。 鬼婆大骇,想要后撤,却发现这小子的力气大得嚇人。 “你……”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 徐浩顺势夺过鬼婆的一只毒鉤,反手一挥。 噗。 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脖腔里的血喷了徐浩一脸。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扑通倒地。 整个甲板瞬间死寂。 只剩下海风呼啸和帆布拍打的声音。 徐浩提著鬼婆的脑袋,浑身浴血,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隨手將头颅扔到嚇傻了的海匪脚边,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想去餵鱼?” 没人敢动。 哐当。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刀,紧接著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几个倖存的海匪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好汉饶命!愿听好汉差遣!” 徐浩没理他们,脑海中画卷震动,金光大作。 【成功击杀船长,黑鯊號无主。】 【是否绑定?】 “绑定。” 【绑定成功!获得福地:黑鯊號lv1(血腥)】 【船体强化:坚固度+10%】 【航速加成:顺风航速+20%】 一瞬间,徐浩感觉脚下的甲板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块木板的震动,每一根缆绳的紧绷,甚至底舱里耗子的吱吱声,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把甲板洗乾净,尸体扔下去餵鱼。谁要是敢偷懒,哼。” 徐浩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船体的共鸣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海匪们哪敢不从,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去提水桶,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煞星剁了。 第49章 震远 陈元之瘫坐在船中间的桅杆下,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血水混著汗水。 徐浩走过去,扔给他一块稍微乾净点的破布。 “擦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砍了呢。” 陈元之胡乱抹了一把脸,看著跟前浑身是血的徐浩,咽了口唾沫:“徐……徐兄弟,咱们这是……” “咱们可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这船……” “改个名號,就叫『震远號』。”徐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图个吉利。” 陈元之愣了一下:“震远?咱们……” “闯荡江湖总不能用真名。”徐浩拍了拍船舷,“从今天起,你叫震海,我叫震山。咱哥俩就顶著这俩名號,去盛州搅他个天翻地覆。” 陈元之愣了愣,隨即苦笑一声,学著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震海……见过大当家。” 徐浩拍了拍坚实的船舷,感受著福地传来的反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山海皆震,这兆头好。” “开船!满帆!目標盛州!” 隨著徐浩一声令下,黑色的风帆在狂风中鼓起,“震远號”破开巨浪,像一把黑色的尖刀,刺向未知的深海。 晌午过后,甲板上的风很硬,吹得缆绳呜呜作响。 估么著迷药的效力过了,徐浩命人將底舱的“肉票”带到甲板上来。 “通通滚上来。”一名水匪提刀在舱底赶人。 阳光混著海风灌下去,里面的餿味儿反而更冲了。 底舱里经过血洗,还活著的“肉票”们,一个个眯著眼,哆哆嗦嗦地往上爬。 他们看著昨儿个还躺在身边说话的人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尸体,哭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闭嘴。” 徐浩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刚杀完人的寒气。 哭声戛然而止。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带著暗红血垢的鬼头刀,目光在这群衣衫襤褸的人身上刮过。 “以前这船叫黑鯊,现在改名了,叫震远。”徐浩指了指脚下的甲板,“震远號不养閒人,也不运死人。想活命,就得证明自己有用。” 他用刀尖在眾人眼前比划。 “懂水性、练过把式、手底下沾过血的,站左边。” 会木工、懂医术、能掌勺做饭的,站右边。” “別想著能混过去,糊弄的直接丟进海里头。” 人群骚动了一瞬,隨即疯狂地涌动起来。 求生欲让这帮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为了抢左边的位置,一肘子顶在身旁胖子的肋骨上,把人顶了个跟头;几个平日里看著老实的渔民,此刻也红著眼把挡路的人往外推。 徐浩冷眼看著这场闹剧,没拦著。 很快,甲板中间空了出来。 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还有几个细皮嫩肉、看著就是富家公子哥的“肥羊”。 他们既不会打架,也没手艺,此刻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 “大当家……求求您……我有钱,家里会给赎金的……” “我会写字!我会算帐!” 徐浩嗤笑一声。 “算帐?我这刀也会算帐,一刀下去两半,清清楚楚。” 他没理会这些哀嚎,反手將鬼头刀扔到了陈元之脚边。 噹啷。 陈元之浑身一僵。 “二当家,”徐浩咬重了这三个字,“咱们的淡水和乾粮,只够养活干活的人。这十几张嘴,是留是杀,你给个话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陈元之身上。 周围的海匪,眼神里带著戏謔,等著看这白净少爷尿裤子。 陈元之弯腰捡起刀。 刀柄冰凉,上面还缠著不知哪个死鬼的头髮。 他看著跪在最前面的老头,头髮花白,像极了之前为了护他而死的老马。 手开始抖。 杀?下不去手。 留?徐浩的话很明白,留了这些人,船上的物资不够,搞不好大家都得死在海上。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这道理书上写过,可书上没教过怎么把刀捅进无辜人的胸口。 “怎么,二当家心软了?”徐浩咽下肉乾,语气平淡,“心软是好事,但这大海上,心软是要拿命填的。” 陈元之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再睁眼时,身上的书卷气散了大半,眼底多了几分血丝。 他没有挥刀,而是转身指向船舷右侧,两里地外有一块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光禿禿的,只有几只海鸟。 “把船靠过去。” 陈元之的声音有些哑,却没发飘,“给他们留一桶水,一袋乾粮,放岛上去。” 周围的海匪愣了一下。 这礁石四面环海,涨潮了能淹一半,没遮没拦,把人扔上去跟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別?也就是多遭两天罪。 “听不懂人话?”徐浩眉毛一挑。 几个海匪浑身一激灵,连忙去操帆转舵。 哭喊声再次炸开,十来个被拖拽的人死死抠著甲板缝隙,指甲盖都翻了起来,最后还是被无情地扔上了小舟。 陈元之背过身,没看。 但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这叫“放生”,也叫“慢杀”。 既全了他可怜的良心,又没坏了船上的规矩。 徐浩看著陈元之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这大少爷,算是入伙了。 徐浩脑海中,古朴画卷微微一震。 【震远號(lv1)秩序確立。】 【获得特性:铁血。船员忠诚度波动降低,叛逃机率大幅减少。】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徐浩为中心散开。 甲板上,原本眼神闪烁、还在暗自盘算著怎么夺船或者逃跑的水匪们,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看徐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和顺从。 “动作麻利点!”徐浩站起身,一脚踢在旁边的缆绳桩上,“把这面破旗子给我扯下来!” 一面早已准备好的黑帆升了起来。 上面用锅底灰混合著不知名的红色顏料,歪歪扭扭的写著一个大大的“震”字,字写得极丑,透著股子没文化的凶悍劲儿。 “从今儿起,前尘往事都扔海里餵鱼。”徐浩站在旗下,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一眾水手和俘虏,“老子叫震山,他是震海。这条船上,咱们兄弟说了算!” “大当家威武!二当家威武!” 稀稀拉拉的喊声逐渐匯聚,最后变成整齐地咆哮,盖过了海浪声。 “开船!去盛州!” 黑帆吃饱了风,船身猛地一震,破开浪头,將哀嚎遍地的黑礁岛远远甩在身后。 陈元之站在船尾,手里攥著徐浩给的硬麵饼子。 他看著越来越小的黑点,狠狠咬了一口。 牙齦被硬麵饼硌出了血。 他没吐,混著嘴里的铁锈味,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50章 黑户 鬼婆的主舱內,一股子浓郁的脂粉味混著海腥气,熏得人脑仁疼。 徐浩独自站在一张雕花的红木大床前,伸手敲了敲床板。 咚咚,声音发闷,里面有夹层。 按理说,这时候该细细摸索机关消息,徐浩嫌麻烦,运起《翻江劲》,抬手就是一巴掌。 “轰!” 名贵的红木床板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露出个黑铁浇筑的暗格。 “嗯,力气大就是好使。” 徐浩吹了吹手上的灰,伸手把暗格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 最先入手的是个沉甸甸的鹿皮袋子,一打开,红光差点晃了眼。 六枚指甲盖大小的血晶,色泽红润剔透,跟之前在染坊抢到的,满是杂质的货色比起来,染坊的就是边角料。 “这老妖婆,攒了不少家当。”徐浩咧嘴一笑,徐浩捏起一颗,感受著里面澎湃的气血能量,嘴角咧到了耳根。 有了这些,突破易筋境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接著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盛州海图》。 好东西!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盛州海域的水文暗礁,还用硃砂圈出了“三盟十二寇”的地盘,甚至连几处只有老海狼才知道的黑市补给点都標得清清楚楚。 图卷底下压著块非金非木的牌子,刻著“血衣·黄字七號”。 徐浩眉头一挑。血衣楼? 令牌底下还压著张画像,画工不错,把陈元之先前的书生气画得入木三分。 旁边硃笔批註:赏金五千两黄金。 “嘖,二当家挺值钱啊。”徐浩转身踹开门,衝著甲板喊了一嗓子,“老二,进来分赃。” 陈元之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掛著几滴海水,显然正在適应“震海二当家”这个新身份。 “看看这个。”徐浩把令牌和画像扔给他。 接过画像一看,上面画的正是他还没遭罪时的白净脸蛋。 “五千两……”陈元之揉了揉眉心: “这回麻烦大了。” “多大?能把船压沉了?”徐浩漫不经心地问。 “血衣楼分天、地、玄、黄四等。黄字號虽是最外围的探子,但这片海上,有船就有消息。”陈元之把铁牌往桌上一扣,发出一声脆响,“鬼婆这种人,是血衣楼撒在海里的眼线。眼线断了,不用多久,上面就会派人来查。” 徐浩听罢,將怀中帐本扔给他,“再给你加点码,看看吧,咱们摊上大事了。” 陈元之翻了几页帐本,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鬼婆原来是个墙头草。 帐本上每一笔流水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月逢五,给“血骸盟”的巡海夜叉上供三成过路费;逢十,把收集到的过往商船情报、肥羊名单通过信鸽传给血衣楼的分舵。 “这船是有『户籍』的。”陈元之合上帐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鬼婆一死,这月供断了,情报也没了。在血骸盟眼里,咱们是赖帐的黑户;在血衣楼眼里,咱们是杀了他们眼线的凶手。” “合著咱们现在是两头得罪了?”徐浩坐在碎木头堆上,手指敲著膝盖。 “差不多。三盟十二寇把这片海吃得死死的,咱们这种野生海盗,要么被吞併,要么被餵鱼。”陈元之摊开海图,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勾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避开了血骸盟的骸骨湾和逍遥盟控制的贸易航道。 “这是咱们目的地,冰港。”陈元之指著明州东南角的一个点,“这中间得穿过镇海盟的地盘。镇海盟讲规矩,只要不惹事,交点过路费通常能过。到了冰港,咱离镇北王府就不远了。” 徐浩盯著海图看了半晌:“行,不过这路不好走,咱们缺个好舵手。外边的人里,谁有这手艺?” “我去问问。” 没过多久,甲板上聚了一圈人。 徐浩站在高处,目光扫过这群刚收编的杂牌军。 “谁会开船?要能在暗礁群里闭著眼都不撞船的好手。”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身材魁梧、满手老茧的汉子推开眾人走了出来。 他赤著上身,背上纹著一头踏浪的狂牛,看著就不像普通水手。 “我会。”汉子声音洪亮,眼神却有些躲闪。 徐浩打量了他一眼:“叫什么?露一手。” 汉子没废话,走到船舷边,侧耳听了听风浪声,又趴在甲板上听了听水底的动静,起身道:“前面三里有暗流,左舵三刻,吃水深,得避开。” 徐浩看向陈元之,陈元之对照著海图点了点头,一脸惊讶。海图上確实標著前面一带有暗流漩涡。 “有点本事。”徐浩来了兴趣,“叫什么?” “罗猛。”汉子犹豫了一下,突然单膝跪地,“大当家,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徐浩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散开。 罗猛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是狂浪帮的副帮主,狂浪帮在十二寇里排第九的。这手听风辨浪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狂浪帮的副帮主跑到这黑船上当猪仔?”徐浩似笑非笑,“犯事了?” “浪翻天是个畜生,要把我亲妹子送给血骸盟的敖狰做小妾,换取入盟的资格。”罗猛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响,“我带著妹子跑了,半路被追上,妹子为了引开追兵跟我散了。她懂易容术,我们约好在红螺岛上匯合。” 他猛地磕了个头:“大当家,只要您肯庇护我,帮我找回妹子,罗猛这条命就是您的!这片海域,就没有我罗猛开不过去的浪!” 徐浩摸著下巴,权衡著利弊。狂浪帮是十二寇之一,这罗猛要是真有副帮主的本事,可真是捡到宝了。 至於得罪人?反正现在已经是虱子多了不痒。 “我要去冰港,顺路。”徐浩从怀里摸出一枚下品血晶,隨手拋了过去,“吃了它,恢復体力。既然上了我的船,只要你妹子没死,我就带你去找她。” 罗猛接住血晶,手都在抖。 这东西在狂浪帮也是稀罕物,只有立了大功才能分到,这新当家竟然隨手就赏了一颗。 “谢大当家!”罗猛一口吞下血晶,眼眶通红。 徐浩转身,声音拔高了几度:“罗猛以后就是这船上的舵手,谁要是敢不听號令,直接扔下去餵鯊鱼!” 远处的水匪们看著罗猛红光满面的样子,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跟著这位爷,不仅能有肉吃,还有血晶拿?这哪是海盗头子,简直是活菩萨啊! “震远號,起锚!” 罗猛一声大吼,亲自掌舵。 巨大的黑帆吃饱了风,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活过来一般,灵巧地避开了前方的暗流,在波涛间平稳穿行。 徐浩站在船头,海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他摸了摸怀里的血衣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51章 饵 焕然一新的主舱內,徐浩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隨著震远號被炼化为福地,这艘船仿佛成了他延展出去的肢体。 甲板的每一次起伏,缆绳的每一声绷响,甚至底舱角落里耗子啃木头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中。 这种全知全能的感觉,很妙。 忽然,船尾的一处阴影里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 徐浩心念一动,这个方位的景象虽隔著层层木板,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外號“赖皮蛇”的老海匪,正缩在发霉的缆绳堆里,借著月光,哆哆嗦嗦地在一块扯下来的衣襟上写字。 字跡歪七扭八,內容却狠毒得很:“鬼婆已死,新主肥羊,速来。” 写完,赖皮蛇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灰羽海雀,將布条塞进鸟腿上的细竹筒里。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脸上掛著猥琐笑容。 在他看来,这新来的大当家虽然狠,但终究是外来的雏儿,不懂这盛州海上的规矩。 这只信鸟一飞,附近的血骸盟巡逻队就会闻著腥味过来,到时候他赖皮蛇就是带路的大功臣。 “去吧,去吧,找著血骸盟的巡逻队,老子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赖皮蛇压著嗓子,声音里透著股抑制不住的贪婪。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確认没人发现,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甲板上溜达起来,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拉了两下缆绳。 主舱內,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赖皮蛇是鬼婆的心腹,这是把新东家当傻子耍呢。 海鸟扑棱著翅膀钻入夜空,很快就消失在云层中。 “飞吧,飞远点。”徐浩喃喃自语,“这茫茫大海,若是没人带路,上哪去找送补给的冤大头?”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有些急促。 “进。” 陈元之推门而入,手里拿著帐册,眉头紧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大当家,咱们的淡水只够三天了。”陈元之把海图往桌上一摊,“而且这片海域不对劲,海图上標註这里常有『幽灵船』出没,刚才几个老水手都在嘀咕,说是听见了哭声。” “哭声?”徐浩嗤笑一声,“兴许是海风钻进礁石缝里的动静。至於淡水……”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意有所指:“放心,有人已经替咱们去喊客了,过两天自然会有好心人送货上门” 陈元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有內鬼?” “不仅有,还挺勤快。”徐浩笑了笑,“別声张,让他再蹦躂两天。你去安抚好眾人,告诉他们,只要船开得稳,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正说著,船身猛地一侧,桌上的茶杯滑落,摔得粉碎。 外头风声骤紧,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如同闷雷。 “起风了!” 徐浩起身推开门,只见外头狂风卷著巨浪,如同一堵堵黑墙压了过来。 甲板上乱成一团,水手们的惊呼声被风撕得粉碎。唯独舵位上赤裸著上身的汉子,稳如磐石。 罗猛双手死死把住船舵,浑身肌肉坟起,一身踏浪狂牛的纹身在雨水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仰头感受著风向,大吼道:“降半帆!左满舵!切著浪尖走!” 震远號在他的操控下,竟没有选择顶风硬抗,而是像一条滑腻的游鱼,顺著风暴的边缘切了进去。 船身剧烈顛簸,却始终没有失控,反而在风浪的推力下速度激增。 “好手艺。”徐浩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光凭这一手驾船的本事,罗猛这条命就保得不亏。 “二当家。”徐浩关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从怀里摸出一把带著血腥气的鬼头刀,拍在桌上,“今晚我要闭关,船上的事全权交给你。这把刀你拿著,谁敢炸刺,直接砍了,砍不动叫罗猛。不管这屋里传出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杀无赦。” 陈元之看著这把刀,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 待陈元之退出去,徐浩反锁舱门,盘膝坐回床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从鬼婆暗格里翻出来的极品血晶。 这枚血晶与之前见过的都不同,色泽深红近黑,表面仿佛流淌著一层粘稠的血液,握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跳动,像是一颗活著的心臟。 “鬼婆这老妖婆,藏得倒是深。” 徐浩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张口將血晶吞了下去。 既然血衣楼的追兵隨时可能出现,他必须在到达镇海盟地盘前,捅破这层窗户纸,踏入易筋境。 轰! 血晶入喉,並没有化作温润的暖流,而是瞬间炸开,变成了一道滚烫的岩浆,顺著食道直衝丹田。 痛。 剧痛。 徐浩闷哼一声,浑身青筋暴起。这股能量太过狂暴,远超他的预料。 它不像是在滋养身体,反倒像是一头疯了的野兽,在他的经脉里横衝直撞,要將他的血管撑爆。 仅仅几息功夫,徐浩的皮肤表面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更可怕的是,隨著药力化开,一股阴冷暴虐的意志直衝脑门。 杀!杀光他们!把所有活物都撕碎! 徐浩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理智在杀戮的欲望中摇摇欲坠。 他感觉皮肤奇痒无比,低头一看,只见手臂上的皮肤正在开裂,隱隱浮现出类似鱼鳞的青黑色纹路。 “该死……这不是普通的血晶……” 第52章 投餵 夜色如墨,狂风卷著暴雨,把海面砸得像锅沸腾的烂粥。 距离震远號十里开外的海面上,一艘狭长的快船正如离弦之箭般破浪而行。 船帆漆黑,正中绘著一面滴血的兽牙旗,正是血骸盟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旗巡逻队。 七號快船的船头,汪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骂咧咧地往海里啐了一口浓痰。 “这鬼天气,连只海鸟都看不见,哪来的油水?” “头儿,这月咱们的指標还差三成,要是凑不齐,电蛇孙总管……”手下的嘍囉缩著脖子,话没敢说完。 “闭上你的乌鸦嘴!”汪麻子一脚踹在缆绳桩上,“实在不行,就去劫两艘掛靠在逍遥盟名下的商船,反正死无对证。” 正说著,一只灰羽海雀歪歪斜斜地穿过雨幕,一头撞在桅杆上,扑腾著掉在甲板上。 汪麻子眼睛一亮,上前抓起海雀,熟练地拆下鸟腿上的竹筒。 借著风灯昏黄的光,他扫了一眼布条上的字,原本阴鬱的麻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好!好得很!赖皮蛇这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布条上写得明白:鬼婆已死,新主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肥羊,速来。 “头儿,是赖皮蛇的信?这老小子一向滑头,会不会有诈?要不先报给总管?” “报个屁!”汪麻子把布条扔进海里,眼里全是贪婪,“报上去,肉都让上面吃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鬼婆的船我眼馋很久了,底子好,改装一下就是艘战船。全速前进!这只肥羊,老子吃定了!” …… 震远號,主舱。 此时的徐浩,正处於生不如死的边缘。 意识在杀戮的欲望中沉浮,徐浩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头只知道撕咬的野兽。 徐浩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九州风物》里的一段记载。 盛州归墟裂隙附近,煞气冲天。 此处出產的並非纯净血晶,而是混杂了诡怪怨念的“血煞晶”。 常人服用,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异化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鬼婆这老东西,修的是邪路子,这玩意儿对她是补药,对徐浩这种路子还没走歪的武者来说,就是催命符。 意识越来越模糊,脑中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几乎要压垮他的意志。 手臂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指甲开始变长、变黑,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想把老子变成怪物?做梦!” 千钧一髮之际,徐浩猛地咬破舌尖,借著剧痛换来一丝清明。 他不能吸收这股煞气,必须排出去。 可是往哪排? 徐浩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地板上。 福地! “震远號,给我吸!” 徐浩意念如刀,引导著体內无法吸收的狂暴血气和负面煞气,顺著脚底涌泉穴,疯狂地灌注进脚下的船体之中。 嗡—— 整艘船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原本因为风吹日晒而发黑破旧的木板,在吸收了这股暗红色的能量后,顏色迅速加深,变得黝黑髮亮。 木纹扭曲,化作一条条暗红色的脉络,贪婪地吮吸著来自徐浩体內的煞气。 徐浩体內的压力骤减,异化的恐怖感觉如潮水般退去,手臂上的鳞片也隨之消退。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大了输送力度。 既然这血煞晶能量过剩,就別浪费,全给这艘破船补补身子! 外面的风雨中,正在掌舵的罗猛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坚硬的船板似乎有了温度,还在……跳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水手们惊恐地发现,船舷两侧的吃水线附近,木板隆起、开裂,竟然长出了一排排锋利的骨质倒刺,划破海浪时发出悽厉的尖啸。 船头的撞角更是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原本的包铁撞角在红光中融化、重组,化作一颗狰狞的黑铁兽首,獠牙森森,似龙非龙,似鯊非鯊。 【福地进化:震远號(lv2·妖化)】 【特性解锁:嗜血航行。船体可通过吞噬血液自我修復,航速提升30%。】 隨著最后一道血煞之气排空,徐浩体內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啪、啪、啪。 原本紧绷的筋膜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致,发出弓弦崩断般的嗡鸣。 气血如大江大河般在体內奔涌,再无一丝凝滯。 易筋境,成! 徐浩长吐一口浊气,他隨手一抹,身上乾枯的死皮和血痂簌簌落下,露出的皮肤晶莹如玉,却又坚韧如牛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赖皮蛇……”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脑海中福地的感知清晰地锁定了他。 舱门推开。 狂风夹杂著暴雨灌了进来,甲板上乱作一团,水手们看著脚下“活”过来的船,一个个嚇得脸色煞白,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求海神保佑。 躲在缆绳堆后的赖皮蛇正探头探脑,心里盘算著新当家是不是已经死在里面了。 突然,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幕,钉在了他身上。 徐浩衣衫整洁,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赖皮蛇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大……大当家,您没事?” 徐浩没理他,径直走到船头,伸手拍了拍新长出来的狰狞兽首。 冰冷的触感传来,脑海中却涌起一股亲昵的情绪,这艘船,现在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慌什么?”徐浩转过身,看著眾人,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雷声,“这是海神显灵,庇佑咱们震远號。以后谁要是敢说这是妖船,我就把他扔下去餵它。” 水手们面面相覷,虽然心里还是毛毛的,但看著大当家这副神威凛凛的样子,心稍微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罗猛突然指著左侧海面大吼:“大当家!有船!速度好快!” 雨幕被撕开,一艘掛著血色兽牙旗的快船如恶狼般扑来。 “是血骸盟的血旗巡逻队!” “完了!是汪麻子的船!落到他手里,想死都难!” 刚才还稍微镇定的水手们瞬间炸了锅,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爬上了船舷,想要跳海逃生。 徐浩眯起眼,看著越来越近的血旗,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刚升了级,正愁没东西餵这大傢伙,这就有人送外卖来了。” 第53章 开饭 徐浩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赖皮蛇面前,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掐住他的后脖颈,把他提到了船头最显眼的位置。 “大……大当家饶命!我……”赖皮蛇嚇得涕泪齐流。 “闭嘴。”徐浩把一面白旗塞进他手里,指著对面的快船,“摇,用力摇。给他们打旗语,就说咱们是等著被收编的肥羊,请汪队长靠过来『验货』。” 赖皮蛇哆哆嗦嗦地举起旗子,心里却是一喜。 蠢货!只要汪麻子的船一靠帮,我就跳过去,到时候里应外合,看你死不死! 他拼命挥动著白旗,生怕对面看不见。 对面的快船果然放慢了速度,调整航向,朝著震远號的侧舷靠了过来。 徐浩站在阴影里,感受著脚下船板传来的飢饿震颤,轻轻舔了舔嘴唇。 “罗猛,左满舵,侧舷迎上去。” “可是大当家,会撞上……” “就是要撞。”徐浩的声音冷得像冰,“把咱们的『牙齿』亮出来,准备开饭。” 雨幕被狂风扯得稀碎,打在脸上生疼。 汪麻子站在七號快船的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缝著眼看著对面拼命挥舞白旗的赖皮蛇,嘴都要笑歪了。 “头儿,这帮人嚇破胆了。”旁边的嘍囉把玩著手里的分水刺,一脸戏謔,“看来鬼婆一死,剩下的全是软脚虾。” 汪麻子狞笑起来:“软脚虾好啊,省得老子费力气。传令,收半帆,靠上去!都把招子放亮点,待会儿上船先別急著杀人,把財货和女人挑出来,剩下的……嘿嘿。” 此时的震远號上,徐浩单脚踩在船舷上,看著越来越近的血旗快船,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渗人。 “大……大当家,他们过来了,我是不是……”赖皮蛇哆嗦著想要放下旗子。 “摇著,別停。”徐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客人都没上桌,哪有撤菜谱的道理。” 说完,他回头看向身后赤著上身、肌肉紧绷的罗猛。 “罗猛,看准了,左满舵,给我撞上去!” 罗猛双手死死扣住舵盘,背上的狂牛纹身仿佛隨著肌肉的暴起而活了过来:“坐稳了!” 嘎吱——! 震远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不像木头断裂,倒像是饿兽磨牙。 船身猛地向左倾斜,吃水线以下的骨质倒刺狠狠切开海浪,看似笨重的船身此刻竟爆发出违背常理的速度,船头的黑铁兽首撞角泛著幽幽寒光,直指血旗巡逻队。 汪麻子正做著发財的美梦,忽然觉得脚下的甲板震得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原本温顺的“肥羊”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头张开獠牙的钢铁巨兽,正以他此生未见的速度碾压过来。 “疯子!都是疯子!”汪麻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嘶吼的声音都变了调,“转舵!快转舵!” 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盖过了雷声。 震远號狰狞的兽首撞角毫无阻滯地刺入快船的侧舷,就像热刀切进了牛油。 木屑纷飞,夹杂著几声短促的惨叫。 巨大的惯性让两艘船死死卡在一起,断裂的木茬相互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的们,开饭了!” 徐浩大笑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借著《惊涛步》的巧劲,直接跃上了对方倾斜的甲板。 易筋境的气血在体內轰鸣,手中的百炼精钢刀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裹挟著《翻江劲》特有的螺旋劲力。 一名刚爬起来的海匪举刀便挡。 当! 两刀相交,海匪只觉得一股诡异的钻劲顺著刀柄直衝心脉,虎口瞬间震裂,整条手臂像麻花一样扭曲。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徐浩的刀锋已经顺势抹过了他的脖子。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效率。 “点子扎手!结阵!”汪麻子毕竟是老江湖,惊恐之后立刻拔出腰间的锯齿刀,想要组织反击。 可震远號上的海匪们这几天被徐浩的狠劲调教得服服帖帖,此刻见大当家如此神勇,一个个嗷嗷叫著跳了过来,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他们最擅长。 就连陈元之也红著眼冲了上来。 这书生大概是把这一路的憋屈全撒了出来,手里抓著把鬼头刀,对著一个被撞断腿的海匪就是一顿乱捅,血溅了一脸也不擦,嘴里还念叨著:“让你们追!让你们追!” 赖皮蛇见场面混乱,眼珠子一转,脚底抹油,贴著船舷往船尾溜。 此处掛著艘备用的救生舢板,只要解开绳扣,往海里一落,这黑灯瞎火的,谁还能找著他? 到时候汪麻子贏了,他就说是去搬救兵的;要是这煞星贏了……呸,这煞星要是贏了,自己早他娘的跑远了! 刚窜出两步,左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罗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脚踩断了他的小腿骨。 “啊——!”赖皮蛇惨叫著在甲板上打滚。 罗猛弯腰,像提溜死狗一样把他拽回来,隨手钉在桅杆上:“好戏还没看完,急著退场做什么?” 原来早在徐浩下令罗猛撞船时,便暗中叮嘱罗猛看紧了赖皮蛇,別让他溜了。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甲板上流淌的鲜血並没有顺著排水孔流走,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蜿蜒著渗入了震远號的船板缝隙。 咕嚕、咕嚕。 船身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原本撞击產生的裂痕,在吸收了血液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黑色的木纹泛起妖异的红光,仿佛整艘船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贪婪地吮吸著这份血肉祭品。 “妖……妖船!” 剩下的几个血骸盟海匪看到这一幕,嚇得肝胆俱裂,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给这艘怪物船送口粮! 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一刻钟后,海面上只剩下残破的木板和几具浮尸。 徐浩站在堆满尸体的甲板上,任由雨水冲刷著身上的血跡。 他甩了甩刀锋,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最后落在脑海缓缓展开的画卷上。 【福地反馈:震远號汲取大量气血,船体坚固度提升。】 第54章 冤家路窄 恶蛟岛东北方,血旗堡。 礁盘上白骨森森,海浪拍打著发黑的岩石,溅起的沫子都带著股子腥臭。堡垒顶端悬掛的赤底兽牙旗,在腥风中猎猎作响,活像无数冤魂在號丧。 议事大厅里,气氛压抑。 九个快船领队齐刷刷立在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高台的虎皮交椅上,歪靠著个瘦竹竿似的男人——血骸盟巡海总管,电蛇孙。他狭长的三角眼半眯著,乾枯的手指间,两条剧毒的蓝斑海蛇正顺著指缝来回游动,吐著猩红的信子。 “谢老四。”电蛇孙开了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前些日子,海鯊帮传信说要送来的东西呢,怎么还没见著?” 四號船领队谢横赶紧向前走了两步:“回总管,海鯊帮的人连影子都没见著。这月连例钱都断了,小的特意派人去岸上打听,说是他们在宸州落霞镇被人给连锅端了。” “端了?”电蛇孙眼皮一抬,两条海蛇猛地立起身子,“谁干的?监天司?” “监天司倒是在张榜拿人。”谢横咽了口唾沫,“说是凶手会使一门叫《翻江劲》的功夫。现在宸州岸边传得沸沸扬扬,大衡监天司正在追捕一个逃犯,死活不论,赏银一千两。连血衣楼和逍遥盟都放了话,也在找这人。” “一千两?”旁边几个领队眼睛都亮了。 “这肥羊叫陈元之。”谢横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海捕文书,双手举过头顶,“听说这陈元之还有个同伙,监天司也贴了画像,是个叫郭山的白身,赏银二百两。” 电蛇孙招招手,旁边的小嘍囉把文书接上去。 他扫了一眼画像,冷笑一声:“一个落难公子哥,一个平头百姓,值这么多钱么?有意思。” 他目光一转,扫过跪在下面的九个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汪麻子呢?汪麻子死哪去了?”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六號领队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总管,汪麻子……他怕是来不了了。” 他一挥手,几个嘍囉抬著一具湿淋淋的尸体放在大厅中央。 尸体胸口塌陷,七窍流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状极惨。 “这是汪麻子手下的亲信,我们在鬼哭礁附近的海面上捞上来的。” 电蛇孙站起身,走下高台。他蹲在尸体旁,乾枯的手指在塌陷的胸口按了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內臟全碎了,但不是蛮力。”电蛇孙眯起眼,“是一股阴毒的螺旋劲力,顺著皮肉钻进去搅烂的。这手法……有点眼熟。” 电蛇孙起身,对著后堂阴影处喊了一声:“老三,出来认认,这是不是你的手笔?” 后堂门帘掀开,一阵刺耳的铁器杵地声传来。 篤、篤、篤。 一个拄著铁拐、脸色惨白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走路姿势极为怪异,两条腿夹得紧紧的,眼神里透著股化不开的怨毒。 正是昔日盐帮三当家,孙泥鰍。 先是在宸州被徐浩一刀切了要害,后又遇到盐帮出事,他便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到海上,投靠了自家亲哥。 “看看这伤。”电蛇孙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孙泥鰍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噹啷”一声,铁拐戳碎了地上的青砖。 他猛地转头,一把抓过嘍囉手里的画像,死死盯著画上“郭山”的脸,眼珠子红得滴血。 “是他……就是他伤的我!”孙泥鰍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叫郭山?他叫徐浩!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孙泥鰍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得变了形:“大哥,就是这小畜生!不仅抢了我的功法,还……还毁了我的根基!他用我的功夫在宸州城杀人越货,把屎盆子扣在盐帮头上,害得我走投无路!” 大厅里,几个领队低著头,拼命憋著笑。 孙泥鰍这点“难言之隱”,在血旗堡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两瓣变四瓣,搁谁谁不疯? 电蛇孙见状挥了挥手:“都滚下去。” 待大厅空了。 “徐浩?”电蛇孙冷哼一声,“汪麻子多半是折在他手里了。这小子初来乍到,不懂海上的弯弯绕,杀了汪麻子,肯定会夺船。” “夺船好啊!”孙泥鰍狞笑起来,“汪麻子的船底,涂了咱们血骸盟特製的『血引香』。徐浩这小子以为抢了船就能跑?在海上,他们就是活靶子!” 说罢,孙泥鰍猛地跪倒在地,铁拐扔在一旁。 “大哥!让我去!我要亲自带队去扒了这小畜生的皮!”孙泥鰍急声哀求,“我和他练的都是《翻江劲》,可这小畜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短时间內进境神速。他身上肯定藏著大秘密!” 电蛇孙眉头微蹙,没有作声。 孙泥鰍急忙说到,“还有个陈元之,各方势力都在找他,他俩绝对在一块,就算不在一起,陈元之的秘密肯定被他攥著。只要拿住他,陈家的底蕴、混小子的秘密,全都是咱们的!” 电蛇孙看著跪在地上的残废弟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手把孙泥鰍拉了起来。 “好,这差事交给你。”电蛇孙从腰间解下一块血色令牌,拍在孙泥鰍手里,“我把改装过的『黑蛟號』拨给你,带上一队人,再配三头驯好的『猎血鯊』。你要是还拿不下这个小畜生,就別回来见我了。” 孙泥鰍死死攥住冰冷的令牌,手背上青筋暴突。 “大哥放心。”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厉鬼,“我会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让他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抓活的,先让他把秘密吐出来,还有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办,徐浩这小子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是从海沙帮手里夺走的。抓到他先把这个搜出来!” “定不辱命!” 大厅外,海风更紧了。 孙泥鰍拄著铁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满脑子都是把徐浩千刀万剐的画面。 第55章 消化 震远號甲板上,血腥味还没散尽。 徐浩踢开脚边半截断木,衝著还在发愣的水手们抬了抬下巴:“愣著干什么?等我请你们吃饭?去把汪麻子船上的淡水、粮食还有箭矢全搬过来。一根毛都別留。” 水手们如梦初醒,慌忙动作起来。 搬运刚进行到一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海面上漂浮的血旗盟海匪尸体,连同快船碎裂的木板残骸,並没有隨波逐流。 震远號吃水线以下的黑色船板缝隙里,探出无数根细小暗红的肉须。 这些肉须像是闻到腥味的活物,死死缠住漂浮的血肉和木块,一点点往船体里拖拽。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咀嚼声,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最终融入船身。 甲板上死寂一片。 “吧嗒。”一个水手手里的木桶掉在甲板上,淡水洒了一地。 他双腿一软,裤襠湿了一大片,牙齿咯咯打架:“妖……妖船!这船吃人!”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几个胆小的已经被嚇得瘫在地上,甚至有人连滚带爬地往船尾缩,生怕脚下的木板突然张开大口把他们吞了。 徐浩站在船头狰狞的黑铁兽首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抖如筛糠的汉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瞧你们这点出息。”徐浩冷笑,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这叫妖船?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海神赐下的神物!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驾驭它。这船不吃自己人,它只吃敌人和叛徒。你们要是觉得当海神爷爷的口粮是种福气,现在就可以跳下去。” 没人敢跳。 徐浩没再理会他们,心神沉入脑海。 画卷微微震动,震远號吞噬了这批气血后,福地等级没变,但多出了一个新功能。 【福地反馈:开启“血肉仓”。】 在船舱最底部的隱秘处,生成了一个类似胃囊的空间,正源源不断地將刚才吞噬的杂乱气血进行提纯。 徐浩试著操控了一下,不消片刻,三枚色泽暗红、龙眼大小的珠子便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血煞晶令人作呕的狂暴怨气,这玩意儿纯净得像是一汪血泉。 【精血珠:提纯血煞而成,无副作用,可壮大气血。】 徐浩捏著珠子,目光扫过甲板。“罗猛,滚过来。” 罗猛正指挥人绑帆,听到声音赶紧小跑过来,虽然极力掩饰,但看著船底的眼神还是透著畏惧。 “大当家。” 徐浩隨手將一枚精血珠拋了过去。 罗猛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澎湃的气血能量隔著皮肉直往里钻。 “吃了。”徐浩语气不容置疑。 罗猛一咬牙,仰头吞下。 刚一入腹,他浑身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背上的狂牛纹身红得发烫。 他只觉体內原本停滯的瓶颈轰然破裂,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锻骨境中期?”罗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猛地单膝跪地,“谢大当家赏赐!” 徐浩又点出刚才衝杀最狠的两个水手。“你们俩,拿个碗来。” 一枚精血珠扔进装满清水的碗里,瞬间化开,水变成粘稠的赤红色。 两人分饮下去,顿时面色涨红,气力大增。 这一下,甲板上的恐惧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饿狼般的贪婪。 刚才还嚇尿裤子的水手,现在盯著海面上的浮尸,有飘远的尸体没能被船吸收,顿觉可惜。 他们已经开始巴望著,能有不长眼的海船来送人头。 “看见了?”徐浩把玩著手里剩下的一枚珠子,“在震远號上,规矩很简单。杀敌、抢东西,就能挣功绩。功绩够了,这种神药有的是。想当叛徒餵船,还是想吃药变强,自己选。” “愿为大当家赴死!”呼喊声震天响。 角落里,陈元之正拿著毛笔登记搬过来的物资。 他看著满地的血污和碎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硬是咬著牙没吐出来。 笔尖在帐册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他明白徐浩的意思。 在这片吃人的海上,光有良心活不下去,得比恶人更恶,才能活著回去报仇。 “二当家,清点完了?”徐浩走过来。 陈元之合上帐册:“淡水够半个月,肉乾能吃十天。箭矢三百支。” 徐浩点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刚才在检查船体时,发现震远號吸收快船残骸后,船身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异香。 脑海中福地提示:【发现追踪类香气,已融入船体。】 “大当家,怎么了?”罗猛凑上前来。 “汪麻子的船底涂了香料,现在这味道沾我们船上了。”徐浩不仅没慌,反而笑出了声,“这是怕咱们在海上迷路,特意给留了路標啊。” 陈元之脸色一变:“血骸盟的追踪手段?得赶紧把味道洗掉!” “洗?为什么要洗?”徐浩拍了拍船舷,感受著脚下船板传来的飢饿感,“咱们这大傢伙还没吃饱呢。既然有人上赶著送菜,咱们不接著,多不礼貌。” 他转头看向罗猛:“这附近有没有適合待客的好地方?” 罗猛思索片刻,指著海图上的一片黑色水域:“往东三十里,是『铁礁迷宫』。其中暗礁密布,磁场乱得很,罗盘进去就失灵。大船进不去,快船进去也得降速,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就这了。”徐浩大手一挥,“转舵,咱们去铁礁迷宫。” 震远號调转船头,如同一头吃饱喝足的凶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 两日后,风雨又起,数十里外的海面上。 三条巨大的黑色背鰭如同利刃般划破海浪,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血骸盟特意驯养的“猎血鯊”,对追魂香的味道极其敏感。 在猎血鯊后方,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战船正全速破浪。 甲板上,孙泥鰍拄著铁拐,任由海雨拍打在脸上。 他死死盯著前方猎血鯊游动的方向,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狂热。 “徐浩……你的味道,我隔著三十里都能闻到。”孙泥鰍捏紧了手里的铁拐,指节发白,“洗乾净脖子等著,爷爷来找你要东西了。” 第56章 铁礁迷宫 清晨,海面上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震远號一头扎进了“铁礁迷宫”。 这地方名副其实,海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海面上犬牙交错地矗立著巨大的黑色礁石,像是一把把刺向天空的利剑。 刚一进这片水域,罗盘上的指针就跟疯了似的乱转,彻底成了摆设。 “都把招子放亮!左满舵!收半帆!”罗猛赤著膀子,死死把住舵盘,浑身肌肉紧绷得像要爆炸。 庞大的震远號在仅容两船並行的狭窄水道里扭来扭去。 好几次,船舷擦著锋利的礁石滑过去,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 甲板上的水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重了把船吹得偏了向。 “罗舵主,你这手艺绝了,能挣大钱。”一个水手抹了把冷汗,乾巴巴地拍马屁。 “闭嘴!看好右舷!”罗猛头也不回。 徐浩站在船头,目光穿透浓雾。这鬼地方透著股邪性。 “大当家,你看礁石上……”陈元之指著不远处的一块黑礁,声音发紧。 徐浩顺著指尖看去,原本以为是礁石凸起的部分,竟然在动。 咔噠,咔噠。 令人牙酸的节肢碰撞声传来。几只体型如圆盘大小、通体乌黑的螃蟹顺著礁石爬了下来。 它们巨大的钳子泛著金属冷光,正死死盯著震远號船舷上包铁的部位。 “哟,这螃蟹个头真大!大当家,咱们加个餐唄?” 礁石上趴著几个青黑色螃蟹,正挥舞著大钳子。 说话的水手咽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抓。 “別碰!”罗猛余光瞥见,脸色大变,“是食铁蟹!专门啃铁的祖宗!” 晚了。 这螃蟹速度极快,钳子一挥,水手的手指齐根而断。 惨叫声还没出口,另外几只食铁蟹已经顺著缆绳爬上了甲板,“咔嚓”两下,小臂粗的麻绳断成两截。 徐浩冷哼一声,脚下惊涛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一只食铁蟹前。 没拔刀,直接一拳砸在蟹背上。 翻江劲的螺旋透劲瞬间穿透坚硬的甲壳,在內部炸开。 外壳完好无损,里面的蟹肉却已经被搅成了一滩烂泥。 “加餐?这东西是给船加餐的。”徐浩將死蟹踢到甲板缝隙处,船板里立刻探出几根暗红的肉须,將其拖了进去。 一只漏网的幼蟹不知怎么窜到了陈元之脚边,举著钳子就夹。 陈元之嚇得往后一缩,退路却被桅杆挡住。 他看著那泛著寒光的钳子。 “躲什么?砍它!”徐浩在不远处骂道。 陈元之咬紧牙关,双手握住鬼头刀,照著蟹眼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陈元之看著刀刃下死透的螃蟹,伸手抹了把脸,身上的书呆子气已经慢慢向江湖匪气转变了。 “二当家好刀法。”徐浩调侃了一句。 陈元之苦笑:“大当家別拿我寻开心了。” 徐浩没接话,他的注意力被脑海中的画卷吸引。 食铁蟹的甲壳坚硬无比,福地提示可以用来强化船体。 他扫了一眼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螃蟹,嘴角勾起:“小的们,来活了。把落单的螃蟹全给我砸死,算功绩!” 水手们面面相覷,看著能夹断铁索的钳子,直咽唾沫。 “杀一只,赏肉乾一斤。凑齐十只,赏精血珠半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甲板上顿时热闹起来,水手们抄起傢伙,跟螃蟹较上了劲。 半个时辰后,一堆死螃蟹堆在甲板上。徐浩心念一动,福地的力量运转。 蟹壳仿佛融化了一般,渗入船舷两侧。原本木质的船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泛著金属光泽的青黑色角质层。 罗猛敲了敲船舷,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没等他感慨,他突然趴在甲板上,耳朵贴著木板听了片刻,猛地抬起头:“大当家!后面有动静!水流极快,不是船,是活物!” 徐浩闭上眼,福地的感知顺著海水蔓延。 “追兵到了。”徐浩睁开眼,“罗猛,把船横过来,堵住前面的隘口。” 震远號庞大的身躯横在两座巨大礁石之间,严丝合缝,成了一道铁闸。 “把船上的火油桶掛在两侧礁石上。”徐浩有条不紊地下令。 做完这些,徐浩跳上高处的船楼,看著下面战战兢兢的水手。 “都听好了。后面来的可是这盛州海上的真阎王,跑是跑不掉了。今天谁怂谁死。只要打贏了这场,活下来的人,赏金翻倍,我亲自传授武道功法!” 这帮亡命徒的眼睛瞬间红了。功法?这可是大到世家、宗门,小到街边武馆垄断的命根子。 “干他娘的!”不知谁喊了一句,群情激昂。 雾气剧烈翻涌。 三头体长超过五米的猎血鯊率先衝出迷雾,循著血引香直扑震远號。 它们张开长满交错利齿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吃水线以下的船板。 甲板上的水手们嚇得齐齐后退,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等著听船体碎裂的巨响。 咔吧! 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 预想中的木板断裂声没出现,反倒是海面上飘起几颗惨白的断牙。 刚用食铁蟹甲壳强化过的船体,硬生生崩断了猎血鯊的牙。 “哟,这牙口不行啊。”徐浩靠在船舷上,“罗舵主,你看它们像不像啃石头的傻狗?” 罗猛咧著嘴,摸了摸后脑勺。水手们面面相覷,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探出头去骂骂咧咧。 “大当家,就让它们这么啃著?”陈元之看著水面翻腾的浪花,虽然咬不破,但这动静实在闹心。 “那哪成,震远號可是挑食的,不吃崩牙的废物。”徐浩拔出百炼精钢刀,脚下猛地发力。 惊涛步尽展。 徐浩整个人直接跃出船舷。 脚尖在翻滚的浪头上一点,稳稳落在冲在最前面那头猎血鯊的宽阔背脊上。 脚底传来的滑腻感没能让他失去平衡。 猎血鯊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试图將背上的人甩进海里。 “老实点。” 徐浩反手握刀,对著鯊鱼的脑门狠狠插下。 刀锋入肉的瞬间,翻江劲的螺旋透劲顺著刀身轰然爆发。 噗嗤。 猎血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腔里的红白之物直接被搅成了一锅烂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脚尖再点,徐浩借力跃向第二头。 如法炮製,刀起刀落。 第二头猎血鯊只扑腾了两下,便步了后尘。 易筋境的气血配合圆满的翻江劲,杀这几头畜生简直手到擒来。 徐浩甩了甩刀上的血水,目光锁定了第三头。 这头猎血鯊似乎开了灵智,看了看同伴的惨状,竟硬生生在水里打了个转,尾鰭猛地一拍水面,掉头扎进浓雾里,跑了。 “跑得倒挺快。”徐浩撇嘴,脚下连踏,翻身跃回甲板。 水手们刚要爆发出欢呼,浓雾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 海水剧烈震盪,逃跑的猎血鯊去而復返。 只不过这次,它身后跟著一头庞然大物。 一艘通体漆黑、掛著赤底兽牙旗的战船破开迷雾,船首雕刻著一条狰狞的黑蛟,正死死盯著横在水道中央的震远號。 黑蛟號。 甲板上,一个拄著铁拐的身影走了出来。 “徐浩!”尖锐刺耳的声音穿透海风。 第57章 瓮中捉鱉 浓雾中,黑蛟號的轮廓逐渐清晰。 甲板前端,拄著铁拐、面色惨白的身影,让徐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孙泥鰍? 这孙子命挺硬。 徐浩脑子转得飞快。 孙泥鰍是唯一清楚他底细的人,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磨皮境的嘍囉,如今却已踏入易筋境。 这等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傻子都能猜出他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若是让这孙子活著把消息传回血骸盟,以后在这片海上就別想有安生日子了。 不过好在自己现在改头换面,连体型都拔高了一截。 只要不露馅,孙泥鰍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震山”大当家,就是当初切了他屁股的徐浩。 今天,这泥鰍必须死。 徐浩一把將陈元之拽到桅杆后,压低声音:“对面拄拐的,是我在宸州的死仇。记住了,从现在起,徐浩为了救你已经死在宸州了,我是你认的大哥震山。敢漏半个字,我先把你剁了餵船。” 陈元之被徐浩眼底的杀意刺得一激灵,隨即重重点头,他知道轻重:“明白。徐浩死了,你是震山。” 水道另一头,孙泥鰍站在黑蛟號船头,看著被堵在死角的震远號,发出夜梟般的怪笑:“跑啊!怎么不跑了?徐浩那小畜生呢?把他交出来,爷爷大发慈悲,留你们全尸!” 他显然没认出易容后的徐浩,把这满脸横肉的壮汉当成了夺船的海匪。 “放床弩!先废了这帮杂碎的胳膊腿,我要活的!” 黑蛟號上,三架床弩绞盘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儿臂粗的精钢弩箭撕裂雨幕,带著悽厉的呼啸直奔震远號。 “隱蔽!”罗猛大吼。 鐺!鐺!鐺! 预想中木板碎裂、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弩箭撞在震远號吃水线上的青黑色甲壳上,竟只擦出几道刺目的火星,隨后无力地弹落海中。 只有两支射得偏高的弩箭钉在船舷上,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什么鬼东西?”孙泥鰍瞪大眼睛,这破船的壳怎么比铁还硬? “该咱们了。”徐浩冷笑,冲罗猛打了个手势。 罗猛从掩体后探出身,张弓搭箭,箭头在火把上一燎,连射两支,精准地射中礁石上悬掛的木桶。 轰隆! 火光冲天。 掛在礁石两侧的火油桶接连炸开,巨大的衝击力震碎了本就脆弱的岩壁。成吨的黑色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封死了黑蛟號的退路。 孙泥鰍脸色铁青,退路被断,这狭窄的水道里连调头都做不到。 “给脸不要脸!接舷!给我杀绝他们!” 黑蛟號全速撞向震远號。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两艘船死死咬合在一起。血骸盟的海匪们咬著刀背,像蝗虫一样盪过缆绳,扑向震远號的甲板。 “剁了他们!”徐浩一脚踢飞一个刚落地的海匪,提著鬼头刀迎了上去。 “敢动我血骸盟的船,拿命来!”孙泥鰍铁拐一点甲板,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过半空,直扑徐浩。 易筋境巔峰的气血轰然爆发,孙泥鰍手中的铁拐裹挟著阴毒的螺旋劲力,招招不离徐浩的下三路。 带著《翻江劲》特有的透劲,阴损至极。 徐浩眼神微沉。 他不能用《翻江劲》迎敌,否则立刻就会被认出来。 面对刺来的铁拐,徐浩索性放弃精妙招式。 他调动易筋境的气血,混合著脚下福地传来的暴虐煞气,使出自己唯一学过的刀法——披风刀法。 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当! 刀拐相撞。 孙泥鰍只觉一股蛮横无理的巨力顺著铁拐涌入虎口,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差点没握住兵器。 “易筋境?”孙泥鰍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这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哪来的野路子,力气大得出奇,刀法却粗糙得像个杀猪的。 ““哪来的残废?腿脚不利索就別出来丟人现眼!”徐浩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孙泥鰍的死穴。 “你找死!”孙泥鰍双眼瞬间充血,理智全无。 他这辈子最恨別人提他的残疾。 铁拐挥舞得密不透风,招式变得疯狂却散乱。 孙泥鰍厉鬼般尖啸,整个人借著拐杖的支点腾空而起,铁拐高速旋转,化作一道黑色钻头,直取徐浩心口。 绝招,毒龙钻。 徐浩不退反进,脚下用力一踏。 就在孙泥鰍即將落地的瞬间,他脚下的甲板毫无徵兆地向上隆起了一寸。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別。 孙泥鰍脚下一绊,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出现了一点凝滯。 “下去吧你!” 徐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侧身让过铁拐,手中鬼头刀裹挟著千钧巨力,狠狠劈在孙泥鰍的右腿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尤为清脆。 “啊——!” 孙泥鰍悽厉惨叫,整条右腿从膝盖处被齐根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重重摔在甲板上,这下不仅屁股变成了四瓣,连右腿也没了。 “三爷!” 震海號上正在拼杀的几个心腹见状骇得魂飞魄散。 要是孙泥鰍死在这,电蛇孙绝对会把他们扒皮抽筋。 几人不顾性命地扑上来,拼著挨了两刀,硬生生將孙泥鰍拖回了黑蛟號。 他们手忙脚乱地砍断船舷上绑著备用小舟的缆绳,將绳索套在仅剩的猎血鯊身上,拖著如同死狗般的孙泥鰍扔进小舟。 猎血鯊受惊,尾鰭狂拍水面,拖著小舟窜入浓雾,转瞬便没了踪影。 徐浩提著滴血的鬼头刀,看著消失在雾气中的小舟,暗骂一声。 算这老泥鰍命大。 不过,腿断了,这泥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实力,真等更厉害的找上门来,光凭现在这点底子可不够看。 徐浩转过身,看著甲板上还在负隅顽抗的残敌,以及紧紧贴靠在一起的黑蛟號。 这艘经过特殊改装的战船,用料极佳,船首那颗黑蛟撞角更是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徐浩脚尖重重一踏甲板,感受著脚下震远號传来的飢饿震颤。 “罗猛,把活口全宰了,把船上能扒的都搬到震海號上,尤其那三架床弩。”徐浩擦了擦脸上的血跡,声音冷酷,“吞了这艘船,咱们该升级了。” 第58章 刑讯堂 陈元之现在干抄家这种活儿已经是轻车熟路。 他站在两船交接处,指挥著水手把黑蛟號上能搬的东西全往震远號上倒腾。 “二当家,这床弩死沉死沉的,往哪搁?” 甲板上,几个光膀子大汉嘿咻嘿咻地抬著黑蛟號上拆下来的精钢床弩,累得直翻白眼。 陈元之手里拿著帐册,头都没抬:“左舷两台,右舷一台,底座给我钉死了。弩箭全搬到底舱,少一根我拿你们的骨头凑。” 水手们缩了缩脖子,赶紧干活。 这白面书生狠起来,比老海匪还邪乎。 徐浩站在船头,看著陈元之的背影,嘴角挑了挑。 他脚下微微发力,震远號的船板缝隙里涌出成百上千条暗红肉须,死死缠住残破的黑蛟號。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黑蛟號庞大的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崩解。 最壮观的是船头。 黑蛟號泛著冷光的黑蛟撞角,被震远號的黑铁兽首一口咬住,两股金属像蜡一样融化、交缠。 片刻后,一颗长著狰狞龙角、覆盖著细密黑鳞的崭新兽首探出海面,眼眶里跳动著幽红的光。 脑海中画卷震动。 【福地等级提升:震远號lv3(妖化·初阶)】 【获得新特性:铁甲龙鳞:船体表面覆盖细密黑蛟鳞片,防御力大幅提升。】 【获得新特性:幻雾:可主动散发迷雾干扰外界感知,隱匿行踪。】 徐浩低头。吃水线以上的船舷正在发生变化,原本青黑色的角质层上,长出了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阳光一照,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船头黑铁兽首也变了模样,犄角更长,獠牙外翻,透著股真龙的凶威。 “想打就打,想躲就躲,比幽灵船还像幽灵船。”徐浩拍了拍船舷,十分满意。 陈元之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册帐本,“震山,船上人多眼杂,总得立个规矩。” 他將手中帐本递出,“我想在底舱设个『刑讯堂』,以后不听话的、嘴硬的,交给我来拾掇。” 落难公子哥主动要求干脏活。 徐浩多看了他两眼。 “行,刑讯堂归你。”徐浩接过帐本,扬了扬下巴,“正好,留了三个活口,去练练手。问问孙泥鰍到底什么来头。” 帐本隨手翻了翻,丟在一边,目光落在地上的百炼精钢刀上。 刀刃上被孙泥鰍的铁拐磕出了好几个豁口,这刀算是废了。 他现在的气血力量,寻常兵刃用著不顺手。 若是不弄把趁手的傢伙,下次遇上硬茬子还得吃亏。 半个时辰后,底舱传来的惨叫声停了。 陈元之洗乾净手走上甲板:“问出来了。瘸子叫孙泥鰍,是血旗巡逻队总管电蛇孙的亲弟弟,咱们抢的黑蛟號,就是电蛇孙拨给他的。” 徐浩挑了挑眉。 难怪这泥鰍能调动这种级別的战船,原来是抱上亲哥的大腿了。 “还有个事。”陈元之皱起眉头,“血骸盟最近在暗中大肆搜罗阴年阴月出生的处子。这几个嘍囉级別太低,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是上头下的死命令。” 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整理缆绳的罗猛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瞬间红了。 你说什么?阴年阴月? 