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有毒!》 第1章 关於我转生到笔下黑歷史这件事 圣王歷4396年,霜月第七日,赛里斯王国。 治安官拔剑的声音有些刺耳,却比庆典礼炮更让以赛亚的市民欢欣。 他们挤在街边,脸上掛著观看落水野狗般的幸灾乐祸——说是弹冠相庆,再合適不过。 “伊文·凯尼斯,凯尼斯领第一顺位继承人。” 为首的治安官唰地展开羊皮卷,嗓音洪亮,仿佛唯恐路口卖苹果的老太听不见: “经查实,你勾结血族,谋害斯翠海文新生;公然违背大宪章十大不可饶恕条例,干扰国立大学考核程序;伙同龙巫教残党,收集黑魔法道具並意图谋杀!” 他顿了顿,厉声道: “证据確凿,经治安总署合议,你被逮捕了。” 穿越不过十分钟的伊文忍不住鼓起掌来。 妙啊! 一睁眼就能目睹贵族当街被捕的戏码,就算死也值回票价了! 光听这逮捕令,他都能勾勒出一个穷凶极恶的贵族形象,並確定对方做的坏事只会比暴露的罪行更多。 我草,异世界天龙人怎么这么坏啊! 他得赶紧离开,不然万一贵族上头了报復周围人,他这小身板搞不定。 念及此,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咔嚓——!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伊文低头,一副银白手銬已锁住他的手腕。 再抬头,正对上治安官死死盯来的目光。 “先生,我想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老实点!”那张脸骤然逼近,劣质菸草的气味扑面而来,“你已不是一般嫌疑犯,乖乖和我们走一趟!” 所以……刚才被宣判的人,是我? 伊文被推搡著向前,人群中爆发的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活该!” “狗日的贵族,掛路灯上吧!” “速度上断头台,我大列巴还等著沾点血改运呢!” 伊文真想回头问问:【我和你们有仇吗?】 他才来这世界十分钟,连异界幣长啥样都没见过! 但他理智的选择闭嘴——绝非因为颈边的剑刃又逼近了几分。 —— 砰——! 监狱的大门重重合上,至今都没搞清楚情况的伊文气笑了。 背靠石墙滑坐下去,他脑中一片混沌。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会在异世界的牢房里? 他努力回想这半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文,姓伊名文,种花家社畜一个。 半小时前,他刚从加班地狱中解脱出来。 单休还经常加班的工作有多噁心,只能说懂的都懂。 牛马不足以形容这等工作。 毕竟牛马不用自己掏钱治病,不用周六下班洗个澡睡个觉结果一起床发现明天还要继续上班,更不用花钱买咖啡压榨工作潜力。 至於周末?伊文只能说,如有! 再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干上个几年,都会快速耗干职业热情,並意识到企业在校招上画的大饼就像卡布达,上下顛倒的用嘴讲逼话。 精疲力竭的他,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发小电话: “你书房里那几本发霉的日记本,还要不要?” “隨你处理,”他说,“反正这两年我不回去。” 几年前,父母意外离世,他辞职回家处理丧事,並自闭在家打了快一年的英雄联盟。 那时睁眼不知做什么,闭眼又睡不著,空荡荡的屋子让人无措,心里总蒙著一层雾——不浓,却足以遮住阳光,任由风雨袭来。 后来他才明白,那雾叫作孤独。 浑噩一年后,他想在本地找工作,才发现24年后的三线城市,就业难度何等抽象。 加之睹物思人,他乾脆清空屋子,托发小打理,背上包去了羊城。 没了爸妈,那里就不再是家。 可他明明记得,大清扫后书房没剩多少东西,哪来的日记本? 就连初中珍藏的《知音漫客》,也都掛上咸鱼卖掉了。 “那我翻翻,没用的就丟废品站啦。”发小掛了电话。 电话掛断的瞬间,伊文却猛地一怔—— 等等,书房的日记本? 该不会是记载了中二时期各种发癲黑歷史的“不可名状事件簿”吧? 他慌忙掏手机想回拨。 紧接著,转角亮起刺目光芒。 剎车声尖啸,身体浮空,鲜血呛出喉咙。 之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 “不!我死了不要紧,可日记本怎么办?!” 牢房里传来了无能土拨鼠的尖叫。 唯有这个,他绝无法接受! 人总是要脸的——本子里写的东西,比忘刪乾净的qq空间可怕万倍。 光是还能想起的片段,就够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但像条蛆般蠕动半晌后,他又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不对,我是在社死之前死的。这样算来,我这撞大运可真是撞大运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苦中作乐。 或者说,他真没辙了。 躺在霉斑遍布的烂木板上,他越琢磨越觉得“伊文·凯尼斯”这名字耳熟。 可记忆始终模糊。 半晌,他躲到角落,解开裤头。 淅沥水声响起。 他决定撒泡尿照照自己。 水中映出的,是一张年轻些、却与自己別无二致的脸。 黑髮,东方轮廓。 “我这是魂穿,还是身穿?”他嘀咕著,隨即压低声音试探: “系统?” 牢房里一片安静。 “深蓝?” “主神空间?” “盥洗室之主?” “世尊?” “……” “爸爸?” 这都没反应,看来是真没金手指了。 他往身后的烂木床一倒。 天崩开局,躺了。 正当他打算接受命运的审判,牢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渐渐放缓,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停在牢门前。 “伊文哥,你没事吧。” 少年银髮高束,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前。 脸庞是东方式的柔和,可那双眼睛——伊文从没见过那么黑的眼睛,像把整个夜空都装了进去。 “看来来得及时,他们没对你用刑。”少年注视著他,“这里的狱警,向来喜欢欺负人。” 伊文坐起身,打量这位自称的“弟弟”。 越看,既视感越强。 不是长相的问题,虽然这少年確实靚得有点过分,但看到他,就好像见到了梦里反覆浮现的脸庞。 见鬼!老子喜欢女的,为什么会梦到一个男孩? 她可以是碧蓝档案的对a、明日方舟的腿、是看吐了的武內脸或碧蓝航线的雪山,可以是各种老师,但前提得是女的! 有男不梦! “你是谁?”伊文问。 少年皱眉:“哥,你不认得我了?” 伊文揉揉眉心。 从服饰看,少年家境应当显赫,考虑到他鋃鐺入狱的现状,哪怕藉助外力,他也得先离开这该死的监狱, 於是他试探道: “他们说我勾结血族、谋害新生、干扰斯翠海文考核、收集黑魔法道具还想杀人……情况严重吗?能把我捞出去吗?” 少年抿了抿唇:“你还收集黑魔法道具了?” 伊文无言。 这他哪知道? 但他仍虎著脸,像戏台上的將军,强装镇定:“他们说什么你就信?到底他们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 不管之前发生什么,打死不认就对了。 弟,救一下!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 “现在才说他是你弟弟?你不是真把他当弟弟,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伊文抬头。 一金髮少女自走廊尽头走来,逆著光,神情难辨,但敌意清晰可触。 伊文忽略那敌意,却敏锐抓到了她话中的潜台词——老弟似乎真能救他? 好!老弟靠谱,弥补异世界没有苏辙的遗憾。 “我跟我弟弟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少女又近几步。 伊文终於看清她的脸。 精致如人偶,也冰冷如人偶,她俯视他,像在看食物上的苍蝇。 “此刻你不是在说笑?你伙同血族谋害的人、干扰斯翠海文考核的人、打算用黑魔法谋杀的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伊文眨眨眼,仔细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然后,他抚掌讚嘆: “长得挺好看的,谋杀你干嘛?多可惜啊。” 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她气极反笑,“伊文,你是不敢承认吗?不敢承认你想杀的人,就是你弟弟诺拉?” 伊文怔住,看向栏外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诺拉: “诺拉?” 少年低著头,银髮垂落遮住了眼睛。 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哥,黑魔法道具不是好东西。” 伊文的表情渐渐扭曲:“你是诺拉·凯尼斯?”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一声哥哥,擦去了蒙尘的记忆,唤醒了他中二病时期在日记本上涂涂抹抹的小说设定。 【诺拉·凯尼斯,我的平行世界同位体,拥有一张让女孩神魂顛倒的脸。】 而他,伊文·凯尼斯,正是那黑歷史小说里,被诺拉与其伙伴一脚踢死的反派配角。 第2章 我无话可说,速速动手 都说男儿至死是少年,可若真让他们回顾黑歷史,他们只会双手打叉,大喊“no!”。 王冠不是一日铸就的,伊文也並非一开始就想写小说。 许多男孩都有类似经歷吧? 曾与发小高举神光棒,模仿大古,渴望变成光;或与痴迷《火影》的同学结印,结果无论什么印,最后都以千年杀收场。 儘管被大古借走光的他,撞上了黯淡的就业市场;儘管那位同学因对女生施展千年杀,喜提家长教师混合三打……但回首望去,也不失为人生乐事。 前提是,他没因中二病加重,打开那潘多拉的魔盒。 悲剧从何时开始?哦,想起来了。 刚升上初中时,因没有女孩子像小学那样主动找他聊天,悲愤之下,他提笔写下同位体“诺拉”的第一个设定: 【拥有一张让女孩神魂顛倒的脸。】 他早早就领悟了顏狗的真諦。 至於同位体为何不叫伊文? 绝对不是因为女同桌捡到日记本,看了设定后问他“伊文·凯尼斯是谁?是伊文你吗”,导致神秘oc男事后红温改名。 绝!对!不!是! 他当时嘟囔什么来著?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入学后女孩该偷偷递纸条,触发cg,一起愉快玩耍。被捡到本子差点社死?那一定是我穿越到了失败的世界线!” 有了基础设定,便需细化。 彼时《斗破苍穹》正火,年少的他反覆翻阅,夜不能寐。 於是他写下第二个设定: 【诺拉是凯尼斯伯爵收养的孩子,身上流淌著地狱魅魔的血统,但魔性魅力换不来任何族人尊重。】 废柴流的幼苗,在少年心中扎根。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恰逢语文课讲命题作文《成长》,身为课代表的他,被老师点名: “伊文,如果是你,会怎么写?”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无需多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呱,那强劲霸的发言,震得台上老师脸色逐渐凝滯,必是被伊文大爷的豪情折服——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前面的忘了,后面的忘了,总之光速逃离地球。 数月后,回想此事的他一边撞桌,一边给诺拉添上新设定: 【儘管他是受尽嘲讽的养子,但至暗至强的地狱之力一直深埋心底,一旦愤怒,便將彻底引爆!】 口牙!那些羞耻记忆,通通在我的地狱之力下轰散吧! “不行,受不了了!” “不要用这么羞耻的记忆强姦我的大脑啊!!!” “当年的我到底有多爱废柴流?” 从小在亲人的百般鄙夷下长大的帅小孩,其实是拥有天赋超绝的s级是吧? 也对,毕竟当年“狮子眼睛里藏著路明非”还不是个笑话。 还有什么设定来著? 哦,即將上魔法大学,疯狂的哥哥谋划用黑魔法道具夺走弟弟天赋,只为抢夺他的地狱血统。 很好,还有我至尊骨的事。 恍惚间,他想起年少的自己奋笔疾书,写诺拉掌握地狱之力后如何打脸族人、碾压野狗,当时写得何等畅快。 至於那条野狗的结局…… 为谋害弟弟,他与邪教“龙巫教”合作,最终被尼米兹联邦七王女揭穿,鋃鐺入狱。 伊文气笑了,望向金髮少女道:“所以,你是七王女?” “你该不会想装失忆吧?” “不,我是想问:为什么联邦制国家还有皇室和公主?” “有什么问题?” “也对……当年的我,哪懂什么联邦。” 都想起来了。 写小说时,他甚至给那野狗哥哥来了段临终洗白。 死前野狗仍在狂吠: “我只是不想活在你的阴影里。” 屎! 这年头谁还写反派洗白这种剧情?一点也不爽! 路边野狗就该轰杀至渣,杀他全家啊! 等等,你说我就是那条野狗? 那话又说回来…… 意识到这是黑歷史早期让带圣母属性的男主角,伊文就知道道德绑架的机会来了。 那么,道德绑架的机会来了! 儘管內心剧场汹涌,但多年社畜修炼的社交笑容基本功,让他稳住了表情。 他记得设定诺拉时,並未一开始捨得给异世界的自己就上强度。 从诺拉被收养到故事正式开始,至少有十年。 如今他入狱,证明剧情尚未走到他被踹死。 这时间段,弟弟对他这想敲骨吸髓的老a8还有一丝怜悯,而老a8的恶,也非一日铸成。 这,正是可乘之机。 他努力维持平静,当起虚构史学家,试图唤醒弟弟的爱: “你还记得刚来家里时,犯错后父亲要打你的事吗?” 诺拉点头:“记得,那是伊文哥你还没上学时的事吧?你觉得父亲长得不好看,影响你在茶话会沾花惹草,就骗我去跟夫人说,让她换个老公。” …… 这他妈……我从小就是魔丸? 他尷尬道:“我那时才几岁,哪有那么花心?” 诺拉回忆片刻,点点头:“哥你確实没那么过分。” “对嘛……” “你当时『拿』了夫人的酒心巧克力,只半坑半骗了两个女孩,让她们当你女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到金髮少女微妙的目光,他老脸一红。 写黑歷史时他还是母胎单身,哪懂这些? 没写过的设定,伊文不认。 诺拉沉默半晌,再度点头: “哥,是我说错了。” “这就对——” “你当时骗来了两个女朋友和一个男朋友。” 男、男朋友? 畜生! 前世的我,你到底写了什么鸡掰?! 他抓头苦思,直到记忆碎片隱约浮现: —— “都是平行世界了,我有魔力很合理吧?” “开局就有天使和龙会不会太快?算了,设定押后。” “得好好整理,毕竟小爷总有一天会被召唤去异世界。” “去了那儿,我肯定是万人迷吧?” “反派也要有,哪怕只是条路边野狗。” “怎么让野狗拉仇恨?只让他造谣誹谤是不是太单薄?” “有了!写:野狗为羞辱年幼的诺拉,逼他换上女僕装,拉到伯爵面前说是他女朋友。” “桀桀桀,逼大好男儿女装,何等终极羞辱!当场轰杀也不为过!不愧是我!” …… 砰砰砰——! “哥,床板快被你撞坏了。”诺拉平静的声音传来。 伊文抬头,看见弟弟那张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但话语里的温度,更冷了。 有杀气! 他果断闭嘴。 伊文,你该死啊! 小小年纪不嚮往纯真爱情,搞一夫一妻一妾是吧? “诺拉,”他涩声问,“难道你我之间,就没有一点好的回忆吗?” 诺拉沉思:“好像还真有。” “你看……” “那时候哥你带我去上学,说在学校见不到你养的乖乖,让我给你当狗……那是你打我最轻的一次。” “……” “还是那年,你怀疑我的魅魔尾巴是x器官,说露在裤子外违背公序良俗,准备拿剪刀剪掉?” “诺拉……” “怎么了?” “还有外人在。”伊文望著那张明显红温的俊脸,訕訕道,“还有你的脸红,应该是害羞吧。” “哥,我觉得赛琳娜说得对,我找茬,都想不出这样的话。”诺拉嘆了口气,“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无话可说,速速动手。” 第3章 开门,审判庭! “你还是如此傲慢。”诺拉皱眉说,“哪怕可能要被审判,你仍不愿意和我说声对不起吗?” “说了能逃过审判吗?” “难说。” “这不就得了。”伊文转身走到床上坐下,闭上了眼:“別打扰我祷告了,我还没完成今天的修行。” 看著兄长死不悔改的模样,诺拉的心跌入了谷底。 他抿了抿嘴说:“我知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来见你。” 伊文不语,只是双手合十祷告。 他眼中闪过虚幻的光幕。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牧师/基督教派(进度:零阶10.1%)】 【技能:治癒铸言、圣光打击】 …… 伊文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在他所设定的世界观里,超凡者可通过各种修行方法,凝聚技能种子,並以此萌发特定职业。 而他和诺拉,都属於斯翠海文学院的学生。 每一个能顺利入学的学生,都凝聚了属於自己的职业,並获得斯翠海文的【数据化】赐福。 而在这个世界,有大量前世就存在的神系。 他所信仰的基督教派,和前世派系无差。 按照流程,他通过日常祷告,让灵感升华,更贴近天国,便能汲取天国之力,缓慢提升职业等级。 见伊文无视他开始修行,诺拉摇摇头。 如果伊文是单纯袭击了他,那他或许还能从牢狱里出来。 但现在他接连犯下了几项不可饶恕的罪,就算是自己原谅他,他也难逃律法审判。 他本想著,如果这个蠢货能稍微和他认个错,或许在家里人协调下还有机会减刑。 可,他似乎丝毫没有认错的欲望。 想听到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诺拉不知道他和伊文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 这时,他看到伊文睁开了眼。 伊文静静看著诺拉,他知道,这个愚蠢的欧豆豆现在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猜,如果自己和诺拉道歉,那大概率能减轻刑法。 但,伊文这一刻想明白了。 如果走正常路,他是不可能摆脱牢狱之灾的。 但……他可是这个故事的编纂者啊! 牢房里的空气凝滯了。 诺拉看著盘坐在破木板床上的伊文,那双总是闪烁著傲慢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紧闭著,双手合十的姿態竟有几分虔诚的违和感。 “你什么时候如此信神了。” 伊文没有回答,开始低声念诵。 起初只是模糊的呢喃,但很快,诺拉听清了那些词句。 是基督教派的经典祷文,赛里斯王国牧师职业者的日常修行。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诺拉皱眉。 他很清楚伊文的宗教倾向。 伊文·凯尼斯的人生信条向来是“我想要,我便取”,与谦卑、懺悔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成为基督教派的牧师,只是因为这职业好混。 赛琳娜嗤笑一声:“临审判前皈依?天国不会聆听你的声音的。” 但伊文的诵经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牢房里霉烂的气味似乎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洁净感。 太乾净了。 乾净到让人不安。 诺拉忽然注意到,兄长合十的双手指尖,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光。 那是圣力的显化,是牧师与天国连接的证明。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祷文继续,但伊文的语调开始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虔诚诵念,而是掺杂了某种渴望。 无比炽热而扭曲的、几乎能灼伤听者耳膜的渴望。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伊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合十的双手上,圣光几欲突破缚具的压制。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诺拉熟悉的傲慢,也没有將死之人的恐惧。 他盯著诺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下一句。 那不是《主祷文》的原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诺拉·凯尼斯。” 牢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赛琳娜的嗤笑僵在脸上。 诺拉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伊文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大声念诵: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但我的国度是你,我的权柄是占有你,我的荣耀是让你只属於我!” “阿门——我以我的灵魂起誓,这扭曲的爱永不终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牢房上空绽放出了虹光。 那道光穿透了牢房的石墙铁栏,直衝天际。 赛琳娜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傢伙疯了吗?他在进行褻瀆祷告!他怎么敢用圣言承载邪念!” 但已经晚了。 牢房的天花板,不,是整个监狱上方的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光柱贯通天地,在那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门扉缓缓打开,无尽的圣歌从中涌出。 光门中,一个身影降临。 祂有三对纯白无瑕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而那张面容,浸透在光中,无法直视,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扫过牢房中的每一个人。 二阶天使,天国秩序的维护者,圣言的倾听者与审判者。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伊文身上。 “褻瀆者,你以圣言承载邪念,玷污了通往天国的通道。” 伊文跪在地上。 不是自愿的,而是在天使的威压下不得不跪。 但他的头依然抬著,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释然。 他赌对了。 在这个他亲手设定的世界里,基督教派和现实里的教派有著很多相似之处。 而过度虔诚的褻瀆,是有可能惊动天国守门人的。 普通人也就算了,他的行为对基督教派的牧师,毫无疑问是不能饶恕的。 因为圣言不容玷污,任何以祷文为载体的邪念,都会被视作对天国秩序的挑衅。 而挑衅秩序者,將由秩序本身审判。 “陈述你的罪。”天使说。 一股力量扼住他的脖颈,在这位天使面前,他无法说谎。 所以他开口了: “我深爱著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牢房外的诺拉和王女赛琳娜眼中满是茫然。 谁那么倒霉,被这种大畜爱上? 天使便问:“所爱何人?” 伊文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著血淋淋的真实: “这份爱违背了神圣律法。”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曾谋划用黑魔法夺取天赋,因容貌,才能,她天生吸引眾人的魅力,都该属於我,我无法忍受她属於別人,无法忍受她的目光不为我停留。” 诺拉的脸色无比古怪。 “所以你想要占有她?”天使问。 “是。”伊文闭上眼睛,“我想让她只看著我,只属於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没有任何人比创作者更爱自己笔下的主角,没有人!】 哪怕这是他黑歷史小说里的世界,但,只有这份爱,绝不是谎言。 【原谅我,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社死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天使沉默了片刻。 “其言为真。” 然后,祂伸出一只光铸的手,按在伊文头顶。 “褻瀆者伊文·凯尼斯,你的罪已確认。” “你玷污圣言,违背自然律法,怀抱不可饶恕之邪念,现判决如下:” “一,剥夺你的一切圣力,断绝你与天国的连接。” 伊文感到体內某种东西被生生抽离,职业面板上【牧师/基督教派】的字样瞬间灰暗。 剧烈的疼痛席捲全身,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二,你的审判权移交至异端审判庭。世俗之罪由世俗之法审判,但灵魂之罪由神圣秩序审判。” 天使收回手,光眸转向诺拉: “生灵,根据律法,你有权在审判庭判决的基础上,要求对褻瀆者施加额外惩罚。”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震撼诺拉一整年。 他看著跪在牢房里的兄长。那个总是傲慢的、残忍的、把他当作玩具和绊脚石的伊文,此刻蜷缩在地上,因圣力被剥离而痛苦颤抖,脸上却带著一种解脱? “我……”诺拉脸上无比复杂,“我没有额外要求。” 天使頷首:“那么,判决成立。” 光门开始闭合,天使的身影逐渐淡去。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异端审判庭的执法者已在途中。愿你们在秩序的框架內,找到各自的救赎或惩罚。” 圣光彻底消散。 牢房里恢復了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处被圣光灼出的焦痕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伊文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圣力被剥夺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计划通! 异端审判庭,那个在设定里臭名昭著但漏洞百出的机构……比起证据確凿的世俗法庭,那里至少有一线生机。 牢房外,诺拉终於能动了。 “你、你你你你……” 伊文勉强撑起身子,看向诺拉那张因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愧是他当年精心设计的“让女孩神魂顛倒”的模板。 诺拉的表情都要碎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噁心、有荒诞和难以置信。 诺拉在试图理解,试图將两个事实拼接在一起,而他的世界观显然无法容纳这种拼接。 赛琳娜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盯著伊文,像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伊文笑了,“但疯子有疯子的活法。” 走廊尽头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异端审判庭的人来了。 诺拉看向伊文: “伊文,这也在你计划之內吗?” 伊文最后看了诺拉一眼。 “诺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何等愉悦! 诺拉,不能只有我社死。 牢牢记住这一天吧,记住来自世界编纂者最私密也最羞耻的“爱”。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了,黑歷史到此为止。接下来,该思考怎么从审判庭的监狱里逃出去了。 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编剧啊。 哪怕只是个中二病时期的编剧。 审判庭的黑袍执法者出现在走廊尽头,为首者看了一眼牢房內的景象,又看了看呆立当场的诺拉和赛琳娜,冷声开口: “异端伊文·凯尼斯,由我庭接管。无关者,退避。” 两名执法者打开牢门,將瘫软的伊文拖了出来。 在被拖走前,伊文最后回头,对诺拉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诺拉僵在原地,直到伊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赛琳娜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诺拉,你还好吗?”赛琳娜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担忧。 诺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这比单纯的恨更令人作呕,更令人恐惧。 因为恨至少是清晰的。 “我要回去了。”诺拉哑声说。 “可是——” “让我一个人待著,赛琳娜。” 金髮少女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 “好吧。但如果你需要,我隨时在。” 诺拉没有回应,他转身朝监狱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蹌。 在他身后,阴暗的走廊深处,隱约传来伊文被拖行时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縈绕不散。 …… 凯尼斯府,诺拉的房间。 月光穿过窗台,落在柚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诺拉屏退女佣,关上门。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困兽在撞击牢笼。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那往日英气又冷淡贵族少年面容,此刻似哭似笑,像个蹩脚演员在舞台上忘了台词。 “怎么可能?”他对著镜子喃喃,“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是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吗?” 诺拉坐了许久,久到月光从地板爬上床沿。 他开始宽衣解带。 外袍滑落,衬衫解开,露出里面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那些绷带缠得很紧,紧到几乎窒息,但它们遮住的东西更致命。 绷带一层层解开,像剥开禁忌的果实。 月光下,一具白玉般的身体逐渐呈现。 那身体有柔和的曲线,有纤细的腰肢,有虽然不算丰满却绝不是平坦的轮廓。 诺拉迟疑片刻,伸手摘下了脖颈上的项炼。 魔法的微光闪过。 原本带著几分男生模样的稜角悄然消散,下頜线变得柔和,喉结隱去,眉宇间的英气化作一种冷冽的柔美。 片刻后,诺拉嘆了口气。 “他不可能知道。”她低声对自己说,“在神圣秩序下,他无法撒谎……” 她眉眼低垂,將项炼重新戴上去,魔法再次生效,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那个冷淡疏离的凯尼斯家次子诺拉回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4章 褻瀆祭司 话分两头,伊文被扔进了单人囚室。 审判庭的地下牢房比治安署的监狱更加阴冷。 壁上刻满了压制魔力的符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圣武士看著伊文,眉头皱成“川”字。 “你真是疯了。”他说,“为了逃避世俗审判,竟敢褻瀆圣言。” 伊文无奈地笑了笑。 不愧是审判庭,应对异端如秋风扫落叶,强闯监狱抓人,太过给力。 “凯尼斯家的长子,竟对自己养弟抱有那种心思,贵族圈真乱。”有人低声说。 “我看他是知道难逃一死,索性让自己死在异端审判下,至少能保住家族顏面。”正给伊文扣上限制道具的圣武士接话。 “懦夫罢了,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就用更极端的罪来掩盖。”走最后的圣武士合上牢门。 “难道我就不能是愧对家人吗?”伊文忍不住又说了句欠话。 “差点把弟弟搞死的愧疚吗?”几人相互对视,不禁鄙夷道。 眾人七嘴八舌。 伊文的操作,在王都臭名昭著已久,此刻他鋃鐺入狱,倒让沉闷的牢廊里泛起了些许快活的空气。 锁链哐当落下,牢门重重关闭。 伊文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听著那些议论渐远,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懦夫?逃避? 当游戏规则对你完全不利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掀翻牌桌,换一局新的。 逃脱法律处罚的关键,是先逃。 反正都已经地狱开局了,大不了嘎巴一下死这儿。 他抬眼望向牢房外。 审判庭监狱廊道的灯惨白地亮著,铁灰色的围墙在灯下看的不分明,监区一排排的牢房像无数个用铁柵焊死的格子,整齐地码放在水泥浇筑的巨盒中。 远处是放风空场,巡逻道上圣武士的提灯稳定移动,月光穿过铁窗,在积尘的地面投下不明晰的形状。 伊文觉得光中浮动的微尘像透明的囚徒,沉默地打著旋,却漂不出既定的轨跡。 他想著自己的路在哪里。 静了很久,他终於抓抓头髮,闭眼凝神。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浮现。 与牧师的力量体系不同,数据化赐福源自斯翠海文学院。即便圣力被剥夺,这功能依然存在。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无职者(进度:零阶9.4%)】 【技能:治癒铸言(失能)、圣光打击(失能)】 果然,牧师职业直接消失,连修行进度都倒退了0.7个百分点。 但伊文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要做一件大事。 成了,或有一线生机;反之,异端审判庭的审判长可能是吃素的,异端的审判可不是吃素的。 “没有退路可言。”伊文轻轻哼了一声。 仔细想想,在基本没有留恋的平凡现实里,又如何寻得让他彻底疯狂一次的机会? 难道要回到加班的无限月读里,在工作群一次次回復“收到”? 恍惚中,他回想起往日种种。 彼时,上高中换了学校的伊文,觉得中二往事不堪回首,决定和过去切割。 於是,大聪明伊某人从带著日记本上学,变成只在晚自习回家后,才躲在房间阴湿的角落里写故事设定。 “桀桀桀,从今天开始,邪眼的魔法使將暂时蛰伏,该死的现充,迟早有一天要向你们发起黑暗復仇。” “说起来诺拉都进阶了,新反派还继续把贵族掛路灯吗?” “唔,算了吧,风情街的幕后操盘手都被杀乾净了。” “整恨海情天类的角色?啊啊啊该死,现在诺拉身边都是新人,哪来那么多恩怨?” “当时还是太年轻,该把那个叫伊什么的野狗多留一条命,榨乾剩余价值。” “算了,不如塑造一个从受人尊敬的牧师,墮落成自己最憎恶模样的人。” “褻瀆祭司……对,就叫这个。” “怎么转职呢?总不能隨便骂两句上帝就转职了吧?得有点仪式感。” 少年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飞快书写: 【褻瀆祭司就职条件:】 【1.曾为虔诚牧师,深度连接神圣体系】 【2.因最强烈的情感(爱、恨、执念等)而违反核心教条】 【3.在神圣存在的见证下完成褻瀆之行】 【4.哪怕接受神圣审判,失去一身力量,內心依旧不后悔】 【5.於祷告中自证本心,凝聚技能种子“神圣褻瀆”】 “哈哈,完美。”年轻的伊文满意的放下了笔。 “看浪荡子死於忠贞,看阴谋家死於忠诚,看偷窃者死於奉献,看自私者死於牺牲。” “就要够极端,才够劲啊!” …… 牢房里的伊文睁开眼。 “当年的我到底有多中二……” 可正是这份中二,此刻救了他。 在这个由黑歷史构筑的世界里,那些荒诞的设定,成了他唯一脱困的良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向天国祷告。 过程比想像更难。 圣力被剥夺带来的空虚感像黑洞,撕扯著他的精神。审判庭牢房的压制符文,更让任何超凡力量的运转滯涩如陷泥沼。 他努力回忆天使降临前那一刻——那种近乎癲狂的情感奔涌。 刚穿越的恐惧,被判刑的惶恐,见到笔下主角时的震惊与窃喜,对自己为何不是主角的占有欲,对黑歷史的羞耻与眷恋,还有那“我曾知晓並支配你人生”的微妙执念…… 所有这些情感混杂在一起,在神圣祷文的框架下逐渐沸腾。 光是运转体內残余的力量,都让他感到自己正一寸寸碎裂。 可他的身体却渐渐放鬆下来,嘴里轻声哼著祷告文。 职业核心的余烬重新发热,扭曲的情绪將最后的祈祷洒向天国。 虚空之中,本已吃完瓜准备离开的天国守门人,忽然顿住。 在无语与拧巴中,祂洒下一片圣力,彻底隔绝了伊文与天国的连接。 哈人,这世界真是癲成了祂看不懂的样子。 但祂不知道,伊文乐见其成。 他正將这些情感重新点燃。 那扇对他关闭的天国之门,那份圣力的排斥,成了点燃技能种子的火星。 在圣力的冲刷与排斥中,伊文脑海中浮现诺拉的脸。 那张他亲手设计的、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那双把整个夜空都装进去的黑眼睛,那缕银白的长髮。 莫名的,他感到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烧尽了。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著那段被篡改的主祷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 火焰开始凝聚,从虚无的情感逐渐化为实质的力量。 它由执念构成,由羞耻浇铸,由黑歷史的每一笔每一划锻造而成。 终於,在某个临界点,所有纹路连接贯通。 学院的赐福在此刻发出轰鸣。 【数据化赐福检测到强烈的情感能量……】 【新的技能种子生成中……】 【技能种子“神圣褻瀆”聚合完成】 【效果:让神圣墮落,让完美有缺,在褻瀆之力影响下,神圣系技能效果將被逆转】 【技能反转!】 【“治癒铸言”→“苦痛魔咒”,效果:释放褻瀆之力將撕裂对手血肉,並增幅对手痛苦】 【“圣光打击”→“暗影汲取”,效果:褻瀆之力可为你抵抗和储存部分伤害】 紧隨而来的,是暴动的异端审判所。 圣武士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牢房被团团围住,利刃几欲出鞘。 可他们见到的,是伊文浸泡在月光下的侧脸。 像是孩子好奇的伸出手,摘下熟透的苹果。 “怎么回事?压制符文在波动!” “是那个异端,他干了什么?” “开门!立刻制止他!” “立刻停手?”为首的圣武士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伊文坐在石板上,周身缠绕著不祥的暗紫色光晕。 他抬起头,露出平静的微笑。 “如你所见,”他轻声说,“我在祈祷。” 另一名圣武士拔剑出鞘半寸:“立刻停止这褻瀆的行为,否则——” “否则怎样?”伊文打断他,“用神圣之剑斩杀一个正在祷告的人?” 圣武士眉头紧皱。 一个刚被剥夺圣力的异端,怎么可能重新调动超凡力量? “通讯石,马上联繫审判长!”队长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圣武士掏出通讯石的剎那,牢房內的空气忽然凝滯了。 並非比喻,是世界在此刻宛若静止,连漂浮的尘埃都定格在半空中。 一个身著白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牢房门口。 他鬚髮皆白,面容温和,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几名圣武士感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威尔逊……副院长?”队长认出了来者,声音有些发乾。 斯翠海文学院的副院长,二阶白袍法师。 这种级別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审判庭的地下牢房? 威尔逊的目光越过圣武士,落在伊文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根据《斯翠海文特殊职业保护条例》第十三条,任何新发现或新诞生的稀有职业者,在职业性质確认前,享有临时豁免权。” 他顿了顿,转向圣武士们:“我想,各位应该不想引起学院与教廷的正面衝突吧?” 圣武士们脸色骤变。 他们当然知道那条条例。 斯翠海文作为赛里斯的最高学府,一直致力於探索超凡体系的边界。 为了保护那些可能开闢新路径的天才,学院与各大势力共同制定了这套保护机制——或者说强行通过了该条例。 “这算什么新职业。”有圣武士咬牙道,“这只是褻瀆行为的延续。” 话音未落,伊文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全新的力量波动。 神圣铸言在扭曲的情感中腐化,滋养著新生萌芽的轮廓。 【检测到技能种子发芽,新职业孕育中……】 【孕育成功!】 【是否为新职业命名?是/否】 伊文在心中默念:“是。” 【请命名——】 “褻瀆祭司。” 一剎那,体內所有残余力量被新生的职业核心吞噬。 暗紫色的褻瀆之力如活物缠绕周身,又在边缘勾勒出神圣的金色纹路。 “见鬼……”圣武士队长脸色发白。 一个被废除了圣力的异端,绝不可能凭空拥有职业者气息——除非,他真的开闢了一条新路。 威尔逊副院长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还需要我来证明什么吗?这孩子现在受学院保护了。” 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宗教审判庭的庭长弗朗西斯科,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血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威尔逊,这里可不是斯翠海文的地盘。” “但新诞生的职业者是全世界的財富。”威尔逊笑意未减,“弗朗西斯科,你比我更清楚,一个新职业的研究价值有多大,尤其是这种涉及神圣与褻瀆辩证关係的稀有职业。”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刀般刺向伊文。 伊文坦然与他对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孩子?”弗朗西斯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西雅图的冰雨夜,“这条道路,可能会把你从灵魂到肉体都烧成灰烬。” “我知道。”伊文平静地回答,“但我別无选择。” “为了逃避审判?” “或许吧。”伊文道,“活下去,对学院也有价值,不是吗?” 一个活体的稀有职业样本,一个可以深入研究神圣与褻瀆本质的实验对象——比起在地牢里腐烂,在学院的监控下“戴罪立功”,显然是各方都能接受的选项。 靠发明脱罪,此事在前世亦有记载。 威尔逊欣赏地看了伊文一眼:“新职业何名?” “褻瀆祭司。” “以祭司之名,行褻瀆之事吗?” 威尔逊转向弗朗西斯科: “如何?学院愿意提供监管担保,审判庭的指控依然有效,只是执行地点改为学院监管区,直到新职业的研究完成。” 现场一片死寂。 最终,弗朗西斯科冷哼一声,血衣翻卷,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默认了。 威尔逊转向伊文,表情严肃起来:“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机会。在研究结束前,你可以保留有限自由,但必须配合学院的一切研究,並且不得离开监管范围。” “我接受。”伊文毫不犹豫。 “但请记住,你世俗的罪行依然存在。一旦研究结束,或你试图逃跑,你將面临数罪併罚,届时连学院也保不住你。” “明白。” “明智的选择。”威尔逊点点头,满意地说,“戴上它,不许拿下来,半小时后我助手会来处理后续。” 白袍老者举起法杖,身形消失无踪。 牢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圣武士们用复杂的眼神看著伊文。 有厌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混帐归混帐,可在绝境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新道路,这种操作无论放在哪里,都堪称惊世骇俗。 “你运气真好。”一名圣武士最终低声说。 伊文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只是运气吗? 他走到牢房唯一的窄窗前,透过铁栏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诺拉,我亲爱的弟弟,我笔下的主角。 马上要再见了。 第5章 出狱! 异端审判庭地下监牢外,几队黑袍圣武士仍如雕像般驻守,气氛肃杀得连归巢的鸟儿都绕道而行。 忽地,云层深处传来布帛撕裂般的锐响。 铅灰色的天幕被暴力盪开,一道灿金色的巨大阴影破云而出。 它双翼舒张时捲起颶风,鳞爪在月下闪烁著微芒,浩瀚龙威如实质般压下——赫然一头本该存在於史诗浮雕中的远古金龙。 可圣武士们拧著的目光,却先越过了龙,落在龙背上那个屹立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斯翠海文深蓝法袍的年轻女子,短髮在罡风中狂舞如振翅的鹰。 金龙轰然落地,翼风掀起满地砂石,打在圣武士的盔甲上錚然作响。 尘埃落定时,眾人看清了她的脸:娜塔莉亚·卡梅伦,学院副院长威尔逊麾下的得力副手。 此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冷冽底下,藏著一丝被强行从面膜与软枕里拽出来的暴躁。 ——任谁大半夜被紧急传召,都得是这副德行。 她甚至没等龙翼完全收拢,便扬起了手中嵌著学院徽记的令牌。 “奉威尔逊副院长急令,接管在押者伊文·凯尼斯。” 圣武士们脸色臭得像吃了屎,他们想起方才斯翠海文的强者强闯驻地之事,新仇旧恨一併翻涌上来。 当然,你要说圣武士也闯过治安总署抓了伊文……那能一样吗? 那可是异端! 上头虽已有放人的风声,可这群信仰淬炼出的犟种,哪怕见到娜塔莉亚乘金龙从天而降,也仅仅是麵皮抽搐了几下。 领队的老圣武士踏前一步,鎧甲鏗鏘: “女士,此人乃重犯,身负多项不可饶恕之罪,更行褻瀆圣言之举,审判庭已立案审理,他不宜……” “学院的意志高於神圣秩序。”娜塔莉亚打断他,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属於学院精英的傲然:“需要我为你背诵调人的文书吗?” 老圣武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满,冷声道: “他是嫌疑犯。” “不。”娜塔莉亚微微偏头,“至少在学院的最终裁定下达前,他依然是斯翠海文在册的学生。还是说,审判庭已准备好向斯翠海文正面解释——为何公然扣押我们的学员?” 她的目光扫过地牢幽深的入口,一抹厌恶如蜻蜓点水般掠过眼底,但声音依旧平稳: “这是威尔逊副院长亲自下达的指令,请,不要让我为难。” 空气凝滯了几秒。 天国的神圣秩序固然威严,但这里是赛里斯,是王都以赛亚。 在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权力图谱上,斯翠海文的徽记,始终刻在顶端。 老圣武士最终退后了半步,沉默地挥了挥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让步,也是不甘。 娜塔莉亚转身时,心里却並无多少畅快。 伊文·凯尼斯这个名字,在学院內部早已与“紈絝”、“败类”、“潜在犯罪者”画上了等號。 勾结血族、谋害同窗、欺凌养弟……桩桩件件,臭不可闻。 他哪天被扔进审判庭,她都不会意外。 或者说,现在才被抓,她都想批判制度的劣根性了。 可偏偏是这么个人渣,惊动了日理万机的副院长,不惜动用他珍若性命的金龙坐骑,派她连夜来这鬼地方“抢人”。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副院长走得匆忙,指示含糊得像蒙了层雾。 这种反常的急迫,反而让娜塔莉亚心底发沉。 一想到要把这种货色接回那座纯净的象牙塔,她就觉得有股湿冷爬上了脊背。 噁心。 但这是工作,你做不做有的是人做。 移交手续在压抑的气氛中快速进行。 当厚重的案卷副本递到她手中时,娜塔莉亚快速翻阅了几页,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色,彻底寒了下去。 “龙巫教?”她抬眼,声音里压著难以置信,“他还敢沾龙巫教的黑魔法道具?” 龙巫教那是官方名录上钉死了的邪教。 这么说吧,这个教派的信徒的福利,是“什一税”和“义务成为献祭仪式的志愿者”。 连最该掛路灯的贵族听了,都得掉两滴鱷鱼的眼泪。 和这种组织扯上关係的,能是什么好货? 她合上案卷,停在牢房外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过里面那个身影。 “伊文·凯尼斯?”她说,“威尔逊副院长让我来接你。” 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 嘖,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可惜了。 “跟我来。”她转身,“別尝试逃跑,学院的管控手段,你应该清楚。” “收到。” 伊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让她有些意外。 她迈步向前,高跟鞋叩击石砖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忽然又没头没尾地丟出一句: “学院也研究黑魔法遗物,但那是在绝对控制与纯粹的学术目的之下。为满足私慾触碰禁忌,不可饶恕。再有下次,没人能保你。” 伊文在她身后点了点头,没说话。 旁边的圣武士忍不住腹誹:说得对!能进我们这儿的,能是良民? 就在这时,边走边翻看卷宗的娜塔莉亚脚步一顿,眉头拧紧: “他的案卷上怎么有治安总署的签章?” 那圣武士表情僵了僵,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一起特殊事故,我们从治安总署那边……把他带过来了。” 娜塔莉亚嘴角抽动了一下。 抢人就抢人,说得还挺委婉。 “治安总署那边能善罢甘休?上头可不会总惯著你们圣武士胡来。” 圣武士压低了嗓音:“此人符合《异端引渡协议》標准。关押期间,他进行了一场极度褻瀆的祷告。”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以圣言为载体,公然宣泄对诺拉·凯尼斯扭曲的爱意。其言辞之悖逆,甚至惊动了天国守门人。” 娜塔莉亚猛地停住,倏然回头看向伊文。 那张无辜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她嘴角抽搐著,想笑,又觉得这事实在荒唐得笑不出来。 ——今天王城上空骤然洞开的天国之门,守门人跨界降临的圣跡……源头竟是这小子? 而原因,是他对那个学院里出了名冷淡又优秀的诺拉·凯尼斯,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覬覦? 难评。 太tm难评了。 她看著圣武士们那副“虽然离谱但千真万確”的肃穆表情,原本绷著的嘴角,终於控制不住地垮了下来。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飘。 “以神之名起誓。”领头的圣武士瞥了伊文一眼,满脸晦气。 娜塔莉亚:“……” 副院长,您看看您这都揽了什么活! 这事要是传出去,斯翠海文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 《震惊!我院学员竟因暗恋惊动神明!》——光是想想王城那帮敌对势力的狗仔队会起的標题,她就眼前发黑。 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挽回一点学院的体面:“我们斯翠海文是正经学术机构。” 那圣武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啊对对对,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还如此『惜才』,確实挺『正经』的。” 莫名的,高傲如天鹅的娜塔莉亚感觉一直挺直的腰杆,有点发软。 她在下界听人提起过这类人,好像被称作什么“重男”、“地雷系”? 震惊与荒诞感褪去后,更大的疑惑浮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学院,尤其是那位以严谨刻板著称的威尔逊副院长,要如此强硬地介入这样一桩证据確凿、涉及世俗重罪与神圣褻瀆的复杂案件? 【利益交换?】 凯尼斯伯爵家族虽非顶尖豪门,但深耕王都多年,树大根深。 若真捨得砸下血本,未必不能打动学院里的某些人。 用资源换取继承人暂离审判庭的火坑,置於相对“温和”的学院监管之下……歷史上不是没有先例。 想到这种可能,娜塔莉亚心里那点因为任务而生的烦躁,瞬间变成了更深的厌恶与失望。 斯翠海文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要与这种腌臢事做交易了? 负责具体交接的一名年轻圣武士,脸上带著藏不住的不忿,低声对同伴抱怨: “……走了狗屎运。那种褻瀆行径,居然还能触发『稀有职业保护条例』?简直是对秩序的嘲讽!” 话音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娜塔莉亚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或许是她对伊文的厌恶过於明显,那年轻圣武士竟像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那傢伙在圣力被剥夺后,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法子,在牢里硬是重新凝聚了技能种子,搞出个新职业来。” “要不是威尔逊副院长亲自跑来確认,引用那见鬼的条例强行保人,我们早按流程『净化』了!” “而且那职业名字……叫什么『褻瀆祭司』。您听听,这像话吗?” 娜塔莉亚愣住了。 “新……新职业?” 她下意识地看向伊文。 对方正一脸纯良地摊摊手,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娜塔莉亚一拍脑门。 【副院长,你怎么不早说?】 娜塔莉亚脸上冰封般的冷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新职业啊……”她喃喃道,语气已然不同。 《特殊职业保护条例》的適用条件何等严苛,副院长亲自认证,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所以,这不是一场骯脏的利益输送,而是捡到宝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伊文脸上。 嗯,这么一看,顺眼多了。 就算和诺拉·凯尼斯扯上关係,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根筋的圣武士,懂什么?新职业的发现,是推动整个超凡体系前进的基石!在广义时间尺度上,是无价的財富!】 那年轻圣武士见她脸色由阴转晴,甚至隱隱透出兴奋,表情顿时又臭了回去,忍不住泼冷水: “別高兴太早。审判长说了,他那职业核心邪门得很,神圣与褻瀆之力相互衝突,极不稳定。” “你们带走的,说不定是个隨时会炸的炮仗,到时候职业核心崩了,其灵魂都未必留得下来。” 娜塔莉亚眼中的喜色收敛了几分,但唇角依旧带著弧度。 她明白了。 副院长急令接管,或许並非看重伊文这个人,而是將他视为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极具研究价值的“稀有样本”。 即便是一个可能自我毁灭的研究对象,其从生到死(或到崩溃)的全过程,对於探究职业本质、力量衝突与转化,同样是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 手续终了。 伊文·凯尼斯在两名圣武士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被解除了束缚。 “走吧,凯尼斯家的大少爷。”娜塔莉亚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转身走向金龙。 她依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但性质已悄然改变。 伊文默默跟上,在圣武士们如芒在背的注视中,有些费力地爬上金龙宽阔如平台的脊背。 娜塔莉亚坐在龙颈后的控韁处,与他保持著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双翼猛然拍击空气,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將审判庭阴森的塔楼迅速拋在脚下,朝著斯翠海文学院所在的空域翱翔而去。 夜风凛冽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法袍在身后猎猎狂舞。 出於职责,也是出於好奇,在飞行平稳后,娜塔莉亚还是转过身,示意伊文伸手。 “例行检查,別反抗。”她简短地说,指尖亮起微光,轻轻点在他腕脉处。 很好,圣武士没给学院宝贵的財富下黑手。 不过正如他们所言,一股暗沉如凝结污血的褻瀆之力,正与斑驳暗淡的神圣光痕激烈地相互侵蚀冲刷,在伊文体內形成一片混沌而不祥的“战场”。 “很危险的力量结构,”她收回手,语气严肃,但眼里探究的光芒更盛,“不过……你的技能种子已经完成萌发了?” 伊文迎著她审视的目光,坦然道: “是的。技能“神圣褻瀆”,效果是將神圣系技能的效果,进行逆转。” 娜塔莉亚沉默了足足三秒。 “也就是说,”她缓缓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你原先那两个牧师的职业技能,並没有因为职业核心破碎而彻底消失?” “对,都被『神圣褻瀆』保留了。” 娜塔莉亚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她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走了狗屎运”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幸运得离谱。” 绝大多数失去职业力量、被迫重修的人,都会经歷漫长而痛苦的“力量真空期”。 他倒好,直接跳过去了。 第6章 瓜从天降,愤怒狰狞 伊文靠在龙脊上,呼啸的气流把他额前的黑髮吹得凌乱。 他能理解娜塔莉亚此刻的惊讶。 在他笔下的这个世界,力量阶梯的攀登艰难而严酷。 一阶之差距,绝望到几乎不可能跨越。 看看他自己那可怜的职业进度——【零阶9.4%】。 再看看身旁这位面色冷峻的副院长助理娜塔莉亚,以及身下这头正撕开云海的远古金龙……他们也只是一阶。 只因这“一阶”,在下界那些流转於酒馆和冒险者公会的故事里,有另一个如雷贯耳的称呼。 【传奇】 而他所在的斯翠海文作为顶尖学府,其核心目標便是培养能踏入传奇领域的职业者。 通常来说,一个职业者需要经歷漫长的学徒期,通过各种严苛甚至自虐的修行法门,在体內凝聚出第一枚“技能种子”,並让种子生根发芽,才能萌发出“职业核心”,完成就职。 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踏入了被数据化赐福量化的標准,即——【零阶0%】。 至於那些还在门槛外扑腾的学徒?连被赐福统计的资格都没有。 伊文从来就不是废物。 就算有家族背景和首都户籍的加成,让他的学歷多少掺了点水分,他的资质也绝对算得上乘。 奈何“重修”这条路,几乎等於將过去的一切推倒重来。 旧的技能、旧的知识大多作废,需要耗费漫长时光从头积累,一点点磨出新职业的轮廓。 这本是常识。 可“褻瀆祭司”却蛮横地撕碎了常识。 它没有拋弃旧的,而是將原本属於【牧师/基督教派】的体系,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生生拽进了自己的框架,强行改变成自己的形状。 简而言之,有牛啊! 金龙在云层间平稳滑翔,翼尖偶尔割开流云。 娜塔莉亚背对著伊文,深色的法袍下摆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然后忽然开口: “演示一下吧。” “什么?”伊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新技能。”娜塔莉亚转过身,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似乎没有多余情绪。 倒是她头上那顶看似普通的黑蓝色法师帽,帽檐忽然向两侧咧开,形成一个滑稽的咧嘴笑: “意思是她好奇得快憋不住了。” 助理小姐的眉头立刻蹙起:“只是例行確认一下技能效果。” 法师帽不依不饶,帽尖还点了点:“意思是她连降落都等不及了,小子,现在、立刻、马上,她想要。” “闭!嘴!” 娜塔莉亚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一把摘下那顶多嘴的帽子,毫不客气地用拳头给了它两下,帽子上立刻浮起两个委屈的凹陷。 伊文对这类活化魔法道具的戏精表现倒不惊讶,斯翠海文里怪东西多了去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脚下飞速掠过的模糊大地,又看了看前方呼啸的云气: “在这里吗?娜塔莉亚女士,还有这位金龙先生,我们正在近千米的高空。” 娜塔莉亚摆了摆手。 金龙也传来一道低沉平和的精神波动,表示无妨。 显然,在他们认知中,伊文这个职业进度连零阶20%都未达到的新生,其力量孱弱得如同婴儿。 哪怕是身体相对孱弱的娜塔莉亚法师,一屁股下去也能將这小子碾成烂肉,差距之大,简直不像一种生物。 见状,伊文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一丝极其隱晦的幽光。 【苦痛魔咒】,发动。 娜塔莉亚甚至懒得用防御法术,只是体表自动浮现出一层近乎透明的魔力护盾。 在她看来,以伊文现在的实力,这点微弱的褻瀆之力別说伤到她和阿克塞尔,恐怕连在她护盾上激起一丝涟漪都难,更別提穿透金龙那堪比传奇鎧甲的龙鳞了。 事实似乎也的確如此。 魔咒撞在她防护盾和金龙的龙鳞上,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能量形態特异,带有显著负面精神干扰倾向,瞬时强度约等於零阶15%左右的暗影箭。还算不错的伤害能力,当然,这只是相对於同级职业者而言……”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身下的金龙,却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颤。 那摇晃並不剧烈,更像是一头沉睡的古兽在梦中被细针扎了一下,本能地收缩肌肉。 但紧接著,金龙发出一声闷哼,飞行轨跡出现了短暂的滯涩。 “怎么回事?”娜塔莉亚脸色一变,手指轻抚龙颈,“阿克塞尔?” 金龙晃了晃巨大的头颅,龙翼拍击的节奏乱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稳。 “无事。”金龙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是厚重如钟鸣的低音,“只是有些刺痛。” 娜塔莉亚顿住,她抬头看向伊文: “连零阶20%都不到,竟然可能影响到一阶?” 伊文收回手,那股幽暗的褻瀆之力悄然散去。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摊开手道:“按照恩赐的描述,苦痛魔咒能造成伤害並放大痛苦,显然,伤害部分被完全免疫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娜塔莉亚却愣住了。 免疫伤害,但依然感觉到了痛苦? 金龙阿克塞尔闷闷地说:“它確实放大了我的旧伤的痛苦。” “旧伤?”娜塔莉亚皱眉,“是上个月和副院长参加深渊血战的事?” 阿克塞尔点点头:“当时我被一名深渊领主的诅咒之刃划伤了左翼,虽然伤势已愈,诅咒也清除了,但偶尔还会有些幻痛。” 金龙沉默了几秒。 “……本来只是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的刺痛,就像你们人类被针刺一般,甚至不影响我行动。”阿克塞尔无奈,“但有那么一瞬,痛感强到像你们人类走路时脚指头不小心撞上了墙角。” 娜塔莉亚:“……” 她沉默了。 意思是,一个零阶10%不到的小子,用一个技能,绕过了阿克塞尔的传奇抗性和金龙鳞片,对其造成了影响? 是,虽然只是让阿克塞尔痛苦了一瞬,但问题是,那是远古金龙啊! 零阶对上传奇,本该是螻蚁撼树,可一个刚开发的新职业,就是生效了。 娜塔莉亚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威尔逊副院长要不惜动用珍贵的人情和资源,强行从审判庭手里把这个“褻瀆祭司”抢过来。 果然,每个新职业的诞生,永远都不缺乏意外之喜。 她脸上最后一丝冷淡消失了,有的只是见猎心喜:“你的职业,有趣又危险,当然,我说的不只是你的技能。” “我明白,女士。” 褻瀆神明之力,行走於信仰的废墟之上,这本就是一条被诅咒的道路。 “有趣又危险的小东西。” 金龙重新稳住了飞行,回过头扫过背上的伊文,目光里没了最初的漠然,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 接下来的航程在沉默中进行。 当斯翠海文学院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破晓时分。 晨光穿透云层,为那座悬浮於空中的巨型学院镀上金边。 无数塔楼与穹顶错落有致,魔力流纹在空中编织成网,维持著这座“天空之城”的永恆悬浮。 金龙降落在学院东侧的“龙棲台”,早有身著深蓝法袍的学院执事在此等候。 交接手续简洁而高效。 娜塔莉亚將伊文交给执事后,最后看了他一眼:“明天会有人带你去【世界树】项目组报导。在这之前,不要离开指定的监管区域。” “明白。” “还有。”她顿了顿,“关於你的技能……在得到项目组许可前,不要在学院內对任何人使用。尤其是『苦痛魔咒』。” 她的眼神很严肃。 伊文点头应下。 目送娜塔莉亚乘龙离去后,执事领著他穿过长长的迴廊,来到学院边缘的一栋独栋小楼前。 “这是你的临时住所。”执事递过一枚钥匙,“三餐会有人送来,监管法阵已经启动,请勿尝试离开。” 小楼內部比想像中宽敞。 客厅、臥室、书房,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冥想室。书架上摆著基础魔法理论和歷史典籍,书桌上放著羽毛笔和墨水。 除了门窗外隱约流动的魔力屏障,这里几乎看不出是“监禁区”。 伊文在客厅的软椅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暗流涌动的褻瀆之力。 