罗猛几步衝过来,一把揪住陈元之的衣领,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徐浩一脚踹在罗猛腿弯上,把他踹得跪在甲板上:“规矩忘了?敢对二当家动手?” 罗猛顾不上疼,死死盯著甲板,额头青筋暴跳。 “大当家,我妹子罗英,就是阴年阴月生人。”罗猛声音嘶哑,带著浓浓的绝望,“浪翻天真是个畜生,说把她送给敖狰做小妾,原来是去送死!” 他猛地磕头,额头砸在生了鳞片的甲板上,砰砰作响。 “求大当家救我妹子!只要能救她,罗猛这条命,生生世世都是您的!” 这茫茫大海,找人,上哪找? 徐浩没急著答应,“你妹子和你走散,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上哪救?” 罗猛抬起头:“她精通易容,人也机灵,只要没落到血骸盟手里,肯定会去附近的交易岛屿打听消息。” “这附近哪有三不管的交易地?”徐浩问。 罗猛赶紧抹了把脸:“往西北走一百里,有座寒铁岛。是盐铁会的地盘。” “十二寇里排第十的?”陈元之插话。 “对。盐铁会控制著盛州几处关键的盐场和寒铁矿。” “他们一直保持中立,三盟都拉拢他们。这岛上有个黑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只要交钱就能进,血骸盟的人在那也不敢明著拿人。”罗猛急切地解释,他们的寒铁矿能锻造上好的兵器,大当家您的刀刚好该换了。”罗猛瞥了眼他旁边的刀。 徐浩摸了摸下巴。找兵器是真,打听消息也是真。 顺道去看看能不能捡漏,这笔买卖不亏。 “成,转舵,去寒铁岛。” 罗猛大喜过望,又重重磕了个头。 “先別急著谢。”徐浩摆摆手,“咱们震远號不养废物。去黑市之前,先把实力提上来。” 他心念一动,从底舱的血肉仓里调出十几枚暗红色的精血珠。这是刚才吞噬黑蛟號船员尸体凝聚出来的。 装模做样的从怀里掏出来。 按刚才的功绩,发下去。 精血珠一分发,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声。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骨骼爆鸣声在船上炸开。 水手们一个个面色涨红,浑身气血翻涌。 罗猛分到了两颗。 他一口吞下,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他背上的狂牛纹身红得滴血,伴隨著一阵剧烈的骨骼脆响,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气息散发出来。 锻骨境后期。 罗猛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看向徐浩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杂念。 这大当家不仅能驾驭妖船,还能隨手拿出这种神药,这辈子跟定他了。 谢大当家再造之恩!罗猛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徐浩看著眼前实力大升的船员,嘴角勾起。 “起锚,满帆。” “咱们去寒铁岛凑凑热闹。” 震远號的船舷两侧喷吐出大股灰白色的迷雾,將庞大的船身彻底包裹。 海风吹过,迷雾在铁礁迷宫中悄无声息地散开,连带著整艘船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9章 寒铁岛 “这雾起得真是时候。”罗猛站在船头,看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震远號新得的“幻雾”特性全开。 庞大的船身在雾气掩护下,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盐铁会布置在寒铁岛外围的十二道明暗哨卡。 一群號称能听风辨浪的老海狼,只当是一团浓重的海雾飘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浩让罗猛把船停在岛屿背侧。 这是一处遍布暗流和旋涡的死角礁岩区,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但对皮糙肉厚的震远號来说,跟停在自家后院没区別。 “老二,船交给你了。”徐浩换了身粗布短打,拍了拍陈元之的肩膀。 陈元之看著徐浩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脸,眼角抽了抽:“大当家,你这模样……晚上別出来嚇人。” “这叫威武。”徐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上这张脸,更渗人了。 他点齐了罗猛和几个机灵的水手,放下小舟,悄然登岛。 因著外围哨卡严密,盐铁会只在船只停靠的码头设卡收上岛费,徐浩他们避开码头,在一处浅滩登岛。 寒铁岛的黑市建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海蚀洞內。 终年不见天日,穹顶上悬著几口大铁锅,里面是海兽油脂,火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混著海腥、汗臭和淡淡的血腥味。 两边摊位上摆著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残破的兵刃、不知名的海兽骨头,甚至还有成堆奇形怪状的石头。 徐浩走到一个卖药材的摊子前,刚掏出一张大衡朝的百两银票,摊主就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外乡来的吧?大衡的银票在这里连擦屁股都嫌硬。这边交易只认血晶、海兽材料,或者以物易物。” 徐浩把银票塞回怀里,暗骂一声。 这大衡的国运是真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没急著打听罗英的消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百炼精钢刀在跟孙泥鰍对拼时砍废了,现在以他的力气,是该换把更趁手的傢伙了。 几人直奔岛上最大的兵器坊——百炼阁。 百炼阁的门脸不大,里头却深得很。 徐浩跨过门槛,迎面撞上个正要招呼的伙计。 伙计看清他横肉乱颤的脸,再瞅瞅他身后铁塔般的罗猛,到了嘴边的客套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赶紧贴著墙根让出条道。 徐浩没搭理,目光在一排排刀枪剑戟上扫过,最后被角落里一把长刀死死钉住。 这刀通体乌黑,没有刀鞘,刀背极厚,刀刃上泛著一层令人心悸的幽光。 徐浩走上前,单手握住刀柄。触手冰凉,隱隱有股阴寒之气顺著掌心往经脉里钻。 罗猛在旁边瞧著不对劲,小声提醒,大当家,这刀落灰了都没人碰,恐怕有古怪。 徐浩没回头,五指收紧,手腕猛地发力往上一提。 好傢伙。起码三百斤。 “客官好眼力。”掌柜是个乾瘦老头,笑得像只狐狸,“这刀叫『噬海』,是用受污染的沉海寒铁打造的。这刀自带阴煞反噬,前面几任主人都被吸乾了气血,变成乾尸了。客官要是买,本店概不退换。” 徐浩乐了。阴煞反噬?他连血煞晶都敢生吞,还怕这破刀? “多少钱?”徐浩摸向怀里的血晶。 “这刀我要了。”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拍在刀柄上。 来人穿著一身骚包的红皮甲,腰间掛著血骸盟的兽牙牌,身后跟著几个横行霸道的嘍囉。 “这刀老子看上了,掌柜的,开个价。”小头目斜著眼看著徐浩,“怎么,你有意见?” 罗猛上前一步,眼里凶光毕露。 徐浩伸手拦住罗猛。 盐铁会的规矩,岛上禁武,违者群起而攻之。 这地方人多眼杂,犯不著为了一把刀惹一身骚。 “没意见,你请便。”徐浩鬆开手,痛快地让出位置。 小头目嗤笑一声:“算你识相,长得挺凶,原来是个没卵蛋的软脚虾。” 徐浩没说话,只是把这人的长相死死刻在脑子里。买刀多费钱,白嫖不香吗? 出了百炼阁,罗猛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大当家,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刀先放在他身上养养。”徐浩隨口回道。 两人正走著,罗猛突然停住脚步,死死盯著奴隶市场外围的一处墙角。 此处用某种暗红色的汁液画著几个不起眼的符號。 罗猛蹲下身,手指摸过符號,声音发颤:“是我妹子的记號。她……她受了重伤,正在被两股势力追捕。” “能看出往哪跑了吗?” 罗猛辨认了一下方向:“下层,废弃矿洞区。” “走。” 黑市下层的贫民窟和废弃矿洞区,环境比上面恶劣百倍。 污水横流,隨处可见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 隨著深入,周围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徐浩能感觉到,黑暗中多了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盯著他们。 在路过一家售卖情报的暗铺时,徐浩停下了脚步。 铺子外面的木板上,刚刚贴出了一排崭新的悬赏令。 上面最后两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张是陈元之,赏金五千两黄金。 另一张……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正是徐浩现在的模样。 底下写著:神秘海匪震山,疑似拥有高阶炼体功法,杀害血衣楼成员,赏金一万两黄金!发布者:血衣楼。 徐浩看著画像,气笑了。 孙泥鰍这老残废,腿断了脑子倒好使。 没认出自己是徐浩,乾脆把“震山”的名號和实力卖给血衣楼,想借刀杀人。 “大当家,这……”罗猛也看到了悬赏令,脸色大变。 一万两黄金,加上高阶炼体功法的诱惑,足够让这座岛上的亡命徒发疯了。 此时,周围的巷道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几道带著浓烈杀意的气机,已经死死锁定了徐浩和罗猛。 罗猛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徐浩不仅没慌,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大当家,咱们被包围了。”罗猛压低声音。 “我知道。”徐浩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岛上禁武,对吧?” 罗猛点头。 “那咱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徐浩拍了拍罗猛的肩膀,“走,给这帮穷哥们一个劫富济贫的机会。” 第60章 群殴 寒铁岛下层,废弃矿洞区。 污水顺著石缝滴答作响,空气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霉味。 徐浩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罗猛跟在后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大当家,后面尾巴越来越多了。”罗猛压低声音,“少说有二三十號人,都是不要命的赏金猎人和黑市里的亡命徒。要不我发信號把弟兄们叫回来?” “叫回来干嘛?分钱啊?”徐浩头都没回,“刚才在上面我就让他们先回船了。这帮人可是衝著我这一万两黄金的脑袋来的,咱们得给他们个发財的机会。” 罗猛一愣,看著徐浩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咽了口唾沫。 徐浩胸口的听息符微微发热,矿洞入口处的杂乱呼吸声尽收耳底。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行了,就在这儿吧。”徐浩靠在潮湿的岩壁上,冲罗猛扬了扬下巴,“你刚吃了两颗精血珠,正好拿这帮人练练手。別给我丟人。” 话音刚落,矿洞入口处火把亮起。 一群眼冒绿光的亡命徒蜂拥而入,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兵刃,直接堵死了退路。 “就是他!画像上的震山!” “一万两黄金!上啊!” 二三十人一拥而上。 罗猛怒吼一声,拔出腰间长刀迎了上去。 锻骨境后期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背上的狂牛纹身红得发烫。 他一刀劈下,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赏金猎人连人带刀被砍翻在地,骨断筋折。 “好大的力气!”有人惊呼。 罗猛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刀法大开大合。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这帮亡命徒常年在海上舔血,最擅长群殴。 没过多久,罗猛身上就添了几道血口子,被逼到了矿洞的死角。 “点子有点硬,大家併肩子上,弄死他!” 一个乾瘦的汉子瞅准空当,手里淬毒的匕首直刺罗猛后心。 啪。 一只大手凭空出现,死死捏住了这人的脖子。 徐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罗猛身后。 他连刀都没拔,就这么单手提著那个乾瘦汉子,眼神冷得像冰。 “群殴吗?”徐浩隨口问了一句。 没等对方回答,徐浩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脖子直接被捏成了一滩烂泥,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徐浩隨手把尸体扔在地上,易筋境的气血轰然爆发。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撞入人群。 没有招式,全是蛮力。 徐浩一拳砸在迎面衝来的一个壮汉脸上。 噗嗤。 西瓜碎裂般的闷响传来,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原本还叫囂著要拿一万两黄金的亡命徒们瞬间僵住了。 这哪是肥羊?这他娘的是头披著人皮的洪荒凶兽! “跑!快跑!他是易筋境!”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炸了锅,丟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外挤。 “来都来了,急著走什么?”徐浩冷笑,身形连闪。 拳拳到肉的闷响和骨裂声在狭窄的矿洞中迴荡,惨叫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炼狱。 半盏茶的功夫,矿洞里安静了。 徐浩拍了拍手上的血跡,熟练地蹲下身开始摸尸。 “穷鬼,出门都不带钱的吗?”徐浩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银票,嫌弃地塞进怀里,又顺手摘下另一个死人腰间的血晶袋子,“这就对了嘛,出来混总得带点盘缠。” 罗猛捂著胳膊上的伤口,看著满地残尸,大气都不敢喘。 矿洞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弹射声。 紧接著是几声惨叫和叫骂。 罗猛耳朵一动,压低声音道,大当家,里面有动静。 徐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看看是谁在替咱们探路。 两人贴著潮湿的岩壁往里摸。 没走多远,前方的矿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废弃的採掘场。 火把的光乱晃,一群穿著红皮甲的悍匪正被几道交错的寒光逼得连连后退。 嗖嗖几声。 几枚带著倒刺的精钢飞鏢擦著岩壁钉入地下,尾部发出尖锐的哨音。 罗猛猛地攥紧了徐浩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大当家!那是追风鏢!我罗家的独门防身暗器!英子就在前面!” 场中,一个穿著骚包红皮甲的男人正挥舞著一把乌黑的长刀,左支右絀地劈砍射来的暗器。 正是之前在百炼阁抢了徐浩那把噬海刀的人,海狼——血旗巡逻队五队队长。 这会儿可没有在兵器坊时的威风。 他手里的噬海確实锋利,一刀下去连精钢暗器都能劈成两半,但代价也不小。 徐浩眯起眼。 海狼握刀的右臂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黑色,皮肉乾瘪,像是被抽乾了水分。 此时由沉海寒铁打造的邪刀,正贪婪地吸食著他的气血。 这傻子还没察觉,反而越砍越兴奋。 “这刀在吃人。”罗猛低声说。 徐浩双手抱胸,溜达著走了出去。 “哟,这不是百炼阁的大爷吗?刀用得还顺手吗?” 海狼动作一顿,转过头。 看清徐浩满脸横肉的脸后,他先是一愣,隨即狂笑起来。 “顺手得很!”海狼顛了顛手里的噬海,满脸得意,“算你小子识相,没跟爷爷抢。不过既然在这碰上了,算你倒霉。一万两黄金的脑袋,爷爷我就笑纳了。” 他拿刀尖指了指徐浩和罗猛,“正好,前面小娘皮的陷阱挺多。你们俩,滚到前面去探路。把机关踩乾净了,我给你们个痛快。” 罗猛握紧了刀柄,牙咬得咯咯响。 海狼撇了撇嘴,“怎么著?还想反抗?刚才在上面不敢动手,现在跑这装硬骨头?老子今天运气真不错,抓了小娘皮交差,还能顺手拿你这软脚虾的脑袋换赏金,一举两得。” 徐浩扑哧一声乐了。 “你笑什么?”红狼脸色一沉。 “我笑你是个尽职尽责的刀鞘。”徐浩往前走了一步,“花钱买刀,还用自己的气血帮我养刀。这服务態度,我不亲自送你一程,都说不过去。” 红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这才发现整条胳膊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青黑色的血管凸起,看著像截枯木。 “你……这刀有鬼!”红狼脸色大变,想要扔刀,却发现五指像是在刀柄上生了根,怎么也松不开。 第61章 噬海 徐浩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行了,养刀的活干完了,该上路了。”徐浩冲罗猛偏了偏头,“你歇会儿,这几个我来。” 海狼气急败坏地吼道,“给我上!剁了他们!” 徐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突入人群。 双拳如重炮般轰出,每一拳都夹杂著易筋境的螺旋暗劲。 翻江劲的透劲直接无视了对方的皮甲,在他们体內轰然炸开。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围上来的海匪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內臟全被搅成了一锅粥。 海狼瞪大眼睛看著徐浩,满脸见鬼的表情。 “你……你隱藏实力!”红狼惊恐后退,隨即一咬牙,双手握紧黑刀“噬海”,“老子劈了你!” 然而,就在他举刀的瞬间,黑刀再次疯狂抽取他的精血。 海狼手腕一软,招式彻底走形,胸前空门大开。 徐浩顺势欺身而上,单手扣住红狼的手腕,猛地一折,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噬海”的刀柄。 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度阴寒的煞气如毒蛇般顺著掌心钻入经脉,试图吞噬徐浩的气血。 易筋境的狂暴气血立刻反扑,两股力量在体內剧烈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周围碎石乱飞。 “吸乾你!吸乾你!”海狼捂著断腕,疯狂大笑。 徐浩没理他,心念一动,主动敞开经脉。 黑刀阴煞之气刚要张狂,就被一股更庞大、更暴虐的吞噬之力硬生生扯住。 黑刀噬海突然不颤了。 原本试图反噬的阴寒之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刀身泛起一层水波般的乌光,紧接著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仿佛终於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怎么可能……”红狼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徐浩握住刀柄,隨手一挥。 刀芒如墨,悄无声息地划过。 红狼连同他身后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被平滑地一分为二。 切口处没有鲜血喷出,全被刀上的煞气冻结。 徐浩收刀,看著刀锋上滴血不沾的幽光,冷笑一声。 “这刀,你这种废物不配用。” 徐浩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新刀。 就在他身心稍微鬆懈的瞬间,矿洞顶部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一个身材干瘪、面容枯黄的老头如蝙蝠般落下,手中握著一根淬著幽蓝毒液的骨刺,直取徐浩后脑。 老头身法极其诡异,招式狠辣,但徐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气血十分虚浮,显然是受了重伤强撑著。 徐浩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掌拍出,雄浑的掌风直接震开了骨刺。 他正要顺势一刀將这偷袭者劈成两半。 “大当家手下留情!是自己人!”罗猛目眥欲裂,嘶哑著嗓子大吼。 徐浩刀锋一偏,刀背重重拍在老头胸口。 老头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他大口喘息著,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少女脸庞。 正是精通易容术的罗英。 罗猛看清面具后苍白清丽的脸,虎目瞬间布满血丝。“妹子!”他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地上的少女。 罗英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你还活著啊。”话没说完,强撑的一口气便散了,脑袋一歪,生机飞速流逝。 罗猛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捂著她不断涌出黑血的嘴角,转身衝著徐浩砰砰磕头:“大当家!求您救命!只要能救她,我们兄妹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徐浩拎著新得的黑刀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罗英的脉搏,眉头皱起。 虽然自己不是郎中,但也摸得出这姑娘的脉象乱得像团麻。 不仅如此,最关键的是经脉里还有股阴毒的血煞之气在四处乱窜,正贪婪地啃噬著她的生机。 “这什么鬼东西?”徐浩问。 罗猛看了一眼罗英脖颈处浮现的暗红色诡异纹路,声音发颤:“是血蛊印。血骸盟专门用来追踪和折磨叛徒的阴毒手段。中了这印,活不过三天,死前还会被吸乾气血。” 徐浩心里盘算开了。他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这茫茫大海上,罗猛这手听风辨浪的本事是独一份。 更何况,这丫头刚才戴的人皮面具,连他都没看出破绽。 现在外面满世界贴著“震山”和“陈元之”的悬赏,要是有个懂易容的高手在船上,能省去不少麻烦。 “行了,別磕了,再磕这矿洞都得塌。”徐浩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暗红色的精血珠,直接捏碎,將精纯的药液灌进罗英嘴里,“这玩意儿只能吊住她的命。想彻底拔除这破印,得回震远號上想办法。” 精血珠入腹,罗英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血色。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带著腥臭味的黑血,幽幽转醒。 罗猛大喜,赶紧把她扶起来:“英子,快谢大当家!是震山大当家救了你!” 罗英抬头看了看徐浩满脸横肉的脸,又看了看满地的残尸,心里一惊。 她强撑著身子就要叩首:“多谢大当家救命之恩。我罗英命贱,但也懂规矩。大当家救我,我得拿得出让您觉得值的东西。” “哦?”徐浩挑了挑眉,“说来听听。要是不值,我可把药钱要回来。” 罗英喘了口气,语出惊人:“血骸盟到处抓阴年阴月出生的处子,根本不是为了给敖狰做小妾。他们是为了血祭!” “血祭?”罗猛愣住了。 “对。”罗英咬著牙,“归墟裂隙边缘有一处『上古海王墓』。墓外有道血门,必须用十名阴年阴月处子的心尖血才能打开。血骸盟想要墓里的上古传承!” 徐浩摸了摸下巴:“这胃口挺大,不怕撑死?” “不止他们一家。”罗英拋出了一个更致命的消息,“镇海盟和逍遥盟也在暗中推波助澜。甚至连这寒铁岛的主人,一直標榜中立的盐铁会高层,也早就跟血骸盟穿了一条裤子!” 罗英越说越急:“他们准备今晚封锁寒铁岛,来个瓮中捉鱉。不仅要把岛上符合条件的女子全抓走,还要把身上背著高额悬赏的『肥羊』,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矿洞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连带著脚下的岩壁都跟著震颤起来。 罗猛脸色一变:“大当家,上面动手了!” 第62章 追击 寒铁岛外海,一艘通体包覆铁甲的巨船破浪前行。 主舱內,咸铁手正闭目养神。 他双手呈现出诡异的铁青色,正是成名绝技“寒铁手”练至化境的標誌。 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扑进舱內:“会……会长!岛上出事了!有人闯进了底层废弃的源矿区!” 咸铁手猛地睁眼,铁青色的手掌一把捏碎了红木扶手。 “源矿区?你们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那里可是当年挖出……”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忌惮与狠厉,“传令下去,全速回岛!敢动那地方的禁忌,我要把他们剥皮抽筋!” 寒铁岛下层矿洞。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原本潮湿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结出了一层渗人的黑霜。 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罗猛背著虚弱的罗英,冻得直打哆嗦。 他常年在海上跑,什么恶劣天气没见过,但这股冷意却像是长了眼睛,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大当家,这条路不对劲。”罗猛搓了搓冻僵的手,“我以前走船时说过,这寒铁岛底层源矿区当年挖出了不乾净的东西,一夜之间数十號矿工全部失踪,盐铁会这才把这里封了。” 徐浩走在前面,手里提著新抢来的黑刀噬海。 他倒是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手里这把刀越发活跃,隱隱有种雀跃的情绪传过来。 “不乾净的东西?”徐浩拿刀柄敲了敲结霜的岩壁,“能有上面这帮要拿咱们换赏金的人不乾净?” 罗英趴在罗猛背上,虚弱地开口:“哥,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了的。血蛊印的味道,瞒不过盐铁会的『寻血犬』。” 话音刚落,后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十几个穿著贴身黑甲、戴著生铁面具的人影从矿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清一色拿著带血槽的短刃,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群闻到肉味的野兽。 十余名锻骨境巔峰的黑铁卫。 前方没路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地下断崖横在面前。 罗猛放下罗英,拔出腰间的长刀,挡在两人身前。 “大当家,你带英子想办法过去,我来断后。”罗猛咬著牙,背上的狂牛纹身在极寒中硬生生憋得通红,“我罗猛这条命是你给的,今天就当还你了。” 徐浩没动,反手一巴掌拍在罗猛后脑勺上。 “还什么还?你欠我的帐还没算清呢,能让你死的这么容易?”徐浩把罗猛拨到一边,提著黑刀走到最前面。 “正愁新刀没东西喂,你们倒是懂事,自己送上门来了。”徐浩提著黑刀噬海,不退反进,迎著黑铁卫就走了过去。 黑铁卫们训练有素,一言不发,三把短刃成品字形直刺徐浩的要害。 徐浩连躲都没躲,手腕一抖,噬海刀带起一道乌光。 当。 短刃齐齐折断。 没等对方变招,乌光已经接连抹过了最前面三人的脖子。 没有鲜血喷溅。 噬海刀划过皮肉的瞬间,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三具躯体在接触刀刃的瞬间,像是被抽乾了水分,迅速乾瘪下去。眨眼间,三个锻骨境巔峰的高手就成了三具包著皮的枯骨,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罗猛在后面咽了口唾沫:“大当家,您这刀还带吸血的?” “刚认的主,胃口大得很。”徐浩脚下发力,惊涛步施展开来,整个人直接撞进黑铁卫堆里。 剩下的死士终於有了反应。 面具下的眼睛里透出惊恐,阵型大乱,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来都来了,跑什么?” 噬海刀在他手里完全没了之前的反噬,反而像个饿死鬼投胎,逮著谁吸谁。 刀锋所过之处,连惨叫声都被冻结。 罗猛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也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死法。 “大当家,您悠著点,別把洞砍塌了!”罗猛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囉嗦。”徐浩隨口回了一句,顺手一刀劈向最后一个黑铁卫。 这个黑铁卫已经被嚇破了胆,转身想跑。 “来都来了,急著走什么?”徐浩冷笑,反手握刀,猛地向前一掷。 黑刀化作一道乌光,瞬间穿透逃跑之人的胸膛,最后余势不减,轰的一声巨响,狠狠扎进尽头的岩壁里,將人钉在上面。 整个矿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徐浩走上前,握住刀柄往外一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面前结满黑霜的岩壁竟被拔刀的气力震碎,裂开了一道丈许宽的裂缝。 一股比刚才更加刺骨的寒意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用力猛了点。”徐浩拍去身上的灰尘,探头往里看。 裂缝后是一条向下蜿蜒的幽暗通道。 “走,去看看盐铁会在这破岛底下藏了什么好东西。”徐浩冲身后招招手。 三人刚踏进被劈开的裂缝,迎面扑来的寒气冻得罗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前方的幽暗通道里,猛然亮起数十双猩红的眼睛。 伴隨著摩擦声,一群步履蹣跚的黑影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借著微弱的幽光,罗猛看清了这些东西的模样,头皮瞬间发麻。 这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浑身长满黑色尖锐矿石的乾尸。它们张开没有嘴唇的下巴,死死堵住了去路。 “大当家,退!快退!”罗猛背著罗英连连后退,声音发颤,“这是矿尸!当年失踪的矿工。” 这帮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最差的也有磨皮境的底子,领头几个身上长满紫矿的,绝对是锻骨境! 徐浩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两步。他盯著矿尸身上泛著冷光的寒铁矿石,眼神放光。 “退什么退,你仔细看看它们身上长的是什么。” 罗猛愣了:“寒铁矿啊,怎么了?” “这可都是上好的造船材料。”徐浩舔了舔嘴唇,顺手从怀里摸出两颗暗红色的精血珠,直接扔进嘴里含著。 易筋境的气血在他体內彻底爆发。 滚烫的气血流转全身,將周围的寒气逼退了数尺。 “看好你妹子。” 第63章 寒铁母 话音未落,徐浩提著黑刀噬海,悍然衝进尸群。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锻骨境矿尸咆哮著挥动长满矿石的粗壮手臂,砸向徐浩的面门。 徐浩不闪不避,手中噬海刀带起一道乌黑的匹练,迎面劈下。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 噬海刀本身就带著极寒的阴煞,配合著徐浩灌注其中的《翻江劲》螺旋透劲,刀锋刚接触到矿尸坚硬的外壳,钻心透骨的劲力便直接在矿尸体內炸开。 噗嗤。 坚硬如铁的矿尸直接被绞成了一地碎石和散发著恶臭的烂肉。 “这块成色不错,收了。”徐浩一脚將一块掉落的紫黑色寒铁矿石踢到后方。 他整个人冲入尸群,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展开了极其残暴的单方面碾压。 刀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夹杂著矿石碎块漫天飞舞。 在罗猛眼里刀枪不入的恐怖怪物,在徐浩的黑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罗猛背著罗英跟在后面,看著满地铺著的矿石和碎肉,咽唾沫的速度都赶不上徐浩砍人的速度。 “哥……”罗英虚弱地趴在罗猛背上,“这位震山大当家,以前是挖矿出身的吗?我看他敲这些矿尸的手法,比岛上几十年的老矿工都熟练。” 罗猛嘴角抽搐:“別瞎打听,大当家这是在进货。”说著將妹妹放在一旁,拿出隨身携的布袋子,捡起地上成色最好的矿石往里塞。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徐浩生生在密集的尸群中凿穿了一条血路。 他停下脚步,隨手甩掉噬海刀上沾染的黑色冰渣。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暗湖出现在三人面前。 湖中心有块小岛,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空气冷得邪乎,罗猛冻得直打摆子,连呼吸都带著白茬。 就在暗湖出现的瞬间,徐浩胸口猛地一烫。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脑海中的福地画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飢饿感顺著徐浩的神经末梢疯狂蔓延。 这不是徐浩饿了,是震远號饿了。 画卷的指引清晰无比。 湖中小岛处。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徐浩偏头看去,罗猛背著罗英,两人的双眼已经完全翻白,裸露的皮肤上正快速凝结出紫黑色的矿石晶体。 “大当家……冷……我想砍点什么……”罗猛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徐浩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抬腿就是一脚,正中罗猛胸口。 砰。 罗猛连人带妹子被踹飞,骨碌碌滚回了来时的小路上。 “想砍人去外面砍,別在这给我当绊脚石。”徐浩拍了拍裤腿,“在外面老实待著,敢异化我就把你们俩敲碎了餵船。” 罗猛摔在通道口,用力甩著脑袋,眼底的惨白迅速褪去。 他满脸后怕地看著前方的溶洞。 “大当家,我刚才怎么了?” “差点变成石头人。” 徐浩头也没回,“带你妹退到拐角后头去。” “哎!大当家您当心!”罗猛赶紧背起罗英,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不拖后腿这方面,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打发了累赘,徐浩將注意力放回前方。 溶洞中,深黑色的寒潭正中央凸起一块小岛,上面静静趴著一块大如磨盘的紫色矿石。 矿石表面流转著幽光,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扭曲。 这就是寒铁母。 导致上面数十號矿工异化的罪魁祸首。 徐浩脑中感应越来越强烈。 脑海中的福地画卷疯狂震颤,飢饿感几乎要化作实质流露出来。 別催,这么大一块,我总不能游过去扛吧。 徐浩按了按脑袋。 他走到潭边,试探著伸出刀尖点了一下水面。 咔。 噬海刀的刀尖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寒气顺著刀身直逼手腕。 徐浩立刻抬手,催动易筋境气血,硬生生將寒气震碎。 这水碰不得。 他回头瞅了一眼来时洞口的矿尸碎块,有了主意。 走回罗猛兄妹躲藏的小路上,来到一具还算完整的矿尸前,徐浩一脚踩断了它粗壮的大腿骨,捡起来掂了掂。 分量挺足。 旁边罗猛忍不住出声:“大当家,您这是要拿死人骨头熬汤?这水邪乎得很,沾点皮肉都能冻掉渣。” 徐浩没搭理他,转身走到潭边,隨手把腿骨扔进水里。 “熬汤?这叫搭桥。” 咔咔。腿骨刚接触水面,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黑冰,但並没有立刻沉下去,而是缓慢下沉。 “有门儿。”徐浩挑眉。 转身又去碎尸堆里翻找。 不一会儿,他怀里抱了一大捆长短不一的矿尸腿骨,走起路来骨头咔咔作响。 徐浩站在潭边,拿起一根腿骨用力掷出。 扑通。 骨头落水,结冰,缓慢下沉。 他又扔了一根,仔细观察落点和下沉的速度。 反覆试了五六次,徐浩心里有了底。 这水浮力不小,加上矿尸骨头够硬,只要速度够快,完全踩得住。 徐浩从怀里挑出三根最粗壮的腿骨,拿在手中。 他手臂猛地发力,第一根腿骨呼啸而出,砸在距离小岛三分之一处的水面上。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接连飞出,精准地落在计算好的位置,连成一条通往湖心的路线。 就在第一根腿骨即將被寒水完全吞没的瞬间,徐浩动了。 易筋境气血全开,惊涛步施展到极致。 他整个人猛地窜了出去。 脚尖精准地点在第一根正在下沉的腿骨上。 借力,腾空。 第二根,第三根。 水面上的黑冰刚顺著鞋底蔓延上来,徐浩已经借著反衝力再次跃起。 稳稳落地。 徐浩站在湖心小岛上,跺了跺脚,震落鞋底的冰渣,看向面前这块大如磨盘的寒铁母。 近距离接触,冻绝一切的寒意直逼面门。 脑中震远號飢饿感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震得他脑袋发麻。 “这么大个铁疙瘩,真要扛回去,能把震远號的甲板压穿。”徐浩伸手按在寒铁母上。 刺骨的寒意刚要顺著掌心往经脉里钻,他心念一动。 须弥仓,开。 嗡。 一股无形且霸道的吞噬之力从徐浩掌心爆发。 这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將整块磨盘大的寒铁母死死包裹。 下一瞬,小岛上空空如也。 脑海中震远號发出一阵满足的震颤。 “搞定。”徐浩拍了拍手,看著空荡荡的潭心,嘴角咧开。 第64章 逃脱 寒铁母刚一消失,四周冻结的空气瞬间回暖。 还没等徐浩喘口气,上方甬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机括上膛的脆响。 没了寒铁母的威胁,罗猛背著罗英连滚带爬地从通道里钻出来,一溜烟跑到寒潭岸边。 徐浩脚下惊涛步一踏,身形轻盈地跃回岸边,稳稳落在罗猛身旁。 “大当家,上面来人了!”罗猛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著刀柄。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火光大作。 一个身材魁梧、双手呈现出诡异铁青色的男人大步迈出,身后跟著黑压压一片全副武装的黑铁卫,手里清一色端著重弩,箭头闪著寒光。 盐铁会会长,咸铁手。 咸铁手目光扫过满地矿尸的残肢断臂,目光顺著满地狼藉一路向前,最后死死钉在湖心空荡荡的小岛上。 原本盘踞在岛上,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寒铁母,没了。 连个渣都没剩下。 “寒铁母呢?”咸铁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青色的手掌捏得咯咯作响,“你们这几个杂碎,把老子的东西弄哪去了!” 上百把重弩齐刷刷对准了岸边的三人。 罗猛下意识把罗英往身后挡了挡,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徐浩却站在原地,把黑刀噬海往肩膀上一扛,满脸无辜地摊开空著的左手。 “老头,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徐浩上下打量了咸铁手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这破洞里除了石头就是乾尸,我统共就穿了这么身短打,连个大点的兜都没有。哪里有你说的东西?” 咸铁手被噎了一下。 確实,万载寒铁母重达万斤,且极寒无比。 別说带走,寻常人就算碰一下都会被冻成冰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三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它变没? 可这潭水中心,除了这三个活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少他娘的废话!”咸铁手暴跳如雷,铁青的手掌猛地一挥,“给我把他们拿下!严刑逼供,把这溶洞掘地三尺,也要把寒铁母找出来!” 就在咸铁手下达命令的瞬间,徐浩悄然从须弥仓取出两颗暗红色的精血珠。 他借著侧身的动作,反手將珠子死死塞进罗猛满是冷汗的手心里。 悄声说,“含著。” “你这老头挺有意思。”徐浩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罗猛身前,指著咸铁手的鼻子骂道,“自己把东西弄丟了,跑来问我要?还什么寒铁母,我怎么知道你的公啊、母啊的是啥玩意。实在找不著,你出去找个铁匠铺问问,看能不能给你的寒铁公配个种,再生一个出来?” 借著徐浩的遮挡,罗猛迅速將丹药餵给妹妹和自己。 “给我射死他!”咸铁手气得险些吐血,怒吼声震得溶洞顶部的碎石扑簌簌直落。 咔咔咔。 罗猛嘴中含著精血珠,把罗英护在身后,嘟囔著:“大当家,这回真交代了。” 徐浩却没半点慌乱。 刚才收走寒铁母的瞬间,福地的感知顺著失去压制的潭水往下蔓延,他清晰地察觉到,这口看似死寂的寒潭底部,竟然连著一股极其强劲的活水脉,直通岛背侧的暗礁区。 这就是条生路。 “交代个屁。”徐浩转身,一脚踹在罗猛身上,“咽下去,护住心脉!” 罗猛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水里栽。 “跟著我!” 扑通两声。 罗猛背著罗英直挺挺地栽进幽蓝的潭水中。 重弩的破空声同时响起。 嗡! 徐浩脚下惊涛步猛地一踏,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一个猛子扎进潭底。 轰轰轰! 弩箭狠狠砸在徐浩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射得粉碎,石屑横飞。 几支射入水中的弩箭带起一串水泡,擦著徐浩的脚底板沉入湖底。 水面上,只留下一串翻腾的白沫。 水下暗流汹涌,冰冷刺骨。 精血珠的药力在罗猛兄妹体內化开,护住了他们的心脉。 徐浩在前面开路。 没有了寒铁母的镇压,水底潜伏的几头变异海兽闻著活人的气味围了上来。 徐浩连刀都没拔,双掌齐出。 翻江劲在水下威力倍增,螺旋暗劲顺著水流轰然炸开。 几头海兽还没靠近,就被绞成了烂肉,翻著白肚皮被暗流捲走。 顺著水脉一路疾游。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寒铁岛背侧,死角暗礁区。 哗啦! 三个人影破水而出,大口喘著粗气。 “呼——咳咳咳!”罗猛刚一露头,就大口大口往肺里倒腾空气,连带著呛了两口又咸又苦的海水,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背上的罗英虽然吃了精血珠护住心脉,但被这冰冷的海水一激,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冻得发青,趴在罗猛背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大当家……我不行了……腿抽筋了。”罗猛在水里扑腾著,背著个人在暗流里游了这么久,他这锻骨境的底子也快被榨乾了。 “出息。”徐浩伸手抓住罗猛的后衣领,往上提了提,免得他带著罗英沉下去。 他抬头看向被浓雾笼罩的海面,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没过几息,灰白色的迷雾中探出个庞然大物,正是开启了幻雾特性的震远號。 “老二!放绳子!”徐浩衝著船头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甲板边沿探出个脑袋,正是急得团团转的陈元之。 “大当家!”陈元之看清海面上的三人,赶紧把船上的粗麻绳扔了下去,招呼水手把他们拉上甲板。 罗猛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娘的,差点憋死老子。” 徐浩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珠,回头看向寒铁岛的方向。 此时的地下溶洞內,咸铁手看著深不见底的寒潭,气得一掌拍碎了旁边的岩壁。 “封岛!给我把这片海域翻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咸铁手的怒吼声在溶洞里迴荡,却註定徒劳无功。 震远號的“幻雾”特性全开,庞大的船身被浓重的灰白雾气彻底包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暗礁区。 刚驶出没多远,迎面一股极其压抑的煞气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浓雾剧烈翻涌。 一艘体型比震远號还要庞大数倍的战船破浪而来,船头高悬著一面赤底兽牙旗。 “血骸盟的战船!”罗猛刚缓过一口气,看到旗子,惊得差点跳起来。 战船的船头,站著一个瘦如竹竿、眼神阴鷙的男人。 他乾枯的手指间,两条蓝斑海蛇正吐著红信。 血骸盟巡海总管,电蛇孙。 两艘船在海面上擦肩而过。 震远號隱匿在幻雾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电蛇孙似乎察觉到了雾气中的异样,三角眼如毒蛇般扫了过来,目光仿佛要穿透浓雾。 甲板上,水手们大气都不敢喘。 徐浩站在船舷边,隔著浓雾与他遥遥对视。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65章 救人 海面上,咸铁手率领的盐铁会精锐舰队刚衝出暗礁区,迎面就撞上了血骸盟的战船。 咸铁手站在船头,铁青色的双手青筋暴突。 他本就怀疑岛上出了內鬼,此刻看到电蛇孙阴鷙的脸,加上寒铁母被盗的狂怒,瞬间衝破了理智。 “好你个电蛇孙!老子就说谁能在老子眼皮底下把东西弄走,原来是你们血骸盟玩黑吃黑!”咸铁手双目赤红,指著对面的旗舰怒骂,“把老子的寒铁母交出来!” 电蛇孙站在船首,正端著罗盘搜寻震山的踪跡,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弄得莫名其妙。 “咸老鬼你发什么疯?什么寒铁母?”电蛇孙眉头拧成死结。 “还装蒜!”咸铁手根本不听解释,猛地一挥手,“给我打!连人带船全给老子干沉了!” 盐铁会的舰队阵型瞬间散开,几十架重型床弩齐发,粗壮的精钢弩箭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狠狠扎向血骸盟旗舰。 莫名其妙背了一口惊天大黑锅,电蛇孙气极反笑。 他本就脾气暴躁,这次出来是为了给亲弟弟报仇,心里正憋著一团火。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真当老子怕你?放箭!接舷战!” 两条海蛇从电蛇孙袖口窜出,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咸铁手。咸铁手不甘示弱,铁青色的双掌裹挟著极寒之气迎头撞上。 两大易筋境巔峰高手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气血罡气瞬间炸开,掀起十余丈高的滔天海浪。 两支舰队的喊杀声、炮火声绞杀在一起,把这片海域搅得鸡犬不寧。 十里开外,震远號隱匿在灰白色的幻雾中,平稳航行。 徐浩靠在船尾的栏杆上,手里拋著一块顺手捞来的紫黑矿石,听著后方传来的连天炮火,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大当家,他们真打起来了?”罗猛趴在船舷边,探著脑袋往后听,咽了口唾沫。 “打得还不轻呢。”陈元之拿著帐册走过来,袖口还沾著点墨跡,“咸铁手丟了命根子,电蛇孙脾气又爆,这两人凑一块,不打个脑浆子出来都对不起这口黑锅。” 罗猛摸了摸后脑勺:“咱们就这样走了?不回去捡个漏?” “捡漏?你这点肉不够人家易筋境巔峰塞牙缝的。”徐浩隨手把矿石扔进船板缝隙里,看著暗红肉须將其贪婪吞没,“人家帮咱们断后,咱们得有感恩的心。罗猛开船,全速撤离。別打扰两位交流感情。” 罗猛应了一声,转身去掌舵。 陈元之看著徐浩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淡定模样,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偷了人家的镇岛之宝,还能让苦主和追兵狗咬狗,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这才是真海盗。 徐浩转过身,目光投向深海,掂了掂手里的黑刀噬海,接下来,该让震远號好好消化这顿大餐了。 “老二,让罗猛找个没人管的海域停船。接下来几天,谁也別来底舱。” 陈元之合上帐册:“明白。大当家要闭关?” 徐浩没回话,转身向底舱走去。 底舱阴暗潮湿。徐浩刚把须弥仓里的万载寒铁母放出来,整个舱室的温度骤降。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舱壁上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黑霜。 脚下的船板剧烈震颤,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狼闻到了肉味。 无数暗红色的肉须从木板缝隙里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地缠向寒铁母。 咔吧。 肉须刚碰上矿石表面,就被极寒之气冻成了冰雕,接著脆生生地碎了一地。 震远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似是痛苦,又透著股不服输的贪婪。 断掉的肉须再次生长,前仆后继地往上扑。 冻结,碎裂,再生。 一人一船就这么跟一块铁疙瘩槓上了。 “胃口挺大,牙口不行啊。”徐浩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看著这拉锯战,眉头微挑。 照这个速度,等船把这玩意儿啃完,寒铁岛上干架的两家估计已经打完收工,满世界找他了。 徐浩摸向怀里。是当初从漕帮和一路摸尸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足足几十颗血晶。 “便宜你这破船了。” 徐浩毫不手软,將血晶尽数捏碎。 浓郁到化不开的气血之力瞬间在底舱瀰漫。 震远號发出一声欢愉的震颤。 得了这股庞大血气的滋养,暗红色的肉须瞬间粗壮了一倍,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角质。 它们再次扑向寒铁母,这次没有被冻碎,而是死死吸附在矿石表面,贪婪地吮吸著其中的寒铁精气。 寒铁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忽然,甲板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海面的死寂。 罗猛手里的缆绳直接脱了手,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 罗英蜷缩在甲板上,死死抓著自己的脖颈。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此刻正疯狂涌动著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虫纹,像是有成百上千条活物要在她血管里破皮而出。 “英子!”罗猛双眼充血,扑上去想按住她,却被罗英本能地挣扎挣开了。 生机正顺著虫纹飞速流逝,罗英嘴角不断溢出腥臭的黑血。 “大当家!大当家救命啊!”罗猛急得目眥欲裂,跪在甲板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底舱的门被一脚踹开。 徐浩大步走过去,目光一扫,眉头拧了起来。 血蛊印全面爆发,这丫头的命只剩半柱香了。 罗猛一把抱住徐浩的腿,“大当家,求您救救她!” “起开,碍事。”徐浩一脚把罗猛踢到旁边,弯腰像拎小鸡仔一样掐住罗英的后脖颈,抱起人来就往底舱走。 罗猛爬起来就想跟。 “滚上面待著。”徐浩头也没回地走了下去。 罗猛硬生生剎住脚,急得在原地直搓手。 底舱里,万载寒铁母还没被震远號彻底消化完,整个舱室结著厚厚的黑霜,冷得邪乎。 徐浩抱著罗英,把她往寒铁母的残骸旁一放。 罗英躺在结冰的船板上,冻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但奇效立竿见影,极致的阴寒之气瞬间侵入她的经脉。 原本在她皮肤下疯狂乱窜的血蛊,遇到这万载寒铁的极寒,直接被冻僵了,虫纹停滯在皮肤表面,不再蔓延。 徐浩蹲下身,反手抽出背上的黑刀噬海。 罗英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架,看著泛著幽光的黑刀,眼里闪过惧意。 “別动。”徐浩按住她的胳膊。 刀尖精准地在罗英手腕上一挑。 黑血瞬间涌了出来。 这血刚流到船板上,脚下的震远號立刻有了动静。 一根暗红色的肉须从木板缝隙里钻出来,跟闻到肉味的恶狗一样,直接顺著罗英的伤口扎了进去。 罗英闷哼一声,痛得直翻白眼。 肉须疯狂蠕动,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吞咽声,不仅把毒血吸了个乾净,连带著被冻僵的血蛊也一併抽了出来。 真是不挑食。 徐浩看著这噁心的一幕,嫌弃地撇撇嘴,“什么垃圾都往肚子里咽,也不怕拉肚子。” 不过片刻,肉须心满意足地缩回了船板。 罗英手腕上的伤口流出了正常的鲜红血液,皮肤下的虫纹彻底消退。 她整个人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虽然脸色惨白得像纸,但命算是保住了。 徐浩收刀,踢了踢她的鞋底。 “一条命,记帐上。以后在船上干活利索点,我这不养閒人。” 罗英挣扎著爬起来,虚弱地磕了个头,谢大当家救命之恩。 “去上面找你哥要点吃的,顺便告诉他,再敢在上面乱叫,我就把他扔海里餵鱼。”徐浩摆摆手,转身继续盯著震远號“吃饭”。 第66章 锻武池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块矿石残渣被吞噬殆尽。 徐浩脑海中的画卷轰然展开,金光大作。 【福地等级提升:震远號lv5(妖化·中阶)】 【解锁新特性:极寒铁甲。船体覆盖寒铁龙鳞,免疫大部分物理与火属攻击,近战附带极寒反伤。】 【解锁新特性:极寒锻武池。底舱生成特殊寒泉,可借极寒之气淬炼皮骨,大幅提升武者肉身强度。】 福地连升两级,船体外,原本漆黑的鳞片上多了一层幽蓝色的霜纹,整艘船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机。 还没等徐浩细看,一股磅礴到极点的气血混合著精纯的寒铁精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反哺来了。 徐浩闷哼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极寒与炽热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疯狂交锋、融合。 他的筋膜被拉伸到了极致,皮肤表面渗出的一层黑色杂质瞬间被气血蒸发。 易筋境巔峰! 徐浩睁开眼,双目中精光內敛。 他握了握拳,体內气血如火炉般生生不息,周遭残存的寒气再也无法侵入分毫。 推开底舱的门,甲板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元之和罗猛正警惕地盯著海面,见徐浩出来,两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徐浩,虽然还是一副横肉脸,但整个人站在面前,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大当家,您这又精进了?”罗猛咽了口唾沫。 “少废话。”徐浩心情大好,指了指底舱,“我在下面弄了个好地方。通知所有弟兄,分批滚下去泡澡。” “泡澡?”陈元之疑惑。 半个时辰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底舱新生成的“极寒锻武池”里,传出杀猪般的惨叫。 几个光膀子水手冻得嘴唇发紫,却又被池水里蕴含的庞大气血撑得浑身通红,在水里直打滚。 “大当家,这哪是泡澡啊!”罗猛在池子里冻得声都变了调。 “吃不了苦就趁早滚蛋。”徐浩倚著舱壁,剔著指甲,“接下来咱们要面对的,可不是汪麻子这类软脚虾。谁能在这池子里抗过一炷香,我给他功法。抗不过去,以后就在船上洗甲板。” 此话一出,惨叫声瞬间停了。 一个冻得鼻涕结冰的汉子哆嗦著问:“大当家,真给功法?” “我像是在开玩笑?”徐浩弹了弹指甲,掏出个香炉点上。 噗通几声,刚爬上来半截的水手们,又把自己狠狠砸回了冰水里。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牙齿疯狂打架的咯咯声。 一炷香的时间在极寒锻武池里显得无比漫长。 香炉里的火星终於暗了下去。 “罗猛,时辰到了。” 徐浩看著旁边燃尽的香炉。 哗啦。 罗猛猛地从水里窜出来,带起大片水花。 他浑身冒著白气,皮肤上结著一层厚厚的薄霜,体內锻骨境圆满的气血却压制不住地翻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咧开嘴,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徐浩隨手把几本沾著血污的册子丟了过去。 都是这阵子摸尸得来的战利品。 “自己挑一本。” 罗猛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眼睛死死盯著手中的秘籍,声音都在抖:“谢大当家!” 旁边几个裹著破布瑟瑟发抖的水手凑过脑袋,瞥见册子里的行功路线,眼睛瞬间红得像兔子。 “大当家!我还能抗!”之前冻得鼻涕结冰的汉子猛地扯掉身上的破布,光著膀子就往池边冲,“我刚才是脚滑,没站稳!” “放屁!你刚才冻得鼻涕都拉丝了,还脚滑?”旁边一个黑脸水手当场拆台,转头看向徐浩,搓著手,“大当家,刚才没坚持住是意外,我现在就下,您的秘籍给我留一本成不?” “算我一个!老子今天就算冻碎在这,也得换本功法!” 底舱里顿时吵成一团。 徐浩靠在舱壁边,手里拋著另外几本册子。 “急什么。”徐浩指尖拨弄著书页,“咱这儿还有,只要你们能在池子里撑过一炷香,隨便挑。” 这话一出,底舱里死寂了一瞬。 紧接著,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响成一片。 “別挤老子!老子先下的!” “滚一边去,你个连磨皮都没圆满的废物也配练老大的功法?给老子让位置!” “算我一个!老子今天就算冻碎在这池子里,也得把功法带走!” 刚才还冻得哭爹喊娘的船员们,此刻就像下饺子一样往极寒锻武池里扎。 徐浩看著这帮在冰水里冻得直翻白眼却死活不肯上岸的亡命徒,嘴角挑了挑。 在盛州这片吃人的海上,底层武者想出头太难了。 现在有条路摆在眼前,哪怕下面是刀山火海,这帮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翌日甲板上,海风吹得陈元之直缩脖子。 他这身子骨,別说下池子,站在池子边上都得冻出风寒。 徐浩走过来,將提纯出的一袋子精血珠扔给他,“按著这两天的功绩单子挨个发了下去。” 徐浩目光扫过从锻武池里出来的眾人,“规矩我只说一遍。震远號上不养废物。下次遇敌,谁要是拖后腿,不用等別人动手,自己跳下去餵海兽。” 水手们盯著陈元之手里的精血珠齐齐应声,眼底全是搏命的狠劲。 陈元之站在一旁,將最后一枚精血珠分发下去,默默合上手中的帐簿。 周围水手们骨骼爆鸣的声音此起彼伏,热气和血气混合著在甲板上升腾。 陈元之下意识地拢了拢单薄的衣领,海风吹在身上,他觉得骨头缝都在漏风。 在宸州死牢里,监天司的酷刑早就把他的经脉弄断了大半。 现在的他,连只成年的食铁蟹都按不住。 船上的人敬他,叫他一声二当家,是看在徐浩的面子上。 可真到了接舷肉搏的时候,他就是个累赘。 在这艘妖船上,光会算帐,活不长。 徐浩瞥见陈元之捏著帐簿发白的手指,嗤笑一声:“怎么,嫌分赃的活儿累,还是看人家长肉你眼红?” “大当家说笑了。”陈元之鬆开手,语气平静,“我这身子骨,能帮著记记帐,已经是大当家赏饭吃了。真要下海跟人拼命,怕是还得拖累弟兄们。” 徐浩没接话,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本沾著乾涸血跡、散发著怪味的破烂册子,反手拍在陈元之胸口。 陈元之被拍得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大当家,这是?” “寒铁岛上摸出来的,《千毒万蛊经》残篇。”徐浩拍了拍陈元之的肩膀,“你这底子算是被死牢彻底废了,正经练武这辈子没戏,不如走点偏门。这海上別的不多,带毒的活物死物满海里都是。你脑子好使,照著这上面捣鼓点傢伙什傍身。下次再遇上事,別总指望罗猛提溜著你跑,我看著都累。” 陈元之翻开手中册子。 入眼第一页就是“活剥海蛇取毒腺”的手法,再往后翻,什么“腐骨散”、“绝命烟”,字里行间全透著下三滥的狠毒。 放在以前宸州陈家,这种邪书他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可现在,他盯著书页上的字跡,嘴角竟止不住地往上扬,眼底的黯淡一扫而空。 “大当家放心。”陈元之把这本破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身上凭空多出一股子匪气,“帐本我能算得清,这毒,我也能熬得好。下次谁再敢上咱们的船,我保证让他们连骨头渣都留不下。” “有这觉悟就行。”徐浩打了个哈欠,转身往主舱走,“悠著点配药,別到时候手一抖,先把咱们一船人给药翻了。” 陈元之看著徐浩的背影,高声应和:“大当家您把心放肚子里,毒不死自己人!” 第67章 换脸 两日后。 底舱的寒气还没散尽,主舱里倒是热闹。 徐浩坐在木椅上,对著铜镜摸了摸下巴。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角下垂,鼻樑微塌,皮肤蜡黄透著常年被海风吹打的粗糙,这是一张標准的、盛州海域隨处可见在海上討生活的脸。 就算把他扔进落日渡口的流民堆里,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罗英的手艺確实绝。 这丫头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子骨还虚著,硬是用船上找到的几张鱼皮和不知道什么海兽的胶质,生生鼓捣出了几张能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被血衣楼悬赏一万两黄金的“震山”脸,算是彻底封存了。 徐浩其实会易容缩骨法,隨便扭扭骨头就能变个模样。 但这门功夫是保命的底牌,在这帮刚收服的海匪面前,底牌还是要藏起些。 现在有罗英这个现成的掩护,正好省了力气。 “大当家,边角还算贴合吗。”罗英轻声问。 手艺不错。徐浩捏了捏下頜骨的位置,触感温热,连毛孔都做得极为逼真。 罗猛端著个铜盆凑过来,左看右看,一张大脸憋得通红。 “想放屁就出去放。”徐浩头都没抬。 “不是,大当家。”罗猛没忍住嘟囔出声,您这脸换的也太寒磣了。走在街上狗都不多看一眼,一点大当家的威风都没了。” 徐浩斜了他一眼。 “要威风?行啊,让你妹子给你捏张值一万两黄金的脸。出去转一圈,我保证整个盛州的海匪都排著队等著剁了你的脑袋去换钱。” 罗猛脖子一缩,赶紧闭嘴,端著水盆往后退了两步。 陈元之正捧著千毒万蛊经研读,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话。 “老罗,这你就不懂了。大当家这张脸,看著就像个老实本分的,透著股任人欺凌的窝囊气。这叫財不外露,杀机內敛。” 老实本分? 罗猛看了看徐浩手边泛著幽光的黑刀噬海,又看了看他苦哈哈的脸,只觉得一阵牙酸。 谁家老实渔民能一刀把锻骨境的高手吸成乾尸。 “行了。”徐浩站起身,將面具的边缘彻底压实,“脸面这东西,最不值钱。能活著把钱挣了,才是真本事。” 他转头看向罗英,“还有材料吗。” 罗英点点头。 “给震海二当家也弄一张。”徐浩指了指还在看毒经的陈元之,“他这张脸的名气比我也差不了多少。” 陈元之翻书的手一顿,抬起头,无奈地嘆了口气。 罗英抿著嘴笑,从破布包里翻出几块炮製好的鱼皮。 “已经给二当家备下了。”罗英抿著嘴笑,走到陈元之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二当家这身段,配个落魄帐房先生的脸最合適。眼眶给他弄深点,脸色再弄得蜡黄些,带点病容的,保准去哪都没人盘问。” “病容就病容,別弄得太噁心就行。”陈元之认命地放下毒经,把脸凑了过去,“有劳罗姑娘了,这脸越不起眼越好。”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福地画卷剧烈震颤起来。 震远號彻底消化完了罗英体內抽出的血蛊印残渣。 一行金字在脑海中浮现。 解锁稀有特性,血脉溯源。 吞噬带有追踪印记的物体或血肉后,可反向锁定施印者或同源气息的精確位置。 徐浩闭上眼。脑海的海图上,清晰地亮起了几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寒铁岛附近的海域徘徊。 是血骸盟巡海船的位置。 徐浩睁开眼,嘴角勾起。 …… 海图摊开。 陈元之指著归墟裂隙边缘的位置:“大当家,罗英带回来的消息核实了。海王墓出世,三盟和十二寇的眼线全往里扎。水太深,咱们这点人底子薄,去了连汤都喝不上,还得惹一身骚。” 罗猛在一旁听得直挠头,忍不住插嘴,“大当家,咱现在的船防御强,您又刚破了境,真不去凑凑热闹?万一捞著什么上古神功,咱也不用天天在这海上吹冷风了。” “捞你个头。”徐浩反手一巴掌拍在罗猛后脑勺上,“三盟十二寇易筋境多如狗,通窍境满地走。就咱船上这几块料,过去给人家上古海王当陪葬?” 罗猛揉著脑袋,嘟囔两句不吭声了。 徐浩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敲,顺著盛州海域划出一条长线,笔直向北,直指明州。 “不掺和。让他们狗咬狗去。”徐浩拍板,“罗猛,去升帆。贴著各势力的边儿走,咱们直接去明州找镇北王。” 陈元之捏著帐册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低著头,死死盯著海图上通往明州的线,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 自从上了这艘妖船,徐浩的实力就像怪物一样疯长,杀人越货的手段比老海匪还利落。 陈元之夜里经常睡不著。 他怕。 怕这个隨手能捏死锻骨境高手的煞星,早就忘了宸州的交易。 毕竟在这片法外的海域当个土皇帝,可比去明州搅和造反的买卖舒坦太多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徐浩隨时反悔,自己被扔下海餵鱼的准备。 没成想,他居然还记著。 “怎么,二当家捨不得这海上的风光?”徐浩瞥了陈元之一眼。 陈元之猛地回过神,乾咳两声掩饰失態,“大当家说笑了。” “只是镇海盟规矩森严,咱们横穿过去,怕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 徐浩把玩著手里的血晶,“你那箱子在我手里都要发霉了。再拖下去,我怕镇北王等不及,先被大衡朝廷给剿了。到时候你许我的那三成利找谁兑去?” 陈元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赶紧用帐册挡住半张脸,大当家说的是,我这就去清点物资。 看著陈元之快步走出主舱的背影,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知多少。 第68章 捕鱼 震远號的幻雾特性全开,庞大的船身彻底隱没在灰白色的浓雾里,连破浪的水声都被刻意压低,活像个在海上飘荡的巨大幽灵。 罗猛赤著膀子站在舵盘前,眼睛死死盯著海图上一条被硃砂重重圈出来的黑线,喉结上下滚了滚。 “大当家,真走这儿?”罗猛指著海图,声音有点发虚,“这可是葬骨海沟边缘。名字听著就晦气,平时三盟十二寇的船寧可多绕行几海里,也绝不往这片水域凑。听说水底下全是不乾净的东西,连海鸟都不往这飞。” 徐浩靠在船舷边,手里拋著一颗刚凝结出来的精血珠,连眼皮都没抬。 “绕路?绕路得耽误多少天?”徐浩把精血珠丟进嘴里嘎嘣嚼碎,“三盟的人现在都红著眼往海王墓扎,主航道上全是疯狗。咱们这船虽然皮厚,但撞到他们,打起来也浪费时间,就走这儿,清净。” 罗猛愁眉苦脸地把住舵盘:“清净是清净,可万一底下真冒出点什么……” “冒出来正好。”徐浩拍了拍脚下泛著幽蓝霜纹的甲板,冷笑出声,“你当咱们脚底下踩著的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祖宗现在胃口大得很,真有什么不长眼的邪祟敢露头,指不定谁吃谁呢。” 陈元之捧著千毒万蛊经从底舱走上来,身上还带著股刺鼻的药渣味。 他听见两人说话,顺手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搭腔。 “老罗,你这胆子还没长全。大当家连盐铁会的命根子都敢生掏,还怕几块海沟里的碎骨头?”陈元之走到船舷边,往下看了看灰黑色的海水,眼睛反倒亮了,“这地方常年不见天日,阴气重,毒虫异兽肯定不少。我正愁罗英妹子找的普通材料不够劲,要是能捞上来几条毒骨鱼,我那锅腐骨散就算成了。” 罗猛看著这俩人,一个把妖船当饭桶养,一个把毒经当圣贤书读,只觉得后槽牙直冒凉气。 这船上,合著就自己一个正常人。 “行,听大当家的。”罗猛咬咬牙,猛地一打舵盘,“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满帆,贴著海沟边缘走!” 现在的震远號底舱早就不復当初鬼婆时期的样子。 原本乌烟瘴气的底部通堂,现如今按照徐浩的要求隔绝成了三部分。 最外头是陈元之的刑讯堂,中间是极寒锻武池,最深处则是禁区,没有徐浩的命令谁敢靠近半步,直接剁碎了扔海里,毕竟这里面堆的全是这阵子搜刮来的好东西。 刑讯堂里隔了个小单间,陈元之整天把自己关在里面。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著一股刺鼻的黄烟顺著门缝往外冒。 路过的罗猛被熏得连打三个喷嚏,眼泪直流,捂著鼻子猛砸门板。 “二当家,你这锅里燉的什么玩意儿?甲板上的弟兄闻了直翻白眼,连路过的海鸥都翻著跟头往海里掉!”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元之没抬头,转身回到火炉旁,手里拿著根海兽骨头在黑陶罐里搅和。 罐子里咕嘟咕嘟冒著惨绿色的泡泡,刺鼻的酸腐味直衝脑门。 这是腐骨散加了点海蛇毒腺。 陈元之用破布垫著手,把陶罐从火炉上端下来,老罗,你要不要先抹点在刀上试试药效?沾上皮肉,骨头都能直接化成黄水。 罗猛看著锅里绿油油的液体,脖子一缩,打著哈哈,连退三步,“等遇著不长眼的,指定来您这领药哈。”说罢扭头就溜。 陈元之看著罗猛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绽开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在死牢里被废了经脉又如何,有了这手毒功,在这吃人的海上,他照样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脱层皮。 甲板上,罗英彻底痊癒了。本就清秀的面庞透著股海上儿女的英气。 她正带著几个手巧的水手,用海兽皮骨赶製防护用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线拉紧点。”罗英拿锥子敲了敲一个水手的手背,“这是保命的皮甲,缝歪了,下次接舷战敌人的刀子就顺著这条缝掏你的肠子。” 水手苦著脸,捏著快比绣花针还细的骨针。 “罗姑娘,俺们拿刀砍人还凑合,这捏针的活儿真要命啊。” “要命的干好了更能保命!”罗英隨手拿起一块裁好的坚硬鯊皮,骨针翻飞,几下就缝出了个规整的护臂,“缝坏一件,扣半颗精血珠。” 几个水手一听扣精血珠,登时不做声了,低著头咬牙切齿地跟手里的皮甲较劲。 徐浩最清閒。 他日夜泡在极寒锻武池里。 刺骨的寒泉水翻滚,他赤著上身靠在池壁上,体內易筋境巔峰的气血被极寒之气反覆淬炼,犹如火炉般生生不息,水面刚结出冰茬就被他散发的热力蒸发成白雾。 罗猛顶著被熏红的眼睛凑到池子边,探头探脑。 “大当家,您这都在水里泡了三天了,皮都没皱一下?” 徐浩睁开眼,水面上的白雾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散。 他从水里捞起一块凝结的黑冰,隨手捏成粉末。 “你开船开累了?下来泡会啊?” 罗猛连连摆手,之前被冻得鼻涕结冰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別,別……二当家练的毒要是真熬成了,下次碰上硬茬子,咱们是不是直接泼毒水就行了?” “泼毒水?”徐浩嗤笑一声,哗啦一声从池子里站起身,隨手扯过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毒是用来阴人的。真要拼命,还得看手里的刀硬不硬。去通知上面,网撒大点,多捞点好东西给你们二当家熬汤。” 罗猛咧嘴应下,转身往甲板上跑。 船上这日子,虽然提心弔胆,但眼看著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起!给老子起!”一名外號海蟹的锻骨境初级船员正赤著膀子,双手死死攥著鱼网的边缘,脖子上青筋暴突。 网里兜著一条浑身长满骨刺、足有大腿粗的毒海鰻,正疯狂扭动,尾巴拍得甲板啪啪作响。 “老蟹,这玩意儿归我!二当家正缺毒腺炼药,这可是大功绩!”一个光头水手眼睛直冒绿光,伸手就要去抓。 “放屁!这刺儿皮罗姑娘说了能做护臂,少说值半颗精血珠,你少来沾边!”海蟹一脚把人踹开,反手抽出刀背,利索地把海鰻敲晕。 陈元之熬毒的黑陶罐是个无底洞,毒腺、毒囊、毒刺,只要沾点邪性,他全照单全收。 罗英更不客气,从海兽的坚韧外皮到锋利的骨刺,但凡能用来缝皮甲、做护具,来者不拒。 这俩人对海兽材料的需求极大,直接把震远號的规矩带偏了。 以前在海上碰见毒虫凶兽,这帮海匪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拼命三郎般的渔民,天天趴在船舷边上撒网,看什么都想捞上来换赏钱。 “二当家!震海二当家!您快出来看看!”甲板另一头,一个水手提著个破木桶,兴奋地直嚷嚷,“刚捞上来一窝黑皮海蛤蟆,背上全是毒浆,这能换几点功绩?” 底舱门被推开,陈元之黑著眼圈走出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木桶,嫌弃地摆摆手:“毒性太杂,熬出来容易炸锅。 不过皮扒了给罗姑娘用还凑合,算你两点功绩。” “才两点?”水手苦了脸,转头又跟打了鸡血一样扑到船舷边,扯著嗓子吼,“兄弟们,继续撒网!今天非得捞条三尾毒鱝上来!” 为了换取功绩去极寒锻武池里挨冻,更为了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精血珠,这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海匪是彻底红了眼。 第69章 藏骨海沟 这天晌午,甲板上突然炸开了锅。 “拉!都给老子用力拉!是个大傢伙!”罗猛赤著膀子,双手死死攥著粗如儿臂的麻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十几个水手往后仰,脚底板在甲板上犁出了一道道水痕。 “罗哥,这到底网了什么玩意儿?劲太大了,咱们这网不会破吧?”一个水手咬著牙,脸憋得通红。 “破个屁!这网是混著铁线绞的,就是头铁脊鯊也得被老子拽上来!”罗猛大骂,“今天这单干成,大当家的精血珠够咱们分两轮的!” 一听精血珠,水手们顿时来了精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可事与愿违。 海里的东西非但没被拉上来,反而猛地一沉。 震远號庞大的船身竟被扯得倾斜,船头死死扎进浪里,硬生生被拖著偏离了航线。 底舱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徐浩光著膀子走上甲板,身上还冒著极寒锻武池的白气。 他皱著眉,看著东倒西歪的水手们。 “大白天的,你们在上面跳大神?” “大当家!网到大货了!”罗猛急得满头大汗,“但这畜生力气太邪乎,拉著咱们的船在跑!” 徐浩走到船舷边,探头往海里看。 海水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顏色,原本的灰蓝化作了死寂的灰黑。 四周毫无徵兆地升起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黑雾,连震远號自带的幻雾都被这股黑气吞噬殆尽。 罗猛趴在甲板上,耳朵贴著木板听了半天,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大当家,不对劲!这水底下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震远號被迫驶入了一片连海浪都彻底静止的死寂海域——藏骨海沟。 黑雾阻隔了视线,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但借著船上迅速燃起的火把光亮,能隱约看到四周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无数腐朽的古战船残骸。 残破的桅杆直直刺向灰暗的天空。 底舱的门再次被推开,陈元之端著个冒著绿泡的陶罐走了出来。 他刚在下面熬完一锅新毒,身上沾著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走到船舷边,只看了一眼翻滚的黑雾,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赶紧把网砍了。”陈元之將陶罐放在甲板上,语气难得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海雾。雾里瀰漫著极浓的尸毒和怨气。” 徐浩挑了挑眉,看向陈元之。 “二当家,你这毒经没白看,鼻子比狗还灵了。” 陈元之没理会徐浩的调侃,指著远处腐朽的战船残骸。 “大当家,大衡这几年国运崩碎,天下怨气丛生。这地方恐怕是当年海战战场遗蹟。死的人太多,怨气散不出去,镇压不住的东西,全在这水底下復甦了。” 话音刚落,刚刚水下巨大的拖拽力突然消失了。 紧绷的麻绳软绵绵地垂在海面上。 眾人刚鬆了口气,却见海面上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 悽厉的戏腔在死水上飘荡,腔调拿捏得极其古怪,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顺著声音看去,几艘掛著惨白灯笼的纸船顺著死水飘到了震远號船舷边。 纸船上站著几个等身高的纸扎人,脸上涂著劣质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空洞的黑眼眶死死盯著甲板上的活人。 罗猛拎著刀凑到船舷边,探著脑袋往下瞅。 “大当家,这谁家糊的破烂玩意儿?看著挺瘮人,能换几点功绩?” 旁边几个刚从极寒锻武池里熬出来的水手也跟著起鬨。 “罗哥说得对,这纸人看著邪乎,说不定就是这边不入流的海匪嚇唬人用的。” 徐浩靠在桅杆上没搭腔。 他脑中的福地画卷正传来一阵明显的厌恶感,震远號对这种阴气森森的东西似乎很不感冒。 “別碰!陈元之脸色大变,这是沾了怨气的诡怪!退后!” 晚了。 几个纸扎人突然停止了唱腔,裂开画上去的红嘴唇,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紧接著纸扎人瞬间暴起,化作数道阴风,直接顺著船舷扑上了甲板。 “装神弄鬼!给老子碎!” 一个名叫海蟹的水手反应极快,拔出腰间的精钢宽背刀,照著扑面而来的纸扎人狠狠劈了下去。 刀锋带著锻骨境的力道劈开了空气。 没有皮肉割裂的触感。 宽背刀竟直接穿透了纸扎人薄薄的身躯,劈在甲板上砸出一串火星。 海蟹愣住了,看著完好无损的纸扎人从自己刀刃上穿过。 纸扎人空洞的眼睛对上海蟹的脸,惨白的手臂猛地往前一探。 噗嗤。 没有流血。 纸扎人的手臂直接穿透了海蟹的胸膛。 海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原本壮实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眨眼间就被吸乾了阳气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尸,直挺挺地砸在甲板上。 “老蟹!” 罗猛目眥欲裂挥刀就砍,同样一刀劈空,被逼得连连后退。 极度的恐慌瞬间在甲板上蔓延。 这帮敢跟海兽肉搏的亡命徒,面对这种砍不中摸不著的怪物彻底慌了神。 “跑!刀剑对这玩意儿没用!” 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手们连滚带爬地往后躲,生怕被那阴风蹭到一点边。 陈元之急得直跺脚,“这是死人怨气化作的诡怪!普通物理刀剑根本伤不了它们,只有高阶武者的气血才能镇压!” 几个纸扎人尝到了甜头,尖笑著再次扑向人群。 “慌什么。”徐浩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罗猛身前。 他反手抽出背上的黑刀噬海,幽冷的刀光在黑雾中划出一道残影。 “大当家,砍不到的……” 陈元之话音未落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浩根本没用刀刃去砍。 他体內易筋境巔峰的气血轰然爆发,炽热的气血透体而出,直接灌注进噬海刀中。 黑刀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刀身上的极寒阴煞与徐浩的暴烈气血完美融合。 第70章 阴魄晶 徐浩手腕一抖,用刀背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在一个扑过来的纸扎人脸上。 砰! 刚才还免疫刀剑的纸扎人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整个身躯在触碰到噬海刀的瞬间,直接炸成了一团燃烧的黑灰。 叮,一颗石头掉落。 罗猛瞪圆了牛眼,看著地上一滩黑灰:“大当家,您这刀去庙里开过光?” 徐浩没搭理他,体內易筋境巔峰的气血毫无保留地放开。 炽热的气血犹如一口人形烘炉,透体而出的热浪將甲板上阴冷的黑雾硬生生逼退了丈许。 “砍不到?”徐浩斜了眾人一眼,“是你们气血太虚。” 剩下的纸扎人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停止了尖笑,惨白的脸上透出怨毒。 它们化作数道阴风,从四面八方齐刷刷扑向徐浩。 徐浩手腕一转,黑刀噬海发出一阵极其亢奋的嗡鸣。 这把受污染的寒铁邪刀,平日里靠吸食活人精血养刀,此刻碰上这等纯粹的阴邪怨气,竟比见血还要贪婪。 刀柄处传来的震颤,透著股饿死鬼般的急切。 “急什么,管饱。” 徐浩脚下惊涛步踏出,身形直接撞进诡怪群中。 刀锋划过,乌光大作。 没有金铁交击的声响,只有扑、扑的燃烧声。 原来一个个纸扎人在触碰到噬海时,会从切口处涌出浓郁的黑色怨气。 噬海刀宛如长鯨吸水,將怨气疯狂扯入刀身。 纸扎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吸尽怨气,变成一捧灰,偶尔还会掉落一颗石头。 “哟,胃口挺杂。”徐浩挑眉,反手又是一刀,將扑到面门的一个纸人劈成两半。 原本诡异恐怖的纸扎人,在徐浩面前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噬海刀越吸越亮,刀身上甚至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红芒。 每一刀挥出,必定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嚎和被抽乾的怨气。 水手们躲在后头,看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心里的恐慌慢慢变了味。 “罗哥,大当家砍这玩意儿,怎么跟切菜似的?”一个水手咽了口唾沫。 罗猛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废话,大当家是人吗?那是活阎王!这帮不长眼的东西,敢上咱们震远號,算是来错地儿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甲板上最后一只纸扎人被徐浩一刀钉在桅杆上。 怨气被抽乾,纸人化作一滩灰烬散落。 徐浩收刀,噬海刀发出一声饜足的轻颤,刀身的寒意愈发凛冽。 隨著纸扎人灰飞烟灭,甲板上又掉落了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幽冷微光的黑色晶体。 “这什么玩意儿?”徐浩用刀尖挑起一颗晶体。 陈元之赶紧凑上前,眼睛猛地一亮:“阴魄晶!大当家,这是纯粹的怨气凝结的宝贝!在黑市上,这东西比血晶还抢手。炼製高阶秘药,或者给修炼阴寒功法的人做大补之物,都是极品!” 话音刚落,刚才还嚇得恨不得跳海的水手们,眼睛瞬间全绿了。 “宝贝?” “能换精血珠不!” 一群光膀子大汉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盯著地上的阴魄晶直咽唾沫。 “大当家,刚才的纸人还有没有了?我突然觉得我也不虚了,能上去抡两刀!” “滚蛋,刚才你躲得比谁都快,大当家,我帮您把东西都捡起来!” 徐浩看著这帮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气笑了。 还没等这帮亡命徒將散落地上的阴魄晶捡完,震远號的船底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摩擦声。 咯吱,咯吱。 像是有无数双长满尖甲的手在抠挠著船板。 甲板边缘,数十只浑身惨白、被海水泡得浮肿发胀的溺死诡翻过船舷,带著刺鼻的腥臭味,直勾勾地盯著活人。 若是半柱香前,水手们估计早就嚇得往底舱钻了。 但现在,这帮汉子,看著这些惨白的怪物,眼睛都放亮了。 “这哪是诡怪,这是宝贝啊!”一个满脸横肉的船员怪叫一声,拎著宽背刀就冲了上去。 一刀劈下,正中一头溺死诡的肩膀。 没有鲜血。 刀刃像是砍在了一团败絮上,软绵绵地陷了进去。 溺死诡咧开腐烂的嘴,顺著刀身猛地喷出一股阴寒的尸气。 那船员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退好几步,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砍不动啊!这玩意儿冻手!” 徐浩扛著噬海刀靠在桅杆上,冷眼看著这群要钱不要命的傢伙。 “在极寒锻武池里泡出来的气血,留著下崽呢?”徐浩嗤笑,“气血灌到刀上,往死里剁。” 一语惊醒梦中人。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骨骼爆鸣声。 这群船员纷纷催动体內淬炼过的气血,炽热的血气顺著手臂攀附上刀刃。 “给老子碎!” 刚才吃瘪的水手怒吼著再次劈下一刀。 这次刀锋带著淡淡的红芒,直接將对面劈成两半。 浓郁的怨气散去,噹啷一声,一颗阴魄晶掉在甲板上。 “真能爆宝贝!” 人群彻底沸腾了。 水手们像饿狼扑食一样冲向爬上来的溺死诡,场面瞬间失控。 “別抢!这头是我的!” “去你娘的,老子先盯上的!” 混战中,一个外號泥猴的瘦小船员急红了眼。 他底子薄,磨皮境的气血催动得断断续续,连砍了三刀都没能把眼前的溺死诡解决掉,反而被逼得险象环生。 泥猴急了,一把將刀扔在地上,双手扒住自己的裤腰带。 “老子气血不够,但老子是二十年的童子鸡!都闪开,看老子一泡童子尿呲死这邪祟!” 说著他就要往下拽裤子。 旁边正砍得起劲的罗猛余光瞥见这一幕,脸都黑了。 他妹妹罗英正拿著骨针站在后头。 “你特娘的给老子憋回去!” 罗猛大步流星衝过去,一脚踹翻泥猴面前的溺死诡,反手一把揪住泥猴的裤腰带,猛地往上一提。 “哎哟!”泥猴惨叫一声,裤襠被勒得死紧。 被这么一嚇一勒,泥猴本来酝酿好的尿意彻底失控,滴滴答答顺著裤腿流了一甲板,骚味瞬间盖过了溺死诡的腥臭。 “罗哥你提我裤子干啥!我这绝招还没使出来呢!”泥猴捂著裤襠,委屈得直跳脚。 “滚边去尿!要敢污了我妹子的眼,老子把你那玩意儿剁了餵鱼!”罗猛骂骂咧咧地转头,一刀將地上的溺死诡砍成灰烬。 甲板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震远號就在这种极其诡异又欢快的氛围中,硬生生把爬上船的数十只溺死诡砍了个乾乾净净。 水手们顾不上擦身上的尸水,撅著屁股在甲板上满地乱爬,爭抢著掉落的阴魄晶。 第71章 提升 甲板上乱鬨鬨的,水手们排著队往陈元之跟前凑。 “二当家,我这儿三颗,记上记上!”光头船员扯著嗓子喊,生怕別人听不见。 泥猴提著湿漉漉的裤襠硬挤过去,我这儿也有一颗,刚才的溺死诡可是被我呲了半条命的! 罗猛一脚踹在泥猴屁股上,“滚边去,你那点尿全埋汰甲板了,这颗明明是老子砍出来的!” 陈元之捏著鼻子,用笔桿子把泥猴扒拉开,“带著你的尿骚味离我远点,帐本都让你熏臭了。” …… 徐浩靠在主桅杆旁,手里拋著一小袋黑黢黢的阴魄晶。 刚入手,背后的黑刀噬海就跟饿了八百年一样,嗡嗡直颤,刀柄贴著他的后背一个劲地乱蹭。 出息。 徐浩反手把刀拔出来。 刀刃刚碰上袋子,袋里的阴魄晶瞬间少了一半。 噬海刀打了个饱嗝似的,刀身泛起一层妖异的紫黑光晕,原本极寒的煞气里多了一股子直透人心的森冷。 徐浩隨手挽了个刀花,空气里竟然隱隱传出悽厉的鬼泣声。 徐浩拎著剩下的小半袋阴魄晶,溜达到底舱。 极寒锻武池里还翻滚著幽蓝的冰水。 徐浩扯开袋口,直接把剩下的晶石全倒了进去。 池水接触到阴魄晶的瞬间,像热油锅里泼了冷水,轰的一声炸开一团黑雾。 原本幽蓝的池水迅速染上一层化不开的墨色,水面不再结冰,反而咕嘟咕嘟冒起粘稠的黑泡。 一股比之前冷上十倍、夹杂著纯粹怨毒气息的寒流,直接衝出底舱。 “罗猛,带人滚下来洗澡。”徐浩在底下喊了一嗓子。 没多会儿,罗猛领著十几个光膀子大汉兴冲冲地跑下来。 自从跟了震山、震海两兄弟,总能跟著吃肉喝汤,这帮人现在对大当家的安排是言听计从。 “大当家,又加料了?”罗猛看著黑漆漆的池水,搓著手,“看著就带劲。” “带劲就多泡会儿。”徐浩扯了张椅子坐下。 扑通几声,一群人爭先恐后地跳进池子。 刚入水,罗猛的脸色就变了。 这根本不是冷,而是无数根带著怨气的冰针顺著毛孔往骨髓里扎,脑子里更是像炸开了锅,一会儿是纸扎人在尖笑,一会儿是溺死诡在索命。 “大当家,水里有鬼!”光头冻得直翻白眼,双手扒著池壁就要往上爬。 徐浩拔出噬海刀,刀尖往池边一磕。 “谁敢上来,我帮他把腿卸了。” 池子里顿时只剩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和压抑的闷哼。 这掺了阴魄晶的池水,不仅淬皮锻骨,更是拿著刮骨刀在打磨这帮人的精神意志。 半盏茶的功夫,徐浩才摆了摆手。 光头第一个爬上来,浑身冻得发青,但整个人透出的气势却截然不同了。 原本憨直的眼里,此刻透著一股子野狼般的凶狠与清明。 估计周围原本能让人心神不寧的黑雾,现在飘到他们面前,连个涟漪都翻不起来。 震远號庞大的船身继续在死寂的黑雾中破浪前行。 换作半个时辰前,甲板上绝对是愁云惨澹,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可现在气氛全变了。 从极寒锻武池里爬出来的水手们,他们不仅没往底舱躲,反而整整齐齐地趴在船舷边,探著脑袋往黑水里瞅。 泥猴换了条乾爽的粗布裤子,手里攥著把磨得鋥亮的短刀,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 “罗哥,这黑水怎么不动弹了?刚才的水鬼呢?纸人也行啊,再来几个让兄弟们开开荤。”泥猴咽了口唾沫,刀柄在手心里搓来搓去。 罗猛一巴掌拍在泥猴后脑勺上:“开荤?你刚才尿裤子的劲儿呢?要不是大当家赏的池水,你这会儿还在甲板上画地图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泥猴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反驳:“我那招肯定好使!就是你不让用……现在老子气血足得很,再来十个溺死诡,老子一刀一个,全给它们劈成阴魄晶!” 光头在旁边一边往刀刃上缠布条,一边接话:“得了吧,真来了你別抢我的。我还差两颗阴魄晶就能换罗姑娘缝的鯊皮护臂了。刚才砍得太快,没抢著几个。” “放屁,各凭本事!” 甲板上吵吵嚷嚷,哪还有半点身处藏骨海沟的惊惶。 这帮子海匪,硬生生被徐浩带成了一群嗷嗷待哺的贪狼。 …… 这两天底舱把头的刑讯堂里时不时就会传出砰砰的闷响。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股股比之前更刺鼻、带著浓烈尸臭和酸腐味的黄绿浓烟,顺著门缝直往外喷。 刚从极寒锻武池里爬出来,正觉得浑身舒坦的罗猛,被这股烟一衝,当场乾呕出声。 “二当家!你这是要把船给炸了?还是要把咱们全药死!”罗猛捂著口鼻,在刑讯堂外扯著脖子喊。 陈元之从浓烟里钻了出来。 他易容后蜡黄的脸被熏得乌黑,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攥著几个粗糙的竹筒,竹筒两头用海兽皮封得死死的,表面还涂了一层防潮的胶质,显然是罗英的手笔。 “大当家,成了。”陈元之根本没搭理跳脚的罗猛,径直走到徐浩跟前,將一个竹筒递了过去。 徐浩没接,用噬海刀挑了挑竹筒。“什么名堂?” “化骨毒烟。”陈元之眼底透著股癲狂的兴奋,“这玩意里面,一部分是先前溺死诡身上的尸水收集起来,混了阴魄晶的残渣,另一部分是选取千毒万蛊经里的几味猛药,放在大铁锅里熬煮而成的,外面这竹筒还是让罗英妹子帮忙做的。” 罗猛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二当家,不是我老罗看不起你,就这破竹筒子能顶啥用?真遇上硬茬子,人家一刀连筒带人给你劈了。” 陈元之斜了罗猛一眼没废话。 他带领眾人走到甲板上,角落里还堆著没清理乾净的溺死诡残尸。 他拔掉竹筒一端的木塞,猛地將竹筒扔向面前的残尸堆。 嗤—— 一股浓郁的黄绿毒烟瞬间炸开,將残尸堆笼罩。 没有火光也没有巨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不过眨眼功夫,毒烟散去。 甲板上的溺死诡残尸,连骨头带烂肉已经化成了一滩冒著泡的黄水,把甲板的木纹都腐蚀得发黑。 周围看热闹的水手们集体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 罗猛瞪著牛眼,看看那滩黄水,再看看陈元之手里剩下的竹筒,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二当家,你这玩意儿认自己人不?” “不认。”陈元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风向不对或者拔错塞子,先化的是你自己。” 第72章 化骨毒烟 徐浩看著地上这滩黄水,嘴角挑了起来。 震远號上这帮人单打独斗还行,但底子太薄,真遇上三盟十二寇动輒上百人的接舷战,很容易被集火耗死。 陈元之这手毒烟,正好补足了船员缺乏群攻手段的短板。 “老二,你这事记首功。”徐浩伸手从陈元之手里拿过一个竹筒掂了掂分量,“做了多少?” “竹筒有限,目前只装了三十筒。” 陈元之指了指竹筒两端,“罗英妹子手巧,这竹筒內部做了机关,一拔塞子,带动中间隔段打开,两种毒液相合就喷出烟来,而且防潮防水,就算掉进海里捞出来照样能用。” 徐浩转身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船员。 “罗猛,发下去。”徐浩把竹筒扔过去,“每人发一筒贴身收好。下次遇上人多势眾的,先拿这玩意儿给他们洗洗脸。” 罗猛手忙脚乱地接住竹筒,像捧著个隨时会炸的活祖宗,动作僵硬得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塞子崩开了,把自己化成一滩黄水。 “二当家,这玩意儿平时放怀里不会漏吧?”罗猛小心翼翼地问。 陈元之笑得温和,“不漏。不过切记,拔红色的一头,別拔黑的。黑的那头是对著自己的。” 罗猛低头一看,竹筒两头被熏得漆黑,哪看得出什么红的黑的。 他脸都绿了,瞪著牛眼凑近了瞅,恨不得把竹筒盯出个窟窿来。 “二当家,这哪有红的?您別搞我啊!”罗猛急得直跳脚。 陈元之爽朗一笑,拍了拍罗猛的肩膀,“逗你的。罗英妹子在喷口一头刻了道凹槽,摸著有坑的这头朝外。另外一头是封死的。” 罗猛摸到一道凹槽,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转头衝著水手们吼,“都给老子听好了!排队来领!这玩意儿不到拼命的时候谁也不许掏出来!谁要是放错屁崩了自己人,老子先把他剁了!” 甲板上一阵鸡飞狗跳。 三十筒化骨毒烟很快分发完毕。 甲板上刚消停没半炷香,四周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刺鼻腥臭味,混著能冻透骨髓的寒意,伴隨万鬼齐哭的悽厉嚎叫,铺天盖地砸在震远號上。 刚才还嚷嚷著要多砍几个水鬼换功绩的水手们,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有几个底子薄的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嘎吱,嘎吱。 一艘比震远號还要庞大数倍的古代沉船,缓缓撞破黑雾,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艘沉船通体长满紫黑色的海藻和藤壶,断裂的主桅杆上掛著破烂的战旗,依稀能认出是大衡朝早年的水师制式。 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地掛满了风乾的尸骸,隨著海风晃荡,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陈元之咽了口唾沫:“大衡水师的楼船,这得聚了多少年的怨气。” 更骇人的是沉船的船头。 此处盘踞著一座肉山,由无数海兽残肢和人类尸骸强行缝合在一起。 几百双浑浊的死鱼眼和空洞的骷髏眼眶,齐刷刷地锁定了震远號,无数张腐烂的脸在肉块间挤压哀嚎,喷吐出腥臭的黑水。 “海尸诡帅。”罗猛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发涩,“海上传说是真的,大衡水师当年全军覆没,怨气聚成了这东西。”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 泥猴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打转。 “罗哥,这玩意儿呲尿管用吗。” “管用,你能把它呲笑了,说不定它大发慈悲一口把你吞了,让你少遭点罪。”罗猛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陈元之脸色煞白,盯著远处的肉山,“大当家,情况不对。” “这东西身上的怨气结成实质了,起码是后天內壮境的诡帅。” “大当家,扯呼吧,”罗猛急道,“这玩意儿咱们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徐浩没说话。 他確实不想跟这噁心玩意儿硬碰硬。 內壮境的怪物,皮糙肉厚,比自己高了一个境界,打起来费力不討好。 他刚要开口让罗猛转舵,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刀柄像长了嘴一样死死贴住他的后背,疯狂传递著一种极度渴望的情绪。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福地画卷轰然展开,金光闪烁间,一股近乎癲狂的进食慾直衝徐浩的天灵盖。 脚下的震远號根本不听使唤了。 甲板上原本因为极寒锻武池而收敛的幽蓝霜纹,此刻像活过来一样,顺著船舷疯狂蔓延,咔咔的结冰声中,整艘船的船头死死对准了对面散发著恶臭的肉山。 “大当家!舵盘卡死了!转不动啊!”罗猛双手扒著舵盘,脸憋得通红,舵盘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陈元之脸色煞白,“大当家,船被这诡帅的怨气魘住了?” “魘个屁。” 徐浩闭上眼,心神直接沉入脑海中的福地画卷。 你这破船是不是饿疯了?徐浩在意识里破口大骂,“前面可是內壮境的诡帅,皮糙肉厚。真撞上去,弄不好肉没吃到,老子要是交代在这,以后谁天天拿血晶和高阶海兽餵你?谁给你升级?” 画卷上的金光闪烁了两下,原本癲狂的进食慾似乎凝滯了片刻。 福地动摇了。 背后的噬海刀也跟著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老实了。 甲板上,罗猛正抱著舵盘死命较劲,突然感觉手底下一松,卡死的舵盘竟然能转动了。 大当家,舵盘活了!罗猛大喜过望,双臂肌肉暴起,猛地把舵盘往右打死,扯著嗓子吼,“风帆拉满,赶紧扯呼!” 水手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拽缆绳。 然而,船头虽然偏了方向,震远號庞大的船身却没有丝毫远离对面战船的意思,反而在以更快的速度朝前滑行。 罗猛愣住了,低头看著甲板,“娘的,没风啊,这船怎么自己往前出溜?” 第73章 海尸诡帅 徐浩快步走到船舷边,低头看向海面。 原本死寂如镜的灰黑海水,此刻竟无风自动。 海面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起汹涌的暗流。 这股暗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正是对面散发著恶臭的肉山。 “大当家,这水不对劲!”陈元之抓著船舷,脸色比刚才还白,“是诡帅在吸水,它把咱们当点心了。” “罗猛別忙活了!今天不把它剁碎了,咱们谁也走不了!” 徐浩一把抽出身后的噬海刀,刀身紫黑光晕大作,发出亢奋的嗡鸣。 两艘船越来越近,对面这艘古战船上,肉山表面几百双死鱼眼齐刷刷转动,死死盯住徐浩。 紧接著,肉山剧烈蠕动,数十条由残肢断臂和腐烂海兽触鬚强行缝合的巨大触手,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铺天盖地朝震远號砸了下来。 这要是砸实了,震远號刚长出来的极寒铁甲或许能扛住,但甲板上这群活人绝对得被拍成一地画片,抠都抠不下来。 甲板上的水手们全嚇傻了,腿肚子转筋,连跑都忘了。 陈元之死死抓著船舷,指节发白。 他转头看向徐浩,声音发紧,“大当家,內壮境的诡帅,硬拼咱们这点底子不够它塞牙缝。” “不够塞牙缝?”徐浩冷笑,掂了掂手里的噬海刀,“那咱也得让它崩掉几颗牙。” 徐浩一脚踹在旁边发愣的罗猛屁股上。 “別当缩头乌龟!把二当家的化骨毒烟全给老子砸出去!” 罗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扯著嗓子吼:“都愣著干嘛!拔塞子!扔!” 三十个竹筒齐刷刷扔向半空,撞在砸落的触手上。 嗤—— 黄绿色的毒烟瞬间炸开,连成一片毒云。 黄绿色的毒云刚一接触到缝合的触手,腐肉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化作令人作呕的黄水劈头盖脸地往下掉。 诡帅庞大的肉山剧烈抽搐,几百张腐烂的脸同时张开,发出一声直刺耳膜的悽厉嚎叫。 原本泰山压顶般的触手,硬生生被这股毒烟燻得缩水了一大圈,砸下来的力道顿时卸去大半。 砰!砰!砰!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艘震远號剧烈倾斜,海面瞬间被砸出十丈高的黑色水柱,劈头盖脸地浇在甲板上。 但预想中船毁人亡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船体表面安静蛰伏的幽蓝霜纹瞬间暴涨,一层厚重的极寒铁甲凭空浮现,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重击。 没等诡帅把触手抽回去,震远號的极寒反伤特性骤然爆发。 诡帅又发出一阵极其悽厉的惨叫。 几条抽在船身上的触手,从末端开始迅速泛白,眨眼间就被冻成了裹著白霜的黑冰。 紧接著伴隨反震之力,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色的冰渣簌簌落下。 陈元之看著这战果,面上狂喜,转身就往底舱跑。 徐浩脚踩惊涛步,身形不退反进,直接迎著另外几条没被冻住的触手撞了上去。 越阶之战,硬碰硬。 易筋境巔峰的炽热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噬海刀,黑刀泛起妖异的紫黑光晕。 “给老子断!” 徐浩双手握刀,翻江劲的螺旋透劲猛地劈在一条长满骷髏头的触手上。 当的一声闷响,震得徐浩虎口发麻,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內壮境的诡帅,力量大得惊人,这一下差点让他手里的刀脱手。 他硬是咬著后槽牙,借著反震的力道在空中一拧身,顺势一刀划开另一条触手的侧面。 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噬海刀贪婪地吸食著怨气,发出亢奋的嗡鸣。 徐浩稳稳落回甲板,不动声色地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这畜生皮真厚,光靠硬砍得砍到猴年马月。 底舱门砰地被撞开,陈元之端著个一尺高的大黑陶罐冲了出来。 罐子里翻滚著惨绿色的浓稠液体,酸腐味比刚才的毒烟还要衝鼻。 “大当家!”陈元之扯著嗓子喊,“这是化骨毒烟的原浆!你想办法困住它,把这锅原浆兜头浇下去,保准让它脱层皮!” 徐浩看著对面挥舞著几十条触手的肉山,脸都黑了。 “你当这是浇花呢?这可是內壮境的诡帅!你教教我怎么困住一座山?” 话虽这么说,徐浩脑子里飞快盘算。 困住死人,他心念一动,须弥仓里还躺著一张黄纸。 魏阉人之前贴在陈元之脑门上的镇尸符。 死马当活马医了。 徐浩脚下惊涛步踏出,身形直接贴近诡帅。 几条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触手横扫过来。 徐浩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在心里骂娘。 “平时吃这么多,现在装死?赶紧找它的弱点!不然今天全得交代在这!” 手上的噬海刀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刀尖不住地往诡帅身后的方向偏转。 脑海中的福地画卷也跟著闪烁,指向肉山背面。 徐浩眼神一凝。 这肉山背后密密麻麻的残肢之间,诡帅一直有意无意地护著一颗戴著大衡水师將领头盔的脑袋。 就是这个了。 徐浩脚下步伐一变,灵猫步施展开来。 身形诡异扭曲,贴著横扫的触手滑了进去。 啪! 一条粗壮的触手擦著徐浩的肩膀抽过,护体气血剧烈震盪,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徐浩借著这股推力腾空而起,直接翻到了肉山背后。 他两指夹著张画满硃砂的镇尸符,照著水师將领的脑门狠狠拍了下去。 “定!” 镇尸符贴上的瞬间,诡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几百条触手全停在了半空。 真管用。 徐浩一秒都没耽搁,惊涛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残影折返震远號甲板。 他一把端起陈元之手里的黑陶罐,再次冲天而起。 “喝汤了!” 徐浩踩著诡帅僵硬的触手一路向上,將一整锅惨绿色的原浆顺著將领脑袋兜头浇了下去。 滋滋滋! 毒烟原浆接触到肉山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腐蚀声。 大片腐肉化作黄水流下,庞大的肉山直接被融出了一个大洞。 大洞深处,一颗漆黑如墨、缠绕著无数怨气的心臟正在剧烈跳动。 就在这时,镇尸符噗地一声自燃成灰。 毕竟对面已经是內壮境了,能定住诡帅这几息已经是极限。 诡帅恢復了行动力,发狂般地咆哮。 数百条触手疯狂回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挡在心臟前方,试图阻止徐浩靠近。 第74章 战诡帅 徐浩根本没打算退。 易筋境巔峰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噬海刀。 黑刀紫光大作,刀身上的阴煞之气浓烈到了极点。 “给老子碎!” 徐浩拼著硬挨了两记触手抽打,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双手握紧刀柄,迎著触手网狠狠劈了下去。 翻江劲的螺旋透劲混合著噬海的极寒阴煞,直接在触手网中炸开。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腐肉,刺入漆黑心臟的瞬间,噬海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吸力。 刀身紫黑光晕流转,缠绕著无数怨气的心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乾瘪粉碎,化作精纯的阴煞之气涌入刀柄。 徐浩只觉虎口一震,刀刃上的寒气更甚。 失去核心,诡帅庞大的肉山身躯轰然崩塌,化作漫天腥臭的烂肉砸向海面。 还没等这些烂肉落水,震远號船底及两侧瞬间爆射出成百上千条粗壮的暗红肉须。 这些肉须死死缠住诡帅所在的破烂楼船,硬生生將其拖拽过来。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木板碎裂声在海面上迴荡。 甲板上,光头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 “大当家,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条船比诡帅还像邪祟?” 泥猴提著裤子连连点头。 “罗哥,你说这船吃饱了,会不会拿咱们剔牙?” “闭上你的臭嘴。”罗猛一脚踹过去,“大当家说过,这艘宝船可是海神赐下的神物!” 徐浩没理会身后的动静,目光落在肉山崩塌处。 甲板上静静躺著两样东西。 一枚拳头大小、流转著血色符文的奇异晶体,以及半张看不出质地的残破海图。 他走过去將东西捡起。 晶体刚入手,浓郁的气血与怨气交织,显然是比阴魄晶高级百倍的极品。 徐浩刚把目光转向半张残破海图,脑海中沉寂的福地画卷突然金光大作,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险些把手里的图甩出去。 【检测到上古海王墓核心阵图残卷,解锁该区域可大幅提升福地等级】 徐浩揉了揉太阳穴,低头仔细端详这半张看不出质地的破玩意。 外围几条扭曲的墨线勾勒出的地形,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脚下这片藏骨海沟吗。”徐浩挑眉。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震远號上突然传来泥猴变了调的破锣嗓子。 “大当家!黑雾散了!前面……全是船!” 徐浩抬眼望去。 隨著海尸诡帅以及他身下的战船被震远號生吞,笼罩海域的浓重黑雾迅速消散。 藏骨海沟边缘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首尾相连,旌旗蔽日,像是一道钢铁长城,把前方的航道堵得连只海鸟都飞不过去。 罗猛几步窜到船舷边,瞪著牛眼往外瞅,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亲娘哎,镇海盟的蓝底金锚旗,逍遥盟的白底金钱旗,还有血骸盟的赤底兽牙旗。三家全齐了!连十二寇中的一些也驾船在外围凑热闹。这……这是为咱来的?” 陈元之捏著药锅的手有点抖,“大当家,航道被彻底封死了。咱们这艘船要是露面,绝对会被这帮人轰成渣。” 徐浩没接茬,伸手敲了敲船舷。 震远號的幻雾特性正全力运转,灰白色的浓雾將庞大的船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內。 从外头看,这不过是海面上常见的团雾,根本察觉不到里头藏著一艘正在大快朵颐的妖船。 “慌什么。”徐浩把海图往怀里一揣,“这帮人是为了海王墓来的,他们堵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罗猛,传令下去,与他们保持距离,谁也不许弄出动静。等震远號把诡帅这艘船的骨头渣子全嚼碎了再说。” 罗猛咽了口唾沫,“大当家,就在这三盟十二寇的眼皮子底下开饭?这要是被发现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徐浩踢了他一脚,“盯紧海面,有情况隨时叫我,我下去泡个澡。” 徐浩撂下这句话,转身朝底舱走去。 震远號的肉须还在海面下疯狂啃食对面庞大的古战船,咀嚼声隔著甲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底舱里,极寒锻武池的水面结著一层薄薄的黑冰。 徐浩脱了上衣,隨手把黑刀噬海立在池边,自己纵身跃入冰水之中。 外面的局势容不得他再慢慢打磨气血。 三盟盟主全是通窍境,能內气外放隔空杀人。 易筋境在盛州这片海上,平时还能作威作福,但在海王墓这种大局里,顶多算个炮灰。 想要在这群地头蛇嘴里抢肉吃,內壮境是最低门槛。 不跨过这道坎,出去就是送死。 他摊开手掌,这枚由古战船所有亡魂生前血气与死后怨念凝结而成的晶体,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狂暴波动。 “来吧,看看你到底有多补。” 徐浩指头髮力,直接將晶体捏碎。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狂暴能量瞬间顺著掌心冲入经脉。 徐浩闷哼一声,浑身气血瞬间被点燃,皮肤表面渗出骇人的血珠。 这股能量太杂、太暴烈,根本不是易筋境巔峰的肉身能一口吞下的。 海尸诡帅聚了这么多年的怨气和血气,全挤在这一颗石头里。 “撑死老子了。” 徐浩咬紧牙关,心念一动,索性拿起池边黑刀,彻底敞开经脉,將体內无法消化的狂暴血气与怨念,毫无保留地倒灌进身下的极寒锻武池和手中的噬海刀中。 “都別閒著,给我吸!” 噬海刀发出一声亢奋至极的刀鸣,刀身紫黑光晕流转,疯狂吞噬著溢出的阴煞之气。 脚下的震远號更是如饥似渴,池底的木板缝隙里探出无数细小的暗红肉须,贪婪地吮吸著池水中的血气。 “慢点!抢什么!”徐浩骂了一句。 有了刀和船的分担,徐浩体內的压力骤减。 他闭上眼,引导著被提纯后的精纯气血,一遍遍淬炼五臟六腑。 易筋境是筋膜拉伸,內壮则是將气血渗透进脆弱的內臟,將其锻造得坚不可摧。 气血如火,顺著经络涌入心肺。 每一次心跳,都震得池水盪开一圈圈波纹。 肺部贪婪地吞吐著极寒之气,再由炽热的气血炼化,一呼一吸间,水面上白雾翻滚。 肝脾肾也在气血的冲刷下不断蜕变,杂质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化作黑泥浮在水面上,隨即又被震远號的肉须嫌弃地拨开,只挑乾净的血气吸。 …… 第75章 人,船,刀 底舱外,罗猛贴著门板听了半天,转头看向正在配药的陈元之。 “二当家,大当家在里面都泡了两天了,动静一会大一会小。你说他会不会把自己冻上了?” 陈元之手里碾著几根毒刺,头都没抬:“你要是閒得慌,就来帮我把竹筒灌上药。这化骨毒烟用著方便,就是装填费劲。” 罗猛撇了撇嘴,刚要接话,底舱內突然传出一阵闷雷般的骨骼爆鸣声。 砰!砰!砰! 声音连绵不绝,连带著整艘震远號都跟著颤了颤。 极寒锻武池內,徐浩猛地睁开眼,双目中精光暴射。 他站起身,池水顺著结实的肌肉纹理滑落。 原本壮硕甚至有些横肉的身躯,此刻竟变得匀称紧实。 每一寸血肉都被压缩到了极致,举手投足间,气血如渊似海,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试著吸气,胸腔起伏间,吸入的寒气瞬间被强悍的五臟六腑转化为滚烫的气血,在体內奔腾不息。 內壮境,成! 徐浩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池水,原本深黑的池水此刻清澈见底,里面的狂暴能量被他、刀、船三方吃得乾乾净净。 噬海刀握在手中,刀身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符文,仿佛呼吸般明灭不定。 刀锋上的极寒阴煞內敛到了极致,不再肆意散发寒气。 “吃饱了?”徐浩拔起噬海刀,隨手一挥。 没有动用任何气血,单凭肉身的力量,刀锋划过空气,竟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这把邪刀,也跟著他一起吃饱喝足,踏入了全新的品阶。 脑海中,福地画卷再次金光大放,一行行字跡浮现。 【福地等级提升:震远號lv6(妖化·高阶)】 【解锁新特性:千面幻甲。消耗福地能量,船体可根据福地主人意愿,任意改变外观与旗帜涂装,完美偽装,受到重创,偽装解除。】 【解锁新特性:深海潜行。消耗福地能量,可令船体短暂潜入水下航行,隔绝一切气息探查。】 徐浩盯著脑海里浮现的金字,满意地挑了挑眉。 罗英的易容手艺再绝,能帮船上几十號人换脸,却换不了震远號这张显眼的“皮”。 这艘覆满幽蓝霜纹的妖船,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掉。 到时候別说去明州,连这藏骨海沟都出不去,直接被三盟十二寇的火炮集火轰成渣。 现在好了,“千面幻甲”配上“深海潜行”,打不过还能换个马甲,换了马甲还嫌不够安全,直接潜水跑路。这新解锁的属性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这可真是杀人越货、逃跑保命的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使用一次,会消耗多少福地能量。 推开锻武池门,门外的陈元之和罗猛看清徐浩的瞬间,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徐浩明明还是一副易容后的普通面孔,但站在这里,却像是一头隨时会暴起噬人的深海凶兽。 “大当家,您这……”罗猛咽了口唾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浩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通知罗英,让她来找我。这戏台子既然搭好了,咱们也该换身行头登场了。” …… 远处海面上,最外围隱约可见磐石岛的石坤带著一群练硬功的莽汉,和镇海盟的船队眉来眼去。 雾隱船队藏在逍遥盟的后头,隨时准备劫掠。 咒骨教的冥骨上人和饲鯨人一眾,则成了血骸盟的爪牙。 至於丟了万载寒铁母的盐铁会咸老鬼,此刻正站在船头,红著眼到处找人咬。 三盟十二寇,盛州最顶尖的武力一大半聚在了藏骨海沟外围。 无数战船首尾相连,將通往明州的必经之路彻底封死。 最当中三面大旗迎风猎猎。 蓝底金锚,白底金钱,赤底兽牙。 盛州三盟的旗舰,呈品字形在海面上对峙。 镇海盟旗舰船头,洛天横负手而立,浑厚的內气硬生生將周围翻滚的海浪压得平如镜面。 “敖狰,你血骸盟四处抓捕阴年阴月出生的处子,坏了盛州的规矩。这笔帐,镇海盟得算。”洛天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片海域。 对面赤红战船上,敖狰满脸戾气,周身气血翻腾,隱隱有血色龙影盘旋。“洛天横,少拿规矩压老子!你想算帐?还是想算算眼前海王墓里的传承?” 敖狰猛地转头,怒视另一边白底金钱旗下的叶飘零。“叶飘零!你逍遥盟收了老子的封口费,转头就把消息卖给镇海盟。这生意做得挺绝啊。” 叶飘零摺扇一敲手心,笑得像个和气生財的掌柜。“敖盟主这话伤感情了。万物有价,自由无界。洛盟主给的价码,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再说了,据说墓里可能有上古武祖留下的传承,若这个传言是真的,血骸盟一家吃独食,容易撑破肚皮呦。” “吃不吃得下,打过才知道!” 敖狰暴喝出声,脚下甲板碎裂,整个人携著狂暴的噬血化龙诀罡气,直扑洛天横。 洛天横不闪不避,双掌齐出,镇海伏波功带起滔天巨浪迎头撞上。 轰! 两大通窍境中期高手交锋,海面瞬间炸开数十丈高的水柱。 叶飘零踩著逍遥游的身法,轻巧地避开余波,扇子摇得飞快。“两位消消气。在这对峙久了,把大衡水师招来,这就得不偿失了。咱不如坐下来谈谈分帐的事。” 水幕落下,洛天横和敖狰各自退回船头。 两人都没尽全力,不过是互相试探底线。 敖狰咬著牙,面对眼前两家,他再狂也只能认栽。“怎么分?” 洛天横理了理袖口。“见者有份。镇海盟要占大头,毕竟这海上的规矩,得有人来定。” “放屁!”敖狰怒极反笑。 叶飘零赶紧打圆场。“两位,別光顾著咱们三家。十二寇一帮子饿狼也闻著味儿赶过来大半了。听说盐铁会的咸老鬼老家被人掏了,家里的宝贝都弄丟了,现在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饲鯨人、咒骨教、狂浪帮……这帮傢伙加起来,也是股不小的麻烦。真把他们逼急了在外面捣乱,咱们三家也得脱层皮。” 洛天横眉头微皱。 敖狰冷笑一声,眼底闪过残忍。“放他们进来!海王墓里机关重重,正好拿这帮杂碎探路!进去之后,各凭本事!” 洛天横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可。” 三言两语间,盛州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联合舰队就此成型。 第76章 千面幻甲 震远號甲板上,罗猛趴在船舷边,看著远处密密麻麻的桅杆,头皮一阵发麻。 “大当家,前面全堵死了。这帮王八蛋把去明州的航道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罗猛转头看向徐浩,“要不咱们就这遮船的大雾,直接硬闯?反正咱们船皮厚。” “闯什么?”徐浩靠在主桅杆上,手里把玩著一张刚从诡帅身上爆出来的残破海图。 “老二。”徐浩看向陈元之,拍了拍船舷,极寒铁甲发出沉闷的回音,“这船若是能换个模样,你觉得咱们能不能混进去?” 陈元之一愣,隨即苦笑:“大当家別拿我开涮了。这船长十余丈,通体幽蓝霜纹,除非找个大船坞停上个把月,把外皮全扒了重新上漆,否则怎么换模样?” 罗猛在旁边抓了抓脑袋:“就是啊大当家,咱们总不能拿泥巴把船糊上吧?这不一下水全化了。” 徐浩嗤笑一声,没理会罗猛的餿主意。 他站在甲板中央,心神直接沉入脑海中的福地画卷。 画卷內部,代表震远號福地能量的金色光点正亮得刺眼。 这是刚刚生吞了內壮境的海尸诡帅的尸体与战船,外加极品怨气晶体才攒下的丰厚家底。 徐浩看著这团金光,心里还挺踏实,有粮在手,心里不慌。 意念微动,他直接锁定了刚刚解锁的新特性千面幻甲。 发动。 脑海中的画卷猛地一震。 原本明亮无比的金色光点,就像是被个无底洞狠狠嘬了一大口,瞬间黯淡了大半。 徐浩看得直嘬牙花子,心疼得直抽抽。 这船,吃得多,花得也猛。 刚攒下点,变个戏法就抽走这么多能量,简直是个填不满的吞金兽。 不过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为了混进海王墓,这笔过路费必须得交。 隨著福地能量被强制抽离,脚下的震远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整艘船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覆盖在船体表面的幽蓝霜纹迅速隱没,坚硬的极寒铁甲变成了腐朽发黑的烂木头顏色。 高耸的桅杆变得残破不堪,甚至连风帆都布满破洞,透著股阴气森森的死寂。 不过眨眼功夫,一艘威风凛凛的妖船,就变成了一艘在海上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幽灵黑船。 罗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伸手摸了摸原本是铁甲的船舷,触手竟是粗糙的朽木。 “娘哎!大当家,咱这神船变样了?!”罗猛惊得一蹦三尺高。 陈元之也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从未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世间竟有如此神跡。 “成精算不上,吃饱了撑的罢了。”徐浩拍了拍手,心情大好,“人能易容,船自然也能。有了这身皮,別说咸铁手没见过这船,就算之前让他看著了,现在他也认不出这是偷他寒铁母的震远號。” 陈元之迅速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眼底闪过狂热:“大当家,既然船能变,咱们乾脆偽装成十二寇里的人混进去!海王墓这块肥肉,咱们不吃白不吃!” 徐浩讚赏地看了他一眼。 这军师確实上道,脑子转得就是比罗猛快。 “通知罗英,让她准备干活。戏台子既然搭好了,咱们也该换身行头登场了。” …… 罗英抱著几件黑袍和一堆面具快步走来。 她拿出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递给徐浩。“大当家,根据您的要求,这是用诡帅身上最坚韧的皮硝制出来的。透气,贴脸,刀砍不破。您试试。” 徐浩接过面具,往脸上一扣。 严丝合缝。 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具,刚好徐浩修为提升到內壮境,与传言中的无面一个境界。 罗猛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下意识退了半步。 “大当家,您这扮相,晚上出去能把人活活嚇死。” “这叫派头。”徐浩声音隔著面具传出,透著股沉闷的森冷。 此时的船头掛上了一面破败的黑旗,上面用白灰隨便画了个没有五官的人脸。 他转头看向陈元之和罗猛,“你们俩,还有甲板上所有人,全换上黑袍。从现在起,这艘船上没有震山和震海,只有鬼影眾。” 水手们全换上了黑袍,戴上了罗英赶製的简易面具,一个个站在甲板上,活像一群索命的无常。 泥猴扯了扯身上的黑袍,兴奋地直搓手。“罗哥,咱们这算不算鸟枪换炮了?等会真打起来,我这化骨毒烟是不是能隨便扔?”之前大战后,陈元之已经命船员將丟掉的竹筒寻了回来,重复利用。 “扔你个头!”罗猛一巴掌拍在泥猴后脑勺上,“大当家没发话,谁敢露底,老子先把他剁了!” 徐浩走到船头,看著远处三盟十二寇的庞大舰队,面具下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升帆。咱们去会会这帮盛州的地头蛇。” 黑船悄无声息地破开海浪,像一抹化不开的阴影,径直朝著联合舰队的封锁线驶去。 “大当家,前面就是盐铁会的防区了。”罗猛压著嗓子,透过面具的眼洞死死盯著前方。 哪怕换了身行头,面对眼前连绵数里的庞大舰队,他这锻骨境的腿肚子还是忍不住有点转筋。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宽大的黑袍被海风吹得鼓起,惨白的无面面具下传出沉闷的声音:“开过去。谁敢挡道,直接撞。” 罗猛咽了口唾沫,咬牙把舵盘把死。 前方数里外,盐铁会的舰队正横排在海面上,將外围航道堵得水泄不通。 旗舰船头,咸铁手背著手来回踱步,铁青色的双手上青筋暴突。 自从万载寒铁母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掏走,他这几天连觉都没合过,看谁都像偷铁的贼。 之前又跟血骸盟的电蛇孙干了一架,折了几艘快船,自己还受了点小伤,不过电蛇孙也没占到便宜,算是两败俱伤,此刻的他正处於一点就炸的狂暴边缘。 “会长,雾里有动静!”桅杆上的瞭望手扯著嗓子喊道,“有艘掛著黑旗的破船过来了!看著眼生,不像是十二寇里掛了號的船队!” “破船?”咸铁手猛地顿住脚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雾气中若隱若现的黑影,满腔的邪火终於找到了发泄口,“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凑海王墓的热闹?” 他猛地一挥铁青色的手掌,怒喝出声:“不用盘问!床弩准备,给老子把那艘破船射成筛子,直接沉了餵鱼!” 第77章 鬼影眾 咔咔咔。 数十架重型床弩瞬间上膛,粗壮的精钢弩箭闪烁著森冷的寒光,齐刷刷对准了雾气中驶来的黑船。 “放!”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声,数十根长达丈许的精钢弩箭撕裂海雾,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扎向黑船的甲板和船身。 黑船上。 泥猴刚把面具戴正,一抬头就看见铺天盖地的黑影砸了过来,嚇得怪叫一声,直接扑倒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罗猛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手还死死把著舵盘没松。 徐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站在船头,任由弩箭迎面射来。 噹噹当。 预想中木板碎裂、船体被洞穿的惨叫声並没有出现。 粗壮的精钢弩箭狠狠撞在看似腐朽发黑的烂木船板上,却发出一阵铁器交击声。 隱藏在千面幻甲下的极寒铁甲,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將精钢打造的箭头崩得粉碎。 数十根弩箭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折断,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掉进海里,连个木屑都没激起。 甲板上死寂了片刻。 泥猴悄悄鬆开抱头的双手,抬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船舷,又看了看海面上漂浮的断箭,面具下的眼睛瞬间亮了。 “罗哥,咱这神船真硬啊!”泥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刚才的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囂张。 他跑到船舷边,衝著远处盐铁会的舰队扯著嗓子破口大骂,“对面的没吃……” 罗猛一巴掌拍在泥猴后脑勺上,骂道:“闭嘴!装什么大爷,咱们现在是鬼影眾,得有高手的派头!你见过哪个杀手扯著嗓子骂街的?” 泥猴赶紧捂住嘴,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两条还在得瑟乱晃的腿却出卖了他。 陈元之看著满海面的断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盐铁会的旗舰,轻笑出声:“咸老鬼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大当家,咱们怎么回敬?” 徐浩面具下的眼眸透出几分冷意。 他伸手按在船舷上,体內內壮境的气血微微流转。 “既然他们这么热情,咱就靠过去,给咸会长打个招呼。” 盐铁会旗舰上,咸铁手看著毫髮无损的黑船继续破浪而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可是精钢打造的重型床弩!就算是三盟盟主的座驾,硬挨这一下也得掉块肉。 对面看著隨时会散架的破木船,竟然连漆都没掉一点。 “见鬼了……”咸铁手咬著牙,铁青色的手掌捏得咯咯作响。 “一帮废物!连艘破木船都射不穿!” 他怒喝一声,铁青色的双掌瞬间爆出极寒之气,脚下甲板被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借力腾空,直奔对面掛著无面黑旗的破船杀去。 內壮境初期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 可还没等他跨过两船之间的海面,眼前突然一花。 一道黑影犹如鬼魅般撕裂海雾,凭空出现在咸铁手面前。 惨白的无面面具,宽大的黑袍。 咸铁手人在半空,避无可避,索性將十成功力全聚在左掌,照著没有五官的面具狠狠劈了下去。 “装神弄鬼!给我死!” 徐浩连躲的意思都没有,只隨意抬起右手。 砰! 双掌相交。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惨叫。 咸铁手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座万载冰山上。 他引以为傲的极寒之气,瞬间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阴寒气血反扑回来。 咸铁手闷哼一声,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双脚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铁青色的左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你……”咸铁手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袍人,眼中满是惊骇。 盛州地界上,內壮境的高手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一撮人,大家就算没交过手,也早把底细摸得门清。 眼前这人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对方刚才一掌里透出的极寒阴煞,怎么透著一股子万载寒铁母的熟悉味儿? 不可能。 咸铁手猛地咬破舌尖,借著刺痛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拋出脑海。 寒铁母重达万斤,这才丟了几天,就算是宗师境也不可能这么快炼化。 这人一定是修炼了某种极其邪门的阴寒功法,恰好克制自己。 徐浩放下右手,宽大的黑袍下,噬海刀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极寒阴煞之气顺著他的脚底蔓延开来,甲板上瞬间结出一层黑霜。 周围原本准备一拥而上的盐铁会帮眾,此刻全被这股森冷的煞气冻得直打哆嗦,连举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远处黑船上,泥猴装模做样的立在船舷边,探著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压著嗓子嘀咕:“罗哥,咱大当家这派头十成十。你看咸老鬼,脸都绿了,估计这会儿正纳闷怎么有人比他还会玩冰呢。” 罗猛一拳懟在泥猴后腰:“闭嘴,看大当家的。” 盐铁会旗舰船头,死寂得落针可闻。 徐浩微微偏头,惨白的面具正对著咸铁手,沙哑森冷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十二寇,鬼影眾,无面。” 咸铁手瞳孔猛地一缩。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咬著牙开口:“无面首领,盐铁会与鬼影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开著这艘船硬闯我的防区,是什么意思?” “路过。”徐浩声音平淡,“海王墓的戏台子搭得这么大,鬼影眾也想凑个热闹。咸会长要是觉得这路不通,咱们可以继续探討探討。” 探討? 咸铁手看了看自己还在打颤的左手,再看看对方深不见底的气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探討个屁,再打下去,他这盐铁会说不定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这无面身上的寒气邪门得很,真要拼命,自己绝对討不到好。 咸铁手咬了咬牙。 这节骨眼上树敌实属不智,但他要是就这么把人放进去,三盟那边没法交待。 “无面首领,这海王墓现在是三盟联手封锁。十二寇的兄弟要进去,也得守规矩。我盐铁会只负责外围,要放行,得派人去给三盟通报一声。经过三盟同意,我绝不拦著。”咸铁手拱了拱手,语气软了不少,但还是搬出了三盟压人。 徐浩面具下的眼眸透出几分冷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 说罢,咸铁手招来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连忙上了艘快船,朝著核心区驶去。 “无面兄弟稍候,规矩如此,还望海涵。” 第78章 海王墓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小艇飞速折返。 心腹凑到咸铁手耳边嘀咕了两句。 咸铁手脸色变了变,隨即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盟盟主有话,鬼影眾既然来了,便一同入局。无面兄弟,请。” 徐浩看了他一眼,脚下惊涛步一点,整个人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悄无声息地掠回了黑船船头。 “让道!”咸铁手黑著脸怒喝。 盐铁会的战船迅速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航道。 黑船在灰白色的海雾中缓缓启动,画著无官人脸的破旗迎风招展,大摇大摆地驶入了联合舰队的核心区。 旁边的副会长凑上前,压低声音:“会长,就这么放他们过去?隨便弄艘破船掛个白板旗,他说自己是鬼影眾就是了?咱们盐铁会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啪! 咸铁手反手一巴掌抽在副会长脸上,压著嗓子骂:“你懂个屁!鬼影眾这帮疯狗,平时在几个大补给岛的黑市里设个破店面接单,连个活人影都摸不著。他们接活的规矩你没听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连人带船一锅端,绝户的买卖!他们可是敢在盛州地界儿,跟逍遥盟旗下的血衣楼抢活的。” 副会长捂著脸:“可传闻他们从不露面,今天怎么大张旗鼓地来了?” “海王墓连三盟都眼红,这帮杀才来分一杯羹有什么稀奇!”咸铁手咬著后槽牙,“这傢伙一掌的阴寒煞气,绝对是內壮境!传闻鬼影眾的头子『无面』就是这个境界!” …… 沿途,各方势力的目光纷纷投来。 在场的十二寇其中几家看著这艘阴气森森的破船,眼中满是忌惮。 黑船缓慢驶入核心区,在三盟旗舰呈品字形的包围圈边缘停泊。 甲板上,罗猛死死攥著舵盘,手心全是冷汗。 泥猴站得笔直,两条腿却在宽大的黑袍里直打摆子。 “都把腰板挺直嘍。”陈元之压著嗓子提醒。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 三道极具压迫感的气机,毫无顾忌地从对面呈品字形排列的旗舰上横扫过来。 两道通窍境中期,一道通窍境初期。 