它与残留的神圣光痕仍在相互侵蚀,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职业面板上,【褻瀆祭司】的进度依然是【零阶9.4%】,但技能栏里,【苦痛魔咒】和【暗影汲取】的图標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伊文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微绷的肩膀稍稍鬆弛下来。 “暂时活下来了。” “接下来,就该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了。” …… 一个月后。 斯翠海文学院,学生宿舍区。 赛琳娜·弗拉基米尔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指尖划动著悬浮在半空的魔法光幕。 光幕上是学院內部论坛的界面,各种话题標题流水般滑过。 《爆炸即是艺术?是情侣炼金师反应失控还是情侣吵架?(附清洁地精抱怨音频)》 《剑咏专业实战课速报:诺拉·凯尼斯击穿零阶10%防护系护盾,用时仅2.7秒!视频点此↓》 《重金求解:如何在保持优雅的前提下,让隔壁通灵专业的学生停止半夜招魂?》 多是些寻常的校园八卦、学术撕逼和没什么营养的灌水,赛琳娜看得漫不经心,偶尔撇撇嘴,手指一划就跳了过去。 直到一个被加粗、標红、还跟著三个爆炸火焰表情的標题出现—— 【爆】《惊爆!深渊级大瓜!我院某学员竟因暗恋,引发神明跨界瞩目?!》 赛琳娜的手指停住了。 这標题……小味儿衝上来了。 以她过往吃瓜的经验,这种標题党帖子,十有八九是开局一张图內容全靠编,专门骗点击和回復的。 她的小脸上立刻浮起嫌弃的表情,手指移动,准备像对待其他垃圾帖一样把它划走。 “低级瓜,不吃。” 然而,就在她准备划走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帖子標题下方,那一行小字显示的实时数据: 【回覆:10427】 在斯翠海文內部论坛,由於学员和教职工总数有限,且大多时间投入在研究或修炼上,一个帖子能有上千回復就已经算是热门话题了。 “我是这种看热闹的人吗?”赛琳娜冷哼一声,却不小心点在了標题上,“算了,开都开了,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帖子主楼是一篇洋洋洒洒的长篇“纪实报导”,笔者显然深諳如何调动读者情绪,开头就用堪比吟游诗人唱词的笔法,浓墨重彩地描述了大约一个月前,发生在圣辉王国王城上空的“神跡异象”。 什么“天国之门洞开”“神圣洪流席捲云层”“威严的守门人神威如狱”…… 嘰里咕嚕铺垫半天,將读者好奇心吊起来,才笔锋一转,拋出深水炸弹: 【然而,据来自多个可靠信源的交叉印证,此次惊动上层界的神圣显跡,其背后诱因,竟与我院某位学员的私人情感纠葛密切相关!】 赛琳娜捧著光幕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笔者继续言之凿凿地写道: 【该学员为我院4395级某专业学生,因对4396级的诺拉·凯尼斯怀有不可告人的禁忌之恋,在面临审判之际,竟以圣言为载体,公然宣泄扭曲爱意,其悖逆之言触怒天国秩序,引动守门人亲临裁决……】 赛琳娜小脸一白。 不是哥们,审判庭干什么吃的?爆弹枪火力不够还是圣武士作风不硬?怎么能让风言风语都传到学校里了? 她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更令人瞠目的是,该学员在圣力被剥夺后,竟在绝境中开闢新径,凝聚出前所未有的稀有职业“褻瀆祭司”】 【据悉,该职业核心涉及神圣与褻瀆的辩证转化,研究价值极高,目前已由斯翠海文世界树项目组接管,进行深入观察……】 【根据项目组近期流出的部分研究笔记,笔者大胆推测,褻瀆祭司的就职条件,极有可能是“因最强烈的情感(爱、恨、执念等)而违反核心教条”】 【换句话说,那份禁忌之爱,正是那位学员踏足这条危险道路的基石……】 帖子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笔者呼吁“理性討论”、“尊重隱私”、“等待学院官方说法”之类的套话,但赛琳娜已经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 啪。 赛琳娜关掉了光幕,面容渐渐开始扭曲。 第7章 我死了也会变成男鬼缠著他 赛琳娜坐在那里足足三分钟,然后好像被板凳烫到屁股一般跳起,朝著门外衝去。 “疯了,全都疯了!” 那个早该烂在审判庭最深处水牢里的烂人,居然出来了。 不仅出来,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稀有职业样本”,被学院保护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魔法网络上那些半真半假的爆料,正在把她好友拖进舆论的漩涡中心。 “禁忌之恋”、“扭曲爱意”、“褻瀆神灵”、“贵圈真乱”……每一个都能精准戳中某些人的快点。 赛琳娜太清楚斯翠海文里那群天之骄子和研究狂人私下里的德性了。 枯燥的学术生活总需要调剂,而还有什么比一位顶尖天才学员捲入这种涉及神明褻瀆、禁忌情感的戏剧性丑闻,更刺激和下饭的谈资呢? 他们不会在乎真相到底如何,不会在乎诺拉是否无辜,是否仅仅是这场疯狂闹剧中一个被迫卷进来的受害者。 他们只会津津乐道於那些被添油加醋的细节,在茶余饭后,在休息间隙,压低声音交换著曖昧的眼神和心照不宣的笑容。 诺拉平日性格冷淡孤高,专注於剑与魔法,虽有不少仰慕者,但也因此没少被一些嫉妒或单纯看他不顺眼的人暗中詬病“装模作样”和“难以接近”。 毕竟,超凡资源的竞爭是零和博弈,诺拉多了,有的人就少了。 这火一烧起来,不知有多少人会起鬨。 “不行,我得去找诺拉商討对策。” 走廊里光线昏暗,赛琳娜走得很快。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著论坛帖子的字句、诺拉冷峻的侧脸、以及伊文那张此刻想来有些抽象和扭曲的脸…… 转过一个拐角时,她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抱歉——” 她下意识侧身,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伊文·凯尼斯。 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状態居然不错。 只见他穿著斯翠海文的克莱因蓝花纹制服,黑髮梳理得整齐,甚至还对赛琳娜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又见面了,赛琳娜小姐。” 赛琳娜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半步。 好不要脸的傢伙,这幅姿態,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齷齪事,更没有试图谋杀诺拉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赛琳娜小姐,这么著急是要去哪?” 她盯著他那张带著虚偽笑容的脸,一股邪火涌上来,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拳。 “与你无关!” 走廊不远处,几个刚上完早课、正结伴返回宿舍区的学生,恰好经过了这里。 他们的交谈声原本不高,但在看到拐角处对峙的两人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隨即,一阵窃窃私语钻进了赛琳娜的耳朵: “誒?那个是伊文·凯尼斯?” “好像是论坛上说的那个。” “真的回学院了?不是被【世界树】项目组关起来研究了吗?” 她能听到走廊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学生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真的出来了啊。” “学院怎么会接收这种人?” “据说是有研究价值。威尔逊副院长亲自去要的人。” “嘖,贵族就是贵族,犯再大的事也有人保。” “哈人!不要命辣,血別溅我身上!” “你们不觉得两个长得好看的站一起也很养眼吗?” “……” “吃屎吧,你们这群將男性之间的友情、仰慕、亲情、嫉妒、厌恶甚至是杀意都看成桐的混帐。” 赛琳娜更是怒不可遏,抓著伊文的衣领,將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 “人渣,如果你真对诺拉还有点好感,就应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滚得越远越好!” 伊文被抵在墙上,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著点无奈的诚恳: “办不到啊,赛琳娜小姐。就算我想,以我和他之间这摊烂帐,我死了也会变成男鬼缠著他。” 赛琳娜攥紧拳头,气得奶疼。 但下一秒,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张人偶般精致冰冷的脸上,浮起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笑: “也是。指望你这种烂到根子里的货色迷途知返,是我太天真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伊文抚掌,真心说:“说得对,小姐。不过,以我对小姐浅薄的了解,你似乎不太喜欢背地里耍阴招下黑手吧?不然也不会为了摆脱血夜十三家的政治斗爭,来到斯翠海文了。” 她愣了一下。 【该死,这变態连这个都查到了?他到底把靠近诺拉的每个人都调查得多透彻?】 无怪乎赛琳娜想歪。 她可是亲眼目睹过“天国秩序”对伊文的最终宣判。 二阶天使的力量,绝非区区一个零阶能扛得住的,他爹来都不行。 饶是如此,看著眼前这张笑意盈盈、仿佛无事发生的脸,她依然觉得血压飆升。 “你以为我不亲自出手,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她鬆开手,后退一步,甩下一句冰冷的话,转身就走。 “对了,替我安慰一下他。”伊文远远喊了一声,。 赛琳娜脚步毫不停留,甚至走得更快了。 伊文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倒也没多生气。 毕竟,前身对弟弟造的孽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他的穿越而一笔勾销。 “不过,诺拉身上那地狱之力……”他摩挲著下巴,暗道,“那东西问题不小,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来都来了,他还是愿意帮诺拉减少一下没必要的吃苦。 生活已经很苦了,何必让那孩子承受这些? 还有…… “嘻,调戏『蝙蝠小姐』生气,还挺好玩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 …… 翌日。 伊文再次前往【世界树】项目组。 项目组的实验室位於学院深处,一栋由白色大理石与水晶玻璃构成的宏伟建筑內。 穿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魔法门后,助教在一扇铭刻著复杂符文的大门前停下。 恰好工作人员出门,见著伊文便说:“娜塔莉亚女士在里面等您,在第三分析室。” 伊文点点头,推门而入。 房间异常宽敞,更像是一个巨型的书房与尖端实验室的混合体。 靠墙直抵天花板的黑曜石书架上,塞满了封面烙印著不同徽记的典籍与古老捲轴。 房间中央,数张银白色的流线型实验台上,摆满了令人眼花繚乱的精密魔法仪器。 几颗头颅大小的水晶球无声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投射出瀑布般流淌的幽蓝色数据流。 娜塔莉亚站在主实验台前,正对著一面悬浮的光屏快速记录著什么,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不错,至少没做噩梦。” “这年纪做梦都梦不到美少女吗?”娜塔莉亚放下手中的记录板,“直接进入正题,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后续记录跟进將不再由我处理,有没有问题?” “没有。” 过去的一个月,世界树项目组对伊文的“褻瀆祭司”职业数据进行了一场近乎刨根问底的记录与分析,並试图逆向推导出相对可行的“就职条件”。 显然,在伊文有意识引导下,推算褻瀆祭司的进度比预想中的要快。 娜塔莉亚看著罗列的数据,开口说: “说实话,你给出的就职条件,精准得让人有点不安。” 伊文平静地回视:“精准不好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们研究了一下其他就职者的苦痛魔咒,发现优先度高到你这样的是一个没有。” 娜塔莉亚努力维持著身为项目带头人的威严: “苦痛魔咒牵扯到了情绪魔法的力量,心灵学派那边確信,你这放大痛苦的优先级,来源於你极端的情绪。” “综上所述,也许你在褻瀆祭司里都属於特例,当然,我一点也不好奇你是如何精准定位这些条件的。” 她头上那顶魔法帽突然动了动,帽檐像嘴一样撇了撇,细声细气说: “意思是如果肯告诉她,她会很高兴。” 助理研究员的表情微僵,但也仅此而已了。 无论是她还是伊文,都习惯了装作没听到帽子的话。 伊文和她对视半天,忽然笑了:“娜塔莉亚女士,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坐在这里,你们將一直有一个活体的『褻瀆祭司』的样本。” 娜塔莉亚沉默了几秒,也露出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她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第一阶段验证结束。接下来,你將由项目组下属的第四研究小组负责。” “第四小组的组长是格兰特·拉姆齐法师,一阶牧师,主攻神圣系职业的变异与转化研究,他会为你制定后续的培养方案。” 她把文件递给伊文:“你的监管状態不变,但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第四小组的实验室及指定训练区。” “非【下界试炼】期间,你每周需要提交两次身体数据报告,每半月接受一次深度检测。” “有任何问题吗?” 伊文快速翻阅了一遍文件,摇了摇头。 “很好。”娜塔莉亚按下桌上的传讯符文,“格兰特马上就到,他会带你去第四小组的实验室。” 她原本打算就此结束这次会面。 但想起过去一个月伊文还算配合,让她颇为顺利地完成了一阶一区的论文,又想起昨天在內部听到的一些风声,还是开口说: “还有,我想你可能要面对一点小麻烦了。” “嗯?” “治安总署领导和教会高层那边反应有点大,《条例》对你的保护是生效的,但你家族那边打算和你切割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伊文有些绷不住。 在他写的黑歷史里,伊文会因为触犯诸多条例而被关押在监狱里。 后来,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逃狱了,前去袭击诺拉,甚至重创了赛琳娜。 最终,屡次被哥哥针对的诺拉,彻底对这烂人失望,狂涨的怒气激活了地狱之力,將伊文反杀。 於是,才有了伊某人一命呜呼前,那尬的能扣出三室一厅的洗白言论。 至於伊文为何不知道前身怎么越狱的……只能说,写过小说的都懂,年轻的作者除非天资卓著,否则写出的东西多是想一出是一出。 彼时的他,满脑子就是“我要將脑海里的世界写出来”,然后沉浸於“堆叠小说设定中”。 故事?那是什么?看我强无敌的设定口牙! ……然后在开始写网文后,在后台被读者喷“写文玛丽苏”、“我是来看故事的,不是来看设定集的”、“你不会觉得你写的东西很有趣吧”,进而陷入无能狂怒: “十年內没人看得懂我的书。” “读者懂什么,迟早有一天,我要拳打土豆,脚踢辰东。” 不要……那种恐怖的记忆不要啊! 可惜,娜塔莉亚不懂人心,没能察觉到伊文扭曲的表情,反而是打趣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错了错了。” 伊文当即认错。 至於到底是为欺负诺拉的往事认错,还是对自己瞎几把写黑歷史的事认错,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伊文想起了赛琳娜离开时的冷笑,不禁一拍脑门。 显然那位“蝙蝠小姐”已经预料到了他会遭遇的困境。 失策啊,就算赛琳娜懒得牵扯到继承权纷爭之中,可终究是从邻国皇室里走出的王女,天生就是政治怪物。 会不会和懂不懂,是两码子事。 伊文有些头痛:“真就上天无路入狱无门啊。” 娜塔莉亚摊手说:“倒也不至於,你真要卖身给地狱魔鬼,他们估计是很乐意的,需要我给推荐吗?” “能卖给魅魔吗?” “怎么,你还想吃代餐?” “不,我只是想死前爽一把。” 伊文知道自己这下麻烦了。 学院虽然可以保下自己,但那仅仅是在学院接受研究,不会有其他额外福利。 而他没办法离开学院,就代表著他没办法通过合理的超凡者的方式获取財富。 一旦家族和他切割,断绝供应,他將面临一个相当窒息的未来,那就是,他可能付不起斯翠海文的学费。 当然,理论上他可以去整学贷,能上斯翠海文的学生,也不在乎毕业后那点利息——前提是伊文没有案底。 现在不用看都知道,银行那边贷款不批啊! 看牢a视频时光顾著玩地狱笑话了,谁能想到斩杀线直接横他脖颈上? 这下一根筋两头堵了。 第8章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 “我建议你先別想太多。”娜塔莉亚顿了顿,又补充道:“格兰特是个优秀的学者,也是少数真正对『神圣与褻瀆的辩证关係』感兴趣的人,祝你们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人风尘僕僕地闯进来,他鼻樑上架著单片眼镜,一头浓密的金色捲髮和同样茂盛的络腮鬍仿佛未经修剪的灌木丛。 不知是太久没梳理,还是那浓重到近乎实体的黑眼圈拖垮了精气神,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但那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灼人。 “格兰特,这是……” “nonono,老板,不用介绍我们组的新宝贝。”格兰特用力搓著手,带著浓重的北境口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直接告诉我,我能带走我们的天才祭司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工了!” 帽子尖尖助理翻了个白眼。 格兰特已经大步流星地迈到伊文身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然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格兰特·拉姆齐。有人背后叫我『金毛狮子』,但我得声明,我只是髮型比较豪放,性格相当隨和。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是我们第四小组的『重点项目』了。” 伊文与他握手:“伊文·凯尼斯。” “我知道,王都最近最出名的人物,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格兰特咧嘴笑了,“不过在我这里,我们只关注你的大宝贝。” “大、大宝贝?”伊文恍恍惚惚,一见面就开车了吗? “难道老板没和你说吗?”格兰特推了推单面镜说,“神圣与褻瀆本就是一体两面,与其说你是墮落,不如认为你的信念在某个特定领域纯粹到了极致,產生了『极化』。物极必反,光芒太盛也会灼伤眼睛。” 他挥舞著手臂,像是在演讲: “你並非违背了神圣秩序,只是你的『神圣』,走向了另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极端。” “若非如此,你那不合常理的苦痛魔咒优先度从何而来?普通的信念可撼动不了世界的底层规则。”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强。”伊文哭笑不得。 这位教授劈头盖脸的夸夸,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金毛狮子深吸了口气:“虽然取向有一点点问题,但毫无疑问,你在神学领域也是一个天才,外人总会被你和弟弟的舆论裹挟,看不清真相,而错过沧海遗珠……” 娜塔莉亚的尖帽子都忍不住齜牙吐槽:“大金毛,你確定你不是先射箭再画靶?” 格兰塔抬头挺胸,义正严词道:“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助理也无言:“看来我倒是不用太担心你那边不看重他了。” “老板,你是正统法师出身,讲究逻辑与模型构建。”格兰特一挥手,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表情,“真以为靠常规的祈祷和冥想,就能让神国投下清晰的迴响?这小子的灵性感知力,绝对高得骇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算了,跟这群纯粹的法术建模派说不通…… 他话锋一转,將一叠文件隨意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揽过伊文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窝点,包你满意。” 说著便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帽子尖尖助理远远喊了一声:“相关数据已经同步到第四小组的资料库,记住,任何实验性培养方案,都需要提前报备。” 留给她的,只有格兰特头也不回、高高举起的一个表示“收到”的大拇指。 …… 第四小组的专属实验室位於这栋建筑的西翼,面积比娜塔莉亚的主实验室稍小,但各类设备一应俱全。 实验室里还有另外三名研究员,两男一女,看到格兰特带著伊文进来,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投来好奇的目光。 “伙计们,都看过来。”格兰特用他那大嗓门宣布,“这就是伊文·凯尼斯,我们的天才祭司,接下来將协助我们开发褻瀆祭司职业。” 他又指了指三人: “伊文,这三位是我的得力助手:数据分析的马丁、符文架构的莱昂,还有我们的魔药师斯黛拉。” 简单粗暴的介绍后,格兰特便迫不及待地领著伊文来到实验室內侧用透明魔法隔板划分出的一间独立工作间。 “这儿,你的地盘。”他大手一挥,“平时你可以在这里冥想、折腾你的技能、或者啃那边书架上的资料,里边全是关於神圣力量墮~对立融合的硬货,够你看几年的。” 他走到墙边,激活了一块嵌在墙体里的魔法光屏。 “关於你后续的『培养』方向,我初步擬了三个方案,你看看哪个更对你胃口。” 光屏亮起,浮现出三个醒目的標题: 【方案a:下界试炼】 【方案b:技能补全】 【方案c:职业升华】 格兰特认真地看著伊文说: “说实话,我建议你先从【下界试炼】开始。” “【技能补全】需要的前置知识太多,耗时可能超出预期。” “而职业升华……坦率说,我不建议低於零阶90%的初学者贸然尝试,那简直像在悬崖边练平衡木。” 伊文点点头,表示理解。 【技能补全】顾名思义,在受控的情况下,基於现有职业进行深度开发,开发最契合该职业的技能。 在原本的小说设定里,那位最终走上歧路的墮落牧师,前期就走的是这条技术流路线。 但伊文门清:就算他知道设定,晓得开发技能后会更强,但任凭设定搔首弄姿,喊著“伊文哥哥,若敢睁眼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他也只能说“要不起”。 创造新技能这种事,不会就是不会,知道技能设定,他也硬不起来。 戴著眼镜片厚如酒瓶底的分析员马丁,推了推眼镜,看著光屏上同步显示的伊文基础数据流,补充道: “伊文,【职业升华】这边,其实格兰特导师短期內没打算列入你的可选项。” “我明白。”伊文点头,道:“毕竟褻瀆祭司是个新职业,不像剑咏者那样,升华路径已经被无数前辈验证和优化过。” 小胖子莱昂点头称是:“没错。像你弟弟诺拉那样的剑咏者,理论上能【九段升华】,对你而言不现实也不適用。” 伊文无声嘆息。 法师/剑咏学派,理论上在零阶10%、20%、30%一直到90%,都可开启一次【升华之路】。 其类似游戏里的二转、三转,能以此掌握更多技能和提升已有技能。 但现实是,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有人能轻描淡写地说:“人再笨,还能凑不够九次升华吗?” 但也有人终其一生,连零阶10%的初始门槛都迈不过去,更遑论后续升华。 当然,在斯翠海文这种顶尖学府,后一种情况几乎不存在。 哪怕是天赋垫底的学生,在十年的学院生涯里,藉助资源將主职业推至【零阶60%】並完成至少四次升华,也属於基本操作。 像诺拉这种天赋异稟的首席,若专心单一职业,完成“九段升华”理论上只是时间问题。 至於他伊文……咳咳,过往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魔药师斯黛拉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那、那个,其实对、对伊文来说,现在最合適的还是就职多职业吧?” 格兰特教授爽朗大笑道:“是,这也是我建议你下界试炼的原因,毕竟你马上重回10%了,正是开闢新路径的最佳窗口。” 他挤眉弄眼,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放轻鬆,伊文,就算前路坎坷,別忘了还有传说中的『十全之路』可以走。 以你的特殊天赋和……嗯,『独特』的起点,未来的成就,未必就比你家天才弟弟差。” 伊文只能回以无奈的微笑。 第9章 假意里带了一份真情 “十全之路”,某种程度上是“九段升华”的另一种极端对立面。 如果说“九段升华”是追求单一职业的深度挖掘和极限强化,那么“十全之路”就是追求职业体系的广度与多样性。 即,在零阶的每一个10%进度点(10%、20%……90%),都尝试就职一个全新的、且儘可能互补的职业。 理论上,加上零阶0%时就职的初始职业,一个超凡者有机会在零阶阶段,掌握多达10种职业相关技能。 然而,分散投资意味著很难在某一个方向上形成绝对的“长板”优势。 这就像游戏加点,全能往往也意味著全不能。 但多职业绝非错误的选择。 对於某些先天在某单一职业上潜力有限,或者其核心能力需要多体系配合才能完全发挥的人而言,通过就职其他职业来补全短板、形成联动,反而是最优解。 甚至,如果能找到技能树完美契合、產生“1+1>2”效果的职业组合,其实际战力可能远超专精单一道路的同阶者。 就连他笔下钦定的主角诺拉,在原作中也没有死磕“九段升华”。 按照时间线推算,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暗中筹备,准备就职第二职业,【勇者】了。 “所以,教授您的意思是,建议我通过下界试炼,前往某个次级世界,获取一个能与褻瀆祭司形成互补或制衡的新职业?” 伊文理顺了思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没错!”格兰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收到情报,说学院这边抢回了一位不幸陨落的二阶毕业生的【次级世界】,准备开放给部分优秀学生,作为就职试炼场。” 伊文眼睛瞬间亮了。 该不会,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欧若拉】吧? 果不其然,格兰特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 “你弟弟是首席,有学院扶持,听说学院打算让他作为本次【勇者】,接受次级世界里的帝国召唤。” 伊文心跳不由得加快几分:“教授,认真的吗?我也能获得那个世界的就职机会?” 格兰特一把捂著心口,痛心疾首: “你这话说的,你是重点研究对象,要是副校长那边不同意,我等会就去他办公室,嘎巴死他门口。” “教授威武!”伊文乐开了花。 二阶的【次级世界】,正是之前反覆提及的“下界”之一。 一阶的传奇,二阶的半神,三阶及以上的真神领域……哪怕只是二阶半神,也是寻常人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的伟大者。 即便是最弱的二阶半神,其核心领域也足以升华为一个规则相对完整、能诞生生命和文明的“次级世界”。 教授口中的“下界试炼”,便是前往这些强者的世界,获取该世界独有的职业。 诺拉前期的第一次实力飞跃,正是源自【欧若拉】世界就职的第二职业。 【勇者】 【核心技能:洞察之眼、黄金黎明剑】 “洞察之眼”能极大提升动態视觉与细节捕捉能力,看穿敌人技巧中的破绽,並附带高阶侦察术效果。 “黄金黎明剑”则是一种心境与力量联动的能力,身处绝境时,能爆发出远超常態的战斗力,是逆转战局的利器。 想起次级世界的情况,格兰特也是有些黯然神伤: “唉,没想到这次诸界之战,那一位竟会战败,赛里斯这边只来得及抢回欧若拉学姐的世界,连灵魂残渣都没找到。” “教授,你认识陨落的那位半神?” “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欧若拉学姐在我入学时,就已经是战士学院的首席了,谁能想到多年后再听到她消息,竟然是她的死讯。” “……单、单恋?”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教授一挥手,“总之,我会和学院那里討要【黎明主教】的就职资格,安排你加入那个世界的教会,用新职业中和你体內的褻瀆之力。” 然而,伊文摇了摇头,坚定看向格兰特:“教授,您相信我吗?” “那当然,我的小天才,我还指望你能给我爆个一区论文呢。” “那这样,教授,我想要那个……” 伊文靠近教授,嘀嘀咕咕起来。 教授最初是有些错愕,隨即,镜片后眼睛越睁越大,不禁抚掌: “你tm真是个天才!” …… 话分两头。 诺拉站在斯翠海文宿舍的窗前,窗外是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学院城,塔尖刺破流云,魔力脉络如呼吸般明灭。 往日,她最爱的就是站在这里,专注进行剑咏的修心修行。 但此刻,她做不到。 內部论坛那些加粗標红的標题,走廊里同学瞥来时欲言又止的眼神,训练场上对手那句意味深长的“你哥最近还好吗”…… 所有这些喧囂的噪声,总是时不时试探她的敏感点。 “禁忌之恋”、“扭曲爱意”、“褻瀆神灵”。 每一个词,都让她感到反胃,然后又开始自我怀疑。 怀疑什么?她不知道。 赛琳娜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诺拉背对著门口茫然的模样。 少女嘆了口气,把手里两份热气腾腾的麵包放在桌上。 “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她说,“学院外新开的店,刚烤出的麵包,试试看,应该合你口味。” 诺拉没回头:“我不饿。” “你饿不饿和我想不想让你吃东西是两回事。”赛琳娜走过去,硬是把一个馅饼塞进她手里,“拿著,然后听我说。” 诺拉低头看著隔著纸还微微发烫的麵包,香气让她鼻子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想吃,但没心情。 “论坛上的东西我看了。”赛琳娜靠在窗边,侧头看她,“一半是胡扯,一半是恶意揣测,但问题是伊文確实回来了,而且就在学院里。” 诺拉的手指收紧,微微张嘴,却又停了下来。 “我知道。”她声音很低,“论坛上的消息我看到了,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马丁研究员那边说漏嘴了,他和学生记者社的老油子住一块。” 赛琳娜挑眉:“然后?” “我前几天去看了他一眼,他状態比想像中要好。” 赛琳娜忍不住讥讽道:“能不好吗?他都破罐子破摔了,又不用像你……” 她本想大声谩骂,但发现从小的教育让她想不到太多骂人的词汇,只能闷闷地闭嘴,復问: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去找他?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是乾脆和他上决斗台打一架?” 诺拉沉默了。 她確实想过这些选项。 每一个都想过。 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卡在那场审判的景象上。 赛琳娜因为太过无语,当时並没有注意到伊文痛苦地跪在地上时,因为圣力被剥夺,依旧抬头看向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 她当时想怒斥出声,可莫名的又有些百无聊赖。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最后实际听到时,却又觉得很空虚。 不合时宜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六岁时第一次被伊文带去集市,那个黑髮男孩偷了夫人的银幣给她买蜂蜜糖,结果被伯爵发现后转头就说是她拿的;九岁生日那天,伊文不知从哪弄来一柄木剑,刻著歪歪扭扭的“给诺拉”,虽然第二天就以“养子不配用剑”的理由,丟给管家当柴火烧了。 那些短暂的好,夹在漫长的恶意之间,像毒药里的糖霜。 “我不知道。”诺拉最终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赛琳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赛琳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气急反笑,而是某种计划得逞的笑。 “既然不知道,那就別想了。”她拍了下诺拉的肩,“我们一起去个地方散散心,顺便变强。” “什么?” “下界试炼。” 第10章 你怎么敢假定圣女的性別 赛琳娜吐出四个字,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刚刚对在校生开放资格的无主次级世界。实战,永远是最好的忘忧草。” “那个世界叫【欧若拉】,其创造者在战士学院歷代首席里,都属於传奇的毕业生。” “她创造的职业里,有与剑咏者很適配的【勇者】职业,我听到风声,说你导师那边在帮你爭取。” 诺拉的目光终於动摇了。 “……勇者职业?” “对,那边应该已经確定了,下界的黎明帝国那边会以最高规格召唤我们。”赛琳娜说,“就当是换个环境,清静几天,等我们回来,说不定伊文已经被项目组折腾得没精力搞事了。” 诺拉看著手中渐渐凉掉的麵包,又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有第四实验室的塔楼。 良久,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赛琳娜笑了,“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带好你的剑,还有换洗衣服,次级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主世界不同,我们可能会待上几周。” 很快,斯翠海文【深浅水晶区】。 诺拉和赛琳娜站在一座巨型法阵中央,周围六根水晶柱嗡鸣著匯聚魔力。 空间开始扭曲,视野中的学院景象如融化的油画般流淌。 “抓紧。” 赛琳娜朝著诺拉伸出手。 次级世界·欧若拉。 黎明帝国首都,圣召之间。 巨大的圆形殿堂內,十二名宫廷法师维持著法阵运转。 魔力如潮汐般起伏,在地面铭刻的古老纹路上奔流。 王座前,年迈的皇帝攥紧权杖,浑浊的眼睛紧盯著法阵中央。 在他身后,大臣、將军、神殿代表……所有人都放慢了呼吸。 帝国正面临灭亡危机。 北境魔王军撕破防线,七日连下三城。 常规军队节节败退,不得已,帝国和神殿联手,筹备召唤黎明教会中传说中的勇者。 ta將成为所有人抵御魔王军的希望。 “来了!”首席宫廷法师高喊。 法阵光芒暴涨,两道身影在光辉中凝聚成形。 先踏出光晕的是一名银髮少年,身姿挺拔如剑,腰间的长剑虽未出鞘,已有凛然之气。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殿堂,平静如水的眼睛,让所有人瞳孔一震。 紧接著是金髮少女,华贵的长裙外披著简易旅行斗篷,下巴微扬的姿態天然带著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目光扫过王座上的皇帝,微微頷首。 不是臣民的礼节,更像是平等者的致意。 “异界的勇者啊!”皇帝激动地起身,“黎明帝国,欢迎你们的降临!” “北境要塞已在魔王军先锋包围下沦陷,恶魔们距离此地只有三百里,帝国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我们的国家没落了。” “如今,我们只能按照古老的契约,召唤天命降临。” “如果两位愿意,帝国將倾其所有,协助两位获得黎明女神为【勇者】和【战爭法师】打造的武器。” “还请救救我们的世界。” 诺拉与赛琳娜对视一眼。 “自是竭尽全力。”诺拉说。 “我也是。”赛琳娜道,“但事先声明,我们只负责解决魔王军危机,帝国的內政,我们不插手。” 皇帝与大臣笑容更灿烂了:“传承仪式將在明日於黎明神殿举行。今夜,请二位先休息——” 皇帝转头看向自己最宝贝的公主。 她打扮得青春如初恋,隱约能透过白色礼服,看到其中姣好的形状。 他暗示了一下女儿,毕竟作为一名治癒师,她接下来要协助勇者一同对抗魔王军。 结果一看,女儿的眼光就像吸铁石一般,死死地被勇者诺拉吸引,不由得,他眼中多了几分羞恼。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教会派来的大主教: “你们那边如何了?” “算算时间,现在召唤应该成功了。” …… 话分两头,世界树项目组第四实验室。 格兰特教授看著伊文,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不是知道你是天才,我会以为你在做个很莽撞的事,我很想告诉你,【黎明主教】也是个很不错的职业,” 伊文点头,表情诚恳地让人挑不出毛病:“教授,是你让我坚定了想法,因为你说我是天才。” 格兰特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金毛:“说实话,我虽然很相信你,但真不太能想像成功的画面,毕竟……” “总得试试嘛。”伊文轻笑,“褻瀆祭司和其他职业不一样,它需要藉助其他职业才能发挥力量,我很期待神圣褻瀆与欧若拉学姐传承的化学反应。” 一旁的马丁推了推厚眼镜,小声嘀咕: “教授,不是我不相信伊文,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斯黛拉倒是眼睛发亮:“其、其实从魔药適配度上,就算阴性魔力迴路不太適配伊文先生,但、但反转后反而可能有额外好处。” 格兰特盯著伊文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是稀有样本,有试错资本,我会跟学院和教会那边沟通,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传承仪式开始后,你出现严重排斥反应,我会终止你的【深潜】,將你拉出那个世界。” “成交。”伊文笑了。 “传送安排在下午。”格兰特补充道,“黎明教会那边会同步进行召唤仪式,记住,伊文,到了那边,你的身份是接受异界召唤的『欧若拉女神的代行者』,少说话,多观察,不要透露欧若拉陨落的情况,下界教会那帮老古董,可没我那么好糊弄。” “明白。” 伊文转身去做准备。 【诺拉,你应该也会以勇者的身份降临那个世界吧,我已经开始有些期待再见面了】 很快,【深潜水晶区】內。 格兰特带著伊文来到此地,此时已有教导处的老师在此等候。 见到伊文赶来,他不客气地说: “伊文同学,通过深潜进入下界是很危险的,学院这边一致决定,为你打上锚定之印,这样哪怕你在虚空中迷航,学院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你没意见吧。” 伊文点点头。 一旁的金毛教授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 伊文知晓学院这操作,与其说是保护他,还不如说是防止学院资產流失。 但,他依旧对格兰特回以笑容:“教授,相信我吧。” 教导处老师想起自己偶然听闻的情报,眼神里微妙更浓了。 他在伊文身上留下一处魔法刻印,然后说:“锚定结束,你可以开始深潜了。” 伊文站到深潜水晶中。 一道道魔力光环推动著他的身体沉入大地之下。 一股好像坠入深海的压力,將他团团包围。 他知道,这便是【深潜】,穿越大地,坠入更深的虚空之中,无形的压力会让任何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窒息。 恍惚中,他已穿过大地,一处悬浮於虚空中的大陆,在他面前展开。 与此同时。 学院的数据化恩赐上,一道道信息流不断刷新。 【深潜开始,开始投放下界】 【检测到已脱离神性大地,压制解除中……】 【肉身压制解除,技能压制解除】 【已取回“耐性”:体质微弱上涨,面对重伤和即死技能的抗性提升】 【已取回“元素掌控”:魅力微弱提升,元素控制力大幅度提升,神圣力量中幅度提升】 【已取回“符文塑形者”:恆定法术“通晓语言”,卢恩符文封印解除。“ur野牛”復甦,你的性、精神、体魄提升,“eoh紫杉树”復甦,你的持续力、再生能力提升】 【已锚定“欧若拉”坐標】 与此同时,黎明教会总殿,圣遗厅。 七名红衣主教围成半圆,神圣力不断灌输到召唤通道之中,坐在正中央的教皇,正盯著悬浮在半空的水晶球。 “成功了,女神的代行者响应了呼唤。”一名红衣大主教开口说。 教皇抬起头说:“代行者的神圣礼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名神圣修女站在一旁说。 她手里拿著一套素白色的长袍,若是注意看,能发现腰身收得有些紧,领口还缀著银线刺绣的百合花纹。 话音刚落下。 伊文的身影出现在了召唤阵中。 原本满脸期待的主教们目光从狂喜逐渐变得呆滯,然后是一片譁然。 “这不可能。”一位年轻些的主教喃喃,“圣域一定是出错了。” 大主教下意识捂住了胸口,上前说: “代行者,您……是不是长得有点英气了?” 伊文抬头看向大主教,淡淡地说:“我本就是男儿身,英气不正常吗?” “可……可我们召唤的,是晨曦圣女啊!” 伊文抬头,露出了个猖狂的笑: “你怎么敢假定圣女的性別?” 第11章 小小的老子 圣遗厅內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七名红衣主教围成的神圣半圆,此刻如同抽离了灵魂的古老雕像,僵坐在召唤圣域边缘。 与如臂使指的圣力一起破碎的,还有他们的理智。 周边圣烛明灭不定,映照著一张张写满骇然荒谬、信仰遭受衝击的脸庞。 召唤阵中,伊文的身影清晰无比。 黑髮,东方轮廓,身姿挺拔,穿著裁剪得体的斯翠海文制服,但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男儿。 “这绝无可能。”旁观席上,南部大主教阿尔弗雷德猛地起身,“圣域召唤阵的铭文我亲自校验过三遍,锚定的確实是符合黎明圣女就职条件的人……一定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错。” “差错?”面色赤红的北部大主教马库斯气得鼻子都歪了,“阿尔弗雷德,你是说女神亲手布置的召唤圣域会出错?还是说你在质疑我们七人联手的召唤仪式?” 阿尔弗雷德面色发白,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吐出反驳的词句。 端坐於高阶之上的教皇,缓缓抬起了枯瘦的手 只一个动作,满厅躁动不安的神圣力就被无形之手抚平了波涛,骤然沉寂下去。 这位执掌黎明教会权柄已逾百年的老人,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如利剑扫过伊文,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一点可能的偽装。 伊文站在法阵中央,感受著周围几乎实质化的震惊、质疑乃至一丝隱蔽的敌意。 他倒不慌张,反而有些想笑——搞快点,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阿尔弗雷德主教脸色已经从呆滯转为痛心疾首。 他上前几步,在距离伊文三米处停下。 那是教会礼仪中面对高位代行者时应保持的敬距。 “尊敬的代行者。”奥古斯都的声音乾涩,“请恕我冒昧,您是否在降临过程中,遭遇了某些不可知的扭曲。” 这话问得委婉,言下之意却是:你是不是本来该是女的,但出了种种原因而转化性別了。 伊文强忍著自己的捧腹大笑,故作目光平静地扫过奥古斯都,扫过每一位主教,最后落在教皇身上。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因穿越而略显凌乱的衣领,语出惊人: “女神对教会在抗击魔王军的正面战场上取得的成果很不满意,所以,这次我出手了。” “荒唐!” 马库斯主教终於爆炸了。 他一步踏出主教队列,赤红的鬚髮似乎都要根根竖起: “代行者阁下,即便您持有女神眷顾,此事也绝非儿戏,『黎明圣女』乃我教会至高圣职之一!” “自曙光纪元传承至今,歷代圣女皆为身心纯净之女性,以自身为容器,承载晨曦之光,抚慰眾生,引导信仰!”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伊文鼻尖: “此乃教典明文所载,千年传统所系,岂能因一次一次意外的召唤,就任由男子僭越圣座?” “这是褻瀆传统,动摇信眾根基的大事!” 伊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马库斯大主教很享受詮释女神意志的感觉啊,不惜绑架信眾的意志,也要动摇代行者地位,本事大的很啊。” 马库斯一愣,一顶大帽子直接盖他头上。 这句话下去,眾人脸色都变了。 教皇低喝了一声:“马库斯!” 马库斯咬著牙不说话了。 另一侧,一位始终闭目冥想般的白髮主教缓缓睁开眼。 她是七人中唯一的女性,掌管教会歷史与隱秘文献。 “马库斯主教所言,有其道理,传统不可轻废,信眾之望不可辜负,然……”她看向伊文,目光深邃,“女神之神諭,高於一切人世规章。召唤圣域响应了他的灵魂,圣歌为他而鸣,光柱为他而降,此乃神意昭昭,无可辩驳。”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头剧震的话: “或许,这正是女神给予我等的试炼,亦是一种启示:光明之形,本无定相。” 马库斯怒目而视:“太荒唐了!难道要让一个男人穿上圣女的白裙,站在万眾之前,宣称自己代表女神的慈爱与纯洁?” 光想一想帝国的子民的反应,他就要裂开了。 黎明教会千年声誉,岂能沦为笑谈!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一位较为中立的主教皱眉开口,“强行中断传承?马库斯,你敢承担忤逆神意的罪责吗?” 马库斯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大厅內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激进派坚决反对,认为哪怕伊文真是代行者,也该另行安排职位,圣女之位绝不可让;保守派则认为神諭至高无上,教会唯有遵从;中间派则左右为难,提出各种折中方案。 至於伊文,他脸色微微发红。 不是害羞,是红温。 因为【黎明圣女】涉及到了一段横跨数年的黑歷史。 …… 很久以前,伊文还是个单纯到近乎愚蠢的男孩。 五年级的某个清晨,他和发小一起上学,遇到了一个和他俩年纪差不多的流浪儿。 流浪儿不知从何而来,衣衫襤褸得几乎不能蔽体,单薄的布片掛在瘦骨嶙峋的身架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是已经饿了很多天,只是凭著本能向前挪动,两条脏兮兮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彼时的伊文,对男女身体的差异认知,还停留在“站著尿尿和蹲著尿尿”的层面。 恰好当时他们学校流传著一则【都市传说】,说都市里有一个可怕的流浪汉,专门逮著学生,捏爆小小的老子。 所以,当伊文看到流浪儿破裤襠处空无一物,他就猛地拉住发小的袖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量同情地说: “你看她,是不是被那流浪汉偷了老子受伤了?” 很多年后,伊文都没能忘记发小当时看向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怎样的复杂啊? 震惊、无语、荒谬、同情,也许还有一丝憋笑到內伤的扭曲。 这件事过了很多年,时不时还能被发小拿出来取笑。 当然,伊文很长时间都没能理解发小为什么说一次笑一次。 一直到后来住校,室友深夜被窝开小视频大放送后,才第一次被那汹涌而来的奇妙知识冲刷的头昏眼花。 震撼小伊一整天! 缺乏男女差异认知的他,又无意中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书。 什么《末日之黑暗召唤师》,什么《都市之虐杀原形》,什么《绝世xx养成系统》。 在无比震撼中,他也曾短暂地沉迷於变身文无法自拔。 於是,在他那本黑歷史小说的设定集里,他写下了一个中期登场的搞笑配角。 那是在诺拉他们这一批后才获得学院准许,进入欧若拉获取职业的学生。 当时他想就职的,正是教授推荐给伊文的【黎明主教】职业。 然而,没有男生能抵抗隱藏职业的诱惑。 在知晓还有更特殊的职业后,男生用代行者的身份,逼迫教会交出了传承。 然后,在新职业核心萌发的瞬间,他的身体喜闻乐见的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是的,【黎明圣女】这一职业的核心,在欧若拉编纂的法则里,被定义为“必须为女性”。 我管你以前沃尔沃购物袋还是武装直升机,继承该职业,就必然会被神力强行校正,从生理到部分外在特徵,都会被重塑为符合“圣女”概念的女性形態。 简评:诡秘魔女,但圣牧版。 第12章 会贏吗? 圣遗厅內,激烈的爭吵持续了近半小时。 七位红衣主教分成数派,爭得面红耳赤。 马库斯主教坚持传统不容褻瀆,几乎要拍碎面前的圣檀木桌;阿尔弗雷德主教则反覆检查召唤阵的铭文,试图找出“错误”的证据;那位女性主教则始终平静,只偶尔插话,提醒眾人“神意高於一切”。 教皇闭目端坐高阶之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权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久后他才缓缓睁眼。 “够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却像一记闷棍敲在所有人心上。 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教皇,等著这位教会最高裁决者下判决——或者说,等他把烫手山芋扔给谁。 教皇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法阵中央的伊文身上,停了足足十秒。 “神意已显,不容置疑。”他缓缓开口,“代行者降临,圣域必须响应,这是事实。” 马库斯主教脸色一白,张嘴想说什么,教皇抬手制止了他。 “但——”教皇话锋一转,“千年传统也不能说废就废。信眾的心是教会浮於尘世的方舟,得万分小心维护。” 他说了个公正的废话,然后转向侍立在一旁的神圣修女: “蕾切尔,你且上前。” 那修女愣了愣,隨即恭敬地捧著圣女礼装走到教皇座前,单膝跪下:“教皇冕下。” 蕾切尔是一代神圣修女里最出色的一个。 二十一岁,已经掌握了七种治疗神术,在边境战场上救过好几百伤兵,信仰虔诚得能溢出圣水。 更重要的是,她符合所有传统中对“圣女”的期待—— 年轻,美丽,女性,身心纯洁。 “蕾切尔·晨星。”教皇缓缓道,“你可愿接受圣女试炼?” 蕾切尔身体轻轻一颤,抬头时眼里闪过一瞬茫然,隨即化作钢铁般的坚定:“若为女神,万死不辞!” 教皇点头,看向伊文:“代行者阁下,女神的意思不能违背,但教会的传统也得尊重,我冒昧提个折中的办法——” “您和蕾切尔修女,一起接受圣水洗礼,获取圣痕,一起参加圣女试炼。” “最后,谁先领悟『神爱世人』的真諦,圣痕自然融入体內,凝聚出圣职种子,谁就是真正的黎明圣女。” “这样,既尊重了神意,又维护了传统,还能向信眾表明:女神选人,公平公正,只看德行和悟性。”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死寂。 这办法確实够折中。 既没一巴掌拍死伊文这个“男性代行者”,也没把千年传统扔进垃圾桶。 而且,让两人竞爭,最后以“领悟真諦”这种玄之又玄的標准决定胜负,无论结果如何,教会都有解释的余地。 马库斯主教脸色稍缓,但仍皱眉: “可圣痕洗礼从未有过男女同受的先例……” “没有先例,便开创先例。”女主教忽然开口,“女神在此刻降下男性代行者,正是希望我等明白,光明之形,本无定相。男女同受圣痕,也许正是某种启示。” 这话说得玄妙,但眾主教听在耳中,竟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阿尔弗雷德主教沉吟片刻,点头:“我赞同教皇冕下的提议。” “附议。” “附议。” …… 最终,七位红衣主教中,五人赞同,两人保留意见但不再反对。 教皇看向伊文:“代行者阁下,意下如何?” 伊文站在法阵中央,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教皇这个“折中方案”本质上还是倾向於蕾切尔。 一个从小在教会长大、信仰虔诚的神圣修女,领悟“神爱世人”这种玄奥理念的概率,显然比一个来歷不明、性別还不对的“代行者”要高得多。 但伊文不在乎。 因为在他记忆中,那个就职【黎明圣女】的配角,根本就不是靠“领悟真諦”成功的。 那傢伙通过完成一系列具体而艰难的任务,走了捷径,强行满足了就职条件。 【救治3000个人】 【融入土地,体会人情冷暖】 【净化五十公里被污秽魔力污染的土地】 【击杀五名零阶10%以上等级的魔王军干部】 比起虚无縹緲的“神爱世人”,这些目標要清晰明確得多。 虽然要花费大量时间,但伊文有先知先觉,目標明確,效率只会比懵懂地按照教会要求去“领悟”的蕾切尔更快。 会贏吗? 包贏的! 按照他预计,这场圣女试炼至少要持续一年,才能凝聚技能种子。 之后技能种子萌发、构建职业框架、领悟配套技能……整套流程下来,怎么也得两三年。 他要赌一把。 赌【神圣褻瀆】会將黎明圣女所有的职业效果,连同负面效果都一起扭曲。 他玩游戏时都是强度党,用临时丧失男儿尊严,换取之后的强大怎么了? 原作中诺拉在欧若拉世界歷练三年,才彻底消化勇者职业。 伊文本也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事实上,教皇这一选择,本就符合伊文预期。 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迅哥儿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我接受。”伊文平静地说,“女神之意,非为私利。能与蕾切尔修女公平竞爭,自然最好。” 教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很好。那么,明日黎明,於晨曦圣池,举行圣痕洗礼。” …… 翌日,黎明时分。 晨曦圣池位於教会总殿深处,是一处露天庭院。 池水引自地下圣泉,经多年神圣力加持,水面终日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 池边已围满了人。 七位红衣主教、数十名高阶神官、圣殿骑士团代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著池边的两人。 伊文换了身素白长袍——教会把传统圣女服改了改,从偏女款改成了中性款,总算能穿。 蕾切尔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同样一身白祭袍,金髮挽成精致的髮髻,露出白皙的脖子。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闭著眼祈祷,表情庄重得能上油画。 教皇手持黎明权杖,立於圣池边缘的高台上。 “以黎明女神欧若拉之名——” 权杖轻点水面。 霎时间,整池圣水沸腾般涌动起来,金色的光芒从池底喷薄而出,直衝云霄。 天空被染成一片晨曦般的橙金色,圣歌自虚无中响起,迴荡在庭院每个角落。 “请候选——”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请候选者沐浴圣光,承接圣痕。” 第13章 小畜生和老不死 伊文和蕾切尔对视一眼,同时走进池子。 池水微温,浸湿衣袍的瞬间,伊文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皮肤,融入血脉,最终向著胸前匯聚。 那是圣痕成型的位置,歷代圣女在接受女神赐福时,都会於此生成印记。 蕾切尔的身体微微颤抖,锁骨下方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圣痕在凝聚的跡象。 伊文闭目感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神圣力量正在自己胸膛勾勒某种复杂的符文结构。 但与蕾切尔不同,他的圣痕凝聚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纹路也异常滯涩。 仅烙印圣痕这一步,就被蕾切尔拉开明显差距。 果然,男性身体对圣女职业的適应性有先天不足。 池边,几位主教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马库斯主教甚至暗暗鬆了口气。 时间持续了整整数小时,提前完成烙印的蕾切尔已经坐在池边等候。 而伊文还在闭眼接受神圣力灌输。 然而,就在圣痕即將成型的剎那,异变突生。 伊文胸前那原本滯涩的金色纹路,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著,周围瀰漫的神圣力像被黑洞吸住似的,疯狂朝他身体涌去。 圣池之水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天空中的晨曦之光骤然炽烈了十倍,仿佛整片天空都化作了女神的眼眸,温柔而慈悲地注视著下方。 滯涩的圣痕,於成型的瞬间,顷刻炼化。 “这不可能!” 池边,负责主持洗礼的阿尔弗雷德主教失声惊呼,手中捧著的圣典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去捡。 他是圣痕学权威,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这分明是受肉者提前领悟了“神爱世人”的真諦。 根本不需要后续的试炼,不需要漫长的感悟,甚至不需要时间去印证。 这位代行者,就烙印成功的一瞬,便已经达到了就职【黎明圣女】最核心的前提条件! “女神在上!”女主教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这、这是神跡……真正的神跡!” 马库斯主教呆立在原地,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教皇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蕾切尔也睁开了眼。 她蔓延至锁骨的已成型的圣痕,此刻在伊文那璀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和稚嫩。 她看著伊文,看著那张在圣光中平静如水的侧脸,眼中闪过迷茫、震撼,以及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圣光渐渐收敛。 池水平息。 伊文站在及胸深的圣水中,胸膛的圣痕缓缓隱去,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记。 他睁开眼,看著池边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情况和小说里不同。 小说里就职圣女职业的配角,其实很难感同身受“神爱世人”的这一前提。 所以,他只能通过身体力行、脚踏实地做事,来儘可能响应就职的前提。 可伊文不一样。 写过小说的人都懂,作者对第一本小说的情感总是特殊的。 有人说:“去做你小时候需要的那个大人。” 而伊文想说:“去做你难过时需要的那个朋友,去做你想要的那个爱人,去做你憧憬的那个英雄。” 人们总说少年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可有人將少年气留在年少好友的眼眸,有人將少年气藏在遗忘的qq密码验证问题里。 那,伊文呢? 许多年前,当他还是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第一次提笔写下“诺拉·凯尼斯”这个名字时,他就已经將自己一部分最纯粹、最炽热、最天真的情感,永远地封存在了这个虚构的世界里。 许多年后,伊文已逐渐淡忘了笔下的这个故事。 但在他的梦境里,年少的他依旧驰骋在这个世界。 只是,当他伸手去环抱,就会从梦里醒来,然后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那……如果这一次,伸手就能触摸到年少不可及之梦呢? 圣痕洗礼的瞬间,当神圣力量触及灵魂深处,伊文终於直面了自己內心最真实的情感—— 他果然爱著这个世界。 不是作为穿越者,不是作为求生者,而是作为“写下这个故事的人”。 哪怕这个世界源自黑歷史,哪怕设定幼稚可笑,哪怕剧情漏洞百出。 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色、每一段故事,都承载著他年少时的幻想与热爱。 当他剖开內心,发现这份热爱依旧滚烫如初时,圣痕便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这,是超越了欧若拉女神定义的“神爱世人”。 不是教会教导的“慈悲”,不是修女实践的“奉献”,而是创作者对笔下世界的眷恋和珍视。 “……代行者阁下。” 教皇的声音打断了伊文的思绪。 老人已从高台走下,来到池边。 他注视著伊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郑重: “您已通过试炼,不,您根本无需试炼,圣痕的回应已说明了一切。您,就是女神选定的代言人。” 他转身,看向眾主教: “即刻起,废除蕾切尔修女的候选资格。代行者伊文,为唯一圣女继任者,享教会一切资源,全力准备正式就职。” “等等。” 伊文忽然开口。 他从池中走出,湿透的白袍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走到蕾切尔面前。 这位金髮修女还站在池中,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祭袍下摆,肩膀微微颤抖。 委屈吗?当然委屈。 如果她从来没碰过希望,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却因为一场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神跡”,就要被剥夺资格。 换谁都会委屈。 伊文看著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蕾切尔身体一颤,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伊文转头,轻声说: “教皇冕下,既已立下规矩两人竞爭,公平试炼,就不要轻易废除。” “当前魔王军猖獗,非一人之力能成,多一位圣女候选,便多一份力量和希望。” “教会危急存亡之际,更应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而非简单做出取捨。” 伊文眨了眨眼,笑著说:“还是大家认为,我就职黎明圣女很麻烦?应该不会有人这样想吧?” 现场传来一阵欢笑声。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更显得胸怀宽广。 眾人眼中都露出讚许之色。 连原本最反对的马库斯主教,此刻看向伊文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代行者是个为他人考虑的好人啊。” 教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代行者所言极是。那么,蕾切尔修女,你可愿继续参与试炼?” 蕾切尔抬头看向伊文,又看向教皇,用力点头: “我愿意!” “很好。”教皇转向伊文,郑重道,“代行者阁下,从今日起,教会所有藏书、秘典、资源,向您全面开放,您需要什么,只需开口。” 伊文平静地看著教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多谢教皇冕下。” 然后心里补了一句:【臭不要脸的老不死。】 教皇点点头,也笑了:“一切为了女神。” 然后心里暗骂道:【该死的小畜生。】 第14章 长生种与短生种 是夜。 教会总殿,代行者居所。 夜风拂过爬满古藤的石墙,沙沙作响,月光被云层揉碎,稀薄地洒在庭院中央的浅水池上,泛著银光。 这里是歷代圣徒静修之地,如今暂时归属於那位突然降临的“女神代行者”。 书房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烛光,伊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黎明圣典·神术篇》,手边还堆著《欧若拉说》《神圣符文解析》《圣痕与职业体系关联考》等十几本珍贵文献。 烛火摇曳。 他正沉浸在从零开始补全超凡知识的乐趣里。 下界的超凡体系虽然简陋,但许多基础与斯翠海文一脉相承。 毕竟黎明女神本就是斯翠海文学院毕业的学生,留给教会的知识,也多源自学院。 伊文其实很庆幸。 如果他不是就职了褻瀆祭司,他对於牧师职业的基本知识的匱乏,会瞬间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毕竟就算是最菜鸡时候的他,也不会发疯到详细罗列笔下世界观的每一个设定。 那不叫故事,那叫《5e不全书》。 他正沉浸在查漏补缺的快乐里,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带著犹豫。 伊文抬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缕淡金色的髮丝,然后才是蕾切尔那张带著些许怯意的脸。 蕾切尔那张精致的脸探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祭袍,穿著一身简单的修女常服,长发散在肩头,少了白天的庄重,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 她手里端著一个小托盘,上面摆著一壶热茶和几块精致的糕点。 “代行者阁下……”她的声音比敲门声更轻,“我看您书房的灯还亮著,就准备了茶点。” 伊文笑了笑,合上书:“进来吧。” 蕾切尔轻轻走进来,將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然后低著头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 “坐。”