这三位盛州顶尖的大佬,显然想摸摸这艘破船的底。 徐浩没动。 脚下的震远號却不乐意了。 它刚生吞了內壮境的海尸诡帅,正撑得难受,被这三股气机一撩拨,船体深处庞大且驳杂的怨气瞬间反扑回去。 赤底兽牙旗下,敖狰闷哼一声,眼底满是忌惮。 蓝底金锚旗下,洛天横负在背后的手顿住,皱起眉头。 这黑船上的怨气太邪门,透著股海沟深处才有的死寂邪性。 千面幻甲偽装得天衣无缝,连通窍境都看不透虚实,反而被这股怨气震慑,误以为鬼影眾实力深不可测。 白底金钱旗下,逍遥盟盟主叶飘零收拢摺扇,打破僵局。 “原来是鬼影眾的无面兄弟。” 叶飘零满脸和气,声音隔著海面清晰传开,“这艘座驾怨气衝天,看来没少捞偏门。前阵子,我逍遥盟下的血衣楼,不小心抢了贵方几单买卖。无面兄弟今天大驾光临,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叶飘零的声音不大,却裹挟著通窍境的內气,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直逼黑船而来。 这话里暗藏机锋,摆明了是拿血衣楼当饵。 若是徐浩接不住这茬,或者露了半点怯意,这位面上和气生財的逍遥盟主,绝对不介意顺手捏死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来客。 甲板上死寂一片。 罗猛死死抠著舵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汗水顺著下巴砸在木板上。 泥猴更不堪,两条腿在宽大的黑袍里抖成了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陈元之站在两人身后,手里笼著袖子,踢了泥猴一脚,声音极低。 “稳住。” 徐浩负手立在船头,宽大的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面对叶飘零的试探,他面具下的脸毫无波澜。 通窍境的威压確实惊人,但他脚下踩著的可是刚吃饱撑著的震远號。 都不用他刻意催动气血,这艘妖船本身就对这种挑衅极其不满。 船底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股森冷又纯粹的极寒怨气,顺著船舷轰然散开,硬生生將逼近的威压撞散了。 徐浩面具下的声音沙哑森冷,透著狂妄。 “鬼影眾只接海上的活。陆地上的爭抢,没兴趣。” 叶飘零脸上的笑容僵住。 徐浩语气更冷:“血衣楼要是想下海,这船底下的位置,还空著。” 话音刚落,震远號在水下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咀嚼声,咯吱咯吱的动静顺著海水传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飘零哗啦一声收拢摺扇,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眼底却冷得结冰。 囂张好啊,这海上最不缺的就是囂张的人,但也死得最快。 尤其是眼前这种连底细都没摸清,就敢在三盟面前齜牙的愣头青。 海王墓里机关重重,正缺这种不知死活的疯子去前头趟雷。 正当眾人沉默时。 海面毫无徵兆地剧烈震盪起来。 不是风浪,而是从海底极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 紧接著,方圆近千米的海域轰然炸开,数十米高的粗壮水柱如同倒悬的瀑布般直衝云霄。 原本冰冷刺骨的死水,此刻竟咕嘟咕嘟冒著大泡。 “海底有大物件要出世!” 敖狰站在赤底兽牙旗下,眼中满是狂热。 紧接著,方圆近千米的海域轰然炸开。 一股数十米高的粗壮水柱直衝云霄,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滚烫的海水瞬间化作漫天白色的蒸汽,將整片海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蒸汽直逼千米高空,闷热潮湿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 “水底下这玩意儿火气挺大啊,是不是在底下憋坏了?”罗猛偷偷抹了一把面具后脸上的热汗,瞪著牛眼往浓雾里瞅。 徐浩站在船头,任由滚烫的蒸汽扑在面具上。 “憋没憋坏不知道,但肯定有不少人赶著去送死。” 这漫天的白雾足足蒸腾了大半天才渐渐散去。 周围三盟十二寇的船队里不时传来焦躁的喝骂声,可谁也不敢在这当口轻举妄动。 直到正午时分,海风才堪堪將蒸汽吹散。 视线重新清晰时,甲板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本空荡荡的海域中央,凭空拔起了一座青铜遗蹟,遗蹟通体布满斑驳的青铜绿锈,形状像是一个倒扣在海面上的巨碗,表面刻满了繁复诡异的阵纹,透著股镇压万物的沧桑与死寂。 第79章 血祭 青铜巨碗正面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上面雕琢著古朴花纹。 陈元之凑到徐浩身后,压低声音。 “大当家,看这形制,少说在海底沉了上千年。” 泥猴探著脑袋,咽了口唾沫。 “二当家,这铁王八扣得这么死,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上古神功?” “不管这铁王八里面有啥,今天这盖子算是揭开了。”徐浩目光扫向周围。 三盟十二寇的战船此刻已经躁动不安,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几乎要將这座青铜巨碗点燃。 三盟盟主並没有立刻行动。 洛天横抬了抬手,几艘掛著杂色旗帜的快船从联合舰队边缘被驱赶出来。 这是几个妄图跟著喝汤的不入流小势力,此刻被当成了探路的炮灰。 “去!” 洛天横的声音不容置疑。 几艘快船上的武者脸色惨白,但在三盟重重包围下,只能硬著头皮往青铜巨碗靠去。 刚一靠近青铜巨门,几个磨皮境的武者跳上旁边布满青苔的礁石,伸手超巨门探去。 “这就要进去了?”泥猴在黑船上探著脑袋,面具下的声音透著酸味,“大当家,咱不抢……”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者突然顿住。 没有惨叫,也没有兵器交击的声音。 只听见一阵噗嗤声,几个大活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刀墙,身体在半空中瞬间崩解。 皮肉、骨骼被绞成极其细碎的肉屑,化作漫天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黑色的礁石上。 后面跟上的十几个武者亲眼看著同伴瞬间化作漫天血雨,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有阵法!门上有绞肉的阵法!“ 有人悽厉地喊著,转身就想往快船上跳。 可还没等他们脚沾到船板,后方镇海盟的战船上,几道箭矢破空而来。 砰砰几声闷响,跑得最快的三个武者直接被精钢箭矢洞穿了心口,一头栽进海里。 洛天横站在旗舰船头,连手都没抬,身旁的海匪冷著脸收回长弓,“盟主有令,退者杀无赦。继续探!” 剩下的七八个武者僵在原地,进是死,退也是死。 不多时,又是一片血雾。 海风一卷,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內臟的腥气直衝鼻腔。 黑船甲板上。 泥猴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两条腿在黑袍里不受控制地哆嗦,“娘哎,这哪是碗,这是要命的祖宗啊。” 罗猛咽了口唾沫,手死死攥著舵盘,“大当家,这门槛也太高了点。”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看著前方血雾消散后,青铜巨碗入口处渐渐浮现出一层狂暴的血色光幕,阵纹流转间透著森冷杀机。 “血色杀阵。”陈元之在后面压低声音,“传言不虚。” “海王墓每隔一段时间浮出海面,入口都有这绝阵护卫。硬闯就是个死。” 徐浩面具下的眉头微挑:“早就想问,这阵法到底是啥路数?谁弄出来的?学武这么久,我从没听说谁会这玩意儿。哪儿能学?” 陈元之拢了拢袖子,摇头道:“大当家有所不知。这种叫阵法的手段,传说是上古武祖时期的东西。武祖破碎虚空后,这门技法就断了传承,彻底失传了。现在咱们大衡的武者,练的都是气血武道,谁还懂这门道。” 罗猛在一旁听得直挠头:“二当家,既然失传了,这铁王八门口咋还有杀阵,它怎么还在转?这都几千年了吧,它不会坏?” “所以才招人眼红。”陈元之眼底闪过精光,“正因为这海王墓有上古阵法守护,大家才篤定,里面必定藏有武祖时期的绝世功法,甚至是传说中九部无上神功的残篇!只要能捞到一星半点,足够在盛州横著走了。” 远处三盟旗舰上。 洛天横面色微沉,看著这层血色光幕。 敖狰冷笑出声,赤底兽牙旗下的他满脸戾气,洛天横,拿几只蚂蚁去探海王墓的底,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转头衝著身后一挥手,带上来! 主舰身后,一艘血骸盟的战船底舱被推开,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女子被粗暴地推搡到甲板上。 这些女子面色惨白,嘴里塞著破布,眼中满是绝望。 阴年阴月出生的处子。 敖狰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这海王墓的门,得用血祭来开。 说到这,敖狰的余光瞥向叶飘零,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为了凑齐这批阴年阴月的女子,他血骸盟在盛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够。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捏著鼻子找到叶飘零,借用逍遥盟手下的血衣楼,跨海去明州和宸州抓人,这才勉强补足了个数。 一想到叶飘零这个笑面虎趁火打劫,不仅要了天价的血晶,还多拿了一大笔封口费,敖狰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叶盟主,这买卖你可是赚足了。”敖狰阴阳怪气地开口。 叶飘零摇著摺扇,笑得像个和气生財的掌柜,“敖盟主哪里话,血衣楼的弟兄们跨州干活,路费总是要出的。能帮血骸盟开这海王墓的门,也是逍遥盟的荣幸。” 敖狰冷哼一声,懒得再看。 他猛地一挥手,这艘舰船行进到血杀阵前便停住,几个血骸盟的刽子手抽出鬼头刀,一把揪住那些女子的头髮,將她们拖到船舷边。 “动手!用这批阴年阴月的血,把这墓门给我化开!” 甲板上,十几个女子被死死按在船舷边,鬼头刀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呜咽声被破布堵在喉咙里,眼泪混著惊恐砸在木板上。 海王墓入口处,一层狂暴的血色杀阵犹如活物般蠕动,死死包裹著后方沉重古朴的青铜大门。 敖狰一脚踩在船舷上,指著对面蓝底金锚旗下的洛天横放肆大笑:“洛盟主,我这鬼头刀马上就要见血了!你刚才不是嚷嚷著要跟我算帐,替天行道吗?怎么这会儿成哑巴了?要不要现在过来把我这船掀了?” 洛天横负手而立,视线直接越过瑟瑟发抖的女子们,直勾勾盯著青铜古门。 他微微侧过身,衣袖一拂,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海王墓事关盛州武道千秋传承。敖盟主既然执意造下杀孽,这因果便由你血骸盟一力承担。我镇海盟,不染此等业障。” 说罢,这位號称盛州正道魁首竟真的闭上了眼,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只是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捏得咯咯作响,出卖了他內心的急切。 敖狰听完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一口浓痰直接吐进海里。 “呸!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老子出钱抓人,老子动手放血,老子背因果,你洛天横跟在后头乾乾净净地捡现成?你这脸皮,怕是比门后的断龙石还要厚上三分!” 叶飘零在旁边摇著摺扇,笑眯眯地打圆场:“洛盟主顾全大局,敖盟主雷厉风行,咱们各司其职,和气生財。” 黑船甲板上,泥猴看傻了眼,面具底下的嘴张得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哎,这镇海盟的老大是不是脑子有大病?看人放血还看出一脸慈悲来了?” 光头撇了撇嘴:“你懂个屁。这可是海王墓!里面的是上古神功!换你,你管这几个女人的死活?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陈元之拢著袖子站在后头,发出一声极其讥讽的冷笑。 “呵,自詡盛州地界儿的正道,却大义凛然地看人放血。这怕是连血溅到鞋面上都嫌脏,但过会儿分宝贝的时候,他手伸得绝对比敖狰还长。”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惨白的无面面具对著前方的闹剧。 他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在这吃人的世道,每天死的人比海里的鱼还多。 但他看著洛天横一副高高在上、把虚偽当大义的嘴脸,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噁心。 敖狰骂够了,也懒得再搭理洛天横,转头看向青铜门前。 “磨蹭什么?放血!” 刽子手们不再犹豫,手起刀落。 数十道血箭喷涌而出,殷红的鲜血顺著船舷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入下方翻滚的血色杀阵之中。原本狂暴的阵法接触到这些至阴之血,竟像沸水浇雪般,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大片的红光开始剧烈扭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鲜血並没有被海水稀释,反而穿透光幕,顺著青铜巨门逆流向上。 徐浩负手立在船头,惨白的面具正对著眼前发生异变的青铜门。 脚下的震远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船底发出阵阵压抑的咯吱声,透著股迫不及待的贪婪。 当鲜血彻底浸满青铜巨门上的最后一道花纹,门內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著,伴隨一阵密集的碎裂声,血煞断龙石,从內部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齏粉簌簌落下。 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没有想像中的地宫,也没有晃瞎人眼的陪葬品。 门后,竟然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水。 更诡异的是,门內的海水与外面的海域直接连通,却没有產生任何乱流和倒灌,平静得就像是一面镶嵌在门框里的黑色镜子。 “这怎么回事?”罗猛瞪大了牛眼,指著门內,“这海王墓怎么是个水窟窿?” 陈元之语气透出几分凝重:“恐怕是传说中的空间阵法。这扇门只是个入口,门后的海水,恐怕根本不在咱们这片海域。” 第80章 倒悬海 青铜巨门彻底敞开,门后的黑水深邃得不见底,像是一只蛰伏千年的巨兽张开了喉咙。 敖狰早就按捺不住,他一脚重重踏在船舷上,对著身后的血骸盟眾吼道:“血骸盟先锋,给老子冲!第一个进门的,船上每人赏十颗中品血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赤底兽牙旗下的几艘轻型快船像离弦之箭,猛地扎进了对面的漆黑。 洛天横依旧端著架子,他理了理並无褶皱的袖口,对左右吩咐:“海王墓內因果难测,敖盟主如此急公好义,咱们便跟在后头照应一二。” 说是照应,镇海盟的蓝底金锚大船不仅没慢,反而借著水势紧咬著血骸盟的屁股钻了进去。 叶飘零摇著摺扇,笑得像个和气生財的掌柜:“既然两位都进去了,我逍遥盟自然不能干看著。墓里的宝贝,总得有人来估个价不是?” 三盟这一动,外围这帮早就憋红了眼的十二寇彻底炸了锅。 “抢啊!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別挤老子的船,滚开!” 几十艘战船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青铜门里撞,海面上全是密集的破浪声和叫骂声。 黑船甲板上,泥猴急得在原地打转,面具都带歪了。 “大当家,咱们再不动身,里面的好货怕是要被这群帮王八蛋分个乾净!”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惨白的面具对著吞噬一切的巨门,语气平淡。 “急什么,赶著投胎?”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艘为了抢位子横衝直撞的小型海匪舰船,与旁边雾隱船队的战船相撞,瞬间崩解。 惨叫声刚出半截就被闷死在水里,原来是被身后的补了刀子,只剩下十几具尸体和一滩烂船板。 泥猴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地退到了罗猛后头。 徐浩等大部队进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拍了拍船舷。 “罗猛,开船。” 黑船像一抹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青铜门。 刚一入內,四周的光线骤然消失。 陡然,一股恐怖的扭曲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黑船生生揉碎。 “大当家!舵盘发疯了!” 罗猛死死抱住疯狂乱转的舵盘,双臂肌肉鼓得像石头。 周围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偶尔一闪而过,照亮了前方被乱流绞成碎片的倒霉蛋。 原本首尾相连的庞大舰队,此刻像被撒进狂风里的沙子,瞬间被吹得七零八落。 震远號却像是个进了免费饭堂的饿鬼。 船底深处传出阵阵兴奋的咯吱声。 几条暗红肉须从甲板缝隙钻出来,对著虚空中溢散的扭曲能量疯狂吸吮,每吸一口,船身的幽蓝霜纹就亮上一分。 它在吃这些乱流里的能量? 徐浩感觉到脑海里的福地画卷正在剧烈发烫,金光闪烁个不停。 这艘船比他想像的还要贪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嘴里塞。 “別吸死了,留点劲儿赶路。” 徐浩双手按在桅杆上,內壮境的气血稳稳压住船身。 黑船在乱流中猛地一沉,隨即像钻出水面的游鱼,狠狠撞碎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光芒陡然炸开。 眾人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全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大当家……我脑仁儿好像给晃散了,咋看著海底在天上?” 罗猛张大嘴巴,呆呆地仰著头。 头顶上方,是包裹在海水中的海底景色,幽蓝深邃,无数发光的上古海藻像星辰一样点缀在黑暗中,几辆生锈的青铜战车在半空中缓慢漂浮。 而脚下,是翻滚著汹涌浪涛的海面。 这是一片违背常理的倒悬海。 徐浩看著空中游过的巨大白骨鱼,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散开的船队都不见了,这片海域静得嚇人。 陈元之从怀里摸出一个毒药筒,警惕地看向四周:“大当家,舰队被分开了。” 还没等他说完,前方的黑暗中,三道赤红色的火光突然撕裂了死寂。 是血骸盟的信號弹。 三艘掛著赤底兽牙旗的战船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船身破烂不堪,显然刚从乱流里死里逃生。 领头的一艘船上,站著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看服饰是个內壮境初期的堂主。 他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一眼就瞅见了孤零零的黑船。 “哪来的破烂木船?” 大鬍子吐了口唾沫,眼里满是贪婪和戾气。 老子正愁船体漏水,这鬼影眾的破船倒是挺皮实的,没啥磕碰就过来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在海面上炸响。 “放箭!把这船给老子打停!小的们,准备了,船上的活口一个不留,宝贝全是咱们的!” 轰! 打头的血骸盟战船侧舷床弩运转开来,数十发铁箭齐射,带著破空声射向黑船,隨后两艘战船从后面包抄,將黑船堵在中央。 泥猴躲过铁箭,从怀里掏出化骨毒烟竹筒,嘿嘿冷笑。 “大当家,这可是他们先动手的。” 徐浩负手而立,“做得乾净点。” 泥猴得了令,兴奋无比,扯著脖子冲水手们喊:“兄弟们,给这帮血骸盟的孙子洗洗脸!” 三十个竹筒分三个方向,齐刷刷被拋向半空,在血骸盟精锐还没跳上甲板前,就在船只之间炸开了漫天黄绿色的云雾。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刚从毒雾里衝出来的血骸盟武者,连刀都没举起来,皮肉就开始滋滋冒烟。 大鬍子堂主见势不妙,待毒云稍散,冲了过来,撞向徐浩。 “给老子死!” 他拳头上裹挟著狂暴的气血,內壮境初期的力量压得空气爆鸣。 徐浩从腰间抽出噬海,向上一撩。 咔嚓。 没有多余的动作,內壮境的气血混合著噬海刀的极寒阴煞,顺著刀尖瞬间灌入对方体內。 独眼龙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球凸出,体內的內臟在眨眼间被冻成了碎渣。 徐浩隨手一甩,便將这具內壮境的尸体扫入海里。 与此同时,震远號船底突然暴起几十条粗壮的暗红肉须。 这些肉须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缠住对面三艘血骸盟战船,在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中,硬生生把它们拖进了脚下的深海。 水面上只剩下几个咕嘟冒出的血泡。 短短半柱香,三艘血骸盟战船连同上百號人,消失得乾乾净净。 光头熟练地从海面上捞起几个漂浮的包裹,打开一看,全是亮晶晶的血晶。 “大当家,这帮人虽然船破,但兜里挺厚实!” 徐浩看著满载而归的手下,又看了看震远號吞噬后变得更加凝实的幽蓝霜纹。 这海王墓,確实是个好地方。 第81章 探墓 震远號在倒悬海中破浪而行,这片海域静得诡异,头顶是深邃的海底,脚下是翻腾的浪花。 “大当家,快看!”泥猴蹲在船舷边,指著水面下一条游过的怪鱼。 这鱼通体覆著一层惨白的骨甲,鱼头位置竟长著一张酷似人脸的五官,正隔著水面阴森森地盯著甲板。 罗猛一巴掌扇过去,“看个屁,撒网!这骨头看著就硬,捞上来给我妹子看看能不能用。” 两人合力掀起一张混了铁线的巨网,猛地撒向海面。 人脸骨鱼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铁网死死勒住,拖上甲板时还在疯狂扭动,尾巴拍得木板啪啪作响。 泥猴抽出短刀,照著鱼头就是一攮子。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娘嘞,这鱼骨头比铁还硬。”泥猴虎口震得生疼,换个角度,將气血灌注刀刃,细细下刀,撬开骨甲,里面竟滚出一颗核桃大小、散发著幽冷微光的阴魄晶。 “发財了!”泥猴眼冒绿光,“这颗的成色起码顶外面十颗!” 底舱门推开,陈元之手握毒经走出来。 他快步走到一堆刚捞上来的海货旁,掏出一柄小巧骨刀,小心翼翼地从一条剧毒海蛇的齿缝里刮下几滴粘稠的紫色液体。 “老罗,把人脸鱼的苦胆给我留下。”陈元之头也不抬,“这像是上古异种,毒经里提过的,它的苦胆,配上其他毒物,我能熬出一锅让內壮境高手都怕的猛药。” 罗猛打了个冷颤,立马按照陈元之的吩咐处理手头的海货。 徐浩脑海中的福地画卷不断传来饜足的颤鸣。 震远號在海面上游荡,船底暗红肉须就没閒著,只要是有灵气的古物残片或者甲板上无用的海兽尸骸,通通被它卷进肚子里。 这哪是入墓探宝,简直是到了善堂。 大当家,前面雾厚了。 罗猛在甲板上喊道。 徐浩双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开过去。”他声音沙哑,“谁挡在前面,就让这船加餐。” 黑船再次加速,画著无面人脸的破旗在倒悬的海风中狂舞,朝著海王墓最深处扎去。 周围偶尔能看到其他势力的残船断木,平日里横行海上的武者,此刻大多成了水底异种的口粮,唯有震远號,越吃越凶,越走越稳。 震远號在倒悬海的迷雾中无声滑行。 前方的死寂被一阵密集的兵刃交击声撕碎。 徐浩抬手示意罗猛减速,震远號周身的幻雾特性全开,与这片海上迷雾不分彼此,悄然贴了过去。 迷雾尽头豁然开朗。 头顶深邃的海底岩壁上,竟倒掛著一座庞大的宫殿。 整座宫殿全由无数巨兽的惨白骨骼拼凑堆砌而成,外围流转著一圈刺目的金色阵纹。 阵纹透出的威压,隔著老远都让人震颤,透著股镇压万物的强悍气息。 徐浩脚下的甲板立刻不安分起来。 震远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几条暗红肉须从缝隙里探出头,朝著宫殿的方向疯狂扭动,透著股迫不及待的贪婪。 “消停点。”徐浩用脚尖碾了碾甲板,“还没到开饭的时候。” 罗猛趴在船舷边,瞪著牛眼往前瞅。“大当家,前面有人,还不少!” 徐浩抬眼望去。白骨宫殿正下方翻滚的海面上,竟然停著三艘完好无损的旗舰。 蓝底金锚、白底金钱、赤底兽牙。 不仅如此,旗舰周围还簇拥著几艘掛著十二寇旗號的精锐战船。 泥猴揉了揉眼睛,面具都给扒拉歪了。“活见鬼了!咱们一路杀过来,遇到的船都是破破烂烂的,这帮孙子怎得这般齐全?” 陈元之拢著袖子,冷眼看著远处的阵仗。“大当家,咱们都被当猴耍了。” 徐浩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三面大旗。“看明白了?” “刚进青铜门时的空间乱流,分明是这三位盟主联手触发的陷阱。”陈元之冷笑,“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拿底下的人当炮灰填阵,顺手把十二寇和各路杂鱼全衝散。现在能安安稳稳站在这的,全是他们自己带进来的核心心腹。” 罗猛听得直磨牙。“这帮当老大的心是真黑。咱们还以为他们也被卷进去了,合著人家早就抄近道过来分赃了!” “这叫手段。”徐浩语气平淡,“海王墓里的东西,谁愿意多一个人分。要不是咱们这艘船皮厚胃口大,现在也跟碎木板一样在海里飘著。” 泥猴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呸!洛天横刚才在外面还装菩萨,原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王八!” 白骨宫殿外,三盟的人马正死死盯著外层流转的金色阵纹。 白骨宫殿倒掛在头顶深邃的海底岩壁上,外围金色阵纹流转不息,散发著强悍的威压。 洛天横站在蓝底金锚旗下,看著久攻不下的阵纹,眉头微皱。“诸位,这阵纹乃上古遗留,单凭一家之力绝难破开。武祖传承就在眼前,再藏私,谁也进不去。不如合力一击,轰开这层壳子,如何?” 敖狰啐了一口唾沫,“姓洛的,少在这装大尾巴狼。刚才过乱流,老子的人死得最多。现在破阵,你镇海盟得顶在前面!” 叶飘零摺扇一敲手心,笑得和气,“敖盟主这话在理,不过传承当前,计较这些伤了和气。我逍遥盟愿出全力。” “动手!”洛天横不再废话,镇海伏波功的浑厚內气透体而出,化作实质的掌影狠狠砸向金色阵纹。 敖狰冷哼一声,噬血化龙诀催动,狂暴的血色罡气紧隨其后。 加上叶飘零和十二寇眾人的联手,各色气血和內气雨点般砸在阵纹上。 轰鸣声震耳欲聋,金色阵纹剧烈扭曲,光芒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而在距离他们不足百丈的深渊边缘,一块巨大的海底黑礁石静静蛰伏在阴影中。 黑礁石內部,泥猴扒著船舷,透过偽装的缝隙往外瞅,嘴里直咂巴。“罗哥,你看几个老怪,脸都憋红了。这壳子真够硬的。” 罗猛压著嗓子骂:“小点声!大当家刚把船偽装好,你这一嗓子要是把人招来,老子先拿你填海。” 徐浩负手站在甲板上,暗想这海王墓真是个好地方,震远號自打进来就胡吃海塞,又开了一次千面幻甲,將船偽装成礁石也不心疼。 脚下的震远號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几条暗红肉须在甲板底下急得直打转,显然是对不远处那座散发著上古气息的白骨宫殿馋坏了。 “急什么。”徐浩用脚尖碾了碾躁动的木板,压住脚下这艘饿疯了的妖船,“有人上赶著给咱们当苦力砸门,这好事哪找去?” 第82章 异变 阵纹光芒黯淡到极致,伴隨一声清脆的开裂声,金色屏障上终於崩开一道裂痕。 “破了!武祖传承是老子的!”敖狰狂笑,浑身气血如沸,正要第一个衝进宫殿。 就在这一剎那,场上异变突生。 一直顶在最前面主攻的洛天横,原本拍向阵纹的双掌猛地一收,身形向敖狰侧后一斜,镇海伏波功的浑厚暗劲没有半点停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敖狰毫无防备的后心上。 砰! 骨骼断裂的闷响在深海中格外清晰。 敖狰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叶飘零手中的摺扇已经合拢。 他脸上的和气生財分毫不减,手腕翻转间,三道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出。 三枚淬了百花屿奇毒的透骨钉,精准无比地钉入敖狰的几处大穴,彻底封死了他提气反击的退路。 “你们……”敖狰踉蹌著跌坐在白骨台阶上,死死盯著眼前两人,目眥欲裂。 洛天横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敖盟主,你血骸盟作恶多端,今日这海王墓,便是你的葬身之地。镇海盟替天行道,也算是给盛州死去的冤魂一个交代。” “洛盟主说得是。” “不过除了替天行道,按照约定,血骸盟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逍遥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叶飘零摇著摺扇,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上方三个老大撕破脸,下方十二寇的阵营也瞬间炸开了锅。 磐石岛的石坤大吼一声,带著手下一群练硬功的光膀子壮汉,直接撞进了咒骨教的人堆里。 砂锅大的拳头专门往这群邪路子武者脸上招呼。 雾隱船队更是乾脆,趁著狂浪帮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几艘快船直接贴上去,刀子全往腰眼上捅。 盐铁会的咸老鬼原本还在心疼自己丟的寒铁母,一看这阵仗,瞬间变脸。 他一脚踹翻身边一个血骸盟的小嘍囉,扯著嗓子高喊,“洛盟主大义!血骸盟这帮畜生人人得而诛之!盐铁会愿助镇海盟一臂之力!”说罢,带著手下如狼似虎地扑向血骸盟的战船,痛打落水狗的姿態比谁都积极。 远处的黑礁石里,泥猴趴在船舷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罗哥,这帮大人物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咸老鬼这马屁拍得,我都替他臊得慌。” 罗猛摸了摸下巴,“这叫兵不厌诈。你看洛天横老小子,偷袭完了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心真脏。” 陈元之拢著袖子冷笑,镇海盟和逍遥盟早就暗中勾结了。 什么共探海王墓,根本就是个局,专门为了把敖狰引进来做掉,顺便吞了血骸盟的地盘。 海底深渊剧烈震盪,三大通窍境高手的廝杀搅得周围海水沸腾翻滚。 化身黑礁石的震远號底舱內,泥猴趴在偽装的缝隙前,看得直咽唾沫。 “大当家,三个老怪物打出真火了。咱们什么时候进去摸几本神功出来?” 罗猛一巴掌拍在泥猴后脑勺上。 “没出息。摸什么几本?等他们两败俱伤,大当家一刀一个,里面的东西全归咱们。” 徐浩负手站在甲板上,面具下的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光抢东西?”徐浩用刀尖敲了敲甲板,“格局小了。” 陈元之停下手里捣药的动作,抬头看过来。 “大当家的意思是?” 徐浩没答话,心神直接沉入脑海中的福地画卷。 画卷上,代表震远號的金色光点正疯狂跳动,透著极其强烈的飢饿感。 这破船从刚才起就对白骨宫殿垂涎三尺,甲板底下的咯吱声就没停过。 “里面的神功得要,其他的……”徐浩语气平淡,“也不能放过。” 泥猴愣住了,面具都滑到了下巴上。 “大当家,您有啥吩咐?” “吩咐?”徐浩笑了,“就在这等。” …… “洛天横!叶飘零!你们这两个卑鄙小人!”敖狰目眥欲裂,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自知今日被这两只老狐狸算计,已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当下再无顾忌,毫不犹豫地逆转经脉,施展噬血化龙诀的禁术。 一条肉眼可见的血色妖龙纹身从他脊背浮现,仿佛活物般顺著经络疯狂游走。 每游动一寸,他身上的皮肉便崩裂一分,通窍境巔峰的狂暴气血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將周围的海水搅得一片浑浊,摆明了是要拉著两人同归於尽。 感受到这股毁灭般的气息,叶飘零猛地收拢摺扇,脸上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洛盟主,这疯狗要咬人了。”叶飘零脚下步伐急退,衝著洛天横喊道,“別留手了,合击弄死他,免得夜长梦多!” “叶盟主说得是。”洛天横面不改色,衣袖翻飞间,镇海伏波功的浑厚內气汹涌而出。 但他这股排山倒海的內气却没打向敖狰,而是在两人错身的瞬间,脚步一错,顺势拍在了叶飘零的后背上。 叶飘零猝不及防,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直直撞向处於自爆边缘的敖狰。 没等叶飘零稳住身形,洛天横反手拋出一块八卦阵盘。 阵盘迎风暴涨,瞬间垂下四道水蓝色的光柱,將叶飘零和敖狰死死扣在其中。 “洛天横!你敢算计我!”叶飘零撞在光柱上,五官扭曲,哪还有半点逍遥盟主的风度,气急败坏地砸著阵法屏障。 敖狰满脸是血,看著被关进来的叶飘零,突然爆发出悽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叶飘零,你这自詡聪明的笑面虎,到头来还不是被姓洛的当了垫脚石!与虎谋皮,连门都没摸著就被当了弃子,黄泉路上有你陪著,老子倒是不寂寞了!” 光柱外,洛天横理了理袖口,语气透著股悲天悯人的意味:“两位盟主为了破开武祖大阵,甘愿献祭一身气血,洛某替盛州武道谢过两位的大恩。” 话音刚落,阵內的敖狰彻底爆开。 通窍境巔峰高手的自爆,瞬间將叶飘零捲入其中。 两人的血肉与气血被阵盘死死锁住,隨后经由阵盘的转化,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洪流,狠狠轰在白骨宫殿外围的金色屏障上。 咔嚓。 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应声碎裂,浓稠的气血喷洒在惨白的骨墙上,浓稠的气血將惨白的骨墙染得猩红。 倒悬的白骨宫殿在吞噬了两位通窍境高手的全部底蕴后,正中央紧闭的骨门轰然洞开。 上架感言 上架了!马上要上架了! 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说啥了~ 这是麻小在起点开的第一本书,写了一个多月,还赶上过年,感觉像大家陪著我从去年到今年,这个年过得很开心! 真的谢谢大家的追读~谢谢大家的评论~感谢大家的打赏、月票、推荐票!!!有这么多人看我写的书,真的超级满足啦!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肯定!!! 感谢编辑大大的签约和帮助!!! 今天上架会爆更噠!!! 以后每天大家看著开心,欢迎催更!!! 求首订!求首订!求首订! 麻小拜谢各位大佬~ヾ(≧▽≦)ゝ 第84章 墮入秘境 第84章 墮入秘境 刺目的金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伴隨著阵阵令人气血翻涌的异香。 隱约可见门內书册悬浮,丹药流光,武祖传承的诱惑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洛天横理了理微微发皱的袖口,转身看向后方十二寇残存的眾人。 他脸上又掛起了悲天悯人的神情。 “武祖传承已现,诸位为了盛州武道出生入死,洛某绝不独吞。” 洛天横侧开身子,让出通道,“请吧。” 海面上死寂一片。 十二寇这帮刀口舔血的悍匪,此刻全成了石头人,杵在原地不动弹。 盐铁会的咸老鬼僵在原地,铁青色的老脸直抽搐。 刚才洛天横接连坑死两大盟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这般客气,摆明了是让他们去趟门后的机关陷阱。 “洛盟主大义,这头筹理应镇海盟先拔。” 咸老鬼乾笑两声,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磐石岛的石坤等人也跟著往后缩。 洛天横脸上的慈悲瞬间褪去。 通窍境中期的强悍威压毫无保留地碾压全场,激得海面炸开一圈圈水浪。 “我让你们进,你们就得进。” 洛天横冷冷地盯著咸老鬼,“不进,现在就死。 十二寇眾人脸色惨白。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这帮人只能咬著后槽牙,硬著头皮往金光四射的白骨大门里冲。 镇海盟的手下也被他赶入门中。 看著炮灰们悉数入局,洛天横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练了你们,我就能回去了!” 他托起手中蓄满气血的八卦阵盘,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入阵眼,准备彻底封死大门。 咔咔咔。 阵盘刚亮起微光,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上面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洛天横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阵盘与白骨宫殿的联繫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宫殿本身的能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怎么回事!”洛天横猛地抬头。 距离宫殿不足百丈的黑礁石偽装下,震远號已经彻底陷入了癲狂。 成百上千条暗红色的粗壮肉须,不知何时已经形成巨网,死死扎进了白骨宫殿倒悬的根基里。 震远號就像个饿了八百年的老饕,正抱著整座宫殿疯狂猛吸。 甲板上,泥猴死死抱著桅杆,被船体剧烈的震动晃得七荤八素。“大当家! 咱这船是不是吃撑了?甲板底下都在冒金光啊!” “都回各自船舱,找个结实地方,把自己捆牢靠了!”徐浩一手握住噬海刀,一手死死压住船头,赶著眾人回到各自船舱,他將內壮境的气血疯狂运转,试图控制住震远號暴走的情绪,“別发疯了!把里面的核心给我拽出来!” 伴隨著震远號的暴风吸入,白骨宫殿倒悬的根基终於承受不住这股野蛮的拉扯。 轰! 巨大的白骨宫殿从倒悬的海底岩壁上寸寸碎裂。 失去根基的支撑,宫殿外围的阵法瞬间崩溃,引发了恐怖的空间反噬。 洛天横看著眼前分崩离析的宫殿,目眥欲裂。 他猛地催动镇海伏波功想要抽身后退,但阵法根基被毁引发了恐怖的反噬。 宫殿大门內爆发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漩涡,狂暴的吸力直接锁定了门外的洛天横。 “不!” 这位算无遗策的镇海盟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连同手里的破损阵盘一起,被漩涡一口吞了进去。 紧接著,整座白骨宫殿彻底炸碎。 徐浩脚下的震远號因为吞噬了过量的高阶阵法能量,船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o 千面幻甲的偽装瞬间解除,庞大的妖船本体暴露在倒悬海中。 白骨宫殿崩塌引发的空间乱流瞬间席捲了整片倒悬海。 紧接著,震远號身边,一个比吞噬洛天横还要大上百倍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循著吃得直打饱嗝的震远號,一口吞没。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徐浩连同震海號瞬间被吸入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扭曲的光影散去。 沸腾的倒悬海渐渐归於死寂。 空荡荡的海域上,只剩下三盟和十二寇残破的战船,隨著水流漫无目的地漂浮。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五臟六腑悬在半空。 轰隆! 庞大的震远號结结实实砸进一片宽阔的水域。 冲天的水柱劈头盖脸浇在甲板上,砸得木板砰砰作响,水花漫天。 舱门被一脚踹开,泥猴连滚带爬地扑出来,扒著船舷就开始狂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天爷哎,我没碎成渣!罗哥,光头,你们还全乎不!”泥猴一边乾呕一边扯著破锣嗓子乾嚎。 罗猛黑著脸跨出门槛,一脚踹在泥猴屁股上。 “嚎丧呢!没死也快被你吵死了。赶紧看看大当家!” 陈元之拢著袖子走出来,环顾四周,他伸手抹了把船舷上的水珠,放进嘴里咂巴了两下,眉头微挑。 “淡的。这不是海,是內陆湖。” 徐浩站在船头,並未理会眾人的打闹。 他胸腔微微起伏,敏锐地察觉到这片湖泊的异样。 这里的空气吸入肺腑,竟让他內壮境的气血不由自主地翻腾,甚至有了缓慢增长的跡象。 “大当家,这地方邪门啊。”罗猛甩了甩膀子,一脸惊奇,“我怎么觉得喘口气,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刚才被空间乱流震出的內伤,好像都没多疼了。” 泥猴也不吐了,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原地蹦躂了两下。 “哎?罗哥,我腰不酸了!这湖水是十全大补汤啊!”泥猴转身就要去找木桶打水喝。 陈元之用手指捻了捻沾水的袖口,眼底透出狂热。 “不是水神,是这地方的灵气太足。大衡这些年,灵气枯竭,盛州更是贫瘠。大当家,这就是武祖传承之地么?” 徐浩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震远號。 这艘刚生吞了白骨宫殿的妖船,此刻幽蓝霜纹闪烁,正愜意地泡在湖水里,连船底的肉须都懒洋洋地舒展著,显然对这新环境极其满意。 “管它是哪。”徐浩拍了拍船舷,把幻雾打开,整艘船蛰伏在湖面上。 初来乍到,別太招摇。 灰白色的浓雾瞬间翻滚而出,將庞大的震远號与周围的湖光山色完美融合,从外面看,只是一团聚而不散的晨雾。 徐浩刚要转身,耳朵微微一动。 岸边的峰峦深林中,隱约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伴隨著几声短促的惨叫,惊起了一片飞鸟。 “有人!”徐浩目光一凝。 泥猴立马抽出短刀,两眼放光:“大当家,咱们过去干一票?这地方灵气这么足,养出来的人肯定富得流油!” 罗猛提著泥猴脖领子往回拽:“干个屁!刚捡回条命就想去送?你这点磨皮境的底子,过去给人家当肥料啊?” “罗猛,老二,你们俩看好船。”徐浩將噬海刀重新掛回腰间,“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船。” 这地方环境太好,指不定养著什么吃人的怪物。 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在甲板上吐纳,別浪费了这好风水。 陈元之点头应下,手里已经捏住了几个毒筒:“大当家放心,谁敢靠近这片雾,我让他有来无回。 “1 第85章 异界天骄 第85章 异界天骄 徐浩不再废话,脚下惊涛步骤然踏出。 他身形轻盈,鞋底在湖面上连点几下,只盪开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掠向岸边。 双脚刚一落地,林中激烈的廝杀声便越发清晰。 徐浩收敛气血,隱入繁茂的枝叶间,循著声音摸了过去。 他低头看向下方空地。 刀光剑影间,两拨人马正打得难解难分。 左边几个穿著水蓝短打,袖口绣著云纹,右边几个一身青绿劲装,胸口绣著小山。 让徐浩心惊的不是他们打得多凶,而是这群人的年纪。 顶多十八九岁,嘴上的绒毛都没褪乾净。 可就这帮毛头小子,出手间筋膜齐鸣,气血透体而出,赫然清一色全是易筋境! “把血灵参交出来!这可是我祥云宗先发现的!”一个水蓝短打的少年一剑盪开对手,震得对面连退三步。 “放屁!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你祥云宗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青山宗抢这一百年年份的血灵参?”青绿劲装的青年冷笑出声,反手一掌拍出,掌风中夹杂著沉闷的破空声,肉身体魄极其强悍。 徐浩蹲在树权上,看得直撮牙花子。 在盛州,易筋境巔峰就能拉起一票人马当十二寇了,走到哪不是被人叫一声爷? 眼前这帮毛头小子,隨便拎一个出去,都能在盛州横著走。 而且这帮人的招式太讲究了。 进退有度,发力通透,绝不是盛州大家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野路子能比的。 这是有完整的武道传承,从小拿药罐子泡出来的根基。 徐浩的目光越过交战的人群,落在一块青石上。 其上静静躺著一株通体赤红如血的人参,根须粗壮,正散发著令人垂涎欲滴的浓鬱气血波动。 百年的血灵参。 徐浩咽了口唾沫。 在盛州,別说百年,就算是一根五十年的,都能让一群海匪人脑子打出猪脑子来。 这地方到底是哪? 武祖传承之地? 洛天横和被逼著进门的海匪们呢? 徐浩有些拿不准了。 下方,祥云宗的少年怒喝出声。 “结阵!今天就是把这群青山宗的杂碎全剁了,也不能把血灵参让出去!” “就凭你们?青山宗青年嗤笑,真以为学了点云水剑法的皮毛就能天下无敌了?师弟们,动手,死活不论!” 下方空地上,战局瞬息万变。 青山宗领头青年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变。 他身后几个青绿劲装的弟子立刻心领神会,几人身形交错,体內的气血竟然诡异地共振起来,连成了一片。 “青山叠嶂!” 青年暴喝,借著身后师弟们传来的气血,一掌拍出。 掌风厚重如山,直接將祥云宗领头少年的水蓝剑光拍得粉碎。 少年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狂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祥云宗剩下的弟子慌了神,赶紧上前將人架起。 “就你们祥云宗这几手软绵绵的破剑法,也配在云隱秘境跟我们抢?”青山宗青年走上前,一把抓起青石上的血灵参,满脸不屑,“这秘境二十年才开启一次,专供各宗门易筋境弟子歷练。你们祥云宗哪次不是垫底?还不长记性。” 祥云宗的少年捂著胸口,咬牙切齿:“你少得意!辰荒大陆又不是你们青山宗一家独大,这笔帐我们记下了,走著瞧!” “隨时恭候。”青山宗青年拋了拋手里的血灵参,衝著祥云宗眾人逃窜的背影放肆大笑,“辰荒大陆虽说宗门林立,確实轮不到我们青山宗称霸,但收拾你们这帮废物,绰绰有余!” 树冠阴影中,徐浩面具下的眉头挑得老高。 云隱秘境?辰荒大陆?宗门林立? 这几句囂张的叫骂,落在徐浩耳朵里,却拼凑出了一个极其惊人的情报。 这帮人嘴里的辰荒大陆,压根没有皇权官府的影子,完全是宗门主导的天下。 徐浩摸著下巴,脑子里飞快盘算。 大衡朝统治的天擎大陆绝对没有这號地方。 想起早先陈元之提过的古老传说,武祖成神破碎虚空,將浩天大世界碎成数个小世界———— 一个离谱的猜测浮现。 他们这是被海王墓崩溃时的空间漩涡,给甩到人家秘境里来了! “师兄,这血灵参成色真好,带回宗门能换不少贡献点呢。”下方,一个青山宗弟子凑上前,叮著血灵参直咽口水。 “瞧你这点出息。”青年把血灵参塞进怀里,“赶紧调息,秘境才刚开启,好东西多得是。咱们这辈子就只能进来这一次,得多捞点————” 青山宗青年將血灵参塞进怀里,正要招呼师弟们继续搜刮。 嗶— 一声极其尖锐的骨哨声突兀划破山林,惊起大片飞鸟。 青年脸色一变,隨即面露狂喜:“是赵师兄的集结哨!肯定发现大机缘了,走!” 几个青绿劲装的弟子连忙起身,放弃了周围正在採摘的草药,跟著青年一路狂奔下山。 徐浩蹲在树权上,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 “大机缘?” 他倒要看看,还有啥是能比百年血灵参更大的机缘。 他脚下灵猫步骤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毫无声息的黑影,贴著树冠远远吊在这群人身后。 一路尾隨到山谷的一处开阔地。 拨开眼前的一簇宽叶,徐浩居高临下地望向下方。 只看了一眼,他面具下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下方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號人。 盛州进入海王墓的十二寇大佬们,此刻竟然全成了被人圈养的阶下囚。 血骸盟的电蛇孙,引以为傲的带毒气血被彻底打散,右腿折成了个诡异的角度。 狂浪帮的浪翻天,从不离手的九环大刀断成了三截,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雾隱船队的雾娘子,平日里最讲究排场,现在头髮散乱,半边脸全是泥血。 最惨的还得是盐铁会的咸铁手。 此刻引以为傲的铁青色双掌被两根特製的锁骨钉死死钉在地上,稍微一动就疼得直抽搐。 徐浩蹲在树权上看得直撮牙花子。 这帮在盛州横著走、连朝廷水师都不放在眼里的活阎王,现在全蔫了。 踩在他们头上的,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老怪物,而是一群穿著各色宗门服饰、嘴上绒毛都没褪乾净的年轻弟子。 更离谱的是,这帮人年轻人清一色全都是易筋境。 第86章 血气池(3K) 第86章 血气池(3k) 老实点!过来会合的青山宗弟子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电蛇孙脸上,“天擎的血包,骨头倒是挺硬。再敢瞪眼,把你这对招子挖出来餵狗。” 电蛇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著牙怒骂,“小王八羔子,老子在海上杀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要不是刚才的乱流耗光了老子的气血,就凭你们几个易筋境的毛头小子,也配碰老子?” “死鸭子嘴硬。”青山弟子不怒反笑,抬脚一跺,身体劲力全出,直接碾在他折了的腿骨上。 蛇孙闷哼一声,硬是忍著没喊出来,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吧嗒吧嗒往下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著月白长衫的青年踱步而出。 他手里摇著一把玉骨摺扇,面白无须,神態閒適。 “洛少宗主。”周围几个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纷纷拱手。 天恆宗少宗主,洛明承。 徐浩蹲在树权上,面具下的眉头挑了挑。 这小子排场挺大,易筋境巔峰的修为,气血內敛,底子確实比盛州的野路子扎实得多。 洛明承没搭理旁人,隨手用摺扇点了点地上躺著的眾人。 “就抓了这么点?”洛明承皱了皱眉。 旁边一个天恆宗的弟子凑上前赔笑:“大师兄,这帮土著刚过空间乱流,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在这儿了。您看————” 洛明承用扇骨敲了敲手心,打量著地上的眾人。 “气血驳杂不堪,经脉全是被劣质药材撑出来的。这种粗鄙的內壮境,在我辰荒大陆连给弟子提鞋都不配。” 地上的咸铁手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堂堂盐铁会会长,在盛州跺跺脚海面都得晃三晃,什么时候被人当成牲口一样评头论足过? “小兔崽子,有种解开老子的封穴,老子生撕了你!”咸铁手破口大骂。 洛明承走上前,月白色的靴子直接踩在咸铁手被钉住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血包就是血包,死到临头还只会狂吠。”洛明承用摺扇捂在口鼻前,“不过,血包也有血包的用处。林长老最近正缺一批炼製血丹的药引,这几个虽然糙了点,勉强也能凑合。” 周围的宗门弟子闻言,眼睛全亮了。 “洛少宗主,这分配————” “按老规矩。”洛明承摺扇一收,指了指咸铁手和旁边胸口塌陷的浪翻天,“我天恆宗先挑两个最壮的,剩下的你们几家自己分。手脚麻利点,把血止了,血气少了,药效会打折扣。” “你敢拿老子炼丹!”咸铁手铁青色的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齐根崩断。 “炼丹是抬举你。”洛明承脚下又加了一成力,“能成为辰荒大陆的一炉好药,是你这天擎来的血包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徐浩在树上看得直撇嘴。 这帮正规军不光装备好、功法全,连心黑的程度都比盛州这帮海匪高出几个段位。 十二寇在海上顶多也就是杀人越货,这帮小年轻倒好,直接把人当药材分了。 活人炼丹,嘖嘖。 徐浩摸了摸下巴,这辰荒大陆的风土人情,还真是別具一格。 小兔崽子,你们到底是天擎大陆哪一州的势力?”咸铁手剧烈喘息著,断腿的剧痛让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是擎州皇室的走狗?还是雍州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门阀?” 他咬著后槽牙,恨不得把眼前这几个毛头小子生吞活剥。 “敢设下海王墓这种绝户计,把我们盛州三盟十二寇一锅端了,你们主子胃口真够大的!也不怕这满海的冤魂半夜敲门,把你们活活撑死!” 周围几个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听完,面面相覷,隨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擎州?雍州?”青山宗弟子笑得捂住肚子,指著地上的咸铁手,“洛少宗主,这土著连咱们是谁都不知道,还在这背老家地图呢。以为是他们这帮旮旯里的泥腿子在內斗。” 洛明承闻言放肆大笑,手中的玉骨摺扇猛地一收,笑声戛然而止。 “老东西,你的眼界也就只有巴掌大的天擎大陆了。”洛明承脚尖发力,踩得咸铁手的手骨咯咯作响,“什么狗屁海王墓?什么武祖传承?不过是我们辰荒大陆百年前布下的血气池罢了!” 咸铁手愣住了,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 “辰荒大陆?血气池?” 洛明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头圈里的牲口。 “真以为天上掉馅饼,让你们捡著绝世神功了?这云隱秘境里的天材地宝长得慢,总得施点肥啊。你们这些天擎大陆的武者,气血虽驳杂,但是旺盛,正好拿来当养料。每隔二十年放一次风声,你们就跟闻著味几的野狗一样,自己把脖子洗乾净送上门。” 树冠阴影中,徐浩蹲在树权上,听得直撮牙花子。 盛州这帮呼风唤雨的大佬全成了人家养的年猪了。 这辰荒大陆的人,可比海匪黑多了。 自己在海上辛辛苦苦抢点血晶,人家直接把整个盛州的精锐当肥料扬了。 咸铁手双目赤红,铁青色的双手剧烈颤抖。 他奉为神明的武祖传承,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放屁!”旁边的狂浪帮帮主浪翻天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也想把整个盛州的武者当猪宰?真当你们是武祖转世了?” “武祖?”洛明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这群连天地灵气都摸不著的井底之蛙,连他老人家的名號都不配提。在辰荒大陆,像你们这种粗鄙的气血武道,连外门打杂的都看不上。” 就在这时,洛明承身后的树林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残破蓝底金锚锦袍的身影踱步而出。 盛州武者定睛一看,全场死寂。 咸铁手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洛天横?你这老狗没死在空间漩涡里?” 狂浪帮的浪翻天更是直接破口大骂:“姓洛的!你他娘的不是没进武祖传承地吗?怎么跟这帮小畜生混在一起了!” 出场的人,正是之前满口大义、悲天悯人的盛州正道魁首,镇海盟盟主洛天横。 只是此刻,这位盛州第一高手哪还有半点魁首的架子。他弓著腰,一路小跑到洛明承跟前,满脸堆笑地拱手行礼:“少宗主,您受累了。这帮化外之地的野人不懂规矩,没衝撞著您吧?” 洛明承用摺扇点著洛天横的脑袋,像看一条狗一样打量著他:“天横啊,你在天擎大陆这烂泥坑里待了六十年,这身皮倒是越披越像回事了。这次的肥料成色不错,就是数量少了点,宗门记你一功。” “全仰仗宗门栽培,仰仗少宗主提携!”洛天横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地上的十二寇大佬们彻底懵了。 “洛天横!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电蛇孙气得浑身发抖,“你堂堂镇海盟盟主,竟然给这帮毛头小子当狗?” 洛天横转过身,脸上的諂媚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当狗?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懂什么。”洛天横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我本就是辰荒天恆宗的外门弟子。六十年前奉命潜入天擎大陆接替前任,为的就是给宗门经营这块上好的药田。”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咸铁手:“什么海王墓,什么武祖传承,不过是宗门隨手拋下的饵。这云隱秘境是辰荒与天擎两界连接的节点。受天地规则限制,辰荒大陆只能送易筋境以下的弟子进来歷练。” 洛天横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但你们天擎大陆不一样。规则残破,毫无限制。只要放点风声出去,你们这些內壮境、通窍境的蠢货,就会带著大批手下和阴年阴月女子的至阴之血,屁顛屁顛地跑来送死。用你们这帮高阶武者的气血来涵养秘境里的天材地宝,简直再合適不过。” “你————”咸铁手气得一口逆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洛天横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又换上副諂媚的笑脸,对著洛明承点头哈腰:“少宗主说得对,这群猪能为辰荒大陆的大人们做药引,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等这次秘境关闭,小人是不是就能重返宗门,落叶归根了?” 树冠阴影中,徐浩听得直撮牙花子。 搞了半天,盛州这帮呼风唤雨的大佬,全是被这老小子当成绿肥种在地里了。 这哪是什么正道魁首,这分明是个尽职尽责的跨界老农。 电蛇孙死死盯著洛天横諂媚的老脸,雾娘子双手深深扣进下面的泥土,殷红的血水顺著手指往下淌。 “洛天横!你这没卵子的老狗!”浪翻天嗓子劈成了破锣,带著血沫子往外喷,“在盛州海上混的,都敬你为正道魁首,你他娘的转头就把同族卖给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当肥料!你连畜生都不如!” 第87章 沦为血包(3K) 第87章 沦为血包(3k) “同族?”洛天横掸了掸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连个正眼都没给浪翻天,“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乃辰荒界天恆宗洛家的人,跟你们这群天擎大陆的泥腿子算哪门子同族。养猪的农户,难不成还会跟圈里的牲口称兄道弟?” 他转过身,腰杆子瞬间弯了下去,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衝著洛明承赔笑:“少宗主,有件事要向您稟报。” “说。” “眼看著大衡国乱,盛州人旺,原本这次布下的局,能把盛州三盟十二寇一网打尽,多放些高阶血包进来供各宗门挑选。谁成想————” 洛天横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发虚:“不知出了什么邪门变故,白骨祭坛和接引阵盘突然就崩碎了!空间乱流一绞,这帮废物死伤大半。不过您放心,剩下的这几个,都是盛州內壮境里的尖子,气血足得很,绝对是好货!” 树冠阴影里,徐浩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震远號现在应该正打著饱嗝,泡在灵气充沛的湖水里睡得正香。 这口惊天大黑锅,洛天横算是背得结结实实。 洛明承听完,把玩摺扇的手猛地顿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在山谷中炸响。 洛明承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洛天横的脸上。 这一巴掌没用半点气血,纯粹是居高临下的羞辱。 地上躺著的盛州大佬们瞪圆了眼睛,忘了接著骂他了。 通窍境中期的镇海盟主! 跺跺脚能让盛州海域倒灌的绝顶高手。 此刻,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易筋境小辈当眾扇耳光!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挨了这一巴掌的洛天横,不仅没还手,甚至连护体罡气都不敢放。 他捂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废物东西!”洛明承恨声道,“你知不知道白骨祭坛和阵盘值多少灵石? 这可是几家宗门花了大价钱请阵法大师刻的!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揭过去?你知道吗?把你这身老骨头拆了卖了都赔不起!” “是是是,属下该死!少宗主息怒!少爷息怒啊!等回洛家————不,回,回到宗门,属下愿做牛做马,弥补阵盘的损失,求少宗主千万別赶我回天擎!”洛天横跪在地上,抬起手左右开弓,清脆地扇起自己耳光来,一边扇一边连连告罪。 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地上的十二寇大佬们彻底失声了。 电蛇孙绝望地闭上了眼,浪翻天嘴里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 曾经高高在上的武道追求,为了爭抢一点资源打生打死的半辈子,在洛天横这几记响亮的自扇耳光中,彻底粉碎。 他们拼死拼活爭夺的天下,原来只是別人圈起的一块猪圈。 “老子在海上吃人的时候,你们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还在吃奶!”咸铁手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铁青色的双臂猛地发力。 噗嗤两声闷响,他竟硬生生撕裂了手掌的皮肉,將双手从特製的锁骨钉中拔了出来。 鲜血狂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浑身气血逆流,原本铁青色的皮肤瞬间涨得紫红,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旁边,断了腿的电蛇孙一把推开按著他的天恆宗弟子,单腿支地,体內毒血沸腾,发出刺耳的嘶鸣。 胸口塌陷的浪翻天更是直接咬碎了舌尖,狂暴的气血衝破了破碎的內臟,硬生生將塌陷的胸腔顶了起来。 “就是死,老子也要拉你们垫背!” 三位內壮境大佬,曾经盛州海域的活阎王,此刻彻底拋弃了所有防御,逆转经脉。 狂暴的能量將周围的落叶瞬间绞成齏粉,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直扑洛明承。 树冠阴影里,徐浩蹲在树权上看得直摇头。 这帮海匪平时在海上横行霸道,现在真拼起命来倒是不含糊,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底蕴的差距不是光靠吼就能抹平的,更何况对面还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扑杀,洛明承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土著就是土著,除了像野狗一样乱咬,还会什么?”洛明承玉骨摺扇轻轻一敲手心。 他身后的几名天恆宗弟子立刻上前一步,身形交错,没有丝毫慌乱。 结阵。 几名易筋境弟子齐声低喝,体內气血瞬间共振。 他们身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月白色的劲装下,肌肉賁张,透出一种宛如精钢浇筑的厚重感。 这帮年轻弟子一看就是从小用顶级药浴淬体,功法传承完整。 虽只是易筋境,但肉身的强悍程度,早就甩了天擎大陆靠劣质药材和野路子强拔上来的內壮境八条街。 “空有境界,肉身脆得像纸,也配叫武者?”洛明承嗤笑。 咸铁手引以为傲、足以碎金裂石的铁青双掌,带著必死的决心,狼狠拍在最前面一名天恆宗弟子的胸膛上。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惨叫,也没有气血炸裂的轰鸣。 当的一声闷响,犹如泥牛入海。 天恆宗弟子脚下生根,纹丝未动,甚至还咧嘴笑了笑,“老东西,没吃饭? ” 咸铁手眼珠子猛地凸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拼死一击,竟然连个易筋境小辈的肉身防御都没打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恆宗弟子反手一拳,带著战阵共振的恐怖力道,结结实实地砸在咸铁手的胸口。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山谷中盪开。 咸铁手狂喷出一口黑血,铁青色的双臂彻底软了下去。 “就这点力气?”天恆宗弟子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跡,“天擎的体修,连给我挠痒都不配。” 另一边,电蛇孙单腿蹬地,带著沸腾的毒血撞进战阵。 “一起死!” 內壮境的自爆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浪,周遭的泥土被掀飞数丈。 烟尘散去,预想中同归於尽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几名天恆宗弟子周身气血激盪,连成一片无形的屏障,竟然仅凭肉身力量和战阵共振,硬生生扛住了电蛇孙和咸铁手临死前的反扑。 除了领头的弟子衣服被毒血烧破了几个洞,连个重伤的都没有。 咸铁手和电蛇孙炸成了一地碎肉。 浪翻天刚衝到一半,就被两名青山宗弟子一左一右按住。 咔嚓两声脆响,他的双腿被硬生生踹断,直接瘫软在地上。 一直躲在后面的雾娘子见势不妙想跑,刚掠出几步,就被一根不知从哪飞来的绳索套住脖子,重重拽回了空地。 盛州昔日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彻底沦为待宰的猪。 洛明承用摺扇扇了扇飘过来的血腥味,嫌恶地皱起眉头。 “真是不知好歹,平白糟蹋了两炉好药。”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浪翻天和面如死灰的雾娘子等人,隨口吩咐,“把这几个活口的琵琶骨全穿了,挑了大筋。手脚麻利点,带回宗门炼药。” “少宗主,杀鸡焉用牛刀,这点粗活交给我办就行。” 洛天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根泛著寒光的特製锁骨透骨钉,双手捧著递上前。 洛明承瞥了他一眼,嗤笑出声:“行,你这老狗倒是会来事。去吧。” 洛天横连连点头,转身走向浪翻天。 他脸上的諂媚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冷酷的面孔。 “洛天横,你不得好死!”浪翻天双腿尽断,只能用双手死死扣住泥土,目眥欲裂地瞪著走过来的昔日正道魁首。 “省点力气吧,浪帮主。”洛天横蹲下身,手里的透骨钉对准了浪翻天的琵琶骨,“能给辰荒的大人们做药,是你的造化。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些。” 噗嗤。 透骨钉狠狠凿进浪翻天的肩胛,鲜血飆出。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洛天横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刀,熟练地挑断了浪翻天的手脚大筋。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停顿。 旁边的雾娘子嚇得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树冠阴影里,徐浩蹲在树权上,看著洛天横那熟练的手法,在心里冷哼。 这老东西在盛州装了几十年的正道魁首,背地里挑人脚筋的活儿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不去杀猪真是屈才了。 他摸了摸下巴。 盛州这帮海匪死不死的,他一点也不关心。 但这帮辰荒大陆的宗门弟子,一口一个血包,一口一个药引,听得他心里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他也是天擎大陆来的,按这帮人的规矩,他岂不是也成了一味会走动的十全大补丸? 徐浩指腹摩挲著噬海刀的刀柄。 既然这地方的规矩是谁拳头大谁说话,在这封闭的秘境里,这群细皮嫩肉、 兜里揣满灵石法宝的异界天骄,又何尝不是极品肥羊? 他没有贸然拔刀衝下去。 这帮正规军结阵的威力刚才已经见识过了,硬碰硬虽然不怕,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跑掉。 更何况,这秘境里到处都是天材地宝,自己两眼一抹黑,哪有让这帮活地图在前面打工採药来得舒坦? > 第88章 潜伏 第88章 潜伏 徐浩隱在茂密的枝叶间,心跳压到了极低。 这三天,他换了六处潜伏点,把这帮辰荒天骄摸了个透。 天恆宗领头,青山、祥云、百花、金流、百巧五个宗门隨行。 这六派弟子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分化严重,私底下的齪並不少。 “收割权”三个字,是这帮人聊得最多的。 正午日头毒,几个百花宗的弟子躲在树荫下躲懒。 手里百无聊赖地拋著刚挖出来的灵药。 “真没劲。”一个圆脸弟子往嘴里灌了口水,“这云隱秘境连头凶点的灵兽都找不著,天天除了刨土就是刨土,把我们当苦力呢。” “少抱怨两句。”旁边的瘦高个斜了他一眼,“六派大比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易筋境的连大比的台子都摸不著,能混进来挖药就偷著乐吧,再说了,谁家带出去的灵药多,下个二十年去天擎大陆的收割权就归谁。你不想想,若是派去的是咱们门派的,不就能多捞点实惠回来?” 圆脸弟子撇撇嘴,“天擎灵气枯竭,鸟不拉屎,有什么好抢的?” “別瞧不起人家。”瘦高个冷笑,“虽说是灵气贫瘠了些,但也是有些特產的,血煞晶听过没?在咱们辰荒可是抢手货。洛天横那个老小子在天擎盛州作威作福六十年,绝对搜颳了不少好东西。要是换成咱们的人————” 傍晚,天恆宗弟子临时落脚处,洛天横这位曾经的盛州正道魁首,此刻正佝僂著腰,端著个木盆,满脸堆笑地给几个易筋境弟子递水洗脸,动作卑微到了骨子里。 营地边缘,负责看管盛州血包的赵杰和赵恩两兄弟刚换了岗,正蹲在树下啃乾粮。 赵杰看著洛天横一副奴才样,忍不住压低声音,“哥,我怎么越看越纳闷。 这洛天横好歹也是个通窍境中期,就算是个外门放养的,放回宗门也能混个执事噹噹了。怎么在咱们这帮易筋境弟子面前,活脱脱像条狗?” 赵恩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通窍境?你听谁吹的?” “盛州的不是都这么说吗?”赵杰愣了。 “嘿,他要是通窍境,我就是陆地神仙了。”赵恩凑近了些,“这老小子撑死了就是个易筋境巔峰。在天擎的烂泥坑里待了六十年,连个先天窍穴都没冲开,废物一个。” 赵杰瞪圆了眼,“不可能啊!前天刚打照面的时候,他身上的威压、气派,我看著都有点腿软!” “假把式。”赵恩一脸不屑,“金流宗的高阶敛息术,配上百巧门能瞬间提升实力的聚威阵盘。全方位给他拉满了,唬唬天擎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还行。没了阵盘配合,真动起手来,我一拳就能把这老骨头砸散架。” 赵杰听得直咂舌,“金流宗和百巧门怎么捨得?” “有舍才有得唄。“赵恩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这云隱秘境是咱们天恆宗的地盘,但想跨界弄个血气池,天擎那边需要唬人的阵法、阵盘,耗费的灵石就海了去了。宗门长老捨不得掏钱,乾脆把其他五派拉入伙,打著六派大比的名头,让他们出人出力。既采了药,又把收割权的事给定了。” 赵恩顿了顿,眼神鄙夷地扫向远处的洛天横,“洛天横就是个负责在另一边拉皮条的主演。他不装得厉害点,怎么把盛州这群肥羊全骗进来当肥料?” 树权上,徐浩听到这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搞了半天,盛州响噹噹的正道魁首,居然是个靠装备撑场面的水货。 而下面这帮一口一个血包的辰荒天骄,功法確实精妙,结阵也能扛住內壮境的自爆。 但听他们聊天的语气,这帮人从小泡在药罐子里,没经歷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就算刺再硬,真到了见血的时候,也就是一帮没断奶的雏儿。 徐浩悄无声息地顺著树干滑下,几个起落间,回到了湖面浓雾中的震远號上。 甲板上,罗猛正抱著膀子打盹,泥猴无聊地拿匕首剔著指甲,陈元之则盘腿坐在船头,闭目吐纳。 见徐浩回来,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大当家,外面什么路数?”罗猛压著嗓子问。 徐浩接过陈元之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將探听到的消息挑重点说了。 甲板上死寂了片刻。 “娘嘞!”泥猴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溜圆,“洛天横这老王八犊子是个水货?易筋境?我呸!早知道他是个软脚虾,在海上的时候我就该拿化骨毒烟呲他一脸!” 罗猛一把將泥猴拨开,“你消停点。大当家,照这么说,这秘境里全是一帮易筋境的小崽子?那咱们还躲什么,直接开打,把宝贝全抢了!” 陈元之摇了摇头,“老罗,不能大意。这帮人虽然没见过血,但功法传承完整,手里的阵盘和法宝层出不穷。刚才大当家也说了,他们结成战阵,连咸铁手和电蛇孙的自爆都能硬扛。真要正面硬碰硬,咱们就算能贏,也得脱层皮。” 徐浩把水囊隨手扔给泥猴,指腹摩挲著腰间的噬海刀刀柄。 “老二说得对,硬啃容易崩了牙。这帮细皮嫩肉的天骄,既然喜欢把咱们当猎物,那咱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猎杀。” “大当家的意思是?”陈元之眼睛亮了。 “分化蚕食。”徐浩语气平淡,透著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们不是为了爭什么收割权分头去挖药吗?那就让他们挖。挖好了,咱们再去收。这几天我摸清了,他们六个宗门各怀鬼胎,私底下齷龄不少。落单的小队,见一个,宰一个。” 罗猛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两只大手捏得咔咔作响。 泥猴兴奋得直搓手,“大当家,这帮少爷兵兜里肯定肥得流油,这次非把他们的裤衩子都扒下来不可!” 当晚,震远號底舱。陈元之捣鼓著一堆瓶瓶罐罐,刺鼻的辛辣味呛得泥猴直打喷嚏。 二当家,你这放的啥玩意儿?泥猴捂著鼻子往后躲。 “人脸骨鱼的苦胆,加了点毒灵参的根须催发药性。”陈元之將几枚灰扑扑的竹筒递给徐浩,大当家,这东西吸上一口,易筋境的气血得凝滯半炷香。不过对內壮境效果不大。 “够用了。”徐浩接过竹筒揣进怀里。 第89章 猎杀 第89章 猎杀 翌日,云隱秘境东侧的一片密林。 五个穿著青绿劲装的青山宗弟子正围在一块,领头的青年手里捧著一株通体晶莹、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灵芝,笑得合不拢嘴。 “师兄,三百年份的地灵芝!这下咱们青山宗的贡献点稳拿第一了。” 领头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將其装进特製的玉盒,放入腰间的锦袋“运气不错。”领头师兄拍了拍储物袋,“这片区域的灵药差不多收乾净了。走,去外围转转。”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五人立刻警觉。 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徐浩跌跌撞撞地从阴影里滚了出来。 他撤去隱匿,身上的黑袍扯破了几个口子,沾著不知哪蹭来的兽血,气息散乱,活脱脱一个刚从空间乱流里捡回条命,又在秘境里迷了路的天擎血包。 他捂著胸口,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喘著粗气,面具下的双眼透出恰到好处的惊恐与绝望。 五个青山宗弟子原本还握紧了剑柄,待看清徐浩这身破烂行头和虚浮的气血后,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 “哟,还真有漏网的鱼。”领头师兄嘴角咧到了耳根,“还是个內壮境的极品血包,这运气来了真是挡不住。” “师兄,拿他炼一炉血丹,我突破易筋境中期就有指望了。”旁边一个矮个子弟子两眼放光,说著就想往前冲。 “急什么。”领头师兄抬手拦住他,满脸戏謔地打量著徐浩,“没看人家都快喘不上气了吗。对待天擎的贵客,咱们得讲究个排场。结阵,抓活的。残了的血包,药效可得打对摺。” 四名弟子闻言立刻散开,將徐浩死死围在中间。 他们脚下步伐交错,体內易筋境的气血瞬间共振连成一片。 青绿色的劲装下,肌肉賁张,一股厚重的威压兜头罩向徐浩。 “天擎的泥腿子,乖乖跪下当药渣吧!”矮个子弟子囂张大笑,双手结印,战阵的威压再次拔高一截。 徐浩背靠著树干,身体似乎被这股威压压得直不起腰,连连咳嗽,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这就软了?天擎的武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领头师兄负手而立,连下场的兴致都没了,只等著师弟们把这头肥羊五花大绑送到面前。 就在战阵即將合拢,四人的手快要抓到徐浩肩膀的瞬间。 徐浩低垂的头猛地抬起。 原本散乱虚弱的气息,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內壮境的狂暴气血,夹杂著森冷刺骨的极寒阴煞,轰然爆发。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霜,连带著青山宗四名弟子共振的气血,都在这股极寒中出现了致命的停滯。 “什么————”领头师兄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缩。 没等他喊出退字,徐浩动了。 他连腰间的噬海刀都没碰。 单凭內壮境淬炼的恐怖肉身,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泥土轰然炸开一个深坑o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硬生生撞向正前方的战阵屏障。 砰。 一声闷响,青山宗引以为傲、能扛住內壮境自爆的战阵,在徐浩这蛮不讲理的肉身衝撞下,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碎裂。 挡在最前面的矮个子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膛被徐浩的肩膀撞得彻底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落地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结阵!快结阵!”领头师兄终於慌了。 徐浩不闪不避,迎著对面探出右手。 当。 徐浩与领头弟子双掌相接,徐浩未动,对面阵型直接被衝散。 紧接著,他的拳头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在领头师兄的右臂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领头师兄的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寸寸碎裂,皮肉直接被恐怖的力道轰成了一团血雾。 惨叫声刚衝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徐浩的左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將他双脚悬空提了起来。 领头师兄涨红了脸,双腿在半空中拼命乱蹬,双手死死掰著徐浩的手指,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分毫。 他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在这纯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你们的肉身,是用药渣填出来的吧?”徐浩面具下的声音沙哑森冷,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脆得像纸。” 指尖猛地发力。 咔吧。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领头师兄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旁,眼里的生机迅速涣散。 “啊—” 徐浩隨手一扔,尸体重重砸在泥土里。 剩下的三名青山宗弟子彻底嚇破了胆。 什么宗门荣耀,什么门派贡献点,全被这头人形凶兽捏得粉碎。 “怪物————这是个怪物!” “跑!快跑!” 三人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噗噗噗———— 密林深处,血腥味还没来得及散开。 徐浩动作麻利地將青山宗领头师兄一身青绿劲装扒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土,折好放在一旁。 隨后他抬起脚,將地上几具尸体隨意踢作一堆。 抽出腰间噬海,暗红的刀身发出一声极其贪婪的嗡鸣。 徐浩隨手一插,刀锋刺入尸首,肉眼可见地,几具还温热的躯体瞬间乾瘪下去,气血被抽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层包骨头的皮囊。 他从怀里摸出化骨毒烟竹筒,拔开塞子,倒了上去。 滋滋。 几缕黄绿色烟升起,连皮带骨化作一滩黄水,渗进泥土里,连个渣都没剩下。 “干活还是得讲究个首尾乾净。”徐浩收拾得当,拍了拍手。 徐浩掂量著手里的锦袋。 这玩意儿看著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储物袋。 上辈子看閒书,都说这东西得用神识意念认主。 他一个练气血的武夫,上哪弄神识去。 总不能滴血认主吧。 徐浩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袋口。 血珠顺著锦缎滑落,直接砸进泥里。 “狗屁閒书。” 徐浩翻了个白眼。 既然青山宗这帮人也是练气血的,路子不同,本源总归一样。 他催动体內內壮境的气血,顺著掌心蛮横地灌进储物袋。 袋口传来一股微弱的抗拒感。 “还挺认主。” 徐浩冷笑,气血猛地一吐。 啵。 一声极轻的脆响,原主留下的气血烙印被冲得粉碎。 “嗯?开了。”半丈见方的空间里,除了三百年份的地灵芝,还整整齐齐码著十几个白玉药瓶,旁边更是堆著一小座散发著浓郁灵气的晶莹石头。 徐浩掂了掂储物袋,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真是行走的送財童子,这要是不多宰几个,都对不起他们跨界送货的辛苦。” 徐浩將储物袋贴身收好,浑身骨骼突然发出一阵密集的爆豆声。 易容缩骨法,原本挺拔的身形硬生生矮了半寸,肩膀也收窄了些。 他拿起那套青绿劲装套在身上,大小竟严丝合缝。 接著,他伸手摘掉面具。 眨眼间,已变成了青山宗领头师兄的模样。 连一股子眼高於顶的囂张劲儿,都学了个十成十。 徐浩拉了拉衣领,大摇大摆地走出密林。 第90章 割韭菜 第90章 割韭菜 云隱秘境南侧,毒瘴林边缘。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层淡淡的紫雾,吸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 而在毒瘴林外围的一处寒潭中心,一株通体冰蓝、散发著刺骨寒气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玄冰莲。 寒潭两边,两拨人马正僵持不下。 左边是穿著水蓝短打的祥云宗弟子,带队的正是之前被青山宗打伤的少年,此刻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握剑的手却死死攥著。 右边则是几个穿著粉白长裙的百花宗女弟子,领头的一个圆脸少女,柳眉倒竖,手里捏著几枚淬了毒的飞针。 “这玄冰莲是我们百花宗先寻著地儿的,你们祥云宗讲不讲规矩?”圆脸少女冷哼,手腕翻转,飞针上的幽蓝光芒若隱若现。 祥云宗少年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规矩?在这秘境里,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之前青山宗的杂碎抢我们的血灵参,现在我们抢你们的玄冰莲,天经地义!识相的赶紧滚,別逼我们拔剑!” “你当姑奶奶怕你们这几把破铁片?”圆脸少女气极反笑,“真打起来,我这百花化骨散定叫你们烂穿肠子!” 双方剑拔弩张,气血激盪,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战局一触即发。 就在这节骨眼上,寒潭侧方的树丛突然被人粗暴地拨开。 “哟,挺热闹啊。” 一个穿著青绿劲装、满脸囂张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祥云宗和百花宗的人同时转头,看清来人的服饰后,脸色齐齐一变。 “青山宗?”祥云宗少年咬牙切齿,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偽装成青山宗师兄的徐浩掏了掏耳朵,弹飞指尖的灰尘,目光直接越过眾人,落在玄冰莲上。 “这莲花长得倒標致,正好拿回去给我师尊泡茶。”徐浩咧嘴一笑,语气狂妄到了极点,“行了,这地方归青山宗了。你们是自己滚,还是我挨个把你们踹进潭子里餵王八?” 祥云宗少年气得直哆嗦,本就带著伤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欺人太甚!真当你们青山宗能在秘境里横著走?师弟们,结阵,先废了他!” 百花宗的圆脸少女见状,赶紧带著师妹们往后退了两步,乐得看狗咬狗。 徐浩冷笑,根本不废话。 他脚下一蹬,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浅坑。 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直接双掌齐出。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纯粹的肉身碾压。 毕竟青山宗的功法他可不会,用出自身功法容易暴露。 砰!砰! 两声闷响,祥云宗两名刚准备结阵的核心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被打的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进毒瘴林里,生死不知。 这霸道的掌力,直接把在场的人看傻了。 祥云宗少年握剑的手都在抖,这力道哪是易筋境能打出来的? 徐浩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足尖在水面轻点,一把將寒潭中央的玄冰莲连根拔起,直接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秘境结束,回去告诉你们宗里的长老。”徐浩站在寒潭对岸,下巴微抬,神情狂妄到了极点,“青山宗,就是不把你们祥云宗放在眼里,有种来咬我。”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直接遁入浓密的毒瘴迷雾中。 “青山宗!祥云宗与你们势不两立!”祥云宗少年急火攻心,加上旧伤未愈,当即仰头狂喷出一口鲜血。 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放进嘴里死命一吹。 尖锐的哨音穿透毒瘴,传向四面八方。 “师兄,这————”旁边剩下的弟子嚇坏了,“这是最高召集令,真要跟青山宗开战?” “还採个屁的药!”少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传令所有祥云宗弟子,遇到穿青绿衣服的,全给我剁了!” 百花宗的圆脸少女咽了口唾沫,悄悄把手里的毒针收了起来。 这青山宗的人,下手也太黑了。 接下来的半日,云隱秘境里彻底乱了套。 徐浩把易容缩骨法用到了极致,活脱脱一个赶场唱戏的名角。 一个时辰后,秘境西侧的灵矿採集点。 几个金流宗的弟子正撅著屁股挖矿,突然衝出来一个穿著水蓝短打的祥云宗弟子。 二话不说,剑光闪过,便捅死一个弟子,抢了装满灵矿的储物袋就跑。 临走还不忘留下一句:“祥云宗办事,不服憋著!” 又过了一个时辰,秘境北面的密林。 天恆宗的一支小队正在搜寻高阶灵草,暗处突然飞来几枚淬了剧毒的飞针。 领头弟子临死前,只来得及看清凶手腰间晃荡著的一枚百花宗玉佩。 “百花宗————你们敢暗算天恆宗————” 短短半日,云隱秘境彻底乱了套。 六大派本就面和心不和,被徐浩披著各家马甲四处拱火后,仅存的一点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各方小队在密林中撞见,根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拔刀互砍。 东南角的浅滩旁,青山宗和祥云宗的两支队伍正绞杀在一起。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具尸体,活著的人也都掛了彩。 “你们青山宗欺人太甚!抢药还杀人!”祥云宗弟子双眼赤红,连剑招都乱了章法。 “放屁!分明是你们祥云宗先下的黑手,我师弟的头还在树上掛著!”青山宗带队青年破口大骂,一拳砸退对方。 几十丈外的灌木丛后,徐浩靠著树干,指腹摩挲著刀柄,看得直咂嘴。 “打的可真凶啊。这帮少爷兵脑子都不转弯,见面就掐,呵。” 前方空地上,两拨人拼到了强弩之末。 气血枯竭,护体罡气散尽,原本精妙的功法招式全成了王八拳,互相揪著头髮在泥水里翻滚。 徐浩从袖中摸出灰扑扑的竹筒,拔开木塞。 借著风向,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悄无声息地飘向浅滩。 正掐著对方脖子互殴的几个天骄动作猛地一僵。 体內仅存的气血瞬间凝滯,经脉像是被烂泥堵死,双腿一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泥水里。 “怎么回事————我的气血————”青山宗青年惊恐地瞪大眼睛,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徐浩从林中踱步而出。 他一身黑袍,惨白的无面面具在斑驳的树影下透著森冷。 他没拔刀,走到几人跟前,抬脚踩断了青山宗青年的脖颈。 清脆的骨裂声中,残留的几个活口接连毙命,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手脚麻利地扯下储物袋,顺手连人家腰带上镶的灵玉都抠了下来。 徐浩掂量著手里刚收缴的十几个储物袋,听著远处山林间隱约传来的廝杀声。 將储物袋贴身收好,转身隱入林中:“这秘境里的韭菜长得太密,得抓紧割。” 第91章 满载而归 第91章 满载而归 徐浩脚下惊涛步骤起,身形融入灰白浓雾,无声无息地落在震远號甲板上。 罗猛正抱著膀子在船舷边来回踱步,泥猴蹲在桅杆底下拿匕首抠著木板。 听见动静,两人齐刷刷抬头。 看清徐浩的打扮,两人全僵住了。 徐浩一身青绿劲装的腰带上,密密麻麻掛了一长串五顏六色的锦袋,隨著走动叮噹乱响。 泥猴连滚带爬地凑上前,眼珠子快贴到了徐浩腰上。 “大当家,您这是去哪进货了?这帮异界少爷兵出门,怎么还带这么多香囊?” 罗猛一巴掌呼在泥猴后脑勺上。 “没见识的土鱉。这叫储物袋。” “大当家,您把六大派的所有弟子都包圆了?” “没有,韭菜长得太密,顺手多割了几茬。”徐浩隨手扯下几个灰扑扑的袋子,扔给刚从底舱钻出来的陈元之。 陈元之手忙脚乱地接住。 “老二,这几个袋子里装的都是低阶灵草、杂物,还有些毒药和丹药瓶子。”徐浩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你拿去琢磨,看看辰荒大陆的药方是个什么路数。” 陈元之捏著储物袋,手指直打哆嗦。 他一个玩毒的,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天材地宝。 “大当家,这储物袋要怎么用,我打不开。” “印记早让我冲碎了,直接往里灌气血就行。” 泥猴凑到陈元之身边,探头探脑地往袋子里瞅。 “二当家,给我闻闻,这异界的花草是不是比咱们盛州的香?” 陈元之护犊子似的把储物袋揣进怀里,抬腿踹开泥猴。 “滚一边去,別拿你的脏爪子碰坏了我的宝贝。” 徐浩没搭理这几个活宝,带著剩下几十个成色极好的储物袋,转身走向主舱。 “看好船。没我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罗猛把胸脯拍得砰呼响。 “大当家放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船底下咽气。” 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徐浩將几十个储物袋扔在桌上,准备清点这笔横財。 心念一动,意识直接沉入脑海中的福地画卷。 突破內壮境后,画卷附带的须弥仓终於不再是个只能塞一些零七八碎小东西的逼仄角落了。 眼前的空间硬生生撑开,足足有一间宽敞的堂屋大小。 徐浩气血运转,顺著指尖蛮横地灌进眼前这堆五顏六色的储物袋,伴隨著一阵阵轻微的闷响,原主留下的气血印记被挨个冲得粉碎。 哗啦啦。 袋口一倾,清脆的碰撞声在舱內响成一片。 几百块下品灵石滚落而出,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闪瞎眼的小山。 旁边还散落著十八块晶莹剔透、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水的中品灵石。 除了灵石,百年血灵参、带著冰渣子的玄冰莲,还有五顏六色的丹药瓶,骨碌碌滚了一地。 这笔横財,別说盛州十二寇,就算是把洛天横这老狗的镇海盟底裤当了,都凑不出个零头。 足够震远號上这帮人挥霍好几年了。 徐浩隨手拋著一块中品灵石,动作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罗猛一张冒著傻气的牛脸,还有泥猴一副见钱眼开、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阴魄晶上的德行。 陈元之这小子虽然天天捧著毒经围著他的破陶罐子转,但真遇到事,也是毫不含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帮原本只打算当炮灰使唤的海匪,用著倒也顺手了,甚至隱隱有了几分兄弟的情分。 “要不,给这几个土鱉分点?”徐浩指腹摩挲著灵石边缘,隨即又摇了摇头。 不行。 这帮傢伙连灵石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真拿出去显摆,不管是在这满地都是异界天骄的秘境里,或是资源贫乏的天擎大陆,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还是让震远號多吃点,等凝结出精血珠,再发给他们炼体升级。这才是实打实能保命的东西。”徐浩把灵石扔回堆里,將战利品一股脑扫进须弥仓。 徐浩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本材质古朴的《辰荒异闻录》。 翻开一看,他眉头越挑越高。 这书上记载的东西,让这世界的面纱在他眼前徐徐揭开。 书上记载,上古时期,武祖破碎虚空成神,愣是把偌大的浩天大世界干碎成了好几个小世界,留下的九部绝世神功也跟著散落各地。 天擎大陆是个碎片,这辰荒大陆也是。 不同的是,辰荒大陆运气好,灵气充裕。 人家压根不走苦哈哈的气血武道,而是演化出了一套高高在上的修真体系。 宗门林立,御剑飞行,听著就比天擎大陆这帮抢刀片子的泥腿子高级。 徐浩翻到最后,视线死死盯住了一张境界对照表。 天擎大陆的易筋境,在辰荒叫练气中期。 他引以为傲的內壮境,顶天了算个练气后期。 至於洛天横这老狗装了一辈子大尾巴狼的通窍境,在修真界叫筑基期,这才是人家真正脱离凡俗的门槛。 “难怪。”徐浩嗤笑出声,把书往桌上一扔。 难怪青山宗几个易筋境的小崽子,结个战阵就能硬扛咸铁手和电蛇孙的自爆。 人家从小泡在灵气里,练的是高阶功法,这根本就是体系和灵气底蕴的降维打击。 盛州这帮大佬死在他们手里,还真不冤。 徐浩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双手。 “体系高贵?灵气底蕴?”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五指猛地收拢,空气被硬生生捏得发出一声音爆。 “肉身脆得像纸,修的什么真。真贴了身,管你是修真还是修仙,老子照样一把拧断你的脖子。” 正琢磨著怎么再去割几茬韭菜,舱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大当家!別数钱了,快出来看!”陈元之的声音透著少有的急躁,连平时端著的沉稳劲都没了。 徐浩一把拉开舱门,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陈元之指著船舷外翻滚的湖水,脸色铁青。 “湖底下有活物!个头比咱们这艘船还大,它绕著震远號转了三圈了,看这架势,是把咱们当点心了!” 第92章 灵湖惊变 第92章 灵湖惊变 云隱秘境北侧密林。 几具穿著月白长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落叶堆里。 洛明承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捏起一枚泛著幽蓝光芒的飞针,又拨开另一具尸体脖颈处的剑痕。 “少宗主,您瞧瞧。”洛天横佝僂著腰凑上前,满脸气愤,“这百花宗的娘们和祥云宗的剑修,真是不识抬举。为了几株破草药,连咱们天恆宗的人都敢下黑手。下宗就是下宗,一点规矩都不懂。” 洛明承没搭理他,手指顺著死者脖颈的剑痕往下摸,按在塌陷的胸口上。 咔吧。 稍一用力,死者的胸骨竟然像烂泥一样凹陷下去,里面传出细碎的骨渣摩擦声。 洛天横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少宗主,依我看,等出了秘境,必须让宗主好好敲打敲打这两宗,让他们把这次采的灵药全吐出来赔罪————”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在林子里炸响。 洛天横整个人重重撞在身后树干上。 两颗带血的后槽牙混著唾沫飞了出去。 周围几个天恆宗弟子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蠢货。在天擎的猪圈里待了六十年,你的脑子被猪啃了?”洛明承站起身,拿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嫌恶地扔在尸体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剑伤和毒针,全是死后补上去掩人耳目的。” 洛天横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连滚带爬地扑回洛明承脚边,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少宗主————这伤不是他们弄的?” “百花宗一群惯用法器的女人,能一拳把人的心脉连同胸骨震成粉末?祥云宗练软剑的废物,有这种蛮不讲理的力道?”洛明承一脚踹在洛天横肩膀上,將他再次踹翻,“这分明是纯粹的肉身蛮力!是你们天擎大陆练气血的泥腿子干的好事!” 洛天横跌坐在地,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能啊!海王墓进来的血包,死的死,抓的抓,全都在这儿了,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事实摆在眼前,还敢顶嘴!”洛明承眼神阴鷙得快要滴出水来,“能悄无声息地宰了我天恆宗的人,还能偽装手法挑拨六派內斗。这只天擎老鼠不仅肉身强悍,心思还毒得很。”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几面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阵旗。 旗面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符文,刚一拿出来,周围的灵气便隱隱有些凝滯。 洛天横看清阵旗,倒吸了一口凉气,“锁天阵旗?宗主给您带这个了?” “秘境规则压制,所有人都只能发挥易筋境的实力。这老鼠八成是个內壮境甚至通窍境的体修,仗著肉身底子厚,在这装神弄鬼。”洛明承拨动手中阵盘,“传令下去,天恆宗弟子立刻收拢。把这片区域给我锁死!” 洛明承咬著牙,脸上的斯文儒雅荡然无存,“毁了白骨祭坛,还敢杀我天恆宗的人。 等把这只老鼠揪出来,我要亲自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拿他一身的狂暴气血炼成人丹,以补阵盘的亏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报——” 一个天恆宗弟子连滚带爬衝进密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宗主!灵湖那边出事了!” 洛明承正捏著阵旗,脸色阴沉:“慌什么?天塌了?” “灵气!好大一股灵气冲天而起!弟子喘著粗气,比之前发现的五百年灵草还要浓郁百倍!绝对是异宝降世!” 洛明承动作一顿,眼底的阴鷙瞬间被贪婪取代。 “异宝?”洛明承收起阵旗,冷笑出声,“这云隱秘境是咱们天恆宗的后花园,什么天擎老鼠也配进来?待我先收了异宝,再找他算帐,传令下去,召集六派所有人手,立刻赶赴灵湖!” 洛天横赶紧爬起来,顾不上脸上的巴掌印,满脸堆笑:“少宗主洪福齐天,这等机缘必定是为您准备的!” 洛明承瞥了他一眼:“算你这老狗会说话。走,去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灵湖之上。 徐浩大步跨出主舱,顺著陈元之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此刻正咕嘟咕嘟冒著水泡,水面剧烈翻滚。 “大当家,这水底下的东西邪门得很。” 陈元之手里捏著几个毒筒,脸色难看,“我刚才试著扔了个探水的毒丸下去,连个响都没有。” 泥猴扒著船舷往下瞅,两条腿直哆嗦:“二当家,你那毒对付人还行,这底下要是个千年的老王八,你这药量不够它塞牙缝的。” 话音未落,湖面中心突然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周围的灵气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疯狂地朝著漩涡中心匯聚。 —— 震远號刚才吞了太多阵法能量,加上徐浩清点那堆储物袋散出的高阶灵药味,显然把这湖底的活祖宗给馋醒了。 轰! 水柱冲天而起,漫天水花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上。 一尊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泥猴一屁股坐在水洼里,面具都嚇歪了:“娘哎,还真是个王八!” 罗猛咽了口唾沫,死死攥著舵盘:“这哪是王八,这是一座山啊!”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头上古玄龟。 体型竟比之前倒悬的白骨宫殿还要庞大。 龟背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每一根都闪烁著幽蓝的寒芒。 玄龟睁开双眼,两轮犹如血月般的巨瞳,死死锁定了水面上的震远號。 空气中传来爆鸣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伴隨著玄龟的注视,轰然降临。 超越了通窍境,堪比辰荒大陆金丹期、天擎大陆神变境的威压! 滔天巨浪平地捲起,直接將庞大的震远號掀飞,重重砸向岸边的浅滩。 船底发出一阵痛苦的咯吱声。 噗— 甲板上,泥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膝一软,跪在木板上狂喷出一口鲜血。 罗猛仗著易筋境的体魄死死撑著没跪,但浑身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七窍开始往外渗血。 “大当家————顶不住了。”罗猛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元之脸色惨白,双手飞快地掷出十几个特製毒筒。 黄绿色的毒烟在半空中炸开,试图阻挡玄龟的视线。 玄龟连眼皮都没眨。 毒烟还没靠近玄龟周身十丈,就被一层无形的护体罡气直接震得烟消云散,连点渣都没剩下。 徐浩双脚钉在船头,內壮境的气血疯狂运转,死死抵御著这股让人室息的威压。 他看著被压得吐血的几个手下,又抬头看著两轮血月般的巨瞳,手握住了腰间的噬海刀。 “都退回船舱!锁死舱门!这是神变境!”徐浩暴喝一声,泥猴连滚带爬地往底舱钻,还不忘拽著被威压震得七窍流血的罗猛。 陈元之脸色铁青,一脚踹上舱门,反手將门栓死死扣住。 徐浩双脚钉在倾斜的甲板上,內壮境的气血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浑身筋骨齐鸣,发出爆豆般的炸响。 反手握住噬海刀的刀柄,暗红色的刀身瞬间覆上一层极寒阴煞,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得凝结出黑霜。 “给我开!” 第93章 上古玄龟 第93章 上古玄龟 徐浩借著船身摇晃的力道,腾空跃起,双手握刀,照著玄龟比房子还大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湖面上炸开。 徐浩只觉虎口一麻,噬海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借著反震的力道翻身落回甲板,回头一看,面具下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力道足以把內壮境高手劈成两半的极寒阴煞,砍在玄龟刻满天然阵纹的龟甲上,別说裂缝,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老王八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厚的壳。”徐浩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舱门缝里传出泥猴变了调的破锣嗓子:“大当家!你这刀是不是没开刃啊!要不咱给它磕个头认个错吧!” “闭上你的鸟嘴!”徐浩骂道。 玄龟被这只不知死活的蚂蚁激怒了。 两轮血月般的巨瞳微微一眯,深渊般的巨口猛地张开。 没有嘶吼,没有声响。 只有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轰然爆发。 周围的湖水、泥沙、连同岸边几人合抱粗的巨树,瞬间被连根拔起,打著旋儿捲入它黑洞般的大嘴里。 震远號庞大的船身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眼看就要连船带人被一口吞进它深不见底的喉咙。 “完了完了!这回真成点心了!我还没花过灵石呢!”泥猴趴在底舱甲板上,哭爹喊娘。 罗猛死死抱住一根桅杆,咬著牙吼:“你能不能消停会!” 就在震远號即將脱离浅滩的瞬间,这艘平时胡吃海塞的妖船终於意识到了生死存亡。 它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求生欲。 船底深处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几百条粗壮的暗红肉须如同疯了一般从木板缝隙里射出。 这些平时用来进食的触手,此刻全成了救命的锚,死死扎进水底的岩层和岸边的千年古树里。 吱嘎— 震远號在半空中被拉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一边是玄龟深渊般的巨口,一边是死死咬住大地的肉须。 一场跨越境界的生死拔河在灵湖边上演。 狂暴的吸力扯得甲板寸寸崩裂,木屑横飞。 徐浩把噬海刀狠狠插进甲板,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平时吃那么多,现在连个王八都拔不过!给我撑住!”徐浩將体內气血疯狂灌入船身。 震远號仿佛听懂了徐浩的骂声,幽蓝色的霜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肉须再次暴涨,生生將船身往后拖了半丈。 “二当家,这船还会使千斤坠啊!”罗猛在舱里看得目瞪口呆。 陈元之透过窗缝死死盯著外面:“別高兴太早,这畜生还没用全力!” 话音刚落,玄龟巨口中的吸力陡然翻倍,几根扎在岩石里的肉须崩断,震远號猛地向后一滑,大半个船头已经悬在了那张深渊巨口之上。 “大当家!船头翘起来了!我要看见这王八的嗓子眼了!”泥猴在底舱里哭爹喊娘,嗓音劈得像破锣。 “————!”徐浩懒得回应。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刚抢来的几块中阶灵石,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晶莹剔透的灵石直接被捏碎,狂暴的灵气瞬间炸开。 徐浩连同极寒阴煞的气血一起,顺著刀柄疯狂灌入脚下的船身。 “吃!给老子吃饱了撑住!” 震远號发出一声亢奋的嗡鸣,幽蓝霜纹大作,原本快要崩断的肉须再次粗壮了一圈,死死扣住岩层。 这股浓郁的灵气波动瞬间刺激了对面的玄龟。 两轮血月般的巨瞳猛地一缩,庞大的龟背上,幽蓝色的骨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紧接著,一层极其繁复的金色阵纹在龟甲上浮现出来,流转不息。 只是这阵纹残缺不全,只有左半边亮著金光,右半边黯淡无光,像是被人硬生生抹去了一块。 徐浩顶著恐怖的吸力,余光瞥见残缺的阵纹,动作猛地一顿。 这纹路,眼熟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在藏骨海沟,斩杀海尸诡帅后爆出的半张破图。 当时福地画卷提示,这是上古海王墓核心阵图残卷。 徐浩左手鬆开木板,顶著狂风从须弥仓扯出张不知什么皮子做成的残图。 刚一拿出来,残图表面扭曲的墨线竟然自己游走起来,散发出与玄龟背上同源的微弱金光。 徐浩將残图举起,隔著漫天水花,死死盯著玄龟背上的阵纹。 残图上的墨线走向,与龟甲上发光的半边阵纹,严丝合缝。 这老王八根本不是什么恐怖凶兽,它背上驮著的,就是上古海王墓核心阵图的另一半。 徐浩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把海图往怀里一塞。 徐浩刚把残图收起,灵湖四周的密林里突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 唰唰唰! 数十道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身影从林中窜出,眨眼间天恆宗、青山宗、百花宗等六派没被弄死的精英弟子全到了。 领头的正是摇著玉骨摺扇的洛明承,旁边还跟著点头哈腰的洛天横。 洛明承第一眼就看到了湖面上庞大无比的上古玄龟,瞳孔猛地收缩,连手里的摺扇都忘了摇。 他死死盯著玄龟背上流转的残缺阵纹,脸上的斯文儒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热。 “上古异种!竟是活著的上古异种!”洛明承失声叫喊,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发劈。 洛天横眼尖,一眼瞅见了甲板上死死握著刀的徐浩,指著他大喊:“少宗主,您看! 这小子的肉身气血,绝对是天擎来的野人!就是他杀了咱们的人!” 洛明承目光一转,落在徐浩身上,顿时放肆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一头浑身是宝的上古异种,加上一只肥得流油的天擎老鼠。真是天佑我辰荒!” 底舱里,泥猴透过门缝往外瞅,看著岸上密密麻麻的人头,腿肚子直打转。 “罗哥,这帮少爷兵怎么全凑一块了?这是来给咱大当家送终的,还是来给王八加餐的?” 罗猛吐了口血沫,没好气地骂:“你瞎啊!没看人家看大当家的眼神,恨不得生撕了!” 甲板上,徐浩顶著玄龟巨口的吸力,冷眼瞥了岸上一眼。 这帮修真的少爷兵来得倒是时候。 “洛少宗主,这王八凶得很,当心別崩了牙。”徐浩冷哼。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洛明承根本不把徐浩放在眼里,手腕一翻,十二面玄黑色的锁天阵旗凭空出现。 “结阵!封天锁地!” 洛明承暴喝一声,將阵旗猛地掷向灵湖四周。 十二面阵旗迎风暴涨,瞬间化作十二道水缸粗细的金色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之间金线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將整片灵湖、玄龟,连同被吸在半空的震远號,结结实实地罩在其中。 就在震远號的船头即將被玄龟一口咬碎的前一秒,锁天大阵轰然合拢。 第94章 点亮 第94章 点亮 嗡— 阵法內,狂暴的空间禁之力骤然降临。 玄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到它的阵法波动。 一双血月般的巨瞳猛地一转,死死盯住了岸上的洛明承。 它毫不犹豫地闭上了深渊巨口。 吸力骤停。 半空中的震远號失去了拉扯,砰的一声重重砸回水面,溅起漫天水花。 几百条快要崩断的暗红肉须赶紧缩回船底,整艘船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闷响。 “娘嘞,活过来了!”泥猴瘫在舱板上,大口喘气,“这帮少爷兵竟然是来救驾的!” 陈元之抹了把冷汗,眼神凝重:“救个屁,人家是衝著王八来的,顺手把咱们一块燉了。” 玄龟察觉到了这锁天大阵的威胁,血月般的巨瞳中凶光大盛。 它放弃了到嘴边的震远號,转而扬起庞大的头颅,狠狠撞向罩在头顶的金色光幕。 阵外,洛明承看著在阵中狂暴撞击的玄龟,满意地合上玉骨摺扇。 “天擎的老鼠,这锁天大阵滋味如何?”洛明承摺扇指著阵內站在甲板上的徐浩,“你不是能杀我天恆宗的人吗?不是肉身强悍吗?现在也不过是我这瓮中之鱉。” “等这畜生力竭,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挡住我阵旗的绞杀。” 洛天横狗仗人势地凑上前,指著徐浩破口大骂:“小畜生,敢坏少宗主的好事!等阵法破了这王八的壳,老夫要亲手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抽乾你的血来炼丹!” 洛明承冷笑:“天横,別嚇著咱们的药渣。残了的血包,药效可是要打对摺的。” 阵內空间剧烈震盪,玄龟每一次撞击,都引得湖水倒灌,狂风怒號。 徐浩站在摇晃的甲板上,任凭狂风颳过面具。 他根本没搭理阵外这两条狂吠的狗。 局势很明朗。 玄龟要是破了阵,第一口吃的就是他;玄龟要是被镇压,洛明承下一个炼的就是他。 横竖都是死局。 徐浩復又掏出发光的残图,看向玄龟背上残缺的阵纹。 不赌一把,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徐浩捏碎手里最后两块中品灵石。 狂暴的灵气瞬间涌入体內,內壮境的气血轰然爆发,在周身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寒罡气。 他双腿猛地发力,甲板轰然炸裂。 惊涛步踏出。 徐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迎著玄龟掀起的狂暴气流,不退反进,直接跃上了玄龟宽阔如广场的背甲! “大当家疯了!”泥猴在底舱里扯著嗓子嚎,“这可是神变境的王八盖儿啊!上去给人家搓背吗!” 陈元之死死扒著门缝:“闭嘴!大当家自有分寸!” 阵外的洛明承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放肆大笑。 “真是走投无路了,居然自己往死路上撞。”洛明承摺扇一敲手心,“传令下去,等会儿进去捡残肢断臂的时候都仔细点,別漏下了。” 洛天横跟著諂媚附和:“少宗主英明,这老鼠八成是想去挖王八的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徐浩双脚落在龟甲上,恐怖的反震力几乎要將他的腿骨震碎。 极寒罡气在玄龟周身狂暴的灵气乱流中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他压低重心,无视了外界的嘲讽,目光死死锁定龟背中央处阵纹断点。 徐浩咬著后槽牙,顶著几乎要將他碾碎的威压,一步步挪向龟背中央。 阵外,洛明承摇著摺扇,像看戏台上的小丑一样看著徐浩。 底舱门缝后,眾人急得直跳脚。 龟背上,徐浩每走一步,都在龟甲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终於挪到了阵纹断点。 凹槽的边缘残缺不全,形状却和他手里的残图严丝合缝。 徐浩没有犹豫,抬起手,將这半张不知什么皮子做成的海图狠狠拍进龟壳的凹槽里。 “给我进去!” 海图接触龟甲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排斥与反震。 一股刺目的金光轰然爆发,直接將徐浩整个人吞没。 残图上的墨线像是活了过来,犹如一条条游龙,飞速游走,直接融入玄龟后背。 原本黯淡无光的右半边龟壳,瞬间被这股金光彻底激活。 繁复的上古阵纹如同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彻底闪耀连通。 整个龟背形成了一个完整无缺的巨大阵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上古气息。 阵外,洛明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玉骨摺扇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什么东西?他干了什么!” 洛天横也傻眼了,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少宗主————这老鼠好像————把这王八壳儿给点亮了?” 阵纹补全的剎那,玄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刚才还在疯狂撞击锁天大阵、搅得灵湖天翻地覆的狂暴动作戛然而止。 它缓缓转过一颗比房子还大的脑袋,一双犹如血月般的巨瞳死死盯住背上的徐浩。 徐浩握紧噬海刀,浑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硬扛这神变境怪物的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並没有到来。 血月巨瞳中,狂暴的凶光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性化的迷茫。 紧接著,玄龟庞大的头颅竟慢慢低垂下来,平贴在翻滚的湖面上,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顺的呜咽。 它臣服了。 徐浩愣了半秒,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他踩著玄龟发光的背甲,將噬海刀扛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向阵外目瞪口呆的洛明承。 徐浩脑海中的福地画卷突然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画卷上代表震远號的金色光点疯了一样闪烁,传达出一种饿死鬼投胎般的极度饥渴。 这破船盯上玄龟背上的上古阵纹了。 无奈,徐浩收起噬海刀,脚下惊涛步踏出,身形从龟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回震远號残破的甲板。 “出来开船。” 徐浩踩著碎裂的木板下令。 罗猛跑出底舱,死死抱著舵盘,瞪著牛眼往四下看。 “大当家,咱往哪开?这外面还罩著金光大阵呢!” “撞它。 “” 徐浩刀尖一挑,直指前方肉山般的玄龟。 泥猴刚从底舱探出半个脑袋,听见这话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爷!我的活祖宗!人家刚冲咱低头认怂,咱转脸就开船撞人家?这不合江湖规矩啊!” “少废话。” 第95章 融合(3K) 第95章 融合(3k) 罗猛死死抱住残破的舵盘,两条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 “大当家,咱这破船撞神变境的王八,连个响都听不见啊!” 他手底下却没含糊,猛地一打满舵。 震远號发出一阵轰鸣,船首劈开湖水,直挺挺地撞向温顺低头的上古异种。 阵外,洛明承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刚捡起的玉骨摺扇在手里敲得啪啪作响。 “天擎的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脑子都不好使。真以为补全了阵纹,这上古异种就是他家养的狗了?拿一堆破木头去撞神变境的玄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洛天横赶紧凑上前,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就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 “少宗主英明!这天擎来的野狗八成是被您这锁天大阵嚇破了胆,想著横竖都是死,乾脆选个痛快的。等会玄龟发怒,把他碾成肉泥,正好省了咱们动手!” 就在震远號的撞角即將接触到龟甲的瞬间,预想中船毁人亡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玄龟非但没有暴起反击,反而发出一声极其顺从的低鸣,庞大的头颅贴在水面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紧接著,震远號船底猛地爆射出成千上万条暗红色的粗壮肉须。 这些平时用来进食的触手,此刻精准无比地扎进玄龟背上刚刚补全的金色阵纹中。 “检测到上古海王墓核心阵图(完整),福地震远號”开始深度融合!” 机械的提示音在徐浩脑海中炸响。 震远號並没有对玄龟生吞活剥,而是通过肉须,与玄龟背上的海王阵纹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福地画卷在徐浩脑海中疯狂震颤,透出一种同化上古异种阵法核心的极度亢奋。 玄龟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这声音里没有痛苦,反而透著解脱感。 庞大的龟甲阵纹化作漫天金蓝交织的流光,顺著暗红肉须,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震远號的船体。 妖船原本破败的木质表面,幽蓝霜纹与玄龟的金光疯狂交织。 一层坚不可摧的龟甲虚影在船体外围迅速成型,散发出的荒古气息节节攀升,直接无视了秘境的规则压制。 阵外,洛明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怎么可能!”洛明承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他在同化上古异种!” 洛天横张著嘴,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底舱里,泥猴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著外面金光大作的船身,一骨碌爬了起来。 “罗哥!咱这船成精了!它在啃王八盖子!” 罗猛摸了把脸上的冷汗,咧开嘴傻乐。 “大当家说撞,那就肯定撞不坏!” 徐浩站在船头,感受著脚下妖船疯狂飆升的力量,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洛少宗主,这王八盖子的滋味,挺好。” 原本破败的木质船身在金蓝交织的流光中迅速重组。 残破的木板被硬生生挤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坚不可摧的幽蓝色玄武骨甲。 船首残破的蛟首撞角,在一阵刺耳的骨骼摩擦声中扭曲膨胀,直接化作一颗狰狞的龟首撞角。 整艘船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圈,散发出的荒古气息。 陈元之摸了摸长出骨甲的舱壁,眼角直抽。 这哪是船,分明是一头活著的上古凶兽。 融合產生的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顶在锁天大阵的金色穹顶上,发出一阵碎裂声。 震远號的吞噬结束了,玄龟背上的阵纹彻底黯淡消失。 但这头被抽乾了阵纹的上古异种,非但没有发狂,反而像是解脱了千年的束缚。 它发出一声极其舒坦的低鸣,庞大的肉山体型急剧缩小。 眨眼间,玄龟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嗖地一下钻进了震远號的底舱。 底舱里正探头探脑的泥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脸盆大小的玄龟直接砸在他怀里。 “娘哎!这王八怎么缩水了!”泥猴嚇得一蹦三尺高。 缩小版的玄龟根本没搭理他,自顾自在底舱找了个灵气最浓郁的角落,四脚一缩,沉睡了过去。 阵外,洛明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敏锐地察觉到,阵內这股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洛天横嚇得连连后退,腿肚子直转筋:“少宗主,这————” 洛明承不再犹豫,面露狰狞,一口咬破舌尖。 猩红的精血喷在手中的玄黑阵盘上。 “想翻盘?做梦!” 锁天大阵轰然运转,十二道水缸粗细的金色光柱瞬间扭曲,化作漫天绞肉刀般的锋锐光刃,带著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铺天盖地朝著阵內的徐浩和震远號绞杀而下。 徐浩站在焕然一新的龟甲船头上,脑海中机械的提示音炸响。 【福地等级提升:震远號(玄龟妖化·洞天)】 他抬起头,迎著漫天绞杀而下的金色光刃,嘴角挑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吃饱了,该干活了。” 脚下的震远號发出一声宛如远古巨兽般的低沉咆哮。 一层厚重无比的幽蓝色玄武罡气从船底升腾而起,瞬间结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將整艘船和徐浩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砰砰砰! 削铁如泥的阵法光刃雨点般劈砍在玄武罡气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湖水被激盪的气浪炸得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 徐浩连片衣角都没乱。 幽蓝色的玄武罡气表面流光婉转,別说裂缝,连个印都没留下。 底舱里安静了片刻。 泥猴偷偷睁开一只眼,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舱壁,一骨碌爬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衝著岸上叫囂:“就这?就这!洛少宗主,你这阵法是花架子吧?连咱震远號的皮都蹭不破,还不如盛州娘们挠痒痒有劲哩!” 罗猛咧开大嘴:“大当家新换的这王八壳,就是硬气!” 徐浩眼角直跳,“————“ 阵外,洛明承脸上的皮肉止不住地抽搐。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耗费重金打造的锁天大阵,在融合了上古阵纹的震远號面前,脆弱得简直像个笑话。 “不可能!”洛明承死死盯著阵盘,“区区一个天擎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挡得住锁天大阵的绞杀!” 洛天横跪在泥水里,嚇得直哆嗦:“少宗主,这野狗邪门啊!咱要不先撤————” “闭嘴!”洛明承怒喝,双眼爬满血丝。 他堂堂天恆宗少宗主,若是被一个天擎土著逼退,以后在辰荒大陆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將精血喷在玄黑阵盘上,转头衝著身后的天恆宗弟子厉声喝道:“都愣著干什么!助我催动阵盘,今日必须把这老鼠炼死在阵里!” 几名天恆宗精英弟子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双掌抵在洛明承后背,將体內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阵盘。 阵盘金光大盛,半空中的光刃再次凝结,体积比刚才大了一倍。 “给我死!”洛明承面容扭曲。 就在几名弟子准备撤回双掌调息时,却发现手掌像被焊死在洛明承背上一样,根本拔不下来。 “少宗主?你干什么!”一名弟子惊恐大叫。 洛明承根本不答话,手中阵盘的符文诡异地变化。 他竟然直接锁死了输送通道,將这几个同门师弟当成了活体灵石。 “我的气血!我的灵力!” 几名易筋境的弟子拼命挣扎,但体內的灵力和气血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顺著经脉被强行抽乾。惨叫声在灵湖边此起彼伏。 不过眨眼功夫,几个鲜活的宗门天骄就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断了气。 洛明承踩著同门的乾尸,感受著阵盘里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力量,仰天狂笑:“天擎的狗东西,我看你这乌龟壳还能撑多久!” 徐浩站在船头,看著岸上这齣狗咬狗的好戏,面具下的嘴角挑起一抹嘲弄。 “拿自己人的命填阵眼,辰荒大陆的规矩,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徐浩话音刚落,船底原本暗红色的肉须,此刻表面覆盖著一层幽蓝色的森寒骨刺,粗壮得嚇人。 嗖嗖嗖。 成百上千条骨刺肉须破水而出,直奔半空中的锁天大阵。 “大当家,咱这船不光长壳,还长刺儿了!”罗猛扒著船舷,瞪大牛眼。 “这叫带刺的王八,扎嘴!”泥猴刚从底舱探出头高声嚷道。 “闭嘴看著。”陈元之一把將泥猴按回去。 半空中,吸乾了天骄气血的金色光刃,砍在骨刺肉须上,只迸发出一串串火星。 肉须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锁天大阵的金色穹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灵湖上空迴荡。 肉须精准缠住插在湖岸四周的十二面玄黑阵旗,幽蓝光芒一闪,生生將其连根拔起。 “我的锁天阵旗!”洛明承目眥欲裂,伸手去抓,扑了个空。 肉须卷著阵旗,哧溜一下全缩回了船底舱。 震远號还极具人性化地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夹杂著灵气的白烟。 阵旗被强行剥离,运转到极致的锁天大阵瞬间崩溃。 恐怖的阵法反噬当头砸下。 洛明承首当其衝,手里的主阵盘炸成齏粉。 他狂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才砸进泥水里,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旁边一直狗仗人势的洛天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反噬气浪正面击中。 经脉寸寸崩断,丹田气海彻底被废,瘫在地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徐浩拔出腰间的噬海刀,刀尖斜指地面,从船头跃向岸边。 “洛少宗主,辰荒的规矩我见识了。”徐浩走到洛明承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现在,该按我们天擎的规矩办了。” 第96章 掠夺本源(3K) 第96章 掠夺本源(3k) 辰荒界,天恆宗主峰大殿。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大殿中央的青石地面上,稀里哗啦堆著几十块碎成渣的玉牌。 青山、祥云、百花、金流、百巧五派的带队长老,一个个面沉如水,死死盯著主座上的天恆宗宗主洛振峰。 “洛宗主,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青山宗长老一脚將一块刻著自家核心弟子名字的碎玉踢开,“三天!才进秘境三天!我青山宗进去的三十个易筋境好苗子,命牌几乎全碎了!” 祥云宗长老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地上的碎渣骂娘:“我宗门十几个剑修天才,也是同一时间没的!洛振峰,你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百花宗的女长老红著眼眶,手里攥著几块碎玉:“我这几个女徒弟天资聪慧,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里面。洛振峰,你赔我徒弟!” 主座上。 洛振峰端著青玉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也窝火。 天恆宗派进去的弟子也死了好几个,但这事绝不能认。 神变境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压得大殿內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他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诸位长老,稍安勿躁。”洛振峰放下茶盏,语气平淡,“秘境歷练,本就伴隨著生死。天擎大陆一帮泥腿子虽然是不入流的血包,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再说了,秘境里天材地宝眾多,引得几头凶兽异变也是常有————。” “放屁的凶兽异变!”青山宗大长老直接爆了粗口,“什么凶兽专挑我们几家杀?你天恆宗的弟子魂牌怎么没见碎得这么惨?” 洛振峰重重放下茶盏:“赵长老慎言!这秘境本就是我天恆宗的地盘,让你们五派进去分一杯羹已是仁至义尽。现在出了意外,就全往我天恆宗头上扣屎盆子?” “分一杯羹?我们出了大把灵石买的阵盘份额!”金流宗长老算盘拨得震天响,“洛宗主,明算帐吧,这损失你们天恆宗得兜底。” 大殿內吵成一锅粥,唾沫星子乱飞。 几位平时高高在上的修真界大佬,此刻活像菜市场里为了几斤烂菜叶討价还价的商贩。 洛振峰靠在椅背上,语气透著绝对的自信,“有明承在,出不了大乱子。诸位若是心疼几个弟子,等秘境开启,我天恆宗多让出两成灵药份额便是。” 这话一出,五派长老脸色更难看了,但碍於洛振峰金丹期巔峰的修为,硬是发作不得。 “洛宗主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青山宗长老咬著牙,“死的是我们的人,你自然不心疼。若是你的宝贝儿子————” 话音未落。 供奉在大殿正中央天恆宗的弟子魂牌瞬间碎了三个。 紧接著最高处的一排魂牌中,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嗡鸣。 所有人下意识闭了嘴,转头看去。 这是天恆宗少宗主,洛明承的紫金魂牌。 此刻,这块代表著天恆宗未来希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淬炼的紫金魂牌,正疯狂闪烁著刺目的血红色警光。 “明承?”洛振峰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迈出一步。 啪。 紫金魂牌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紧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这块坚不可摧的魂牌轰然炸成了一团斎粉,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供桌上。 大殿內死寂一片。 五派长老面面相覷,刚才还气焰囂张的青山宗大长老默默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少宗主死了。 还是在自家后花园的秘境里,死得连渣都不剩。 洛振峰呆立在原地,眼底的错愕瞬间被狂暴的血丝吞没。 轰! 一股属於金丹期巔峰,堪比天擎大陆神变境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 坚固的大殿青石地砖寸寸碎裂,粗壮的蟠龙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狂暴的灵气化作实质的颶风,直接將大殿的琉璃穹顶掀飞到了半空。 