伊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蕾切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坐下,但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今天谢谢您。”蕾切尔忽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您开口,我就失去资格了。” 伊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用谢我。我说的是实话,抗击魔王军,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蕾切尔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但您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您已经得到圣痕认可了,完全可以让我退出,独享所有资源和支持。那样的话,您就能更快就职,更快掌握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但您选择为教会著想,为了对抗魔王军而放手。” 伊文动作一顿。 他看著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修女,看著她眼中那种混合著感激、崇拜和一丝困惑的光芒,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你觉得我是为了你?”他挑眉。 蕾切尔脸微微泛红,但还是用力点头: “您明明可以直接就职,却非要让我继续参与试炼,这对我来说,是第二次机会,所以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伊文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蕾切尔,你相信命运吗?” 修女明显愣住了:“命运?您是指女神的安排和指引吗?” “不完全是。”伊文摇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是指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走完的路。”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蕾切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代行者该有的语气,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的感慨。 “你为黎明圣女这个位置,准备了很多年吧?”伊文继续说著,“从学习教义,到练习神术,再到打磨心性,无论结果如何,这几乎成了你人生的一部分。” 蕾切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您听过我的故事?” “嗯,在我降临这世界以前便知晓。” “女神所在的天界,也会將目光垂落人间吗?” “通常来说,是的。” 蕾切尔似懂非懂。 这位候选圣女並不知道,在斯翠海文学生的眼里,次级世界的危机其实未必如此重要。 所谓肆虐世界的魔王军,其实是欧若拉与某个九层地狱的半神魔鬼开战后,对方不小心遗留在此界的【海岛奇兵】。 仅看超凡素质,他们大多数还不及原先的伊文。 但,下界歷练对於斯翠海文的学生而言依旧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只因【欧若拉】的时间流速,被斯翠海文的副校长调整过。 斯翠海文的一天等於下界的一月,且学生年龄的锚定参考的上界而非下界。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伊文要是在欧若拉游歷365个月,剩余寿命才会减少一岁。 对斯翠海文的学生而言,这只是上学期间的一次第二人生。 但对於下界人而言,那已经度过了他们人生的半数。 伊文见她难以感同身受,只是笑了笑。 在原定的故事里,没有“女神代行者”的降临。 帝国和教会的聪明人很多,在发现牧师们的祈祷没办法得到女神响应后,都隱约猜到了女神出了问题。 所以,早在诺拉以勇者身份降临前,两方就已围绕著【勇者召唤】大做文章。 帝国作为抗击魔王军的第一线,要求教会將召唤勇者的仪式交由他们主持。 毕竟,谁培养勇者,勇者自然对谁更亲近。 若是教会不同意,那说明女神真出了问题,王权会立刻尝试压制神权。 因为如果女神还在,教会是不太在乎勇者亲不亲近教会的。 事实上,就算教会同意將召唤权限交给帝国,帝国怀疑也没停止。 ——因为魔王军还在女神创造的土地上肆虐。 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教皇不仅上交了权限,减轻了帝国的怀疑,还在坊间散播传闻,说“人从出生就带著原罪,才引得魔王军降临,唯有剷除魔王军,才可洗刷原罪”。 这便是为何伊文在骂教皇是“臭不要脸的老不死”的缘由。 因为,这位教皇比任何人都坚定女神陨落了。 甚至,他確认此事的时间更早,早到他提前培养继承圣女之位的神圣修女。 蕾切尔便是他这些年最看好的一位。 若不是伊文鼓动了格兰特教授,让教授请动威尔逊副院长,偽造女神给教会发布“代行者將降世”的神諭,否则蕾切尔才会是原定时间线的圣女。 可,为何伊文对蕾切尔的態度如此复杂? 是因为抢走了圣女的位置吗? 並不是。 因为教皇给蕾切尔的命令,是“如果勇者占据上风,那圣女就代表教会,分享胜利果实”,以及“如果魔王军更胜一筹,那圣女就对勇者发起华丽的背刺,作为给魔王的投名状”。 这狗日的教皇,是个逃亡派! 那么,原圣女啊。 伊文看著眼前这张写满感激与困惑的脸,心中无声地低语。 【有了我这个“意外”的介入,搅乱了教皇的全部谋划,当命运的岔路口再次摆在你面前,你手中的利刃,这次会指向何方?】 这,才是他会问女孩“相信命运吗”的原因。 第15章 圣女的捷径 伊文说过,他爱著这个世界。 但爱有深浅,更有先后。 他最牵掛的始终是弟弟诺拉,毕竟对於那孩子的遭遇,他是担责的。 哪怕不提作为创作者给诺拉找的麻烦,前身也搞了很多战犯级操作。 比如在上次下界试炼,与深渊吸血鬼一起伏击初次下界的诺拉,导致其为掩护赛琳娜而受了不轻的伤,被迫中断下界之行,返回斯翠海文疗养。 也正因为那次袭击牵扯到了邻国王女,事情闹大了,这才让赛琳娜有理由借题发挥,將前身请去吃公家饭。 继而伊文才穿越至此,命运多舛。 在原本的时间线,若非诺拉体內的地狱之火適时爆发挡下那记背刺,圣女蕾切尔的利刃是真能杀死自家弟弟。 这场背叛后,本就伤痕累累的诺拉变得愈发敏感偏激,终於在前身逃狱並伏击他时彻底爆发,点燃地狱之火將其斩杀。 伊文不愿见诺拉在背叛中遍体鳞伤。 所以他伸出手,轻轻捧起蕾切尔的脸颊。 少女的肌肤柔软温热,气息乾净纯粹,他望进她湛蓝的眼眸,声音轻得像嘆息: “蕾切尔,我衷心希望,反抗魔王军的路上,你我能共行。” 蕾切尔身体微微一颤。 她凝视伊文,那双素来清澈的眼里映出伊文平静却深邃的目光。 恍惚间,她觉得这位代行者看她的眼神里藏著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並非爱慕或欲望,而是一种悲悯,仿佛在静静看著她未来的可能性。 好在那感觉转瞬即逝。 蕾切尔眨了眨眼,露出怯生生的笑容,像被长辈惯坏的少女: “当然,毕竟您可是我们的代行者。”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轻快起来: “阁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伊文放下手,重新靠回椅背。 “確实有,我对教会的诸多典籍和知识体系了解得还不够彻底,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蕾切尔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荣幸之至!” 自此,蕾切尔成了伊文在神圣学问上的引路人。 每日清晨,她便带著整理齐备的卷宗来到书房,为他讲解《黎明圣典》的微言大义,剖析神圣符文的构造机理,梳理圣女职业所需的前置知识与修行要诀。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伊文学得很快。 快得让蕾切尔吃惊。 许多复杂的神学概念,她需要讲解一两遍,伊文就能完全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她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代行者阁下,您以前一定接触过类似的体系吧?” 某天讲解结束后,蕾切尔忍不住问。 伊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在女神所在的天界,知识是共通的。” “天界啊……”蕾切尔托著腮,眼神飘远,“该是流淌奶与蜜、铺满黄金之地吧。” “不至於,而且对我来说,下界更有趣一些。” “阁下总是一脸天真地说著残忍的话。”少女小声嘟囔,“我也想去天界看看呢。” 伊文笑了笑,“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些消息。 “神圣修女是黎明圣女的下级职业,所以黎明圣女的修行条件,对神圣修女也是有用的。” 蕾切尔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好奇:“您是说……” “黎明圣女的就职,其实有取巧之法。”伊文注视著她,语气平静,“不必完全依赖虚无縹緲的领悟真諦,大可以通过完成一系列具体的事跡,来逐步满足就职的核心条件。” 蕾切尔屏住呼吸。 “想知道吗?” “想。” “那你能拿什么交换?” “我……我有的东西,阁下皆不需要。”蕾切尔神色微黯。 “那就先欠著罢。” “誒?” “意思是我会教你。” 蕾切尔怔住了。 伊文已徐徐道出就职所需: 【救治3000个人】 【融入土地,体会人情冷暖】 【净化五十公里被污秽魔力污染的土地】 【击杀五名零阶10%以上等级的魔王军干部】 他毫无隱瞒。 “这是女神所在的天界才掌握的隱秘。”伊文最后补充道,“你可以试著去验证。” 蕾切尔相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按照伊文给出的方向去尝试。 她主动申请前往边境战地医院,日夜不休地救治伤员; 她脱下华贵的祭袍,换上粗布衣裳,走进平民的集市和村庄,倾听他们的欢笑与苦难; 她跟隨圣殿骑士团的净化小队,深入被魔王军污染的土地,用神圣力一寸寸驱散污秽……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仅仅一周时间,蕾切尔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神圣修女职业的理解在飞速提升。 那些原本滯涩的神术,如今施展起来如臂使指,体內神圣力的流转,更是相较往日流畅了数倍。 “代行者阁下,真的太感谢您了。” 回归的那天晚上,蕾切尔不顾疲惫,冒冒失失地冲入书房,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多亏了您,我仿佛理解了一切,我变强了!” 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的伊文闻言抬起头,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好努力吧,神圣修女的路很適合你,未来是你的。” 蕾切尔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但她很快注意到伊文面前摊开的书,已经换成了更高深的《神圣几何与圣文构筑》。 “您已经学到这个程度了吗?”她有些吃惊。 “差不多吧。” 伊文合上书,揉了揉眉心,笑著说: “圣女修行所需的基础知识,我已经补全了大半,剩下的无非是熟练掌握圣文,將七美德化作印记植入圣痕的部分了,哎,进度还是太慢了。” 蕾切尔看著他,一时有些恍惚。 这位代行者降临才一个月,就已经走完了普通神职人员需要数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走完的学习之路。 这就是天界人的天赋吗? “那我还能继续帮助您吗?” 蕾切尔下意识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 伊文看著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看得修女的脸颊也微微发热。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我需要你,蕾切尔。” 时间就这样在学习中悄然流逝。 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伊文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超凡知识的钻研中。 来自无魔时代的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些,又有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进度自然快得嚇人。 如今教会藏书阁里关於神圣体系的典籍,已经被他啃完了大半。 而蕾切尔的变化同样巨大。 在按照伊文给出的“捷径”实践后,她的实力突飞猛进。 如今她已经能独自带领一支净化小队,深入污染区执行任务。 她的治疗神术,甚至能让重伤的骑士在几天內恢復战斗力。 教会內部开始有声音说,若非代行者降临,她或许真有机会成为这一代黎明圣女。 但只有蕾切尔自己知道,她的进步,大半要归功於那位总是坐在书房里看书的伊文。 而两人的关係,也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变质。 第16章 我已沐浴己身 最初,蕾切尔只是恭敬地站在书桌旁讲解。 后来,伊文会让她坐下,两人隔著书桌討论。 再后来,討论到深夜时,伊文会让她坐到旁边的软椅上,两人並肩看著同一本书。 直到某天晚上,蕾切尔讲解一个复杂的符文结构时,因为太过投入,不小心把手搭在了伊文的手背上。 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 “对、对不起,代行者阁下,我不是故意的……” 伊文却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想要抽离的手。 “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继续讲吧。” 从那天起,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蕾切尔开始习惯在讲解时,自然地坐在伊文身边。 有时候两人靠得很近,她的长髮会不经意扫过伊文的手臂。 有时候討论到兴起,她会兴奋地抓住伊文的袖子,指著书上的某段文字。 而伊文从不拒绝这些亲近。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继续专注在知识上。 渐渐地,蕾切尔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教学时间。 期待看到烛光下伊文专注的侧脸,期待他偶尔抬头时对她露出的浅笑,期待他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时,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温暖,安心,又带著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这天晚上,蕾切尔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房。 但她没有带书,也没有准备任何讲解的资料。 她只是站在书桌前,看著伊文,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代行者阁下,”她轻声说,“我今天已经把《神圣几何与领域构筑》的最后一部分看完了。” 伊文从书卷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看完了?” “嗯。”蕾切尔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骄傲,“所以您需要的所有基础知识,我现在都已经掌握了。我可以完整地教导您了。” 伊文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蕾切尔面前。 烛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那么……”伊文伸出手,轻轻抚过蕾切尔的脸颊,“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蕾切尔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躲开,反而仰起脸,看著伊文,眼中闪烁著某种炽热的光芒。 “不用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能帮助您,是我的荣幸,而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而且,这半年来,能和您这样相处,我很开心。” 伊文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 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少女肌肤的温热,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的脉搏。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伊文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后。 他看著桌上摊开的书,声音平静道: “蕾切尔,学完最后这部分,我差不多该开始准备正式就职了。” 蕾切尔愣住了。 她看著伊文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就、就职?”她下意识地问,“您已经准备好就职【黎明圣女】了吗?” “等你教完,我就什么也不缺了。”伊文转过身,看著她,“如果不是追求完美,我並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蕾切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为代行者高兴的。 他越早获得力量,就能越早带领教会抗击魔王军。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 如果伊文就职了圣女,成为了教会正式的领袖,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每天来书房找他? 还有什么理由和他靠得这么近? “那……恭喜您。” 蕾切尔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伊文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他问,“看起来不太高兴?” 蕾切尔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伊文走到她面前,再次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烛光下,蕾切尔的脸泛著淡淡的红晕,眼眶也有些微红。 “蕾切尔,”伊文看著她,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这半年来,我明明可以自己看书,却还是坚持让你来教我吗?” 蕾切尔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我说过我一直在看著你吧?”伊文的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蕾切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伊文鬆开手,后退半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不过在那之前,先教我吧。” 他的视线停留在蕾切尔单薄的外衣上。 修女常服是素白色的亚麻材质,在烛光下有些透,隱约能看见下面身体的轮廓。 伊文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你今晚穿得有点少。” 蕾切尔身体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瞬间爆红。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她抬起头,迎上伊文的目光,眼中闪烁著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代行者阁下,在您就职完成之后,我是不是就没有理由,再和您这么亲密了?” 伊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她。 蕾切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在您正式成为圣女之前,我、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 但她的手,却轻轻抓住了伊文的衣袖。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伊文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我已沐浴己身。”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蕾切尔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脸颊烧灼般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 但她不后悔。 他给了她第二次机会,给了她变强的方向,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亲近。 她不想失去这些。 她想要更多。 良久,伊文终於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蕾切尔的腰,將她拉进怀里。 “你確定?”他的声音在蕾切尔头顶响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蕾切尔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 “確定。” 伊文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拦腰抱起蕾切尔,走向书房內侧的休息室。 那里有一张简单的床,是供代行者小憩用的。 他將蕾切尔放在床上,烛光从书房透进来,在床边投下朦朧的光晕。 蕾切尔躺在床上,看著站在床边的伊文,心臟狂跳。 她看到伊文开始解自己的衣袍。 修长的身躯在烛光下逐渐显露,线条流畅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终日待在书房的学者。 蕾切尔忽然有些慌张。 但伊文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吻落在蕾切尔的唇上,温柔却不容拒绝。 蕾切尔生涩地回应著,双手攀上伊文的背,感觉到他肌肤下蕴藏的力量。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月色入户,落在床脚散落的衣袍上。 灯火摇曳,墙上交叠的影子正起伏。 夜色渐浓。 蕾切尔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来,紧紧抱著代行者,像是想抓住转瞬即逝的瞬间。 她感觉世界在晃动中逐渐模糊,人越来越不清醒。 忽然,伊文停下了动作。 他紧紧抱著她,將脸埋在脖颈间,深深地嘆了口气。 “蕾切尔——”伊文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不得不杀了你,我很抱歉。” 修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第17章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蕾切尔软烂的身体忽然绷紧,將她紧紧缠绕的伊文,双臂传来的不再是纵情的灼热,而是如同液压机般野蛮而不可抗拒的挤压。 知道伊文同样是超凡者,但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超凡者之间的差距並非天堑。 她已是神圣修女零阶9%,尤其在伊文为她剖析职业体系真諦之后,她对自己的实力更自信了。 但现在,她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铁钳捏住的虫子。 细微的异响从躯体深处传来,从肋骨,到脊椎,再到四肢,全身骨骼都在悲鸣。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挣扎,但前所未有的痛苦掠夺了她全部心智。 剧烈的疼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凝聚神圣力的念头都被碾得粉碎。 她並不知道,即便没有直接灌入攻击性的褻瀆之力,伊文也早已通过苦痛魔咒,如无声的潮水般强姦她的每一寸感知。 每一次骨骼的哀鸣,每一寸肌肉的撕裂,都被放大了十倍,瞬间击穿了她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彻底沦为疼痛的俘虏。 她更无从知晓,在赛里斯王国那样的“上界”,无处不在的神性大地压制一切,伊文与她之间的差距或许还可以跨越。 提高重伤与即死抗性的【耐性】、增强元素掌控与神圣力量的【元素掌控】、恆定通晓语言並掌握卢恩符文的【符文塑形者】……在赛里斯或者说大多数势力里,都几乎被封锁到接近於无。 可在次级世界【欧若拉】,所有的限制都消失了。 人无法认知自己未见过的东西。 就像她无法理解零阶10%的伊文,仅仅靠卢恩符文“ur野牛”提升的力量,就能蹂躪她全身骨骼。 活活抱碎一个零阶9%的下界修女,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事实上,他正在这样做。 “为……什……么……” 蕾切尔从几乎被咬碎的牙关中,挤出破碎不堪的音节,温热的鲜血沿著嘴角溢出,在伊文赤裸的肩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视线因剧痛和缺氧而模糊晃动,唯有烛光里伊文近在咫尺的侧脸,清晰得残酷。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种让她心胆俱裂的平静。 伊文嘆息著,將脸埋在她汗湿的颈间,声音低沉,仿佛情人最后的耳语: “我说过,我一直在看著你,蕾切尔。”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再次收拢。 咔嚓。 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蕾切尔的胸廓明显塌陷下去,断裂的骨茬刺入肺腑,更多的血沫混杂著內臟碎片涌上喉头。 “我本不会占据黎明圣女的位置太久。”伊文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因为我的职业特性,任何与我深度结合的神圣系力量,最终都会被扭曲玷污,哪怕是你视若珍宝的黎明圣女。”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告诉你黎明圣女的修行標准,我是由衷希望你能凭自己的努力,在我转型后走上那条路。” “那样,等我离开,或者等我体內的褻瀆之力彻底污染了这个临时圣职,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圣女。” 蕾切尔的瞳孔开始涣散。 巨大的疼痛和濒死的恐惧已经让她听不清伊文的话了。 “可是,你辜负了这份期待。” 伊文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永冻荒原上颳起的风,冻结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暖意。 “在我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你借著结合,將那东西渗透到我身体里了,不是吗?” 他的手臂如同烧红的铁箍,勒紧,再勒紧,几乎要將她纤柔的腰身就此折断。 “那是魔王用於腐蚀人心的烙印对吧?我该称呼你为蕾切尔,还是……叛徒?” 蕾切尔的身体猛地一颤,濒死的眼中爆发出震惊与恐惧。 刺骨的寒意让她清醒过来。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那股力量隱蔽至极,是魔王亲自凝聚的腐败之种。 他们明明说过,只有在最不设防的灵肉交融时刻才有可能成功植入,且几乎无法被寻常手段探测。 “很惊讶?”伊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梦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任由你接近?为什么要教你那些知识?为什么要给你希望?” “蕾切尔,我並不希望毁了你,事实上见到你的第一面,神圣褻瀆就告诉我答案了。”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只要你发出求救,哪怕你我没有任何关係,我都会尽力去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可惜,这半年来,我看著你努力,看著你挣扎,看著你在虔诚修女和魔王暗子的身份间摇摆。” “如果你在践行那些善行时真正被触动,如果你在救治伤员、净化土地时找到了內心的光明,那我会尽情为你鼓掌,可惜……。” 伊文的声音里带著真实的遗憾。 “你终究选择了背叛,不是对我,而是对你自己曾发誓守护的一切。” “我错了,不要……伊文,別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蕾切尔终於发出了一声短促悽厉的哀鸣,她的胸骨彻底塌陷下去,肺叶被刺穿,呼吸变成了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无需苦痛魔咒,她清晰地品尝到自己身体被一寸寸碾碎的绝望。 她想凝聚最后的神圣力自爆,但一切都太迟了。 褻瀆之力如同贪婪的藤蔓,顺著两人接触的皮肤,反向侵蚀著她,將她最后挣扎的念头也一併扼杀。 “安心睡吧。” 伊文鬆开了些许力道,蕾切尔的身体瘫软下去,再没直立起来。 “我会让那个诱导你做出这种选择的傢伙下去陪你的,不会太久。” 房间曖昧的烛火被一道温暖的风吹散。 床上,蕾切尔失去了生机。 伊文缓缓起身,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擦拭著身上沾染的血跡。 月光从窗外流泻而入,照亮他精悍的身躯和冷漠的侧脸。 书房里,血腥气与曖昧的暖香混杂,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蕾切尔逐渐冰冷的身体,又抬眼望向窗外黎明教会总殿的沉沉夜色。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圣痕爆发出强光。 扭曲的神圣力中,他的身体悄然发生变化。 【圣痕植入神圣文字中……】 【“七美德”圣文录入中……】 【技能“圣痕”已补全,进阶为“美德圣痕”】 【效果:当你完成一次七美德相关的使命后,你的技能效果將得到提升】 【检测到技能种子发芽,新职业孕育中……】 【孕育成功!】 【是否就职“黎明圣女”?】 伊文平静地默念: “是。” 第18章 我推的圣女 圣洁的光芒如潮水般將伊文吞没,温润的暖意渗透每一寸肌肤,躯体深处传来细微的蜕变声响。 骨骼在重组,肌肉的线条变得柔韧而流畅,某种陌生的饱满感自胸前缓缓浮现。 一瀑黑髮自肩头倾泻而下,在烛火与月色的交织中流淌著幽暗的光泽,浸血的白袍紧贴著新生的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起伏的轮廓。 伊文赤足立於冰冷的地面,足踝染著蜿蜒的血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变得修长而白皙,指甲泛著健康的淡粉,如此的陌生。 【圣痕·七美德】的力量让胸前的圣痕就好像活过来一般,最终化作一朵百合花的形状。 七道纹路並非装饰,而是美德圣痕的具现。 他看向数据化赐福面板。 【圣痕·七美德:每完成一次符合“明智/正义/节制/勇敢/贞洁/勤奋/宽容”之举,將积累美德点数,永久性提升其余技能效果】。 与此同时,信息流悄然浮现: 【检测到美德事跡追溯……】 【你原谅了蕾切尔的背叛,宽容+112,技能效果+1.12%】 【你勤奋修行超凡知识131天,勤奋+131,技能效果+1.31%】 伊文扫过,嘴角轻轻一扯。 原谅?確实原谅了。 毕竟人都被他各种意义上乾死了。 这加点方式属实有点幽默,欧若拉学姐看著不似好人啊。 至於勤奋修行的131天,倒让他略感意外。 他在欧若拉世界已逾半年,按说学习时间远超此数。 但他略一思索便明白,圣痕记录的,恐怕是“全身心投入学习”的天数。 人不可能时刻保持最高专注。 如果这样算,那伊文能积累131天……算他厉害了。 要不是出身地球,他实在是对超凡知识太好奇了,怕是连30天都难以凑出来。 即便如此,1.31%的永久提升技能效果,依然让他清晰感受到这个成长型技能的可怕潜力。 在原作中,那位走了捷径的圣女,最终將七美德点数堆至极限7777点,加成高达77.77%。 没错,这技能是被动,还是高贵的独立乘区。 有的时候,百分之几的差距就足够碾死同级了。 不过他的兴奋很快又落了下去。 “知道吗,蕾切尔。”伊文对著再无生息的躯体轻声说,“圣女就职前需保持贞洁,这不只是教条,贞洁圣痕,往往要在纯净之身中才能完整烙印。” “你被教会专门培养,不可能不知道,可你还是来了,为了拖住我就职进度,你甚至不惜此身吗?” 他给过她机会。 他很早就察觉她体內的异样。 但他不是圣人,在她做出选择之后,结局便已註定。 只有杀!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甲冑碰撞的锐响。 骑士们的声音焦急: “圣女之灯熄了!” “快!去候选人房间!” 伊文轻轻为两人整理衣袍,抱起蕾切尔,推门而出。 一队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冲了向通道,长剑出鞘,圣光在刃上游走。 然后,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烛火摇曳的廊道內,绵延的鲜血狰狞的蛛网蔓延。 而站在血泊中央的,是一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她赤著双足,素白的长袍下摆浸染暗红,却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瀑布般的黑髮垂至腰际,几缕髮丝粘在汗湿的颊边。 那张脸既有东方轮廓的柔美,又因圣痕加持而笼罩著一层神性光晕。 最令人窒息的,是她周身流转的圣痕纹路。 七道美德烙印在肌肤上熠熠生辉,神圣气息如潮汐般起伏。 ——那无疑是完全觉醒的黎明圣女才有的徵兆。 而她怀中,抱著已然冰冷的蕾切尔。 修女的遗体被仔细整理过,衣袍整齐,双眼轻闔,仿佛只是睡著。 若非胸前恐怖的凹陷和嘴角乾涸的血跡,几乎看不出她死於非命。 “你、你是……”骑士队长舌头都在发颤。 他认不出这张脸,但那身染血的白袍,分明是代行者居所的衣物。 那力量,分明是典籍上记载的觉醒后的圣女。 伊文抬起眼。 “我是伊文。”他的声音清澈如泉涌,“女神代行者,黎明圣女继任者。” 一片死寂。 骑士们面面相覷,大脑几乎宕机。 这女人在说什么?他们听不懂啊! “蕾切尔修女背叛了教会。”伊文继续阐述事实,“她受魔王蛊惑,试图在我体內植入褻瀆之种,以阻挠圣女就职。” “我给了她懺悔的机会,但她选择以死相搏。” “很抱歉,我没能將她引回正途。”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响起急促足音。 教皇在几位红衣主教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老人穿著睡袍,显然是从床上惊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当他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时,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为性別转换。 以老人对教会秘典的熟悉,早已明白有些超凡职业对肉体的改造可谓千奇百怪。 他会愣住,只是为伊文周身那完整觉醒的圣痕,以及那股磅礴纯粹的神圣气息。 这绝不像是一个刚就职的圣女该有的威势。 她只站在那里,宛如圣徒临世。 “你是伊文阁下?” 教皇的声音有些乾涩。 “冕下。”伊文微微頷首,姿態从容,“如您所见,我已完成就职,只可惜,代价惨重。” 他將蕾切尔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置熟睡的婴孩。 鲜血从他袍角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一位中年红衣主教忍不住踏前一步,语气肃然: “代行者阁下,您指认蕾切尔修女为叛徒,可有证据?为何二位独处时突发衝突?又为何您的外貌变化如此之大?” 那问题锐利如尖刀,道出所有人最关心的事。 確实,从旁观者角度看怎么都可疑。 两位圣女候选深夜独处,一死一蜕变,倖存者指控死者为叛徒,另一人却获得了完整圣职且样貌大变。 怎么看都像是精心策划的夺权灭口。 伊文还没开口,教皇却突然厉声喝道:“莫里斯,注意你的言辞!” 那位名叫莫里斯的主教一怔: “冕下,我只是——” “伊文阁下的圣痕做不得假。”教皇打断他,浑浊的老眼扫过眾人,声音沉稳有力,“七美德完整觉醒,神圣气息纯粹无瑕,这是女神最直接的认可。质疑她,便是质疑女神的选择。” 莫里斯主教脸色一白,垂首不语。 其余主教也噤声。 教皇走向伊文,仔细端详她周身纹路,眼中掠过复杂光芒。 良久,他轻嘆:“其实我早有怀疑。” 眾人皆怔。 第19章 至高无上的圣女殿下抵达她忠诚的教会 教皇缓缓转身,面向主教与骑士们,遗憾道: “半年前,女神降下神諭,说將有代行者降临,但同时,我也收到了一些隱晦的警示。” “魔王军的腐蚀,或许已经渗入教会高层。” “所以我让伊文阁下暂缓就职,一是为了让她更完整地掌握圣女之力,二是……” 他看向伊文,目光意味深长: “也是为了看看,教会里哪些人,会在压力下露出马脚。” 伊文心中轻笑。 老狐狸,编得真像。 什么早有怀疑,什么隱晦警示——全都是临时编造的託词。 事实上,眾人也不是傻子,隱约猜到了教皇开口的目的。 蕾切尔已死,伊文是唯一的圣女候选,而且实力远超预期。 如果教会还想继续依託圣女绑定勇者,那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倒向眼前的伊文,將她的“正统性”推到极致,同时將自己塑造成早有布局的智者。 至於蕾切尔是不是真叛徒?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教会需要一位圣女,而伊文就是那位圣女。 当然,也不乏有人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如此……”年长的女主教喃喃道,“难怪冕下这半年来,对两位候选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 “是在等待叛徒自己跳出来吗?” “可蕾切尔修女她……怎么会……” 教皇摇头,面露痛惜: “我也希望是误会,但今夜之事,证明女神的警示是真的,蕾切尔用了半年时间麻痹了代行者,这才动手。” “若有人仍存疑虑,不妨细想,若真要加害,圣女为何选在自己的书房?” 他重新看向伊文,深深鞠躬: “伊文阁下,不,现在该称您为圣女殿下了,感谢您为教会清除內患,也感谢您……愿意担起这份重任。” 这一躬,彻底定调。 圣殿骑士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圣女殿下!” 主教们面面相覷,最终也陆续躬身行礼。 伊文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他赤足踏过血泊,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染血的圣袍和璀璨的圣痕上。 “晨曦將至。”他轻声说,声音传遍整个房间,“准备净殿仪式吧,蕾切尔修女就以殉教者之礼安葬。” “是。” 教皇看向匆匆赶来的修女:“去准备热水,为圣女大人沐浴更衣。”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伊文说:“殿下,稍后我们谈谈?” “可以。” 伊文瞥了一眼这老狐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然接受了安排。 …… 彩绘琉璃映照的圣女房中,伊文浸於浴缸,任由修女们羞涩而小心地侍浴。 按理说同为女子,她们本不该如此拘谨,可直至结束,无人敢直视伊文的眼眸。 而这一切,在换上礼装后更是彰显无遗。 那是一件极尽华美的长袍,通体月白色,用银线绣满百合与晨曦纹样。 腰身收得很紧,下摆如花瓣般层层铺展,领口缀著细碎的圣晶,在光下折射出七彩晕芒。 黑髮被精心编成复杂的髮髻,戴上一顶镶嵌黎明宝石的银冠,圣痕在礼装下若隱若现,反而更添神秘。 在两位红衣主教的引领下,他缓缓步入大殿时,所有在场的神职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美。 超越性別和认知的圣洁之美。 圣痕赋予的神性光辉,卢恩符文加持的超凡魅力,以及伊文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这一刻融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哪怕是最顽固的传统派,此刻也想不起伊文曾经的面容。 只知眼前之女,是神圣的化身,是女神的化身。 “你们先行退下。”教皇沉声说。 眾人迟疑片刻,还是先后退出大殿。 待到眾人散场,老人脸上的悲悯和肃穆褪去,转为审视。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圣女殿下。”教皇的声音很低,“您究竟何时发现蕾切尔的?”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 “哦?” “我的职业特殊,她体內的腐败之种,在我眼里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教皇眯起眼:“那为何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伊文笑了,“而且,我想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在践行善举时找回本心,我愿意帮她剥离诅咒。” “可惜她没选这条路。”教皇嘆息,“所以您將计就计,留著她稳定魔王军,直到今天才清除后患?” 伊文不置可否。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你真聪明。”圣女轻声道。 他之所以宽容,並非托大,而是深知此界所谓魔王,不过是某位魔鬼大公麾下骨干,其污染若混入伊文的褻瀆之力中……那叫帮他稀释褻瀆之力的负担。 “我侍奉女神一百四十七年。”他缓缓开口,“亲见三次神跡显圣,主持九次圣女就职,亦目睹两次魔王军大规模入侵。” “我知这世界真实模样,圣女殿下。它非童话,非史诗。我亦猜得女神在上次战爭中,未得全胜。” 他转身看向伊文,眼中再无平日虔诚慈祥,只剩老人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清醒: “女神……已许久未回应祈祷了。” 话音极轻,却重若千钧。 “从三十年前开始,祈祷的迴响越来越弱。”教皇继续说著,“最初只是细微的延迟,后来是偶尔的沉寂,到最近十年,圣域的力量在缓慢流失。” “我们试过所有方法,更虔诚的祈祷,更盛大的祭典,甚至有大主教以生命作血祭。” “但没有用,我们脚下的黎明山在下雨。” 他盯著伊文,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代行者殿下,您到底是谁?女神真的派您来了吗?还是说您只是上界某个势力趁虚而入的棋子?” 书房內一片死寂。 伊文与教皇对视,良久,他笑了。 “重要吗?” “很重要。”教皇冷冷地说,“教会已经无力限制暴走的世界,我不可能將全部希望都交给一个外来的勇者,你是谁很重要。” “我只会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伊文轻笑道,“信不信隨你,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我会杀死魔王。” “凭藉勇者?” “不,与勇者无关。”他平静地说,“我只是准备去做黎明圣女该做的事。” 教皇沉默了足有三分钟,才说:“你知道你就职圣女会失去男儿之身?” “这重要吗?” “重要。” “我一直知晓。” 他心里补了一句:【反正,褻瀆祭司会將一切修正回正轨。】 教皇悚然动容,低声问:“代行者皆如此?” 伊文摇头:“是我作此选择。” 又是一阵漫长沉默。 “记住你今日之言,圣女殿下。”教皇最终说道,声音低哑,却似卸下重担,“教会將与你同行。” 至高无上的圣女殿下,於今日抵达她忠实的教会。” 第20章 十三骑 接下来的数日,教会以所谓最高规格为蕾切尔举行了“殉教者”的葬礼。 参与葬礼的只有少部分人。 由於教皇的干预,甚至没有人能去检查候选圣女死因,而是直接以“遭到魔王军干部袭击身亡”的名义匆匆下葬。 棺槨覆盖黎明教会旗帜,在眾目睽睽下被大火吞没,烧成灰烬。 教皇亲自主持弥撒,声泪俱下地讲述蕾切尔如何壮烈牺牲。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一名黑髮女子立於棺槨旁,一身素縞,为化作灰烬的候选圣女送上了花。 “睡吧,蕾切尔,愿意你在死后的世界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葬礼结束当夜,教皇的书房內。 “圣女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教皇屏退左右,亲自为伊文斟上一杯清茶。 伊文一口將茶饮尽:“我要离开总殿。” “离开……你要去哪?魔王军势大,殿下初掌圣职,正是需要巩固力量的时刻。” 伊文平静地说:“通往黎明的道路应当由双脚去丈量,黎明圣女的第二核心技能【移动教会】,需要的是自悟。” “所以我想去行走和见证这个世界,更何况闭门苦修是无法固化【七美德】的伟业的。” 教皇又问:“殿下欲往何处?” “无固定之所。”伊文放下茶杯,“自我踏出总殿起,我便不再是伊文,亦非圣女殿下,我只是一个行走於女神土地上的信徒,一个恰巧有些力量的过客。” “您想要隱去身份?” “是。” “那太危险,太不可控了。” “危险自当由我承担。”伊文轻笑了一声说,“还是说教皇冕下对我不放心?” “不敢。”教皇淡淡地说。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啊。”伊文抚掌说,“若是冕下怕我有损女神名声,可安排一队骑士隨行,既是护卫,也是耳目,如何?” 教皇沉默良久,最后长嘆:“可以,” 伊文点头:“明日我就离开。” 他起身准备离开,教皇却忽然开口:“慢著。” 伊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教皇看著他的背影,问:“我有一问,殿下如此行事,所求究竟为何?若为名,圣女尊位已是极致;若为权,总殿资源任您调用;若为力量,潜心修行才是正途。” 伊文笑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出去走走,当然,如果可以,我並不介意出手让它变得好一点。” “只是如此?” “不然呢?” 教皇定定地看著他,那双老眼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良久,他缓缓道:“殿下愿行善举,老夫便支持。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没人不喜欢和好人待在一起,殿下。即便是恶棍,也盼著身边都是好人,因为好人好算计,好利用,也好牺牲。” 伊文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你不会以为我就是个好傢伙吧。” 教皇想起这一届圣女可是將同期候选者蹂躪致死,皱著的眉头缓缓展开来。 他最终摆了摆手:“去吧。护卫骑士的人选,老夫会亲自挑选,明日黎明,东侧殿门,他们会等您。” “多谢。” 伊文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对了,冕下,蕾切尔葬礼上,我看到莫里斯主教哭得很伤心。” “他是蕾切尔的教父,看著她长大,感情深厚也是自然。”教皇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您有数就好。”伊文推门而出,“所以,他才更该节哀。” 门轻轻合上。 教皇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壁上,像个蜷缩的怪物。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 另一边,回房间的路上,伊文若有所思。 在进入欧若拉世界后,他就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他对此界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他最多把握事情的大方向,不可能推敲出细节。 在他笔下,蕾切尔是教皇为了分润胜利果实而藏起来的一张底牌,而教皇和魔王军之间共軛父子。 但,这样的评价只基於黑歷史主角【诺拉】的视角。 难道男主看到的事情,就一定对吗? 尤其黑歷史的故事,很大程度是支离破碎的片段,甚至可以直言“伊文就是个写书的,他懂个屁的黑歷史”。 这一点在他见到了还未就职圣女的蕾切尔后达到了顶峰。 他错愕的发现,对方体內有一股阴冷邪恶又隱晦的力量,若非伊文的褻瀆之力对这类力量更为敏感,怕是真让蕾切尔瞒过去了。 反而是这位教皇,根据这半年的情况看,他並未感受到教皇身上有魔鬼的气息。 你很难从力量体系上看出教皇和魔王军的联繫,所以伊文冒出了小巧思。 即,【蕾切尔的背叛真不好说是不是教皇给出的命令。】 毕竟蕾切尔都和魔鬼合作了,指望她是什么纯良的人吗? 当然,这不意味著教皇的屁股乾净。 作为一手將黎明圣女候选选上来的教皇,他包庇蕾切尔的嫌疑大,想当墙头草的嫌疑更大。 但他怀疑,负责代表魔王军与教皇谋划之人,正是蕾切尔。 所以,他直接用蕾切尔的生命,为教皇站边做了选择。 翌日,东侧殿门。 十二名圣殿骑士已列队等候。 他们穿著制式的银白盔甲,胸甲上铭刻著黎明徽记,腰间悬掛著灌注了神圣力的长剑,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骑士,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癒合已久的伤疤。 他上前一步,右拳扣胸,盔甲鏗鏘: “圣女殿下,圣殿骑士团第七支队队长,瓦伦丁,奉教皇之命,率队护卫您左右。” 伊文已换下了华丽的圣女礼装,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素白旅行袍,外罩一件灰色的防水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还是不习惯这幅容貌。 骑士们的目光被伊文身后如塔盾般巨大的黎明女神徽记吸引,圣女將徽记背负在身后,如同背著个古怪行囊。 伊文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 “踏上这条路时,我便不再是殿下,只是欧若拉的牧师,一个旅人,忘记我的名字,或者只唤我牧师即可。” 瓦伦丁愣了一下,隨即沉声道: “是,牧师阁下,我等职责是护卫您的安全,请您允许我们隨行。” 伊文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文职人员: “走,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遵命!” 马蹄声起,一行十三骑,悄然驶出黎明教会总殿,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最初的一个月,瓦伦丁和他的骑士们困惑不安。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护卫新生的圣女,並观察其言行。 可这位圣女的行为模式,对骑士们而言很陌生。 有人说:“她不像个高高在上的领袖,反而像好心的游方药师,对一切都好奇的学者,以及多管閒事的流浪骑士。” 伊文的第一站是黎明山西北方向五十里外,一个被魔王军干部摧毁的边境村庄。 村庄已成废墟,焦黑的梁木支棱著,空气中瀰漫著血肉烧焦和魔物留下的腥臭。 侥倖活下来的几十个村民面如死灰,在废墟里机械地翻找著能用得上的东西和亲人的残骸。 伊文下马,解开背后巨大的徽记,褪去麻布。 晨光落在女神徽记上,反射出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辉。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村庄中央的空地,將徽记轻轻插进泥土。 村民们茫然地抬起头,便看见伊文吆喝著,喊人帮忙捡一点枯枝落叶,围个篝火,大家一起做饭。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捨,没有悲天悯人的说教,只是带著人將食物和从废墟里找到的未损坏的厨具,用清水清理乾净。 从次元袋里取出来的食物,在燃起的篝火里,在散发著热气的锅炉里散发出香气。 他这才吆喝著,让刚刚帮忙一起做饭的大家过来吃饭。 瓦伦丁和骑士们沉默地看著。 他们中有的人觉得圣女不该做这些“琐事”;有的人眼神复杂,似乎想起了在魔王军践踏下燃烧的村庄;瓦伦丁则只是静静观察,將一切细节记在心里。 那天,伊文在村庄待到了日落。 他帮忙清理了部分废墟,用简易的木板和油布为倖存者搭起临时遮蔽所,用隨身的草药,为一个伤口感染的老人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手法有些笨拙,但足够认真。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忘记拿走插在地上的那面徽记。 老人问:“唉,魔王军越来越疯狂了,我们最近也有点不行了。” 瓦伦丁以为圣女会说“別想那么多”“你要积极一点”“你这个不算什么,我跟你说我之前更惨”。 但伊文只说:“嗯,我懂,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吧。”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但,瓦伦丁能感觉到,老人那一刻似乎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了。 “也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离开时,一名孩子小跑过来,朝著马背上的伊文挥手。 伊文下了马,孩子伸出了脏兮兮地手,手里有一朵百合花。 伊文摘下兜帽,漆黑的长髮如瀑布般落下: “是送我的吗?” 孩子点点头。 “那帮我戴上吧?” 小孩看了一下脏兮兮地手,有些迟疑,但在伊文的鼓励下,还是夹在了他耳尖。 伊文將兜帽戴上:“礼物我收到了。” 他纵身上马。 “驾!” 第21章 技能【移动教会】 马蹄声逐渐远去。 马背上,瓦伦丁忍不住开口:“您为何不告诉他们您的身份?若以圣女之名,他们的感激和信仰会更纯粹,对教会也……” “我做这些,不需要他们的感激,教会也不需要这种惨状来修饰这沦丧的时代。”伊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他们『应该』感激我,而是因为我想做。” 瓦伦丁沉默了。 他又问:“为什么不安慰他们?” “他们不需要我安慰,情绪真正被修復的前提,是允许。” 允许你此刻不稳定。 允许你没想明白。 允许你不往前走,停下来休息。 “先解决情绪,再解决问题,当有人给了他们空间,他们自己更容易站起来。” “殿下,我们不扎营休息吗?” “不,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伊文取下右耳尖上夹著的百合花,“那孩子的礼物,我收到了。” 那一天,伊文追上了离开的魔王军干部。 一道看不分明的紫黑色光芒划过月色,当骑士们匆匆赶到,只看到一个浑身鲜血横流的魔鬼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一朵盛放的百合花扎入它心臟,在微风中盛放。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反覆上演。 伊文的足跡沿著魔王军肆虐的边境线迂迴前行。 有时他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被污染的土地,侧坐在马背上,吟唱著圣歌。 这是他修行【移动教会】的方式,虽然尚未完全掌握,但多重吟唱下,他就像是行走的圣歌队,抚慰与净化的光芒不断扩散,给骑士们抚去疲倦。 他走进被战爭摧残的城镇,在断壁残垣间穿行,为伤员处理伤口,分发所剩不多的药物和食物。 有时他只是坐在倖存者身边,听他们语无伦次地讲述灾难降临时的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他很少说话,只是倾听,偶尔点点头,或者递上一块洗乾净的手帕。 骑士们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他们沉默地跟隨,警惕可能出现的魔物或流寇,在伊文需要时搭把手,其余时间,就像他的影子。 但影子也有眼睛,有思想。 瓦伦丁在定期发回总殿的密报中,如实记录著一切。 他在定期发回总殿的报告中,如实的记录著这一切。 【……目標行为与言行高度一致,抵达受灾地,以圣歌抚慰,提供基础物资援助,进行有限医疗救助,倾听倖存者遭遇,隨后离开。】 【过程中从未主动宣扬自身身份或教会伟业,亦未要求任何回报。】 又过一月,瓦伦丁托人送回信件: 【……圣女对行善之定义广泛。除救助灾民外,亦曾介入地方贵族与平民纠纷。】 【在灰石镇,当地伯爵以战时徵用为名,强征平民最后一季粮种,私兵却囤积居奇。】 【圣女於伯爵夜宴时闯入,要求伯爵开仓放粮,並押其私兵上前线。】 三月后,一只信鸽带著情报飞回教会。 【……贵族反抗激烈,有护卫试图袭击。】 【殿下未使用任何攻击神术,仅以圣歌屏障抵挡,隨后由我方出手制服。】 【事件最终以殿下找上伯爵,在对方宴会觥筹交错之际,用一根小麦刺穿对方心臟】 【此事之后,边境贵族恐慌蔓延,但民间越发安定。】 【底层民眾间,已有黑夜圣女的流言悄然流传。】 密报如雪片般飞回总殿。 教皇每次看完,都会沉默良久,然后將其投入壁炉。 火焰吞噬羊皮纸,照亮他脸上复杂难明的神色。 转眼,半年过去。 十二名骑士中的一位策马赶回。 “圣女大人学习【移动教会】进度很快。”骑士脸上带著笑容,骄傲对迎接他的大主教说,“殿下每日骑行时都会研读圣文捲轴,练习多重吟唱技巧,如今已能稳定施展“勇气讚歌”“净化圣域”和“黎明守护”了。” 大主教问他要呆多久。 骑士说:“不会太久,我们还要前往前线。” 当天晚上,骑士就骑上了马,在大主教失笑中疾驰而去。 时值深秋,边境已寒。 伊文一行来到了一个名叫“垂柳镇”的地方。 这里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但因靠近前线,接收了大量难民,秩序濒临崩溃。 镇长是个禿顶肥胖的旧贵族,早已携家眷细软躲去了后方,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官僚系统和即將见底的粮仓。 镇內帮派横行,抢夺难民本就微薄的救济粮。 因为死了不少人,瘟疫开始蔓延,缺医少药,绝望的情绪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发酵。 伊文抵达时,正目睹一场衝突。 几个地痞从一对难民母女手中抢走了最后的黑麵包,母亲哭喊著扑上去,被一脚踹倒在地。 骑士们按剑欲动,伊文抬手制止。 他下马,走到那几个地痞面前。 兜帽抬起,露出半张脸——经过半年风霜,那张属於“圣女”的完美容顏依旧,但眉宇间多了疲惫,以及某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拿回来。” 抢东西的地痞是个独眼壮汉,他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黑麵包: “哪来的娘们多管閒事?穿得人模狗样,怎么,也想尝尝……” 话没说完,一旁的地痞头子上来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让你给你就给,废话那么多。” 说著,他小心翼翼將麵包还给了难民母女。 伊文看了战战兢兢的头子一眼,然后说:“再有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话音未落。 伊文甚至没有吟唱,只是抬了抬手。 一圈淡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扫过那几个地痞。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的光芒扩散开来,疫病被驱散,难民污秽的衣服焕然如新,连身体上的污渍也消失无踪。 他解下背后的徽记,未褪去麻布,將它插在镇广场的泥土中。 金色的光晕穿透污渍,在周边漾开。 这一次,他开始了长时间的吟唱。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抚慰圣歌,而是大范围的无形力场,朝著周边蔓延而去。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的光芒,化作隔绝外敌的圣域,將营地保护起来。 地痞头子愣了一下,却见一名魔王军成员咆哮著,抬手就打出一道火焰魔法。 然而,在眾人呆滯时,那火花忽然在半空中炸开。 一道赤金色屏障荡漾开一圈涟漪,重新恢復平静。 难民们疲惫麻木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活人的热度。 而十二名骑士们已经裹挟著伊文的庇护,冲向守护屏障之外。 伊文就静静坐在那里,魔王军释放的魔法,一次次和黎明守护的屏障相互碰撞。 可,始终没能突破屏障。 三百余名魔鬼的袭击,被尽数阻拦在外边。 只是他的脸色却已越发苍白。 伊文唱了很久,直到喉咙沙哑,直到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战斗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找到了镇上残留的几个老事务官,组织难民中的健壮者进行简单修缮磨坊,將其改为临时的收容所和医疗点。 他亲自辨识草药,教授几个略懂医术的难民处理常见的外伤和风寒。 他甚至默许瓦伦丁带著几个骑士,“拜访”了镇上最猖獗的几个帮派头目。 没有流血,但第二天,帮派收敛了许多,甚至主动交出了一部分囤积的粮食。 那名地痞头子是第一个交的。 有人问他为什么交的这么畅快,地痞头子直接给了对方一巴掌: “老子是烂人,但老子他妈好歹是个人,如果能活下去,你当老子愿意和你们一起当地痞?” 第22章 我们一起上,圣女未必能將我们杀光 傍晚。 伊文独自一人来到镇外的小河边。 秋意已深,河水冰冷刺骨。 他脱下沾满尘土的旅行袍和靴袜,赤足走进齐腰深的河水里,仔细清洗身体和长发。 这附近除了他没有其余人,倒是省了他很多功夫。 虽然神术能清除污渍,但沐浴己身还是別有一番乐趣的。 月光如水,清辉如练。 再次上岸,他从行囊里取出一面小小的银镜。 那是蕾切尔遗物中,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镜中映出一张脸。 依旧是惊心动魄的美丽,圣痕在锁骨和肩颈处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完美无瑕的轮廓,正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下頜的线条似乎硬朗了一分,眉骨的起伏更加清晰,脖颈处原本柔和的曲线,隱约有了凸起—虽然还很不起眼,但確实存在。 “神圣褻瀆的侵蚀和矫正终於开始了吗?”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 与当时他直接就职褻瀆祭司不同,当时他已经被剥夺了圣力,天国之门向他永久关闭,职业技能尽数报废。 是,他失去了一切。 可也正是因此,不会遭遇圣力抵抗。 更不会如现在这般,从职业核心到全身上下,都被从骨骼和肌肉深处蔓延出的撕裂感包围。 但伊文静静地看著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变化的地方。 “快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已比半年前低沉了些许,“这副样子,也看不了多久了,那我也该开始计划了。” 没有遗憾,没有惶恐,言语之中儘是冷酷的平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穿好乾净的里衣,套上旅行袍,正准备返回镇子,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瓦伦丁策马奔腾,脸上带上了难得的惊惶。 “圣女大人!”他勒住马,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营地十里外,我们发现了魔王军的先锋部队,至少三百骑,还有大批食尸鬼和地狱狂狼尾隨其后。” 伊文抿了抿嘴。 三百名驾驭坐骑的魔鬼,加上被他们支配的魔物,对於缺少防御工事的营地,以及里边留守的老弱病残而言是毁灭性的灾难。 而十里的距离,於超凡者而言转瞬即至。 “去安排镇民撤离。”伊文平静得可怕。 “已经组织一部分人往西边山里撤,但时间不够,太多人,也太急了。”瓦伦丁急得满头是汗,“我们只有十二人,连护送您离开都困难。” 