五派长老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运转真气死死抵抗。 洛振峰双眼赤红,披头散髮,犹如一头髮狂的凶兽,震动百里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天恆宗主峰。 “竖子尔敢!” 徐浩走到洛明承面前,靴子踩在对方满是血污的月白长衫上,发出一阵粘稠的挤压声。 洛明承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你这天擎的贱种————你若杀我,我爹定会跨界而来,將你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徐浩笑了笑,脚尖缓缓在对方小腹处碾动。 “你爹离这儿挺远的,但我的脚离你丹田挺近。” 噗嗤。 洛明承双眼猛地暴突,身体像被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 他苦修多年的灵力顺著破碎的丹田疯狂外泄,激起一圈浑浊的泥水。 “我的修为————你竟敢废我修为!” “大当家,这少爷嗓门挺亮,看来还没疼到心坎里。”陈元之拎著个碧绿的小瓶子走过来,蹲在洛明承身边,“这是钻心噬骨散,我加了三倍的量,还没给人试过。” 徐浩收回脚,站在一旁。 陈元之捏住洛明承的下巴,强行將瓶中药液灌了进去。 不到三息,洛明承的惨叫声就彻底变了调,不再有先前的傲气,只剩下纯粹的绝望。 他拼命用头撞击地面,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甚至试图咬断自己的舌头。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原来修真不止痛啊?呵,说说看,这秘境里除了药草,还有什么能让你们辰荒宝贝的东西?”徐浩蹲下身,平视著他的眼睛。 洛明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在————在灵湖底下————云隱地脉核心————这是秘境的本源————求你,给我个痛快————” 徐浩站起身,看向陈元之。 陈元之收起药瓶,点头道:“这种时候,他没胆子撒谎。” 徐浩反手抽出噬海刀。 “成全你。” 刀光闪过,洛明承的头颅滚进泥水里,死不瞑目。 一旁的洛天横早就嚇瘫了,他连滚带爬地想往林子里钻,却被一条从湖里射出的骨刺肉须死死缠住脚踝,猛地拽回空地。 “洛盟主,跑什么?”徐浩提著滴血的刀走过去。 这位曾经的盛州正道魁首,此刻已经嚇得尿了裤子,身下一片腥臊。 见徐浩看过来,洛天横顾不上被废的经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脑袋磕在泥水里砰评作响。 “大爷!大爷!饶我一命!我也是天擎的人啊!咱们是同族,同族啊!我之前都是被这小畜生逼的!” “同族?”徐浩嗤笑出声,“你先前不是说,养猪的农户,不会跟圈里的牲口称兄道弟吗?” 洛天横表情一僵,还想再求饶。 徐浩没给他机会,反手一刀,直接將洛天横劈成两半。 洛天横被拦腰斩断,两截残躯在地上疯狂扭动。 噬海刀发出贪婪的嗡鸣,瞬间將他体內的气血吸食殆尽。 “泥猴,把这些少爷的储物袋捡了。顺便打扫乾净。”徐浩衝著船上喊道。 “得嘞!大当家您瞧好吧!”泥猴一蹦三尺高,欢天喜地跑下船。 徐浩转身看向翻滚的灵湖。 “地脉核心么————” 不多时,泥猴將地上几具尸体摸了个乾净,然后堆在一起,从怀里摸出化骨毒烟,隨手扔在尸体上。 滋滋。 黄烟升起,原地只剩一滩腥臭的水跡。 “二当家这化骨烟越做越地道了,连个渣都不剩,这要是回了盛州去开黑店,绝对是一把好手。” 徐浩带著眾人纵身跃回震远號,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將身上所有储物袋扔给陈元之。 “泥猴把储物袋都给二当家,老二,泥猴,锁死舱门。咱们去湖底,把这秘境的根儿给拔了。” 震远號猛地扎进湖水。 船体外围撑开一层幽蓝色的避水罡气,湖水自动向两边翻滚退让。 罗猛死死抱住舵盘,湖底的水压越来越大,船舱外的玄武骨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大当家,到底了!全是石头,没路了!”罗猛扯著嗓子喊。 徐浩站在船头,视线穿透浑浊的水流:“撞碎它。” 震远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前端狰狞的龟首撞角带著万钧之势,狠狠摜入湖底岩层。 轰隆。 坚硬的岩层寸寸崩裂,刺目的白光顺著裂缝透了出来,將昏暗的湖底照得亮如白昼。 岩层下方,一团巨大的光球静静悬浮,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就是云隱地脉核心。 泥猴趴在底舱的窗缝上,眼睛被晃得直冒泪花,却捨不得闭上:“娘哎!这得多大一块灵石啊!这要是搬回去,能把大衡皇城给买下吧!” 陈元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要钱不要命的东西,这是秘境的根,你搬一个试试。” 徐浩没有丝毫迟疑,心念一动。 徐浩嘴角上扬:“好东西。老规矩,吃干抹净。 底舱內,成千上万条覆盖著幽蓝骨刺的肉须爆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扎进光球之中,疯狂地吞噬著地脉本源。 隨著本源之力的急速流失,整个云隱秘境开始剧烈震盪。 第97章 神变怒(4K) 第97章 神变怒(4k) 湖水倒灌,形成巨大的漩涡。 远处连绵的山峰成片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摔碎的瓷盘,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缝隙,透出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 泥猴嚇得一把抱住罗猛的大腿:“罗哥!天漏了!这地方要炸了!” “撒手!”罗猛用力甩腿,没甩掉,“天塌下来有新换的王八壳顶著,你嚎丧什么!” 徐浩感受著脚下妖船节节攀升的力量,听著脑海里福地画卷不断传来的提示音,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辰荒界,天恆宗主峰。 大殿废墟中,狂暴的灵气乱流还未平息。 洛振峰披头散髮,双眼赤红,死死盯著供桌上一小撮紫金粉末。 “洛宗主息怒啊!”五派长老苦苦支撑著神变境的威压,脸色惨白。 “息怒?”洛振峰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几人。 他一步跨出,直接揪住青山宗大长老的衣领,將他半提了起来:“我儿死了!秘境的本源正在被人抽乾!你们让我息怒?” 青山宗大长老被勒得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扒著洛振峰的手臂:“洛宗主———— 节哀————秘境若是崩塌,咱们得赶紧撤出里面的弟子————” 洛振峰抬手一挥,大殿四角的蟠龙柱炸裂。 巨大的血色阵法在眾人脚下亮起。 “天恆宗镇派大阵?你疯了!”五派长老大惊失色。 “洛振峰,你疯了!强行跨界,不仅要耗费海量极品灵石,还要折损百年寿元!你天恆宗想毁了根基吗!”祥云宗长老急道。 “不干,今天你们五派的人,一个也別想活著下山!” “开阵!把灵力和灵石全交出来!”洛振峰咆哮,“谁敢留手,我现在就让他神魂俱灭!” 洛振峰面容扭曲,双手飞快结印。 大殿地底爆发出冲天光柱,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瞬间化为粉末。 “把你们的灵力全给我灌进去!”洛振峰怒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 他的寿元在狂暴的阵法中疯狂燃烧,原本乌黑的头髮肉眼可见地变得花白,皮肤也爬上了皱纹。 五派长老面如死灰。 在神变境的死亡威胁下,他们不敢违抗,只能咬牙將体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 咔嚓。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天恆宗主峰上方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直指天擎大陆的云隱秘境。 云隱秘境的天穹彻底撕裂。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半空,狂暴的空间乱流倾泻而下。 紧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穿透两界壁垒,轰然降临。 灵湖本就翻滚的湖水,在这股威压下竟发出刺耳的嘶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沸腾,大片大片地蒸发成白雾。 白雾中,一道数十丈高的虚影凝聚成型。 洛振峰披头散髮,双眼赤红。 他低头俯瞰,第一眼就看到了洛明承死不瞑目的头颅,因为滚到旁边,被摸尸的泥猴漏掉了。 目光再转,停在了湖底长满幽蓝骨甲、正伸出无数肉须疯狂吸食地脉核心的妖船上。 徐浩站在船头,手里还提著滴血的噬海刀。 “天擎的螻蚁————”洛振峰的声音震得四周坍塌的山峰再次崩碎,“你敢杀吾儿?你敢毁我天恆宗根基?!” 底舱里,泥猴被这动静震得耳膜流血,连滚带爬地扒著门缝往外瞅,嚇得破了音:“大当家!这老杂毛是谁啊?嗓门比海王八还大!” “死了小的,来了老的。”徐浩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抬头直视半空中的虚影,语气里满是嘲弄,“洛宗主是吧?你儿子刚才说你要跨界来杀我,我还以为他吹牛,没想到你真捨得下本钱。” “放肆!”洛振峰怒极反笑,眼眶里几乎要滴出血来,“区区一个未开化的野狗,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吠!今日不把你抽筋扒皮,贬入九幽,老夫誓不为人!” “行了,別在这乾嚎了。”徐浩掏了掏耳朵,“你儿子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头还在这儿泡著呢。辰荒界的规矩我懂,你们全身就嘴硬。 泥猴在下面接茬:“大当家说得对!这老东西连真身都不敢来,弄个影子嚇唬谁呢!” 罗猛无语,“你少说两句,没看水都快被这老东西烧乾了吗!” 洛振峰看著徐浩当著他面还敢如此大放厥词,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不再顾忌秘境规则,虚影猛地抬起右手。 “给吾儿陪葬!” 一只巨大的金色掌印在半空中凝聚,遮天蔽日。 巨掌带著神变境巔峰的绝对碾压,朝著灵湖底部的震远號轰然砸下。 掌风还未落下,湖底的岩层就已经开始大面积崩塌。 徐浩面色瞬间冷厉。神变境的跨界一击,绝不是开玩笑的。 “老二!把刚抢来的灵石全给我搬出来!”徐浩暴喝。 陈元之动作极快,將徐浩给的几十个五顏六色的储物袋直接倒空。 几百块下品灵石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徐浩左脚猛地一踏,內壮境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甲板。 “吃!给我往死里吃!” 震远號发出一声亢奋到极点的咆哮。 將甲板上的灵石小山卷得乾乾净净。 刺目的幽蓝光芒冲天而起。 刚刚融合的上古阵纹被催动到了极致,一层厚重如山的玄武罡气在船体外围轰然成型,死死顶向上方砸落的金色巨掌。 轰。 跨界一掌狠狠砸在幽蓝色的玄武罡气上。 足以抵挡通窍境巔峰全力一击的龟甲虚影,在这股神变境的绝对力量面前,仅仅撑了三息。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灵湖底炸响。 龟甲虚影上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底舱里,泥猴抱著脑袋缩在角落,嗓子都劈了:“大当家!王八壳漏水了! 这老杂毛的巴掌太硬了!” “闭上你的鸟嘴!”早就跑进船舱的罗猛死死顶著舱门,浑身肌肉虬结,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大当家还在上面顶著,你嚎个屁!” 陈元之十指扣进木板,死死盯著头顶不断掉落的木屑:“撑不住了。这力量根本不是震远能扛的。” 甲板上,徐浩內壮境的气血被压榨到了极限,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头顶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带著洛振峰扭曲的怒火,一寸寸压下。 “天擎的螻蚁,去死吧!”洛振峰的咆哮穿透虚空。 就在掌风即將把徐浩连同震远號碾成肉泥的千钧一髮之际。 咔吧。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仿佛响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断裂声传来。 被震远號抽乾了地脉核心的云隱秘境,终於到了极限。 这方残破的天地碎片,再也承受不住神变境跨界带来的恐怖威压。 轰隆! 整个秘境彻底崩塌。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破了两界壁垒。 “不——!” 半空中,洛振峰的虚影甚至来不及收回掌力,就被漆黑的空间裂缝一口吞没o 一只足以毁灭震远號的金色巨掌,在乱流的绞杀下瞬间支离破碎。 无尽的黑暗与失重感瞬间包裹了震远號。 狂暴的空间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把钢刀在切割船体。 徐浩双手死死握住残破的舵盘,將体內仅存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船身。 “都给老子抓稳了!”徐浩暴喝,声音在乱流的呼啸中微不可闻。 底舱里,还醒著的三人已经滚作一团。 泥猴眼泪鼻涕横流:“罗哥!我要散架了!我还没花过灵石啊!” 罗猛一条胳膊夹著陈元之,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甲板缝隙,咬著牙一声不吭。 震远號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剧烈顛簸,刚长出来的玄武骨甲被乱流削去大半,暗红色的肉须断了又长,长了又断,拼死护住核心的底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擎大陆,盛州海面。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毫无徵兆地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一团被幽蓝光芒包裹的庞然大物,带著荒古苍茫的气息,如陨石般从黑洞中砸落。 轰! 残破不堪的震远號重重砸进海面。 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冲天而起,直接將周围几座荒岛淹没。 海面剧烈翻滚,过了许久才勉强平息。 残破的甲板上,徐浩呈大字型躺在水洼里。 面具早就碎成了渣,露出一张苍白却透著狠厉的脸。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呼吸著盛州海面上这股熟悉的、带著咸腥味的空气。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血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老东西,你的巴掌还是没有我的命硬。” 徐浩从废墟般的甲板上艰难爬起,浑身浴血。 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低头瞥了一眼,肋骨起码断了三根。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扶著残破的船舷稳住身形。 虽然狼狈,但总算活著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挪向底舱。 舱门早被空间乱流绞得稀烂,里面黑漆漆的。 “老二?老罗?”徐浩喊了两声。 舱內没动静。 徐浩心头一沉,加快脚步跨过满地木屑。 底舱角落,罗猛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死死护著底下的陈元之,陈元之手里还攥著个毒筒。 泥猴倒在不远处,一头缩水版的玄龟正趴在他们旁边。 徐浩上前探了探三人的鼻息。 气若游丝,七窍流血,但命还在。 玄龟背上的阵纹散发著微弱的幽蓝光芒,显然是这股力量护住了他们。 泥猴眼皮翻了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灵石————我的灵石————老杂毛別抢————” 徐浩气笑了,抬脚踢了踢泥猴的屁股:“要钱不要命的玩意儿,阎王爷都嫌你抠。” 他弯腰把陈元之手里的毒筒抠出来扔到一边,免得这小子做梦一激动把大家全融了。 又去各个船舱里,看看一直晕著的眾人,確认都死不了,徐浩靠著舱壁坐下,刚准备捋一捋体內乱作一团的气血。 脑海中的福地画卷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金光。 这光极度灼热,烫得徐浩脑仁生疼,灵魂都在战慄。 “又抽什么风?”他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太阳穴。 画卷在脑海中疯狂翻涌,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金色指引线,直接穿透眉心,笔直指向底舱最深处。 那里原本是徐浩堆放搜刮来东西的房间。 徐浩扶著墙站起身,顺著金线走过去。 推门而入,越往里走,周围的空间越发诡异。 狭窄的舱壁竟然开始扭曲摺叠,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新维度。 一股苍茫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徐浩呼吸发滯。 他停下脚步。 前方的尽头,凭空多出了一扇高达数丈的暗金色大门。 大门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 门面上,赫然雕刻著一副宏大图腾。 图腾中,一个男子凌空而立,一拳轰碎苍穹,九道流光从破碎的虚空中坠落人间。 徐浩盯著图腾,瞳孔微缩。 《辰荒异闻录》里记载的东西,就在眼前。 武祖破碎虚空,传道天下。 “辰荒界这帮孙子费尽心机搞了个假海王墓当血池,盛州这帮子海匪拼了命送人头找传承,结果真东西一直藏在这天地碎片里被震远號给吞了?”徐浩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门缝里溢出极其精纯的武道真意。 仅仅吸了一口,徐浩体內乾涸的內壮境气血便如怒龙般咆哮起来,隱隱有了衝破通窍境的徵兆。 天擎大陆的武道断绝?修真体系高人一等? 去他娘的规矩。 徐浩抬起沾满乾涸血跡的右手,按在非金非木的门板上。 肌肉賁张,內壮境的气血轰然爆发,用力一推。 没有沉重的摩擦声。 暗金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开。 门后的世界漆黑一片,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锁定了徐浩。 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整个人就被生生拽了进去。 大门轰然合拢,严丝合缝,再看不出半点痕跡。 空荡荡的底舱里,只剩下泥猴沉重的呼嚕声,以及一声不知从哪个维度传来、跨越了万古的低沉嘆息。 “吾道————不孤————” 第98章 武祖传承 第98章 武祖传承 徐浩一步跨入暗金大门。 眼前的漆黑没有持续太久,周遭的空间如同被一双巨手蛮横地撕裂重组。 等他站稳脚跟,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一条翻滚咆哮的暗红长河。 河水粘稠,散发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能量。 这不是水,是纯粹到极致的气血。 徐浩刚吸了一口气,断裂的肋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痒。 长河中溢出的气息顺著他的毛孔强行钻进经脉,原本乾涸的內壮境气血就像饿了十天的野狗闻到了肉味,瞬间沸腾起来。 “这地方,比辰荒界洛振峰那一帮子老杂毛鼓捣出的秘境补多了。”徐浩咧嘴,扯动了脸上的血痂。 他蹲下身,正盘算著能不能用储物袋装点河水回去给陈元之和老罗他们灌下去,星空深处突然剧烈扭曲。 一道伟岸的虚影缓缓凝聚。 看不清面容,但这身影仿佛撑开了整片星空。 仅仅只是显化出一个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武道意志便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咔咔咔。 徐浩刚被气血滋养癒合了一点的骨骼,再次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鸣。 砰! 双膝一弯,徐浩险些直接跪在气血长河上。 他咬紧牙关,反手將噬海刀狠狠插进翻滚的暗红河水中,死死撑住下坠的身体。 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內壮境的气血疯狂运转,硬生生把弯下去的膝盖一寸寸拔直。 “一进来就让人下跪,什么毛病?不惯著。”徐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虚影微微低头。 一道宏大到仿佛能震碎星辰的声音在徐浩脑海中炸响。 “武之极,碎虚空。后来者,你修的什么道?” 徐浩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什么道?活著,顺便把高高在上想拿我当血包的王八蛋全宰了的道。” 虚影沉默了。 半晌,这道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压迫感少了几分,多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够野。辰荒一群修炼灵气的玩意,还没把你这片天地的骨气磨乾净。” 徐浩挑眉,拔出插在河水里的噬海刀,刀尖斜指虚空。 “你就是那个把浩天大世界干碎的武祖?留个影在这儿,就为了问这句废话? ” “放肆。” 声音虽在斥责,但压在徐浩身上的武道意志却陡然一收。 徐浩顿觉浑身一轻,脚下一个跟跑,险些一头栽进气血长河里。 他赶紧稳住身形,暗骂这老怪物脾气古怪。 “我留下这道意念,等了太久。”虚影抬起手,指向徐浩脚下的长河,“天擎的武道断了路,他们说气血不如真元,肉身不如法术。你觉得呢?” 徐浩冷笑一声,甩了甩刀刃上的水珠。 “他们放屁。刀砍在脖子上,头一样会掉。” 虚影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整条气血长河掀起滔天巨浪。 “好一个刀砍在脖子上。既然你觉得他们放屁,眼前这片气血长河,你能喝下多少?” 徐浩看著脚下翻滚的暗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只要撑不死,我连锅端。” 话音刚落,脑海中沉寂的机械提示音骤然炸响。 【检测到高维能量场,福地画卷开始深度解析————】 【解析完成。当前位置:武祖传道台碎片(残缺)。】 【註:此地为天擎大陆武道本源根基,震远號吞噬云隱地脉核心后激活的终极隱藏底蕴。】 徐浩脑仁被震得生疼,心里却乐开了花。 搞了半天,武祖传承让震远號给吞了。 这趟海王墓之行,简直赚翻了。 “连锅端?”星空深处的武祖虚影听到了这句狂言,宏大的声音里夹杂著几分难明的情绪。 庞大的虚影微微前倾,一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双眼,豁然睁开。 两道宛如实质的目光,直接穿透了徐浩的躯壳,將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咔咔咔。 徐浩刚站直的膝盖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股威压比刚才重了十倍不止,仿佛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成齏粉。 他咬著牙,把插在气血长河里的噬海刀往下压了压,硬生生顶住了下坠的力道。 “武之极,何以破天?” 震耳欲聋的质问在徐浩灵魂深处炸开,震得他七窍开始往外渗血。 “破天?” 徐浩脑子里闪过辰荒界一帮人满嘴的顺应天道、道法自然。 去他娘的天道。 从自已几个月前来到天擎这吃人的地界,天道就是谁拳头大谁说话。 洛振峰跨界一掌拍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天道出来管管? 他没去拽一些假大空的道义虚言,而是借著噬海刀的支撑,顶著碾碎骨骼的威压,硬生生往前跨出一步。 暗红色的气血河水没过他的靴子。 徐浩抬起头,迎著武祖的目光,五指死死握紧刀柄,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冷笑出声。 “破个屁的天。肉身不死,一刀破万法!” 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狠厉。 “老子的命,比天硬!” 这充满匪气却直指本心的话,在死寂的星空中迴荡。 武祖虚影愣住了。 半晌,气血长河猛地掀起滔天巨浪,武祖虚影发出一阵震动星河的大笑。 “好一个命比天硬!天擎的武道,还没死绝!” 笑声震得脚下的气血长河掀起百丈巨浪,徐浩直接没站稳一头栽进去。 徐浩抹了把下巴上的血水,把噬海刀往回抽了抽:“前辈,夸归夸,这河里的气血我能不能拿个物件装点带走?外面还有几个自家兄弟等著开饭,都快饿断气了。” “带走?”武祖虚影似乎被这土匪行径气乐了,“这气血长河本就是留给传承者的底蕴,你能吞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接好了!” 话音刚落,这道撑开星空的伟岸虚影瞬间崩解。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化作漫天刺目的金光,如同星河倒灌,兜头砸向徐浩。 “臥槽,连个准备功夫都不给!” 徐浩只来得及骂出半句,金光就顺著天灵盖生生凿了进去。 第99章 万化天穹经 第99章 万化天穹经 狂暴的能量蛮横地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刚被气血滋养癒合的肋骨险些被这股巨力再次撑爆。 痛,痛到极致,却又伴隨著一种脱胎换骨的舒爽。 內壮境坚如磐石的瓶颈,在这股纯粹的武道本源面前,连半息都没撑住,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脚下这条翻滚的气血长河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暗红色的旋涡,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终於在脑海中平息。 徐浩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竟在虚空中打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他的意识深处,凭空多出了一部古朴的功法。 几个透著荒古气息的大字犹如烙铁般印在脑海——《万化天穹经》。 与此同时,福地画卷传来一阵极度亢奋的震颤,给出了这东西的来头:武祖九部神功之一。 徐浩感受著体內奔涌如江河的气血,原本该高兴,可看清后面的標註后,嘴角忍不往抽搐了两下。 残卷。 “万化天穹经,名字起得倒是挺唬人。”徐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衝著空荡荡的星空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是残缺的?你们这些上古大能传承功法,就不能留个全本?这抠搜劲儿,跟我船上的泥猴有什么两样。” 抱怨归抱怨,徐浩手底下却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感受著体內这股足以一拳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量。 大衡太祖当年不过是得了一部《人皇霸世诀》的残篇,就能横扫六合镇压天下。 现在他手里捏著这《万化天穹经》的残卷,配上脚下这艘长了玄武骨甲的妖船,辰荒界一帮高高在上的修真老爷,以后谁是谁的血包,还真不一定了。 徐浩盘膝坐在翻滚的气血长河上,脑子里的《万化天穹经》正散发著烫人的金光。 “管你是不是残卷,先吃下去再说。” 他彻底鬆开了对体內气血的压制。 轰。 《万化天穹经》的残卷在脑海中疯狂翻转,每一个金漆大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照著他的奇经八脉一顿猛砸。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如果说之前的內壮境是把身体打磨成一块精铁,而现在的过程就是把这块铁重新扔进熔炉,烧红了再拿万钧重锤千锤百炼。 “这老头子留下的东西,果然没打算让一般人活命。” 徐浩啐出一口暗红的淤血,任由武祖留下的这股霸道真意在体內横衝直撞。 原本如炉火般旺盛的气血被这股外力强行揉碎、压缩,每一个细胞都在经歷毁灭与重组的轮迴。 骨骼碎裂又癒合的闷响在识海中接连迴荡,疼得他眼皮直跳,但他坐在这儿稳如磐石。 隨著气血被压榨到极致,质变终於开始了。 原本液態奔涌的气血在神功的引导下,开始向著一种透著金属质感的暗青色锋锐能量转化。 这是独属於通窍境宗师的力量——武道罡气。 也是从凡俗迈向超凡的第一步。 “给我开!” 徐浩內视自身,发现周身窍穴正一个接一个被这股罡气蛮横撞开。 咔嚓。 第一声脆响从脚底涌泉穴炸开。 徐浩浑身猛地一颤,原本癒合的皮肤瞬间崩裂,血珠还没滚落就被罡气震成了齏粉。 “一个。” 徐浩咬著后槽牙,喉咙里压著低吼,没让惨叫溢出来。 紧接著,第二处、第三处窍穴接连点亮。 连珠炮般的炸响顺著双腿一路向上,经过膝盖、大腿,直衝腰椎。 每一处窍穴破开,都疯狂掠夺著长河里的本源能量。 此时,震远號底舱。 泥猴被震得从梦里惊醒,一脑袋撞在玄武骨甲上,疼得直吸凉气。 他揉著额头,听著舱房深处传来的动静,一脸懵。 罗哥,你听见没? 罗猛睁开眼,抹掉七窍渗出的血跡,感受著船体传来的律动。 “大当家在练功。”他闷声回应。 “练功练得拆房子?”泥猴缩了缩脖子,看了眼旁边睡得死沉的缩水玄龟,“你比这王八都心大。” 而在暗金大门后,徐浩已经成了个血人。 一百零八处主窍穴已经点亮了大半,暗青色的罡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拉扯著整条气血长河剧烈翻滚。 最后三处窍穴卡在天灵位置,纹丝不动。 徐浩猛地睁眼,眸子里充盈著冷冽的暗青色光芒。 给我碎! 轰! 最后三处窍穴彻底贯通。 暗青色的罡气如决堤的洪水般透体而出,在徐浩周身形成一道近乎实质的护体罡罩。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狂暴力量。 《万化天穹经》的霸道超出了他的预料,硬生生將他的气血底蕴撑到了同阶宗师的十倍以上。 举手投足间,周围的空间都跟著隱隱扭曲,仿佛连这方天地都要被他强行镇压。 震远號也跟著发出一声亢奋的轰鸣,新生的玄武骨甲闪烁著幽蓝的光泽,与他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只能靠蛮力硬拼的底层武者,而是真正掌握了扭曲局部现实力量的陆地凶兽。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这股力量,脚下的气血长河猛地一震。 脑海中的福地画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作为福地主人的他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升,震远號也跟著迎来了反哺。 底舱里。 泥猴正抱著缩水玄龟打量,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得东倒西歪。 船舱两侧的玄武骨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狭窄的底舱竟肉眼可见地向外扩张。 “罗哥!活见鬼了!这破船怎么又变大了?”泥猴连滚带爬地躲开一根新长出来的承重柱。 罗猛瞪著牛眼,没搭理他。 陈元之死死盯著走廊尽头一扇凭空多出来的猩红木门。 门缝里正往外渗著浓郁的血煞气,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经脉胀痛,气血翻涌o “这门里有古怪。”陈元之捡起地上的毒筒。 星空中崩解的虚影处,匯集出一点金芒。 金芒直奔徐浩而来,这一次没有先前的霸道。 “別死在半路上。” 宏大的声音消散,金芒瞬间跨越虚空,没入徐浩眉心。 徐浩只觉得脑仁像被烧红的钢针扎了一下,识海中原本模糊的福地画卷剧烈翻转。 在《万化天穹经》残卷的后方,出现了一个缓缓转动的暗金色罗盘。 罗盘上有八个若隱若现的刻度,其中两个正闪烁著微弱的感应光点。 他立刻明白,这是武祖九卷神功之间的感应牵引。 剩下的几卷,散落在被震碎的各个小世界里。 暗金大门在徐浩起身时缓缓碎裂,最后化作点点流光,彻底融入了震远號的舱壁。 第100章 血煞练功房 第100章 血煞练功房 徐浩重新站在底舱的走廊里。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早就成了烂布条,掛在身上。 乾涸的血痂像一层暗红色的壳,隨著他的动作不断剥落,露出下方如白玉般却透著金属光泽的新生皮肤。 一百零八处窍穴在皮下缓缓律动,即便他不刻意催动,周围的空气也在被这股无形的罡气排斥。 陈元之三人正在围著猩红木门研究,回首看到突然出现的徐浩。 扑通。 泥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甲板上,张著嘴直抽气,硬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罗猛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咬著牙死死撑著不让自己趴下。 陈元之双手撑住舱壁,脸色惨白,手里的毒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大————大当家?”罗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徐浩反应过来,心念一动,將外放的暗青色罡气尽数敛入体內。 压在三人头顶的无形大山瞬间消失。 泥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看徐浩的眼神像在看活阎王。 “大当家,您这是去哪吃仙丹了?刚才这股气势,比秘境里一掌劈开天空的老杂毛还嚇人!” “少拍马屁。”徐浩踢了泥猴一脚,目光转向眼前这扇新长出来的猩红木门。 福地画卷已经给出了信息:血煞练功房。 震远號受到徐浩升级的反哺,所生成的特殊空间,內含极高浓度的血煞气,在里面推演武技、打磨气血,事半功倍。 “老二,这门里是个好去处。”徐浩指了指猩红木门,“里面全是血煞气,能加速武道感悟。你们三个,从今天起都要进去待著。没把修为给我提上来,谁也不许出来。” 泥猴顺著徐浩的手指看过去,闻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脸都绿了。“大当家,这地方闻著就不像人待的,我能不能在外面给您看船?” “行啊。”徐浩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暗青色的罡气脱手而出,贴著泥猴的头皮飞过,直接將不远处的玄武骨甲切出一道三寸深的口子。“你能接住我这一招,以后这扇门你都不用进。” 泥猴摸了摸头顶被削掉的一撮头髮,咽了口唾沫,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直奔猩红木门。“大当家说笑了,我这人最爱练功,一天不练浑身难受。” 罗猛咧开大嘴,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步跟了上去。 陈元之捡起毒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徐浩,也转身走向了练功房。 徐浩看著三人进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通窍境初期。 辰荒界所谓的筑基期。 有了这十倍的罡气底蕴和震远號,就算碰到通窍境中期的,也未必是他徐浩的对手。 被泥猴丟在角落里的玄龟原本睡得正香,此时却突然惊醒。 这头在云隱秘境里威风八面的上古异种,此刻瞪圆了血月般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徐浩。 它从徐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让它灵魂战慄的气息。 是补全了它背部阵纹、又將它彻底降服的一股霸道意志。 徐浩往前走了一步。 玄龟一颗脑袋猛地往比脸盆还大的壳里一缩,四肢拼命划拉,把身上这层厚重的甲壳在木板上摩擦得嘎吱响,硬是往底舱的阴影里又缩了三寸。 “怂包。” 徐浩瞥了它一眼,没去管这头完全適应“缩水”生活的异兽,为什么赖在他船上不走。 他走到舱口,看著外面波涛汹涌的海面。 虽然只有几天,但对他而言,却像是从鬼门关里打了个来回,又在云端坐了一场大梦。 通窍境初期。 他感受著体內一股足以撕裂精铁的暗青色罡气。 这种力量在盛州已经可以称霸一方,但在洛振峰那种金丹期巔峰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若是再见,就不只是毁掉他一个秘境这么简单了。 徐浩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脑海里的罗盘还在转动,其中一个光点指引的方向,正是大衡帝都所在的擎州。 “大当家,灵石————” 泥猴的声音从练功房里传出来,声音小了很多。 徐浩没好气地回道:“都在我这儿,练不破身上这一层皮,你这辈子都別想摸到灵石的边。” 里面顿时传出一阵更激烈的拳脚破空声。 底舱深处,新生的玄武骨甲交织出一间逼仄却坚不可摧的暗室。 徐浩盘膝坐在光洁的甲板上,没去管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动静。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一面古朴的暗金罗盘正缓缓转动。八个刻度上,有两个光点亮得刺眼,正执著地闪烁著牵引之光。 徐浩辨认了一下方位。 一个指向大衡帝都所在的擎州,天子脚下,龙脉所在。 另一个指向极北苦寒之地,衍州,这里是蛮族和雪原巨兽的窝。 徐浩睁开眼,手指习惯性地摩挲著噬海刀的刀柄。 刀身传来贪婪的嗡鸣,似乎还没从云隱秘境的大餐里回过味来。 听著舱外隱约传来的海浪声,他有些恍惚。 还记得刚把陈元之从盛州海中捞出来,扔在鬼哭礁上的时候,两人啃著硬得像石头的咸肉干,聊起武祖传承。 大衡国运崩塌,诡怪横行,世家门阀把持著向上的梯子。 他一个底层武夫,只求能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护住小命,顺便靠著福地画卷捞点残羹冷炙。 爭天下?太累,也不现实。 徐浩抬起手,指尖微动。 一道暗青色的通窍境罡气透体而出,像一条灵活的游蛇在五指间穿梭,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切割出细微的真空裂痕。 脚下的震远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这艘吞噬了云隱地脉核心和上古阵纹的妖船,正驮著他在盛州的海面上横衝直撞。 天擎的武道没断。 辰荒界一帮修仙的少爷兵,肉身脆得像纸,跨界而来的神变境老狗的攻击也被空间乱流绞碎。 既然武祖的罗盘已经亮了,既然他已经拿到了《万化天穹经》的残卷。 剩下的八部神功,凭什么让给別人? 徐浩五指猛地收拢,捏碎了指尖的罡气。 老子全都要。 第101章 威震天 第101章 威震天 徐浩盘膝坐在底舱暗室,识海中,一面古朴的暗金罗盘缓缓转动。 八个刻度,两个光点。 一个指向擎州,大衡帝都,龙脉所在。 另一个,指向极北衍州,蛮族与雪原巨兽的巢穴。 两处皆是龙潭虎穴。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鬼哭礁上,自己和陈元之啃著硬得像石头的咸肉干。 当时,陈元之问他,要不要爭一爭这武祖传承。 他当时的回答是,太累。 只想在这吃人的乱世里,苟住小命,顺便捞点好处。 可现在,通窍境的罡气在百骸中奔涌,脑子里印著《万化天穹经》的残卷。 这天下的路,他有资格去趟一趟了。 徐浩起身,推门走出暗室,来到甲板。 陈元之正在检查船只的情况。 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身上一股书卷气早已被血与火冲刷得一乾二净。 “当初答应送你去明州,投镇北王。”徐浩开门见山,“现在震远號的速度,可以直接横穿盛州海域。你想走,今天就启程。” 陈元之动作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著自己双手上的老茧和指缝里洗不掉的暗红血污。 这双手,曾经只会翻书捧茶,现在却已经习惯了摸尸、配毒、杀人。 “投靠镇北王,是陈家大少爷的路。”他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可陈家已经没了。 “” “我的命是你从死牢里捞出来的,这条路,我想跟著你走。” “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你跟著,是送死。”徐浩的话很直接,不带半点客气。 陈元之没有逞能,他很清楚自己和徐浩之间有道鸿沟,已经不是苦练就能追上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徐兄,我跟著你是拖累,但留下来,却能给你建一个窝。” 陈元之的眼睛亮了起来。 “敖狰和洛天横把三盟十二寇的精锐几乎全带进了海王墓,如今全军覆没。现在的盛州,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上面用炭笔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我在秘境里清点储物袋,列出的物资清单。”陈元之將册子递过去,“药材、 灵石、锻造材料,我都做了估值,甚至標註了盛州黑市上几个能吃下这批货的渠道。” “我带著罗猛、泥猴他们,不做海匪,咱们做海上最大的武装商团。你给的这些储物袋里的东西,足够我们起家了。” “你儘管去闯,不管走到哪,这盛州,永远是你的后路。你回来时,有船、有人、有家。” 陈元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以前说好的三成利,是我雇你。现在,咱们是兄弟。”他伸出五根手指,“五成。 你占五成乾股,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天捅个窟窿。剩下的,我来操持。” 徐浩接过这本写满了字的册子,纸张粗糙,字跡却工整有力。 他看著眼前这个当初连摸尸都乾呕的大少爷,几个月的光景,硬是把一身书卷气给磨没了,换了副能在这海上吃人的筋骨。 徐浩把册子揣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等我回来,投靠二当家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现出一本正经的神色。 “既然要开山头,总得有个响亮的名號。我看,就叫“威震天”吧。” “噗——咳咳咳!” 陈元之刚想说句豪言壮语,被这三个字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何起这个名字?因为咱俩叫震山震海么?” 徐浩没理会他,转身走到甲板中央,让他把船上的人都召集了过来。 陈元之走到舱底,把一包解药粉末扔进火盆。 刺鼻的辛辣味瞬间瀰漫。 “咳咳咳!” 几十號海匪被呛得连滚带爬跑出底舱,揉著眼睛跑到甲板上。 海风一吹,人清醒了。 睁眼一看,全傻了。 这还是破破烂烂的震远號? 脚下踩的不是木板,是泛著幽蓝寒芒的骨甲。 船头原本破烂蛟首,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龟首。 光头海匪摸著光溜溜的脑袋:“娘嘞,我这是在做梦,还是被龙王爷招了上门女婿? ” 泥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手里捏著个果子啃:“没见识了吧?大当家带著我们几个去东海龙宫转了一圈。这王八壳子,可是龙王爷亲自给咱们换的!你们睡得跟死猪一样,错过了多少好戏!” 罗猛一巴掌拍在泥猴后脑勺上:“闭上你的鸟嘴。” 徐浩从旁边走过来,一脚踢翻甲板中央的几个大木箱。 哐当。 箱盖翻开,里面装著满满当当的金锭、玉器、珍珠。 这些都是从辰荒界修真者的储物袋里倒出来的凡俗財物。 灵石丹药徐浩早收起来了,但这堆金银,足够在盛州买下一个海岛。 金灿灿的光芒晃得海匪们直咽口水。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黝黑、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脸上扫过。 “我要离开盛州一段时间。” 他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让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船体破损的吱呀声。 “二当家陈元之,留守盛州,经营海路生意。”徐浩的话很直接,不带半点废话,“想跟著二当家乾的,留下。想走的,现在说,我给钱给物,绝不亏待。” 死一样的寂静。 这帮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 走? 去哪? 这片海上,离了这艘邪门的船,离了这个杀神般的当家,他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未必有。 “咳。” 泥猴乾咳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嚷嚷起来:“走?走个屁!大当家您给口饭吃的时候,我泥猴还是个连海匪都嫌弃的废物,烂命一条,走到哪不是死路一条?跟著二当家,起码饿不死!” 他说著,眼圈没来由地红了一下,又赶紧抬手用力抹了把鼻子,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过去:“再说了,二当家这脑子,跟著他肯定能捞著油水!” 罗猛瓮声瓮气地开了口,话还是这么少,每个字却都砸在甲板上。 “我就会两件事,打架,开船。大当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海匪就沙哑著嗓子吼道:“妈的,以前跟的头头,好事没咱的份,送死全往前推!老子这条命是大当家从海王墓里捡回来的,就撂这儿了!” “没错!大当家骂人是狠,可分肉的时候,从没少过咱一块!” “就是!跟著大当家,心里踏实!” 七嘴八舌的吼声匯成一股热浪,衝散了海风的寒意。 徐浩听著这些粗俗却滚烫的话,攥著噬海刀柄的手指,终是鬆开了半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胸口蔓延开,不烫,却沉甸甸的。 他本是孤狼,只想在这世道里活下去,却没想过,身后不知不觉跟了一群愿意把命交给他的人。 第102章 饮酒为盟 第102章 饮酒为盟 陈元之从一个储物袋里摸索半天,翻出一坛尘封的灵酒。 坛口泥封一开,一股混杂著药香的醇厚酒气瞬间在甲板上瀰漫开来。 他也不找杯子,直接將几十个吃饭用的粗瓷海碗一字排开,挨个满上。 眾人以酒代血,举碗共饮。 泥猴非要起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扯著嗓子嚷嚷:“大当家,既然是开山头,总得有个名號吧!” 徐浩还没来得及阻拦,陈元之已经说出口,“大当家说叫威震天”。” “我看威震天”就不错,往盛州海面上一亮,嚇得一帮龟孙儿尿裤子!” 徐浩本是隨口一说,听他这么嚷嚷,正要让他闭嘴。 可他的目光扫过甲板,扫过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这些黝黑、粗糙、甚至带著伤疤的脸上,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这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人,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他们需要一面旗,一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名字。 徐浩端起碗,碗中琥珀色的酒液倒映著他冷峻的脸。 他仰头,一饮而尽。 砰! 粗瓷碗被他狠狠砸在甲板上,碎成几瓣。 “行,就叫威震天。” “今日起,盛州海面上,谁敢动威震天的旗子,我徐浩亲自上门,收他的债!” “威震天!” “威震天!” 罗猛和一眾汉子热血上头,学著徐浩的样子,將碗中烈酒灌进喉咙,再把海碗狠狠砸在脚下。 砰!砰!砰! 一时间,甲板上碎瓷乱飞,欢呼声混著酒气,直衝云霄。 就在这碎碗声与欢呼声还在甲板上迴荡之际。 呜一阵低沉、苍凉的號角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泥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上一刻还掛在嘴角的酒渍,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操!” 罗猛一声怒骂,庞大的身躯像头蛮牛,猛地扑向舵盘。 甲板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警惕。 几乎是本能,所有人的手,都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十几艘体型庞大的巨舰破开海浪,呈半月形將震远號死死围住。 左翼战船,赫然掛著“血骸盟”一面滴血兽牙的赤红旗帜。 右翼巨舰,飘荡著“镇海盟”的深蓝船锚旗。 两支本该在盛州海面上斗得你死我活的舰队,竟然联手合围。 陈元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几步窜到船舷边,目光飞快地扫过左右两翼的舰队,脑子转得飞快。 “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你看他们的船,掛的都是副盟主的旗號,而不是敖狰和洛天横的盟主大旗。”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敖狰和洛天横把三盟十二寇的精锐几乎全带进了海王墓,结果全军覆没。这都多少天了,留守盟中的副手和长老们肯定是坐不住了。” “海王墓入口已经崩塌,他们进不去,只能判断里面出了大事。所以他们乾脆守在外面,专等从这片海域出来的船。” 陈元之的声音冷了下去:“不管敌友,先截了再说。既是想捡便宜,也是想撬开咱们的嘴,问问里面的情况。” 泥猴抱著脑袋,腿肚子直打哆嗦:“二当家,您和大当家的真名不能提啊!刚告诉我们就引来挣悬赏的了?” ” ,陈元之懒得理他。 徐浩站在焕然一新的龟甲船头上,扛著噬海刀,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合围的两支舰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刚饮酒为盟的兄弟们,又看了看眼前的十几艘战舰。 “还真赶趟。” 他转向陈元之,声音不大,但甲板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二,威震天第一笔买卖,送上门了。” 血骸盟旗舰的船首,一个瘦得像被风乾了的死人架子,浑身缠满暗红色绷带的老者,一步步挪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甲板都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仿佛踩上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口会走路的棺材。 血骸盟副盟主,“收尸人”韩骨。 內壮境巔峰,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通窍境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另一侧,镇海盟的铁甲舰上,一个身披女式铁鎧,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將按著腰间长刀,一头利落的短髮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镇海盟副盟主沈成武之女,铁锚帮帮主,沈铁衣。 “收尸人”韩骨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声音乾涩刺耳:“这艘船,是从海王墓的方向出来的。船留下,上面的人,死活不论。” 沈铁衣没理他,一双眼睛死死锁著震远號,声音比她身上的铁甲还冷:“我爹,沈成武,跟著洛天横进了海王墓。船上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方人马,一个图財,一个寻亲,看似联手,实则各怀鬼胎,看对方的眼神比看徐浩他们好不到哪去。 陈元之压低声音对徐浩道:“韩骨贪婪,沈铁衣寻父心切,可以利用。但他们现在人多势眾,硬碰硬,咱们这艘船————” 他话没说完,徐浩已经扛著噬海刀,走到了船头。 通窍境的罡气內敛,此刻的他,除了眼神冷了些,看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韩骨一双陷在绷带里的浑浊眼珠子上下打量了徐浩一番,又扫过他身后一帮水匪,最后落在这艘与眾不同的震远號上,乾笑起来。 “桀桀————就凭你们这几只烂鱼臭虾,也敢从海王墓里捞食?不过这船不错,看来里面的宝贝,比老夫想的还要多。” 他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点了点徐浩:“小子,自己滚下船,老夫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徐浩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將刚才砸碎在甲板上的粗瓷碗碎片,捡起一块。 然后,对著韩骨的方向,屈指一弹。 没有破空声。 一块小小的瓷片,在离手的瞬间,就被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青色罡气包裹,消失了。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韩骨身前三尺,他用来护身的血煞气罩,毫无徵兆地炸开一个窟窿。 瓷片去势不减,擦著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进后方坚硬的铁木桅杆,直至没柄。 整个旗舰上的海匪,鸦雀无声。 韩骨脸上的乾笑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还在嗡嗡作响的桅杆,又摸了摸自己耳朵上浅浅的血痕。 一股子暗青色的锋锐之气,让他半只脚踏入通窍境的感知,一阵阵刺痛。 这不是內壮境的气血! 这是————宗师罡气! “老二。” 徐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死寂的海面。 “开张了。” > 第103章 沈铁衣 第103章 沈铁衣 韩骨脸色铁青,瓷片入木三分,残存的罡气噬咬著他半只脚踏入通窍境的感知。 他心底发寒,这绝非寻常內壮境能有的威势,分明是宗师气象。 韩骨混跡盛州数十年,靠的是眼力与心狠,可眼前这年轻人,他闻所未闻。 当著血骸盟上百號人的面,他不能退缩,哪怕內心惊涛拍岸,面上也不能表露分毫。 “小辈好手段,不知师承何处?”韩骨声音乾涩,带著试探:“老夫在盛州闯荡几十年,还没见过如此年轻的通窍境。 莫非是哪个隱世大家的天才?”他这话里,既有抬高对方的恭维,也藏著暗戳戳的威胁盛州这片海域,水深得很,一个外来的宗师,若无靠山,也未必能横行无忌。 此时,徐浩身后,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陈元之理了理衣衫,海风拂过,他这张曾经只知诗书的脸上,如今写满了风霜与决断。 他不再是个对血腥避之不及的陈家大少爷,连日来的摸尸、算帐、规划,已將他彻底打磨成这乱世里精明强干的掌舵人。 他走到徐浩身边,目光与徐浩对上,交换了一个只属於他们的眼神。 陈元之轻轻頷首,意思是,他已准备好,不再躲在徐浩身后。 沈铁衣的反应,与韩骨截然不同。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道瓷片附带的惊人罡气,並未让她有半分退意。 相反,她盯著徐浩的目光,反而愈发炽热。 在她心中,这年轻宗师的强大,燃起了希望。 一个从海王墓方向出来的通窍境高手,活生生站在面前,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他极有可能掌握著,她父亲沈成武的下落。 她手中的长刀,发出细微的嗡鸣,是她心绪激盪,按捺不住的颤动。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传到徐浩耳中:“这位好汉,你的来路,我暂且不问。我只问一件事—海王墓里面,我爹沈成武,是生是死?” 徐浩没急著回应沈铁衣,只侧头望向陈元之。 陈元之会意,凑到徐浩耳畔,语速极快地低语:“沈铁衣是沈成武的独女,镇海盟附属的铁锚帮帮主,掌管镇海盟的锻造与造船。她手下的铁锚帮,在盛州是最好的船匠和铁匠,甚至连几处玄铁矿脉都在他们掌控中。拉拢她,比咱们打下十个岛都更合算。她父亲沈成武在海王墓里的生死,是咱们手里最好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机。” 陈元之的分析精闢,直指核心。 徐浩听完,眼神中的冷厉稍敛。 他看向沈铁衣,又將目光转向远处蠢蠢欲动的血骸盟战船,心中已有了计较。 徐浩扛著噬海刀,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刀子,穿透海风,直抵人心:“沈帮主,你爹的事,可以谈。”他的目光在沈铁衣身上短暂停留,隨即刀尖轻抬,遥遥指向韩骨。 他动作写意,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一先把这条疯狗赶走。我不跟收尸的做生意。” 此言一出,韩骨绷带下的麵皮一阵抽搐,一张原本就乾瘪的脸,此刻更像是被烈火炙烤过的焦炭。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內壮境巔峰的血煞气自他体內狂涌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旗舰甲板。 “黄口小儿!你以为仗著一身罡气,就能在盛州海上横行无忌?今日,老夫便让你知晓,这片海域,究竟是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韩骨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浓稠如血浆的暗红掌劲破空而至。 这掌劲腥臭扑鼻,仿佛裹挟著无数冤魂的哀嚎,直扑震远號的船头。 內壮境巔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將一艘满载精铁的战船拍成齏粉。 震远號上的海匪们脸色煞白,不少人下意识地抓紧船舷。 泥猴更是嚇得一屁股墩坐在甲板上,嘴里嘟囔著:“娘嘞,这是要把船打成肉泥啊!”罗猛双腿扎根,死死握住船舵,目光望向徐浩,等待他的指令。 徐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噬海刀依旧扛在肩上。 他只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一道暗青色的罡气凭空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盾牌,静静悬停在船首。 罡气盾看起来轻盈,却散发著一股磐石般的坚韧。 血煞掌劲与罡气盾相撞,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 暗红的血煞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瞬间被震得四散崩裂,化为虚无。 而这罡气盾,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反震之力却不容小覷。 韩骨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脚步踉蹌连退三步,一口血气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0 他勉强稳住身形,脸色苍白。 韩骨死死盯著船头这道身影,绷带下的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混跡盛州几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化解他全力一击的通窍境宗师。 这哪里是“初入”通窍,分明是已臻化境!他心头涌起一股寒意,一股深沉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 他正要咬牙下令,让舰队围攻,以人海战术耗死这个怪物。 “韩骨,够了。” 一个阴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著诡异的磁性,仿佛能直接穿透人心。 韩骨身形一僵,所有的怒火和杀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猛地转头,看向血骸盟旗舰的船舱。 一个披著黑色斗篷的瘦小身影,缓步从舱內走出。那人全身都被斗篷严严实实地遮盖,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著诡异的紫色光芒,如同两颗深海中的幽冥宝石。 “骨娘————您怎么出来了?”韩骨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躬身施礼,姿態恭敬得像是面对自己的宗主。 骨娘没有理会韩骨,她一双紫色的眼睛,隔著摇晃的海面,缓缓审视著徐浩,又停在震远號船身幽蓝的玄武骨甲上,久久未动。 船体新生的骨甲,在海风中泛著微光,透出一股远古的洪荒气息,与这片海域的任何船只都格格不入。 她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嗓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温柔:“好漂亮的船,好年轻的宗师。小兄弟,敖盟主和他带进去的三千精锐,都死了吧?” 此言一出,血骸盟的战船上瞬间炸开了锅。 韩骨猛地回头,带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瞪向骨娘,似乎想从她藏在斗篷下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跡。 然而,骨娘只是站在这里,身形瘦弱,却散发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她没有看韩骨,紫色的眸子仍旧锁著徐浩,继续说道:“別装了。如果他们还活著,这片海域早就消息传回来了。海王墓入口崩塌,你们是唯一的倖存者。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们是怎么死的?” 徐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在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眸子对上的瞬间,脑海里的福地画卷,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第104章 谈生意 第104章 谈生意 不是提醒,是警告。 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寻常武者的气血內敛截然不同,它阴冷、诡异,带著几分云隱秘境中辰荒界修真者灵力波动的影子,却又更加深邃邪异。 徐浩心底冷哼,面上却波澜不惊,直接无视了骨娘的问话。 他扛著噬海刀,目光越过血骸盟的旗舰,径直落在了另一侧的沈铁衣身上。 “沈帮主。” 徐浩的声音不大,却带著通窍境宗师独有的穿透力,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海面上清晰迴荡。 “你要找你爹的下落,我有。” “但,不是在这里谈。” 他顿了顿,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点了点周围虎视眈眈的战船。 “更不是被人用刀架著脖子谈。” 话音落地,沈铁衣一双冷峻的眸子里,骤然爆出一团火光。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丝毫犹豫。 錚! 长刀出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芒。 沈铁衣反手將刀柄在船舷上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对著身后所有镇海盟的舰船,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 “铁锚帮,后撤三百丈!” 镇海盟的战船令行禁止,船帆转动,船桨齐划,庞大的船身开始缓缓脱离包围圈。 甲板上的韩骨脸都绿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说反水就反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铁衣!你疯了!盟主的命令是————” “我爹的命,比盟主的命令值钱。” 沈铁衣打断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韩骨干尸般的脸。 “韩副盟主,镇海盟今日退出。” “你要打劫,自己打。” “我们,只谈生意。” 韩骨气得浑身颤抖,绷带下的脸颊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想怒斥沈铁衣的背叛,想下令血骸盟的战船立刻围攻,將眼前这艘怪船彻底撕碎。 然而,骨娘只是微微摇头,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让韩骨所有的怒火和杀意,瞬间熄灭。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吱作响的声响,最终,带著不甘与屈辱,猛地一挥手。 血骸盟的舰队缓缓后撤,巨大的船身调转方向,但並没有离开,只是在外围远远游弋,等待著最佳的捕食时机。 徐浩的目光扫过沈铁衣这艘孤零零的旗舰,又看向远处虎视眈眈的血骸盟。 看来,敖狰和洛天横进入海王墓前还留了后手,生怕有人截胡后早早逃脱。 沈铁衣孤身一人,乘著小舟,踏上了震远號。 当她的靴子踩在幽蓝色的玄武骨甲上时,一股来自远古的苍茫气息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饶是她见惯了风浪,心头也不免一跳。 她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没有去看这艘船诡异的变化,径直走到徐浩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说吧,我爹,是死是活?” 徐浩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沈帮主,可知辰荒界?” 沈铁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辰荒界!她父亲沈成武在进入海王墓之前,曾郑重地提及,並叮嘱她务必警惕。 她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得到肯定的答覆,徐浩才把话说开:“沈成武跟著洛天横进了海王墓,被逼进了白骨宫殿,和雾娘子、浪翻天这批人一起,落到了辰荒界的修真者手里。我最后看到他们时,秘境崩塌,所有人都被空间乱流捲走了。”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生死不明,但,並非確认死亡。”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沈铁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没有断,只是在风中颤抖。 她沉默了很久,死死咬著嘴唇,铁甲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最终,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要什么?” “威震天武装商团初立,需要铁锚帮的造船技术、锻造工匠,以及镇海盟在北部海域的所有航路情报。”徐浩开出条件。 “作为交换,秘境里得来的锻造材料,可以优先供给你们。日后若有沈成武的线索,第一时间通知你。”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元之適时上前一步,手里已经多了一份用上好皮纸写就的盟约,上麵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竟然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沈铁衣盯著徐浩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虚假。 最后,她伸出缠著皮甲的右手。 “成交。”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要亲眼看看,你这威震天,到底有没有在盛州立住脚的本事!”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刀般射向远处游弋的血骸盟舰队。 “韩骨这老东西在盛州活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命硬,是属狗的,鼻子灵,见势不对跑得比谁都快。但他现在没走,说明他觉得能吃定你。” 她指了指血骸盟旗舰上的黑袍身影。 “骨娘,来歷不明。海王墓开启前,盛州查无此人。她一露面,韩骨就跟丟了魂一样,把半辈子的积蓄都掏出来供著。这女人身上的气味不对,不像是练武的。” 沈铁衣收回目光,盯著徐浩。 “铁锚帮三千子弟,管著盛州四成的修船厂和玄铁矿。只要钱到位造船没问题,但是我不能让弟兄们涉险。” “你叫威震天也好,叫別的也罢。在盛州,名號是靠刀劈出来的,不是靠酒碗摔出来的。韩骨手底下有三千海匪,十二艘重型战船。你这艘船再邪乎,也就几十號人。” 她后退一步,按住刀柄。 “这一关你过不去,我爹的下落,我自己去查。铁锚帮,不陪葬。” 徐浩把噬海刀从肩膀上卸下来,刀尖划过甲板,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老二,听见没?沈帮主这是嫌咱家底薄,怕跟著咱吃不上肉。” 陈元之站在一旁,手里摩挲著物资名册。 “大当家,沈帮主求稳是常理。毕竟韩骨十二艘船,每艘都装了破甲弩,真要齐射,这海面能被搅翻天。” 徐浩看向韩骨的方向,首位的旗舰已经开始打旗语,包围圈在缩紧。 “沈帮主,你就在这站稳了。看看我们威震天,到底能不能震住盛州这片天。” 话音未落。 呜——呜—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战鼓声,鼓点如狂风暴雨,敲得人心头髮慌。 韩骨的血骸盟舰队非但没有撤远,反而迅速变阵。 十几艘战船向两侧散开,让出中央航道。 三艘铁甲舰船,从舰队后方缓缓驶出,舰首之上,赫然掛著十二寇中“饲鯨人”的旗帜! 哗啦! 一头周身包裹著厚重铁甲的巨鯨猛地破开海面,在舰队中央掀起山峦般的巨浪。 它光是露出的脊背,就比震远號还要长,喷出的水柱高达数十丈,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韩骨的声音借著內壮境的气血,阴惻惻地传遍海面,充满了报復的快意。 “小畜生,老夫在盛州收了几十年的尸,还从没空手而归过!” “沈铁衣,你想和这野狗绑在一起?” “我可就一块收了!” 第105章 铁甲巨鯨 第105章 铁甲巨鯨 铁甲巨鯨破浪而出的瞬间,方圆数里的海面剧烈下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了下去。 这头被饲鯨人驯化的巨兽,体型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山,背上焊死的三层铁甲在日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冷光。 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都死死嵌著拳头大的血煞晶,隨著巨鯨的心跳,一明一暗地闪烁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鯨叟盘坐在巨鯨头顶一座简陋的铁塔中,手持一柄不知由何种兽骨製成的骨笛。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震远號,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內壮境中期的气血灌注骨笛,发出一声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啸音。 铁甲鯨一双眼睛瞬间被血色填满,它张开足以將震远號连船带人一口闷下的巨口,带著排山倒海之势,直扑而来。 甲板上的船员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铁甲鯨是盛州海面上公认的攻船利器,寻常战船在它面前,跟小孩子手里的木头玩具没什么区別。 泥猴见状嗓子都劈了音:“大当家!这老王八蛋怎么还养了条鯨鱼!这他娘的是把一座矿山给焊在鱼身上了?” 罗猛已经扑到舵盘前,两条胳膊青筋暴起,死死稳住船身,衝著船头大吼:“大当家,干它还是绕开?” 沈铁衣按著刀柄,浑身肌肉紧绷。 她的铁锚帮战船还在外围,此刻根本来不及救援。 这一战,是她押上整个铁锚帮未来的赌局,也是对徐浩这位新盟友的最终考验。 徐浩非但没退,反而提著噬海刀,往前走了两步。 他面对这吞天噬地的巨口,脸上竟看不出半分紧张。 “正好,拿你这头畜生,试试我这身新筋骨。” 他催动体內《万化天穹经》的罡气,暗青色的能量如决堤的江河,顺著手臂疯狂灌入噬海刀。 嗡刀身剧烈颤鸣,一层暗青色的锋芒从刀刃上“长”了出来,刀锋延伸出足足三丈长的半透明气刃,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切割得微微扭曲。 通窍境,罡气外放! 铁甲鯨的巨口已经近在咫尺,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浪扑面而来。 徐浩脚下龟甲一蹬,整个人炮弹般射出。 他没有傻到去正面硬抗鯨口的吞噬力,而是踏著鯨鱼下頜粗糙的铁甲,沿著它庞大的身躯一路狂奔。 每一步落下,都將坚硬的铁甲踩得向下凹陷,通窍境的罡气隨之炸开,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印记。 噬海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虹,精准地刺入铁甲鯨腹部,铁甲与血肉交匯的一道丑陋缝隙这是穿甲巨鯨身上的唯一破绽。 不是劈,不是砍,而是捅进去,再猛地一豁! 嗤啦! 刀罡入体的瞬间,铁甲鯨发出一声震碎海面的惨嚎。 滚烫的鯨血如山洪暴发,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方圆数十丈的海水。 徐浩一刀得手,没有半分恋战,借著血泉喷涌的力道翻身后跃,在半空中一个瀟洒的转折,稳稳落回震远號的船头。 铁甲鯨疼得发了狂,庞大的身躯在海中疯狂翻滚,巨尾失去控制地横扫而出,掀起十丈高的滔天巨浪,不偏不倚,正好拍向血骸盟自己的战船。 咔嚓! 一艘中型战舰像一根被掰断的乾柴,当场被拍成了漫天碎木。 韩骨站在旗舰上,被巨浪浇了个透心凉,指著铁塔里的鯨叟破口大骂:“鯨叟!你他娘的控住你的畜生!” “哎哟!”泥猴从甲板上爬起来,拍著大腿叫好,“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的鯨鱼砸自家的船!” 鯨叟骨笛在手,却吹不出半点章法。 他拼命催动气血,却再无法压制铁甲鯨的暴走。 徐浩这一刀,不仅劈开了厚重铁甲,更斩碎了嵌在缝隙里的血煞晶,这是鯨叟控制巨兽的关键。 失去束缚的铁甲鯨彻底狂性大发,不再听从任何號令。 它调转庞大的身躯,朝著最近的血骸盟旗舰猛地撞去。 “不!” 鯨叟目眥欲裂,他来不及跳船,就被自己的巨兽带著一头扎进了血骸盟的舰队阵型中。 轰! 铁甲鯨足以碾碎礁石的巨首,狠狠凿进旗舰的侧舷。 船体像纸糊般崩碎,桅杆轰然折断,哀嚎声四起。 血骸盟的战船队形大乱,有的被巨鯨掀起的浪头拍得七零八落,有的则被自己人撞了个对穿。 血骸盟的赤红旗帜在混乱中被撕裂,散落海面,染得海水更加腥红。 韩骨站在自己的旗舰上,看著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却被巨鯨的怒吼淹没。 徐浩站在震远號的船头,看著血骸盟舰队的混乱,眼中没有波澜。 他只是轻抬下巴,示意。 船底,幽蓝色的骨刺肉须破水而出,它们灵动异常,在海中穿梭,目標直指被铁甲鯨撞得摇摇欲坠的血骸盟补给船。 十几条粗壮的触手缠住船身,开始往回拖拽。 泥猴兴奋得直跳脚,恨不得自己也长出几条触手去抢。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叉:“二当家!前面的箱子!画著骷髏头的这箱!是血煞晶!还有这的木桶,闻著一股子药味,肯定有好货!快点!別让这帮孙子跑了!” 陈元之站在船舷边,手里的小册子已经翻开,笔尖飞快地记录著缴获的物资。 他的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乱世中打劫,而是在学馆里做著最严谨的考据。 他头也不抬,只回了泥猴一句:“慢点,別把东西弄碎了,影响估价。” 沈铁衣站在徐浩身侧,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亲眼见证了徐浩一刀破局,將敌人的杀招转化为內让,又眼见震远號的船员们在混乱中不慌不乱地进行“收割”。 这支刚刚成立的“威震天”商团,其冷酷高效与凶悍,远超她的预想。 这哪里是商团,分明是一群披著商贾外衣的海上饿狼。 她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刀柄。 泥猴探头探脑地扒著船舷,看著触手拖回来的箱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二当家,这回咱们发了!我看前面另一艘船上还有好多好东西,要不要再拖几艘回来?” 陈元之合上小册子,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骨娘始终站在血骸盟旗舰的最高处,一动不动地看著这场混乱。 她没有出手,兜帽阴影下的双眼,紫色光芒流转,透出一种难言的欣赏。 当铁甲鯨彻底失控、血骸盟舰队陷入自顾不暇的乱局时,她终於转身,对满脸血污的韩骨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场闹剧,足够了。韩骨,记住今日的教训。这片海域,將要变天了。” 韩骨一张枯槁的脸上,先是掠过惊怒,继而不甘,最后凝聚为深沉的忌惮。 他明白骨娘的言外之意,这个年轻的宗师,比他想像中更难缠,也更危险。 继续纠缠下去,血骸盟只会损失更重。 他最终一挥手,下达撤退的命令。 血骸盟残余战船狼狈地调转方向,消失在海天交接处。 海面恢復平静,唯有风声与海面残破船骸的吱呀声。 沈铁衣望著徐浩,她的目光已然不同於方才。 一个通窍境的武者,未曾硬碰硬,也未曾蛮干。 他只一刀破甲,便借力打力,让血骸盟的王牌战兽变成了反噬自家的灾星。 这种战场嗅觉与判断,比单纯的修为更令人心惊。 她压下心头波澜,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拔出腰间长刀横在面前。 这是盛州武者最郑重的行礼方式。 “铁锚帮沈铁衣,愿与威震天商团结盟。”她的声音清冷,“铁锚帮的锤子,从今日起,你说往哪砸,就往哪砸。” 徐浩亲手將她扶起来,没有客套言语,只说了一句:“沈帮主,合作愉快。你的船匠,先帮我造条像震远號大小的战船,我付双倍工钱。”他回头扫了一眼甲板上一帮看傻了眼的海匪,冷笑一声:“都看什么?该搬货搬货,该修船修船。泥猴,把缴获的东西按二当家的要求收好,少一颗钉子我拿你是问。” 泥猴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赶紧领命,一溜烟地指挥人手去搬运战利品。 罗猛则默默地走向舵盘,开始检查震远號的受损情况。 陈元之则满意地看著这一切,他知道,威震天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06章 再入寒铁岛(3K) 第106章 再入寒铁岛(3k) 震远號主舱內,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几张海图猎猎作响。 罗猛像一尊铁塔杵在陈元之身后。 徐浩单手拎著黑刀噬海,刀尖在其中一张海图上轻轻一点,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刀尖所指,正是寒铁岛。 “咸铁手这老东西,倒是给咱们留了份大礼。” 他声音不高,却让舱內的气氛陡然一紧。 沈铁衣的目光落在图上,她刚从自己的渠道確认了最新消息,声音冷硬:“咸铁手带进海王墓的人,是盐铁会八成的战力。现在岛上由他的副手铁算盘”柳秤主事,此人精於算计,但手无缚鸡之力。我的人回报,柳秤正在秘会各方势力,想用寒铁矿三成的股份,换取武力庇护。” “三成?” 徐浩闻言,嗤笑出声。 “他配吗?送上门的肥肉,还要花钱买?” “大当家,吃肉是肯定的,但怎么个吃法,有讲究。” “硬打,最是下乘。”陈元之用笔桿敲了敲海图,“寒铁岛的价值,一半是矿,一半是人。真要杀红了眼,柳秤肯定会狗急跳墙,临死前把矿洞炸了,咱们最后只能捞到一个荒岛。以后拿什么造船?拿什么养活弟兄们?”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沈铁衣,又扫了一眼徐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的意思是,双管齐下。” “沈帮主,你带船,大张旗鼓地去,以铁锚帮的名义跟他谈。柳秤这人,但凡有一线希望能保住家当,他就不会拼命。你负责在桌上跟他扯皮,把价钱往死里压,拖住他。” 陈元之的笔尖,从岛的正面,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岛屿背面的死角礁岩区。 “我跟大当家,走老路子,从他屁股底下,把他的老窝端了。军械库,源矿区,一锅烩。等他反应过来,岛上姓什么,就由不得他说了。” 沈铁衣看著陈元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东西。 谈买卖之前几人早就交过了底,这个曾经的宸州世家公子,如今浑號震海的二当家,算计起人心来,比海上最毒的海蛇还要狠,还要刁钻。 身后的罗猛听得咧嘴,这弯弯绕绕他听不懂,但只要是干仗,他就在行。 徐浩把噬海刀往肩上一扛,拍板。 “就这么干。” 沈铁衣的铁锚帮大摇大摆地停靠在寒铁岛正面码头。 三艘铁甲战船一字排开,船舷两侧的破甲弩全部上弦,弩手站在射击位上,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码头上的每一个活物。 柳秤亲自出迎。 这人瘦高个,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手里拨弄著一把铁算盘,珠子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身后跟著二十来个盐铁会的护卫,个个腰悬短刃,脸上写满了紧张。 “沈帮主大驾光临,寒铁岛蓬毕生辉。”柳秤拱手,笑得满脸褶子,“里面请,茶已经备好了” 沈铁衣跳下舷梯,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她扫了一眼码头上的布防,没接柳秤的话茬,径直往里走。 柳秤的笑僵了一瞬,赶紧小跑著跟上。 谈判设在岛上唯一一座石头砌的议事厅里。 桌上摆著茶水点心,柳秤殷勤地给沈铁衣斟茶,嘴里的话却滴水不漏。 “沈帮主,咸会长进了海王墓,至今未归。盐铁会上下人心惶惶,急需一位靠得住的盟友。”柳秤拨了一下算盘,“铁锚帮若愿提供武力庇护,盐铁会愿让出两成矿股,白纸黑字,绝不含糊。” 沈铁衣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没喝。 “两成?” “两成。”柳秤竖起两根手指,“这可是实打实的寒铁矿,一年出產的精矿少说值三万血晶。” 沈铁衣放下茶碗:“柳掌柜,你这两成矿股,是按现在的產量算,还是按咸铁手在的时候算?” 柳秤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我听说,”沈铁衣慢条斯理地擦著茶碗边沿,“源矿区封了,地表矿脉品位下降了三成,矿工跑了一半。你这两成,实际到手能有多少?” 柳秤的算盘珠子停了。 “再说了,”沈铁衣抬眼看他,“铁锚帮三千子弟,吃喝拉撒都要钱。派人驻岛,船要油,弩要箭,人要餉。两成矿股连我养船的本钱都不够,你让我拿什么跟弟兄们交代?” 柳秤额头渗出细汗,算盘珠子又开始拨了,这回拨得慢,一颗一颗的,像在割肉。 “这————沈帮主觉得,多少合適?” 沈铁衣没报数。 她开始问矿工的伙食標准,问矿洞的通风排水,问运矿船的吃水深度,问码头泊位的承重上限口每一个问题都不大,但每一个都需要柳秤翻帐本、叫人、核实。 柳秤应付得焦头烂额,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他隱约觉得哪里不对—一这女人问的全是细枝末节,真正的价码一个字没提。 她在拖时间。 但他不敢不答。 铁锚帮的战船就停在码头外面,弩机上弦的声音他听得真真切切。 沈铁衣又端起茶碗,这回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 柳秤赶紧叫人换茶。 就在议事厅里你来我往扯皮的同时,寒铁岛背面,暗流区。 一团灰白色的浓雾贴著海面无声蔓延,將礁石、浪花、甚至海鸟的叫声都吞了进去。 雾气中央,震远號庞大的船身缓缓靠岸,龟甲船头轻轻磕在礁石上,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徐浩跳下船舷,脚踩在湿滑的黑石上,回头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水手们。 “罗猛,挑十个人。” 罗猛早有准备,手指头一个一个点过去,被点到的人二话不说往船舷边凑。 这帮人都是从海王墓里活著出来的,胆子和服从性都经过了筛选,不需要多废话。 “走水路,从背面暗流潜进去,顺著废矿区的寒潭摸上岸。”徐浩蹲在礁石边,拿噬海刀的刀刃在礁石上划了几道,標出大致路线。 一个精瘦的水手举了下手:“大当家,潭水之前不是能冻死人吗?” “那是寒铁母还在的时候。”罗猛替徐浩答了,“大当家把这铁疙瘩搬走了,现在这潭子顶多算凉快。” 精瘦水手咂了咂嘴,没再多问。 十二个人先后入水,没有扑通声,一个接一个地顺著礁石缝隙滑进暗流。 海水冰凉,暗流的劲道不小,好在这帮人水性过硬,贴著水底的石壁借力前行,队形拉成一条线。 徐浩游在最前面。 水下能见度极差,但他对这条路熟得很一上次带著罗猛兄妹从这几游进去,每一处拐弯、每一块突出的暗礁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穿过一段狭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石缝,前方豁然开阔。 寒潭的水温度比上次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没了万载寒铁母镇著,这潭水跟普通的地下暗河没什么两样了。 徐浩第一个冒出水面,甩了甩头髮上的水,四下打量。 变了。 上回来的时候,这地方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岩壁上全是黑霜,矿尸的碎块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一股子腐烂和金属混在一起的怪味。 现在?黑霜没了,矿尸残骸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地面上甚至能看到新凿的痕跡—有人在这儿动过工。 不止动过工。 地面上钉了两排粗铁桩,一根根有小臂粗,深楔进岩层里。 铁桩之间拉著手臂粗的铁链,链子锈跡斑斑,上面掛著暗褐色的乾涸血渍。 链子上拴著人。 罗猛从水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抹脸上的水,一眼瞥见那两排铁桩,整个人定住了。 “没了寒铁母,咸铁手在这开矿了?” 徐浩没接话,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后面陆续冒头的水手们噤声。 三十多个男人,赤著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布满了鞭痕。 他们蹲在地上,用最原始的石锤敲打岩壁,把含铁量高的矿石一块凿下来,堆在身边的筐里。 四个盐铁会的看守靠在矿道口,两个在打瞌睡,一个在啃肉乾,还有一个手里攥著皮鞭,正百无聊赖地抽打离他最近的一个矿奴。 “快点敲!磨蹭蹭的,今天的量交不上来,晚饭都別想吃!” 这矿奴挨了一鞭子,闷哼一声,手上的石锤没停。 罗猛的呼吸粗了。 他认出来了。 被抽的矿奴,左臂上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手肘的旧疤,是被鯊鱼咬的。 罗猛认得这道疤一狂浪帮的三当家,外號“浪里白鯊”的周泗。 浪翻天带著狂浪帮的精锐进了海王墓,再没出来。 帮里剩下的老弱病残群龙无首,散的散,逃的逃,被抓的被抓。 周泗是个硬骨头,能沦落到这步田地,可见狂浪帮散得有多彻底。 罗猛攥住徐浩的胳膊,嘴唇哆嗦,一个字没说出来,但眼睛全红了。 徐浩拍了拍他的手背,意思是一我知道了。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又观察了一会儿。 四个看守,三个磨皮境,一个锻骨境初期,就是那个拿鞭子的。 矿道两头各有一盏油灯,照明范围有限,矿奴们的铁链都拴在同一排铁桩上,锁扣是標准的盐铁会制式,一把钥匙开一排。 够了。 第107章 矿脉是活的?(3K) 第107章 矿脉是活的?(3k) 徐浩回头,对罗猛竖起四根手指,又指了指罗猛,意思是四个,你来。 他终究要离开,有些事情要他们自己做。 罗猛悄声爬上岸,从地上捡起四块鸡蛋大小的碎矿石,掂了掂分量,手腕一抖。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啃肉乾的那个脑袋一歪,栽进了自己的肉乾堆里。 两个打瞌睡的连姿势都没变,只是脑门上多了个凹坑,鼻孔里淌出两道血线。 拿鞭子的锻骨境反应最快,矿石砸中他太阳穴的前一瞬,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手停在刀柄上,人已经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超过两息。 矿奴们愣住了。 他们蹲在地上,手里还攥著石锤,瞪著眼看四个看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徐浩从阴影里走出来,在拿鞭子的看守腰上摸了一圈,找到钥匙串,扔给罗猛。 “开锁。” 罗猛接住钥匙,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铁桩前把锁扣打开。 铁链哗啦啦落地。 周泗抬起头,看见罗猛,嘴张了张,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半天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6 二————二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我。”罗猛蹲下来,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小泗。” 周泗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两颗门牙的豁牙:“猛哥你来得正好,再晚两天我就被这帮孙子打死了。” 铁链一排打开,矿奴们站起来,腿脚发软,互相搀扶著。 三十多个人,最壮的也瘦得脱了相,但眼珠子是活的。 徐浩站在矿道中央,扫了一圈这些人。 有几个他认得出来一身上的旧伤、纹身、握锤的姿势,都带著海上討生活的痕跡。 不全是狂浪帮的,还有几个別的小股海匪被打散后抓来的。 “我叫震山。”徐浩开口,没有自我介绍的废话,直接说正事,“外面的情况你们不知道,我简单说一遍—海王墓塌了,进去的人十不存一,三盟十二寇的精锐折了大半。盛州现在是一锅粥,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顿了顿。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谁混,欠谁的债,有什么恩怨。从这一刻起,想活命的,跟我走。能打的打,不能打的搬东西。管饭,管药,按功绩分钱。” 没人说话。 矿道里安静得只剩油灯的啪声。 周泗第一个开口,他扶著岩壁站直了身子,虽然摇摇晃晃,但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不少:“震山?就是被血煞盟、血衣楼和盐铁会联手通缉的震山?” 罗猛点头。 周泗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朝徐浩抱了抱拳一他的手腕被铁链磨得皮开肉绽,这个抱拳的动作让他齜了齜牙。 “行,跟你干。总比在这敲石头等死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三十多个矿奴,站著的、蹲著的、靠墙的,陆陆续续都表了態。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誓言,也没有纳头便拜的戏码。 这帮人在海上滚过,在牢里蹲过,在鞭子底下熬过,早就不信那些虚的了。 他们信的只有一样东西—一谁能让他们吃上饭,活下去。 徐浩从须弥仓里摸出一袋精血珠,扔给罗猛。 “先分下去,赶紧恢復,跟我往里走。” 罗猛接住袋子,一个个分下去。 矿奴们接过精血珠,有人立刻塞进嘴里,有人攥在手心里,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泗吞下血珠,感受到体內血气迅速恢復,便问罗猛:“浪翻天呢?” 罗猛摇头。 周泗不再问了,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看守的佩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震山大当家,您说往哪走?” 徐浩识海深处,洞天福地录毫无预兆地翻卷开来,烫得惊人。 【发现高阶福地:寒铁源矿(休眠)】 【绑定条件:拔除残余阴煞污染,注入宿主气血重新激活矿脉。】 【特殊提示:此地曾孕育万载寒铁母,矿脉根系未绝。若绑定成功,可持续產出高品质寒铁精矿。】 徐浩视线落在坑洼不平的岩壁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著刀柄。 没了一整块寒铁母,这地方原本顶多算个废坑。谁能料到,这被砍了主干的老树,底下的根还活著。 能持续產出高阶精矿。 这就不是寻常矿洞了,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他早晚要北上衍州。 威震天商团初建,需要顶级材料来打造战船和军械。 把这地方盘活,留给这帮兄弟,算是一份厚实的安家费。 翻看识海中的画卷。 突破通窍境后,福地绑定上限已经涨到了六个。 早前在宸州解绑了陈氏粮仓和落霞鱼行,目前占著位置的只有渡口武庙、府城死牢,再加上震远號,满打满算才三个。 空位绰绰有余。 徐浩没多废话,径直走到矿道最深处,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 “大当家,您这是要干嘛?这石头硬得很,硌屁股。”罗猛刚分完手里的精血珠,凑过来问了一嘴。 “孵蛋。”徐浩把黑刀噬海连刀带鞘往身前地上一插,铁器撞击岩石发出錚响,“让弟兄们退到十丈外,別沾著地上的寒气。冻坏了还得浪费我的草药。” 罗猛听完,挠了挠头,赶忙招呼周泗等人往后撤。 这帮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对徐浩言听计从,互相拉扯著退得远远的。 徐浩闭眼,《万化天穹经》顺势运转。 通窍境的罡气顺著经脉涌出,沿著握刀的手掌,源源不断地灌入噬海刀中。 这把由沉海寒铁打造的兵刃,对阴煞之气极为敏感。 被罡气一催,直接充当起了绝佳的引导媒介。 刀身嗡鸣。 矿脉深处残留的万载寒意受到牵引,顺著岩层抽丝剥茧般匯聚,与刀身上的阴煞之气產生共鸣口青色的罡气与黑色的寒霜在狭窄的矿道內交织。 徐浩引导著这股力量,剥离矿脉中驳杂的污染,再將自身的罡气反哺进去。 枯木逢春。 岩壁上灰暗的普通铁矿石,褪去杂色,慢慢透出幽蓝的光泽。 整个矿洞的温度,隨著精矿的復甦,开始悄然改变。 矿道深处,幽蓝光泽才顺著岩壁爬了两寸。 脚底的岩层毫无徵兆地一哆嗦。 连串的雷音从岛屿正面穿透石壁传导过来,顶部落下簌簌灰土,砸在徐浩的肩膀上。 徐浩手稳得很,罡气源源不断往噬海刀里送。 罗猛提著刀往外探头:“大当家,前头干起来了?” “柳秤老小子没憋好屁。”徐浩连眼皮都没抬,“去看看。” 周泗拎著缴获的佩刀,朝地上啐了一口:“这帮玩算盘的心都脏,八成是挖了坑等铁锚帮跳。” 议事厅內,茶水洒了一地。 柳秤手里铁算盘砸在青砖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前一息,他还满面春风地给沈铁衣续茶,后一息,码头方向直接腾起冲天火柱。 火油罐连环爆开,滚烫的热浪把议事厅的窗户纸烧得一乾二净。 木茬子带著火星乱飞。 一条刺目的红磷信號弹拖著尾烟窜上高空,把外头阴沉的海面照得通红。 沈铁衣动作极快,长刀出鞘,刀背顺势敲碎两个扑上来的护卫的下巴。 反手一压,森寒的刀刃直接架上了柳秤的脖颈。 柳秤被死死按在桌面上,脸颊蹭著碎瓷片,疼得直抽冷气,嘴里却在笑。 “沈帮主,你这刀再快,也救不了外头的船。” 透过烧毁的窗欞,铁锚帮的三艘铁甲舰正手忙脚乱地起锚后撤,火舌燎到了旗舰的侧舷,水手们正拼命泼水灭火。 沈铁衣刀锋往下压了半寸,割破了柳秤的表皮,血珠渗了出来:“你以为凭这几罐火油,就能把铁锚帮留下?” “我留不住,有人留得住。”柳秤咳了两声,三角眼往上翻,“你真当我是蠢货,会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们身上?韩骨那老不死的,在你上岛后就给我传了信,带著血骸盟的船队就在二十里外!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你不是真心想跟咱谈买卖,咱也不是真心想投靠你。” 沈铁衣左手揪住柳秤后领,將他上半身拽起。 “讲完了?” 柳秤卡壳。 这反应不对路。 “你拨算盘的手艺一流,消息却太闭塞。”沈铁衣俯视他,“韩骨刚在几十里外的海面上吃了败仗。他的船队被自家铁甲鯨撞散了架。你指望他来救你?” 柳秤瞳孔收缩。 “退一步讲。”沈铁衣鬆手,柳秤重重砸回桌面,“就算韩骨全须全尾赶来。你猜,他是先帮你看家护院,还是先抢你的源矿?” 柳秤哑口无言。 韩骨的贪婪盛州皆知,盐铁会失去咸铁手,在韩骨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海风卷著黑烟,一路飘向远海。 二十里外的暗礁群,七艘悬掛著赤红旗帜的战船悄无声息地穿行。 韩骨站在船头,乾瘪的手指扣著船舷木料。 前日在海面上吃了震山的瘪,他根本没走远。 盛州这片海,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沈铁衣前脚刚跟个叫震山的年轻宗师结盟,后脚就直奔寒铁岛,这由不得他不多想。 海王墓塌了,咸铁手没出来,寒铁岛现在就是一块掉在砧板上的肥肉。 沈铁衣他们想独吞,他偏要来分一杯羹。 半空中一道红磷信號弹升起,韩骨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豁口。 “传令,满帆。” 第108章 潜航出击 第108章 潜航出击 七艘战船借著风势,从三个方向呈扇形向寒铁岛正面压了过去。 距离拉近,精钢弩箭被绞盘拉满,黑洞洞的弩口死死锁定岛上的炮台,以及正在后撤的铁锚帮战船。 韩骨运足內气,沙哑破败的嗓音穿透海浪,响彻整个码头。 “沈铁衣!上次的帐,咱们今天连本带利清一清!” 矿洞外,火光冲天。 盐铁会的守军被铁锚帮和血骸盟的夹击逼得无路可退。 一部分人退向后山的源矿区。 “进去!把矿洞口炸了!谁也別想落好!”领头的护卫长满脸黑灰,提著刀往里冲。 矿道內,徐浩盘膝而坐。 罡气源源不断注入地脉。 识海中,福地画卷的进度卡在七成。 外头的喊杀声顺著岩壁传导进来,震得落石簌簌掉落。 徐浩连眼皮都没抬。 握著噬海刀的手稳如磐石。 “大当家,外头来人了。少说五六十號,拎著火药!”罗猛提著刀往回跑了半截,扯著嗓子喊。 “给我守住矿洞。”他吐出几个字,气息悠长,“十息。十息之內,一只苍蝇也別放进来。” 罗猛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得嘞。”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矿洞最狭窄的隘口。 周泗拎著刀带著三十多个刚解了锁链的矿奴,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 这帮人瘦得皮包骨,身上还掛著血痂,眼睛里透著饿狼见血的凶光。 被当成牲口使唤,心里的火早憋到了嗓子眼。 “兄弟们,”罗猛把刀往地上一顿,石屑飞溅,“大当家发话了,十息。撑过去,咱们吃香的喝辣的。撑不过去,就全埋在这儿。” 周泗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破石头老子早他娘敲够了。今天就拿这帮孙子的脑袋练练手!” 盐铁会的守军衝进矿道。 迎面撞上这群双眼发红的矿奴。 护卫长愣了半息,大骂:“一帮挖矿的贱骨头,也敢挡路?宰了他们!” 双方撞在一起。 没有招式。 全是玩命的打法。 周泗一刀劈空,顺势合身扑上去,张嘴咬住一个守军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守军惨叫著倒地,被后面涌上来的矿奴用石头、断镐砸成烂泥。 罗猛顶在最前面。 锻骨境后期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拳砸塌了护卫长的胸骨,夺过他手里的火药包,扔在身后。 狭窄的矿道成了绞肉机。 一息。 三息。 七息。 矿奴们倒下十几个。 剩下的人浑身是血,死死咬著牙,一步没退。 矿道深处,徐浩的呼吸与地脉的律动彻底合拍。 第十息。 识海中,古朴的画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绑定成功:寒铁源矿lv1(甦醒)】 【获得福地特性:铁骨寒泉—矿脉每月自然產出寒铁精矿,品质隨福地等级提升。】 【获得福地特產:寒铁髓(稀有)—可用於淬炼兵器或强化骨骼,对锻骨境以下武者有破境之效。】 徐浩睁开眼。 插在岩层中的噬海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錚鸣。 刀身上,原本带著暗红符文的刃面又蔓延出一层暗蓝色的纹路。这层纹理正是矿脉的根系,透著彻骨的寒意。 他握住刀柄,拔刀起身。 矿道口的廝杀还在继续。 盐铁会的守军仗著人多势眾,已经將罗猛等人逼到了极限。 一道暗青色的气浪从矿洞深处席捲而出。 这道气浪夹杂著极寒的阴煞之气。 沿途的岩壁结出一层薄霜。 交手的双方手脚发木,手里的兵器重逾千斤。 连血液都迟滯了。 徐浩提著刀,踩著满地碎石,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他顺手解决路过的守军,走到矿洞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正打得热火朝天的铁锚帮和血骸盟战船。 罡气透体而出,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围的几个盐铁会残兵直接被震飞出去,砸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寒铁岛,从今天起,归威震天了。” 他的声音穿透海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压过了远处的炮火声。 “不服的,现在就可以走。走慢了,就留下当肥料。 议事厅废墟里,被沈铁衣踩在脚下的柳秤听到了这句话。 他原本还在盘算著借韩骨的手翻盘。 这时听到这夹杂著宗师罡气的声音,再看看远处矿区升起的暗青色光柱。 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瘫在碎砖瓦砾中。 外头的韩骨没閒著。 七艘战船拉开阵势,几十根精钢铁矛尾部绑著火油罐,拖著长长的尾焰砸向寒铁岛正面。 外围的石头工事连半柱香都没撑住,碎砖烂瓦四下横飞。 沈铁衣的铁锚帮战船被死死堵在码头火海里,进退两难。 最左侧的一艘铁甲舰侧舷吃了结结实实的一矛,海水倒灌,船身正一点点往下沉。 水手们光著膀子拿木桶往外舀水,杯水车薪,急得跳脚骂娘。 风浪里,震远號压著水花靠了过来。 陈元之站在高处,手里举著两面红黑相间的旗子,动作乾脆利落。 徐浩站在矿洞口,眯起眼。 旗语的意思很直白:韩骨把旗舰缩在舰队最后头,拿前边六艘船当炮灰顶著。这老东西上一回吃了亏,学精了,想拿手下人的命填出一条血路,自己躲在后边捡现成。 徐浩把噬海刀往后腰一插,大步走向码头。 罗猛和周泗带著一帮矿奴刚要跟上,被他抬手拦下。 “守好源矿区,少一块石头,我拿你们试问。” 周泗咧开豁牙笑了笑,把刀往肩膀上一扛,吐了口唾沫:“大当家放心,今天谁想进这洞,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徐浩脚尖点地,借力跃上震远號的龟甲船头。 硬碰硬?太费事。 威震天商团刚开张,犯不著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全砸在正面战场。 他气沉丹田,罡气顺著脚底板探入船身。 暗青色的光晕在玄武骨甲的缝隙里游走。 “老二,让兄弟们抓稳了。” 陈元之刚把旗子收起来,听见这话,二话不说抱住旁边的粗缆绳,顺便一脚把还在发愣的泥猴踹向主桅杆:“抱死!” 震远號的吃水线急速下降。 海水漫过甲板,盖过舱门,最后连高高翘起的龟甲船头也一併吞没。 海面上只留下一团灰濛濛的雾气,隨著海风慢悠悠飘散。 潜航,水下。 光线昏暗,暗流乱窜。 震远號外层生生撑开一道椭圆形的避水罡罩,將海水彻底隔绝在外。 徐浩站在船头,隔著罡罩往上看。 血骸盟的六艘先锋战船正全速往岛上压,船底的木板长满了绿油油的藤壶,在水下投出大片阴影。 震远號贴著海底的黑礁石,连个水泡都没冒,无声无息地从这些阴影下方滑了过去。 韩骨的旗舰停在两里外压阵。 这艘船比其他战船大了一整圈,底部全包著厚实的铁皮,防的就是水鬼凿船。 徐浩抬脚重重踩了踩脚下的龟甲。 “去,给上面那老东西通通肠胃。” 震远號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速度陡增,拖著一条翻滚的白浪,直奔这艘旗舰的正下方。 第109章 收尸人的末路 第109章 收尸人的末路 海面之下。 徐浩站在船头,单手按住船舷。 心念传导。 船底的骨刺肉须在幽蓝的光晕中舒展,找准铁皮接缝,狠扎进去。 咔嚓。 三层加厚的铁木船板连个响都没听清,直接被捅了个对穿。 海水顺著破口倒灌而入。 韩骨正站在甲板上叮著前方战况。 “別管岛上,给老夫把铁锚帮的船全砸沉!” 话音刚落,脚下的甲板直接往下塌陷。 內壮境巔峰的他极快地稳住身形。 漏水了!底舱漏水了!” 水手连滚带爬地衝上甲板,话还没喊完,一根粗壮的肉须从他脚下的木板里穿透而出,连人带刀顶飞出去。 越来越多的骨刺肉须顺著破口钻进旗舰內部,缠住承重柱、龙骨,开始大口吞噬木料。 整艘旗舰飞快分崩离析。 “老夫的船!”韩骨眼眶欲裂。 眼看旗舰保不住,他脚下发力,踩著一截断裂的桅杆腾空跃起,直奔不远处的一艘护卫船。 双脚刚沾著甲板,他头皮一阵发麻。 水面破开,白浪翻卷。 徐浩提著噬海刀破水而出,暗青罡气在刀身上拉出三丈多长的刺目刀芒。 韩骨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內壮境巔峰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双掌齐出。 暗红血煞掌劲迎著半空中的刀芒拍了上去。 这可是他纵横盛州几十年的看家本领,寻常通窍境挨上一下也得褪层皮。 两股力量撞在一处。 没有多余的声响。 暗青刀芒切进血煞掌劲,连个停顿都没有。 气罩当场被切成两半。 刀势未歇。 长刀自韩骨左肩切入,斜跨胸腔,从右腰滑出。 徐浩稳稳落在护卫船的甲板上,刀尖斜指木板。 韩骨立在原地。 没有血流出来。 噬海刀本身附带极寒阴煞特性,接触血肉的剎那,伤口周围的气血连同生机被尽数冻绝、抽乾。 韩骨低头。 乾瘪的躯体正以极快的速度萎缩,原本就乾瘦的皮肉贴在骨头上,连呼吸都漏了风。 他混浊的眼珠转了转。 “收了一辈子的尸,最后被人收了。” 嗓音乾涩,字字漏风。 话音刚落,整个人碎成一地乾枯的皮囊,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周围几艘战船上的血骸盟海匪全看傻了。 “副盟主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混上。” 徐浩甩掉刀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抬眼扫向剩下的几艘战船。 “都別愣著,谁还想来送死,排好队。” 韩骨化作一地枯皮,血骸盟的脊梁骨跟著断了个乾净。 主心骨没了,剩下几艘战船乱作一团。 两艘靠得近的,底舱直接被震远號探出的骨刺捅成筛子,连人带船拖进水里。 剩下四艘战船的管事也是人精,见势不妙,刀砍断主桅杆上的赤红旗帜,扑通扑通跪了一甲板。海匪们丟了兵刃,头磕在木板上砰砰直响,求饶声此起彼伏。 震远號破水浮出。 陈元之站在船舷边,手里攥著本帐册,看著对面船,嘴里念念有词。 “三艘中型战船,吃水线还行,修修能用。一艘龙骨裂了,拆了当木料————” 陈元之抬头看向刚跳上甲板的徐浩。 “大当家,这二百来张嘴。能打的留下当苦力,老弱病残怎么填?全宰了嫌脏手。” “带上岛,跟盐铁会的人凑一堆。” 半个时辰后,寒铁岛正面码头广场。 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盐铁会的残部、血骸盟的降卒,还有周泗带著的一群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矿奴。 三拨人涇渭分明,谁也不敢吱声。 徐浩提著黑刀,拾级而上,走到广场最高处的废弃炮台上。 錚。 刀尖朝下,直挺挺扎进铁製的炮座。 暗青色的罡气顺著刀刃倾泻而出,贴著地皮蔓延。 广场上的海风硬生生被这股威压逼停。 跪在最前排的几个血骸盟头目,只觉胸口压了块千钧重石,连喘气都得用尽全身力气。 徐浩居高临下,视线扫过全场只说了三句。 “第一,寒铁岛,以后掛威震天的旗。” “第二,想留下的,每天管饭管药,立了功,按规矩分寒铁精矿。” “第三,不愿留的,现在滚,兵器留下,光著身子下海游回去。” 话音落下,广场上鸦雀无声。 谁敢游?这片海域底下全是饿红了眼的海兽,下水就是送菜。 十几息过去,没人动弹。 人群后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了安静。 柳秤灰头土脸地从人堆里挤出来,他膝盖一弯,结结实实磕在青石板上。 “盐铁会柳秤,愿为大当家效犬马之劳。矿洞帐目、岛上布防,小人倒背如流。” 这生意人算盘打得精。 命都没了,守著一点矿股有什么用?通窍境的宗师当靠山,放眼当下整个盛州,这也是独一份的买卖,他跪得心甘情愿。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盐铁会守军和血骸盟海匪互相对视几眼,齐刷刷趴伏在地。 “愿听大当家差遣!” 周泗咧开豁牙,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罗猛。 “猛哥,咱大当家这规矩,比狂浪帮的敞亮多了。” 罗猛哼了一声,目光盯著高台上的徐浩。 “好好干,饿不死你。” 陈元之在小册子上又添了一笔,顺手把柳秤的名字圈了起来。 这老小子是个管帐的好手,正好抓来当苦力,省得他天天对著一堆烂帐发愁。 盛州的海风里最近全掺著血腥味,寒铁岛换了主家。 威震天武装商团,震山。 这名號满打满算只用了三天,就成了各大海匪窝子里下酒的硬菜。 通窍境宗师出手,一刀把收尸人韩骨劈成了一地干皮。 这战绩摆在檯面上,谁还敢去摸寒铁岛的虎鬚? 逍遥盟这边,盟主叶飘零折在海王墓,洛天横拿他祭了云隱秘境。 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季晨,內壮境巔峰。 听著手下报上来的消息,这人正摆弄著手里的帐簿。 笑了两声,他合上帐薄,手指敲了敲桌面。 “打打杀杀多伤和气。既然寒铁岛换了东家,让咱们下面的金鸣商团去道个喜,顺道谈谈买卖。”季晨算盘打得精。 盛州缺的是规矩,也是机会,和气生財才是长久之计。 血骸盟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敖狰没出来,韩骨又折了。 底下几个堂主为了爭头把交椅,天天在骸骨湾里狗咬狗,脑浆子全打了出来。 唯独有一件事让徐浩上心。 骨娘不见了。 先前在海面上对峙过,长著一双紫眸的女人,连同她身上诡异的气息,从盛州海域蒸发得乾乾净净。 第110章 北航,鬼船 第110章 北航,鬼船 半个月转眼过去。 寒铁岛的烂摊子,陈元之接手后盘得明明白白。 他把柳秤从俘虏堆里提溜出来,算盘珠子重新拨响,没用三天,矿区的开採就恢復了六成。 “柳掌柜,这帐面上的精矿出產,差了点意思。”陈元之翻著帐本,头都没抬,“底下矿工的伙食再提一档,肉管够,干活才有力气。” 柳秤擦著汗应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元之又把缴获的血煞晶和海兽材料归拢打包,直接对接了季晨派来的金鸣商团。 逍遥盟的黑市渠道一开,一船船的粗粮、肉乾、金疮药源源不断运进寒铁岛。 威震天商团的底子,硬生生被他用钱和物资垫了起来。 沈铁衣也没閒著。 铁锚帮最顶尖的二十几个老船匠全被她调了过来,吃住都在船坞。 图纸铺开,锤子敲得震天响。 她要用寒铁岛的精矿,给威震天打造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海上堡垒。 岛面上的事,徐浩一概不管。 他一头扎进源矿区深处。 幽蓝的矿道里,寒气逼人。 徐浩盘腿坐在岩壁前,黑刀噬海插在身侧。 《万化天穹经》运转不休,暗青色的罡气顺著刀身,丝丝缕缕渗入地脉。 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用罡气滋养这条活过来的矿脉。 岩壁上的寒铁精矿品质肉眼可见地拔高,连带著识海里的福地画卷也泛起微光。 【寒铁源矿lv1经验值+10】 【当前进度:85/100】 徐浩吐出一口浊气,睁眼看著石壁上凝结的寒霜。 这乱世里的立身之本,说到底,还是自己手里的刀。 等这矿脉再升一级,產出的寒铁髓,足够让跟著他的帮人脱胎换骨。 到时,威震天这面旗,才算真正插稳了。 半个月后,夜半,寒铁母的矿洞內。 徐浩盘腿坐在幽蓝的岩壁下,收刀入怀。 陈元之抱著一本厚实的帐册走进来,靴底踩在碎矿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当家,季晨派人来催第二批寒铁精矿。 这小子胃口越来越大,给的价钱也没压。”陈元之翻开帐册,笔尖在上面划了两道。 徐浩没接话,手腕翻转,从须弥仓里拽出两样东西,扔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一只半旧的木箱,一面巴掌大的黑铁牌。 木箱盖子没扣严,里头透出莹润的白光。 是灵米,还剩大半箱,从宸州一路带出来的。 在盛州这吃人的地方,比血煞晶还抢手。 黑铁牌则是陈家祖传的避海令,传闻是上古强者留下的信物,能在归墟裂隙边缘避开高阶海兽的绞杀。 陈元之视线落在两样物件上,翻帐本的手停住了。 “盛州的盘子,以后你震海端著。”徐浩踢了踢地上的木箱,“灵米拿去黑市,找季晨或者归墟客,换成硬通货。避海令你自己留著琢磨,別轻易露白。” 陈元之合上帐册。 “你要走。” “衍州。”徐浩吐出两个字。 陈元之盯著地上的黑铁牌。 他没劝。两人从宸州死牢一路杀到盛州海面,他太清楚徐浩的性子。 这片海,困不住通窍境的宗师。 “威震天的帐,我给你记著。”陈元之弯腰捡起黑铁牌,揣进怀里,“你这五成乾股,少一个子儿,我陈字倒著写。” “行。”徐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威震天给我撑起来,等我回来,得吃香的喝辣的“” 。 陈元之吐出四个字:“一言为定。” 寒铁岛侧面的深水船坞。 一艘庞然大物静静停靠在泊位上。 沈铁衣亲自带人熬了十几个通宵,铁锚帮最顶尖的二十几个老船匠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这艘新船比震远號大了一倍有余。 通体用寒铁精矿加固,阳光一照,船身泛著刺骨的冷芒。 船舷两侧各装了十台改良版破甲弩,绞盘用的是海兽筋,射程比血骸盟的重弩远出一百丈。 船底涂了三层厚实的鯨油防腐漆,防藤壶,更防海底不长眼的低阶海兽。 泥猴围著新船转了三圈,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伸手去摸船舷的铁甲,被沈铁衣一刀鞘敲在手背上。 “別瞎摸,刚上的漆。”沈铁衣眼皮都没抬。 泥猴缩回手,揉著发红的手背,转头冲罗猛嚷嚷:“猛哥,这玩意儿可真霸气。 7 罗猛挠了挠头:“霸气是霸气,就是费钱。沈帮主拿帐本找二当家要钱的时候,二当家心疼得直哆嗦。” 周泗扛著刀凑过来,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这船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眾人齐齐转头看向陈元之。 陈元之站在甲板上,迎著海风,手里摩挲著从不离身的帐册。 “震天號。” 主枪桿上,红黑相间的“威震天”大旗迎风升起。 震远號停在十几丈外的海面上。 这艘生著玄武骨甲的妖船,在一旁静静蛰伏。 徐浩站在龟甲船头上,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陈元之、罗猛、泥猴、连同周泗等一眾新老弟兄,在震天號甲板上列成两排,齐齐抱拳,腰弯了下去。 徐浩扛著噬海刀,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他娘的给我好好活著。谁要是把老子的五成乾股作没了,等我回来,挨个削你们的脑袋。” 罗猛扯著嗓子吼:“大当家放心!谁敢动咱们的买卖,我活撕了他!” 泥猴跟著喊:“大当家,去了北边多穿点!別冻坏了!” 徐浩没再废话,抬手一挥。 震远號船首破水,发出低回的鸣咽,船首调转。 灰濛濛的幻雾从水下升腾而起,將庞大的船身层层包裹。 海水破开,白浪翻滚。 震远號没入晨雾,朝著北方的航线,头也不回地驶去。 船行多日,震远號把盛州最后一点咸腥暖风甩在后头,扎进了铁灰色海域。 血煞练功房內。 徐浩挥刀劈砍,《万化天穹经》大周天运转。 暗青色罡气顺著刀身溢出,透过木板缝隙,源源不断餵进船体。 震远號底层的玄武骨甲胃口奇大,来者不拒,全盘接收。 得了通窍境罡气的滋养,船身外侧的骨刺肉须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圈。 这妖船吃饱喝足,划起水来格外卖力,航速硬生生拔高了三成。 此时天色变了。 周遭气温陡降,哈口气都能结成冰渣。 原本深蓝的海水褪去顏色,化作死气沉沉的铁灰。 大大小小的浮冰碎块顺著水流撞击船舷,发出刺耳的磕碰声。 明州与盛州交界的寒流带到了。 徐浩收功起身,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透气。 这片海域静得邪门。 风停了,浪歇了,连平日里总爱绕著桅杆打转的食腐海鸟也绝了踪跡。 他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飘著味道。 腐烂,发酵,还掺著点甜腥。 闻一口,胃里翻江倒海。 识海深处,福地画卷毫无预兆地发烫。 画卷边缘泛起微红的警示光晕。 提示很直白。 前方海域有异常的煞气波动源。 能让高阶福地画卷主动示警,这玩意儿绝非善茬。 没等徐浩细究,四面八方涌来浓雾。 十丈开外全是白茫茫一片,连个影子都照不透。 震远號的玄武骨甲自发亮起幽蓝微光。 船头颗狰狞的龟首往下压了压,底部的触鬚全盘了起来,摆出十足的防御姿態。 这妖船居然在防备。 徐浩单手按住船舷,暗青色罡气顺著木料直透海底。 水下有东西。 体型庞大,比震天號还要大上两圈,正贴著水面下方,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没有海兽的生命律动,没有气血翻涌的活物特徵。 木板,铁钉,腐朽的桅杆。 是一艘船。 一艘沉在水底下自己跑的船。 第111章 鬼船尸兵(4K) 第111章 鬼船尸兵(4k) 震远號悬停在海面下十丈深处。 幽蓝光晕撑开避水罡罩,將周围浑浊的铁灰色海水强行排开。 徐浩单手按著船舷,视线穿透深水。 前方百丈外,一团庞大阴影正隨潜流慢吞吞漂动。 距离拉近,轮廓显现。 主桅杆断了一半,半截褪色腐烂的旗帜缠在木茬上。 水流扯动破布,依稀能认出上面用金线绣著的图案。 “大衡水师的龙纹旗。 66 “这东西怎么会沉在明州边界?” 船体外层没有藤壶,也没有海藻,反倒裹著一层厚实的黑色霜层。 隔著避水罡罩,一阵阴寒煞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甲板上横七竖八铺了一地死人。 全是大衡水师的制式鎧甲,刀枪出鞘握在手里。 可甲士面容安详,没有半点临死前的挣扎跡象。 连阵型都没乱,整齐划一地倒在各自的站位上。 徐浩暗青色罡气穿透罡罩,悄无声息地掠过海水,搭在最近的一具尸体上。 气血反馈不对。 死人早就该烂成白骨,或者被海兽啃食乾净。 但这具尸体皮肉完好,连体內的气血都还留著。 只不过这些气血彻底停滯,被强行封存在躯壳里。 罡气顺著经脉游走,最终停在尸体的心口。 此处钉著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铁钉。 钉帽与甲片齐平,严丝合缝。 识海內部,剧烈翻腾。 自打將震远號福地升到洞天级后,这画卷不仅胃口大开,脾气也变了。 原本安分的捲轴直接在识海中暴烈铺开,边缘泛起刺目的赤红光晕。 一行行细密的篆字浮现出来。 【高危预警:检测到古阵残余。】 【阵眼锁定:船舱底部。】 【异常状態:內含极高浓度怨煞之气,极度危险。】 预警比以前精准,不再是简单的危险提示。 没等徐浩细看,识海中央暗金罗盘也跟著凑热闹。 罗盘指针原本死死钉在正北偏西的方向,是衍州绝境城的位置。 现在,代表武祖神功残卷的金色光点,开始高频明灭。 原本固定的坐標,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往西北方向挪了一厘。 徐浩眯起眼,脑子转得飞快。 嗯? 武祖留下的神功残卷,不是埋在土里的死物。 它在动。 或者说,带著它的载体在移动。 徐浩打了个手势,震远號下潜,悬停在安全水深待命。 他提著噬海刀,暗青罡气撑开水流,双腿发力,人已窜出水面,稳稳落在破败战船的甲板上。 靴底踩上黑霜。 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冷度比寒铁源矿还要霸道三分,连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渣。 手里的噬海刀有了反应。 刀身上的暗蓝纹路亮起微光,贪婪地吞咽周遭的寒气,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 “吃慢点,別撑死。”徐浩暗道,屈指弹了下刀脊。 他低头打量脚边横七竖八的尸体。 大衡水师的制式鎧甲,铁片边缘生了绿锈。 凑近细看,这些尸体心口全钉著一枚三寸长的黑铁钉。 噬海刺入尸身,刀尖一挑拔出一颗,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尸身瞬间碎裂。 这黑钉透著阴冷,邪异的气息。 盛州海面上披著黑斗篷、只露出紫眸的骨娘,身上就是这种气息。 这不是寻常沉船,分明是用来搞血祭的场子。 徐浩没理会这些死人,提刀顺著船舱往下走。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一刀斩开底舱门,里面透出陈年的猩红。 舱室正中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正中,端端正正摆著一只巴掌大的黑铁匣子。 匣子表面的纹路,跟外头尸体心口的铁钉上的纹饰同出一辙。 徐浩走上前,刀尖挑了挑匣子边缘。 就在刀尖碰到黑铁匣子边缘那一息。 上方甲板传来整齐的摩擦声。 数百具原本死透的尸体,齐刷刷睁开了眼。 死灰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却齐齐转向底舱的方向。 皮肉摩擦甲片。 尸兵们动作僵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 手里生锈的兵器举平,迈开步子,朝底舱入口匯集。 不是诡怪復甦。 这些躯壳早就没了魂魄,全靠心口黑铁钉吊著一口怨气,被当成提线木偶使唤。 徐浩听著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这帮大头兵死了还这么听话,大衡朝廷真该给发个双倍抚恤。” 他反手握紧噬海刀,暗青罡气在刀刃上流转,锋锐之气割裂周遭的阴寒。 徐浩提刀,迎著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尸兵当头劈下。 刀锋切入甲片,刺耳的金属摩擦音迴荡在底舱。 不对劲。 大衡水师的制式鎧甲不该这么硬。 刀刃传来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黑铁钉封存的死气在尸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坚韧的屏障,硬生生抗住了通窍境的罡气。 普通手段根本砍不动。 “大衡水师这帮人,死了比活著还能打。” 徐浩手腕翻转,不再硬碰硬。 噬海刀本身的极寒阴煞被他催动到极致。 暗青色刀芒夹杂著冰霜,准確点在尸兵心口的黑铁钉上。 咔嚓。 铁钉应声断裂。 失去死气维繫的尸兵,连同身上坚硬的鎧甲,眨眼间化作一滩灰烬,被底舱的水流捲走。 找到命门,剩下的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杀。 徐浩身形在狭窄的铁室里穿梭,刀出如风,专挑心口下手。 劈、刺、挑。 动作乾净利落,水越来越浑,都快看不到尸兵了。 就在最后一具尸兵倒下的空当,祭坛中央的黑铁匣子“啪”地一下自行弹开。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世神兵。 里面静静躺著一块泛黄的骨片。 徐浩挑起骨片,上面刻著一行细密的血色小字。 “献祭三千甲士,开归鸞之门,迎主归位。” 徐浩盯著这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三千大衡水师,连人带船,被人活生生炼成了开启某扇门的钥匙。 这手笔,比盛州只会打家劫舍的海匪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脚下的甲板剧烈倾斜。 鬼船的阵眼被破,整艘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海底坠落。 徐浩把骨片塞进须弥仓,脚尖点地,撞破头顶腐朽的木板。 一路衝出甲板,借力上浮,悬停在海中的震远號接上徐浩,立刻上浮,跃出海面。 鬼船庞大的身躯被漩涡吞噬,彻底没入深海。 没过多久,海面上,一团浓稠的黑气翻滚升腾。 没有被海风吹散,反而聚拢成一张硕大的人脸轮廓。 五官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透著妖异的紫光。 骨娘。 这张脸隔著百丈海面,遥遥望著徐浩,无声地笑了笑。 隨后,黑气溃散,融入周遭的浓雾中,消失得乾乾净净。 海面重新归於平静。 徐浩站在船头,摩挲著指腹上残留的骨片触感,面色阴沉。 这女人在盛州海面上露了一面,隨后人间蒸发。 现在看来,盛州这点地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的局布得极大。 震远號破浪北上,跨过海域分界,驶入明州近海。 海风割肉刮骨,沿岸地貌大变。 高耸的烽火台与粗石砌就的望楼拔地而起,依著海岸线每隔数里便立著一座。 粗糲的麻布旌旗迎风招展,上书斗大的“镇”字。 这是镇北军的海防线,明州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闸门。 航道前方被强行截断。 一排海碗粗的精铁链横跨海面,两端死死咬在礁石上的重型绞盘基座里。 水面下,削尖的黑木暗桩隨波起伏,专扎吃水深的重船。 铁链后头,七艘涂著防腐黑漆的战船一字排开,封死所有去路。 不同的是,这些船头没架常规的破甲弩,全换成了粗短铁管,黑洞洞的管口直指航道。 徐浩视线锁定前方,一艘快船从阵列中驶出。 船头站著个年轻將官,二十出头,穿制式铁甲,寻常样貌,但透著股常年带兵打仗的猛劲。 他提气喊话,声音借著气血在海面上盪开:“明州水域,无令禁行!报上籍贯来路,交出通行文书,违者格杀勿论!” 徐浩站在龟甲船头,懒得扯皮。 抬手,五指张开。 暗青色罡气在掌心匯聚,化作一道光柱直衝云霄。 周遭空气被劈开,海面硬生生被压出一个浅坑。 通窍境宗师的威压直接铺了过去。 直面这等威压,年轻將官脸颊肉抽动。 但他脚底生根,没退半步。 拔出腰间制式长刀,刀背在铁甲上重重一磕。 当! 金铁交鸣。 身后七艘战船上,粗短铁管的管口亮起暗红光晕。 竟是血煞晶驱动的热武器,透著能把人烧穿的暴躁劲儿。 镇北军竟然研究出了这种玩意,把武道资源塞进火器里当燃料,怪不得镇北王不听大衡皇帝的话,人家手了有这些傢伙。 年轻將官一字一顿:“镇北军的规矩,宗师也得守。没有镇北王手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停船受检!” 徐浩摸了摸后腰的噬海刀。 打过去?平白无故招惹镇北军,买卖不划算。 不打?对方油盐不进,这帮军痞只认镇北王。 就在这当口,水寨深处传出低沉的號角声。 一艘体型远超寻常战船的重型旗舰缓缓驶出。 船帆上绣著一匹踏雪银狼。镇北王嫡系。 旗舰甲板上走出一个老將。 灰发,身形魁梧,一身旧甲全是刀劈斧砍的印子。 左脸一道旧疤从额角劈到下頜,把五官一分为二,瞧著凶戾。 老將姓赵名破岳,镇北军海防副统领。 他身上的气血波动停在內壮境巔峰,但身上户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比寻常通窍境还要浓烈。 这人守了这条航线整整二十七年,什么硬茬没见过。 “关海,把刀收了。”赵破岳开口,嗓音沙哑,透著久经沙场的疲惫,“对通窍境宗师拔刀,你小子有几条命够填的?” 被唤作关海的年轻將官还刀入鞘,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赵破岳视线落在徐浩身上,又扫过震远號诡异的玄武骨甲,独眼眯成一条缝。 “后生,盛州来的?”赵破岳问。 徐浩点头:“路过明州,去衍州。” “衍州可是苦寒死地,没甚好东西”赵破岳咧开乾瘪的嘴唇笑了笑,“明州有明州的规矩。你这船瞧著就不安分,镇北军不放来歷不明的船过境。不过,宗师的面子得给。” “明州的规矩不能破,买卖可以谈。”老將直奔主题,粗糙的手指往北面海域一指,“水寨往东北三十里,有座废弃的望海楼。里头盘著个诡怪,是近几年才有的。咱们先后派了三批斥候过去,清一色的锻骨境精锐,一个没回来。镇北军主力全压在北面陆地防线上防著蛮族,水寨这边抽不出通窍境的高手。” 他停顿半拍,拋出价码:“你是过路的宗师,帮我清了这块绊脚石。航道给你敞开,外加一份北境的军用舆图。” 徐浩把噬海刀往甲板上一拄,没接茬。 “给镇北军当免费打手?一张破图换通窍境卖命,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他转身欲回舱。 不与镇北军的水师为敌,绕个路费点时间罢了。 “后生,別急走。”赵破岳脸上的疤隨著面部肌肉牵扯,“望海楼底下,埋著一处上古遗址,年代比大衡建朝还早。里头的玩意儿我们参不透,拿了没用。对你们这些走武道的,指不定就是一场造化。” 老將这话说得透亮。 用遗址钓鱼,阳谋。 徐浩停步,上古遗址。 “成交。”徐浩偏过头,“价码得加。事成之后,开一份从明州陆路通往衍州边境的军用通行令给我。” 他盯著徐浩看了半晌,点头答应。 “通行令可以给。有言在先,衍州绝境城以北,镇北军的牌子就是块废铁。那是蛮族和雪原巨兽的地盘,大衡的律法规矩,在他们的地界儿连个屁都不是。你自己掂量。” 码头上,关海望著远去的龟甲船影,压低嗓音对身边的赵破岳开口。 “统领,这人的罡气底蕴不对,通窍境初期,绝不该有这种厚度。” 赵破岳重重咳嗽两声,打断了关海的话头。 “少管閒事。盛州烂泥潭里爬出来的过江龙,只要不咬镇北军的肉,隨他去。” 夜幕降临,海面黑得透不进光。 震远號靠近望海楼外围。 海风停歇,周遭静得只剩水流拍打船壳的声响。 望海楼佇立在一个布满礁石的小岛上,海楼顶端,亮著一团惨绿色的火焰。 火光在水面上拉出长影,透著邪性。 徐浩站在船头,视线扫过海面。 水面飘著成片碎裂的船板,杂糅著破烂的镇北军制式鎧甲。 铁甲完好,里头全是空的。 没有尸体,连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识海深处,洞天福地录毫无预兆地发烫。 画卷在脑海中铺开,边缘泛起亮光。 一行行篆字浮现。 【检测到微弱能量残响。】 【来源:望海楼地下遗址。】 【属性:与武祖传道台碎片同源。】 第112章 蜕皮巢母(4K) 第112章 蜕皮巢母(4k) 徐浩没有冒然从正面登岛。 这片海域透著邪性,正面强攻吃力不討好。 他心中示意,震远號开启潜行,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沉入水下,接近岛屿。 通窍境罡气顺著水流四下蔓延,顺著水流渗入岛屿岩层。 地貌在脑海中迅速勾勒。 这岛表面是个光禿禿的石头山,顶上立著望海楼,底下早就被掏空,密密麻麻全是蜂巢般的孔洞。 诡怪的阴寒气全聚在地底孔洞中。 而一道与武祖传道台同源的微弱波动,藏在最底层的地下水域。 震远號底部的骨刺肉须在水面上的暗礁间一阵摸索,硬生生撬开一条隱蔽的岩石裂缝。 宽度刚好够一人侧身挤进去。 徐浩提著噬海刀,一头扎进裂缝。 进入裂缝没多久,身边的海水逐渐褪去,岩缝越往下越窄,空气里的味道也越来越冲。 海腥味混著尸体发酵的恶臭。 石壁上掛著大片灰白色的黏稠物,拉出长长的丝线,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石头,分明是巢內诡怪吐出的巢液。 一路向下摸进第一层空洞。 脚底板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是坚硬的岩石,软绵绵的,还带点滑腻。 徐浩低头。 噬海刀刀身透出的微弱蓝光照亮了地面。 满地的人皮。 一张挨著一张,平铺在石地上,铺成了一张诡异的地毯。 人皮剥得极完整,连头髮和指甲都带著,五官被撑平,定格著死前极度的恐惧。 有些穿著镇北军残破的里衣,有些则是粗布麻衣,属於附近倒霉的渔民。 “镇北军的斥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全在这儿铺地了。” 骨肉被啃了个乾净,只留了层外包装。 空洞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吧唧声,连带著骨头被嚼碎的脆响。 徐浩隱入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视线越过石块。 几十个灰白色的影子蹲在角落。 这玩意儿长得勉强算个人形,但浑身没皮,全是外翻的灰白筋肉。 脸上没长眼睛,只有一张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的血盆大口。 两条胳膊长得垂到脚踝,十根手指全进化成了倒鉤状的骨刃。 它们正围著几具新鲜的残骸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的几只,隨手从地上捡起一张人皮,顺著胸膛处的开口往自己身上套。 套上之后,这乾瘪的人皮竟活泛起来,迅速充盈,连僵硬的五官都跟著扭动了几下。 识海中,福地画卷徐徐展开,几行篆字浮现。 【物种判定:蜕皮鬼。】 【习性:群居诡怪,以剥食人皮偽装为生,可通过吞噬脑髓获取死者生前部分记忆。】 【战力评估:单体介於锻骨境至易筋境之间。遭遇活物会本能结成围猎阵型,內壮境武者陷入其中十死无生。】 【核心提示:蜂巢最深处地下水域潜伏有巢母,实力未知。击杀巢母可摧毁该巢穴。 】 徐浩看著这群正忙著穿衣服的怪物。 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多,不仅会偽装,还会结阵。 难怪镇北军的斥候连个求救信號都没发出来就全军覆没。 他摸了摸噬海刀的刀柄。 地下水域有巢母,上古遗址也在这里。 要拿遗址里的东西,这群换皮的怪物和它们的老娘,一个都留不得。 徐浩掂了掂手里的刀,暗青罡气在经脉中悄然运转。 既然想取东西,就灭了这群噁心的玩意儿。 徐浩没有直愣愣地提刀砍进去。 这群没皮的杂碎数量繁杂,硬拼太费力气。 握紧噬海刀,《万化天穹经》罡气运转,顺著掌心全数灌入刀身。 暗蓝色刀纹大亮。 刀锋指地面。 极寒阴煞气以他为圆心,贴著满地的人皮席捲而出。 一场局部低温风暴在地下成型。 空洞里的温度断崖式下跌,空气里的水汽混著腥臭味被生生冻住,化作白霜扑往下掉。 最前头几只刚套上镇北军甲士人皮的蜕皮鬼,动作戛然而止。 徐浩看出了门道。 这帮怪物为了钻进人皮,体表分泌的灰白质液在低温下极其脆弱。 寒气一逼,质液连同刚穿上的人皮直接冻成一块硬壳。 原本灵活的倒鉤骨刃全僵在半空,连转个脖子都费劲。 “大冷天的,穿这点怎么够。” 徐浩迈开步子。 暗青色刀芒在昏暗石洞里拉出长长尾跡。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直来直去的劈砍。 刀锋切过冻僵的蜕皮鬼颈骨,发出乾涩断裂声。 头颅滚落。 无头尸体直挺挺砸在地上,碎成几块冻肉。 徐浩踩著满地冰渣,一路从第一层空洞杀穿到第三层。 