伊文摇了摇头。 他走到巨石边,拿起那面巨大的黎明徽记,轻轻拂去上面的水珠。 月光下,徽记反射著清冷的光。 “瓦伦丁。” “在!” “带著你的骑士,去协助镇民撤离,儘可能拖延魔物的先锋,不用死战,以骚扰和製造混乱为主,利用小镇的巷道,不用顾忌摧毁民居。” “那您呢?!” 伊文將徽记重新负在背后,拉上兜帽。 “我去镇子东面的路口。”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平静无波,“那里是通往小镇的必经之路,有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很適合唱首歌。” 瓦伦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惨白: “您疯了,那是送死!您就算能暂时阻挡他们,等他们主力压上……” “所以你们要快。”伊文翻身上马,看了他一眼,“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有上界的保护,若是重创,可以隨时离开。” 不等瓦伦丁再劝,伊文已一夹马腹,坐骑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镇东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起他灰色的斗篷,猎猎作响。 瓦伦丁死死咬著牙,猛地调转马头,对跟上来的其他骑士吼道: “按圣女大人说的做,协助撤离!快!” 垂柳镇东,废弃的伐木场空地。 伊文勒马立於空地中央,將背后的徽记取下,深深插入身前的地面。 他抬头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已能看到滚动的烟尘,以及烟尘中闪烁的、不属於人间的暗红眼眸。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魔狼的嗥叫和食尸鬼的嘶吼中,铁骑的践踏声如死神的丧钟。 伊文深深吸了一口浊气,缓缓闭上眼。 胸前的圣痕开始灼热发烫,【黎明圣女】的力量在职业核心中澎湃涌动。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疯狂的弧度,睁开眼,看向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魔王军先锋。 最前方,一个骑在梦魘兽背上的高大身影格外醒目。 他手中提著一把燃烧著绿色邪火的长矛,气息赫然达到了零阶15%。 在欧若拉,这已是教皇才能压制的大魔鬼,更遑论他还统御一方骑兵。 “哦?一个女人?不,这妙曼的气息……” 梦魘兽上的魔族干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化为残忍的兴奋。 “抓活的,献给大人,这是最好的祭品!” 魔化骑兵开始加速,地面轰鸣。 食尸鬼四肢著地狂奔突进,魔狼群分散包抄,眼中跳动著嗜血的光。 伊文无视了那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恐怖气势。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交叠,结出一个复杂的神圣印记。 圣痕在他体表骤然亮起,七道纹路如同燃烧的金线,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降临凡间的神圣化身。 他张开嘴,开始吟唱。 第一个音节吐出时,清澈神圣的圣歌声响起,伴隨著温暖的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净化魔气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刚踏入领域,浑身就冒出嗤嗤白烟,在悽厉惨叫声中不倒地。 魔狼群发出不安的低吼,徘徊在光晕边缘,不断尝试攻击。 但更麻烦的是挥舞著地狱黑铁铸造的武器,不断衝刺圣域的魔鬼们。 他们发出狂笑,地狱魔法一个接一个触发。 但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截然不同的神圣旋律,被他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技巧,强行叠加进了同一个吟唱轨道。 【勇气讚歌】、【黎明守护】、【黎明守护】、【黎明守护】…… 五重吟唱! 日以继夜的反覆训练,让他能同时释放五重移动教会神术。 一个技能,在他手上被玩出花。 金色光晕璀璨而复杂,如同多层嵌套的封印结界,將周身数十米尽数笼罩。 黑潮冲刷著他周身的一切。 然而,伊文依旧巍然不动,如同一尊静坐的雕像。 只是,隨著时间推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圣痕在皮肤下灼烧。 他感觉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的疼痛,神圣褻瀆侵蚀黎明圣女的力量,不可避免的影响了他的发挥。 伊文意识到,对面这支骑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对方绝对不是二阶半神在次级世界培养的亲卫。 这支魔鬼部队,同样来自上界! “破!” 果不其然,这群魔族已冲光晕边缘,那燃烧的邪火长矛虎啸,裹挟著音爆投射而出。 【不为了杀我,而是逼我中止圣歌?】 燃烧的邪火在尖啸中被净化圣域粉碎,但长矛本身却呼啸而至。 如果不躲开,伊文將直面锋芒。 对方要的,就是打断伊文吟唱。 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 印法骤变,两层【黎明守护】在身前凝固如琉璃。 他竟不闪不避,右手迎著矛锋探出。 一摘,一引,鷂子翻身! 长矛被带偏方向,呼啸著贯穿侧方一头梦魘兽,连带其背上的魔鬼一同钉死在地。 现场一时死寂。 “好胆!”骑著梦魘兽的干部眼中红光更盛,“围住她,就算是黎明圣女,你们一共而上,她也会力竭!” 一场不要脸的围攻拉开序幕。 长达二十余分钟的相互折磨里,伊文脸色越发苍白。 周遭魔鬼尸体堆积成小山。 忽然,伊文动作因疼痛而迟滯半晌。 剎那间,那魔鬼將领,竟亲自冲阵,趁伊文回气未续,剑上邪能暴涨,如恶龙般迎头劈下。 圣域屏障剧烈震颤,裂痕蛛网般蔓延。 伊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不行了——!” 魔群欢呼般嘶吼,攻势更加疯狂。 食尸鬼自爆般撞向屏障,魔狼以尸骸为垫,跃得更高,魔鬼骑兵则开始结阵衝锋,每一次衝击都让圣域暗淡一分。 二十秒?十秒? 伊文不知道。 屏障的裂痕已扩大到整个半球。 魔鬼將领狂笑著再度举剑,邪火凝聚成数米长的巨刃,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结束了,圣女。” 巨刃斩落。 这一次,屏障如同琉璃彻底破碎,金光炸成漫天细雨。 他好像看到了刃上跳动的邪文,看见对方眼中残忍的兴奋。 【……有点孤独啊。】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念头很是荒唐。 就在此时—— 一道电光如晴天霹雳般炸开,后发先至,先是盪开魔族干部的重剑,后抱起伊文,瞬间脱离战场。 被缠起的银髮在颶风中散开,与伊文瀑布般的黑髮交缠在一起,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只盯著魔王军干部的方向。 勇者诺拉,如风暴般加入战场。 第23章 我来晚了吗 一年时间过去,诺拉的心情比在斯翠海文时好了不少。 欧若拉世界的广袤与原野气息,暂时冲淡了王都那些糟心事的阴影。 更重要的是,【勇者】与【剑咏】职业的契合度远超她的预期。 【洞察之眼】赋予她近乎预判的动態视觉与细节捕捉能力,搭配剑咏者精妙的剑技,往往能在敌人出手前便看穿其破绽。 而【黄金黎明剑】那看似粗暴的“心境增幅”特性,在与强敌鏖战时爆发的力量,更是让她数次逆转战局,越战越强。 她甚至觉得,如今她若对上未下界前的自己,三剑之內便能將其彻底击溃。 有时,她也会想起那个人。 那个该死的伊文·凯尼斯。 这念头偶尔闪过时,会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隨即便被更紧迫的战斗与修行所淹没。 只是,有些事终究避不开。 帝国方面多次试图派遣隨军牧师加入勇者小队,美其名曰“提供支援与治疗”,实则用意昭然若揭。 诺拉並非不懂政治的傻子,她清楚这是帝国想將勇者的影响力牢牢绑在自己战车上的试探。 所以她拒绝了,没有给帝国太多转圜余地。 对外的说法是,她在等教会承诺的圣女。 关於那位新晋圣女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零星传来。 据闻她一就职圣痕便完整觉醒,神力强大,却又行踪飘忽,极少在总殿露面。 帝国方面对圣女迟迟未至前线颇有微词,赛琳娜更是怀疑,教会是不是对勇者心存芥蒂,或者另有算盘。 “该死的政治。”赛琳娜当时咬著麵包,含混不清地抱怨,“弯弯绕绕,算计来算计去的,真是无趣透了。” 诺拉没接话,但心底也有一丝好奇。 她听赛琳娜提过,欧若拉学姐在斯翠海文时便是以战力彪炳著称的“女武神”,她留下的嫡系传承者,想必不会弱。 更何况,最近在边境民间流传的“黑夜圣女”的传闻,描绘的那位神秘的女性形象,似乎与总殿那位圣女传闻中的行事风格重合。 若黑夜圣女正是她们认为的那位女士,那不来见她们、漫步边境的行为,倒也看出她是个妙人。 这天,勇者小队例行清扫一片区域的魔王军,接到了垂柳镇方向传来的紧急求援—— 一支魔王军精锐正在围攻小镇。 诺拉与赛琳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队驰援。 赶到镇外时,战斗已然爆发。 十二名银甲骑士在瓦伦丁的指挥下,正依託小镇残破的巷道,悍不畏死地阻击著数量远超己方的魔物先锋,为镇民撤离爭取时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诺拉一眼扫过,正要下令小队切入战场侧翼支援,一个满脸血污、穿著破烂皮甲的男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扑倒在诺拉马前。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求您快去东面!” 男人嘶哑著嗓子大喊,正是那个曾被伊文饶过一命的地痞头子。 他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油滑,只有满脸的惊慌。 “圣女大人一人在东面大道上拦著魔王军的主力,快撑不住了!” 诺拉勒住马,目光锐利如剑,上下审视著他。 此人气息浑浊,眼神飘忽,绝非良善之辈。 在这种关头突然出现,指著一个方向求救…… 莫非是陷阱? “诺拉,谨慎点,他看起来不像好人。”赛琳娜策马上前半步,低声提醒。 “我是烂人,我真是,我还抢过难民的粮食,干过不少缺德事!” 男人重重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立刻见了红。 “可圣女殿下她没杀我,还给我治伤,她明明看出我不是好东西……现在她为了让我们逃,一个人在东边拦著那些魔鬼。” “勇者大人,我不是东西,可我也不想让这样的人死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磕头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诺拉看著他额头的伤口和哀求的神情,那不像偽装。 有时候,最卑劣的人,反而更能映衬出某些光芒的珍贵。 “告诉我她的位置。”诺拉言简意賅。 “镇东废弃伐木场,五里外!” 诺拉不再多言,她甚至没等赛琳娜和队友完全跟上。 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化作一道离弦利箭,朝著镇东方向狂飆而去。 全力衝刺下,这点距离转瞬即逝。 当她衝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开阔的荒地上,魔王军的旗帜猎猎作响,大批魔化骑兵正组成严密的阵型,不断衝击著空地中央那片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域。 光域外围,魔狼与食尸鬼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怪物仍在前仆后继。 而在包围圈內,一个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孤身而立,不断绽放的神圣结界抵挡著敌人,也將它们困死在了此地。 然而,那身影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圣歌依旧清越,但已隱含沙哑,金色的光晕在无数魔法和利刃的劈砍下明灭不定。 劲风吹起兜帽的缝隙,诺拉远远看到了女子的侧脸。 最前方,一名骑乘梦魘兽的魔族干部,狂笑著挥动燃烧邪焰的重剑,狠狠斩在光域屏障上。 清晰的碎裂声传来,屏障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魔族干部眼中红光大盛,梦魘兽人立而起,下一剑便要彻底撕开防御,將那孤立无援的身影践踏於铁蹄之下。 不知怎的,诺拉的血瞬间涌上头顶。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黄金黎明剑】,增幅全开! 【剑歌】,加速! 她的人和剑仿佛化为一体,金色的剑光后发先至,快得超越了声音。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z字轨跡,一剑精准无比地撞开魔族干部的重剑。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 魔族干部志在必得的一击被硬生生盪开,连人带梦魘兽都踉蹌了一下。 他惊怒交加地转头,猩红的瞳孔中映出一位银髮飞扬、眼神冷冽的少年剑士。 诺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她身形如灵燕般,凌空扑向那金色光域中摇摇欲坠的身影。 计算著角度与力道,右手长剑归鞘,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揽住对方的腰肢。 触手之处,是冰冷的袍服与掩藏其下、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躯体。 借著前冲之势,她抱著怀中之人猛地向后迴旋,同时右足在插在地面的女神徽记上轻轻一点。 两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倏然脱离了魔族干部的攻击范围,向后飘落。 银髮与黑髮在疾风中短暂交缠,又被风吹散。 诺拉稳稳落地,將怀中之人护在身后,这才有机会侧头瞥了一眼。 兜帽在刚才的动作中滑落大半,露出一张因痛苦而微微蹙眉的容顏。 圣痕在锁骨和颈侧流淌著黯淡的金光,映著那双此刻半闔著的、睫毛浓密的眼睛。 很美,让她想起家中雕刻著神女的瓷器,神性的疏离与瓷器的脆弱融为一体。 不由得,她下意识关心道:“我来晚了吗?” 第24章 如果我不是伊文,你是不是不会彆扭? 伊文被诺拉揽住腰肢脱离险境的瞬间,一直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动,那缕足以让围攻者痛不欲生的【苦痛魔咒】悄然消散,无声无息地融回体內。 他確实有后手。 强行维持多重圣歌固然消耗巨大,但让他痛苦的,其实是【神圣褻瀆】对神圣系技能的反转特性。 只看这支小队,並不足以让他山穷水尽。 毕竟,他如今虽然只是零阶12.3%的境界,但那大魔鬼也只是零阶15%,也没有显著差距。 他在斯翠海文掌握的知识已在一年出头的战场洗礼下彻底融会贯通,加上褻瀆祭祀的特殊,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估算骑士们怕是还没来得及將镇民转移,本打算在屏障破碎的剎那,用苦痛魔咒给对方一点顏色看看。 但,那抹熟悉的银髮和疾如雷霆的剑光悍然闯入视野时,伊文心中某根弦轻轻一动。 ——是诺拉。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体內躁动的力量被强行压服,苍白更显几分,可他嘴角却扬起笑容。 弟弟来接他了。 那么,顺势而为让他带走自己,似乎是个更合適的选择。 【如果我不是以伊文的身份来到你身边,你应该不会因为和我对视而彆扭了吧?】 念及此,他竟荒唐的庆幸,庆幸他现在是女儿身了。 【那,就让我暂时依靠一下我笔下最可爱的主角吧。】 於是—— 当诺拉將他护在身后,侧头问出“我来晚了吗?”时,伊文恰到好处地抬起眼睫。 夕阳的光晕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边,他笑了笑,只是脸色难掩虚弱。 见对方担心,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道: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见眼前女子好似被风一吹就倒,诺拉眉头蹙紧,扫了一眼远处因她的突袭而陷入混乱的魔王军队列,旋即认真地说: “我会儘快终结战斗。” 伊文没说话,只是靠了过去,低声哼唱著圣歌,將最后的圣力尽数转化为对弟弟的保护。 一层层力量將诺拉包围,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力量,她若有所思。 在没遇到圣女前,她觉得自己的职业已经很强了。 但在真正感受到圣女力量加持后,她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职业完美弥补了勇者的缺陷。 有圣女在场,她发挥的力量,至少直接上升一个台阶。 境界只有零阶10.4%又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当五重圣域叠加在身上,她甚至敢正面与零阶20%境界的那些怪物相抗衡。 事实上,那並不是错觉。 眾魔鬼本就在圣女的力量下损失不少主力,诺拉一来,更是兵败如山倒。 十几个呼吸间,黄金黎明剑的神圣锋芒就撕裂了群魔。 她一甩大剑,洒去上边的鲜血,利剑归鞘,这才走到摇摇欲坠的圣女身旁。 见对方状態很差,诺拉便將自己的战马牵过来。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监狱里脸色惨白的哥哥。 【真是疯了,为什么会想到伊文哥。】 “得罪了。”她低声道。 只见勇者小心地扶著伊文的手臂,帮助他坐上马鞍。 她自己则並未上马,而是伸手握住了韁绳,准备步行牵马,儘快脱离此地。 然而,伊文的状况比诺拉预想的还要糟糕。 强行对抗魔族干部和大量魔物只是表面诱因,真正的麻烦在於体內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褻瀆祭司正前所未有的激烈衝撞著黎明圣女,试图將其彻底恶墮。 源自职业核心的衝撞,让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使坐在马鞍上,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秋风中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更麻烦的是,伊文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场玷污新职业本质的反噬,恐怕还得持续一月。 在这期间,黎明圣女的力量会逐渐被褻瀆,技能效果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而他的身体形態,也將伴隨虚弱,逐步“矫正”回原本的模样。 只是,一想到未来一个月都要处於这种状態,伊文就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敲里吗的! 女孩每月的大姨妈也才几天,现在他直接尊享旗舰promax版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刚才的顛簸和诺拉的搀扶中,那一直用以遮掩面容的兜帽已经完全滑落。 瀑布般的黑髮披散下来,在夕阳下流淌著绸缎般的光泽,露出了那张此刻因痛苦而失去血色的脸颊。 眉宇间那份中性的俊美,在虚弱神情的衬托下,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诺拉牵著马走了几步,频频回头,看到马背上的圣女依旧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马鞍上滑落尘埃。 她本考虑自己现在的男儿身份,男女有別,不好多搭手。 但见对方如此,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这位圣女是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平民才陷入如此绝境,她现在亟需帮助,诺拉无法放著不管。 “失礼了。”诺拉再次低语。 她轻盈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了伊文身后。 一只手绕过伊文纤细的腰侧,稳稳握住韁绳,另一只手则虚扶在他身侧,形成了一个稳固而克制的支撑圈。 诺拉女扮男装多年,藉助魔法道具和自幼严苛到极点的训练,在言行举止的模擬上都做到了惟妙惟肖,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 然而,或许是因为天生性別带来的潜意识差异,她在对待女性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体贴和不设防的温柔,常常会模糊掉一些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防”。 而她……从未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在学院某些人眼中很可恨,未尝没有这因素。 在她自己看来,这只是最基本的骑士风度和对弱者的保护。 但在被帮助的女性眼中,这种来自一位英俊异性的关怀,常常在不经意间,就搅乱了一池春水。 而其他男同学,最恨的就是这种无形之渣。 此刻的伊文,並未立刻意识到这种微妙。 体內剧烈的衝突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当诺拉温暖的胸膛和稳定有力的手臂,成为他摇晃世界中唯一的支点时,一种微妙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我……】他忍不住嘟噥。 几乎是本能地,他將自己一部分重量靠在了身后之人的身上,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努力调整著体內紊乱奔窜的气息。 诺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以及那无法作假的颤抖。 一股混杂了尷尬无措的奇异悸动悄然掠过心头。 她知道按照礼仪应该保持距离,但看著对方苍白脆弱的侧脸,和起伏时痛苦的呼吸,她心里的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化作了默许。 【隨她去吧,圣女也不是故意的。】 勇者这样想到。 她甚至控制了马儿行动的速度,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伊文靠得更稳当些,虚扶的手臂也收拢了些许,將他更妥帖地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侧面可能袭来的冷风。 当赛琳娜带著勇者小队的其他成员清理完镇子周边溃散的魔物,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足以入画的景象。 第25章 甦醒的地狱之力与温泉里的圣女 夕阳將最后的余暉慷慨地泼洒下来,为万物镀上温暖的橘金。 银髮俊美的勇者策马徐行,怀中小心翼翼护著一位黑髮如瀑的女子。 女子无力地倚靠在勇者胸前,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脆弱的阴影,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琉璃人偶。 ——这便是十二名浴血奋战的圣殿骑士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 虽然有些想提醒勇者保持对圣女的尊重,但见殿下此刻的痛苦,他们选择沉默而坚定地护卫在侧后方。 赛琳娜勒住马韁,眸光在那相倚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感,在她心尖轻轻破裂。 但很快,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她的视线落在伊文那毫无血色的脸和明显气息不稳的身上,又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灼灼的骑士时,同情、敬佩与理性的认可迅速冲刷掉了那点微妙的不適。 这位传闻中行事诡秘的“黑夜圣女”,不仅拥有令人侧目的强大力量,更具备挺身而出的无畏勇气和卓越的领导力,甚至能贏得麾下战士如此死心塌地的追隨。 那她又有什么理由,对这样的女孩產生如此莫名其妙的情绪? “情况如何?”赛琳娜驱马上前,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圣女力竭,需立刻休整,魔王军先锋被剷除,但它们並非主力,后续怕是有捲土重来的可能,镇民还得继续向西撤离至相对安全区域。” 诺拉言简意賅说明情况,控制马匹步伐时难免多了一丝顛簸。 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传来。 似乎被近处的说话声惊动,伊文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线。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层疲惫的水雾,他看向赛琳娜,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算是致意,隨即又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赛琳娜看著对方这般模样,当即说: “先回镇上,找安全屋舍安置,此地不宜久留。” …… 当天晚上,眾人在垂柳镇“徵用”了那位早已逃之夭夭的镇长遗留下的宅邸。 骑士们以惊人的效率清理出一片可供休憩的区域,並意外之喜地在宅邸后院,发现了一处被几丛疏於打理的竹子半掩著的露天热水池。 池子以古朴的青石砌成,引的是附近山涧的温泉水。 瓦伦丁与其他几位骑士低声商议后,决定为他们敬重的圣女殿下做点什么。 他们生起篝火,用找到的铁锅烧热乾净的清水,与温泉水勾兑到適宜的温度,又亲自动手,用找到的刷子仔细清洗了池壁的青苔。 长时间的圣歌吟唱和力量透支,还有战斗中极度的精神紧绷,泡个热水澡缓解疲乏和促进恢復,在他们看来,是此刻能为殿下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伊文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只是先缓慢地回房间休息些许。 话分两头,正在打扫房间的诺拉心里也不平静。 诺拉独自坐在窗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入。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 在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左手的手背乃至一部分小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纹路。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她手上。 一丝丝冰冷暴戾的气息,正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这股力量,是她就职【勇者】职业时,逐渐被唤醒的血脉本质。 这是她体內与生俱来的、属於“地狱魅魔”血统的力量。 类似她这般,有著地狱血统的人类,一般在赛里斯被称为【提夫林】。 赛里斯並不是个乐於接受混血儿的国家,好在她不像某些倒霉的提夫林一般,继承了魔鬼的黑皮。 加上长得好,倒不至於被肤色歧视。 过去,她很少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魅魔血统。 可自从在欧若拉世界就职了【勇者】职业,情况就变了。 尤其是【黄金黎明剑】那基於“心境”爆发力量的特性,在某些激烈战斗或情绪波动时,无意间撼动了血脉本质,撕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於是,地狱的力量开始在她身上浮现。 诺拉凝视著手背上这些扭曲的纹路,感受著那股令她本能地既熟悉又排斥的阴冷力量,眉头紧锁。 源自血脉的亲近,让她本能地想与这股力量相拥。 而源於后天教育和自我认知產生的强烈排斥和厌恶,又让她眉头紧锁。 那张平日里如冰封湖面的脸,此刻露出一丝黯然。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恍惚中,她想起了伊文。 那个愚笨的兄长总是很看不起她的血统,字里行间皆是对深渊血脉的厌恶。 她知道斯翠海文的理念,她的导师也曾隱晦地提及,力量本身並无绝对的正邪之分,刀剑可杀人亦可护人,关键在於掌控和使用它的人心。 如果她能有朝一日,以绝强的意志和技巧,彻底掌控住来自地狱的血脉力量,未尝不能化害为利,將地狱的特质融入战技与魔法。 学院不仅不会反对,还会鼓励她深入探索这股守序邪恶的力量。 但是…… “控制……” 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微微发烫的纹路。 封印的鬆动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力量的庞大与桀驁,那仿佛是无边血海般的咆哮,是焚烧理智的业火。 以她现在的境界和意志,真的能够驾驭它,而不被其反噬,伤害到身边的人吗? 月光照在她俊美却笼罩著阴鬱的侧脸上,也照在那只仿佛缠绕著毒蛇般纹路的手上。 房间內一片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那个总是羞辱她的混蛋了。 “伊文哥,你真如此討厌这力量吗?” …… “啊,我那愚笨的弟弟,真是让人欢喜。” 当伊文换下那身沾满尘土和血渍的旅行袍,仅著一件单薄贴身的素白里衣,缓缓沉入池水时,他忍不住感嘆。 不愧是世界上另一个他,不论怎么看,那张小脸都很顺眼呢。 温热的水流如同最轻柔的丝绸,瞬间包裹住他酸疼僵硬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似乎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发出舒適的嘆息。 他放鬆身体,向后靠在微凉的池壁青石上,甚至连体內力量衝撞都感觉缓和了几分。 水汽氤氳上升,模糊了他的轮廓。 月光初升,洒在池面,泛著细碎的银光。 就在这时,通往浴池的石板小径上,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毫无顾忌。 伊文瞬间警醒,猛地睁开眼。 氤氳的水汽之外,只见赛琳娜只松松垮垮地裹著一件宽大的白色浴巾,赤著一双白皙玲瓏的脚丫。 湿漉漉的金髮隨意披散在圆润的肩头,发梢还滴著水珠,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第26章 我这是被討厌了吗? “咦?圣女小姐也在啊,一个人泡著多无聊,我也来!” 赛琳娜的语气听起来轻鬆又自然,甚至还带著点欢快,仿佛这只是好姐妹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串门分享。 伊文:“……” 他该怎么提醒此地是有陌生人在场的沐浴私密空间? 窘迫和荒诞的错乱席捲而来。 本著非礼勿视的原则,他几乎是本能地“哗啦”一声,將整个身体猛地沉入水面之下,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並且迅速无比地扭过头去。 赛琳娜见这圣女將视线死死地盯在对面的石壁和摇曳的竹影上,根本不敢往自己方向瞥去哪怕一眼,心中暗自发笑。 看来这女孩平日里並没怎么和同龄人一同沐浴。 见她背对著自己,耳尖泛红,怕是心跳都如擂鼓,在胸腔里疯狂敲打,七王女脸上依旧冷淡,无动於衷,心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不由得,她又想起了今日见著女孩依偎在诺拉怀里,那时她確实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爽。 是我先的! 明明是我先的! 先认识他也好,和他关係亲近也好,为什么会是你依偎在他怀里。 不爽和淡淡的怨念就瀰漫开来,但赛琳娜並不是个喜欢將自己情绪加压在他人身上的女孩。 她选择默默看著,看此女到底是怎么个事。 现在,见对方连正脸看她都做不到,像是受惊一般缩在水里,莫名的就觉得—— 噫!好刺激啊! “你这样,倒显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赛琳娜淡淡地说。 “殿、殿下!” 伊文的声音因为无语和羞恼而有些变调,甚至破了音,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又急又闷: “虽然很失礼,但能请你先离开这里,我更衣后马上离去。” 赛琳娜看到伊文这副惊慌失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或尷尬,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这位在战场上独当一面,如女武神降临的圣女,私下里竟然如此害羞靦腆? 反差之大,简直出乎意料,也格外好玩。 赛琳娜骨子里並非总是她常常表现出来的那般冰冷疏离。 在逃离了血夜十三家那令人窒息的政治漩涡与森严礼教,来到相对自由开放的斯翠海文后,她內心里住著的那活泼狡黠的小狐狸,便慢慢挣脱束缚。 尤其来到下界,爽玩了一年后,解放天性的她逐渐挖掘出了別的爱好。 见伊文此刻过於剧烈的反应,恰好戳中了她那点被压抑许久的恶作剧的心思。 “怎么?这池子这么大,一个人泡多浪费资源呀。” 赛琳娜故意用更加无辜、甚至带了点委屈的语气说著,脚步却没停。 一边说著,一边顺手解开裹著的浴巾。 伊文紧紧闭著眼,全身僵硬,只能听到衣物窸窣落地的轻微声响和水波晃动的哗啦声。 她踏著温热的池水,激起小小的水花,目標明確地朝著伊文所在的角落靠近。 “而且今天跟著诺拉东奔西跑,清理那些臭烘烘的魔物,身上感觉脏死了,可得好好洗洗。” “圣女殿下,你不会这么小气,连池子都不愿意分享一下吧?” 伊文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波的晃动加剧,知道赛琳娜毫无障碍地靠近,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池壁,死死闭著眼睛,心里叫苦不迭。 他知道赛琳娜並非有意冒犯或轻薄,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同性之间共浴、甚至互相擦背,再正常不过,属於增进友谊的日常活动。 虽然也有女孩对此敬谢不敏,但反应最多不过如南方人误入北方大澡堂。 但他自己清楚啊! 敲里吗,老子心理为男啊! 虽然此刻水面之下,藉助光影和水波,轮廓仍有女性的曲线,不至於被揭穿要命的身份秘密。 但以他现在的心理性別认知,这样与一位美丽少女“赤诚相对”、“同池共浴”,也让他感到极度的尷尬,微妙的负罪感蔓延开来。 倒不是他吃素。 真吃素也不至於將蕾切尔吃干抹净。 问题是赛琳娜和弟弟关係太密切了,他还没无耻到对窝边草下手。 “不是小气……”伊文的声音闷闷地从水里传来,“我只是自幼不习惯与人共浴,殿下,您自便就好,真不用管我,实在不行,就、就帮我拿条浴袍……” 伊文背对著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努力把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直接从这池底钻出去。 赛琳娜更愉悦了。 “哎呀,別这么见外嘛,我们以后可是並肩作战过的战友了。” 温热的水流让她舒服地喟嘆一声,声音里带著慵懒的笑意。 然后,她像一尾人鱼,几下轻巧的划水,就游到了伊文附近,故意贴近他,还坏心眼地用手撩起一捧水,泼向伊文裸露在水面的后颈和肩头。 “圣女殿下今天可是大英雄,一个人挡住了那么多魔鬼,我们都听瓦伦丁队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好几遍。” 温和的声音在伊文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似乎都拂动了他湿漉漉的鬢髮。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还这么害羞?放鬆点啦,这里又没有外人,就我们两个女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温热水珠溅到敏感的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更是僵硬得不敢动弹,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赛琳娜的气息近在咫尺,少女沐浴后清新带著一丝慵懒的沐浴剂的芬芳,若有若无地飘来,混合著露天浴池特有的气息,在这封闭的小空间里,形成一种曖昧的氛围。 “我……还有一些祈祷功课没做,就先上去了,殿下您慢慢享受。” 他顾不得体面,寻找机会上岸。 赛琳娜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玩心上来了,哪能忍得住,故意小声地说: “我这是被討厌了吗?” 伊文慢了半拍,下意识说:“不会,赛琳娜小姐是个好女孩。” 他最受不了笔下人物自我厌弃。 赛琳娜噗嗤一声笑了,见他还想跑,就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一股疼痛从身体內蔓延开,体內的伤势让他顿住,竟真被她拉住了。 第27章 都他妈赖伊文·凯尼斯 七王女得意地哼了一声说:“我喜欢和善良的人交朋友,和这样的人共事会心情愉悦。” 伊文无奈。 【赛琳娜女士,希望以后知道我真面目,还能理所应当地说出这话。】 毕竟,就算不去管前身犯下的罪,伊文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赛琳娜见对方没逃跑,便解释道: “你既是圣女,应该也晓得我和诺拉都来自上界,我在上界的身份,就和黎明帝国的公主一般。” “你知道的,在我们那种家庭,还未到成人礼就得张罗著嫁人,所以我稍微长开一点,就陆续有人上门求亲。” “我很討厌这些,就想著离开那里,至少躲到25岁吧?” “去他国游学便是一个很合適的理由,不嫁人或是晚嫁人,也不会有人奇怪,所以我跑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混著。” “那现在呢?”伊文见她不鬆开手,只能无奈將半张脸埋入水里,但还是闭眼不看她。 弟弟妻,不可欺。 “我希望能在短暂的自由时光,多认识一些有意思的人。” 赛琳娜说完,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赶紧补充了一句: “不是说那种明明喜欢他人,却还故意玩弄別人感情的人渣。” “至少,我希望以后我的子孙后代在提起我时,能憧憬著我的人生,我和友人的关係,並心嚮往之。” 如此,她就很开心的说自己曾逃过过鸟笼了。 伊文在水里吐出一串串气泡,然后闷闷地说: “你才几岁,就已经想著嫁人后的事情了?” 赛琳娜小脸一红。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女孩莫名地亲近,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她有些迟疑。 就算都是女孩,她是不是有点靠得太近了? 但见对方还在悄悄挪动脚步,故作冰冷的脸就化开,漾得似冬日白梅: “不许跑,我都和你说这么多,多留下来陪我说话。” 语气里女孩的骄傲溢了出来。 可刚一拉手,伊文就再坚持不住,哀叫了一声。 赛琳娜赶忙停手,茫然道:“你怎么了?” 伊文冷汗落了下来:“没事,身体有点问题。” “职业核心受损了?” “倒也没有。” 伊文不舒服地揉捏著圣痕所在的位置,那里疼得厉害,让他现在不敢多动。 赛琳娜打了个响指,一道魔法灵光扫过他身体。 伊文没来得及制止,便见赛琳娜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说: “你平日是不是吃的不太好,长身体有点晚了。” “什么?”伊文一时没转过弯来,迷迷糊糊问,“什么长了?” 王女的笑声更清脆了:“你身体有伤是一回事,但你没注意到自己那里在长大吗?” 伊文本能的看去。 见她故意屈著双手,像是拖著两团沉甸甸一般,笑眯眯说: “按理说你这年纪,不应该现在才有生长痛的。” 伊文哪见过这样的女流氓,顿时脸热了起来,不顾疼痛,快速起身跑了出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泼得赛琳娜满脸。 “我先告退了!” 他顾不得不著一物,凭著记忆和感觉,手忙脚乱地逃了出去。 一时间,这方小小的池里碧波荡漾,光影凌乱。 赛琳娜银铃般的轻笑,活色生香。 好不容易摆脱水深火热的伊文,在跑出去时,脑子里冒出了个荒唐的念头: 【原来女孩的青春期和男孩差別那么大吗?】 还有…… “比我想像的还大还白。” 然后又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 “畜生啊!那是你弟妹,你怎么能这样?” 好在这夜色正浓,他倒也没看得分明,便自我欺骗起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了。 刚换好衣服,他准备离开,便见著瓦伦丁不知何时卸甲,换了常服走到附近。 见到圣女一头湿漉漉的黑髮没来得及擦乾,便开口道: “圣女大人,您身体没事吧?” “瓦伦丁,我说了好多遍了,我只是有点小毛病,並不是受伤。”伊文无奈地又强调了一遍。 瓦伦丁耿直道:“您这话说的……哪怕只有一点小毛病,也必须要重视起来啊,大家都希望您安然无恙。” 伊文笑了笑,没解释他在没彻底扭转职业前,都会持续病弱的情况。 只是他心中不免奇怪,这池子刚热好他就过来了,就为了避免遇到赛琳娜。 他现在情况,在男浴室不合適,在女浴室也不合適。 总不好要求眾人专门为他清理出一间浴池吧? 那可太矫情了。 这一来二去,索性早一点去女浴池,图个省心。 哪里想到刚进去没几分钟,弟妹其一就赶过来,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懂,搞不懂啊! 还没等他多想,便听到瓦伦丁憨憨地说: “圣女大人,我见您一直皱著眉,担心您受伤了又不告诉我们,见赛琳娜大人也准备洗漱,就告诉她浴池已经热了,托她去照料一下您。” 言罢,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毕竟您也知道,咱们十二个兄弟都是大老粗,不可对您动手动脚,刚好勇者他们过来了,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见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伊文只想说:“就是你把鬼子引过来的?” 但很快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因为前些日子,他在和魔王军干部战斗中受了轻伤,男人嘛,懂的都懂,受了伤也不喜欢叫苦连天。 所以他也没提这事,想著先撤离战场,回到营地后再自己找时间神术治疗。 哪里想到回去后找修女协助治疗后,十几个大老爷们被修女捏著耳朵抓过去狠狠臭骂了一顿。 什么“虽然圣女不在乎,但你们好歹注意一下”,什么“你们又不缺那点回撤的时间,让殿下先疗伤,万一留疤了多可惜”之类的…… 要不是他自觉问题在他,去阻止了修女,还不知道那几人要被训多久。 事后,他也和几人强调,修女心是好的,但战场上无男女之分,不要想多。 现在回头一看,虽然眾人面上都表示听明白了,但心里也过意不去。 对他的关注又多了几分,以至於延误治疗之事的迴旋鏢,在战场上空盘旋了半月,直接砸在今天的他身上。 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又莫名有些感动,最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先治疗。 “都他妈赖伊文·凯尼斯。” 事实证明,人啊,甚至没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圣女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第28章 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翌日清晨,伊文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圣女小姐,起床了!” 有些陌生的女声让伊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往日多是瓦伦丁骑士那边叫他,忽然换了个声线,他一时间竟没听出是谁。 身体的剧痛依旧没能缓解。 他揉了揉眉心,勉强压下那股不適,起身披上外袍。 推开门,便见到赛琳娜站在门外,金髮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隨意披散在肩头。 见到伊文睡眼惺忪的模样,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 “別磨蹭,早餐都快凉了。” 伊文本能地想要挣脱。 赛琳娜会对他如此亲昵,完全是基於性別的误解。 他知道真相,不愿让这种误会发酵下去,尤其对方还是诺拉身边亲近的人。 【终究是我扛下了所有,弟妹啊,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胃口。”他拒绝道。 “下楼下楼,去吃早餐,诺拉在等我们。” 听见那个名字,伊文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去见弟弟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柔软的鉤子,轻轻扯了扯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赛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伊文態度的微妙变化。 她鬆开手,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黑髮女子苍白的脸: “怎么,一听到诺拉的名字就不反抗了?” 伊文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要不我还是不下去了。”他闷闷道。 赛琳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她转身拉著他朝楼梯走去,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走啦,別让他等太久。” 早餐设在宅邸一层的餐厅。 长桌上摆著简单的食物,黑麵包、燻肉、几碟果酱,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茶。 诺拉已经坐在桌前,正专注地看著一张摊开的地图。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她银色的发梢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伊文点了点头: “早上好,圣女殿下,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好。”伊文轻声回答,在赛琳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多谢关心。” 赛琳娜在伊文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地为他倒了杯茶,然后撑著下巴,目光在伊文和诺拉之间微妙地游移。 餐桌上还有其他勇者小队的成员。 一位棕发碧眼的年轻剑士,一个瘦高的弓箭手,还有一位穿著帝国宫廷服饰、神情略显怯懦的治癒师少女。 三人皆出身黎明帝国,是这一代年轻人中被寄予厚望的佼佼者。 比较特殊的是那名治癒师。 她叫波西婭,是帝国皇帝的小女儿,正儿八经的公主。 嗯,伊文记得她是皇帝那边试图为勇者安排的“缘分”,奈何她没有女主命…… 【绝不是因为我写嗨了,忘记勇者小队还有这个女人了!】 伊文有些尷尬。 暴打魔王和拯救世界的剧本里不需要女人的存在,他记得自己好像完全遗忘了此人。 不出所料,吃顿饭的功夫,眾人的话题就转向了魔王军。 “边境的情况比预想的糟糕。”诺拉用指尖点了点地图,“昨晚我们收到最新情报,魔王军在三处边境要塞同时发动强攻,帝国防线快撑不住了。” 棕发剑士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说: “那些魔鬼发什么疯?以前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怎么跟不要命似的?” “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伊文开口说。 眾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勇者阁下来自上界,应当清楚,魔王军入侵此方世界已有数十年,往日里他们有所顾忌,攻势相对克制。” “但如今勇者降临,却未曾与魔王军会合,这意味著上界的战爭已经有了结果,而且结果对留在欧若拉世界的魔鬼们很不利。” 诺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圣女对“上界”的认知,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清晰得多。 教会一直宣扬女神欧若拉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但民间从未提及过“上界”与“下界”的区分。 这一点,已经在欧若拉修行一年多的诺拉很清楚。 “教会知道上界的存在?”诺拉皱眉道。 伊文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 “女神从未隱瞒,只是对大多数信徒而言,知道这些並无意义。” 他没撒谎。 大主教及以上的存在,都对上界有一定的认知。 他提及此事的重点也並非两界之分。 欧若拉女神死在了战场,若是接管次级世界的是魔鬼,那勇者就该入世,与魔王军合流,掀起瓜分欧若拉的狂潮。 反之,则变相说明了至少在欧若拉世界,魔鬼们没能取得胜利果实。 伊文捧著茶,见眾人脸色凝重,继续说: “魔王军的统帅是上界魔鬼大公麾下的將领,他们很清楚,一旦此方世界被你们的势力重新掌控,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彻底清除的命运。” “以前控制战爭烈度,是为了畜牧欧若拉的百姓,可持续性的为他们提供灵魂。”赛琳娜若有所思:“但现在知晓自己必然会『死』在这里,就只想在最短时间內烧光、抢光、杀光是吧。” “甚至连死都算不上。”诺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是想带走足够多的灵魂,充当地狱的货幣吧?” 魔物被杀就会死,但魔鬼被杀,却会重新在地狱中復活。 伊文嘆息了一声:“是,魔鬼无法拒绝灵魂的诱惑,此前不动手,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餐厅里一片沉默。 波西婭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著裙摆。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诺拉盯著地图上標记的几处战场,眉头紧锁。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伊文: “圣女殿下,您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赛琳娜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著伊文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诺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昨天圣女对诺拉那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想起方才一听到诺拉名字就放弃挣扎女孩的反应。 赛琳娜不傻,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圣女对诺拉动了心。 第29章 地狱血统与种族天赋 虽然过程全错,但赛琳娜推测的结果却歪打正著。 伊文確实是因为诺拉才选择加入队伍。 只是那並非男女之情,而是创作者和哥哥对弟弟迟来的愧疚。 “太好了。”诺拉没有察觉赛琳娜微妙的表情变化,“有您在,我们的战力会提升很多,您对魔王军的了解,也对我们很有帮助,不过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他移开视线,低声说: “叫我代行者就好。” 他还是选择隱藏了姓名。 “好,那就拜託代行者小姐了。”诺拉从善如流。 早餐后,眾人开始收拾行装。 他们需要儘快返回前线大营,將情报上报和制定应对策略。 赛琳娜故意凑到伊文身边,搂住他的肩膀,脸颊几乎贴上去: “代行者小姐,以后我们就是並肩作战的伙伴了。要好好相处哦!”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赛琳娜搂得更紧。 “怎么了?”赛琳娜眨眨眼,语气无辜,“女孩子之间亲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伊文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僵硬地点头: “……哦。” 赛琳娜看著他纠结的表情,心中暗笑。 她承认,伊文被她贴贴时那种不知所措的反应,確实很有趣。 让她总忍不住多戏弄几番。 很快,眾人集结完毕,在瓦伦丁和圣殿骑士们的护送下,离开垂柳镇,朝著前线大营方向进发。 然而路途並不平静。 越靠近前线,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就越浓。 沿途可以看到零星的难民队伍,他们衣衫襤褸,眼神空洞,推著破旧的板车,车上堆著可怜的家当。 偶尔能看到帝国巡逻队的骑兵疾驰而过,盔甲上沾满尘土和血跡。 前线阵地的混乱,已经形成了大逃荒。 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去。 伊文能做的,也只有在见到流民时,用神术帮他们稍微恢復一下身体状態。 就这样,两天后,他们抵达了边境將军霍克伯爵驻守的“不动要塞”。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军事堡垒,灰黑色的石墙高达二十米,城墙上架设著投石机和弩炮。 城门外,士兵们正忙著加固工事,搬运箭矢和滚石。 诺拉亮明勇者身份后,守军立刻放行,並有人飞奔去通报。 霍克伯爵亲自在指挥所接待了他们。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多年前与魔王军作战留下的勋章。 “勇者阁下,圣女殿下。”霍克伯爵的声音粗哑,他朝诺拉和伊文分別行礼,“前线情况紧急,恕我礼节不周。” “无妨。”诺拉直奔主题,“我们带来了关於魔王军的最新情报。” 她简要说明了魔王军突然加剧攻势的原因,以及对方可能採取的策略。 霍克伯爵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盯著地图,目光在几个关键隘口上来回移动: “如果真如您所说,那么接下来的攻势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疯狂。铁砧要塞虽然坚固,但若魔王军不计代价强攻,我们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他抬起头,看向诺拉: “我会立刻向后方请求增援,在这期间,还请勇者阁下与圣女殿下暂留要塞,协助守城。” 诺拉点头:“理应如此。” 会谈结束后,霍克伯爵安排他们在一处独立的营区休息。 离开指挥所时,诺拉忽然拉住伊文的衣袖,压低声音: “不对劲。” 伊文侧头看她。 诺拉皱著眉说:“代行者小姐,如果我做了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能请您先相信我吗?” 伊文问:“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他人情绪的变化会敏感一些。”诺拉斟酌著用词,“霍克伯爵在听到魔王军可能全面进攻时,心情並没波动。” 诺拉说得委婉,但伊文立刻明白了。 地狱魅魔玩弄人心的本事不是盖的,那並非后天培养,乃是种族天赋。 诺拉恨极了的地狱魅魔血统,同样也让她有了敏锐的情绪洞察力。 伊文的心沉了下去。 在他的“剧本”里,诺拉的欧若拉之行虽然艰险,但只在最后关头,才遇上圣女蕾切尔那场惊天动地的背刺。 难道因为蕾切尔提前死亡,其他变数开始浮现了? “你是怀疑,霍克伯爵可能已经倒向魔王军?”伊文低声问。 “不確定,但必须防备,代行者小姐,请相信我直觉。”诺拉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后,才继续说,“今晚我们保持警惕,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撤离。” 伊文毫不犹豫点头:“我信你。” 诺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乾脆地选择信任她这个听起来有些主观的“直觉”。 但那份讶异很快被一抹微不可查的暖意取代。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地,无条件的信任,总是珍贵而令人安心。 两人回到营区,迅速將疑虑告知赛琳娜和其他队员。 眾人虽然惊讶,但都选择相信诺拉的判断——毕竟此前在战场上,诺拉判断一直很准。 夜幕降临。 不动要塞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跳动的光影。 伊文和衣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闭目养神,但精神高度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伊文立刻睁开眼,手已经按在藏在枕下的短刃上。 帐帘被掀开,一人闪身进来,神色紧张: “诺拉猜对了,霍克伯爵的亲卫队將我们营区围了起来,大约五十人,全副武装。” 来者是赛琳娜。 几乎是同时,诺拉也从隔壁营帐赶来,对两人说: “叫醒波西婭和其他人,我们从西侧撤离,那里防守相对薄弱。” 眾人迅速集结。 波西婭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眼中多了几分凶光。 伊文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开始低声吟唱。 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笼罩住小队所有人。 【移动教会/勇气讚歌】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 双重圣歌加持下,眾人感到疲惫一扫而空,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走。” 诺拉率先衝出营帐。 夜色中,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穿过营区的阴影,朝著西侧城墙移动。 然而就在距离城墙还有百米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霍克伯爵站在火光中,身旁簇拥著数十名亲卫。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后还站著十几名身穿黑袍的身影。 那些人周身縈绕著阴冷的魔气,赫然是魔王军的干部和手下。 “勇者阁下,圣女殿下,何必急著走?”霍克伯爵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既然来了,不妨多留几日。” 第30章 我终於写好一次战斗了! 火光跳跃,映照出霍克伯爵的刀疤脸。 诺拉停下脚步,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如同冰冷的寒芒,她平静地询问: “霍克伯爵,你可知背叛人类阵营,投靠魔鬼是万劫不復的罪行。” “背叛?” 霍克伯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脸上刀疤隨之抽动: “圣女殿下不是分析得很清楚了吗?上界战爭已经结束,欧若拉迟早会回到你们赛里斯手里,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伊文眯起眼睛。 对方明显也对上界有所认知。 如果仅仅是为了生路,霍克伯爵大可以不必如此决绝的倒向魔鬼。 斯翠海文学院接管欧若拉学姐的世界,又不会閒著蛋疼对下界人赶尽杀绝。 可对方明明知道魔王军是在负隅顽抗,依旧选择暴起发难,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本身与魔鬼有著无法切割的联繫,一旦被彻查,必然是清算的对象。 那可不就只能润去地狱阵营了? 好傢伙,感情还是个润人。 “原来如此。”诺拉也瞬间明悟,声音更冷了几分,“你不是临时起意的背叛。你根本就是一直藏在人类之中的叛徒。” 霍克伯爵不置可否,脸上多了几分残忍。 他身后的黑袍人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向前迈出了一步。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绝非人类的面孔。 暗红色的粗糙皮肤覆盖著细密的鳞片,双目如同两簇在深渊中燃烧的炭火,咧开的嘴里是交错的獠牙,赫然是一头来自地狱的魔鬼。 “你和他们废什么话?”魔鬼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在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前,得带走足够的旅费,尤其勇者、圣女还有那法师的灵魂,动手!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霍克伯爵咧嘴一笑:“那就多谢大人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魔鬼们动了。 它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阴冷的魔气已从四面八方涌来。 同时,霍克伯爵的亲卫队也齐齐挺矛前刺,训练有素的阵型瞬间封死了眾人所有退路。 “散开!” 诺拉厉喝一声,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 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挡开一柄刺向赛琳娜的长矛。 比魔鬼更快的,是伊文圣歌的吟唱。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神圣旋律,三种不同的效果被强行叠加。 【勇气讚歌】赋予眾人力量与速度,【净化圣域】削弱魔气与压制魔鬼,而三重【黎明守护】则化作无形的护盾,將眾人包裹其中。 蜂拥的魔气被伊文的力量压制。 魔鬼们早已料到专精辅助的圣女的手段,毕竟他们不是初次和其交手。 但他们没料到得到圣女协助的勇者如此可怕。 刚刚顶住净化圣域的力量入侵,就被杀来的诺拉割下头颅。 事实上,强大的不仅是诺拉。 有伊文保护,解放了战力的赛琳娜不再顾忌自身会受伤。 更快更狠的勇者之剑,与战爭法师的狂暴火力交织成死亡网络,將试图靠近诺拉的对手成片击杀。 战局开始向勇者小队倾斜。 魔鬼干部和麾下魔王军虽实力强悍,但在伊文不讲道理的神圣加持和斯翠海文精英的反击下,伤亡迅速扩大。 霍克伯爵的亲卫队更是死伤惨重。 为首的紫皮魔鬼眉心微跳,他意识到如果不想办法解决那黑髮女人,他们不仅抓不到人,恐怕还会在大部队赶来前栽在这里。 “缠住勇者和法师!” 大魔鬼以魔鬼律令的力量,逼迫下属杀向两人,自己更是化作漆黑的火线,扑向诺拉和赛琳娜,试图以伤换伤,將两人拖在原地。 “霍克!”魔鬼的吼声响起。 默契配合的霍克伯爵早已眼冒凶光,杀到伊文身旁。 他狞笑一声,提起那柄陪他征战多年的双手重剑,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不符合体型的速度,蛮牛一般衝上前去。 勇者小队的棕发剑士试图挡住。 但双方一触,他的长剑就被巨力震飞,踉蹌后退。 霍克的速度甚至没有慢下来,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杀到伊文身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眸,在剑锋临体时露出惊恐的模样。 一近身,便凝聚全身斗气,以及毫无花哨的横斩直取伊文腰间。 “圣女殿下!”波西婭公主发出惊叫,却一动不动。 弓箭手找不到射箭的角度,只能在外圈徘徊。 焦急的诺拉和赛琳娜则被魔鬼头领拼死缠住,腾不出手。 然而,面对这足以將钢铁鎧甲两截的一击,伊文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他还在吟唱圣歌,只是在剑锋及体的剎那,將三层黎明守护的光膜叠加在双手,直直抓向斩来的重剑剑脊。 “找死!” 霍克大笑一声,力量再上三分。 然而,一声绝无可能是骨肉分离的闷响忽然炸开。 预想中血肉飞溅的场面並没看到。 霍克伯爵感觉好像回到自己还是稚子的时期,一个不留神就挥著木剑打在墙上。 痛!痛!痛!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出血。 剑锋,竟然就那么死死地“卡”在了伊文双掌之间那不足一寸的空隙里! 【黎明守护】的光膜早已破碎,但那双白皙的手掌,反而像是坚韧的弹性护盾,吸收了绝大部分衝击。 剑身上的力量宛若泥牛入海,被某种晦暗的东西吞噬。 伊文的手掌,甚至连皮都没破! 霍克伯爵脸上的狞笑化作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可能,就算有黎明守护,她也不应该轻鬆接下自己全力一击。 伊文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霍克伯爵。 “抓住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文双手猛然交错发力、 那柄精钢打造的双手重剑,竟硬生生被扭得弯曲变形,从霍克手中弹开。 霍克伯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这位圣女……根本不是什么脆弱的辅助!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伊文已鬆开了抓住剑刃的左手,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剑柄。 夺剑。 反手。 横斩。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处涌出。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愕与恐惧之间。 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 现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霍克的亲卫,还是正缠斗的魔鬼,都被这顛覆的一幕惊住。 第31章 我从未否认过 “伯、伯爵大人死了!” “怪物……她是怪物!” 亲卫队瞬间崩溃了。 他们或许不畏惧死亡,但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徒手接下伯爵全力一剑,反手夺剑斩杀,这在冷兵器依旧具有极大威慑力的欧若拉世界,属於无法理解之事。 魔鬼们也被震慑了。 为首的魔鬼死死盯著伊文,猩红的眼睛里浮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撤!” 它嘶吼一声,逼退诺拉,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团黑雾向远处遁去。 其他魔鬼见状,也纷纷摆脱对手,四散逃窜。 “別追!” 诺拉拦住想要追击的赛琳娜和队友,她看了一眼倒地的霍克伯爵,又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伊文: “清理残余,立刻离开,魔王军的大部队可能会驰援。” 眾人压下心中的震撼,迅速解决掉几个负隅顽抗的亲卫,捡起必要的装备,毫不留恋地衝出即將成为是非之地的营区,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远离不动要塞数十里,在一处隱蔽的山坳暂做休整时,他们才得以喘息。 诺拉走到正在默默喝水和恢復体力的伊文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代行者小姐,刚才,多谢。” 伊文摇摇头,示意不必。 赛琳娜也凑了过来,一双美眸上下打量著伊文,有些好奇: “你接剑那一下,看著不是黎明守护的效果吧?你这可不像是普通辅助系牧师的风格。” 诺拉没说话。 她其实也很好奇,但一般不会去探究他人秘密。 但,霍克伯爵那一剑的威力她清楚,即便是她有准备地格挡,也绝不会如此轻鬆。 那是驻扎不动要塞的守护者,保底也是零阶10%的欧若拉强者。 徒手直面这种人的剑锋,含金量未免太高了。 伊文放下水囊,擦了擦嘴角。 他知道,刚才的表现已经引起了怀疑。 他並不打算完全暴露褻瀆祭司的底牌,但一些合理的解释是必要的。 “我並没有说过,我只拥有【黎明圣女】这一个职业。”伊文声音沙哑地回復。 诺拉和赛琳娜同时一怔。 “第二职业?”赛琳娜脱口而出,“在下界,以你的境界,这很罕见啊。” 她来自斯翠海文,深知即使在上界,能在零阶10%就成功兼容第二职业的也是凤毛麟角。 通常需要极高的天赋、契合的传承以及庞大的资源支持。 欧若拉世界虽然不错,但和斯翠海文相比,资源差距可谓天上地下。 要知道,民间非斯翠海文的学生,零阶20%才就职第二职业的比比皆是。 伊文淡淡地说:“机缘巧合罢了,我並非纯粹的辅助者,面对近战突袭,还是有自保之力的。” 诺拉回想起伊文双掌上那凝实得过分的圣光护盾,以及最后那轻描淡写却致命的一击,心中瞭然。 这绝不是一个刚就职不久的圣女能拥有的力量掌控。 “你是斯翠海文的学生?”诺拉忽然问道。 上界降临者,拥有多职业传承,战斗力超群,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伊文迎著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从未否认过,我来自上界。” 赛琳娜蹙起秀眉:“你不是我们同级或者是上一级的学生吧,预科班的?不然以你的容貌和实力,我不该没听说过。” 她在学院虽然不算消息最灵通的,但顶尖的那批人她多少有印象。 伊文轻轻嘆了口气,他移开视线,望向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赛琳娜小姐,”他低声道,“有些事还是別多问了,我是一个恰好路过,又恰好想做点什么的旅人。” 他还希望这平静的时光能久一点,而不是回到过去那般剑拔弩张。 赛琳娜无奈,只能把接下来的追问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诺拉,发现诺拉也陷入了沉思,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尤其是来自上界的“代行者”,或许涉及学院更高层的布局,或者个人难以启齿的过往。 刨根问底並非明智之举,只要確认她是站在己方阵营的可靠战友便好。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棕发剑士处理好伤口,走过来问道,“不动要塞不能回了,背叛的可未必是霍克伯爵。” “去最前线,去枢机大营。”诺拉毫不犹豫地说,“帝国主力、教会高层,甚至陛下都可能在那里,我们必须把魔王军即將全面疯狂反扑的消息带过去。” “同意。”伊文点头,“那里也是现在最有可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地方。” 眾人没有异议。 稍作休整,处理掉篝火痕跡后,便再次启程,朝著战火最为炽烈的边境核心战区疾行。 数日后,风尘僕僕的一行人终於抵达了联军大本营。 这里的气氛比不动要塞紧张十倍。 营寨连绵如山,旌旗招展,但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紧绷的压抑感。 隨处可见巡逻的士兵、运送伤员的担架、以及匆匆来往的军官传令兵。 远处天际,隱约可见硝烟升起,沉闷的爆炸声和喊杀声隨风断续传来。 “出事了?” 眾人眉头一跳。 诺拉亮明身份后,他们被迅速引入中军区域。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诺拉和赛琳娜去面见帝国前线统帅和可能在此的皇帝,棕发剑士和弓箭手去联络熟悉的將领。 波西婭公主则去皇室隨行人员处。 而伊文,则径直前往黎明教会在营地的驻地。 教会驻地同样一片忙碌,甚至堪称惨澹。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连绵成片,痛苦的呻吟和神职人员急促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圣力的波动混乱而微弱,一眾牧师和修女脸色苍白,眼中带著血丝,显然已经透支。 伊文看到不少圣殿骑士缠著染血的绷带,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沉默地坐在角落。 他的心头一沉,看来在他们赶来之前,这里已经经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他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中央最大的那座绣著黎明徽记的帐篷。 守卫的骑士认出了他,没有阻拦,只是躬身行礼。 掀开帐帘,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帐篷內光线昏暗,教皇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低头看著什么。 他原本挺直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僂,那身华贵的教皇法袍上也沾染了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听到脚步声,教皇缓缓转过身。 第32章 打不贏战士还打不贏你? “我们圣女捨得回来了啊。”教皇抬起头,声音沙哑道,“坐吧。” 伊文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外面的伤员是什么情况?” “很严重是吗?这就是战爭。”教皇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三天前,魔王军对营地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突袭,仅精锐就投入了五千名,其中甚至包括了三位核心干部。” 伊文愣住:“三名核心干部?这放在上界,也是零阶15%以上的大魔鬼吧。” 教皇点点头。 伊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要知道,此界哪怕是被称为魔王的那个存在,也才不过零阶20%。 而同境界下,上界的魔鬼是能隨意虐杀下界人的。 强如霍克伯爵,境界堪比核心干部,对上进度才12.9%的伊文的结果是什么? 是被空手接白刃后反手割头! 从头到尾,霍克的剑连伊文掌心皮肤都没割开。 “我听说你杀了霍克?” “嗯。” “没受伤吧?” “怎么可能,他还差得远呢。” 教皇抬起头,看著伊文若有所思。 伊文被这老狐狸看得有点发毛,便说:“有这么意外吗?冕下您也见过欧若拉女神,应当知晓上下界之间的差距。” “就是晓得,我才惊讶。”他不咸不淡道,“七美德你已经叠满了?不,这种表现力叠满是必然的,但还不够……看来你的第一职业比我想像中的更强。” 教会里谁更强,教皇未必了解。 但这几年教会与帝国之间衝突加剧,对手那边谁更强,他可太了解了。 自家这位圣女能击败霍克,他一点都不意外。 但,能击败和能击杀是两个概念,更別提对方甚至没破防了。 伊文倒也坦然:“哪怕是在上界,我也是比较特殊的。” 教皇点点头。 他听闻上界牧师虽不擅长战斗,但仅看力气,倒也未必逊色於同级战士。 毕竟师承上界的女神麾下牧师的三件套是【钉头锤】【能呼死人的大权杖】和【安装金属撞角的圣典】,可见上头画风何等美丽。 那可是要蛮力有蛮力,要治癒有蛮力,要技巧有蛮力。 伊文也是自得。 打不贏同级战士还打不贏下界人? 懂不懂黎明守护的防护加暗夜汲取的减伤,搭配野牛符文的体魄提升的含金量啊? 伊文怀疑,他躺平站在原地让诺拉自行动手,都得花点时间破防。 不过,他眼中的自得很快散去,皱眉道: “伤亡有点大了。” “是啊,我们虽击退了他们,但帝国损失了三千精锐,教会这边战死了四十七名圣殿骑士,八名神官,还有两名主教重伤垂死。” 伊文沉默了。 这个数字听起来或许不算什么,但要知道,教会培养一名合格的圣殿骑士需要十年,培养一名神官需要更久。 而主教级別的神职人员,更是教会的中流砥柱。 一次战斗就损失如此惨重,足以说明战况的惨烈。 “霍克伯爵背叛了。”伊文忽然说,“他投靠了魔王军,试图將我们留下。” 教皇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我知道。不动要塞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仔细打量著他: “你看起来状態不太好。” 伊文苦笑: “一点小问题,不影响战斗。” 教皇沉默了很久。 帐篷內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教皇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伊文猝不及防的问题: “圣女殿下,您觉得我们还有胜算吗?” 伊文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教皇的眼睛。 那双曾经睿智而坚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 “您为什么这么问?”伊文轻声说。 教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著: “圣域的力量在缓慢流失,就像漏水的木桶,而魔王军的攻势越发凶猛,他们的援军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伊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欧若拉女神已经战死了,但赛里斯会接管这个世界”?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无论是代表赛里斯的斯翠海文,还是代表地狱的魔王军,对教皇而言並无本质差別。 但伊文思索片刻,却坚定地说: “我们会贏,而且必须贏。” 教皇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苍凉。 “是啊,必须贏。”他喃喃自语,“可是如果贏不了呢?如果註定要输呢?” 他的目光看向伊文,那视线太锐利,如同刀子一般: “圣女殿下,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诚实地回答我。” “您问。” “如果我现在选择投靠魔鬼,你会杀了我吗?” 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阵风吹过,油灯的火苗晃动著,营帐里的影子如群魔乱舞。 伊文静静地看著教皇,看著这个执掌黎明教会百余年的老人。 良久,伊文轻轻嘆了口气。 “会。”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如果您选择了背叛,我会亲手杀了您。” 教皇死死盯著伊文,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 但他看到的只有近乎冷酷的平静。 “为什么?” 教皇嘶声问,“如果註定要输,为什么还要坚持?为什么不能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路?” “因为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伊文站起身,走到帐篷的窗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 “您看他们。” 教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名年轻的骑士正咬牙忍受著修女为他清理伤口,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神官正吃力地为一名士兵施展治疗神术,他自己的手臂还缠著绷带,却浑然不顾。 “他们还在战斗。”伊文轻声说,“他们还在相信,还在坚持,如果您现在选择背叛,您背叛的不仅是教会,而是女神,还有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教皇: “而且,谁告诉您我们一定会输?” 教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伊文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凝视著教皇的眼睛: “教皇冕下,您执掌教会一百四十七年,见过三次神跡,主持过九次圣女就职,也经歷过两次魔王军的大规模入侵。” “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战爭从来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士气、信念、战术、运气……任何因素都可能改变战局。” “不,你不明白,魔王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伊文平静地说,“你想说那个大魔鬼身上带著地狱领主的赐福,勇者那边一定会输是吗?” 一句话,让教皇浑浊的眼神都清醒了。 第33章 教皇:揭穿圣女真相?我並不以此为乐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教皇迟疑片刻,还是询问道。 伊文直视著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没有离开。 “我觉得您应该知道我意思,您一开始就確定了这一任的勇者打不贏魔王对吗?” 教皇沉默良久,然后低声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是欧若拉学姐留在这个世界的守门人,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我们斯翠海文的天骄,不会將这么关键的位置交给一个软蛋。” 教皇张了张嘴,最终嘆息一声。 伊文当然知道教皇想说什么。 在他笔下的黑歷史里,勇者诺拉的欧若拉之行,並非一场畅快淋漓的正义必胜。 那个盘踞在此界顶端、被称为“魔王”的大魔鬼,其真实身份,是地狱某位领主较为宠爱的子嗣。 诺拉先是在圣女的背叛中身受重伤,又拖著残破之躯与魔王血战。 最终,诺拉確实险胜一招,重创了对手。 然而,濒死的魔王激活了父亲留在他身上的保命赐福。 那是一位真正的地狱领主的力量,远超凡俗想像。 但魔王並未能绝地翻盘。 因为斯翠海文学院给自己学生的防护手段同样不容小覷。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 魔王借著领主的力量仓皇逃离了欧若拉世界,而诺拉和赛琳娜也伤痕累累地返回了上界。 欧若拉世界的烂摊子,是在他们离开后,由学院后续派遣的处理小组慢慢收拾的。 许多年后,当伊文早已告別中二,在看到一些憋屈的小说时,脸上的表情一度扭曲。 “屎!” 於是,他开始在评论区挥斥方遒。 【sb作者,带点脑子写小说不好吗?】 【乾脆利落的贏下一场战斗,有那么难吗?】 【爽又不够爽,贏又没全贏,傻逼东西】 【写后宫文还不敢大被同眠,你写nm】 然后午夜梦回,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当年在自己笔下时不时就充当人形摄像头的男主,想起未能干脆利落杀掉对手的男主,想起与一堆漂亮妹子旅游却啥也没做的男主。 於是,伊文的表情逐渐扭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多年后的迴旋鏢,终究还是穿越时间,打在了自己脸上。 那时的他,已经看了太多网文,习惯了主角快意恩仇、纵横披靡。 长大了几岁的伊文,不再给笔下的故事设置不必要的磨难,来证实其“真实”。 毕竟绿毛龟最喜欢的也是真实感。 从古至今,从小说到游戏,永远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对他们来说,穿越异世界是假的,金手指是假的,帅气的样貌是假的,获得的能力是假的,財富是假的,快意恩仇是做不到的,纵横捭闔是没办法的。 但当活王八,他们做得到。 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真实的,合理的,正常的。 因为他们是在照镜子。 但伊文来到这个世界,心態早已悄然转变。 至少在这个世界,他会按自己的想法来。 哪怕会打脸不成熟时期的自己。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那些並不那么好玩和有趣的故事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造物主的修正拳! 教皇被伊文灼灼的目光惊了一下。 这不像是一个知晓了困境的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找到了有趣玩具的孩童。 教皇的声音乾涩,“你竟然真知道魔王背后站著什么?” “我知道。”伊文轻鬆地点头,“地狱领主的子嗣嘛,身上有点老东西给的保命符,一点也不奇怪。” 教皇沉默了,他重新打量著伊文,仿佛重新认识这位降临的代行者。 良久,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圣女殿下,你觉得如果我们假意向魔王投降,会怎么样?” 伊文一愣,眉头蹙起: “冕下,我以为我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如果您想走蕾切尔的路,我的回答也不会变。” “不,不一样。”教皇缓缓摇头,“蕾切尔是早已被腐蚀的种子,她的背叛发自內心,是真正的墮落。而你……”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要穿透伊文的皮囊,看清他隱藏的真实: “你不一样,我只问你,你的另一个职业是不是拥有远超寻常邪恶的褻瀆之力?” 伊文与他对视,没有否认: “是。” “果然。” “您要揭发我吗?” “抱歉,我並不以此为乐。”教皇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想『贏』,想贏得彻底,想解决掉那个有地狱领主庇护的魔王,最好的方法或许不是正面对抗。” 伊文心中一动。 教皇的声音压得更低,沙哑的声音宛若魔鬼在蛊惑人心: “你应该儘可能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 他做了一个划脖子的手势。 “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一刀,可比你正面对抗,更容易绕过地狱领主的赐福,才能毁灭他的肉体,让他只保留灵魂逃脱。” 伊文看著教皇,看了很久。 不得不说,这老狐狸的提议,有点意思。 “这样是不是太过阴险了?” 教皇眨了眨眼说:“和魔鬼对抗,难道还要讲什么人权吗?” “教皇冕下。” “怎么了?” “我忽然发现您真是个坏种。” “殿下说笑了,好似你將我看做好人过一样。” 伊文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但有个小问题,我怎么接近魔王?他现在应该恨不得把勇者和我碎尸万段吧?” 教皇忽然笑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每个字却像惊雷: “你什么时候觉得魔王不在我们身边?” “啊?” 伊文愣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凝固了。 昏黄的光晕映照在教皇苍老的脸庞上,每一道皱纹都深邃如沟壑。 他嘴角微微咧开,目光投向帐篷的布帘,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座庞大而紧张的联军营地,看到那旌旗招展的中军大帐。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面见皇帝吧,圣女殿下。” “那位正在中军大帐里,等著听取勇者匯报战况的黎明帝国皇帝,阿尔方斯七世——” “它就是你要找的魔王!” 荒谬裹挟著战慄的寒意,顺著伊文的脊椎蜿蜒而上。 第34章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伊文惊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世界的走向,本就如被顽童胡乱撕扯又粘合的书页,早已偏离了他记忆中黑歷史的框架。 也许这就是现实和小说之间的差距。 当年趴在课桌上,用中二的热情涂抹出的“魔王来袭,勇者反击,最终决战”的简单流程,充其量是少年对英雄史诗的拙劣模仿,更是基於诺拉这一单一视角的简化故事。 而真实的世界远比他这蹩脚的“创世神”隨手勾勒的草图更诡譎。 许多细节,他在推进剧情时一笔带过,未曾深思其中逻辑。 比如他知晓魔王的真实身份,却不知晓魔王军渗透的深度和广度。 所以,当教皇那句话说出时,他那因“预知”而產生的不自知的优越感气泡,被“啵”的一声戳破了。 一句话,戒骄戒躁。 好一个“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也是,哪怕是诺拉视角下看到的东西,也可能是被误导了的信息。 难怪教皇会露出近乎枯槁般的悲观。 当你发现你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国度,其最高统治者就是你要对抗的邪恶本身时……那种荒谬与绝望,足以吞噬任何坚定的意志。 “我要先离开一趟。”伊文声音有些乾涩。 “放心吧,勇者那边不会有事,那傢伙还沉浸在玩弄所有人的梦剧场里,正听那位勇者匯报不动要塞的叛乱呢。” 教皇带著一丝嘲弄道: “多么讽刺的场面,不是吗?受害者向凶手控诉凶手的爪牙。” “我过去看看。”伊文当机立断,准备离开。 “去吧,圣女。”教皇复杂地看著他,“但,殿下,请一定要记住,在看清棋盘之前,不要轻易落子,不然,你將从棋手变成棋盘上的玩具。” 伊文深深看了教皇一眼,转身掀开帐帘,快步走向联军大营的核心区域。 中军大帐比教会的驻地更加宏伟肃杀,帝国皇旗与各大家族、军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帐外守卫森严,士兵眼神锐利。 他们认得伊文,见他有事稟报,就进去知会皇帝。 半晌,屏障被拉开,伊文被允许进入。 帐內光线明亮,燃烧著昂贵的鯨油灯,驱散了边疆的寒意与潮湿。 长桌两侧坐著帝国军方的高级將领、几位大贵族代表,以及教会方面在此地的两位枢机主教。 诺拉和赛琳娜站在长桌前,正在陈述不动要塞发生的一切。 弟弟的声音清晰冷静,匯报时,赛琳娜偶尔会帮他补充细节。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肃立在后。 而长桌的主位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简约但用料考究的戎装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有著长期养尊处优的圆润,但眼神並不昏聵,反而透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深沉与疲惫。 鬢角有些斑白,嘴角带著略显公式化的温和弧度,这便是黎明帝国现任皇帝,阿尔方斯七世。 伊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说实在的,仅看这位皇帝的模样,很难想像这是魔王。 他甚至生出了教皇是不是在誆他的想法。 毕竟对方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有阴冷的魔气外泄,没有非人的特徵,甚至目光扫过伊文时,也只是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对圣女身份的尊重和对援军的欢迎。 “圣女殿下来了,请坐。” 阿尔方斯七世微微頷首,示意伊文在长桌旁空著的一个位置落座。 伊文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帐內眾人。 诺拉匯报完毕,帐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將领们脸色凝重,交头接耳。 一位老將军沉声道: “霍克伯爵镇守不动要塞十余年,战功赫赫,没想到竟墮落至此。陛下,此事必须彻查,边境防线恐怕已有更多隱患!” “查,自然要查。”阿尔方斯七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当前最紧要的,是应对魔王军接下来的疯狂反扑,勇者阁下和圣女殿下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诸位有何对策?” 围绕著兵力调配、防线收缩、物资补给、后方民眾疏散等议题,一场激烈的討论展开。 皇帝大多数时间只是倾听,偶尔插言询问或决断,其思路之清晰,决策之果断,完全是一名合格的战时统帅。 伊文默默听著,心中那种荒谬感越来越强烈。 这一切都是表演吗? 一场由魔王自导自演,做给人类阵营看的盛大演出? 他观察著每一个人。 那些將领脸上的焦虑、愤怒、决绝,看起来都无比真实。 两位枢机主教忧心忡忡地討论著如何调动更多神职人员支援前线。 诺拉和赛琳娜就不怎么参与討论,只是提供近期他们所见的情报,並承诺愿意在前线战斗。 伊文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荒唐! 如果皇帝真是魔王,那么这些人的命运,他们的挣扎、牺牲、信念,在他眼中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教皇的话:“……畜牧欧若拉的百姓,可持续性地为他们提供灵魂。”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紧隨而来的,是淡淡的怒火。 匯报和初步商议持续了很久。 最终,皇帝等人做出了几项关键部署,安排人迅速將命令传达下去。 眾人领命,陆续告退。 诺拉和赛琳娜也准备离开,诺拉临走前,看见伊文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伊文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还有事。 待帐內只剩下皇帝、伊文,以及侍立在皇帝身后的两名心腹侍卫。 阿尔方斯七世將目光投向伊文。 “圣女殿下特意留下,是有要事与我商议?”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 “是的,陛下。”伊文看著他的眼眸说,“关於教会与帝国在此次危机中的共进退之事,我认为需要与陛下单独沟通。” 阿尔方斯七世眉头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愿闻其详。” 伊文直视著他的眼睛说:“其实我觉得大家都忽略了魔王军最致命的问题,我觉得与其考虑全面交战,不如直接对魔王发起斩首,毕竟您应该晓得,魔鬼內部並不是铁板一块。” 帐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沉默地看了伊文几秒,那眼神的意味深长,让伊文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皇帝忽然笑了笑。 “圣女殿下果然慧眼如炬,或者说……感知敏锐。”他缓缓站起身,“此地確实不適合谈论过於深层的话题。若殿下不介意,可隨我移步至我临时住所,那里更为清静,也更安全。” 伊文心中凛然,但面上不动声色: “那……客隨主便。” “好。” 阿尔方斯七世率先向帐外走去,两名侍卫无声地跟上。 走出中军大帐,夜幕已完全降临。 营地中篝火点点,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依稀传来的伤兵呻吟构成了夜晚的背景音。 皇帝的行辕设在营地相对靠后的位置,是一座由多个营帐连接而成的临时建筑群,外围有精锐的皇家卫队把守。 走著走著,伊文忽然停下脚步。 诺拉似是无意路过,正好拦下了他。 “代行者小姐,你要去哪?” 第35章 皇帝与母狗 诺拉走上前,银髮在火把光下泛著微光,她眉头微蹙。 伊文说:“教会那边有点事,需要和陛下详谈。” 诺拉皱了皱眉:“详谈的地方放在陛下的住处?这有些不太妥当,容易惹来非议啊。” 她是在担心“圣女”的清誉。 或者更直白些,担心皇帝可能对这位美丽而强大的圣女產生不必要的兴趣或企图。 在诺拉的认知里,这属於需要警惕的“政治风险”或“个人安全风险”。 伊文看著弟弟眼中那抹真实的担忧,心头微暖。 诺拉,你担心的方向完全错了啊…… 但这份笨拙的关心,他收到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诺拉肩膀: “多谢关心,勇者阁下,但有些事,必须在合適的场合,与合適的人谈,至於传闻……”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洒脱: “若事事顾忌人言,反倒束手束脚,只要目的能达到,过程如何,我没那么在意。” 诺拉怔了怔。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婉柔和的圣女,在涉及正事时竟有如此果决乃至强硬的另一面。 不知怎的,明明相差很远,可这种“为达目的不惧流言”的作风,却让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总是我行我素、將他人目光踩在脚下的混蛋哥哥。 她眼神暗了暗,隨即点头: “我明白了,请务必小心。” “我会的。” 伊文轻声应道,然后转身,跟隨著皇帝的背影,走进了那座被皇家卫队严密守护的主帐。 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火光与声响。 “还请圣女在此等候,我换身行装便回来。”阿尔方斯七世说。 伊文点点头。 帐內的布置比想像中简洁,但用料奢华。 地上铺著厚实的兽皮地毯,墙壁掛著精致的掛毯,桌椅皆是上好的硬木打造,空气里瀰漫著淡淡薰香。 再见面,阿尔方斯七世已经脱去了外面的戎装,只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柔软睡袍,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中,手里攥著一根铁链。 铁链延伸到一旁幕布里,伊文视线被遮挡,看不分明。 那两名侍卫没有跟进来,帐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皇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谈话吧。” 伊文坐下。 早在进来前,他便注意到这座营帐被一种隱秘的魔法屏障笼罩,隔绝了外部声音和探测。 见伊文好奇,皇帝笑眯眯的解释起魔法阵运转的原理,並抚掌说: “放心吧,这里是个足够安全的谈话场所,对你我都一样。” 话音刚落,皇帝手上拽著的锁链就发出轻微的响声。 內帐的帘子被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掀开。 一个身影从帘后出现。 但她出来的方式,让伊文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走”,而是“爬”。 爬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波西婭。 黎明帝国的公主,勇者小队里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诺拉身后、擅长治癒术的少女。 然而此刻的她,与白天那个羞涩纯净的形象判若云泥。 她浑身不著寸缕,象牙般白皙的肌肤在帐內昏黄烛光的涂抹下,泛著一种妖异的光泽。 原本柔顺的金色长髮此刻凌乱地披散著,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 最刺目的是她纤细的脖颈上,套著一个镶嵌著幽暗黑色宝石的皮质项圈,项圈连接著一根泛著冷光的银链。 银链的另一端,此刻正鬆鬆地缠绕在阿尔方斯七世隨意垂在椅边的手中。 她像一只被彻底驯化的母兽,四肢著地,昂著头,脸上带著一种空洞麻木却又混合著诡异痴迷的笑容。 公主喉咙里发出仿佛愉悦又仿佛痛苦的声音,爬行到皇帝的脚边,然后亲昵甚至是諂媚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穿著软底丝绸拖鞋的小腿。 阿尔方斯七世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他伸出脚,轻蔑又侮辱地踩在波西婭柔软平坦的小腹上,然后像逗弄宠物般,轻轻揉了揉。 波西婭的回应是仿佛获得无上奖赏般的欢声。 伊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仅是不喜这样的场景,更是意识到,这位魔王正向他展示所有权和支配力。 毫无疑问,这是下马威。 在告诉他,打从一开始,勇者小队的人就都在他控制之中。 但伊文却笑了: “陛下,如果你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羞辱我,或是展现您的权威,那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对於眼前荒诞的场景,他虽然吃惊,却並未意外。 阿尔方斯七世脚上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伊文平静如湖水的眼神,脸上兴趣更浓了。 “羞辱?” “不不不,亲爱的圣女殿下,你可误会了。” 阿尔方斯轻笑著將脚从波西婭身上拿开,隨意地踢了踢她的臀部。 “我只是让你看看『真实』而已,说实话,我以为你会对这样的场景更惊讶,毕竟,这可是帝国的公主。” 波西婭因他的动作而发出似痛似乐的呜咽,却依旧匍匐在地,仰望著她的“主人”,眼中是全然的臣服与渴望。 伊文瞥了她一眼,讥笑道:“在这里商討吗?” “魔鬼嘛,有时候就喜欢隨心所欲。” “看来你对我的到来並不意外。”伊文淡淡地说,“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失策了,一个不愿意给合作对象基本的尊重的魔王,还不如愚蠢的勇者。”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冷冷看著伊文,说: “那取决於你想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伊文摇头:“这不应该问你吗?你是想继续玩皇帝游戏,还是以地狱领主的子嗣,想收割欧若拉的胜利果实。” 皇帝眯了眯眼,藏起了那一丝杀机。 但很快,他又露出笑容:“教皇那老东西我不相信,但你凭什么觉得,我又愿意和你合作?凭你长得好看吗?” 伊文扯了扯嘴角,打了一个响指。 褻瀆祭司的扭曲力量,不再掩饰地从他身体里蔓延开来。 原本漫不经心的皇帝,下意识直起了身子,脸色阴晴不定地看著伊文: “斯翠海文的人可真是好胆,也不怕和神圣秩序起衝突。” “这话说的,你们地狱不也没怕过神圣秩序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魔王忍不住苍蝇搓手,“这么有趣的力量,斯翠海文对你也不会太差,你又何必和我合作?” 就算他是地狱领主的子嗣,纯看力量本质,都没有眼前之人邪恶。 那是何等扭曲的美丽之物,让他根本移不开眼睛。 伊文嘴角微扬,漫不经心地说: “被斯翠海文培养没什么不好,但有这力量,地狱对我而言才更海阔天空嘛。” 第36章 真言水晶 帐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阿尔方斯七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著公主,半晌,他笑了。 “波西婭,回我床上躺著,晚点我再收拾你。” “主人,勇者那边怎么处理,我感觉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公主蜷在他腿边,声音细软,像只受宠又不安的猫。 魔王笑眯眯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忽然抬脚踹去。 不重,却足够让她踉蹌滚倒。 “轮得到你提醒我?”他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滚。” “是……是!”公主惶恐地爬著离开此地。 伊文静静地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阿尔方斯在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对於这种近乎羞辱的对待会不会流露出愤怒、怜悯,或是任何属於“圣女”的情绪。 但,他並未能在伊文脸上看到任何波动。 他托著下巴,目光在伊文身上逡巡,玩味道: “斯翠海文培养的稀有职业者,也算前途无量,现在却想投身地狱,亲爱的圣女,你的说辞很难不让我怀疑,这是否是斯翠海文或是赛里斯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叫我伊文就好。”伊文语气平淡。 他心里清楚,这位魔王没那么好骗。 教皇的计划看似合理,但实际操作起来太糙了。 倒也不是教皇愚蠢,而是他受限於信息壁垒,没办法通晓上界全貌。 这位偽装成皇帝蛰伏多年的魔鬼,將帝国乃至教会玩弄於股掌,其心机和眼界绝非寻常下界人可比。 作为地狱领主的子嗣,阿尔方斯七世看待问题的维度天然与教皇不同。 他知晓上界格局,更清楚赛里斯不是善茬。 阿尔方斯也在审视这位圣女。 呆在赛里斯,对方一般自称是赛里斯人。 出了赛里斯,对方便成了统治上千次级世界,拥有无数三阶及以上神灵坐镇的赛里斯人类联合体荣誉公民。 他深知地狱內部的派系倾轧,除非面对波及整个地狱的威胁,各大领主之间更多各自为政,甚至互相征伐。 对他而言,伊文的价值,绝不仅是看圣女墮落的乐趣。 最重要的是,黎明圣女有半神欧若拉遗留在这世界的部分权限。 他想藉此侵蚀那位半神保护世界本源的屏障。 再强大的屏障,也容易从內部瓦解。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撤离此界时最后狂捞一笔。 当然,此女展现出的扭曲而强大的褻瀆之力,在他眼里更是极佳的魔鬼苗子。 若能成功招揽並为父亲献上这样一人物,他所能获得的来自父亲乃至地狱意志的嘉奖,也不是个小数字。 但,他不相信伊文。 毕竟这明显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伊文猜到了魔王猜到自己在算计他,但依旧面不改色地说: “一面之词,我知道难以取信你,不过陛下既然来自地狱,想必对真言水晶並不陌生。” 阿尔方斯七世眼神微动:“哦?你想在真言水晶之下见证立誓?” 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真言水晶是地狱意志力量的碎片结晶,蕴含著守序邪恶的底层规则。 在其见证下,哪怕是三阶神灵都无法蒙蔽真言水晶,当面撒谎。 这东西通常是魔鬼用来诱骗凡人签下灵魂契约的手段,但鲜少有人用这东西来向魔鬼证明其真诚。 伊文淡淡地说:“別用这么狐疑的眼神看我,你我並非同类,至少现在还不是,所以我也晓得你需要一个能判断我心甘情愿投诚的理由。” 魔王沉默了片刻,思索起此事的可靠性。 “有趣。”阿尔方斯七世点点头,“我不相信你,不过你竟然晓得真言水晶……那东西无法判別意图的善恶,却能验证陈述的真偽,这比任何宣誓更有用,如果你能通过验证,我確实乐意合作。”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暗紫色的裂隙凭空出现,从中飘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 水晶悬浮在两人之间,居高临下的魔王目光锐利道: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亲爱的圣女小姐誒。” “好。” “第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赛里斯、对斯翠海文如此不满?” 伊文看著真言水晶,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因为不公,我认为我没理由遭受毫无道理的不公对待。” 然后他心里补充一句:【我对自己莫名其妙背负前身那个混帐的罪责和审判,確实极度愤懣。】 真言水晶內部星云流转,泛起一道暗光,表示此言为“真”。 阿尔方斯七世挑了挑眉:“你做了什么,具体说说?” 伊文故作嘲弄道:“我被赛里斯王国治安总署指控勾结血族,谋害斯翠海文新生;违反大宪章十大不可饶恕条例,干扰国立大学考核;伙同龙巫教残党,收集黑魔法道具並意图谋杀我的弟弟,诺拉·凯尼斯。” 真言水晶光芒依旧不变。 魔王脸色变得更认真了,忍不住拍了拍手说: “精彩,据我所知,这罪名在赛里斯,足够让你终身监禁了吧?”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弟弟,也就是此界的勇者诺拉放弃了追责,我可能会直接上断头台。” “然后呢?你就因此怀恨在心?” “说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伊文冷笑道,“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鋃鐺入狱,甚至在向天国祈祷时,被认定为褻瀆,还遭遇天国守门人的审判,剥夺了圣力。” 真言水晶继续鑑定此言为真。 这下,阿尔方斯七世的好奇止不住了。 “你做了什么,竟然能够被神圣秩序判定为褻瀆?” 伊文抿了抿嘴,低声说:“我……我说我爱著我的弟弟诺拉。” 真言水晶还在发力。 魔王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就因为这个?姐弟之爱也值得上纲上线?那帮鸟人麾下的神父又不是没找过小男孩……你们天国的规矩可真是迂腐的可笑,所以你被罚了?” “是,圣力被剥夺,与天国的连接被永久切断。”伊文继续强调道,“还有,我已经不是天国的人了。” “那你体內那股污秽的力量……” “是我被圣光背叛后,於绝望的祷告中诞生出的新职业和新力量,它叫褻瀆祭司。” “褻瀆祭司?”阿尔方斯七世抚摸著下巴,“因极致而扭曲的爱而触犯神圣,又在审判的余烬中诞生出褻瀆……美妙,太美妙了。” 他太高兴了。 因为真言水晶依旧確定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嘖嘖称奇:“你的灵性一定非常特殊又充沛,否则难以在那种情况下,依旧如此清晰的得到天国反馈,还能完成这种逆转,不过按照你的说法,审判庭怎么可能放过你?” “因为我触发了《特殊职业保护条例》,我被移交到斯翠海文內,被变相监禁了。”伊文漫不经心地说,“事实上,我渴望自由,这次前来下界也是为了这目的。” 伊文心里补充道:【就职黎明圣女,本身就是为获得自由铺垫,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 果不其然,真言水晶依旧认定他说真话。 他暗笑了一声。 这下,对话的主动权开始被他掌握了。 他仰起头,看著魔王,语出惊人: “我是知道勇者诺拉会来到欧若拉,才特意申请来此。” 第37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哦?”魔王好奇道,“你还不愿意放过你弟弟?” “早在我来到此地以前,就知晓他將被圣女背刺。”伊文笑得很天真,“你看,现在我是被教会和百姓认可的圣女,我甚至做了容貌上的偽装,我的弟弟根本不可能发现我真实身份……” 话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知晓圣女会背刺是真的。 ——但说的是蕾切尔。 成为被教会和百姓认可的圣女是真的。 ——他一直认真做圣女该做的事。 做了容貌的偽装也是真的。 ——但那只是就职黎明圣女的副作用。 甚至……连弟弟没发现他真实身份也是真的。 ——他確实藏得天衣无缝。 真言水晶判定……不出预料,依旧是“真”。 阿尔方斯七世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女人,是真疯批啊!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玩味和审视被贪婪的光芒取代。 他身体坐直,不再依靠椅背,抚掌讚嘆: “妙啊,真是太妙了,不仅有在褻瀆祭司上肉眼可见溢出来的天赋,还有这份理所当然的恶。” “这种比本能还以自我为中心的形式逻辑……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你丝毫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甚至在遭受『不公』惩罚后,想到的不是悔改,而是继续將目標对准你的弟弟。” 魔王越说越兴奋,仿佛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大多数魔鬼作恶,至少清楚自己在作恶,享受作恶的过程或结果。而你……伊文,你似乎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伊文,你是天生的魔鬼!” 伊文静静地看著他笑,等他笑声稍歇,才缓缓道: “所以,你现在相信我的『诚意』了吗?还是说,你依然认为这是斯翠海文设下的、连真言水晶都能欺骗的复杂陷阱?” “不不不,我还是相信真言水晶的,你没有撒谎。” 阿尔方斯七世收敛了笑容,但眼中的炽热未退。 “真言水晶的规则高於你我,甚至高於我的父亲,它判定为真,那你的陈述本身必然为真。至於你的最终意图……我相信利益比任何表演都更能打动人心。” 他挥了挥手,真言水晶消失在他手里。 “我承认,你让我心动了。” “那么,要合作吗?”伊文问。 “合作可以谈。”魔王冷静地说,“但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在我弟弟和你交手的关键时刻,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帮你解决勇者。”伊文脸上带上了灿烂的笑,“作为回报,你们得让我心甘情愿的跳入地狱的熔炉,我知道,引荐我这样的『人才』,对你而言也是一份功劳。” 阿尔方斯七世目光闪烁。 他最初確实有强行掳走伊文的念头,但那样做,风险极高,且后续隱患巨大。 毕竟在他看来,伊文確实潜力惊人,而且比魔鬼还没有道德。 未来在地狱崛起,今日的强行掳掠必將变成一根毒刺。 相比之下,让对方“主动投诚”,自己作为引荐人获得好处,建立一份至少表面上的善缘,无疑是更优解。 “可以,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父亲。”阿尔方斯七世笑眯眯的说。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对方对赛里斯的不满。 甚至明明对方还没加入,自己已经將其视作未来可能共事的同僚和对手了。 伊文故意停顿片刻,皱著眉盯著魔王。 魔王漫不经心地说:“为何这样看我?” “你没什么话可说?” “我说什么?” “定金。”伊文冷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空口白话就要让我叛逃出斯翠海文吧?脸这么大呢!” 魔王低声咳嗽了一声,心中暗骂这癲婆长得一副好模样,心倒是恶毒的很,怕是早就计划翻盘,托人了解了地狱的规矩了。 可惜,他本来想贪下她那份奖励的。 “那,你想要什么?” 伊文似乎早有准备:“我听说,地狱领主能够借用地狱意志的力量,映照灵魂本质,助魔鬼凝聚灵魂武器,我需要你们帮我一次。” 阿尔方斯七世皱眉说:“映照灵魂武器,是普通魔鬼晋升大魔鬼后才能得到的赐福,协助魔鬼凝聚灵魂武器,和协助人类的代价不一样,你要的太多了。” 伊文寸步不让:“如果要的太少,我为什么要投奔地狱?你乾脆让我免费將灵魂送给你们得了。” 魔王齜牙,他倒是想,这不是对方不同意吗? 阿尔方斯七世也在权衡。 映照灵魂武装確实消耗巨大,但正如伊文所说,这既是对潜力股的投资,也是一种无形的捆绑和掌控。 不將伊文这种魔鬼捆绑在自家战车上,他也不安心啊。 但,见伊文目光坚决,他也晓得自己是半点额外好处都贪不到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確实印证了对方急於获取力量,谋求在地狱发展的动机,倒是与她之前在真言水晶下的表现闭环了。】 “狡猾的小傢伙,我会儘快联繫父亲,跨界为你准备映照灵魂武装的仪轨。” “这是自然。”伊文頷首,“我会留在联军中,留在诺拉身边,等时机成熟时,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可以。”阿尔方斯七世爽快地答应,“我会先给你一部分关於灵魂映照的基础知识和前置材料,这些就算作『定金』的一部分。等你完成了你的承诺,我会亲自带你面见我的父亲……誒,你怎么走了?” “没诚意,没必要谈了。” “嘶,你这傢伙……行了行了,回来,我们提前帮你映照灵魂武装,这总行了吧?!” 下一秒,伊文就站在了魔王身前。 他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笑容满面地说: “合作愉快,阿尔方斯陛下。” “期待你的表演,伊文圣女殿下。” 见伊文离开,他大笑著朝著营帐后方走去。 “人类世界果然妙趣无穷,希望父亲会喜欢我为他准备的这份礼物。” 他的目光投向帐外,仿佛穿透了营帐和夜色,看到了那个逐渐远去、黑髮摇曳的身影。 “话说这傢伙,不会越过我的地位,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失笑道。 他可是地狱领主的子嗣,哪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远去的伊文也在笑: “计划通!” “看样子,在完美转化黎明圣女底蕴时,我还能顺手解决弟弟身上的那点隱患了。” 第38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离开皇帝那瀰漫著薰香与扭曲气息的营帐,夜风裹挟著边境的寒意迎面扑来,让伊文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长袍。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將方才所见所闻带来的荒诞与压抑尽数排出胸腔。 夜色已深,营地里的喧囂沉淀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巡逻卫兵规律的脚步声。 他步履匆匆,只想儘快回到教会驻地,享受简陋但少有的清净。 然而,就在拐过一个堆满輜重的角落时,一个身影突兀出现在转角。 “嘿!代行者小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赛琳娜像只敏捷的猫儿般拦在了伊文面前。 她换下了白天的装束,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常服,金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那双竖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显然,这不是偶遇。 伊文脚步微顿,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他不太想在这个时间点、这种心境下与赛琳娜过多接触,尤其是在刚刚与魔王虚与委蛇之后。 於是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语气儘量平淡道: “赛琳娜小姐不也没睡?夜色已深,我先回去了。” “哎,別急著走嘛。”赛琳娜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拉住伊文的衣袖,力道很轻,身体却靠了上来,“我有点睡不著,正巧碰到你,陪我聊聊天?去我那儿坐坐?我那边还有些从帝国宫廷顺来的好茶。” 伊文顿了片刻,似乎本能地想抽回手。 他不喜欢,或者说不想和赛琳娜有过多私下接触。 这份隱隱的排斥,虽然细微,却依然被敏锐的七王女捕捉到了。 赛琳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歪了歪头,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直视著伊文: “代行者小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伊文心底嘆了口气。 他並非討厌赛琳娜,相反,某种程度上,他欣赏这个试图挣脱家族桎梏、性格鲜活又带著骄傲的少女。 但问题也正在於此——她是诺拉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是自己笔下的“官方cp”预备役。 “怎么会。”伊文放缓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赛琳娜小姐性格开朗,实力强大,是值得信赖的战友。” “只是战友?我还以为我们关係能更好一点。”赛琳娜追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委屈。 伊文默然片刻,这才实话实说: “我觉得诺拉阁下和你的关係很好。” 见赛琳娜露出狐疑的神色,他摆了摆手,继续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或者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引起你们之间的误会。” 他暗道:【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所以还是希望我那愚钝的弟弟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 要是他这个意外因素,不小心搅黄了一桩姻缘,那罪过可就大了。 赛琳娜愣住了。 她显然“理解”了伊文的意思。 在她听来,伊文这番话分明是察觉到了自己对诺拉那份隱秘而尚未言明的好感,然后才选择退避和成全。 一丝红晕悄然爬上赛琳娜的脸颊,在昏暗中並不明显,但她的眼神却瞬间柔软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和歉疚。 她鬆开握著伊文手腕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赛琳娜的声音轻了许多,“圣女……不,代行者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她心里顿时对这位善解人意的圣女好感度飆升,甚至產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鸣。 毕竟她们都(在她看来)对诺拉抱有好感,而圣女却选择了克制和祝福。 这份温柔的退却,在习惯了血族內部爭宠夺利、尔虞我诈的赛琳娜看来,简直美好得闪闪发光。 再加上对方同样是斯翠海文的学生,这份“校友”情谊更是让赛琳娜心生亲近。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 “不过你別担心啦!”赛琳娜语气轻快地说,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我和诺拉……嗯,是很重要的伙伴没错,但也没到那种需要避嫌的地步啦!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伊文看著赛琳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有些无言。 【怎么感觉误会更深了?】 “时间不早了,赛琳娜小姐,我有些疲惫,想先回去休息了。” 伊文决定儘快结束这场越来越偏离轨道的对话。 “誒?这就走了?”赛琳娜有些失望,但看了看伊文脸上確实带著倦容,眼珠一转,忽然提议道:“要不……你今晚去我那住?” “……” “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反正都是女孩子,营帐也够大,我们可以聊聊天,睡一张床,说说斯翠海文的事情。我好久没回去了,还挺想念的。” 绷~ 赛琳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伊文几乎是瞳孔地震,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了,多谢好意。我习惯一个人休息,而且还有些祈祷功课要做。” 赛琳娜被这坚决的拒绝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訕訕: “这、这样啊……那好吧。” 伊文微微頷首,转身欲走,但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背对著赛琳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縹緲: “赛琳娜小姐,诺拉阁下是个值得珍惜的人,我衷心希望你们的关係能一直好好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消失在营帐间的阴影里。 赛琳娜站在原地,看著伊文离去的方向。 半晌,她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脸上却没什么恼意。 “真是个温柔又可爱的傢伙。”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绕著一缕金髮。 看著伊文的身影彻底消失,赛琳娜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她来自尼米兹联邦,那是一个与赛里斯截然不同的国度。 统治那里的是被称为“星界血族”的族群。 相较於臭名昭著的深渊血族,星界血族通常拥有更高的智慧,行为也相对“文明”。 但整个尼米兹联邦依旧建立在一种冷酷的秩序之上。 那是以鲜血为纽带的供养体系。 底层民眾在沉重的赋税和无处不在的“献血鼓励”政策下挣扎。 小孩子被蛊惑无偿献血,少年人卖血读书,成年人卖血养家,多子家庭更是“多子多福”,全家不定期献血实属常態。 血族贵族们摇晃著盛满鲜血的酒杯,如同品鑑葡萄酒般对“供体”的鲜血评头论足,本就荒唐。 更有甚者,甚至利用天生的魅惑能力,引诱意志不坚者,使其沉溺於被汲取血液时產生的虚假快感,直至成癮,彻底沦为温顺的血奴。 赛琳娜討厌这样,却对此无能为力。 天国太远,尼米兹太近。 第39章 大不了打沉赛里斯! 赛琳娜厌恶这一切。 儘管身为王女,她的血管里流淌著星界血族之血,自幼也必然接触过那些“饮品”,但她灵魂深处对此充满抗拒和鄙夷。 远走他乡,来到相对自由、以人类为主导的赛里斯求学,正是她无声的反抗。 也正因为出身血族,赛琳娜和她的一些家族成员,对於血液、尤其是那些拥有“极端特质”的生命所散发出的鲜血芬芳,有著异乎寻常的敏感。 如果说神圣、纯粹而强大者的血,如同最高级的牛奶一般丝滑而香醇。 那越是黑暗而扭曲者的血,就如同让人迷醉的美酒,散发著诱人的芬芳,勾引她心中的酒虫。 她最初注意到诺拉,除了对方出色的剑术和冷淡外表下偶尔流露的纯粹,更多是察觉到了他体內被压抑的那股黑暗芬芳。 只是诺拉的心性与意志似乎將其牢牢束缚,那芬芳如同老街深巷的美酒,隱晦而克制。 但这位圣女,带给赛琳娜的感知则复杂得多。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体验。 一方面,她能嗅到对方身上那比诺拉浓郁数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黑暗芬芳”,等閒大魔鬼穷极一生凝聚的黑暗本质,怕是也不过如此。 可另一方面,伊文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在垂柳镇的挺身而出、对伤者的救治、对诺拉那份“克制”的关怀,又处处透著一股近乎笨拙的真诚与善良。 悄无声息的,香醇乾净而温暖的“圣洁芬芳”入侵鼻腔。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同时存在於一个人身上,这让赛琳娜困惑不已。 她对诺拉的判断是“善良者压制黑暗”,可对伊文,却无法简单下定论。 因此,之前浴池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坦诚相见”,固然有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成分,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她想在更近的距离,更放鬆的状態下,了解这位圣女的本质。 试探的结果却让她更加迷茫。 伊文那羞怯慌张的反应真实不似作偽,近距离接触下,那种温暖乾净的感觉也做不得假。 可那浓郁的黑暗芬芳又该如何解释? 赛琳娜指尖抵著下巴,喃喃自语: “恐怕是她第一职业的问题了,赛里斯这边不以力量性质定义他人,和家里还是不一样。” “也是,如果真是心怀叵测,又何必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善事,甚至在诺拉的事情上主动退让……”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怀疑错人了。 那份莫名的愧疚感再次浮现,让她更想拉近与这位內心柔软的圣女的关係了。 “唉,可她好像因为诺拉的关係,一直在有意避开我俩……” 赛琳娜有些苦恼地蹙起眉: “该怎么才能和她更亲近一些呢?直接告诉她我觉得她是个好人,想和她交朋友?会不会太突兀了?” 不过,少女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很快甩了甩头,將这个问题暂时搁置,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也不知道圣女小姐有没有察觉到皇帝和他那宝贝女儿的不对劲。 赛琳娜的眸光微冷。 她晓得诺拉很早就觉得他们有问题,毕竟地狱魅魔还是很懂人心的。 她试探过好友,好友並没解释,只是给她做了个“自己知道就好”的眼神。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诺拉也是个坏心眼。 她撇了撇嘴:“也是,我俩下界散心是顺带的,更重要的是获取职业和拉高修行进度,有些东西戳穿了,就没有那么多好用的磨刀石了。” 既然对方想演,那他俩也懒得戳穿那些人拙劣的演技,免得横生枝节,造成不该有的伤亡。 “唔……要不要提醒一下圣女小姐呢?” 赛琳娜陷入沉思: “她似乎对魔王军的动向很上心,但我们毕竟还不算太熟,万一她反应过度,或者消息走漏,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暴露我和诺拉早就知情之事……” 利弊权衡在少女心中飞快闪过。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先观察观察吧。” “代行者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或许她自己也有所察觉呢?” …… 与此同时,回到教会驻地自己营帐的伊文,轻轻合上帐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靠坐在行军床边,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与阿尔方斯七世的对话细节。 “灵魂武装啊!”伊文感嘆道。 看来他確实將自己卖出了个好价钱。 灵魂武装技术,是一种广泛存在於深渊和地狱阵营的武器。 它並非简单的物质造物,而是恶魔或魔鬼灵魂本质的延伸与具现化。 通常,强大的恶魔或大魔鬼,会以深渊魔铁、地狱寒钢等特殊材料,融合自身躯体的角质、骨骼、富含魔力的血肉,锻造出武器雏形。 之后,再通过仪轨,映照自身灵魂特质,灌入武器雏形,形成独一无二的与宿主灵魂紧密相连的灵魂武器。 此类武器特殊之处完全取决於本体的灵魂。 然而,大多大魔鬼和上位恶魔的灵魂虽然强大,却缺乏特质。 哪怕类似巴洛炎魔这等接近一阶的恶魔,普遍用的烂大街的火焰大剑和火焰长鞭。 饶是如此,哪怕是保底的灵魂武器,依旧值得他多下点本钱。 资產不够的超凡者,可以拿著这东西一直用到一阶! 甚至如果运气好,刚好有不错的灵魂特质,灵魂武装更是能当成杀手鐧。 事实上,所谓“烂大街”也只是相对魔鬼和恶魔而言。 在其他势力,多数超凡者有钱都铸造不了这东西。 “先贷后抢,创作者特许!”伊文嬉笑道。 至於这是不是诈骗……拜託,他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话好吧! 再说了,和魔鬼头子讲什么仁义道德,骗贷了就跑。 大不了你打沉赛里斯! 他离开前,魔王还告诉他,地狱领主隔空引导灵魂映照仪轨花费不轻,他要求伊文之后接管教皇那边的部分权限,解开欧若拉女神留在此界的庇护之力,让地狱能將此界本源劫掠一空。 据他所说,能干涉庇护之力的人,唯有教皇和圣女。 伊文自然是点头答应。 但他声称怕魔鬼们赖帐,要求那边提供邪恶阵营的资源,帮助他儘快腐化【黎明圣女】,不然他怕黑吃黑。 魔王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教皇冕下,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事实上,在他前去找皇帝之前,教皇就叮嘱他,若是对方希望伊文解开女神的庇护之力,大可以同意。 看那老狐狸阴险的表情,他思索再三,决定相信教皇。 天可怜见,大魔鬼当上了帝国皇帝,教皇都能压制他这么长时间,那老狐狸能是什么善茬? 先相信! 伊文带著疑惑沉沉睡去。 “希望明天没事。” 然而,一觉醒来,伊文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第40章 什么叫我被造黄谣了? 伊文想过接下来的时间不会那么平静,但没料到天刚亮,营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紧隨其后的是压抑的爭吵声和盔甲碰撞声。 声音来自临近的营帐,在帝国军与教会骑士团营帐交界处。 他缓缓睁开眼。 没记错,那里是瓦伦丁那帮圣殿骑士们聚集的地方。 伊文皱了皱眉,挣扎起身。 隨著时间推移,他明显感觉自己更虚弱了。 新的职业还没孵化出来,旧的职业被侵蚀得厉害。 他整理了略显凌乱的衣服,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晨光中,夜间火把刚熄灭没多久。 一片空地处,只见瓦伦丁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正与几名穿著帝国军官服饰的人对峙。 周围聚拢了一些被惊醒的士兵和神职人员,窃窃私语。 瓦伦丁脸色铁青,声音压著怒火: “……不过是在陛下帐中商议军机要务,待得久了些,你们在此污言秽语,詆毁圣女清誉,大敌当前,还要如此內斗吗?” 对面一个留著两撇小鬍子的中年军官,脸上带著不屑的讥笑,故意拔高声音说: “商议军务?三更半夜找到陛下的营帐,也不知是何等机密,需要屏退左右,耗时良久。” “我也是关心陛下安危,大局当前,得注意联军声誉才是,倒是瓦伦丁阁下何必如此激动?莫非……” “你!” 瓦伦丁额角青筋暴起,上前一步,他身后的几名圣殿骑士也齐齐按住剑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伊文哭笑不得。 我,堂堂一个美男子,竟然被造黄谣了? 难评。 昨晚他前往皇帝营帐的事,一觉醒来就开始发酵出恶毒的流言。 其实,不管这些军官是本身对教会不满,还是受了某些人的指示,想先煽风点火,离间他和教会的关係,他都不太在乎。 这种低劣却有效的手段,在风气相对保守的欧若拉世界,对女性,尤其是有圣职的女性,其实困扰不小。 但他没立刻出声,只是安静站在阴影里观察。 有路过的士兵看到他,想行礼,也被他摆手阻止。 他看到瓦伦丁眼中压抑的愤怒与担忧,看到圣殿骑士们同仇敌愾的憋屈,也看到周围一些士兵和低级神职人员脸上將信將疑、甚至露出曖昧神色的表情。 流言的种子已经播下,就等什么时候扩散开来。 伊文嘴角微翘,正准备当著那帝国军官得意洋洋的面,悍然出手时,一道剑光迎头落下。 伊文顿在原地,只见一颗好大的头颅囫圇落地,诺拉脸色平静,伸手抓住头颅的头髮,將其举起说: “交战在即还妄图动摇军心之人,一律视作魔王军同党,各位,还有什么话要说。” 现场一度陷入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勇者会用这么果决的方式终止流言。 所有试图含沙射影的话,都在这一剑下沉寂下去,就算有人有心想反驳,面对勇者坦荡平静的目光,也说不出口。 他们不是认错了,而是有些怕死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风向也变了。 “原、原来是商討军情啊……” “听起来很紧急的样子,怪不得那么晚。” “我就说嘛,圣女殿下怎么会……” “那些嚼舌根的真该死啊!前线吃紧,还搬弄是非!” 圣殿骑士们皱了皱眉。 他们没想到出手帮忙的,竟然会是勇者。 或者说…… 【不愧是勇者啊!】瓦伦丁忍不住感嘆道。 要是他和麾下圣殿骑士出手,不可避免会导致帝国军和教会之间衝突。 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就一狼牙棒砸下去了。 伊文也感慨,诺拉成长的速度很快。 刚见面时,伊文还觉得他有点圣母。 谁能想到才第二次下界,就已经飞速成长得如此果决了。 【也好,他来处理,比我亲自动手更合適,帝国军那边本身就有很多人站在勇者这里,他亲自来,已经是最能平息谣言的选择了。】 至於“杀不杀造谣者”……拜託,弟弟不动手,伊文自己也会动手,甚至连杀对方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直到伊文靠了过来,这才陆续有人发现圣女原来一直在旁边看著。 当伊文目光扫过周围人群,最后落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军官们脸上,他们下意识地迴避了他视线。 瓦伦丁等人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来。 伊文语气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们应该先来我这,將此事告知於我。” 瓦伦丁等人面面相覷,还以为伊文在责怪他们鲁莽。 却没料到,下一秒,伊文就说: “军情如火,片刻延误都可能铸成大错,我本以为陛下和我为联军上下同心戮力是件好事,倒没想到还开始动摇军心了。” 伊文说著,又抬起头看向勇者,见诺拉镇定地看著他,哑然一笑道: “我本来想直接出手的,奈何有人先了我一步,那倒也不用我脏了手了。” 言下之意是,给瓦伦丁等人站台,並顺手帮勇者那边分锅。 严格来算,现在诺拉应该是帝国军这派系的。 但就算是他弟弟身份特殊,直接越过皇帝对军官出手,依旧可能酿成大错。 但如果藉口他也要动手,那帝国军那边反而不太纠结了。 被自己人处罚,总好过窝囊死在教会骑士手里。 见伊文如此果决,诺拉也是愣了一下,但片刻后就点点头,顺势下坡: “代行者,刚好今日还有要事相商,要不去我们营帐商量一下。” 伊文思索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 来到诺拉的营帐,伊文见到了赛琳娜远远朝他挥手。 待两人靠近,这位王女便笑眯眯地说: “看来我通知诺拉去处理的还算及时啊。” 伊文愣了一下,才晓得诺拉会忽然赶来,是赛琳娜告知並给出的意见。 他点点头,脸色暖了几分,说: “多亏了你们,倒是免了教会这边的一些麻烦,不过你们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赛琳娜轻哼了一声,收敛了笑容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我很忙。” “有人说过你很无趣吗,代行者小姐?” “认识我的大部分人,都觉得我並不好接触。”伊文淡淡地说,“毕竟我自知自己並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若是觉得我无趣,那也可以理解。” 赛琳娜梗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可称得上是风华绝代的女子,暗道这小姐姐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长了一张这样的脸蛋,光是多看几眼都美了,哪会无趣? 只不过,当她抬起头想反驳时,就见到伊文的目光被诺拉桌上的一样东西所吸引。 那是两叠用细绳捆好的纸钞。 纸钞並不稀奇,黎明帝国也有相应的纸钞。 “你在下界,拿赛里斯的纸幣出来干什么?”伊文好奇道,“这里又没有用纸幣的渠道。” 话一出口,赛琳娜的脸色就黑了下去,看著沉默的诺拉,无语地摇头,转身对伊文说: “代行者小姐,我要找你评评理!” 第41章 计划有变,准备屠魔 伊文的目光从那叠纸钞上移开,看向赛琳娜,有些疑惑: “为什么生气?这些钱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赛琳娜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指向诺拉,“你问他,这钱是给谁准备的!” 诺拉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移向別处,银髮遮掩下,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伊文心中一动,一个猜测隱隱浮现。 他看向诺拉,儘量克制自己语气: “这些是赛里斯的纸幣,在下界並无用处,勇者阁下將它们拿出来整理,想必是打算带回上界,是要给什么人吗?” 赛琳娜见诺拉不吭声,没好气地抢过话头,愤愤不平道: “还能给谁?是给他那个人渣哥哥,伊文·凯尼斯准备的!” “赛琳娜。” 诺拉低声制止,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干嘛不说?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著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赛琳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眼前的“圣女”只是个认识不久的战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代行者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个伊文有多混蛋!” “他从小欺负诺拉就算了,后来变本加厉,勾结血族、干扰考核、收集黑魔法道具,甚至还……还对诺拉有非分之想!要不是诺拉运气好,现在……” 她越说越气,姣好的胸膛展露出动人弧度: “这种人,就该烂在审判庭的监狱里,可诺拉倒好,明明自己都被伤成那样了,还想著他。” “这次下界前,还偷偷准备了钱,唉,我真是……当烂好人是没好下场的!” 赛琳娜说到最后,满是恨铁不成钢。 有时她真想敲开诺拉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对那种人渣,讲什么兄弟关係?凭什么啊?! 伊文静静地听著,兜帽下的阴影遮掩了他此刻复杂的表情。 他听著赛琳娜细数“伊文·凯尼斯”的桩桩恶行,那些事情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他笔下的设定,陌生是因为此刻听別人以如此厌恶的口吻控诉“自己”,感觉无比荒谬。 但更让他心情难以平静的,是诺拉的反应。 那个在他笔下,从小被哥哥欺凌著长大的主角,此刻沉默的坐在那里,任由好友发泄著不满,没有辩解,也没有附和。 伊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叠纸钞上。 崭新的票面,綑扎得整整齐齐,显然准备了有些时日。 他沉默了片刻,说: “像伊文·凯尼斯那样人,值得你这样做吗?他所犯下的罪行,即使在斯翠海文的庇护下,也会被剥夺很多政治权利,你家族停止支援,其实还算合理。” 诺拉终於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看向伊文,里边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坚持。 她声音很轻地说: “值不值得,不是我判断的標准,我做这些,並不是想得到他的理解,或者让他改变什么。” 伊文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记得自己笔下主角如此彆扭。 可伊文为什么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当然知道斯翠海文的学费制度。 作为赛里斯的最高学府,其费用体系也层级分明。 第一档,是诺拉、赛琳娜这样的顶尖天才。 他们凭藉超凡的天赋和优异的考核成绩被录取,学费极低,甚至享有丰厚的奖学金和资源倾斜。 第二档,是像曾经的伊文这样的“可要可不要”的学生。 他们有一定的天赋,但並非不可或缺。 对这类人而言,学费对普通家庭而言是沉重负担,对贵族子弟虽能承受,但也绝非小数。 一旦失去家族供养,仅凭学生自己,在受到监管、无法隨意离校接取任务的情况下,確实难以维繫。 第三档,则是纯粹的“资源交换”名额。 学生需有基本天赋门槛,但更重要的是背后势力愿意支付的天价费用。 这笔钱多到了即使凯尼斯伯爵这样的家族,也难以供养一个第三档的学生。 哪怕在赛里斯境內,也几乎没几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入学。 倒是有些有著超凡资源的小势力,那些势力之主的子嗣,可以在为赛里斯提供大批资源的同时,掏钱置换一个入学名额。 诺拉是在担心他连第二档的学费都交不起,最终被迫退学,或者沦落到更糟糕的境地吗? 伊文沉默良久,才简单开口说: “我觉得你哥哥他未必会接受你的钱。” 诺拉似乎並不意外这个回答,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 “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我准不准备,是我的事。” 营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赛琳娜抱著胳膊,撇著嘴嘆息,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伊文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怎的,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以为他会討厌这样的诺拉,可这一刻,在发现这个饱受磨难的弟弟,还在试图拉住哥哥摇摇欲坠的人生时,他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由得,原本他只是想著“顺手而为之”的谋划,好像变得更重要了几分。 可惜了。 如今他只能以虚假的身份,站在这里,听著,看著,才能见到诺拉的真心。 【伊文·凯尼斯,你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弟弟啊!】 伊文轻声说:“这样也挺好,勇者阁下,愿你的善意,不会被他人辜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 出去前,诺拉忽然开口: “等一下,代行者小姐。” 伊文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诺拉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声提醒道:“帝国军没那么可信。” 伊文顿了片刻:“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伊文眯了眯眼,驱散了心中的一丝烦躁。 刚回到自己营帐附近,一名侍从模样的帝国官员便匆匆走来,恭敬地行礼。 “圣女殿下,陛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伊文脚步一顿。 阿尔方斯七世动作真快啊。 他抬起头,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因诺拉而產生的波澜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知道了。”他淡淡道,“带路吧。” 算算时间,造黄谣的那名军官被诺拉杀死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对方耳中了。 他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是真担心我和教会心连心,甚至不惜先安排人离间我和教会的关係,只为了確保將我捆上战车了啊。】 提问:在等级森严且为尊者讳的帝国军营,什么情况下才会有人冒著被杀头的风险,当眾肆意造尊贵者的黄谣? 答:要么不是自己人,要么是高层授意。 很巧的是,皇帝,或者说魔王,同时兼备两种身份。 念及此,伊文深深嘆了口气,再睁眼,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那杀意不浓,但无比纯粹。 【所以,你为什么要逼我?】 计划有变,准备屠魔! 第42章 灵魂映照之日 再次踏入阿尔方斯七世的营帐时,伊文察觉到此地的细微变化。 帐內那些奢华却刻意的陈设被移开了大半,中间空出大片区域。 原本华贵的兽皮地毯被捲起露出地下用凝固的血液混合著秘银粉末勾勒出的巨大法阵。 这位魔王站在法阵旁,手里握著一卷由某种皮革製成的捲轴,目光扫过伊文,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 “你来的正好,仪轨已经准备就绪,只需要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我们就能开始映照您那独特而美丽的灵魂了。” 伊文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捲轴上:“这是什么?” “一份契约。”阿尔方斯七世將捲轴缓缓展开,“一份確保我们合作愉快的保险,您应该理解,地狱的馈赠从不免费,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保证。” 伊文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捲轴。 即使不通晓魔鬼文字,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束缚。 任何在捲轴上签署真名的存在,都会直面地狱的威光。 “你在开玩笑?”伊文露出讥讽地笑,“魔王,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提供我的价值,你提供我需要的资源,现在临到关头,你却告诉我要签署魔鬼契约?” 魔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是惯例,女士,地狱的规则从来如此,毕竟我们投入不菲,总需要一些保障吧。” “那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伊文轻笑了一声,“和魔鬼签订契约是我听过最愚蠢的保障,契约成立开始,我就落入你们的陷阱了,阿尔方斯,如果你抱著这样的想法来合作,那可以结束闹剧了。” 他当即转身就走。 如此果断,连谈判的意愿都没有,让阿尔方斯都顶不住了。 “等等。”魔王沉默了片刻,“我们可以商量条款,我父亲很欣赏你的潜力,契约的內容可以调整,我们只需要一个象徵性的……” “不需要。” 伊文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们要是信真言水晶的见证,就合作,但契约,我不可能签,搞清楚,我是来寻求一个更好的出路,不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如果你不明白这个区別,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帐內的空气一时凝固。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从恼怒到权衡,最后化作一抹无奈的笑。 他嘆了口气,將捲轴隨意甩在一旁的桌上: “好吧,伊文,你真是我见过最难缠的人类,不过你说的对,对你这样的特殊人才,確实应该適当放宽条件。” 伊文心中冷笑不止。 这魔鬼从头到尾都在试探,每一句话里都是陷阱。 甚至连契约本身,都有重重算计。 但伊文很清楚这类算计的解法——掀桌! 巧的是,伊文从来不怕掀桌子。 “所以,还要继续吗?”伊文说,“我的时间比你宝贵多了。” 阿尔方斯七世点点头,笑容重新变得热情: “当然,请站在法阵中央,我会引导仪轨启动,父亲的力量將从地狱投射而来,透过我作为锚点,为您映照灵魂的本质。” 伊文这才依言站定。 很快,脚下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发出微光,空气中的硫磺味骤然浓烈。 阿尔方斯七世站在法阵边缘,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低声念诵起冗长而拗口的咒文。 很快,法阵周遭出现一道道哀嚎的灵魂面孔,他们在光芒中扭曲挣扎著,最终撕开一条暗紫色的裂痕。 裂隙另一端,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不知多少灵魂的哀嚎,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伊文就感觉仿佛被剖开层层偽装,暴露在伟大存在的审视之下。 “父亲。”阿尔方斯七世恭敬地躬身,“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伊文·凯尼斯,也是黎明教会这一代的黎明圣女。” 那双眼睛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停留了许久。 一个带著无数回音的声音响起。 【有趣的孩子,你的灵魂散发著令我愉悦的气息。】 伊文眉头一皱。 这地狱领主不会看出了什么吧? 但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 “感谢您的讚誉,领主阁下,阿尔方斯陛下告诉我,您可以帮我映照灵魂武器,並加速我体內力量的转化,现在可以开始兑现承诺了吗?” 【可以。】地狱领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满意,【阿尔方斯,你这次做得不错,这个灵魂確实值得投资。】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露出喜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邪恶的力量从裂缝中奔涌而出,灌入地面的法阵。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瞬间亮如白昼,伊文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缓缓抽离身体。 他渐渐看到了一切。 裂隙那端的黑暗逐渐清晰,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坐在由无数骷髏与锁链构成的王座上的身影,身披破碎的黑色鎧甲的大魔鬼。 儘管只是投影,但那身影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伊文感到呼吸困难。 这就是阿尔方斯七世的父亲,被流放的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 伊文暗道,难怪欧若拉学姐会战死。 这位大魔鬼,明显曾经是一位三阶领主,在被其他地狱领主流放后,实力下滑,但依旧绝非寻常二阶半神所能抗衡。 斯翠海文能抢回欧若拉的世界,怕是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当然,尼斯洛克本人,大概也受了不轻的伤,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收割这个世界的本源来恢復力量。 【赛里斯的力量正在渗透这个世界,我的孩子,不要再与我多联繫,会被那帮杂碎发现,等到伊文解开了欧若拉留下的庇护,你再通知我动手。】 魔王点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而此时,伊文已经无心关注这对父子。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一片混沌的虚空。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闪烁的、属於他记忆与情感的碎片在黑暗中漂浮。 映照灵魂武器的过程,就是將这些碎片中的灵光抽取出来,凝聚成武器的“灵魂雏形”。 伴隨著地狱领主的第一份资源投入,虚空中,一张皱巴巴的色彩斑斕的糖纸缓缓浮现。 伊文愣住了。 不是说好的投射武器吗?糖纸是什么鬼? 但糖纸在空中闪烁了几下,还未成型,便如泡影般消散。 裂隙另一端,尼斯洛克挑了挑眉。 【竟然没投影出来?是我与那疯女人打太久,变虚弱了吗?】 二话不说,他投入第2份资源。 一颗琥珀色的蜂蜜糖在虚空中凝结。 眼看著蜂蜜糖的轮廓刚清晰,却忽然再次消散。 尼斯洛克皱起了眉。 不太对劲,就算他力量有所衰弱,但现在投射过来的资源也足够寻常人觉醒灵魂武器才对。 【难道是她的灵魂天生特殊?】 第43章 灵魂武器·灵王戟 但,尼斯洛克还是將第三份资源投入了。 很快,一把歪歪扭扭的木剑浮现,上面刻著看不清晰的三个字。 木剑坚持得久一些,几乎要凝聚成型,剑身上甚至开始流淌微弱的光芒。 但最终,灵魂武器还是溃散了。 灵魂武器的生成除了伊文,不为外人所知,哪怕是执行此仪式的尼斯洛克,也只能察觉到灵魂武器並未诞生。 而帐內,执行仪式的阿尔方斯七世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父亲通过裂隙传递来的不悦。 三份资源,足够让任何一个大魔鬼凝聚出灵魂武器了,可伊文这边连个雏形都没稳定下来。 “父亲,这……”他试图解释。 【继续。】尼斯洛克的声音沉了下去,【但阿尔方斯,这次收割如果带不回足够的本源,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阿尔方斯七世脸色一白,咬了咬牙,引导著第四份资源投入。 这一次,虚空中浮现的是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原本意识模糊的伊文,陡然清醒。 被嚇的! 因为那赫然是前世记录他黑歷史的本子,是一切“罪孽”的起源。 日记本在空中缓缓翻页,那些稚嫩而羞耻的文字一闪而过。 但翻到某一页时,本子忽然剧烈颤抖,然后“嘭”的一声炸成漫天纸屑。 第5次,一张狐狸面具浮现。 面具似笑非笑,眼角上挑,透著一股狡黠与神秘。 。伊文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面具,但內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这面具与他有著某种深刻的联繫。 面具在空中旋转,线条逐渐清晰,甚至开始散发淡淡的萤光——然后不出任何意外的再次碎了。 尼斯洛克终於忍不住了。 裂隙中的投影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著法阵中的伊文: 【孩子,告诉我,你到底在抗拒什么?映照灵魂需要你放开內心的防御,拥抱真实的自我。你在害怕什么?】 伊文睁开眼,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连续五次映照失败,虽然消耗的是尼斯洛克的资源,但他的灵魂也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我没有抗拒。”他平静地回答,“每一次我都感觉快要成功了,但投入的力量总是在最后关头不足,导致凝聚失败。” 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到现在见过不止一个灵魂武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办法映照成型。 尼斯洛克有些纠结了。 沉没成本有点大了,他有些不想继续了。 然而,在他冒出这一念头时,他感受到了地狱意志的活性化。 远在地狱的他,罕见的察觉到地狱意志传来的“欢愉”与“期待”。 这种情况他只见过一次。 那一次,是他晋升为地狱大公时,清晰的感受到了地狱的欢愉。 【难道此人灵魂比较特殊,需要的资源也更多?】 五份资源,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可以忽视的数目。 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投入都將打水漂。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想放弃了,但地狱意志还在催促他,根本不顾及他心情。 【这么急著让那女人过来,你倒是给我一点甜头啊!】 然而,地狱意志丝毫不顾及沸羊羊感受,一味让他用力点。 尼斯洛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黑著脸,再甩出一份资源: 【阿尔方斯,这是第六份,你们別让我失望。】 阿尔方斯七世的手在颤抖,但他不敢违逆,只能引导著第六份资源投入法阵。 这一次,虚空中浮现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古朴,边框由扭曲的枝蔓缠绕而成,镜面却一片混沌,映不出任何影像。 可惜,镜子同样只存在了数秒,便化作光斑消散。 第六次,失败。 帐內的空气几乎凝固。 阿尔方斯七世面如死灰,他已经能想像到父亲震怒的模样。 尼斯洛克没有说话,但裂隙中传来的威压几乎让空间冻结。 他感觉他被耍了。 这时,伊文忽然睁开眼睛,低声说: “我有一种感觉,它快要诞生了。” 尼斯洛克沉默良久。 从来都是坑人的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诈骗了。 虽然也算不上伤筋动骨,但,这种感觉让这位地狱领主非常不爽。 【……继续,这是最后一次,不成功就终止仪轨!】 “父亲!”阿尔方斯七世失声惊呼,“还要继续吗?” 魔王已经感受到父亲恼羞成怒了。 要是再不成功,那等他回到地狱,怕是不好受的人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哪怕是对自己的子嗣,魔鬼也良善不到哪去。 【照做!】 依旧是不容违逆的命令。 阿尔方斯七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是他自己多年来的收藏。 为了避免他被惩罚,他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伊文,我会投入一份宝贵的地狱水晶,它会与你的超凡力量共振,你不要抗拒,这样能让你更好的与地狱意志共鸣。” 伊文点了点头。 第七份资源投入。 法阵的光芒暴涨到刺眼的程度,那些哀嚎的灵魂面孔齐齐发出尖锐的嘶鸣。 裂隙另一端,尼斯洛克的投影也变得更加凝实,他抬起手,隔空將更多的力量灌输过来。 心灵虚空中,伊文终於看到了一把武器的轮廓。 它起初很模糊,像是一把长柄武器,但形態在不断变化。 时而像是战戟,时而像是长枪,时而又像是权杖。 最终,轮廓稳定下来。 那是一把造型奇异的战戟,戟刃狭长而弯曲,如同新月,戟身上缠绕著暗金色的荆棘纹路。 战戟的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这一次,它没有溃散,反而隨著吞吐周边力量,变得更加凝实和清晰。 不知怎的,伊文感觉自己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终於,在第七份资源几乎消耗殆尽时,战戟彻底成型。 灵魂武器·灵王戟,诞生! “成功了!”伊文轻声说。 “终於成功了。”阿尔方斯七世眼珠子都红了。 裂隙那端,尼斯洛克的投影明显淡薄了许多。 连续七次资源投入,对他的消耗远超预期。 但想起事情成了,他还是压住了恼怒,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说: 【很好,你没让我失望。】 “感谢您的帮助,领主阁下。”伊文恭敬地行礼。 这一次,他的恭敬多了几分真心。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这份“馈赠”是实实在在的。 ——值得他多提供一分钟的情绪价值。 【这是你应得的。】 感受到地狱意志的喜悦,尼斯洛克的怒火似乎都平息了几分。 掏资源就掏资源了,地狱意志开心就好。 至於谁让地狱意志那么快乐……这不重要。 第44章 灵性崩坏 隨著映照法阵逐渐归於平静,帐內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刺目的法阵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裂隙另一端,尼斯洛克领主的投影比最初黯淡了几分。 他投射到此界的力量已消耗不少。 若直接在地狱映照灵魂武器,对一位前地狱领主而言並非难事。 但此次是借地狱意志之力跨界映照,消耗便远非寻常可比。 更何况为了映照成功,他还连续投入了7次资源,这对於一位前地狱领主而言,也绝非轻鬆。 但,一想到地狱意志的欢喜,他割肉的痛苦似乎也淡了几分,略显疲惫地说: 【很好,伊文·凯尼斯,按照约定,你证明了你的价值,接下来我命令你儘快解开欧若拉的世界庇护。待屏障鬆动,我就能定位和抽取此界本源。】 “我明白。”伊文感受著体內新生的灵王戟虚影,平静回应道,“但我还需要维持黎明圣女的表象,这是我从教皇手里窃取庇护控制权的必要条件,一旦提前转化职业,我將失去这份正统性。” 尼斯洛克没有纠缠细节:【儘快,还有,当我开始抽取本源时,动静绝不可能瞒过赛里斯的监测,你必须第一时间通过阿尔方斯预留的通道,投入地狱的怀抱,不然……】 “我懂,我可不想被赛里斯官方的半神顺手净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尼斯洛克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自己的子嗣: 【阿尔方斯,配合她,確保计划顺利。此事若成,回归地狱后,我会考虑给予你更多眷顾。】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躬身说: “是,父亲,我一定竭尽全力!” 裂隙缓缓弥合,那令人灵魂战慄的注视终於消失。 伊文没有再逗留,知会阿尔方斯七世一声,便离开了阴冷的营帐。 离开后,他意识沉入脑海,数据化赐福面板展现。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褻瀆祭司/黎明圣女(进度:零阶14.4%)】 【技能:神圣褻瀆、苦痛魔咒、暗影汲取、圣痕·七美德(腐化中)、移动教会(腐化中)】 【同调装备:灵王戟(无载体)】 职业进度提升了,从先前的12.3%跳到了14.4%,这是地狱领主的资源灌溉和长期修炼的结果。 但引人注目的是增设的【同调装备】一栏。 他看向【灵王戟】的介绍。 【灵王戟】 【类型:灵魂武器】 【效果:灵性崩坏——將武器加持於战戟,释放攻击型技能时,能一定程度粉碎对手的超凡架构,对手境界越高,破坏架构的程度越低】 伊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超凡者的存在本身,就是移动的超凡架构。 所谓粉碎超凡架构,其实就类似游戏里的【真伤】。 只不过对手职业等级若是比他高,灵王戟就没办法打出足够的真实伤害。 他又想起自己先前那优先度极高的苦痛魔咒,一阶金龙阿克塞尔在有伤的情况下都被他打出“甲沟炎”了。 现在有了灵王戟加持,再释放苦痛魔咒,他怀疑哪怕阿克塞尔没受伤,他也能打出微不可察的伤害——然后被金龙一屁股坐死。 伊文觉得自己现在好狂。 但没办法,有真伤就是了不起啊。 “可惜,下界的武器没办法承载灵魂武器的力量。” 先前他便试过以制式长剑承载苦痛魔咒,於剑光闪烁中打出一道道粉碎城门的爆破一击。 然而,哪怕没有发生兵器碰撞之事,寻常装备承载十来次魔咒也会当场粉碎,更別提现实战场不可能不发生兵器碰撞。 而现在再加持灵王戟的力量,他可以肯定,他不用操心装备损坏的问题了。 因为无论是否碰撞,灵王戟加苦痛魔咒都会直接粉碎装备! “看来回到斯翠海文后,定製武器是绕不开的一笔开销了。” 伊文揉了揉眉心,他先前本来打算拒绝诺拉的资助,结果现在他怀疑自己被盥洗室穷神附体了。 【难道真要向诺拉伸手?这种事情不要啊!】 满脸穷酸气的伊文,暂时压下对未来財政的忧虑,目光再次扫向先前出现的几行信息。 那是他在映照灵魂武器过程中,数据化赐福捕获的失败记录。 【“巧克力糖纸”映照失败……】 【“蜂蜜糖”映照失败……】 【“稚子剑”映照失败……】 【“灵王日记”映照失败……】 【“盛夏的面具”映照失败……】 【“阴世镜”映照失败……】 【“灵王戟”映照成功!】 他忍不住皱眉。 灵王日记? 明明是他前世那本记载了黑歷史的日记本? 为什么日记本会以灵魂武器的形式被映照出来? 他很清楚数据化赐福的本质。 那是赛里斯三阶以上的高阶伟大者们开发的、用於辅佐超凡者认知自我的赐福。 它没有意志,只是忠实的归纳和反应被赐福者的状態。 换而言之,其他6种灵魂武器其实都有诞生的潜质,只是不知为何全部凝聚失败,最终只有灵王戟诞生。 “难道是穿越带来的影响?”伊文暗道。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將心底的疑虑暂时压下,起身走向教皇的营帐。 教皇似乎早就预料了他的到来,独自坐在灯光下,面前摆著一杯凉透了的茶。 “谈完了?”教皇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他催得很急,要我儘快解开女神的庇护。”伊文径直走上前,坐在椅子上,直言不讳道,“我答应了,但也告诉他要维持圣女身份到最后一刻。” “做得对,没了圣女身份,你没办法从我这夺走权限。”教皇又说,“他给了你什么价码?” “帮我映照了灵魂武器,还承诺事后引导我加入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麾下,並得到他们的扶持。” “听起来有点像画大饼。”教皇扯了扯嘴角,“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处理那位志得意满的『陛下』?” 伊文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帐篷里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与外边传来的伤兵压抑的呻吟融合在一起。 终於,他抬起头,直视著教皇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说: “我隨时可以动手,但冕下,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回答我。” “问。” “你同意我解开女神的庇护,但庇护一旦解开,这个世界就麻烦了,所以,你真正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他声音压的很低: “我不相信你会坐视欧若拉的世界本源被地狱抽乾,变成一块死寂的焦土。” 教皇与他对视,片刻后,他忽然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女神后继有人。” 伊文先前就隱约有所猜测,但听到对方这句话,他心臟依旧猛的一跳。 “冕下,我不明白。” 第45章 开了?不,是没关过 “不,你其实很明白。”教皇淡淡地说,“我要对付的,从来都不是阿尔方斯那个跳樑小丑,无法解决的,其实是庇护著他的地狱领主。” 伊文沉默。 片刻后,他说:“所以,你其实一直能杀死魔王?” “一个被流放领主的子嗣,藏头露尾,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自以为掌控一切罢了,处理它很困难吗?”教皇语气平淡,带著毫不掩饰的、碾死虫子般的轻蔑,“只是,杀了这假皇帝,教会还在吗?信徒还在吗?” 这位如同老树枯枝一般的信徒,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死死盯著伊文说: “我解决不了地狱领主的力量,但,你可以。混帐小子,应该知晓,我从未信任过上界人。” “那你为何……” “可我相信你会为了解决那勇者诺拉的麻烦,稍微努力一把,我不信你,但我赌你对自己亲人还有人性。” 伊文沉默良久,感慨道:“薑还是老的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是不是隱藏自己姓名太久,以至於忘了你们俩都是同一个姓了?”教皇平静地说,“你是想处理掉他体內地狱魅魔血统的污染吗?或者说,你要处理的,是更麻烦的东西?麻烦到你需要藉助女神留下的力量。” 虽说黎明女神的庇护是为了让次级世界的本源不被他人窃取,但这不代表它只能庇护。 说白了,只是没有人有权限调用死亡的女神留下的力量罢了。 但,教皇可以。 伊文,也可以。 伊文抚掌说:“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痛快……我呢,想杀掉藏在我弟弟左手里的地狱意志残渣。” “……” 饶是教皇知道眼前这混小子是个大胆人物,依旧被他惊为天人的话震惊到。 “你他妈……你知道地狱意志是什么东西吗?”老东西嘴角一扯,忍不住爆粗口了。 伊文见他高人装不下去了,这才笑眯眯地说: “別这样说嘛,地狱意志是地狱意志,它的残渣也只是残渣,它的上限不过传奇,而且一直在我弟弟的地狱之力里沉睡。” 教皇:…… 什么叫“不过传奇”,这对吗? 伊文轻笑:“它確实很强,但也只是接近传奇,而且因为还在沉睡,和个智障也没区別,而我要做的……” 伊文举起手做了个射击的动作: “砰~就是在他还是个智障的时候,就將它一棒子打死。” “……你配吗?你吃屁!” “我的苦痛魔咒可以对传奇生效,伤越重影响越大,很巧的是,那地狱碎片伤势够重。” “……” “我凝聚的灵魂武器能瓦解超凡架构。” “???”教皇脸上多了几分茫然:“上界现在已经变这样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圣女想干什么? 如果境界不够,没办法发挥苦痛魔咒和灵魂武器的力量,那就借用女神遗留下来的力量,让自身的手段极尽升华。 教皇敢说,任何一人站在他面前这样吹嘘,他都会竖中指大骂一声傻逼。 当伊文將他的计划如实道出后,饶是教皇觉得自己见多识广,tm的他也觉得这场面他没见过。 零阶谋划一阶,和蚂蚁想咬死大象有什么区別? 可……为什么他却信了三分? 伊文其实也不太乐意赌一把。 但他真得给诺拉擦屁股。 因为诺拉身上会有地狱意志残渣,可以说是他的锅。 先前便说了,早年伊文沉浸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快乐,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只搞废柴流,而忽略了关键的戒指老爷爷? 而诺拉地狱之力里沉睡著的地狱意志残渣,就是他最初设定的戒指老爷爷。 然而,黑歷史小说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他的心態早就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他很喜欢金手指和系统流。 但小说看多后,他就生起一个怀疑: 【戒指老爷爷也就罢了,那些如同无根之水的系统金手指,其主角真的算主角,而不是系统和系统幕后创造者的傀儡?】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他写设定的思路。 地狱意志残渣,就这样从开始时温和辅助主角的戒指老爷爷,在后来不当人工智障的剎那,就发起了对诺拉的反击。 那次反击,诺拉虽然穷尽手段战而胜之,並顺利晋升到一阶,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饱受重伤之苦。 屎!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出这样的东西? 他甚至没办法共情当年写下这玩意的自己。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下界处理后患。 “你不信我?”伊文皱眉看著教皇,“也是,就算是叠加了这么多的优势,我也只有六成把握。” 然而,沉默良久的教皇却露出了一个癲狂的笑容。 “圣女,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动手吗?” “不就是怕皇帝死了,帝国军在没搞清楚真相前,会以弒杀皇帝的名义,血洗黎明教会吗?” “差不多,地狱领主降临,我们这些老傢伙乃至圣殿骑士都会死绝,那时,就没人能阻止帝国军屠戮教会信眾,届时,女神留下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白白便宜了帝国的畜生。” “……看来你和帝国有宿怨啊。” “往事罢了。” “可我不想掺和你们的破事。” “我有一法,可助你在地狱领主投射力量时速杀魔王,並镇压那地狱意志残渣。” “……” 还有高手? 一分钟后,伊文嘴角忍不住上扬: “冕下有何高见?” 家人们,谁懂啊! 他本以为,教皇不出手,怕的是他重创魔王后,无法抵抗投射力量的地狱领主。 结果现在告诉他,教皇能干死魔王,只是单纯打不过投射力量的地狱领主罢了。 他以为对方也就到此为止了,此战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將黎明女神的庇护转化成战力,在极尽升华的情况下,抽冷子干碎弟弟手上的“人工智障”。 ——如此他就能强行扛著地狱领主的力量投射,拖时间等斯翠海文的支援到来。 可结果呢? 我草这老登不仅想乾死魔王,还想连同投射力量的地狱领主一起干碎? “冕下……” “说。” “你胆子好大!” 伊文怀疑他开了。 “彼此彼此。” 教皇怀疑他没关过。 第46章 放心,我们是不会下地狱的 “所以,你想怎么做?”伊文轻声问道。 教皇低著头说: “我呢,只是一个守著女神遗產的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三次神跡,也目睹过两次魔王军的铁蹄踏碎边境。” “我比谁都清楚,有些敌人,不是靠勇气和牺牲就能战胜的,哪怕有女神之力,现在我们也独木难支。” “而女神遗留的力量,一份由歷代教皇掌管,维繫这个世界最后的『壳』。” “另一份理论上属於黎明圣女,用以应对外来危机,和在必要时刻,引导女神的意志降临。” 伊文眉头微蹙:“你是说……” “没错,在你到来之前,这份剑与盾,其实一直由我保管。”教皇声音很平静,“两份同源的力量,虽皆源自女神,但实际效果天差地別。” 伊文好奇道:“哦?那谁更强?” “仅看你我要传承的力量,自然是我所掌控的更强。但女神之力与我並不契合,十成的力量在我手里也只能发挥出五成。” 伊文心头一跳,他忍不住开口说:“不会是想让我同时掌握这两份力量吧?” 教皇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黎明圣女这个职业,本就是女神为『容器』而设的。” “在你们上界人未曾干涉的年月里,每一代圣女,都是预备给女神降临人世的『躯壳』。” “以往,出於对女神的尊重,歷届圣女皆为女性,所以我从未想过,这个职业竟然能强制矫正性別——直到圣女你出现在我面前。” 伊文终於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这个职业会有如此扭曲的特性。 对於他那位学姐而言,这一职业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承载她的力量,如果有条件,欧若拉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降临在一副男子之躯里? “说实话,这一矫正至少现在看来並不是坏事,你的这副身体,比我更容易发挥出女神的力量。” 教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营帐內侧一个小型神龕前。 神龕里是一尊黎明女神的白石雕像,只有半臂高,雕刻得却极为传神。 女神微微垂首,双手交叠胸前,神情悲悯。 当他將一团圣力融入女神像时,神龕內部传来极其微弱的机括转动声。 女神像的胸口处,一块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教皇从暗格中取出一顶冠冕。 那冠冕通体银白,以秘银与星辰砂混合锻造,冠身的主体是一圈橄欖枝缠绕的环,正中央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的乳白色宝石。 “此乃黎明冠冕,乃是女神留给歷代圣女的恩惠,情况紧急,一切从简。圣女啊,来到我面前,接受我主最后的奇蹟吧。” 伊文站起身,看著那顶在昏黄灯光下流淌著圣洁光泽的冠冕,一时竟有些恍惚。 无需触碰,仅仅是看著,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冠冕內部蕴藏著何等浩瀚的力量。 那力量无比温和,却如同深秋午后的阳光,无处不在。 伊文毫不怀疑,如果他將这力量一次性引导出来,足以在顷刻间將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单膝跪地就好。”教皇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伊文愣了一下,但看著老人严肃的神情,他还是单膝跪地。 教皇將黎明冠冕缓缓戴在他的头上。 那一瞬间,伊文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冠冕中奔涌而下,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在胸口的圣痕处。 圣痕·七美德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金色光芒。 教皇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再次走到神像前。 他凝视著女神那寧静的面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这位执掌教会权柄百余年的老人,深深地跪了下去。 没有祈祷,没有祷告,只是像在对即將远行的长辈倾诉一般。 “女神在上,无能的信徒已无力守护您的国度与子民,以至於让魔鬼窃居王座,让邪恶侵蚀大地。” “今日,我自作主张,將您留下的最后力量,託付於一位……或许您也未曾预料到的代行者手中。” “此战若败,教会倾覆,信徒蒙难,皆是我一人之罪。愿您的意志,指引圣女前行之路。” 说完,他俯下身,额头重重扣地。 再起身,他脸上再无一丝彷徨或悲戚,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意。 他手中次元戒一闪,便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圆盾,直径约两尺,通体银白,盾面中央雕刻著一朵盛放的百合花。 十二颗鸽血宝石镶嵌在盾牌边缘,每颗宝石都封存著一缕跳动的金色火焰。 伊文感觉身前的圣痕烫了起来。 教皇笑了笑说:“看来你感受到了它的力量了,它叫【未完成的日出】,其中封存了庇护这个世界的最后力量。” 他径直走到伊文面前,將盾牌递了过来。 教皇將自己的心血滴在圣盾上,又吟唱了一段解咒文,这才將它交到伊文手中。 “现在,你什么都不缺了。” 可,伊文没听到他的话。 在他碰触到【未完成的日出】的剎那,无声的惊雷便在灵魂深处炸响。 两股同源的力量在伊文体內交匯,如同失散多年的姐妹,在重逢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相拥。 这一刻明明只保留了最后一丝圣女力量的褻瀆祭司,都被汪洋大海的力量吞没。 他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广袤丰饶的原野,巍峨神圣的黎明山,虔诚祈祷的信眾,以及一位看不分明的女子背影。 “交给你了,圣女。” 伊文刚想点头,忽然,一阵巨响从营地东侧传来。 紧接著,一道璀璨夺目的黄金色剑气,如同逆行的流星,冲天而起! 烈烈剑风吹开营帐,明明没有被波及,伊文却依旧感受到皮肤的微微刺痛。 伊文睁大了眼,失声道:“黄金黎明剑?” “该死!”教皇脸色一变,“勇者察觉到什么了?还是那魔王忍不住提前动手了?!” 几乎在那黄金剑气冲霄的同一时刻,营地各处响起了尖锐的警报號角声。 士兵的吶喊声不绝。 混乱,瞬间爆发! “出事了。”教皇当机立断,对伊文吼道,“圣女,立刻赶去支援勇者,皇帝……不,魔王那边怕是开始行动了。” “那你呢?” “我去召集所有圣殿骑士和能战斗的神官稳住防线,应对魔王军反扑。” 他最后深深看了伊文一眼: “放心吧,我们是不会下地狱的。” 伊文用力点头,转身冲向剑光迸发的方向。 第47章 闪耀的黄金黎明剑 话分两头,诺拉与赛琳娜所在。 帝国皇室行辕外围的空地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数顶华丽的帐篷被凌厉的剑气撕碎,燃烧的碎片散落一地。 地面上纵横交错著深深的沟壑,那是剑气的余波所致。 诺拉持剑而立,银髮在激盪的气流中飞扬。 她脸色冰冷如霜,手中长剑上,金色剑光如凝为实质的火焰般吞吐不定,照亮了她的脸。 在她脚边不远处,两颗头颅滚落尘埃,脸上还凝固著惊愕、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正是勇者小队里的年轻剑士和瘦高弓箭手。 温热的鲜血,正从他们无头的颈腔中汩汩流出,在泥土上匯成两滩刺目的暗红。 赛琳娜站在诺拉侧后方,手中握著一根嵌著硕大蓝宝石的法杖,杖头光芒闪烁,已进入了战斗状態。 她眉头紧蹙,看著那两颗头颅,忍不住低声抱怨: “诺拉,你动手也太快了!好歹留个活口问问情况!” 诺拉没有回头,目光如电,扫视著周围那些闻讯赶来、却又被眼前景象惊得不敢上前的帝国军士兵。 这些士兵手持武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必要。”诺拉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他们身上散发出地狱的腐臭,留下来逃了怎么办?” 眾將士闻言为之错愕。 只见黄金黎明剑残余的神圣力量灼烧下,丝丝缕缕漆黑扭曲的烟雾,正从二人断颈处和头颅的五官中裊裊升起。 在此界,拥有此性质的力量唯有地狱之力。 这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周围原本骚动著、正对诺拉怒目而视的帝国士兵,在看到这只有在魔王军干部身上才会出现的地狱之力残留,顿时如泼了一盆冷水。 喧譁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恐慌。 就在不到一刻钟前,提前结束训练的诺拉和赛琳娜,因为心烦意乱直接返回营帐休息。 然而,在路过皇室行辕外围区域时,她们却无意中听到了刻意压低的爭执声。 声音来自剑士和弓箭手。 他们躲在帐篷的阴影里,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爭吵。 剑士的声音带著焦躁: “……陛下那边催得太紧了,教皇那老东西一直用圣女还没完全掌握传承来拖延,但陛下的耐心快耗尽了。” “我听说,北境、东境好多个领主已经秘密收到了命令,隨时可以动手清理那些冥顽不灵的信徒聚集地!” 弓箭手的声音则有些阴鬱: “清理?说得轻鬆,教会经营几百年,根基深厚,那些狂信徒没那么好对付,而且那位新来的圣女可是个硬骨头。” “我听营里有人说,她拒绝了陛下私下的一些『提议』,態度很强硬。” 剑士嗤笑一声:“强硬?再强硬有什么用?她一个人还能对抗整个帝国?” “陛下说了,只要教皇和圣女点头,配合我们解开那个什么『屏障』,等那位大人收割完本源,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到时候,什么黎明教会,什么女神信仰,统统都是歷史的尘埃。” “我们也能得到真正的赏赐,成为更高等的魔鬼,甚至有机会去地狱侍奉领主大人。” 弓箭手迟疑道:“可圣女好像……並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我听到风声,她跟陛下提了条件,要求陛下控制帝国军,不得对百姓和黎明信徒动手。” 剑士沉默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复杂:“这事我也听说了,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惦记著那些螻蚁般的信徒……” 弓箭手沉默:“可惜了,你我都知晓,这个世界没救了。” 两人其实不算大意。 但,他们確实不够了解上界手段,以至於被赛琳娜的魔法捕获,將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了两女耳中。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诺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地狱魅魔血统赋予了女孩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此类种族天赋不会轻易失效。 然而,早在见到黎明帝国皇帝以及她名义上的三位伙伴时,她就发现自己难以察觉到这些人的情绪。 並非它们没情绪,而是品质极高的地狱之力,影响了她本能的感知。 然而,这种免疫在诺拉看来何其可笑。 在一大片情绪分外清晰的人群中,突然出现几个几乎无法感知到情绪的存在,那岂不是比其他人更明显? 她著急了。 代行者小姐怎么敢与魔王周旋?这无异於与虎谋皮! 而赛琳娜,除了震惊於真相,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她俩察觉皇帝及其身边人有问题,但本著將计就计,等回学院了再举报下界有贼,这才一直按兵不动。 可她们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早就用此界之人的生命,逼迫教会放开限制,以收割此方世界。 听这两人的意思,那位善良又有些单纯的代行者小姐,似乎被捲入了漩涡中心。 好人就该被刀指著? 赛琳娜嘆息了一声,本想拉著诺拉离开,之后再商量对策。 却未曾想,在剑士和弓箭手结束谈话,准备各自离开的瞬间—— 璀璨剑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带著沛然莫御的愤怒的【黄金黎明剑】,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当场割向剑士和弓箭手。 两人仅仅来得及露出惊骇的表情,护体的斗气和魔力屏障就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视野便被无尽的黄金光芒填满。 两颗好大的头颅高高飞起。 然后,便是永恆的黑暗。 斩杀两人后,诺拉没有丝毫停顿,她举起长剑,朝著皇家营帐就是一剑。 狂风之中,剑光撕裂数十米的地面,直指皇帝休息之处。 轰鸣声中,目瞪口呆的帝国士兵惊在原地。 只见那勇者举起长剑,大声喊道: “所有人,魔王和他的走狗已经渗透到营地,为了你们身后的家园,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是一片譁然的现场。 时间回到现在。 军营各地,士兵们慌张地跑了出来,眾人见著剑士和弓箭手身上冒出的地狱气息,皆是不知所措。 一些帝国军官气急败坏地喊: “勇者疯了,他杀了自己的队友!” 魔王经营多年,帝国军中早已渗透了大量被腐蚀者。 此刻,他们终於撕下了偽装。 混战一触即发。 赛琳娜法杖挥舞间,冰墙与烈焰交织,將几支暗中射来的冷箭和扑上来的士兵轰开。 “啊啊啊!诺拉,你怎么能这么莽撞!这样我们会被对方包围的!” 部分士兵继续冲向诺拉和赛琳娜,试图围攻她们。 但更多士兵茫然无措,拿著武器在那,不知是否上前。 诺拉见越来越多的士兵注意到此地情况,当即大喊一声: “拿起武器,士兵们,黎明帝国皇帝已陨,坐在王座上的,是偽装成阿尔方斯七世的魔王!”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一名前线將军闻言勃然大怒: “放肆,竟敢污衊陛下!” 第48章 斩! 赛琳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诺拉这一剑斩下去,爽是爽了,可也把她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眼下这营地中,究竟有多少人是魔王的爪牙,又有多少是蒙在鼓里的普通士兵? 她不知道。 可混战一旦爆发,局势將彻底失控。 “啊啊啊笨蛋!莽夫!热血上头的白痴剑咏!”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 法杖挥舞间,一道半透明的冰晶屏障在诺拉身侧瞬间凝聚,將几支从暗处射来的淬毒弩箭弹开。 紧接著,她口中念诵出简短的咒文,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光芒大盛,数颗灼热的火球呼啸而出,將几个嚎叫著扑上来的士兵炸得倒飞出去。 “诺拉,別愣著,先突围,去和圣女小姐匯合!”赛琳娜一边施法一边焦急地喊道。 她很清楚,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杀多少敌人,而是先稳住阵脚,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其实,被诺拉斩杀的那两名“队友”尸体上不断溢出的地狱气息,如同最刺眼的证据,让周围许多原本打算听从军官命令上前围攻的士兵迟疑了。 他们脸上满是挣扎,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疑问——勇者,真的错了吗? “都愣著干什么?勇者疯了,他在屠杀自己人啊!快上去拿下他们!” 一名身穿千夫长鎧甲的鹰鉤鼻军官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必须立刻將事態控制住,將“勇者发疯袭击同僚”的罪名坐实。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一部分隶属於他麾下的士兵,再次激起凶性,嚎叫著朝诺拉和赛琳娜围了上来。 更多的士兵则在观望,一时间现场喧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驾著夕阳的余辉,自营地另一侧追杀而来。 人未到,凛冽的破空声已先至。 那是一柄沉重的战戟,戟刃在营火与魔法的微光下,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径直射向那名叫囂得最凶的阴鷙千夫长。 “什么?!” 那千夫长也是久经战阵的好手,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举剑格挡。 但太慢了! 战戟將他和长剑一起,摜得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弹飞到半空中的战戟还没落下,伊文就以凌空一跃,抓住战戟追上千夫长,横劈而下。 战戟裹挟的力量远超千夫长的想像,速度更是快得诡异。 他只觉腰间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起来,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缓缓向后倒去的半截躯体,以及喷涌如泉的鲜血。 砰! 尸体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伊文单手持戟,稳稳落在两人身前。 他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袍下摆,已沾染上点点猩红,在夕阳和刚点燃的篝火中格外刺目。 兜帽不知何时已然滑落,瀑布般的黑髮披散在肩头,那张此刻因冰冷杀意而更显惊心动魄的容顏,让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都为之屏息。 他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却又被他雷霆一击震慑住的士兵和军官,声音清越,响彻这片混乱的区域: “帝国军的將士们,看清楚了!” 他戟尖指向地上那两具仍在逸散地狱气息的尸体,又指向刚刚被斩杀的千夫长: “与魔王军勾结、身负地狱之力者,才是真正的人奸!才是人类阵营的叛徒!” “此刻起,再有军官不辨是非,贸然下令攻击勇者与教会人员,一律视同魔王军奸细,黎明教会將不再留情,格杀勿论!” 掷地有声的话语,配合著勇者团的两名人奸尸体,再加上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雷霆震慑,让很多人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毕竟,言之有理,也顏值有理。 无论是勇者和圣女,你光看那两张脸,都很难认为他们和魔王同流合污。 念及此,眾人握紧武器的手也鬆了些许,开始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长官。 而一些心中有鬼的军官,则脸色变幻,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发声。 忽地,营地东面,边境防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急过一声的悽厉號角! 眾人脸色再变。 只因那號角是最高级別的警报,代表著防线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衝击。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喊杀声、魔物的咆哮声,即便相隔甚远,也隱隱约约隨风传来。 前线,真的告急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魔王军为何趁著这时候来袭? 