噬海刀饮足了阴寒气,刀鸣越发清越。 所过之处,儘是灰白色的残肢断臂。 杀得很顺手。 但情况偏离了预估。 前方通道並没有因为清理而变空旷。 暗处孔洞里,接二连三钻出更多灰白影子。 墙壁上,头顶礁石后,连脚下裂缝里都在往外爬。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粗略扫眼看过去,单单这第三层空洞,就挤了不下三百只。 这哪是普通巢穴,分明是把明州沿海的蜕皮鬼全招来开大会了。 被赵破岳这个老兵痞坑了。 “盘著个诡怪”,老头原话是这么说的。 “一个?” “这叫一个?” 镇北军水师战船上这帮人,八成是早被这群没皮的玩意儿噁心透了,死活拿不下来,才顺水推舟拿通行令当饵,骗他来当免费的清道夫。 “老东西,算盘打到我头上了。”徐浩啐了一口,握紧刀柄,“等出了这破岛,非得找你收点利息不可。” 徐浩停步,手腕翻转。 一只体型稍大的蜕皮鬼从斜刺里扑来,十根倒鉤骨刃直取面门。 噬海刀迎面而上。 刀尖挑开怪物胸膛,暗青色罡气顺著刀刃吐露,直接將这具灰白躯体绞成数段。 腥臭的体液溅在冻结的岩壁上,凝成黑斑。 杀得快,补得更快。 单靠噬海刀散发的寒气,总有耗尽罡气的时候。 镇北军派来的斥候全军覆没,一点不冤枉。 成百上千只怪物结阵围上来,內壮境武者连个骨头渣都剩不下。 源头全在那只没露面的巢母身上。 擒贼先擒王。 徐浩单手拎刀,另一只手探入须弥仓,摸出两把之前在寒铁岛带来的血煞晶碎块。 这玩意儿里头全是暴躁的气血能量,镇北军拿它当火器燃料,他也能用。 罡气灌入碎块。 血煞晶內部的能量极速膨胀,透出刺眼红光。 徐浩扬手。 將碎块掷向怪群最密集处。 他脚下发力,身形后撤,飞身跃回二层。 血煞晶落入灰白色的肉堆。 暴虐的气血能量失去压制,当场碎裂散溢。 残肢断臂夹杂著腥臭黏液四下飞溅。 前排的蜕皮鬼被清空一大片,硬生生砸出一条通往第四层地下水域的缺口。 徐浩踩著满地碎肉,提刀直入。 徐浩提刀在第四层空洞中绞杀蜕皮鬼。 前方地道底板毫无预兆塌陷。 岩层由下至上被强行顶破。 灰白手臂破土而出,五根手指堪比成年人腰身粗细,指甲弯曲锐利,死死扣进两侧岩壁。 巢母现身。 蜕皮鬼群发出尖锐啸叫,前赴后继涌向徐浩。 巢母庞半个脑袋挤满整个通道。 它没有常规五官,头部是一个由无数人皮缝合而成的肉球。 人皮表面密密麻麻的面孔交替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福地画卷给出判定,这怪物实力在內壮境巔峰至通窍境初期之间。 徐浩没打算跟这团肉山死磕。 长得太伤眼睛,硬拼徒耗体力。 万化天穹经运转到极致,暗青色罡气顺著噬海刀直衝上方。 刀芒劈开巢母顶层岩板。 海水寻著裂隙疯狂倒灌。 寒冽咸涩的海水当头浇下,由於压力过大,巢母发出刺耳怒嚎。 庞大脑袋在狭窄通道內剧烈摆动。 徐浩踩著翻涌的水流,顺著巢母身下裂开的地缝,一头扎进最底层的地下水域。 水域幽蓝,清澈见底。 一根断裂石柱矗立在湖底正中。 石柱表面布满铭文,散发气息与武祖传道台同源。 柱顶嵌著一块巴掌大的暗金碎片,泛著温润光泽。 识海內,罗盘飞速旋转。原本指向衍州的光点与这块暗金碎片產生高频共振。 徐浩一口气潜到底部。 手指触碰暗金碎片。 一段驳杂信息直接灌入脑海。 没有功法招式,只有几句晦涩难懂的短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碎片脱离石柱,收入须弥仓。 石柱表面裂纹蔓延,转眼崩解成一堆碎石。 水域底部隨之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打著旋儿吞咽此间海水。 整座望海楼岛屿的地基开始剧烈震颤。 蜂巢般的地下结构大面积坍塌。 上方通道里,巢母被数万斤崩落的岩层和倒灌的海水死死卡住,退无可退,发出悽厉惨嚎。 徐浩浮出水面,钻入上方未坍塌的通道,来到巢母被卡住的大脑袋后方,踩著一块碎裂的礁石借力前冲。 趁你病,要你命。 噬海刀迎著落石与水流劈下。 暗青色刀芒毫无偏颇贯穿巢母一张由人皮缝合的庞大头颅。 肉球乾瘪下去。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幽绿的晶石滚落出来。 极品阴魄晶。 巢母尸身化作一滩脓水,上面飘著一张一人大小的巢母皮。 徐浩收刀入鞘,將战利品扫进须弥仓。 “赵破岳这老兵痞,回去找他清帐。” 徐浩身形没入倒灌的海水中,朝著震远號的方向游去。 暗流涌动。 徐浩借著倒灌的海水逆流上浮。 身旁望海楼的地下基座正大面积塌方,乱石砸落,泥沙翻卷。 临近出水口,他回头瞥了一眼。 透过浑浊的水域,废墟中心,一截断裂的石柱斜插在泥沙里。 石柱底下压著半面旗帜。 水流冲刷掉表面的灰土,露出旗面上的图案。 不是大衡朝的龙纹,也不是盛州哪家海匪的字號。 这是一个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图腾。 骨节交错,透著邪性。 徐浩眯起眼。 这骨头图腾的走线,跟之前在明州边界撞见的鬼船上,大衡水师尸体心口钉著的黑铁钉阵纹,同出一脉。 骨娘的手伸得够长。 连镇北军眼皮子底下的望海楼,都成了她布局的棋子。 徐浩翻身回游,捡起阵旗,打算找赵破岳打听打听。 跃出水面。 徐浩双脚稳稳落在震远號龟甲船头上。 罡气外放,蒸乾水渍,从须弥仓摸出一块暗金碎片。 识海內,洞天福地画卷自行铺展。 暗金碎片刚一触碰画卷边缘,直接融了进去。 罗盘指针高频震颤。 原本指向衍州方向的模糊的光点,亮得刺眼。 一条清晰的路线图在识海中彻底铺开。 起点就在赵破岳的水寨。 再往北航行十里,弃船登岸,走陆路穿过镇北军的防线,途经绝境城,最后直扎进蛮族腹地的无尽雪原。 武祖留下的第二卷神功残卷,就埋在这片雪原深处。 徐浩盯著路线图看了半响。 视线挪到画卷最边缘。 这里多了一行极小的古篆字。 又是福地的预警提示。 他凑近细看,“此地封印已松,速取速离,勿惊其眠。” 勿惊其眠。 徐浩舔了舔后槽牙。 这武祖当年也是个不挑地方的主,把神功残卷跟什么唬人的东西埋在一块了。 不过,来都来了,管它底下埋著什么祖宗,挖出来再说。 收起画卷,徐浩抬眼看去。 望海楼所在的岛屿已经彻底沉入海面,连个水漂都没打。 这地方的诡怪算是清理乾净了。 他拍了拍船舷。 “干活了。掉头,回水寨。” 震远號发出一声低回的呜咽,底部的骨刺肉须齐刷刷拨动海水,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水寨望楼。 关海按著刀柄,盯著海平线上破雾而出的龟甲船头。 “统领,那艘船回来了。” 赵破岳靠著宇墙,瞥过海面。 “这点时辰,连望海楼的门槛都没摸热。年轻人吃不住亏,退回来也算有脑子。” “望海楼底下一窝子蜕皮鬼,数量多得邪门,单枪匹马闯进去纯属找死。” 震远號靠港。 徐浩没下船,站在甲板上,单手拎著一团灰白色的物事。 赵破岳带著关海走上前,正欲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啪。 一整张一人大小、滴著腥臭脓水的巢母皮被扔在码头栈板上。 皮囊表面密密麻麻缝合的人脸还在微弱蠕动。 第113章 烽燧堡亡魂 第113章 烽燧堡亡魂 震远號靠回水寨码头。 徐浩跳下船舷,单手拎著一张比人还大的灰白色皮囊,啪地扔在赵破岳脚边。 皮囊落地的声响闷沉,溅起一圈碎冰。 上面密密麻麻的人脸还在微微蠕动,无声无息地张合著嘴巴。 关海后退半步,手按刀柄。 赵破岳盯著地上的皮囊,一张被刀疤劈开的脸上,罕见地抽了一下。 视线挪到徐浩身上,喉结滚动。 “望海楼清理乾净了。”徐浩把手上的黏液在掏出的布条上蹭了蹭,“按规矩,交货,结帐。” 赵破岳守了明州二十七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今天这齣,真把老兵痞定住了。 镇北军前后折了三批精锐都没探明底细的诡怪老巢,这人去溜达一趟,把人家祖宗连窝端了,还把巢母的皮扒下来当包袱扔在他脚边。 这他娘的叫宗师。 “痛快。”赵破岳抬手,身后亲兵递上一个铁筒。 “北境军用舆图,明州通往衍州的最高级別通行令,全在里头。”铁筒拋了过来,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油滑试探,“宗师手段,赵某服气。” 徐浩接住铁筒,收进怀里。 没急著走。 “打听个事。” 他从须弥仓內摸出一面从望海楼废墟底下捞出来的残旗,抖开。 白骨拼凑的图腾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东西在望海楼地底压著,跟之前我在明州海域撞见一条鬼船上的阵纹一模一样。”徐浩指了指旗面,“布阵的人,用了三千大衡水师的尸体当材料。” 赵破岳脸上的疤痕绷紧。 他伸手接过残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摩挲过骨纹走线。 “三千水师?”老將的声音沉下去,“六年前,明州外海巡防舰队失踪过一支编队。 三千二百人,连船带甲,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的说法是遇了风暴,全沉了。” 他把残旗折好,揣进怀里。 “这面旗我留下。”赵破岳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徐浩没计较。 “还有一件。这片海域出没过一个披黑袍的女人,一双紫色的眼睛。你见过没有?” 赵破岳拧眉。 “紫眸?”老將摇头,“没见过。不过你得留心。天擎浩土上生紫眸的,只有一种人。” 徐浩看过去。 “北疆蛮族皇室血脉。”赵破岳指了指北边天际压著的铅云,“蛮族信奉兽神,皇室嫡系天生紫瞳,据说能操纵兽类和死物。他们把大衡人叫“两脚羊“。这种人要是跑到明州沿海搞血祭—图谋不会小。 骨娘是蛮族皇室。 在盛州操纵韩骨,在明州沿海炼化水师尸兵,鬼船上的黑铁钉阵、望海楼底下蜕皮鬼巢穴里的骨旗————全是她的手笔。 这盘棋从南到北,横跨两州,布了不知多少年。 赵破岳见徐浩没出声,转身冲关海招手。 “去库房,提十门血煞重炮来。” 关海张了张嘴,终究没吭声,领命去了。 “额外添的。”赵破岳指著码头上被兵卒推出来的十根粗短铁管,管壁上全是烧蚀的焦黑痕跡,“镇北军的规矩,不占朋友便宜。你这趟替我们拔瞭望海楼这颗钉子,十门血煞重炮连带百发晶弹,送你路上防身。” 重炮之外,又有几辆推车跟著上了码头。 成桶的防冻鯨油、精磨麵饼、整扇醃製的深海兽肉,外加干桶烈酒,一併运进震远號底舱。 徐浩扫过物资清单,把原本打算敲竹槓的几句话咽回肚子里。 这老兵痞上道。 面子给足,里子塞满,人情做到了极致。 “赵统领,后会有期。” 震远號重新升帆,穿过水寨铁链,迎著北面的寒风驶入深海。 关海盯著远去的船影,压著嗓音开口:“统领,这火力给得太足了。干门重炮加百发晶弹,要是他掉过头来对付咱们水寨,赵破岳粗糙的巴掌拍上关海肩甲,铁片当响。 “你昨天不是试过他?罡气底蕴远超通窍初期。真要端咱们水寨,用不上这些铁管子,他一把刀就够了。”赵破岳迎风站定,“人家走明路,亮明车马,就是告诉你不找镇北军的麻烦。真要下黑手,昨晚就摸进来了。” 关海鬆开刀柄,骨子里一股轴劲还没散:“也不用送这么多军需。” “帐不是这么算的。”赵破岳指著北方云层,“他拿著咱们的通行令,去的是衍州,是绝境城以北。谁的地盘?北疆蛮族。这过江龙去了蛮族地界,不翻江倒海才怪。给一帮披毛戴角的畜生找不痛快,咱们镇北军乐见其成。十门炮换个宗师去北边搅局一这买卖,划算到家了。” 风刀子割脸。 徐浩裹著从镇北军补给里得来的鯨皮斗篷,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个深坑往北走。 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 缩小版玄龟安静趴在里头,龟甲的流光纹路隱隱泛著幽蓝。 —— 偶尔被风掀起包裹一角,蓝光就跟个灯笼似的,在白茫茫雪地里格外扎眼。 徐浩伸手把口子勒紧,又拍了一巴掌。 “消停点,別放光。跟你说了几遍了,这不是盛州海面,你亮堂堂的招摇过市,嫌命长?” 包裹里传来一声闷闷的龟鸣,光收敛了些。 从登岸点到绝境城,陆路二百里。 沿途两道镇北军哨卡,通行令好使,军卒验过铁牌后二话不说放行,连个多余的盘问都省了。 铁门关是最后一道。 出了这道哨卡,面貌彻底变了。 积雪从脚踝涨到膝盖,天地之间只剩灰白两色。 路没了,村庄没了,连鸟叫都听不见。 偶尔能看到一两截木桩子歪在雪堆里,是早年间官道的残跡。 三十里路外,一片废墟横在前方。 路上遇到几个往南逃的流民,裹著破棉袄,看见徐浩一个人朝北走,全当见了疯子。 其中一个老汉好心提了一嘴:“前头是废弃烽燧堡,干年前镇北军跟蛮族打仗,守军全折了进去,打那儿以后就闹鬼。您老可千万別去。” 徐浩点头道谢,脚下没停。 三十里路对通窍境来说,小半个时辰的事。 月光下,烽燧堡的轮廓缓缓浮出雪雾。 堡不大,方圆不过百丈。 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锈蚀的箭矢和断裂的长枪,墙根下堆著已经风化成白色粉末的尺骨。 十年过去,仍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掛在空气里,和著北风裹来的冰雪,搅成说不出的肃杀。 脑海中福地画卷剧烈震动。 血红色篆字浮现。 【发现特殊福地:烽燧堡(凶煞·沉眠)】 【此地百人战死,怨煞凝聚不散,已自发形成“煞气结界”。】 【绑定条件:以宿主气血镇压怨煞核心,收编亡魂战意。】 【警告:怨煞核心极度危险,镇压失败將遭受反噬,轻则重伤,重则——】 后面的字还没看完。 烽燧堡內部,突然传来整齐的、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一支军队在黑暗中列队行进。 徐浩握紧噬海刀,刀身上的暗蓝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嗡鸣。 不是兴奋。 是警告。 城墙上方,一双双暗红色光点亮起。 整齐排列,如同一排沉默的哨兵。 是十年前战死在这里的镇北军亡魂。 没有散去。 以另一种形態,继续守著这座再也等不到援军的烽燧堡。 北风呜咽。 暗红光点齐齐转向徐浩的方向。 不是敌意。 是盘查。 跟活著时候一模一样。 徐浩的手从刀柄上鬆开。 他想起识海里一行古篆—“此地封印已松,速取速离,勿惊其眠”。 不是时候。 这座堡,这些人,他记下了。 徐浩绕过烽燧堡,继续北行。 身后,暗红光点一双双熄灭,脚步声渐次沉寂,重归死寂。 只有北风还在城头鸣咽。 像是在替十年前等不到援军的守军,吹一曲永远没有终章的號角。 前方,绝境城的方向,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在识海罗盘上跳了一下。 越来越近了。 第114章 绝境城 第114章 绝境城 行了大半日,远处的天际线上,终於浮出一座庞然巨物的轮廓。 绝境城。 这座城比徐浩预想中还要大。 城墙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垒砌,缝隙间灌注了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液,冻结后宛如蛛网般遍布墙面。 城高足有十五丈,顶部覆著厚厚的冰壳,在低垂的铅灰色天空下泛著冷光。 城门洞开。 没有吊桥,没有护城河,因为这座城从不关门。 关了也没用,绝境城不属於任何一方势力,它是大衡朝与北疆蛮族千年廝杀后,在鲜血和尸骨上垒出来的一块灰色飞地。 城门口两侧各立著一根三丈高的铁柱。 左边掛著大衡“镇”字军旗的残片,右边则绑著一面满是爪痕的狼皮战旗。 两面旗都破得不成样子,在寒风中啪嗒啪嗒地响。 城门洞里没有守军。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佝僂著腰、裹著杂皮的老头老太,面前铺著一块脏兮兮的毡布,上面摆著骨刀、干肉、冻硬的草药、浑浊的烈酒,还有来路可疑的兽牙项炼。 徐浩刚踏进城门洞,最近的一个乾瘪老头就凑了上来,一口掉光了牙的痕嘴吧嗒著操著半生不熟的大衡官话。 “南边来的爷?要不要买消息?绝境城的规矩、哪条街能走哪条街不能走、谁的地盘踩不得—一块碎银,保您少挨三刀。” 徐浩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 老头不死心,小跑著追上来,嗓音压得更低:“城里三个月前来了批蛮族皇庭的贵人,金帐里的大人物,带著几百號兽卫。您要是打听事儿,老头子这儿有门路————” 徐浩脚步顿了一下。 蛮族皇庭。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弹给老头。 老头眼疾手快接住,牙花子都快笑裂了,赶紧把碎银塞进贴身的皮囊里。 “爷痛快!”老头压著声儿,比划著名往城里指,“绝境城分三片。南城是咱大衡人的地盘,赌坊、青楼、铁匠铺子,有钱什么都好说。北城是蛮族的地盘,他们叫“狼巢“,进去了就別指望讲道理,阔气的蛮子跟您气血比划,不阔气的直接上群殴。中间一条主街叫“断喉道“,谁的人都有,也谁都不管谁,杀人放火看心情。” “蛮族皇庭的人住哪儿?” 老头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北城最里头,有座用巨兽肋骨搭的大帐,叫做“噬骨帐“。那帮蛮子来了之后,整条街的人都被清了出去。没人敢靠近,前些日子有几个不长眼的墮武者想去偷东西,第二天————嘖嘖,死的真惨” “领头的是谁?” “没人敢打听。”老头搓了搓手指,“不过老头子命贱耳朵灵一听人叫过一个名號,“兀顏“。在蛮族话里,是“白骨王“的意思。” 白骨王。 徐浩咀嚼著这个名號,面具下的眼神沉了沉。 蛮族皇室的紫眸,大衡水师的鬼船血祭,望海楼地下的白骨图腾,再加上一个蛮族皇庭的“白骨王”。 一条暗线串起来了。 骨娘不是单打独斗。 她背后站著整个北疆狼庭的皇室。 “蛮族皇庭的人为什么来绝境城?” 老头摊手,一脸无辜:“这老头子就不知道了。不过最近北城动静不小,三天两头有雪原里的蛮族猎队运东西进去,队伍拉老长了,用兽皮包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什么宝贝。” 徐浩丟了第二块碎银。 “城里有没有卖皮毛和乾粮的铺子,指个路。另外,往北出城去无尽雪原,走哪条路最近?” 老头这回接银子接得更利索了,嘴巴也跟抹了油似的。 “皮毛铺子去南城东头“老熊记“,是咱大衡人开的,东西实在。乾粮去隔壁“驴麵馆“,他家的冻麵饼能嚼半个月不坏。至於出城—”老头拿拇指朝北边一捅,“北城尾巴上有个缺口,不是正经城门,是当年蛮族攻城轰出来的窟窿,后来没人修,就成了出入雪原的野路子。不过这条路上常有蛮族散骑和雪原巨兽出没,走的人十个回来三个,而且这三个一般也缺胳膊少腿。” 徐浩点了点头,没再问,大步往城里走去。 老头目送他走远,揣著银子缩回自己的毡布后面,嘴里嘟囔著:“又一个找死的南方人。” 南城的街面比想像中热闹。 石板路被踩得溜光水滑,两侧挤满了乱糟糟的铺面。 有卖兵器的,有卖药材的,有卖奴隶的。 一个铁笼子里关著三四个蛮族少年,身上全是鞭痕,標价牌上写著“力奴,八两一个,打折”。 隔壁铁笼里关的则是几个大衡流民,同样的价码。 在绝境城,不分种族,只分强弱。 能被关进笼子里的,都是最底层的弱者。 徐浩没有多看,径直走进“老熊记”皮毛铺。 铺子不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左耳朵缺了一块。 他正拿一把短匕在柜面上削一根骨头簪子,刀法比他的长相精细得多。 “客官南边来的?”汉子扫了徐浩一眼,视线在他身上的鯨皮斗篷上停了停,“这料子是镇北军的制式货。走水路来的?” “挑两套耐寒的全身行头,要最厚实的。再来一副雪地用的护目镜。”徐浩把一小袋碎银搁在柜檯上,“够不够?” 汉子掂了掂银子分量,满意地咧嘴。 “够。给您拿白熊皮內衬的,外面再罩层灰狼皮,保暖不说,还不招眼。雪原上白花花一片,穿红掛绿的纯粹给蛮族弓手当靶子。” 他转身从后面的货架上扒拉出几件毛乎乎的皮衣裤,外加一副用磨薄的兽角做成的护目镜。 “护目镜这玩意儿是好东西。”汉子把货码齐,推到徐浩面前,“雪原上日头一出来,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走半天就得雪盲。有这副镜子,能撑三天。” 徐浩换上行头。 白熊皮贴身,暖和得像裹了层火。 外面灰狼皮斗篷一罩,连体型都模糊了。 背上的包裹重新扎紧,玄龟安分地缩在里头,一点光都没漏。 “再问一句。”徐浩在门口停步,“北城“噬骨帐“最近什么动静?” 汉子削簪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打量他。 “您要是想去找蛮族的麻烦,我劝您打个转。”汉子压低了声音,“噬骨帐那位来头极大。前几天,城里最大的一个墮武者团伙,“血蛛窟“的头子一內壮境中期的硬茬子,带著二十多个好手摸过去想分杯羹。结果”” 一他拿削骨头的短匕在柜面上划了一道。 “二十几个人,一夜之间,只剩二十几副人皮,整整齐齐码在断喉道正中间。骨肉全没了。” 徐浩面具下眼神一沉。 剥皮。 跟望海楼底下的蜕皮鬼如出一辙。 “多谢。”徐浩推门走进风雪中。 穿过南城,踏上断喉道。 这条主街果然名副其实。 青石板缝隙里冻著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渍。两侧倒著酒罈子和碎骨头,偶尔能看见一只被冻硬的断手,从雪堆里露出几根手指。 街上的人形色各异。 有裹著厚皮散发著血腥气的蛮族猎手,身高比徐浩高出整整一个头,腰间掛著风乾的人耳串子。 有面色灰暗、身上长著鳞片或骨刺的墮武者,行跡鬼祟地贴墙根儿走。 也有零星几个大衡面孔的江湖人,三五成群,手按兵器,眼珠子不停地转。 没有人多看谁一眼。 在绝境城,多看一眼就是寻衅,寻衅就得见血。 徐浩不紧不慢地走在断喉道上,暗青色罡气收束在经脉里。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余光扫到了不对劲的东西。 路口拐角的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三趾,爪痕深入石板,间距极大。 雪原巨兽的脚印。 但这里是城內。 更诡异的是,脚印的方向不是从北城往外走的,而是从城外直入北城—径直通向噬骨帐的方向。 有人在往噬骨帐里运活的雪原巨兽。 徐浩脚步没停,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岔路口。 识海深处,罗盘安静地转著。 指针牢牢定在正北偏西,武祖神功残卷的光点清晰而稳定。 方向在无尽雪原深处。他的目標很明確拿到残卷,速取速离。 至於绝境城里这帮蛮族皇庭的人在搞什么名堂,暂时不是他操心的事。 但他有种直觉。 这趟雪原之行,跟骨娘和她背后的北疆狼庭,迟早要撞上。 北城边缘。 被蛮族攻城炸出来的豁口果然还在。 两人多宽的裂缝横贯城墙,碎石上结著几寸厚的冰。 风从缺口灌进来,呜鸣作响,夹杂著雪原上特有的空旷与荒凉。 缺口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旷野。 没有路。 只有无尽的雪,一直铺到天边。 徐浩站在缺口前,拉紧灰狼皮斗篷的领口,榜上护目镜。 深吸一口冰得肺疼的空气。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绝境城灰白色的城墙,以及城墙上方飘渺的炊烟。 下次再踏进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腔采身,踏入风雪。 一步踩下去,积雪没采小腿。 身后的脚印很快被风雪填平。 人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绝境城巨大的剪影在他背后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地平严上一个模糊的灰点,彻底隱没。 无尽雪原,真正的苦寒死地。 来了。 第115章 雪原,谷底(4K) 第115章 雪原,谷底(4k) 出城第一天,徐浩就明白了为什么赵破岳说衍州是苦寒死地。 风是横著刮的。 不是吹,是切。 灰狼皮斗篷被撕扯得猎猎作响,碎冰粒打在护目镜上啪乱弹。 能见度不超过五步,天地之间只剩一种顏色——白。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 从没过脚踝,到没过膝盖,再到没过大腿根。 每迈一步,都得先抬腿把雪踩实,再把另一条腿拔出来。 这不是行军,是刨坑。 徐浩运转万化天穹经,暗青色罡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逼退寒气。 但罡气消耗极快,这雪原上的低温像一头看不见的饿兽,无时无刻不在啃食他的气血。 走了两个时辰,他停下脚步。 背上包裹里的玄龟探出脑袋,缩了一半又缩回去,发出一声极其不情愿的闷哼。 “別废话,出来干活。”徐浩把包裹解开。 玄龟四脚著地,龟甲上的幽蓝纹路亮起。 一道避护罡罩从龟壳里撑开,將方圆三尺的范围罩住。 风雪被隔绝在外,温度回升了几分。 比他自己撑罡气省力多了。 “就这点出息,回头多吃点。”徐浩蹲在罡罩里,从须弥仓摸出冻麵饼和一壶烈酒。 麵饼硬得能砸死人,他掰成几块塞嘴里,就著烈酒往下灌。 酒入腹,气血翻涌,手脚总算暖和过来。 识海中,罗盘指针稳稳指向正北偏西。 光点没有偏移,距离在缩短。 按这个脚程,还有大约百里。 百里雪原,说起来不远。 搁在宸州的官道上,快马半天的事。 但在这片白茫茫的死地里,一百里足够埋掉一支军队。 休息了半柱香,徐浩拍拍玄龟的壳。 玄龟收了罡罩,乖乖爬回包裹里。 他重新扎好背带,继续往北。 又走了一个时辰。 风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是瞬间静止。 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徐浩脚步一顿。 太安静了。 雪原上的风从不会停。 赵破岳给的军用舆图上特意標註过—无尽雪原常年刮著永冻风,风停意味著一件事。 有大傢伙路过。 雪原巨兽的体型足以改变局部气流。 当它靠近时,周遭的气场被它身上的蛮荒之力压制,风都得给它让路。 徐浩蹲下身,右手缓缓握住腰间噬海刀的刀柄。 左手五指张开,按在雪地上。 罡气透掌而出,沿著冻土层向四面蔓延。 地面在震。 很轻,很有规律,每一下间隔约两息。 脚步。 极沉极重的脚步。 从东北方向过来,距离约莫半里,正在缓慢移动。 徐浩没有起身。 他压低体態,暗青色罡气收束到极致,气息敛至近乎消失。 灰狼皮斗篷的顏色与周遭雪地融为一体。 半里外的白幕中,一个庞大的影子逐渐显现。 先是两根弯曲的巨角,从雾气里探出来。 角尖掛著冰溜子,长度超过两丈。 接著是一颗披著厚重鬃毛的巨大头颅,鬃毛灰白,结著成片的冰甲。 雪原霜角兽。 体型比寒铁岛码头上的重型战船还要壮硕,四条腿跟城门柱子似的,每踩一步,方圆十丈的雪层都跟著塌陷。 军用舆图上標註过这东西。 单体战力介於內壮境巔峰与通窍境初期之间,皮糙肉厚,速度不快,但衝撞力足以推平一座望楼。 关键是它不是独行。 霜角兽身后,跟著七八个骑在矮脚雪狼上的人影。 蛮族猎队。 清一色的兽皮甲,肩膀上披著灰狼头骨,手里提著骨制长矛。 最前面的领头者身形比旁人大了一號,裸露的左臂上文著一条盘旋的青色狼纹。 他们在驱赶霜角兽。 不是猎杀,是驱赶。 长矛戳在巨兽两侧的雪地里,骑手配合默契,將霜角兽往西南方向引导。 西南。 绝境城的方向。 徐浩眯起眼。 城里消息灵通的老头说过,最近总有蛮族猎队往噬骨帐里运东西。 现在看来,运的就是这种活物。 蛮族皇庭在绝境城囤积雪原巨兽,图什么? 徐浩没打算招惹这帮人。 他的目標是武祖神功残卷,不是跟蛮族猎队打架。 但猎队里的一个骑手改变了计划。 殿后的蛮族骑手胯下雪狼突然停步,竖起耳朵,衝著徐浩藏身的方向低声嗥叫。 雪狼的嗅觉比人灵敏百倍。 气息再怎么收敛,体温和血肉的味道骗不了它。 这名骑手拽住狼颈上的韁绳,偏过头,冲领头者吼了一句蛮族话。 领头者勒住坐骑,回头扫了一眼。 目光精准地落在徐浩所在的雪坡上。 即便隔著半里,徐浩也能感受到这道视线里的凶戾。 蛮族人看大衡人,就跟看路边的野猪没什么两样。 能带走就带走当奴隶使唤,不能带走就地宰了剥皮。 领头者举起骨矛,嗷了一嗓子。 两名骑手脱离队伍,驱著雪狼朝徐浩的方向扑来。 速度极快。 雪狼在深雪中奔跑如履平地,四爪张开,踩在雪面上不沉半分。 两骑一左一右,拉开包抄阵型。 徐浩站起身。 灰狼皮斗篷在无风的死寂中纹丝不动。 他摘下护目镜,掛在脖子上。 露出一双平静的眼。 “找死就別怪人不客气。” 噬海刀出鞘。 蓝色刀芒在灰白天地间拉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第一头扑至近前的雪狼连同骑手,被刀芒正面劈中。 寒气灌体,狼与人同时僵住,摔进雪坑里碎成几段冻肉。 第二名骑手的骨矛已经掷了出来。 矛尖裹著暗红色的气血,锻骨境后期的力道,足以洞穿一棵合抱粗的松木。 徐浩侧身。 骨矛擦著肩膀飞过,扎进身后的雪地里,矛杆震颤不休。 他脚下惊涛步踏出,身形暴掠。 噬海刀横斩。 第二名骑手连同坐骑,一刀两断。 血溅在白雪上,格外显眼。 从出刀到收刀,两息。 半里外,剩余的蛮族猎手全看见了。 空气凝滯了一瞬。 领头者瞳孔收缩,嘴里吐出一个蛮族词汇。 声音不大,但徐浩听得分明。 “赤那。” 卖消息的老头教过他几句蛮族话。 这词的意思是——“狼”。 蛮族对强者的称呼。 领头者做了个出乎意料的手势。 剩余骑手没有衝上来復仇,而是整齐地收拢阵型,继续驱赶霜角兽,头也不回地朝西南方向撤去。 蛮族的规矩——弱肉强食。 死了就是技不如人,活著的人没义务给废物报仇。 徐浩甩掉刀刃上的冰碴子,看著猎队远去的背影。 视线落在霜角兽庞大的身躯上,又看了看脚边碎裂的蛮族骑手残骸。 他蹲下身,从碎尸的颈部扯下一样东西。 一块拇指大的骨牌。 牌面上刻著一个符號。 白骨交错的图腾。 跟望海楼地下、鬼船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这帮猎手不是普通的蛮族散骑。 他们是骨娘的人,或者说是噬骨帐的人,白骨王兀顏的手下。 徐浩把骨牌揣进怀里,重新戴上护目镜。 远处,猎队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 天地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息,风又开始颳了。 他继续往北走。 两个时辰后,罗盘指针的震颤频率陡然加快。 光点近在咫尺。 徐浩拨开眼前的雪幕,脚下的地形变了。 平坦的雪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岩壁覆著墨绿色的冰层。 裂谷底部,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流。 是呼吸。 均匀的、绵长的、属於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每一次吐纳,裂谷两侧的冰层都微微颤动,碎冰从岩壁上簌簌剥落。 识海里,福地画卷烫得发疼。 古篆字再次浮现,笔锋比上次更加凌厉。 “勿惊其眠。” 武祖神功残卷就在这道裂谷的底部。 和正在沉睡的东西,埋在一起。 裂谷边缘的风比雪原上还要狠毒。 不是横著割,是竖著灌。 从谷底往上拱的气流夹著碎冰,打在脸上跟被人拿砂纸搓似的。 徐浩趴在谷边,往下看了一眼。 墨绿色的冰层贴著岩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裂谷两侧相距百丈,中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一阵从底部涌上来的呼吸。 呼吸声太均匀了。 均匀得不像活物,倒像是天地本身在喘气。 每一次吐纳,谷壁上的冰层就整体战慄一下,碎冰簌簌往下掉。 间隔约莫五息,精准得像水钟。 徐浩退回谷边,把背上包裹解开。 缩小版玄龟探出脑袋,两颗绿豆大的眼珠转了转,又飞快缩了回去。 龟壳上的幽蓝纹路疯狂闪烁,明显在抗议。 “怂什么,又不是让你下去。” 徐浩把玄龟连同包裹搁在谷边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里,拍了拍龟壳。 “守著,別乱跑。我上来之前,谁来都別理。” 玄龟把四条腿和脑袋全缩进壳里,龟甲的幽蓝光收敛到几乎不可见。 装死装得很专业。 徐浩抽出噬海刀,单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扣进岩壁的冰缝里。 下谷。 罡气贴著掌心渗入冰层,每一步都得先用暗青色的气劲凿出一个支撑点,再把身体挪下去。 速度极慢,比在雪原上刨坑还费劲。 越往下,温度反而升了。 不是暖和,是另一种冷。 骨头缝里的冷变成了血管里的冷,连气血运转都跟著迟滯。 这不是自然低温。 是这个沉睡之物散发出来的气场。 仅仅是气场的余韵,就能压制通窍境武者的气血运行。 徐浩默默评估了一下底下这位的实力层级,把“速取速离”四个字在脑子里又刻深了三分。 下降了大约两百丈。 光线彻底消失。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噬海刀刀身上的暗蓝纹路提供微弱的照明。 脚下传来不同的触感。 不再是坚硬的岩壁,而是某种光滑的表面。 像骨头,又像玉石,温润中透著森寒。 徐浩往下又挪了十几丈,双脚终於踩上实地。 噬海刀往前一探。 暗蓝光晕照亮了方圆五步的范围。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弧形表面上。 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霜层下面是半透明的深青色物质,隱约能看到內部有纹路流动。 不是矿脉,不是岩石。 是鳞片。 一片鳞片的面积比震远號的甲板还大。 徐浩站在某个东西的身体上。 识海里的福地画卷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古篆字反覆闪烁,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勿惊其眠。勿惊其眠。勿惊其眠。” 徐浩把罡气收到最低限度。 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 噬海刀的寒气也掐灭大半,只留一丝微光勉强照路。 他踩著巨鳞表面,小心翼翼地移动。 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蛋壳上。 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他沿著鳞片的弧度走了大约百步,弧面的曲率才出现变化。 两片鳞甲的交界处露出一道指宽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暗金色的微光。 罗盘在识海中疯转。 指针直直朝下,光点亮度达到了他见过的峰值。 残卷就在这具躯体的鳞缝之间。 或者说,武祖当年把神功残卷塞进了这头怪物身上。 怪不得福地画卷说“封印已松”。 残卷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取走残卷,封印必然鬆动。 鬆动之后会怎样,不敢细想。 徐浩蹲下身,左手五指缓缓探入鳞缝。 缝隙比看上去要深。 手臂没入一半,指尖才触碰到一个硬物。 温热的,稜角分明,像一块金属片。 罡气轻轻裹住硬物边缘,往外拽。 紧。 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徐浩加了三分力。 硬物鬆动了一点,鳞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脚下的巨鳞震了一下。 呼吸变了。 原本五息一次的节奏,突然快了半拍。 整条裂谷的冰层同时发出咔嚓声。 碎冰从两百丈高的谷壁上雨点般砸落。 徐浩心跳漏了一拍。 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加了力。 硬物脱离鳞缝的瞬间,一股暗金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铭牌。 正面刻满古篆,背面是一个拳印。 拳印深陷,纹路与之前在望海楼底拿到的暗金碎片同出一源。 武祖神功残卷《镇狱万骸诀》。 识海中罗盘猛地停转。 所有光点匯聚成一个,亮如骄阳。 福地画卷自行將金属铭牌吞入,画卷边缘急速扩展。 一行行新的篆字涌现来不及看了。 脚下的震动从微颤变成了剧烈摇晃。 呼吸的频率从四息半缩短到三息。 这个东西正在醒来。 从沉睡到半醒之间,这头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远古巨物,正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方式甦醒。 徐浩拔腿就跑。 不是往上爬。 往上爬来不及。 他沿著鳞片表面全力疾奔,朝谷壁方向衝刺。 惊涛步催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巨鳞上留下一个冰裂纹。 身后,鳞缝中涌出的暗金光柱越来越亮。 巨物的某个部位动了。 不是整体甦醒,只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就这一个动作。 裂谷底部掀起一阵颶风。 徐浩整个人被气流捲起,像一片落叶在风暴中翻滚。他咬牙把噬海刀扎进谷壁冰层,堪堪稳住身形。 右臂传来骨裂的闷响。 这还只是翻身带起的余风。 头顶传来碎裂声。 裂谷上方,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移动谷口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岩石塌方。 是蛮族的巨兽骨架。 由数十副霜角兽的骸骨拼接而成的临时柵栏,正在被人从谷口两侧推落,封死出路。 一个声音从谷口边缘飘下来。 女声。 清冷,带著不属於这片苦寒之地的慵懒。 “南边来的客人,掘了旁人的坟,总该留下来陪葬才是。” 徐浩抬头。 谷口边缘,一个披著黑袍的纤细身影立在风雪中。 兜帽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 一双紫眸。 骨娘居高临下,俯视著谷底。 她的目光越过徐浩,落在他身后正在微微起伏的巨大鳞甲上。 紫眸中映著暗金色的光,贪婪而虔诚。 “它快醒了。”她轻声说,“比预计的早了三年。要谢谢你。” 谷底的呼吸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整座裂谷开始颤抖。 第116章 凶龙醒(5K) 第116章 凶龙醒(5k) 裂谷在抖。 不是震颤,是整块大地在呻吟。 脚下巨鳞的缝隙里涌出滚烫的气流,灼得靴底发焦。 这头沉睡千年的东西正在翻身,每一次动作都牵扯著整条裂谷的岩层结构。 谷壁两侧的墨绿冰层大片崩落,砸在巨鳞表面炸成碎末。 徐浩退到谷壁根下,右臂骨裂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 他把噬海刀换到左手,仰头看向谷口。 骨娘立在谷口边缘,黑袍被谷底翻涌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一双紫眸居高临下,看徐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已经爬进碗里的虫子。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骨娘的声音顺著谷壁传下来,被回音拉长,“武祖破碎虚空之前,天擎浩土上有六头镇世凶龙。武祖杀了五头,唯独这一头,他没杀,也杀不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谷底起伏的鳞甲。 “他只能把它镇在这里。而你手里这块铭牌,就是六枚镇龙钉之一。 77 徐浩低头扫了一眼识海。 福地画卷已经把金属铭牌吞了进去,新的篆字还在涌现,来不及细看。 “所以你从盛州布局到明州,血祭三千大衡水师,在望海楼养蜕皮鬼,又在绝境城囤积雪原巨兽。”徐浩靠著谷壁,语气平淡,“就是为了给这条虫子当接生婆。” 骨娘笑了。 笑声清淡,没有温度。 “接生婆?不,我是来迎主归位的。”她微微偏头,“崇渊龙君一旦彻底甦醒,镇北军三十万铁骑不过是一顿早膳。你们大衡的国运残渣,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脚下的鳞片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翻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巨物的呼吸从三息一次缩短到两息。 鳞缝里涌出的暗金光柱越来越密,温度急剧攀升。 徐浩的罡气膜被烤得滋滋冒烟。 他迅速扫视四周。 谷口被骨架封死,两侧谷壁垂直光滑,往下是正在甦醒的远古凶龙。 標准的死局。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骨娘站的位置,距离谷口边缘至少退了五步。 她在怕。 不是怕徐浩,是怕底下这条龙。 如果崇渊龙君甦醒后真的对她俯首称臣,她有什么好退的? “你怕它醒过来不认你。”徐浩开口,语气篤定。 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 “血祭三千甲士开归鸞之门,迎主归位。”徐浩拍了拍怀里的骨片,“这套仪式是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的?真管用的话,你自己下来拔镇龙钉就行了。何必等我来?” 谷口的风声盖不住骨娘沉默的两息。 徐浩嘴角一扯。 赌对了。 这女人根本没有把握控制甦醒后的崇渊龙君。 她需要有人替她拔钉子、惊醒巨物,然后她在安全距离上尝试用血祭仪式建立联繫。 成了,她就是掌控镇世凶龙的主人。 败了,谷底的倒霉蛋先死,她还有时间跑。 “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下来。”徐浩把噬海刀柄在谷壁上磕了一下,“用我当探路的耗材,等龙醒了你再上手。好算计。” 骨娘收敛了笑意。 紫眸中的慵懒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你看穿了又如何?”她抬手,一道漆黑的符文从掌心飞出,贴在谷口的骨架上。 符文激活,骨架缝隙间涌出浓稠的黑气,將出口封得水泄不通。 “镇龙钉已拔,崇渊龙君的甦醒不可逆。你在谷底,我在谷上。等它彻底醒来,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脚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再是呼吸,是咆哮。 整条裂谷的岩壁同时碎裂,巨大的碎石块从两百丈高处坠落。 鳞片表面的暗金光芒已经连成一片,照亮了谷底,也照亮了徐浩脚下这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躯体轮廓。 鳞甲之间,一只眼睛正在睁开。 竖瞳。 暗金色。 瞳孔里翻滚著毁天灭地的混沌之气。 仅仅是眼皮掀开的动作,裂谷內的气压就暴涨了十倍。 徐浩的耳膜嗡嗡作响,鼻腔里渗出血丝。 通窍境的罡气在这股威势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骨娘在谷口开始吟唱。 蛮族古语的咒文迴荡在谷壁间,每一个音节都牵动著谷口骨架上的黑色符文。 黑气凝结,化作无数根骨链,朝谷底的巨龙投射而去。 血祭仪式。 她要趁巨龙刚醒、意识混沌的空档建立控制。 徐浩没有再犹豫。 他闭上眼,心念沉入识海。 福地画卷正在疯狂扩张,吞下武祖残卷后新涌现的篆字终於稳定成形。 一段极短的信息。 不是功法,不是招式。 是一道命令。 【镇龙钉·令:持此令者,可短暂调用封印残余之力。代价:福地画卷能量消耗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这一下打出去,震远號至少瘫半个月。 谷底,巨龙的竖瞳彻底睁开。 暗金色的目光扫过谷底,扫过身上有个螻蚁般的人影。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万年沉睡后初醒的茫然,和本能的飢饿。 骨链从谷口呼啸而下,黑气翻涌。 巨龙的竖瞳里映出骨链的影子,茫然的目光终於聚焦。 这一次,有了情绪。 暴怒。 它张开嘴。 徐浩感觉到空气被抽空。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真空。 方圆百丈內的所有气体被巨龙的一次深呼吸吸入腹中。 他拍出了这道命令。 福地画卷在识海中炸裂般释放能量。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古老力量顺著他的掌心宣泄而出,不是攻击巨龙,而是作用在了谷口的骨架封锁上。 镇龙钉的残余之力认得封印的结构。 骨娘用蛮族血祭搭建的黑气符文,比起武祖的手笔,粗糙得像孩童涂鸦。 封锁在残余镇龙之力面前,瞬间崩塌。 骨架炸裂。 碎骨漫天飞射。 谷口大开。 骨娘被气浪掀飞,在雪地上翻滚了数丈才稳住身形。 她的血祭吟唱被强行打断,已经投射下去的骨链失去牵引,在半空中溃散成黑烟。 而谷底。 巨龙怒吼的气流形成一道垂直风柱,从谷底直衝天际。 徐浩就站在风柱边缘。 他催动仅剩的罡气护住全身,借著巨龙吐息形成的上升气流,整个人被一口气从谷底掀上了两百丈高的谷口。 比坐电梯还快。 代价是五臟六腑被震得移了位,嘴里涌上来的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双脚踩上谷口边缘的碎石地面。 骨娘正从雪地上爬起来,黑袍碎裂,苍白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狼狈的神色。 紫眸死死盯著徐浩,里面翻涌著难以置信。 “你手里有镇龙钉的残余法力?” 徐浩没答话。 他转身朝背风岩缝走去,一把捞起缩成一团的玄龟塞进怀里。 身后,裂谷深处传来第二声咆哮。 比第一声响了十倍。 地平线上的积雪被音波震起三尺高。 远处的绝境城方向,隱约传来示警的號角。 崇渊龙君在加速甦醒。 骨娘的仪式失败了,但巨龙已经开始甦醒。 没有控制,没有枷锁。 一头千年前连武祖都杀不死的镇世凶龙,即將重返天擎浩土。 骨娘盯著徐浩,狼狈中竟然笑了。 “你以为你贏了?” 她抹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却篤定。 “没有仪式也无妨。它醒了就够了。”紫眸转向裂谷深处,映著越来越亮的暗金光柱,“崇渊龙君甦醒的第一件事,是进食。它万年未食,方圆千里內所有活物,都是它的猎场。” 她退入风雪中,黑袍残片被寒风捲走。 “绝境城,镇北军,三十万铁甲————” 声音渐远。 “够它吃三天。” 骨娘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尽头。 徐浩站在谷口,怀里的玄龟疯狂发抖。 识海中福地画卷暗淡了七成,几乎失去光泽。 噬海刀的刀鸣也变得虚弱,右臂的骨裂在剧烈活动后加剧,半条胳膊垂著使不上劲。 裂谷中,暗金色的光柱衝破云层。 积雪融化,冻土开裂。 一股属於远古霸主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绝境城的方向,號角声此起彼伏。 徐浩攥紧怀里的玄龟,转身朝南方迈步。 福地画卷虚弱地浮出俩行字。 【定於龙身之物为主钉。主钉拔,龙必醒。若为副钉,需去其三。】 【崇渊龙君:破碎境巔峰。完全甦醒倒计时——三日。】 三天。 他得在三天之內,找到一个能挡住这东西的办法。 或者一个能挡住这东西的人。 脚步踏入风雪。 身后的裂谷中,第三声咆哮撕裂了天际。 风雪没有停过。 徐浩跑了整整两个时辰。 右臂垂在身侧,骨裂处每跑一步就往外渗血,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怀里的玄龟缩得只剩巴掌大,龟壳上的幽蓝光几乎灭了,跟他一样虚。 身后第四声咆哮传来时,脚下的雪层整体塌了三寸。 绝境城的灰色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火光比他离开时密了十倍。 號角声一阵接一阵,城头上人影攒动。 他们听见了。 但听见和当回事是两码事。 徐浩从北城被炸开的豁口翻进去。 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单手撑地才没摔趴下。 断喉道上已经乱了套。 蛮族猎手骑著雪狼往北城深处撤,墮武者三五成群往南城跑,几个大衡面孔的江湖人站在街心茫然四顾。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北边的天在抖,地在裂,空气里多了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徐浩穿过断喉道,直奔南城。 老熊记皮毛铺的门板紧闭。 他一脚踹开。 掌柜蹲在柜檯后面,手里攥著把削骨头的短匕,脸色煞白。 看见踹门进来的是徐浩,先是一愣,隨即眼珠子瞪圆了。 “你还活著?北边的动静————” “有纸笔没有?” 掌柜从柜檯底下翻出半截炭条和一张包货的粗纸。 徐浩左手接过,炭条在纸上飞速勾画。 一条裂谷的截面图。 谷底標註了一个粗略的轮廓—蜷曲的躯体,鳞甲,竖瞳。 旁边写了五个字。 破碎境巔峰。 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削骨头的短匕啪嗒掉在地上。 “这图————给谁看?” “能送到镇北军手里的人。”徐浩把粗纸折好,“绝境城里有没有镇北军的暗桩?” 掌柜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三息。 “南城东南角,棺材铺。掌柜姓孙,瘤了一条腿,以前是镇北军的斥候。退下来之后在这儿开铺子,明面上卖棺材,实际上————” “够了。”徐浩拿起纸就走。 “等等!”掌柜追到门口,“北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徐浩头也没回。 “跑不掉的东西。” 棺材铺在一条死胡同尽头。 门脸比老熊记还破,招牌上“孙记寿材”四个字缺了俩,只剩“孙记”还认得出来。 门没锁。 徐浩推门进去,满屋子松木和桐油的味道。 七八口棺材靠墙码著,最里面的棺材边坐著一个乾瘦老头,左腿齐膝截断,身边放著一根铁拐。 老头正在给一口棺材刷漆,头都没抬。 “买棺材?” “送信,赵破岳,铁幕海峡水寨的副统领。”徐浩把粗纸拍在棺材上。 老头放下油桶,拿起纸展开。 目光扫过裂谷截面图和这五个字,刷漆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徐浩。 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审视。 “你是谁?” “路过的。”徐浩指了指纸上的图,“这东西三天后醒透。醒透之后方圆千里没有活物。你是镇北军的人,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老头盯著他看了五息。 “就算我能把信送到赵统领手里,从水寨调兵到绝境城,最快也要四天。”老头的声音沙哑,“你说三天。” “所以不是调兵。”徐浩敲了敲柜檯,“是让赵破岳把消息往上递,递给镇北王。明州全境戒严,通往衍州的路全封了,说明镇北王知道北疆有异动。他不知道的是,异动的源头不是蛮族,是一条千年前武祖都镇不死的龙。” 老头沉默了很久。 “信我可以送。”他把粗纸折好塞进铁拐的中空管里,“但镇北王信不信,调不调兵,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徐浩转身往外走,“所以我还有別的打算。” “什么打算?” 徐浩没答。 出了棺材铺,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靠著墙根蹲下来。 右臂的骨裂在持续恶化。 刚才一路狂奔加上连续动作,裂缝扩大了。 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废掉只是时间问题。 他从须弥仓里摸出一瓶从百花屿买的接骨散,咬开瓶塞,把药粉直接倒在伤处。 火辣辣的疼从骨缝里钻出来,他咬著后槽牙没吭声。 识海中,暗淡了七成的福地画卷缓缓浮现。 画卷边缘,武祖残卷融入后產生的新篆字终於彻底稳定。 徐浩凑近细看。 不是功法,是一张图。 图上画著六枚钉子,分布在天擎浩土的六个位置。 其中一枚的位置正是他刚才待过的裂谷—钉子的图案已经碎裂,代表镇龙钉被拔除。 剩余五枚,分散在浩土各处,图案完好。 图的正下方,有一行小字。 “六钉镇一龙,去一则封印松,若为主,龙缓醒,去三则龙立醒,六钉尽去则龙脱。” 徐浩盯著这行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虽然只拔了一枚,但此为主钉。 龙必醒,但醒的缓慢,需要三天才能醒透。 如果骨娘找到其他钉子的位置,再拔两枚— 不是三天。 是立刻。 他继续往下看。 图的最底部还有一行字,字跡比其他篆文都要潦草,像是匆忙刻上去的。 “烽燧不灭,军魂不散。以魂祭钉,可补一隙。” 烽燧。 徐浩猛地抬头。 铁门关城北三十里,废弃烽堡。 百人战死,怨煞凝聚不散,亡魂以军阵形態驻守至今。 福地画卷上这个他还没来得及绑定的特殊福地。 以魂祭钉,可补一隙。 用烽燧堡的百人军魂,重新凝聚一枚镇龙钉,补上被他拔掉的这个缺口。 封印回到松而未破的状態。 崇渊龙君的甦醒被重新压制。 不是永久解决,但能续命。 徐浩站起身,右臂的接骨散开始起效,骨缝里传来细微的酸麻感。 三天。 从绝境城赶回烽燧堡,三百里雪原加上明州陆路,通窍境全力赶路需要一天半。 到了烽燧堡,绑定福地、镇压怨煞核心、收编军魂,按福地画卷以往的尿性,至少半天。 剩下一天,赶回裂谷,把新凝聚的镇龙钉钉回去。 时间刚好卡在刀刃上。 前提是—路上別出岔子。 徐浩把玄龟从怀里掏出来,拍了拍龟壳。 “醒醒,赶路。” 玄龟探出脑袋,两颗绿豆眼里写满了抗拒。 “往南跑,不是往北。”徐浩把它塞回包裹,“这次真不是送死。” 他重新扎好背带,拉紧灰狼皮斗篷,戴上护目镜。 走出巷子的时候,断喉道上一个裹著黑袍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徐浩脚步没停。 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骨粉。 烧过的人骨研成的细粉,混在雪花里几乎察觉不到。 望海楼地下的蜕皮鬼巢穴里,出现过这个味道。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黑袍身影也没有停步。 两人背向而行,各自消失在风雪中。 绝境城北面的天际线上,第五声咆哮穿透云层。 这一次,城墙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一半。 第117章 烽燧堡,军魂起(5K) 第117章 烽燧堡,军魂起(5k) 出绝境城南门,风雪比来时更大。 天色已经分不清昼夜。 低垂的铅云压到头顶,碎冰打在灰狼皮斗篷上沙沙作响。 徐浩把护目镜压紧,右臂吊在身前,左手握著噬海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赶。 体力在透支。 拔镇龙钉时被巨龙翻身的余风震裂了右臂,从谷底被气流掀上来又伤了臟腑,福地画卷的能量只剩三成。 通窍境的罡气撑著体表防护膜,消耗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嚼了一块冻麵饼,就著烈酒往下灌。 酒精烧进胃里,气血翻涌了几下,勉强把手脚暖回来。 走出十里。 徐浩停步。 不是体力不支。 是脚下的雪面不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组脚印。 间距极大,步幅均匀,踩踏深度一致,受过严格训练的斥候步伐。 鞋底花纹不是大衡制式,是蛮族的兽皮软靴。 三个人跟了十里才露出痕跡,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风向变了——蛮族猎手顺风跟踪最拿手,一旦转逆风,就盖不住脚印。 徐浩偏头,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左侧是一片起伏的雪丘,右侧有几棵被冻死的黑松,树冠全压塌了,枝椏横七竖八戳在雪里。 前方三百步,地势下沉,形成一个浅洼。 標准的伏击地形。 如果他是猎手,会把人赶进浅洼,三面合围。 他没往浅洼走。 脚下惊涛步踏出,身形斜切向右侧的枯松林。 左手刀尖拖著雪面,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三息后,浅洼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兽嗥。 雪狼。 不是一头。 是三头。 三道灰色的影子从浅洼两侧躥出,狼背上各骑著一名蛮族战士。 兽皮甲,骨矛,肩头披著灰狼头骨跟之前在雪原上遇到的猎队同一配置。 三个人腰间都掛了一样东西。 白骨图腾骨牌。 噬骨帐的人。 领头的骑手身形最壮,裸露的右臂上文著青色狼纹,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背。 他手里提的不是骨矛,而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弯刀。 刀身上刻著蛮族符文,散发著暗红色的血光。 內壮境巔峰的气血波动。 后面两个弱一些,內壮境初期。 三打一。 对面显然做过功课,知道他有伤在身,特意挑了个“够用但不浪费”的配置。 领头的蛮族骑手勒住雪狼,用生硬的大衡话喊了一句。 “骨巫大人说,把你的头和背上的龟一起带回去。活的死的都收。” 徐浩站在枯松之间,左手把噬海刀横在身前。 “你家骨巫大人没告诉你,来三个不够?” 蛮族骑手的回答是一声暴喝。 三骑同时发动。 雪狼扑击的速度比马匹快三倍,在深雪中如履平地。 领头者居中直取,两翼包抄,骨矛和弯刀同时亮出。 教科书般的骑兵冲阵。 可惜对手不是步卒。 徐浩没有硬接衝锋。 他早就退到了枯松之间。 这片死树林间距不到一丈,横七竖八的断枝堵了大半的通路。 雪狼的体型能在开阔雪原上逞凶,挤进树丛就是活靶子。 领头骑手也看出了这一点,暴喝一声勒住坐骑。 晚了。 徐浩左手反握噬海刀,从一棵枯松后闪出。 暗青色刀芒贴著雪面横扫。 左翼骑手反应最慢他正试图驱狼绕过一根倒塌的松干,雪狼前爪搭上木头的瞬间,刀芒切过狼腹。 雪狼被拦腰斩断。 骑手从狼背上跌落,还没来得及站稳,噬海刀的寒气已经灌入他的甲缝。 冻皮开裂的脆响。 一个。 右翼骑手掷出骨矛。 矛尖裹著暗红气血,穿过树隙直奔徐浩后心。 徐浩侧身,骨矛擦著肋骨飞过。 他装作回击右翼,实则继续朝领头者逼近。 虚实。 右翼骑手失了长兵器,本能地拔出腰间短刀准备近战。 徐浩卖了个破绽晃过右翼。 他的目標从头到尾都是中路。 领头者的弯刀劈下来。 內壮境中期的全力一击,刀风撕裂雪幕。 徐浩用残废的右臂举起玄龟格挡。 弯刀切进背包,砍在缩小的玄龟壳上。 玄龟无事,可震动导致的剧痛,在他已经骨裂的小臂上炸开。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但徐浩的左手已经把噬海刀送进了领头者的腋下。 蛮族的兽皮甲防正面劈砍,腋下是缝合处,最薄。 刀尖没入肋间,暗青色罡气直灌心脉。 领头者瞪大眼,嘴里涌出热腾腾的血雾。弯刀脱手。 两个。 右翼骑手看到领头者倒地,掉头就跑。 雪狼的速度救了他半条命。 但徐浩从须弥仓里摸出一块血煞晶碎块,罡气灌入,扬手掷出。 红光炸开。 碎块落在雪狼身后三步处。 暴裂的气血能量將雪面炸出一个三丈宽的坑。 骑手连同雪狼被气浪掀飞,摔在二十步外的雪堆里。 徐浩走过去。 骑手还有气。 半边身子烧焦了,但蛮族战士的体质扛住了致命伤。 “骨巫还派了多少人?”徐浩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蛮族骑手咧嘴,露出满口血牙,吐出一个蛮族词汇。 徐浩听懂了。 意思是“去死”。 刀落。 三个。 徐浩单膝跪在雪地里,右臂彻底废了。 不是骨裂,是震碎了。 从肘关节到手腕,骨头断成三截,皮肉下面鼓起两个诡异的包。 他咬著牙,从领头者身上扒下一条兽皮带子,把右臂绑在胸前固定。 接骨散没了。 只能靠通窍境的气血强行压著伤处,不让碎骨扎穿皮肉。 怀里的玄龟探出脑袋,用小脑袋蹭了蹭他胸口。 龟壳上的幽蓝光亮了一下,一丝温热的能量渡了过来。 是在帮他疗伤。 虽然这点能量对碎骨来说杯水车薪,但至少止住了出血。 “回头多给你加餐。”徐浩拍了拍龟壳。 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还剩两天半。 徐浩赶了一天一夜。 中途又遇到两拨追兵。 一拨是四个蛮族散骑,被他绕到侧翼用血煞晶活埋了两个,剩下俩跑了。 另一拨更棘手—三只蜕皮鬼。 没穿人皮,灰白筋肉,倒鉤骨刃,在雪地里爬得飞快。 它们不是追过来的,是提前埋在他必经之路上的雪层底下。 骨娘的布置。 她在绝境城看到他往南跑的方向,提前把棋子撒在了归路上。 蜕皮鬼不难杀。 噬海刀的极寒阴煞天克这种没皮怪物。 但杀完三只,又耗了一成罡气。 第二天傍晚,铁门关的黑色山脉出现在视线尽头。 徐浩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 右臂的绑带渗透了暗红色的血。 罡气存量不到四成。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 烽燧堡方圆百丈的坑洼地形在前方浮现。 徐浩停住了。 烽堡城墙上,本该属於亡魂的暗红色光点全部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稠的黑气盘踞在堡內。 黑气中央,隱约显现一道人影。 骨粉的气味从风中飘来。 在断喉道上与他擦肩而过的黑袍人。 没有去追他。 而是比他先一步到了烽燧堡。 烽堡上方的黑气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方圆百丈罩得严严实实。 徐浩没急著往里冲。 他蹲在三十丈外的一处矮坡后头,把玄龟从怀里掏出来搁在雪地上,用灰狼皮斗篷盖住。 “別出声,別放光,谁来都装死。” 玄龟极有觉悟地把四肢和脑袋全缩进壳里。 徐浩转头观察烽燧堡。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断箭和残枪还在。 墙根下的风化尸骨被黑气笼罩,骨堆里隱约能看到锈蚀的铁甲和残破的头盔。 但原本属於亡魂的暗红色光点全灭了。 不是散了。 是被压下去了。 黑气的核心位置在堡內中央,原先是烽火台的底座。 一道人影盘坐在烽火废墟上,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不大,被风一裹就散了。 但徐浩听得出来,跟骨娘在裂谷上方吟唱的调子,同出一脉。 蛮族骨巫术。 这人不是骨娘本尊,是她的手下。 一个专门干脏活的。 徐浩闭眼感知。 黑袍人的气血波动稳定在內壮境巔峰,但身上的气息极其驳杂—有死气,有怨气,有骨粉燃烧的焦腥味。 这种驳杂不是修炼走了岔路,是故意的。 骨巫以自身为媒介,吞噬怨煞,腐蚀军魂,把烽燧堡里的亡魂战意全部拆碎吃干抹净。 一旦军魂被吞完,“以魂祭钉”就成了空话。 没有时间了。 徐浩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紧噬海刀,从矮坡后起身。 他没走正门。 通窍境的罡气贴著雪面展开,顺著烽燧堡东侧城墙根的阴影潜行。 东墙根下有一处塌方缺口,是当年蛮族进攻留下的。 碎石堆里埋著半截镇北军的军旗,旗杆断了,旗面冻成一块硬布。 徐浩从缺口翻进去。 靴底踩上堡內的碎石地面。 近了。 黑袍人的吟唱清晰起来。 每一个音节落下,脚下的碎石就跟著震一下。 地面上残留的风化骸骨在抖动,白色的骨粉被一缕缕抽离,顺著黑气匯向烽火台废墟0 徐浩看清了全貌。 烽火台底座被黑袍人改成了一个简陋的祭坛。 四角各钉著一根刻满蛮族符文的兽骨,兽骨之间牵著黑色的丝线,丝线正中悬掛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骨珠。 骨珠內部有东西在翻滚。 一团团暗红色的光。 军魂。 这些烽燧堡战死的镇北军亡魂,被黑袍人从地基里抽出来,塞进了骨珠。 还在挣扎。 暗红光团在骨珠壁上一下一下撞击,撞得骨珠表面裂纹蔓延。 但每撞一次,黑色丝线就收紧一寸,暗红光就暗淡一分。 再耗下去,军魂就彻底碎了。 “手伸太长了。” 徐浩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袍人的吟唱停了。 他歪了歪脑袋,“追了你两天,没追上。”黑袍人开口,大衡话说得比那三个骑手利索得多,“结果你自己送上门。” 他站起身,转过来。 兜帽下露出半张灰青色的面孔,观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刺著繁密的蛮族纹身。 手掌摊开,骨珠飞起,悬在他头顶。 “骨巫大人说过,你身上有一只乌龟不错。杀了你,它归我,这颗骨珠里的军魂嘛”他捏了个手印。 骨珠嗡鸣。 里面的暗红光猛烈跳动几下,又被镇压下去。 “拿来餵龙不错。” 徐浩没接话。 噬海刀举起。 暗青色刀芒在废堡內劈开一道冷光。 左手单持,步法压到最低,身体重心前倾。 右臂的碎骨在胸前绑带里磨著皮肉,疼得他太阳穴直跳。 但刀稳。 黑袍人双手结印。 地面裂缝中涌出灰白色的人形——不是蜕皮鬼,是骨傀。 七具骨傀从碎石下钻出。 全是用兽骨和人骨拼接而成的四肢扭曲之物,指节锋利如刀,关节处嵌著黑色符文,移动时发出嘎嘎作响的骨骼摩擦声。 七具骨傀扑上来。 徐浩左手横刀。 噬海的极寒阴煞对付骨傀远不如对付蜕皮鬼好使。 这些骨头架子没有水分,冻不住。 第一具扑到面前,十根骨指扇面展开直取面门。 徐浩侧身让过,刀尖精准挑断骨傀颈椎处的黑色符文。 失去符文驱动,骨傀瞬间散架,零件叮叮噹噹砸落一地。 第二具绕到侧翼,第三具从脚下的碎石里钻出,直接抱住他的小腿。 徐浩一脚踢开第三具的头骨,噬海刀回斩,劈碎第二具的胸腔。 动作乾净,但速度明显慢了。 单臂作战,每一次劈砍的力矩都不对。 刀出去的角度偏了三分,收势也慢了半拍。 第四具骨傀的爪子擦过他的肋部,兽皮甲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 热乎乎的血滴在冻硬的地面上,滋滋冒烟。 黑袍人站在祭坛上看戏,嘴角掛著不咸不淡的笑。 “通窍境的宗师,断了一只手,气血不到一半。跟我磨什么?投降的话,我可以让你死得快点。” 徐浩把第五具骨傀从腰斩成两截,喘了口气。 视线没看黑袍人。 看的是他头顶悬浮的骨珠。 骨珠里面的暗红光还在挣扎。 撞击的频率变了。 不再是无规律的乱撞,而是整齐划一的节奏。 像是一群人在齐步踏地。 整齐,沉重。 咚、咚、咚。 跟他第一次来烽燧堡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些军魂在黑袍人的骨珠里列阵了。 被塞进敌人的器具中,被蛮族邪术镇压吞噬。 换成別人早就崩溃了。 但这帮镇北军的老兵偏不。 他们死了十年还在列队守城,被扒出来塞进骨珠还在列队。 这股轴劲,跟赵破岳手下的关海一个德行。 “给老子喊两声试试。” 徐浩劈碎第六具骨傀,张嘴暴喝。 不是武道罡气催动的狮吼功,就是纯粹的人声。 嘶哑的,粗嗓门的吶喊。 没有词,没有调子。 就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朝死人堆里的同类打的招呼。 识海中福地画卷震动。 三成残存的能量被他主动激发,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透体而出。 福地的共鸣。 画卷上浮现的“绑定条件”写得清楚以气血镇压怨煞核心,收编亡魂战意。 他现在气血不够镇压。 但他可以不镇压。 收编。 怨煞核心不需要被打碎,亡魂战意不需要被压服。 这帮死了还不肯倒下的老兵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新的主人。 他们需要一个目標。 一个敌人。 而敌人就站在祭坛上。 福地画卷的波动撞进骨珠。 裂纹蔓延。 黑袍人脸色骤变,双手结印试图加固封锁。 迟了。 骨珠炸裂。 一百零三道暗红色的光从碎片里暴涌而出。 没有四散飘逝,而是在半空中整齐排列。 三横四纵,前后错落。 军阵。 百人军阵。 每一道暗红光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铁甲残影,长枪虚像,头盔下空洞的眼窝里燃著暗红火焰。 一百零三个战死了十年的镇北军亡卒,在异族骨巫的祭坛上重新列阵。 没有人下令。 不需要。 他们认得蛮族的味道。 黑袍人的纹身、咒语、骨傀、符文—每一样都在提醒这帮死了还不服气的老兵,当年是谁攻破了他们的烽燧堡,是谁让他们等了十年的援军。 军魂动了。 不是飘,是衝锋。 阵型压缩。 百道暗红残影收拢成一道洪流,裹挟著十年不散的怨煞之气,朝祭坛上的黑袍人碾压过去。 黑袍人双手疯狂结印。 三层骨盾在身前竖起,黑气翻涌。 第一层骨盾撑了半息,碎了。 第二层骨盾撑了一息,裂了。 第三层骨盾堪堪挡住衝锋,但黑袍人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祭坛,后背撞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他从凹坑里挣扎出来,嘴角溢血,眼底全是惊恐。 “这不可能——怨煞亡魂不可能自主列阵—你做了什么?!” 徐浩走到祭坛废墟前,噬海刀拄地。 “没做什么,就是告诉他们,敌人来了。” 识海中福地画卷彻底展开。绑定条件的文字变了色一从血红转为暗金。 【烽燧堡(凶煞·军魂)绑定中————】 【怨煞核心:主动归附。】 【绑定进度:100%。】 暗红色的军阵缓缓回落堡內。 一百零三道亡魂各归各位,重新站回城墙上的哨位。 暗红光点亮起,一盏接一盏,整齐排列。 跟十年前一样。 黑袍人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光点,又看了一眼徐浩。 二话不说,打碎身后的石墙翻出堡外,黑气裹体,朝北方遁去。 徐浩没追。 他单膝跪在祭坛废墟上,把噬海刀横放在膝头。 罡气消耗到了底。 右臂碎骨的疼痛从绑带下面涌上来,肋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识海里的福地画卷亮了。 新绑定的烽燧堡军魂与画卷產生共振,一行古篆重新浮现。 “以魂祭钉,可补一隙。” 文字下方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军魂凝钉所需时间:六个时辰。】 六个个时辰,半天。 他还剩两天,来得及。 徐浩吐出一口带血沫的浊气,仰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正要闭眼运功恢復,识海深处骤然一震。 六钉镇龙图上,除了他拔掉的主钉已经碎裂的图案之外一西南方向,又一枚镇龙钉的图案正在急速崩解。 骨娘又找到了一枚。 拔一则封印松,拔三则龙醒。 现在是两枚。 福地画卷滚出最新的预警文字,每一笔都透著焦灼。 【崇渊龙君完全甦醒倒计时更新—十八时辰。】 三天缩成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