伊文见眾人还在警戒,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猛地转身,朝著刚刚集结赶来、正与部分帝国军紧张对峙的圣殿骑士们,以及几位闻讯而来的主教,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戟: “瓦伦丁,诸位主教,前线危急,人类存亡繫於一刻!” “我以黎明圣女之名命令你们,放下所有內部纷爭,即刻率领所有能战之士,驰援前线最危急的区域!” “不惜一切代价,顶住魔王军的进攻,绝不能让防线在我们身后崩溃!” 此言一出,让瓦伦丁浑身一震,看著伊文单薄的背影,又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帝国军,急声道: “殿下,可帝国军……” “骑士!”伊文厉声打断他,头也不回,“你在女神的神像下发过誓,要为保护人类而战的,履行誓言吧。” 伊文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一名圣殿骑士和主教的心头。 瓦伦丁死死咬著牙,眼眶发红,猛地一捶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我、我不走!” “瓦伦丁,大家需要你,成为他们的护盾。” 瓦伦丁呆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伊文拍了拍他肩膀:“瓦伦丁,我们將跨过漫长的黑夜……” 瓦伦丁低下了头,嘴角咬出鲜血,说出圣殿骑士宣言的下一句:“……並先一步,倒在黎明之前。”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著麾下骑士和主教们吼道: “圣殿骑士团,全体都有!目標,东部前线!衝锋!” “为了女神的子民!为了黎明!” 马蹄声如雷响起,银甲的洪流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著號角声最悽厉的前线奔涌而去。 教会人员的果断离去,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帝国军士兵心中最后的怀疑和敌意。 “帝国军的將士们!” 一名头髮花白、身著统帅级別鎧甲的老將军,此刻排眾而出。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伊文和诺拉,又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最终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魔王军正在践踏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同胞,无论后方有何爭议,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 “所有还能拿得起武器的人,跟我上,把那些杂种魔物,给我打回去!” “怯战不前、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 第49章 嗅到要当小丑的味道 老將军的威望显然极高,他一开口,大部分仍在迷茫和观望的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吶喊响应。 混乱的场面终於被强行压制下去,大批帝国军士兵开始朝著前线阵地奔去。 当然,仍有不少眼神闪烁的军官和士兵,在人群的裹挟下不情不愿地移动著,但至少,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血腥內訌,被伊文快刀斩乱麻般的决策暂时延缓了。 伊文在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他赌对了。 魔王及其爪牙的渗透固然可怕,但在这个世界经营多年的黎明教会,在普通士兵和平民中依然有著巨大的影响力。 而“圣女”冒著生命危险,下令教会力量不计前嫌奔赴前线,便是最有力的表態。 当你愿意用生命保护所有人的安全,那他们不理解,也会愿意信你。 他在赌,赌魔王腐蚀的终究是少数高层和关键位置,绝大多数基层士兵依然懵懂而热血。 事实证明,他赌贏了。 现在,內部的火药桶暂时被移开了引信,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伊文转过身,看向诺拉和赛琳娜,沉声道: “走,我们去见见那位『皇帝陛下』,是人是鬼,今日必须有个了断。” 诺拉重重一点头,提剑跟上。 赛琳娜法杖紧握,警惕地护卫在侧。 然而,三人还没走出多远,前方营地中央,那座最为华丽的皇帝行辕处,陡然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 黑雾冲天而起,一声混杂著愤怒与嘲弄的长啸传来。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黑雾中缓缓步出。 他依旧穿著那身象徵帝国最高权力的戎装,只是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已彻底扭曲,双瞳化作两团跳跃的猩红火焰,周身繚绕著令人作呕的黑暗魔力。 阿尔方斯七世,或者说,偽装成皇帝的魔王,终於不再掩饰,亲自登场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伊文,尤其在看到伊文头上那顶散发著温和而浩瀚圣力的黎明冠冕,他猩红的瞳孔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很好,有了那东西,瓦解欧若拉的庇护,將易如反掌。 父亲的赏赐,近在眼前了! 然而,就在他狂喜之际,却见伊文悄悄向他递来一个极其隱晦的眼神,脚下微微移动,依旧站在诺拉和赛琳娜中间,摆出一副並肩作战、同仇敌愾的姿態。 魔王阿尔方斯七世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是了,这狡猾的女人,是想继续偽装下去,博取勇者的信任,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背刺】 【真是深得地狱精髓的欺诈艺术,不愧是父亲和我看中的人才】 【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 诚然,圣女忽然倒戈,背刺勇者的场景很绝妙,但他可是魔鬼,怎么可能真信伊文? 別说伊文了,就算是其他魔鬼,他也不相信。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伊文的声音便响彻营地: “藏头露尾的魔鬼,你弒杀真正的皇帝,窃取帝位,腐蚀帝国,將无数將士推向魔王军的屠刀。” “今日,我以女神代行者之名,宣判你的罪行!” “诺拉阁下,赛琳娜小姐,隨我诛杀此獠!” 话音未落,伊文已率先衝出! 战戟挥动,带起悽厉的破风声,气势汹汹地斩向魔王。 阿尔方斯七世的第一反应是“伊文又叛了?”,当其以黑暗魔力凝聚成盾牌,准备抗下这一击。 然而,戟盾相撞的瞬间,预想中的猛烈衝击並未到来。 那战戟上的力量看似磅礴,实则虚浮,接触的剎那,魔力盾牌甚至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魔王:“???” 他差点没稳住表情。 【这女人在干嘛?不会愚蠢到以为我会信任她吧?】 就在他疑惑之际,伊文借著碰撞的力道微微后撤,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以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教皇的权限印记我已到手,隨时可以配合领主撕裂屏障,配合我,演完这场戏,欺骗斯翠海文的上界强者,收割就在眼前!” 言罢,他稍稍展露了一下【未完成的日出】圣盾上的气息。 这句话,如同最强烈的蓝色小药丸,让魔王腰都直起来,瞬间驱散了魔王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有双重权限,意味著父亲可以直接定位和抽取世界最深层的本源。 他不信伊文。 但伊文给出的利益太多了! 巨大的贪慾淹没了理智。 魔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全力配合伊文。 他甚至开始考虑,等收割完这个世界,是不是该向父亲建议,给这位功劳卓著的圣女一个更体面的位置了。 於是,接下来的战斗,在魔王阿尔方斯七世的有意“配合”下,显得“异常激烈”又“势均力敌”。 伊文的战戟挥洒如龙,圣盾格挡时圣光璀璨。 诺拉和赛琳娜虽然觉得伊文的攻击有些时候略显“绵软”,但大敌当前,也只以为是魔王实力强悍,给不擅进攻的圣女造成了巨大压力。 她们自然全力出手。 诺拉的剑快如疾风骤雨。 【洞察之眼】下,剑剑直指魔王魔力运转的细微间隙,【黄金黎明剑】的光芒越来越盛,將她的速度和力量推向新的高峰。 赛琳娜也不再掩饰,法杖挥舞间,星界血族特有的魔力澎湃而出,冰枪、烈焰、奥术飞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封锁著魔王所有闪避空间。 打著打著,阿尔方斯七世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这两个上界来的小子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只见那勇者的剑技精妙得离谱,那预判般的能力让他束手束脚。 那战爭法师的魔法威力远超他之前观察到的水平,每一击都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他为了配合伊文“演戏”,很多杀招没第一时间用,结果就是三个回合后,一道黄金剑光掠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神圣气息灼烧得他魔躯嗤嗤作响。 【等等,情况好像不对?】 没等他细想,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奥术球在他背后炸开,即便有魔力护甲,也震得他气血翻腾。 魔王心中又惊又怒,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 他嗅到了自己要当小丑的味道。 第50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个年轻人的锋芒,比阿尔方斯七世预估的更加危险。 即使没有伊文的放水,他想拿下他们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此刻他还得绑著一只手“演戏”。 诺拉越战越勇,黄金剑气几乎凝成实质;赛琳娜的魔法轰炸密如暴雨,逼得他步步后退。 魔王终於慌了。 再这样下去,別说配合演戏收割世界,他自己恐怕要先被这两个年轻人斩於剑下。 不能再藏了。 “是你们逼我的——!” 魔王仰天咆哮,漆黑的魔力如火山喷发,轰然盪开,將诺拉与赛琳娜硬生生逼退数步。 他双眼赤红,终於决定撕开偽装,先碾碎眼前的勇者。 可就在他魔力攀升至顶点的剎那,异变骤生。 一直在外围“奋力攻击”、时不时用圣盾为诺拉挡下余波的伊文,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诺拉斜后方。 诺拉的注意力全在正面,【黄金黎明剑】光芒炽烈如朝阳,每一剑都快过前一剑,剑气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 然而—— 噗嗤。 那声音很轻,像是熟透的果实坠落进泥里,又像夜雨滴穿枯叶。 诺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感到疼痛。 她先感觉到的是冷,一种从腹腔深处迅速蔓延开的冷意。 然后才是热。 滚烫的血液顺著甲冑的缝隙往下淌,浸透衬衣,贴住皮肤,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按进了她的身体。 她低下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战戟的尖锋从她腹部穿透出来,银亮的戟刃上掛著猩红的血珠,一滴,两滴,无声地砸进尘土。 原来血在真正涌出来之前,会先让人发冷吗? 她一点点转过头。 伊文的脸就在她颈侧,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气息。 那气味曾经让她觉得安心,在那个毫无保留相信她的夜晚,在疾驰回前线中途守夜的晚上,在篝火嗶剥作响的旷野。 可现在,这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歉疚,没有疯狂,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封的湖。 湖底沉著锈蚀的剑,溺亡的星,和她曾经相信过的真心。 “……为什么?” 诺拉张了张嘴,血从唇角溢出,声音嘶哑破碎。 伊文没有回答。 於是,地狱的火从她骨髓里烧了起来。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 那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心臟最底处裂开,沿著血脉疯长,像一株终於破土而食人的藤。 暗红色的火焰轰然爆开,缠上她的金髮,舔舐她的鎧甲,也灼烧著身后那个人。 可他仍然没有鬆手。 反而有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她背后渗进来,將她暴走的力量死死按回躯壳里。 是【黎明守护】。 紧接著,另一种力量探了进来。 【暗影汲取】悄然发动。 褻瀆之力如漆黑的毒蛇,顺著伤口钻入血脉,直扑她左手手背—— 那里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扭动,是地狱意志残渣沉睡的巢穴。 “啊啊啊——!!” 诺拉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被生生从她体內剥离。 那股力量似乎沉睡了太久,哪怕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依旧没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反而在被抽离后才发出无声尖啸,本能地挣扎反抗,引动她体內的地狱之力暴走。 火焰还在烧。 她的火,他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滴。 伊文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急促而滚烫,手臂却稳得像磐石。 “混帐——放开她!” 赛琳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得像隔著一层暴雨。 诺拉已经听不清了。 剧痛吞噬了听觉,视野开始发黑。 在最后一丝清醒溃散前,她突然想起那个黄昏,她与女孩的初见。 那天燃烧的晚霞光太不明晰,让她误以为看到了光。 但光也是会骗人的,有些人的眼睛,生来就是深渊,只是你误把它当成了湖。 …… 被地狱之火灼烧的感觉,让伊文想到烤炉里的鱼。 但他毫不犹豫地做了。 只有趁地狱意志残渣被诺拉情绪剧烈波动引动,却又还没完全甦醒的这一刻,才能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將它从诺拉的血脉本源中连根拔起。 “混帐——放开她!” 赛琳娜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她刚被魔王的爆发震退,此刻眼睁睁看著诺拉被贯穿、被禁錮,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但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动了起来,法杖指向伊文,狂暴的魔力开始匯聚。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终於反应过来的魔王阿尔方斯七世。 “好!干得漂亮!我亲爱的圣女!” 魔王狂喜大笑,竟没想到伊文真的图穷匕见,发动了计划中的背刺。 至於伊文身上灼烧的地狱之火?与他有什么关係,反正烤的又不是他自己。 眼见勇者受创,气息暴跌,魔王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他长啸一声,周身漆黑魔力凝成无数狰狞的触手和尖刺,铺天盖地的朝著被伊文“控制”住的诺拉刺去。 他要补上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麻烦的勇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的伊文,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漆黑的褻瀆之力与淡金色的神圣光痕疯狂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漩涡。 来自诺拉体內的那股庞大而暴戾的地狱之力,连同其中隱藏的那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残渣意志”,终於强行被褻瀆之力裹挟,被抽取出来。 他搂著诺拉向侧方急闪,堪堪避过魔王的致命一击。 见阿尔方斯七世怒目而视,他抬头冷冷道: “行了,勇者已经废了,留著他,还能拖住斯翠海文的追兵。” 魔王眯起眼,未及回应,伊文已猛地抽出战戟。 诺拉痛哼一声,软软向下倒去,腹间鲜血泉涌。 而伊文则一个跃步,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径直迎向了魔王。 他的目標从来就不是诺拉。 自始至终,都是她血脉深处那如附骨之疽的地狱意志残渣。 而现在,这份“剧毒”的“营养”,已经被他强行抽取,用褻瀆之力暂时封存起来。 “走,阿尔方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文对魔王露出了“真诚”而“狂热”的笑容: “教皇的权限印记在此,配合我,引导领主大人的力量,收割的时刻到了,跟我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急迫与诱惑,仿佛迫不及待要投入地狱的怀抱,分享胜利的果实。 他手中那面圣盾【未完成的日出】,盾面中央的百合花雕刻上绽放出神圣的力量。 那是教皇交给他的,偽装成女神庇护权限的“印记”被引动的徵兆。 阿尔方斯七世大喜。 他看到了伊文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贪婪与急切,感受到了那“印记”波动的真实。 他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哈哈!好!我们走!” 第51章 黎明圣女,你该死啊! 魔王不疑有他,狂笑著捲起一道黑风,就要跟上伊文,朝著他感知中周围屏障最薄弱、也是预设中,父亲尼斯洛克领主力量最佳投射点的方向衝去。 他甚至已经分心开始联繫裂隙彼端的父亲,传递“一切就绪,准备收割”的信號。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就衝出了营地,没入远方被战火映红的夜空。 “诺拉!诺拉你怎么样?!” 赛琳娜终於衝到了诺拉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她,看著诺拉腹部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和不断涌出的鲜血,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试图施展治癒魔法,但她擅长的並非此道,效果微乎其微。 诺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剧烈的疼痛和力量被强行剥离的虚弱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伊文和魔王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痛苦、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那一刻,她从背后抱住我时,感觉到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淡淡的无奈?】 【为什么她刺穿我,却没有攻击要害?】 【为什么她吞噬我的力量时,我感觉到的不是掠夺,而像是被解开了枷锁?】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答案。 就在赛琳娜心急如焚,诺拉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点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忽然从诺拉腹部的伤口处亮起。 紧接著,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將她伤口笼罩在內的淡金色光圈。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效果因施术者远离而大打折扣,但那股精纯温和的治癒之力,却无比真实地癒合诺拉的伤口,驱散著侵入她体內的褻瀆之力和地狱之火的反噬。 赛琳娜愣住了,握著法杖的手僵在半空。 诺拉也怔住了,感受著腹部传来的暖意,眼中的茫然更深了。 这是代行者小姐的標誌性神术,可她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还要留下治癒的力量?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远方的天际,魔王与伊文消失的方向,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光柱,猛地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云层,仿佛连接了天与地,令人战慄的地狱气息蔓延开来。 两人知道,地狱领主收割世界本源之事,已经无人能阻止了。 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力量,正悄然钻入这个世界。 然而,就在那漆黑光柱攀升到顶点,其中传来的地狱领主意志越来越清晰的剎那—— 光柱戛然而止!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激昂乐章,被一刀切断了音源。 紧接著,一声愤怒与痛苦的咆哮,从光柱爆发的中心点传来,震盪四野: “你竟敢背叛我——!” “黎!明!圣!女!” “你该死啊!” 那是魔王阿尔方斯七世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在怒吼到一半时,便扭曲变形,化作了悽厉无比的惨嚎,隨即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沉寂。 远方那连接天地的漆黑光柱,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塔,轰然崩塌。 夜色重新笼罩那片区域,只剩下如同垂死火星般的暗红光芒闪烁了几下,也彻底熄灭。 营地中,勉强支撑著站起身的诺拉和搀扶著她的赛琳娜,同时僵在了原地。 她们难以置信地望著远方重归平静的夜空。 魔王那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吼,依旧在她们耳边迴荡。 结合那道刚出现又诡异消失的地狱光柱…… 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唯一可能的猜测,如闪电般劈开她们脑海的迷雾。 【难道圣女没有背叛?】 …… “贱人,你竟敢背叛我!” 魔王阿尔方斯七世低头,难以置信地望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短匕。 短匕在他反击的魔力衝击下轰然粉碎,但其中蕴藏的褻瀆之力,却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洪流,疯狂灌入他体內。 阿尔方斯七世发出如同落水野狗般的悽厉哀嚎。 比剧痛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那股伴隨褻瀆之力一同涌入的熟悉意志。 “为什么……此界……会有地狱意志的……残片?!” 魔王目眥欲裂,猩红的瞳孔中倒映著伊文那张冰冷绝美的脸。 “冕下!不要吃掉我!我也是魔鬼,我也爱地狱!” 然而,一切挣扎与嘶吼都是徒劳。 此刻,这残存的意志如同嗅到血腥的饥渴野兽,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吞噬著阿尔方斯七世这具高品质的魔鬼灵魂与血肉。 魔王脸上愤怒、恐惧、惊骇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紧接著,那鲜活的表情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他灵魂瓦解了。 与此同时,这具失去灵魂的躯体上,血肉如活物般增殖,背部衣衫轰然炸裂,三对由纯粹黑暗能量与骨质构成的巨大翅膀,猛地撕裂皮肉,带著淋漓的鲜血舒展开来。 层层叠叠的漆黑羽翼向內併拢,如同一个贪婪的茧,將魔王残余的血肉彻底包裹。 伊文面不改色。 他早有预料,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未完成的日出】重重砸在地上,【黎明冠冕】闪烁神光,属於欧若拉女神遗留的最后伟力悄然绽放。 清越的圣音响彻天地。 无数圣洁的白色光羽,自虚空中涌现,环绕著伊文翩然飞舞。 一道神圣的羽翼虚影,在他背后豁然展开,將他牢牢护佑其中。 就在白色光翼成型的剎那,对面的黑茧猛地炸开。 漫天飘零的漆黑羽毛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位有著瀑布般苍白长发的女子,容顏美丽得不似凡人。 她身无寸缕,但苍白的肌肤上流转著暗色的符文,三对漆黑的羽翼在她身后轻轻扇动,洒落不祥的阴影。 正是失去诺拉这个“宿主”、不得不藉由魔王血肉与灵魂强行復甦显化的地狱意志残渣。 她,或者说“祂”,缓缓抬起空洞的银色眼眸,望向被圣洁白翼包裹的伊文,面容的扭曲,在看到对方后,逐渐变成了迷醉。 像是老饕见著了美食,渴望细细品尝,又恨不得即刻吃干抹净。 第52章 我即是传奇 地狱意志残渣,或者说,此刻这藉由阿尔方斯七世血肉与灵魂强行凝聚、化身为苍白墮天使的存在,静静悬浮於半空。 祂望著伊文,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收藏品。 伊文只觉得噁心。 就好像自己写小说时,有人站在身后视奸一般,让他丝毫没有和对方废话的欲望。 战斗,杀死,或者被杀死。 仅此而已。 於是伊文动了。 他足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手中那面承载著女神最后伟力的圣盾,被他当作最蛮横的攻城锤,朝著半空中那苍白的影子狠狠砸去。 盾面中央的百合花雕刻爆发出神圣光辉,空气被挤压出悽厉的音爆。 砰——!!! 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炸开,像有巨人在胸腔里擂鼓。 墮天使甚至没有躲避,只是抬起一只覆盖著暗色符文的手臂,轻描淡写地一挡,姿態优雅得像是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檳。 无形的衝击波呈环状疯狂扩散,將下方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深数尺,尘土飞扬中,有细碎的光屑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伊文感觉自己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湿了盾牌的握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倒飞出去,落地时蹬蹬蹬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喉头一甜,腥味瀰漫开来。 这便是传奇。 即使祂只是一个残渣,虚弱不堪。 即使祂是强行復甦,非天生如此。 但不完整的传奇,其本质与他的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他身上的素白长袍多处破裂,露出那被卢恩符文强化后的身体。 若注意看,便能发现肌肤像是被蹂躪,已是一片青紫。 更麻烦的是武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颤的圣盾,盾面依然光洁,女神的伟力依旧澎湃。 但在下界,除了这面盾牌和头上的冠冕,他找不到任何能承载此刻全力爆发的装备。 普通的战戟,恐怕一击之下就会化为齏粉。 而对面的墮天使,似乎也从最初鑑赏珍宝的愉悦中脱离出来。 祂歪了歪头,苍白的髮丝垂落,银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疑惑的情绪,仿佛在奇怪这只“虫子”为何还不放弃。 “无谓的挣扎。”祂的声音空灵得传出回音。 伊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冷。 他不再犹豫,將体內汹涌的褻瀆之力尽数灌注到隨手从次元袋取出的一柄精钢战戟中。 暗紫色的褻瀆纹路如同活物般爬上戟身,【灵王戟】的虚影悄然叠加,戟尖处,一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开始凝聚。 【苦痛魔咒】,起! 他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力量更凝练,战戟撕开空气,直刺墮天使那看似纤细脆弱的脖颈。 墮天使依旧没有闪避。 祂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握向了刺来的戟尖。 “嗤——!”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並未出现。 战戟刺中了掌心,却发出仿佛烙铁入肉般的声响。 暗紫色的褻瀆之力与幽黑的苦痛魔咒,如同找到了缺口,疯狂朝著那只苍白的手掌侵蚀而去。 墮天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神的碎片,竟感受到了痛楚。 有效! 伊文心中一振,正要催动更多力量,却见墮天使握住戟尖的五指,轻轻一捏。 精钢锻造、叠加了灵王戟虚影与双重诅咒的战戟,如同脆弱的琉璃,从戟尖开始寸寸碎裂,炸成一团烟花。 巨大的力量顺著戟杆传来,伊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胸口,炮弹般倒飞出去。 世界在视野里顛倒旋转。 在接连撞翻数棵参天大树后,他才勉强止住退势,单膝跪地,用圣盾支撑著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沫从嘴角蔓延开来。 而远处,墮天使只是轻轻甩了甩那只捏碎战戟的手。 掌心处,一个细小的、正在缓慢癒合的焦黑孔洞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向更深处钻去,却被更磅礴的黑暗本质缓缓湮灭。 “有趣的小把戏。”墮天使看著掌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优先度很高,伤害性尚可,但……你终究是虚假的传奇。” 祂抬起银眸,再次看向狼狈的伊文,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因反震和撞击而產生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境界,你的力量储备,甚至你手中的武器……与我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可惜,萤火是我,皓月是你,若非如此,你空有一身力量,也不敢站在我面前。” “真遗憾,我这具临时躯壳能存续的时间不多了。” 祂的话语平静地陈述著事实,却让伊文的心不断下沉。 对方看穿了他的打算。 伊文本就在利用对方状態不佳、存在时限的弱点,欲打一场消耗战,活活磨死这传奇的残渣。 这计划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他低估了“传奇”二字的份量,哪怕眼前只是一个重伤垂死、三度削弱的传奇残渣。 墮天使声音很轻: “所以,你从开始就如此急切地攻击,不惜以伤换伤,是为了避免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孩子身上,对吗?” 伊文瞳孔微弱地晃动了一下。 墮天使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营地中央,诺拉与赛琳娜所在的方向。 “那个叫诺拉的孩子,她的血脉里,依旧流淌著我赋予的『种子』,虽然被你强行拔除了一部分核心,但联繫並未完全断绝。” “若我此刻心念一动,强行將她剩余的血脉与灵魂作为柴薪点燃……” 墮天使缓缓扇动了一下背后漆黑的羽翼,嘴角露出笑容: “你觉得,是你先耗尽我的力量,还是我先將她,连同她身边那个聒噪的小法师,一起拖入永恆的黑暗?” 伊文撑起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跡,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想要她的力量?儘管去拿,吞噬她,你残存的力量或许能多撑几秒,但省得我那么费力。” 他语速很快,没有留下丝毫可供揣测的停顿。 沉默即是默认,迟疑便是破绽。 他不能给这狡诈的残渣任何確认內心想法的机会。 然而,墮天使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回答。 “此乃谎言,小傢伙,你的心跳,在提到她时有了裂隙……我找到你弱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墮天使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更像是某种短距离的空间折跃。 伊文脸色变了,想也不想,燃烧起体內的神圣力,朝著营地中央亡命飞掠。 “你心乱了。” 墮天使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第53章 我失去的不会太多,生命而已 伊文没有说话,只是再不顾忌自身伤势和消耗,那黎明冠冕光华大放,【未完成的日出】被他单手抡起,將全身力量,连同冠冕与圣盾中引导出的、属於欧若拉女神的浩瀚伟力,尽数灌注於这一掷之中。 圣盾脱手,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纯白流星,带著伊文的怒火,狠狠撞向墮天使的后背。 这一击,毫无保留,甚至放弃了自身防御。 墮天使似乎也没料到伊文会如此疯狂。 祂不得不中断行动,三对漆黑羽翼猛地回卷,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层层叠叠护在身后。 夜空的云层被这道碰撞產生的衝击撕裂开,无暇的月光映照在漆黑的羽翼上。 紧接著一根黑戟裹挟裂空之势追杀而至,纯白的圣焰与漆黑的褻瀆之力疯狂对冲,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能量球体。 膨胀,然后猛地向內坍缩! 衝击波將方圆数千米內的巨树与建筑废墟掀飞,龟裂的巨石在天空中横飞。 打出这一击的伊文,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上,所有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內臟仿佛移了位,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意识都出现了剎那的空白。 黎明守护碎了。 净化圣域自动开启,开始治疗他的伤势。 而墮天使同样不好受。 那层层叠叠的漆黑羽翼,在圣盾的全力轰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焦黑、破损,甚至有几片巨大的翼膜被神圣光焰烧穿,边缘捲曲,滴落著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暗血液。 祂的身影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原本凝实的身躯,似乎都透明了几分。 “你……竟敢……” 墮天使缓缓转过身,银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焰。 那是一种被真正伤到的慍怒。 然而,没等祂的怒火彻底爆发,远方的天际,那原本已隨著阿尔方斯七世死亡而崩塌的漆黑光柱方向,空间再次剧烈扭曲起来。 一道散发著无尽暴虐与贪婪气息的黑暗裂隙,正在被强行撕开。 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正无比愤怒和焦急地欲进入此界。 他感应到了子嗣的死亡,感应到了世界屏障的鬆动。 贪婪压倒了一切。 他不仅要报復,更要收割这无主的世界。 伊文脸色惨白,看著天际那再次开始成型的黑暗裂隙,又看看面前气息虽然受损、但杀意已彻底沸腾的墮天使。 內外交困,绝境中的绝境。 “没时间了,用b计划吧。”他染血的手指拂过胸口。 那里,【黎明圣女】的职业核心,正在【神圣褻瀆】的侵蚀下,处於蜕变与崩溃的临界点。 原本,他计划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完成这最终的转化,让【褻瀆祭司】彻底吞噬並逆转【黎明圣女】的底蕴,孕育出未知的新职业形態。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诺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裂隙。 他决定赌一把。 赌斯翠海文的老师不会坐视他灵魂消亡,赌自己这条命,还有被“捞”回去的价值。 至於肉身损毁,灵魂重创的代价……他已无暇顾及。 呼吸间,那最后一丝属於“黎明圣女”的淡金色神圣光痕,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永夜的褻瀆之炎。 他不再压制,不再引导,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体內两股力量衝突的最后束缚。 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內炸开。 【黎明圣女】的残余神圣力,【褻瀆祭司】的本源褻瀆之力,欧若拉女神遗留的浩瀚伟力,刚刚从诺拉体內抽取、尚未完全封存的地狱意志残渣的力量…… 数种性质迥异、甚至彼此衝突的力量,在他体內失去了平衡,开始撕扯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细密的血珠渗出,又在不同性质的能量冲刷下蒸发或凝结。 圣痕·七美德的纹路疯狂闪烁,时而金光大放,时而漆黑如墨,最终在剧烈的扭曲中,寸寸崩断。 那头瀑布般的黑髮染上了夕阳的红。 痛苦。 难以用言语形容。 源自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灵魂的痛苦,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著他的意识。 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墮天使,以及天际的裂隙。 他在蜕变。 也在走向毁灭。 “好胆!” 墮天使银眸中的怒意稍稍消退,不禁露出惊讶与欣赏。 “竟然选择在此刻,用这种方式强行晋升……是想借著黎明圣女职业余烬还没消散,穷三职业之力將我杀死,再解决那个贪婪的蠢货?” 伊文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笑容。 墮天使嘆息:“你只有三成把握。” “够带走你俩了。” “值得吗?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这个与你並无太多关联的世界?” “我失去的不会太多,只是这具身体而已。” 伊文淡淡地说,好像这一切与他毫无关联。 墮天使沉默了。 祂看著伊文那在痛苦与蜕变中不断崩坏又重组的躯体,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疯狂的眼睛,看著天际那越来越近、散发著领主威压的黑暗裂隙。 忽然,祂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有些兴味索然? “伊文·凯尼斯,你很有趣。”墮天使缓缓开口,“我喜欢你的决心和疯狂,但,三成把握,太低了。” “对我来说够了。” “不够,如果,我可將你这『三成』的胜算,提升到『十成』呢?” “你还能那么好心?”伊文嘶声说。 墮天使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在你眼中,何为地狱意志?” 伊文强忍著剧痛,思维急速运转,便道: “守契让嚮往你的以为窥见天国,无耻却让奔赴你的永坠苦海,活著即地狱。” 这便是他对地狱以及地狱生灵的认知。 墮天使微微頷首,又轻轻摇头:“说得对,但不全对,还该加上一句——『恪守规矩,却又放纵野心』。” 祂向前飘近了一些,脸上荡漾起美丽的笑容: “我最初,只是想將你的灵魂,拉入地狱的熔炉,那会是一份不错的收藏。”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不仅想要你的灵魂,更想看你在清晰的自我意志下,主动选择与地狱同沉沦,那会是最美妙的光景。” “为此,我愿意等。” 伊文冷笑更甚:“所以?你想和我做交易?用你的力量,助我完成蜕变,然后让我用这份力量杀了你,再杀了你麾下的地狱领主?简直荒谬!” 墮天使声音依旧平静:“主动依附过来、借我名头行事的傢伙,何时真正算我『麾下』?我想要的只有你。” 祂再次轻轻嘆息,仿佛带著一丝遗憾: “可惜,你看来是不愿接受这份『馈赠』了,也罢,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强行蜕变的残躯,还能燃烧多久……” 话音未落,墮天使周身黑暗能量再次升腾。 可未曾想,伊文那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接受?” 那暴涨的力量一时卡了壳,片刻后,表情多了几分扭曲的地狱意志闷闷道: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伊文表示他不背锅。 墮天使死死盯著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怎的,祂总感觉他在笑。 第54章 她是你期望的圣女吗? 伊文看著那月光下美丽而又危险的墮天使,恍惚中想起了博物馆里陈列的古典雕像。 他沉默了片刻,才嘶声问道:“说吧,什么契约?” 墮天使缓缓扇动著身后三对漆黑的羽翼,轻声说: “我將以人间七大欲,化作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慾七大试炼,侵蚀你的意志。” “若你能在欲望之海中保持清醒,七大欲將化作最纯粹的力量,助你粉碎黎明圣女的框架,完成你最渴望的蜕变。” “届时,就算是我,还是尼斯洛克,都无法阻拦你。” 祂顿了顿,银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也不欺你,实话说,我不认为你能度过七大欲,我不想等太久,想现在就让你的灵魂彻底沉沦,成为我永恆的收藏。” “如何,这个赌约,你敢接吗?” 伊文的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太清楚地狱意志的把戏了。 看似公平的赌约,实则暗藏致命的陷阱。 七大欲的冲刷绝非简单的意志考验,而是直指根源的转化。 伊文记得,未来確实会有人凭藉近乎偏执的意志扛住七大欲的考验,並从其中获得难以想像的好处。 但,大概率不是他。 地狱意志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拉良家下水”的游戏。 看著那些自詡意志坚定的傢伙,在欲望的浪潮中一点点墮落,最后成为祂的收藏品。 “你倒是生怕坑不死我。”伊文冷笑。 墮天使微微歪头,苍白的髮丝滑落肩头: “所以,你不敢吗?” “不,我同意了。”伊文平静地说,“我对我自己的意志,还是有点自信的。” “你在撒谎。” “谁知道呢?你想反悔?” “当然不。”墮天使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冰冷得不似活物。 “伊文,你真傲慢啊。”祂轻声呢喃,“那么,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墮天使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三对漆黑的羽翼如同燃烧的纸张般,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尘。 那些光尘没有消散,反而匯聚成七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同七条毒蛇,朝著伊文的眉心钻去。 伊文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 当最后一道紫色流光融入眉心,伊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中倒映出纷乱的光影,最终变得一片空洞,仿佛一具美丽的人偶。 墮天使轻轻飘上前,伸出双臂,將伊文瘫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真是……倔强得可爱。”祂低头,看著伊文那张因痛苦而微微蹙眉、却依旧难掩惊艷的脸,声音温柔。 “你以为你贏了,对吗?”祂轻声说,像是在对沉睡的情人低语,“你以为,扛过了七大欲的冲刷,就能完美转化,然后藉助新生的力量,反杀我和尼斯洛克?” “我猜到你留了底牌,甚至……可能会超出我的期待成功。” 墮天使的指尖拂过伊文的脸颊,动作轻柔。 “但你知道吗?从你同意承受七大欲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贏了。” 祂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暗裂隙。 裂隙彼端,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气息正在疯狂暴涨。 因为就在刚才,地狱意志的本体,將一部分赐福灌注给了这位急於復仇和掠夺的领主。 “我和你的契约,我会遵守。我不会趁你沉沦时攻击你,那太无趣了。” 墮天使微笑著说: “但地狱意志的本体给了尼斯洛克更多支持,让他能提前降临……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对吧?” 祂將脸贴在伊文的额头上,轻声呢喃: “在你醒来以前,尼斯洛克已经降临,你会被他夺走灵魂,来与我相拥。” “我啊,已经忍不住想看到你做出选择时的表情了。” 然而—— 就在墮天使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天际,那道原本气息疯狂攀升、眼看就要彻底撕开世界屏障的黑暗裂隙,却在此刻凝滯住了。 紧接著,尼斯洛克那暴虐而贪婪的气息,竟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般,急剧衰竭下去。 墮天使霍然抬头,银眸中的自得僵住: “尼斯洛克,你这个废物!”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联军营地。 喊杀声、爆炸声、魔物的咆哮与人类的惨叫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 魔王军与人奸里应外合,帝国军与圣殿骑士团虽奋勇抵抗,却在相互猜忌与腹背受敌中节节败退。 防线多处被突破,燃烧的帐篷和倒伏的尸体隨处可见。 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 教皇拄著一根临时找来的铁矛,剧烈地喘息著。 他的法袍破烂不堪,身上多处带伤,原本梳理整齐的白髮凌乱地沾著血污。 在他对面,站著一名身著帝国將帅鎧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將领。 正是之前挺身而出,號召士兵停止內斗、一致对外的老將军。 “鲁伯特,你们帝国军可真是一盘散沙。” 活撕了七头干部的教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被称作鲁伯特的將领面无表情,他环顾四周惨烈的战况,眼神复杂: “帝国人多了,人心就杂,不是谁都像你们教会,能用信仰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教皇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防线快垮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还不如投靠魔王军吗?你真觉得合適吗?”鲁伯特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教皇沉默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切的疲惫。 有什么合不合適,终究只是大梦一场。 却未料到,下一秒,鲁伯特忽然问: “你后悔选那个上界人当圣女了吗?” 教皇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声音乾涩:“我只恨我自己力量不足。” “那她是你期望中的圣女吗?” 教皇无奈:“一个由男儿身强行扭转成的『圣女』,怎么可能符合我的期望?” 鲁伯特也是首次听闻此事,嘴唇微张,想起那如同黑夜女神般的圣女,只感觉认知有些崩坏。 但他很快恢復平静,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剧烈波动的黑暗裂隙。 他知道,那位圣女现在怕是在和某种恐怖存在对峙。 “看来,你赌输了,她终究棋差一著。”鲁伯特说。 教皇的眼神黯淡下去,没有说话,只是那握紧铁矛的手,难过得要將铁桿拧碎了。 然而,鲁伯特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只见他朗声道: “胜负还未可知呢,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东西。” 话音未落,鲁伯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甩到了教皇面前。 油布掀开,露出一对暗金色的金属拳套。 圣物的力量,在上边瀰漫。 第55章 我生来就是爬虫 拳套表面铭刻著並非黎明教会风格的符文,隱隱流动著类似【未完成的日出】圣盾一般的,属於圣物般狂暴的力量。 教皇愣住了,他死死盯著那对拳套,难以置信道: “这是女神圣物?不,不对,这股力量不属於女神,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女神留给帝国的。”鲁伯特的声音低沉下去,黯然地说,“阿尔方斯七世陛下在察觉到魔王军异常活跃、女神回应日渐微弱时,就预感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他说的阿尔方斯七世显然不是魔王,而是原本真正坐在皇位上的那人。 鲁伯特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却不由哽咽: “陛下他没有什么超凡力量,也不是多英明神武的君主,但他是个合格的皇帝。” “他怀疑帝国可能扛不住魔王军的侵蚀,甚至他也会沦为魔王操控人间的工具。” “为了不让帝国彻底沦为魔窟,早在几年前,他就秘密將这对拳套交给了我。” 教皇身体微微一顿,无言僵在原地。 鲁伯特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教皇说: “陛下最后一次召见我,是在我启程前往北境巡视的前夜。” “他对我说:『鲁伯特,我是个平庸的政治家,但至少,在帝国落幕时,我要作为一个皇帝,死在我的舞台上。』” “他死在了王座上,用生命换来了这本是留下保护皇室的拳套,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交到你手里。” 教皇接过那对轻飘飘的拳套,不知为何,只感觉沉得让他颤抖。 鲁伯特一边说,一边帮教皇戴上拳套: “这拳套里封存的,是女神一位古老盟友的力量,比女神温和的晨曦之力,更適合你发挥。” 暗金色的金属自动调节著大小,紧紧贴合教皇枯瘦的手掌。 当拳套完全戴好的剎那,澎湃的力量感从拳套中奔涌而出,顺著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衰老的肌肉重新鼓起,疲惫一扫而空,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体內那早已停滯多年的境界,开始疯狂攀升。 零阶20%……30%……50%……80%…… 砰!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教皇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色气焰,那气焰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刚猛与霸道。 他的白髮无风自动,浑浊的双眼变得锐利如鹰,连那皱纹都消散了不少。 教皇,借圣物之力,强入传奇! 鲁伯特退后一步,郑重地向教皇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帝国军礼: “冕下,请利用好陛下换来的机会,让我等再次得见您初代圣殿骑士之主的英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教皇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好。”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鲁伯特,还是对那位早已死去的阿尔方斯七世。 下一刻,教皇的身影消失了。 一瞬间,从天而降的金色拳影碾碎所有魔王军干部,而教皇也消失在原地,杀向地狱领主撕开的裂隙。 夜空之中,一道金色的流星,以只能见著残影的速度轰然砸下。 黄金圣拳·寸星!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冗长的吟唱,只有那裹挟著霸道与意志的悍然一拳。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的悲鸣,留下久久不散的扭曲轨跡。 刚刚將一只手探入世界屏障的尼斯洛克,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被这记仿佛能粉碎星辰的拳影,结结实实轰在胸口。 饶是这只是他投射入此界的一道投影,地狱领主依旧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那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躯体,胸口处竟被这一拳轰出了一个不断逸散黑气的空洞。 “螻蚁!你怎么敢!” 尼斯洛克暴怒,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住突然出现的教皇。 教皇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尼斯洛克那愤怒的脸。 他只是沉默地再次举起了拳头。 暗金色的拳套上燃起了炽烈的光焰。 那並非圣洁的晨曦,而是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他所能燃烧的一切的血与火。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生命本源快速消散。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拳势越来越重。 连绵不绝的拳影,如同暴雨般轰击在尼斯洛克试图挤入世界的躯体上。 每一拳都让地狱领主的投影黯淡一分,每一拳都让世界屏障的裂缝多几分机会癒合。 教皇在燃烧自己的一切,將这副暂时获得传奇力量的躯壳,当作一次性燃料。 为的,只是將敌人拒之门外。 “疯子!你这个疯子!” 尼斯洛克又惊又怒。 他明明比对方强大得多,却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疯子?”教皇一边挥拳,一边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愴,“高高在上的地狱领主,你懂什么叫地狱吗?!” 他的拳势越发狂暴,面容却如同孩子一般平静: “我生来就是爬虫,是野狗。为了泥坑里的一口餿饭,可以和贵族的狗爭食;为了活过冬天,可以扒尸体身上发臭的烂布……你知不知道,我被卖给贵族时才几岁?” “十岁!” 沉重的圣拳迎头砸下,那染血的脸庞,竟慑了尼斯洛克半晌。 那沙哑的声音,痛苦得像滴血。 “只用一小袋麦子,就可以贱卖我这野狗的一生啊!” “身体?人格?尊严?哈哈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那些东西值几个钱?!” 又一拳重重轰在尼斯洛克脸上,打得他头颅后仰。 是女神將他从那个地狱里捞了出来。 是她给了他乾净的衣服、温饱的食物,鼓励他去学习、去变强、去选择命运。 世界好像被大雨打湿。 教皇的七窍开始渗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没有女神,我早就烂在臭水沟里了,所以我的命是她的,我的信仰是她的,我只想守住她留下的一切……” “我还在,女神的信仰就在,我就会在想,也许我坚持久一点,她就能从时间长河里,借著我们这些道標,重回人间。” “为了这个,墮入地狱又怎样?” “再被辱骂,当野狗又怎样?” 最后一声咆哮,教皇的身躯轰然燃起冲天金焰。 那火焰如此璀璨炽烈,竟暂时压过了地狱领主带来的黑暗。 他將自己剩余的一切,生命、灵魂、记忆、存在,全都一一点燃,化作焚山煮海的烈焰。 冲天光芒,压得地狱的力量都暗淡下去,大地也为之颤抖。 但,地狱领主还是降临了。 当地狱领主降临,看到的,是依旧保持著挥拳姿势的尸体。 尼斯洛克的投影没贏。 只是教皇燃尽了。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尼斯洛克严肃地说,“所以,我要將这个世界化作地狱。” 恍惚中。 教皇的身体化作飞灰,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好像轻飘飘的像空气。 “可惜,终究人力有穷尽……” 正当他灵魂即將沉寂之时,一道漆黑的雷光从天边蔓延而来,紧接著,是尼斯洛克的头颅高高飞起。 教皇笑了。 他想起方才鲁伯特问他,伊文是不是他期待的圣女。 他否定了。 伊文从来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圣女。 但,如果鲁伯特问他,伊文是个合格的圣女吗? 他会说—— 【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圣女了。】 第56章 新职业「黄昏之子」 伊文感觉自己被一片汪洋吞没。 那不是水的汪洋,而是欲望的汪洋。 七道择人而噬的洪流如巨蟒般撕咬著,將他彻底吞噬。 七种欲望,便是七种毒药。 地狱意志將这份“馈赠”灌注进他灵魂时,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贪婪。 ——按常理,传奇之下者的试炼,只该承受一阶初阶对应剂量的七大欲冲刷。 ——按规矩,试炼时长应为一分钟,不多不少,公平至极。 ——按理性,祂不该在试炼中途,分心关注天际那道正在被地狱领主撕开的裂隙。 可祂太想了。 祂太想要伊文·凯尼斯了。 这个灵魂散发的芬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深深烙印在地狱意志的感知里。 於是,祂开始渴望。 渴望这个灵魂有朝一日能主动走向地狱。 渴望他选择墮落、选择沉沦、选择成为祂永恆的收藏。 那灼灼欲望燃烧著稚拙的少年,让祂恨不得亲自下场。 而当他主动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祂再也忍不住兴奋的心情。 所以,祂逾矩了。 是,祂给予的试炼不过一分钟。 可祂灌入伊文灵魂的七大欲剂量,是足以让一个一阶巔峰的传奇彻底沉沦的力量。 祂直接按伊文这短时间內极尽升华的力量,来判定“赐予”他的试炼强度。 甚至,为了防止他扛过试炼,本体还给予了尼斯洛克帮助。 守矩的意志,被纵慾的地狱所吞没。 是啊! 按理来说,尼斯洛克最多半分钟就撕开世界屏障进入此界。 届时无论伊文是否扛过这一分钟的试炼,尼斯洛克都能趁著他沉沦之时,將他拉入地狱。 完美。 无可挑剔。 地狱意志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低头望向怀中那张因痛苦而紧蹙的、却依然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 然后,祂的笑容僵住了。 十秒。 仅仅十秒。 祂清晰地感知到,涌入伊文灵魂的那足以淹没传奇的海量欲望,如同被投入黑渊的河水,被一口口吮吸殆尽。 那是什么? 地狱意志银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祂还没来得及思考,怀中的伊文,就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初醒时的迷茫,並非痛苦过后的虚弱。 有的,只是一片彻骨的清明,莫名的,祂甚至好像看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地狱意志下意识鬆开了手。 祂甚至向后飘退了一步。 荒谬。 祂居然在一个虚假传奇的凡人面前,感受到了本能般的忌惮。 而伊文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正在崩裂。 皮肤的裂隙中透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如雾一般的能量。 他的身体正在崩坏。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和光同尘。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只是凝视著虚空中的地狱意志残渣。 而墮天使更不知道,在祂看不见的数据化赐福面板上,一行行文字如同被赋予生命的藤蔓,在无声绽放。 【你已被七大欲望缠身……】 【你的灵魂正被地狱力量污染……】 【“神圣褻瀆”腐化加速……】 【“黎明圣女”职业核心受其影响,陷入寂灭】 【技能反转!】 【“圣痕·七美德”→“秽纹·七宗罪”】 【效果:全体基础属性提升77.77%。当你额外完成一次七宗罪相关的纵慾后,基础属性將再次提升,上限77.77%】 【“移动教会”→“漆黑圣典”】 【效果:你可短暂剥夺他人技能,录入漆黑圣典之中,供你驱使。当前可录入页数0/3。】 【你已就职“黄昏之子”】 至此。 黎明圣女职业被燃烧殆尽,遗留在伊文体內的只剩余烬。 但,余烬也有余热。 至少,在此时此刻,伊文同时承载了三种职业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每时每刻,身体里的力量都在上涌。 不,那並不是错觉。 伊文手掌鬆开又握紧。 他的一身力量,还在增长? 可,七大欲哪里去了? 他除了那股力量刚匯入他身体时,曾短暂感受到压迫外,再没感受到七大欲的影响。 与此同时。 伊文的灵魂深处。 七大欲的洪流依旧在冲刷他的灵魂。 忽然,数据化赐福的面板像是被鲜血染红。 【7岁,你牵著身旁的小手,满脸好奇地取走了“色慾”,基础属性+11.11%】 【9岁,你夜半跑出门,沾沾自喜地拿起“暴食”,一口吞下,基础属性+11.11%】 【10岁,你见此场景勃然大怒,一道剑光闪过,“暴怒”碎了,全体基础属性+11.11%】 【12岁,你无法忍受诱惑,悄悄藏起了“贪婪”,全体基础属性+11.11%】 【14岁,你浑浑噩噩,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女孩的轻笑,於是伴隨著“懒惰”陷入梦乡,全体基础属性+11.11%】 【17岁,你不甘心落於人后,与“嫉妒”融为一体,全体基础属性+11.11%】 【而今,你一把抓住“傲慢”,顷刻炼化,全体基础属性+11.11%】 …… 忽地,伊文抬起头。 他的身体还在崩裂,但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看向面前面色阴晴不定的墮天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地狱意志本能地想要后退。 祂意识到,这一刻的伊文,是真的具备了粉碎祂的一切的可能。 哪怕只是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的短暂,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缺了。 可不知怎的,墮天使却在笑。 那笑容是如此的幸福,好像看到了至美之物。 於是,祂忽然开口:“你早就知晓我沉睡在诺拉的地狱之力里?” 伊文说:“一直晓得。” 祂又说:“知道多久了?” 伊文想了想,说:“11年。” 11年前,他第一次提笔,写下了黑歷史日记。 墮天使大笑:“没想到从那混血儿来到你家,你就察觉到我了。” 11年前,正是诺拉被凯尼斯家族收养的时间。 伊文没吭声,他感觉地狱意志似乎理解错了什么。 地狱意志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早就知晓褻瀆祭司就职的条件?” 伊文不知道祂问这干嘛,但还是说: “是。” “堂堂神圣秩序,竟被一个稚子玩弄於股掌。”祂笑骂,“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故意引导诺拉进入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在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以前,將我坑杀在此界?” 伊文愣了片刻。 这傢伙,该不会脑洞大开,以为自己花了11年的时间,设了个连环局,將祂引诱到这个世界坑杀吧? 但,他眨了眨眼,抚掌说: “我確实知道诺拉会进入此界,也確实决定將你坑杀在这里,虽然只是残渣,但你还是太危险了。” 墮天使无言以对。 祂还能说什么,这条命送你了。 下一秒,祂上身就喷溅出大量鲜血。 伊文手中的战戟化作飞灰,但在那之前,墮天使的灵核已被一击粉碎。 “我在適应新生的力量,你在適应什么?”伊文冷冷地说。 第57章 我懒得说,你不配听 伊文看著重重倒地的墮天使。 可祂脸上却没有愤怒,更没有恐惧。 只有……幸福。 祂在笑。 笑得那样灿烂,那样满足,那样痴迷。 墮天使微微歪头,苍白的髮丝滑落肩头,露出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此刻却溢满痴狂笑意的脸: “从广义的时间尺度上,你终將与地狱相拥。” 伊文没有回答。 沉默即是默认。 墮天使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遗憾,只有满足。 “你贏了,我愿赌服输。”祂平静地宣布。“但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难过。” 墮天使张开双臂,三对漆黑的羽翼在身后舒展到极致,如同盛放的死亡之花。 “……我会在地狱,等你。” 伊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变態缠上了。 但他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事情。 天际那道被教皇以生命为代价延缓的黑暗裂隙,再次开始剧烈扩张。 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投影,终於彻底降临了。 他庞大如山的身躯从裂隙中挤出,暗红色的皮肤覆盖著层层叠叠的鳞甲,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地狱武装,每一件都散发著足以碾碎凡人的威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远方那具还保持著挥拳姿態的、教皇的遗体上。 伊文静静看著远方,下一秒,他的灵魂挣脱出身体,裹挟著席捲人间的火焰,杀至地狱领主身前。 “是你杀了我儿子。”尼斯洛克看著那灵魂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这个世界能如此轻而易举杀掉他儿子,让他连灵魂都没办法回到地狱的存在按理说应该没有。 但眼前的这个青年,绝对做得到。 尼斯洛克猩红的眼眸中燃著暴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审视与贪婪。 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传奇,但,他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斯翠海文的人要来了。 【要不,和此人合作,瓜分此界吧?】 然而,念头刚生起,他眼前便是一片空白。 伊文,出戟了。 戟刃撕开空气,撕开地狱领主匆忙凝聚的层层防御,撕开那件浸透著无数灵魂哀嚎的漆黑鎧甲。 “等等,我……” 战戟刺入尼斯洛克的眉心。 地狱领主惊怒交加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尼斯洛克的投影如断线风箏般飘荡,头颅更是当场被剐飞。 那如山的身躯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他懒得说,尼斯洛克也不配听。 伊文的灵魂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眼神一片空茫。 强行催动如此强大的力量,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一腔意志在支撑。 没了身体这层保护壳,灵魂光是站在风中,都有种被吹散的刺痛。 【真冷啊。】 他模糊地想。 【原来灵魂离体的感觉,是这样的。】 远方,教皇的遗体已经风化,连灰烬都不剩。 更远方,魔王军失去了领主与统帅的加持,开始溃败。 圣殿骑士们的银甲在晨曦中闪烁著微弱的光,帝国军的战旗虽然残破,却依然倔强地飘扬。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伊文看著那线光,忽然觉得有些睏倦。 他闭上眼睛,任凭意识逐渐下沉。 好累。 就这样沉下去吧。 然而—— 就在他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剎那,乌云笼罩的天际,忽然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如同破晓晨光,撕开了黑夜的面纱。 只见一只山一样的手,从裂口中探出。 那只手无比轻柔地,將伊文那即將飘散成千万光点的灵魂一把拢入掌心。 然后,带著他,向那天外升去。 伊文在那片温暖的黑暗中,勉强睁开一线眼。 透过那只巨大手掌的指缝,他看到了裂口另一端,威尔逊副院长那张沉稳而慈祥的脸。 “……终於来了啊。”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与此同时,地面。 诺拉和赛琳娜终於在晨曦的微光中,赶到了那片被传奇力量余波犁过无数遍的战场。 空气中瀰漫著神圣力燃尽后的焦灼气息,与地狱投影溃散时遗留的硫磺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寂静。 然后,她们看到了那具躯体。 月光下,黎明圣女的遗体静静地躺在碎石与焦土之间。 她穿著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素白长袍,黑髮如瀑般散落一地,几缕髮丝粘在汗湿的额前。 那张曾经惊心动魄美丽的容顏,此刻染著乾涸的血跡,却依然保持著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 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带著如释重负的笑意。 赛琳娜又气又急,上去將她扶起: “谁让你逞英雄了?伤成这样……要不是副院长降临,你真死在下界了!” 诺拉轻声说:“赛琳娜,她现在听不见。” 赛琳娜鼻子抽了抽,闷闷地说:“我知道。” 诺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张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脸。 然后,她蹲下身,轻轻伸出手。 指尖悬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方,停顿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赛琳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我到最后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赛琳娜用力地揉了揉鼻子,站起来说: “诺拉,用你的洞察之眼吧,你洞察之眼不是自带高级侦察术吗?只要確认她的职业,我们就知道她在哪个学院,到时候……” 到时候就可以去看看她了。 一个上界降临者,就职了黎明圣女,实力如此强大,断然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诺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洞察之眼】。 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浮现,那是她作为勇者职业的核心能力之一,能够看穿目標的超凡本质、职业构成、甚至部分技能特徵。 光芒扫过那具静静躺著的躯体。 一秒。 两秒。 然后,诺拉的身体僵住了。 “……怎么了?”赛琳娜察觉不对,紧张地问,“是侦察术被什么干扰了吗?” 诺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视野中浮现的那行信息。 【已死亡的褻瀆祭司的遗骸】 为什么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赛琳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诺拉终於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从来冷静自持、很少外露情绪的黑眼睛,此刻盈满了破碎的光。 “……赛琳娜。”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是褻瀆祭司。” 赛琳娜愣住了,片刻后,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作为一个新职业,在整个斯翠海文,有且只有一个人,就职了这一职业。 第58章 赛琳娜表情扭曲中 赛琳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院的。 传送法阵將她带回斯翠海文时冒出的光,都照不亮她脸上的黑暗。 她机械地迈动双腿,跟著诺拉穿过传送大厅,脑子乱糟糟的。 她最先想起的是圣女小姐那张脸。 那在月光下,如此苍白却又平静如深湖的脸上。 想起她黑髮如瀑般散落在焦土上,几缕粘在额角,唇边还掛著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明眸皓齿的笑,让她想到在教室做完作业后,在操场鞦韆上荡漾的孩子。 然而,当孩子抬眉看向她,脑海中的幻想瞬间顛覆。 阳光明媚的操场变成了压抑的牢房。 伊文·凯尼斯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带著自以为是的笑容,哪怕被锁链捆绑著,哪怕即將被送到异端审判庭,他还在笑。 那种笑容,让她根本压不住心中火气,恨不得拿起烂菜叶和鸡蛋,就往他脸上砸。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会在垂柳镇独自拦下魔王军先锋的人? 怎么可能是难民小孩最喜欢的圣女? 莫名的,她想到了那场惊动天国守门人的审判,当时那个男人跪在发霉的木板床上,抬头看向诺拉时,眼里是她读不懂的复杂。 【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那是两个人。 一定是两个人。 可……诺拉的洞察之眼从不出错。 赛琳娜忽然很想笑。 她想起垂柳镇那个热气氤氳的夜晚。 她裹著浴巾闯进露天浴池时,圣女小姐正背对著她缩在水里,黑髮湿漉漉地贴在纤薄的肩胛骨上,连耳尖都泛著羞耻的红晕。 “我只是自幼不习惯与人共浴……” 那声音又急又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当时只觉得有趣极了。 战场上独当一面的圣女,私下里居然这么容易害羞。 於是她坏心眼地凑过去,撩起水泼向对方的后颈,看著那截白皙的颈子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染上樱色。 她靠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沐浴后乾净的皂香,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被水汽濡湿后凝成的细小水珠。 那个女孩甚至不敢睁眼看她。 赛琳娜的脸烧了起来。 烧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她把一个男人看光了,也被一个男人看光了。 不,不止看光。 她拉著人家的手腕不放,故意贴上去说“女孩子之间亲密一点很正常”,还、还—— 还想让人家帮她搓背。 赛琳娜猛地停下脚步,把脸埋进掌心里。 身后的长廊寂静无声,只有诺拉安静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处顿住。 她没有回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芦苇。 赛琳娜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她本来计划好的。 等这次下界试炼结束,回到斯翠海文,她就挑一个晴朗的午后,去剑咏训练场找诺拉。 她会带两杯学院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诺拉不喜欢太甜的,那就买少糖的那款。 然后她会装作不经意地说:“喂,诺拉,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那诺拉应该会说:“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 然后她就笑著靠近说:“要不我们试试?” 她连告白的台词都在心里排练过二十五遍。 可现在呢?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的浴池,是那截泛红的耳尖,是那双始终不敢睁开的、被长长睫毛覆盖的眼睛。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生谁的气。 生伊文的气?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从始至终,他都在躲,都在退,都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是她自己非要贴上去的。 生自己的气? 可她怎么会想到,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圣女小姐,那个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平民孤身挡在魔王军铁蹄前的英雄,那个在诺拉怀里虚弱得像一片羽毛的女子—— 会是伊文·凯尼斯。 那个在王城臭名昭著的紈絝,那个谋害弟弟的人渣,那个在审判庭里用最褻瀆的方式说“我爱诺拉”的疯子。 这两个形象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像两匹饿狼爭夺同一块血肉。 她想起垂柳镇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伊文一个人站在废弃的伐木场空地上,身后是十二名浴血奋战的骑士,身前是潮水般涌来的魔王军。 圣歌从他喉咙里流出来,清澈如泉涌,温暖如暮春的阳光,一层层叠加,一层层燃烧,像要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护住身后那些素不相识的平民。 她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 她跑去伊文的营帐找他聊天,明明困得要死却捨不得走,最后趴在桌上睡著了。 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桌上放著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水,杯底压著一张纸条,字跡清雋: 【好好休息。】 她当时捏著那张纸条笑了好久,心想圣女小姐真是个温柔得过分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那个“温柔得过分的人”,是伊文。 赛琳娜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一块块崩裂。 她的“善良”是真的。 她的“勇敢”是真的。 她的“克制”是真的。 她的“温柔”也是真的。 可她唯独不该是伊文·凯尼斯。 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在监狱里说出“我想让他只看著我,只属於我”的疯子? 不懂。 她真的不懂。 “赛琳娜。” 诺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像怕惊破什么易碎的东西。 赛琳娜抬起头,看见诺拉站在长廊尽头的月光里,银髮垂落肩头,侧脸被窗欞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 她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我们到了。” 赛琳娜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停在一扇熟悉的门前。 世界树项目组第四实验室。 门半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近乎撒泼打滚的哀嚎。 “——副院长呢?我要上告副院长!” 那是格兰特·拉姆齐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北境口音,此刻因为焦虑而显得格外悽厉: “我的学生躺在那儿灵魂都快散了,你们不能这样,他可是褻瀆祭司,全学院独一份!” “他可是天才!你们没看到那美丽的灵性之光吗?你们不救他,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另一个冷淡的女声打断他。 说话的是娜塔莉亚,她声音里透著十二万分的疲惫: “格兰特,你已经在我门口嚎了四十分钟了,你要真想找副院长,自己去院长塔,別在这儿影响我工作。” “我不敢。” 第59章 灵性回归的姬骑士 格兰特的声气忽然弱了下去,理不直气也壮地补充道: “我当年选修过副院长的神话学导论,期末考试写论文论述『神圣与褻瀆的辩证关係』,被他批了三千字的评语,末尾写著『逻辑尚可,但下次请不要用我教的例子反驳我』……我记了四十年,见到他就心虚。” 娜塔莉亚的帽子尖尖幽幽开口:“娜塔莉亚的意思是格兰特你怂,她也怂。” “你闭嘴!”格兰特和娜塔莉亚异口同声道。 门外的诺拉沉默了一瞬。 她轻轻推开门。 格兰特正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般瘫在娜塔莉亚的办公桌边,金色的捲毛乱成鸡窝,单片眼镜歪到鼻樑外侧,整个人散发著生无可恋的气息。 娜塔莉亚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握著一卷报告,眉头拧成死结。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你们找谁?”娜塔莉亚的眉头皱得更紧,“这里是项目组核心区域,无关学生——” “她们是欧若拉事件的当事人。”格兰特难得正色起来,撑著桌子站起身,“而且这位是诺拉·凯尼斯,我们家伊文的弟弟。” 娜塔莉亚顿住了。 她看著诺拉那张冷淡得看不出情绪的脸,又看了看赛琳娜那双泛红的眼眶,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 “你们想知道伊文的情况?” 两女点点头。 “半小时。”帽子尖尖助理说,“副院长处理完欧若拉世界的收尾工作就会回来,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在休息室等。”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 “他还活著,灵魂状態虽然有些不稳定,但还活著。” 尖帽在嘻嘻笑,嚷嚷著“哪怕心软了也要维持教授的威严吗?”,然后助理便狠狠拉扯著帽檐,將其塞到抽屉里。 …… 欧若拉世界。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捲起细碎的尘灰。 威尔逊副院长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塋前。 坟包是新垒的,泥土还没干透,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插在坟头,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一块隨手削平的木板斜插在土里,上面用剑刻著几个字—— 【代行者长眠於此】 这是诺拉两人离开此界时埋下伊文尸体的地方。 威尔逊负手而立,花白的鬍鬚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了那座坟很久,久到夕阳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孤独的墨痕。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几乎被风掩盖的震颤,从地下传来。 威尔逊眯起眼。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拂过坟塋,渗入泥土深处。 然后,这位活了三百余年的二阶巔峰法师,难得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有意思。”他低语道。 坟堆在动。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鬆动,几粒泥土从坟头滚落。 然后,那些新垒的土块开始向外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挣扎著破土而出。 一道裂痕从坟堆中央绽开。 先是几缕银白色的光。 那光芒极淡,如同初春的残雪,又像拂晓前最后隱去的星辰。 它从裂痕中渗出来,涓涓细流般漫过坟头那些小白花。 花朵没有枯萎。 相反,它们在光芒中缓缓舒展开皱缩的花瓣,褪去战火沾染的焦黑,重新焕发出带著朝露般的色泽。 若是有人能占据坟堆里尸体的视角,就会发现本该隨著伊文灵魂的离开而消散的数据化赐福面板,再次忽如其来地冒了出来。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牧师/基督教派(废弃)、黎明圣女(废弃)】 【技能:治癒铸言(废弃)、圣光打击(废弃)、圣痕·七美德(废弃)、移动教会(废弃)】 然后,那个面板忽然晃动了一下,紧接著,潮水般的消息跳了出来。 【检测到空前强大的灵性残留……】 【圣女残躯异变中……】 【灵性残留正在呼唤灵魂的回归……】 【灵魂拒绝回归……】 【灵性残留再次呼唤灵魂回归……】 【灵魂再次拒绝回归……】 【灵性残留开始融入圣女残躯……】 【灵性残留融入锚点“黎明圣女”“黎明女神信仰”“圣物·未完成的日出”“圣物·黎明冠冕”】 紧接著,一只手从裂痕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性的手。 白皙,纤细,指尖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是握剑、握戟、握住某种沉重武器后,经年累月磨出的茧。 那只手撑住坟沿。 泥土簌簌落下。 一个身影从坑中坐起。 黑髮如瀑,倾泻在单薄的肩头,发梢沾著泥土与未乾的血跡。 她低著头,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出两弯淡淡的阴影。 素白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又被泥土染脏,却丝毫不减那张脸上惊心动魄的美丽。 一眼看去,好像是圣女时期伊文的脸,但再仔细看,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女子似乎刚从梦中甦醒。 但数据化赐福上的消息,並不会因此而停止。 【灵性残留藉助锚点,尝试捕获沉寂於时间长河中的半神碎片……】 【捕获成功!】 【面板修正中……】 【修正完毕!】 忽然,属於伊文的面板散去,新的面板出现了。 【姓名:欧若拉】 【职业:姬骑士/诺斯神系、黎明圣女】 【技能:十绝武艺、绝天战鎧、圣痕·七美德、移动教会】 威尔逊静静地看著她。 她静静地坐在坟坑里。 晚风拂过,吹起她散落的长髮。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目光,像出鞘的刀,像破云的鹰。 她看著威尔逊。 威尔逊看著她。 老法师脸上绽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斯翠海文学院,战士系4300届毕业生……欢迎回来。” 欧若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双有些陌生的手,看著那依然残留的圣痕烙印。 那曾是伊文的【七美德】印记,如今已经被侵蚀大半,只剩几道淡金色的纹路在苍白的肌肤上若隱若现。 下一秒,暗淡的圣痕重新亮起。 她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的身体?算了,我自己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刚刚甦醒的茫然。 只见她打了一个响指。 风云激盪,只在一个呼吸间,她就取回了次级世界的权限。 第60章什么叫女神在我体內復甦了? 只是打了一个响指的工夫,整个世界的信息就如潮水般涌入欧若拉的意识。 那是从她战死,到此刻甦醒的四十七年的空白。 黎明帝国的兴衰更迭,魔王军的渗透腐蚀,教会在夹缝中的苟延残喘,再到斯翠海文一行人的到来,都展现在她脑海里。 她看到了他在垂柳镇吟唱著圣歌,看到了他在不动要塞空手夺剑的反杀,看到了他在魔王营帐里与阿尔方斯七世的虚与委蛇。 也看到了最后那一刻。 他抱著诺拉,用最残忍也最温柔的方式,將她体內沉睡的地狱意志残渣连根拔起,然后转过身,独自迎向那个连她当年都未能杀死的敌人。 有种! 这是復活的女神给伊文的评价。 “灵性强得离谱……”欧若拉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不对,这已经不是『强』能解释的程度了吧?” 她太清楚能从时间长河中捞出半神的残魂,並將之唤醒的难度。 以欧若拉世界的现状,怕是黎明教会那边努力两百年,积累的信仰都不足以化作她回归的道標。 这还得是教会在没有她的前提下,能正常运转下去的结果。 可,现在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年,明明不具备能从时间长河中捕捞出她的境界,就纯靠一身灵性,为她的回归提供了精准道標。 这是何等离谱的灵性? “所以,你確定你真的是欧若拉,不是什么邪神在我学生的身体里復甦?” 威尔逊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头顶传来。 老法师负手而立,花白的鬍鬚在晚风里轻轻飘动,那双阅尽三百年沧桑的眼睛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欧若拉抬起头。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下一秒,整个欧若拉世界的天空都暗了一瞬。 有某种无处不在的东西,如同从沉睡中甦醒一般,乖顺地蜷缩进她的掌心。 那是次级世界的核心权限,是缔造此大陆、由其创造者烙印在世界本源最深处的“所有权”。 哪怕强如二阶巔峰,想从欧若拉手里抢走这份权限,也得先问问这个世界答不答应。 “……很好。”威尔逊收回目光,语气里终於带上了几分满意的笑意,“看来是真的。” 欧若拉鬆开手,世界的呼吸重新平稳。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我確实以为自己已经死乾净了。”她喃喃道,“毕竟我最后没能脱离战场,只能拖著尼斯洛克,燃烧意识炸成漫天碎片。” 威尔逊沉默了一瞬。 作为斯翠海文的副院长,他参与过不少对陨落校友的“遗物回收”,但听当事人亲口描述死亡的过程,这心情还挺微妙。 “那是一场不公平的战爭。”老法师难得收起了一贯的从容,“我们赶到时,只来得及抢回你的世界。” “不公平?”欧若拉轻笑一声,“尼斯洛克那傢伙从三阶跌落下来,职业核心本就受损,被我这么一炸,怕是比我死前的伤势还重,他难道就觉得公平了?” 按她的想法,用这种手段直接重创一个前三阶,毫无疑问是赚的。 但,想起她的陨落,她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傢伙比他对外展现的更能打。” 威尔逊点了点头,语气难免有些遗憾: “如果早知他被你重创至此,方才我进来时就应该下死手。” “你杀不了他,得院长来。”欧若拉摇头,“他毕竟曾是三阶,就算只剩一口气,保命的手段也远非二阶能破,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再说下去。 威尔逊眉头微皱。 他还想问些什么,但欧若拉已经率先开口,跳过这个话题: “不提这个了,那个叫伊文的学生,灵性强得有些离谱了。” 这回轮到威尔逊沉默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审判庭地牢里第一次见到那个青年时,对方那浑浊而诡异的气息,以及那双在绝境中依然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他时,並没有感知到异常高浓度的灵性。” 欧若拉挑眉。 威尔逊摊手说:“別这样看我,是真的,要么是我的感知出了差错,要么是他的灵性太过特殊,以至於能在我这种二阶法师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欧若拉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双陌生的手,看著那几道在苍白肌肤上若隱若现的圣痕残纹。 【圣痕·七美德】的力量正在她身上浮现。 只是此刻,这份力量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效果:技能效果提升77.77%,当你完成一次七美德相关的使命后,你的技能效果將得到提升,最高额外提升77.77%】 “是因为融合了他灵性的原因吗?” 没等她继续了解情况,威尔逊掛著的通讯项炼就亮了起来。 老法师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学院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过去確认。”他转向欧若拉,“你也隨我来吧。” 欧若拉点头,站起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身被鲜血和泥土浸透的素白长袍,指尖轻点。 污渍褪去,裂口弥合,那件曾属於伊文的圣女礼装重新变得洁净如新。 只是腰身似乎收得更紧了些,领口的百合花纹也多了几分柔和。 威尔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不远处的战场遗蹟走去。 那是一片被传奇力量余波犁过无数遍的焦土。 空气里还瀰漫著神圣力燃尽后的灼热气息,与地狱投影溃散时遗留的硫磺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寂静。 而在这片寂静的中央,静静躺著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 那是一位女子。 苍白的髮丝如瀑布般散落一地,三对漆黑的羽翼在身后无力地垂落,边缘还残留著被圣光灼烧过的焦痕。 她的容顏美得不似凡人,即使死亡,嘴角依然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太过幸福,太过满足,以至於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学院的教授站在尸体旁,见威尔逊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副院长,这具传奇之躯……” “我看到了。”威尔逊目光落在那具墮天使的遗体上,声音沉了下去,“竟然是地狱意志的残渣。” 一旁的教授们表情凝重。 那可是地狱意志,是所有魔鬼名义上的“共主”,是三阶真神也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哪怕留在这的只是一缕残渣,但伟大意志不可辱。 可,就是这样一位顶尖的一阶强者,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次级世界。 第61章什么叫我的黑歷史又增加了? 威尔逊没有理会下属的震惊。 他蹲下身,仔细用魔法检查墮天使身上的致命伤。 那是一道贯穿灵核的战戟刺痕,伤口边缘残留著浓烈的褻瀆气息与苦痛魔咒的余韵。 一手带伊文回学院的他太清楚了,这绝对是苦痛魔咒。 可威尔逊的目光,却没有在这道致命伤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扫向伊文留下来的伤痕裂口,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隙。 长度不足两指宽,深度勉强触及肌理,在墮天使那层叠的漆黑羽翼与流转的暗色符文遮掩下,若不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但裂隙边缘残留的力量痕跡,却让威尔逊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一道剑伤。 用剑之人大概並不擅长剑术。 这一点,从伤口切入的角度、力道的分布可以看得出,太稚嫩了。 可就是这样一道不专业的剑伤,却精准地撕开了墮天使那层最致密的防护。 正是因为那不知名人士留下的这道裂缝,才让伊文的苦痛魔咒才几乎无法阻挡的贯穿了祂的灵核。 威尔逊沉默了很久。 “……好奇怪。”他低声说,“此人既然有能力伤到一阶,为何不乾脆利落地將其斩杀?反而要留这样一道不伦不类的剑伤,再由伊文补上致命一击?” 没有人能回答他。 欧若拉静静地站在威尔逊身后,目光落在那道剑伤上。 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威尔逊没再关注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沾上的尘土,对那名还愣在原地的学院老师说: “这具遗骸,按二级危险样本標准封存,送回学院交给世界树研究项目组。” “是!” 老师领命而去。 威尔逊转向欧若拉,脸上重新掛起微笑: “既然你已经拒绝了死亡,那这个世界,按规矩就该物归原主了。” 欧若拉点头:“多谢。” “不客气。”威尔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费用问题。” 欧若拉:“……” “你也知道,斯翠海文出手捕捞次级世界是有成本的。” 威尔逊不紧不慢地掰著手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先,定位你这个世界坐標,消耗了深渊观测塔三天的运转配额;其次,开启跨界传送通道,需要七枚二阶品质的虚空水晶;再者,我本人往返一趟的时间成本,按学院对二级教授的外部諮询费率计算……” 欧若拉打断他的话:“副院长,我听懂了。” “哦?” “你想要我付钱。” 威尔逊欣慰地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欧若拉沉默了足足十秒。 想起来了,当年她还在当首席时,还不是校长的威尔逊在院系內就是出了名的“抠门”。 那时候学院里流传著一句话:如果你不小心打碎了威尔逊实验室的一支试管,最好祈祷另一支也打碎——因为这样至少能享受“批量折扣”。 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老头的风格依然如此稳定。 “……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欧若拉诚实地说,“新生的我只有零阶,次级世界的產出也还没恢復。” “我知道。”威尔逊忍不住苍蝇搓手,“所以可以分期。”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契约,在欧若拉面前展开。 羊皮纸最上方赫然写著几个烫金大字: 【斯翠海文学院次级世界持有负债协议】 欧若拉:“…………” 她低头看了看契约条款。 还款期限:五十年。 年利率:3.7%。 抵押物:欧若拉世界未来三十年的世界本源產出。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斯翠海文学院財务处所有】 欧若拉深吸一口气。 “……我签。”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威尔逊满意地將签好名字的契约收回次元戒,笑容更慈祥了: “別这副表情,你该庆幸,能在死亡四十七年后重新拥有自己的世界,这本身就是一笔赚翻了的买卖。” 欧若拉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赚了,但不妨碍她难受。 为什么復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重见天日的感动,不是重获新生的喜悦,而是背上了一笔长达五十年的债务?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威尔逊收起契约,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我要回去帮你学弟捏一具新身体了,哦,对了。”他回过头,语气隨意道,“差点忘了,送你个重归人间的礼物。”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夜空中盪开。 下一秒,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层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光点缓缓匯聚,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拼凑散落的拼图。 先是轮廓,再是血肉,最后……黎明教皇猛地睁开眼。 他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剧烈地喘息著,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胸口。 心臟竟然还跳动著? 他活著。 他居然活著。 教皇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三步之外的女子。 黑髮如瀑,圣痕如星。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伊文,又像是另一个人。 不。 不是像。 “女、女神……” 教皇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乾涩得不成样子。 他拼尽全力守护她的遗產,用尽手段维繫她的信仰,甚至不惜与魔鬼虚与委蛇,只为等待一个渺茫得近乎不存在的可能。 而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女神……女神……” 教皇跪伏在地,额头抵著焦黑的泥土,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嚎啕大哭。 他只是反覆念著那个称呼,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像一只终於找到归巢的老兽。 欧若拉低头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听说了。” “啊?” “我听说,我麾下的初代圣殿骑士之主说自己是条野狗。” “……” 教皇喜极而泣的笑容僵硬了。 “我听说,我任命的黎明教会教皇,也成了野狗。” “……” 教皇在帝国面前挺直了一辈子的腰佝僂了。 “我还听说,我刚復活的手下,好像还是条野狗。” “……” 教皇开始在地上数蚂蚁了。 地缝呢?快点救一下! “女神,我……” “教会养不了那么多野狗哦,我亲选的教皇。” 教皇哭笑不得:“那您可以帮我找根树枝吗?” “做什么?” “我的脖子想和它角力。” “那他妈叫上吊!” 总而言之,教皇的黑歷史增加了。 欧若拉抬头看向天外,那无法观测的灵性之线连接向天外,从此,她的一切將受伊文支配,生命牢牢与对方绑定在一起。 【绝对不能让下属知道,现在的我成了学弟肆意把玩的玩偶。】 言而总之,女神的黑歷史增加了。 第62章 以太胎海,零阶23.1% 话分两头,上界的斯翠海文学院。 学院专属治疗设备,【以太胎海】治疗舱里,浓郁的以太雾气覆盖在陷入沉寂的少年灵魂身上。 每一缕雾气都由精纯的生命能量凝成,足以让重伤的传奇在几天內恢復如初。 而此刻,这等上佳的治疗手段,却用来供应伊文的灵魂缓慢重塑身体。 威尔逊副院长站在观察台前,看著光屏上跳动的生命体徵数据,终於放下了从下界回来后就没鬆开过的眉头。 他对身后一群如临大敌的项目组负责人说: “灵魂稳定度在持续回升,预计四十八小时內会甦醒。” 格兰特教授“嗷”一嗓子,差点扑到观察窗上。 “副院长您是我的神!您是我亲爹!您——” “闭嘴。” 娜塔莉亚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格兰特的后领,把他从窗户边拽了下来。 “能不能不要丟人了!” 她的帽子尖尖在抽屉里闷闷地喊: “娜塔莉亚的意思是格兰特你冷静点,副院长还在这呢。” 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把抽屉关紧。 角落里,诺拉和赛琳娜沉默地站著。 听到“四十八小时內甦醒”这几个字,赛琳娜明显鬆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诺拉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被以太雾气深深包裹著的若隱若现的人影轮廓上。 然后威尔逊开口了。 “既然伊文·凯尼斯已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我需要启动『境外势力接触人群调查』程序。” 本来还在小声惊呼的赛琳娜心提起来了。 “调、调查?” 威尔逊看了她一眼,没有责备她的插嘴,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这是赛里斯联合体对所有接触过地狱领主及地狱意志相关存在的超凡者的標准流程。” “不是针对伊文个人,而是確认他在被地狱意志侵蚀的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危害赛里斯安全的隱患。” “你们大可以將这个理解为一次比较全面的身体检查,且最终调查报告由学院保存,不会外传。” 赛琳娜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这是標准流程。 她甚至知道,伊文接触的不是普通地狱魔鬼,而是一位前地狱领主的子嗣,以及一份货真价实的地狱意志残渣。 这种级別的“接触”,放在任何国家都足以让当事人在隔离设施里住上三个月。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他才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他甚至还没睁开眼睛。 然后就要被当成嫌疑犯一样审讯了吗? “副院长。”娜塔莉亚忽然开口。 威尔逊看向她。 娜塔莉亚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句公道话。 “伊文·凯尼斯在这次下界事件中,表现是无可指摘的。” 向来高傲的帽子尖尖助理,难得的给出讚赏: “他主动接触魔王阿尔方斯七世並取得对方信任,他在地狱意志残渣甦醒后独自拖住对方,甚至还成功击杀强敌……”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应该被认定为英雄,而不是嫌疑人。” 威尔逊没有立刻回答。 格兰特趁机从娜塔莉亚手里挣出来,挺起胸膛: “副院长,我家伊文能做到这个程度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眾负责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格兰特身上。 莫非金毛狮子还有高见? 格兰特教授推了推他那歪到鼻樑侧的单片眼镜,语气里带著一种理不直气也壮的骄傲: “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在灵性领域有惊人的天赋。” “灵性会告诉他教皇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会引导他在圣女就职仪式上瞬间领悟就职所需的真諦,也能让他在被地狱意志侵蚀时保持理性。” 言罢,格兰特还拍著胸脯打包票,像极了戏台上的老將军: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灵性足够高,高到足以让他在任何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格兰特。”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说,“你至今为止,没见过伊文使用灵性的实际案例吧。” 格兰特:“……没见过。” “那你这一套理论有什么依据?” 格兰特:“……我觉得他是天才。”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惊人灵性』能办得到这些?” 格兰特得意洋洋地说:“天才不就是这样的吗?” 眾负责人:“……” 他们感觉自己花了一分钟听了一堆废话。 娜塔莉亚扶额。 她的帽子尖尖在抽屉里大笑:“不愧是你,格兰特!” 格兰特狠狠瞪了抽屉一眼。 威尔逊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群为伊文·凯尼斯爭论不休的下属,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既然大家意见分歧这么大,不妨启用【逆流水晶】。”老法师语气温和地说。 会议室里陡然安静下来。 逆流水晶。 斯翠海文学院的至宝之一,由已故的预言系首席终身教授临终前亲手炼成。 它无法预测未来,却能毫无遗漏地“回溯”过去。 尤其是在最多不过一阶的欧若拉世界,在逆流水晶的光辉中,没有任何行为能够隱藏。 ——这是斯翠海文最高规格的调查手段。 格兰特的脸一下子白了。 娜塔莉亚皱了皱眉。 真要用那种东西调查学生吗? 不、不对…… 【逆流水晶要想激活,消耗可不轻,为了调查一名学生的情况,激活这东西不值得】 娜塔莉亚若有所思。 副院长,您到底想做什么? 威尔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他说: “既然大家都有各自的判断,与其爭论不休,不如让事实自己开口。” 他顿了顿。 “我相信伊文·凯尼斯。”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老法师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意味复杂的笑意: “所以,我想知道全部。” “如果解释不清楚,那他身上始终背著嫌疑,很多学院和王国的特殊资源,他都没机会吃了。” 娜塔莉亚愣了一下,忽然开口说: “这就是院长你这么抠门,还用以太胎海给伊文治疗的原因吗?” 为伊文捏一具肉身,对这位老法师而言並没那么困难。 但启用以太胎海,花的资源就要多很多了。 哪成想,为老不休的老法师顽皮地眨了眨眼,说: “给学院省下来的资金不就该是这样用的吗?” 话音刚落。 治疗舱內就响起一阵滴滴声。 伊文的新身体,成功熔铸成型。 与此同时,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数据化赐福里,等级的进度,悄然跳到了【零阶23.1%】。 第63章 看资料,別看我腿 伊文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四肢百骸都被暖意包裹,舒服得让人不想睁眼。 那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是有人精心调试过,又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襁褓。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哗啦——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伊文下意识想睁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只感觉到一只手撩起温水,轻轻浇在他肩上,水珠顺著皮肤滑落,带起细微的痒。 “醒了还装睡?” 那声音很熟悉,伊文愣了一下,睁开眼。 赛琳娜裹著浴巾坐在他旁边,金髮湿漉漉地披在肩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对。 伊文的困意瞬间醒了大半。 “赛琳娜小姐,你——” “我什么?” 赛琳娜依旧冷著脸,但双手却捧起一掬温泉水,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水花化作细碎的水雾,飘飘扬扬地落在伊文脸上。 温热,潮湿,带著少女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 伊文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池底,动弹不得。 赛琳娜歪了歪头,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底却漾著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洗了。” 不是—— 伊文在心里疯狂吶喊。 那是你以为我是女的! 可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赛琳娜又捧起一掬水,细密的倒在他锁骨处。 那温泉水落在皮肤上,烫得惊人。 伊文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咒骂诺拉。 弟弟呢?你倒是管管你家这位啊! 然后他感觉手腕被人握住了。 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伊文睁开眼。 温泉消失了。 赛琳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明亮的书房。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书架靠墙而立,塞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卷宗。 书桌上摊开著几本资料,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笔尖的墨跡还没干透。 娜塔莉亚站在他面前。 她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ol套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包臀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 修长的双腿被黑色丝袜包裹,在阳光下泛著若有若无的光泽。 她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训棍,此刻正用棍尖抵著伊文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躲开。 “看什么呢?” 娜塔莉亚的声音冷冷的,带著一丝不满。 伊文下意识低头。 他手里握著一卷资料,封面上印著【世界树项目组·褻瀆祭司职业分析报告·第三版】。 “看资料,別看我腿。” 娜塔莉亚的训棍轻轻抬起,点了点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伊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了。 娜塔莉亚看著他茫然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嘆了口气。 “专注力还是这么差,看来下界试炼確实太累了,算了,你先去我房间休息吧。” 伊文愣住了。 “什么?” 他终於能发出声音了,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娜塔莉亚抬眼看她,语气理所当然: “让你先去睡觉,醒来再睡我。” 伊文:“……” 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 他僵在原地,思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承认娜塔莉亚挺有女人味的。 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那纤细的腰肢,那张骄傲又冷淡的脸—— 但他记得自己和这位助理研究员没什么交集吧? 除了例行检查和数据採集,他们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几句。 现在这是什么展开? “连回房间都等不了吗?” 娜塔莉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 “算了,在这里给你处理了吧。” 说完,她低下头。 然后……伊文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纯白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柔和阳光。 没有温泉。 没有书房。 没有赛琳娜,也没有娜塔莉亚。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盖著薄薄的被单,穿著的是一套乾净的病號服。 “原来是梦啊。” 伊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赛琳娜出现在梦里他勉强能理解。 毕竟那场浴池事故確实一言难尽,作为一个正常男性,被那样撩拨要说没点生理反应纯属自欺欺人。 但娜塔莉亚是怎么回事? 他和那位骄傲的帽子尖尖助理閒暇时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平时见面也只是公事公办地採集数据、填写报告。 怎么还能梦到她了? 伊文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纠结这个。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的感觉不对。 他低下头,拉开病號服往里看了一眼。 鬆了口气。 回来了,我骄傲的超大杯! 终於、终於恢復了。 他就职【黄昏之子】时就感觉到,【黎明圣女】职业被彻底吞噬后,那副强制矫正的女性躯体也会隨之消散。 现在看来,他的感觉没错。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伊文欣慰地收回视线,准备起床找点水喝。 然后他又僵住了。 因为裤子上有一团痕跡。 很大一团。 从那个位置,以那个形状,以那个湿润的程度来看—— 伊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草。 这是今日份的“年轻人的烦恼”。 而且这是什么地方? 看这房间的布局和陈设,应该是学院的医疗区。 那岂不是说,隨时可能有人进来? 伊文手忙脚乱地坐起身,下意识就想施展神术清理掉这团要命的痕跡。 可指尖微光刚亮起,床帘被拉开了。 赛琳娜站在床前,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她的金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身上穿著简单的衬衫和长裙,不像梦里那样裹著浴巾,也不像下界时穿著方便行动的旅行装。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手里提著水果,目光落在伊文脸上。 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一喜。 那喜意很淡,只是眼角眉梢微微扬起,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开始涨红。 伊文心里“咯噔”一下,却见赛琳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目光向下。 落在他抓著裤腰带的手上。 落在那团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痕跡上。 啪嗒。 水果袋落在地上。 苹果滚出来,骨碌碌滚到床脚,撞在床腿上停了下来。 赛琳娜呆滯地站在原地。 她的脸更红了。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伊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变態!!!” 赛琳娜的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转身就跑。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地上的水果都没顾上捡。 床帘被她带得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平息下来。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苹果孤零零地躺在床脚,和伊文那张彻底石化的脸。 第64章 《顛倒整个世界,只为摆正弟弟倒影》 伊文维持著抓著裤腰带的姿势,僵在那里。 然后,他终於看到了数据化字符面板上弹出的信息。 【受秽纹·七宗罪影响,你解放了“色慾”天性,一场梦后,你更加冷静,注意力大幅度提升】 伊文盯著那行字看了良久。 他又看向地上散落的苹果和自己裤子。 伊文不禁想,苹果上为什么长了一张他的脸?不然为啥能这么红? “七宗罪!!!”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被坑害后的悲愤: “我他妈谢谢你全家!” 什么破职业破职业破职业! 为什么別人扛过七大欲获得的是毁天灭地的力量,他扛过了,先是一场社死的春梦,然后被人当场捉赃?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伊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先收拾残局。 他指尖微光一闪,那团要命的痕跡瞬间消失无踪。 然后他翻身下床,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苹果。 五个苹果,还有一个梨。 伊文看著手里的水果,心情复杂。 她是来探病的? 那个在血族宫廷里长大的七王女,恨不得杀了他的赛琳娜,提著水果来探他的病? 然后他又想起了刚才那社会性死亡的现场…… “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用额头亲吻板砖。 一定是他没有睡醒,不然为何眼前会出现这样的地狱绘卷? “……” 片刻后,摆烂的伊文决定不想了。 反正只要最致命的社死没暴露,那就都好说。 伊文承认,他选择就职黎明圣女,和在自己弟弟面前为了活命,说了这么多扭曲的话关係很大。 毕竟他实在难以想像用这样的模样去见弟弟,这才选择了躺平一念宽。 更何况就职黎明圣女,属於一鱼三吃之事,他没理由不为了未来的强度而短暂牺牲现在的尊严。 结果从欧若拉世界脱离出来的现在,他又无比后悔。 光想著自己以圣女的身份靠在弟弟身上那样子,他就想二次穿越了。 “哈哈,幸好我从始至终都没告诉过他们我的真名。” 他美滋滋地把水果拿到房间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一个一个仔细地洗乾净。 然后他坐回床边,从果篮里摸出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薄得几乎透明。 削到一半,伊文的手忽然停住了。 “果然已经被发现了吧。”他轻声说。 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毕竟他不是傻子。 教会高层知道他的名字。 阿尔方斯七世知道他的名字。 而那位魔王,在被他背刺之前,未必没有將他的真名告诉过其他同伙。 更重要的是诺拉有【洞察之眼】。 那个勇者职业的核心技能,自带高级侦察术效果,能够看穿目標的超凡本质和职业构成。 如果他死后,诺拉找到他的尸体,用洞察之眼扫过…… 伊文表情逐渐扭曲。 整个斯翠海文,有且只有一个人就职了褻瀆祭司。 那就是他,伊文·凯尼斯。 漫长的沉默后,伊文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嘎嘣脆,甜中带酸。 “无所谓了。”他嚼著苹果,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反正都社死过了,还能更差吗?” 大不了就是社死第二次。 反正他有经验。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反正—— 门被推开了。 伊文嚼著苹果,转过头。 一个穿著修女服、眼睛被黑布蒙上的娇俏少女大步迈了进来。 她的步伐轻快得像只麻雀,明明眼睛蒙著黑布,却仿佛能清晰地看见一切。 她进门后,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伊文身上,然后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娇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同志,辛苦了!” 少女大步上前,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手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 “回去之后还是应该好好和弟弟沟通,傲娇已经没市场了!” 伊文:“……?” 他一脸莫名地看著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孩。 不是,妹子你谁啊? 再仔细一看,修女服、活泼、爱吐槽、蒙著眼罩一副盲女的模样,这配置,怎么那么像黑歷史的一个角色。 “莉莉安?”伊文试探著问。 少女眼睛一亮:“咦?你认识我?” 伊文沉默了。 还真是那个目盲修女莉莉安。 在他那本黑歷史小说的设定里,莉莉安是诺拉之后认识的重要同伴之一,性格活泼开朗,喜欢吐槽。 但他记得莉莉安是骨子里不轻易与异性交心的女孩,哪怕是未来的诺拉,都花了挺长时间拉近了关係。 那么问题来了,他和莉莉安在今天以前有见过面吗? “你知道我?”伊文问。 莉莉安歪了歪头,蒙著黑布的眼睛对著他,笑眯眯地说: “学院里现在有人不认识你吗?” 伊文陷入沉默。 也对,毕竟就伊文先前搞出的事,怕是未来好多年,斯翠海文都会流传著他的都市传说了。 不行,光想一想他就想自爆了。 “也对,要是我看到了这样的新闻,我也想吃瓜。”他忍不住苦笑。 “对呀对呀。”莉莉安点头如捣蒜,“所以认识你太正常了。” 闻言,伊文更想死了。 这评价怎么听著那么微妙? 而且,莉莉安对他的態度也太亲近了吧? 他明明记得,这个女孩对初次见面的人会保持礼貌的疏离,不会这么自来熟。 莉莉安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转过身,开始在房间里转悠,一边走一边检查各种仪器和魔法阵的运转情况。 “身体恢復得不错,灵魂稳定度也达標了,生命体徵数据很漂亮……嘖嘖嘖,威尔逊副院长亲自出手就是不一样。” 她转过身,对著伊文招手: “走吧走吧,出院手续办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伊文站起身,看著她那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忍不住问: “你的眼睛……” “哦,这个呀。”莉莉安伸手摸了摸眼罩,笑著说,“不是瞎了,是修行需要,蒙著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她眨了眨眼,虽然隔著黑布,但伊文能感觉到她在笑: “而且有的时候只有蒙上双眼,才能看得清真容,不是吗?” 说完,莉莉安一溜烟跑没影了。 伊文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嘆了口气,拿起那袋洗好的水果,走出了病房。 回到宿舍,关上门,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他坐到书桌前,习惯性地打开魔法光幕。 然后他看到论坛上飘著一个帖子。 標题加粗、標红、后面跟著三个爆炸火焰表情。 【爆】《震惊,何等扭曲的感情,某知名凯尼斯姓学员,顛倒整个世界,只为摆正弟弟倒影》 伊文只感觉眼前一黑,手指颤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第65章 伊文:我超,盒! 伊文感觉自己大概刚死了不久,尸体暖暖的。 他明知道不该点进去。 明知道点进去只会让血压飆升,让羞耻感淹没理智,让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再次支离破碎。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让我瞧瞧这是怎么一回事?” 手指落下,帖子展开。 笔者开篇就是一段浓墨重彩的描写,將近期小范围轰动的欧若拉下界事件描述得如同话本里的故事。 伊文一看就知道贴主大概率来自吟游诗人学院。 再往下一看—— 【……眾所周知,往日下界试炼,通常需要应对的危机,多只需要零阶5%至零阶80%的境界便可处理。】 【然而,欧若拉世界罕见的出现了传奇之战!】 【两名传奇相互廝杀,打到大道都磨灭了!其场面之惨烈,若非斯翠海文及时介入,整个次级世界都可能沦为废墟!】 伊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愧是吟游诗人,夸大其词是有一手的。 笔者显然深諳如何调动读者情绪,嘰里咕嚕铺垫半天,將读者好奇心拉起来后,便笔锋一转,掏出了个深水炸弹。 【然而,据可靠消息源交叉印证,此次爆发传奇之战的一方,乃是以黎明圣女身份降世、近段时间“名扬”斯翠海文的逆天男,即诺拉·凯尼斯的兄长,伊文·凯尼斯!】 伊文:我超,盒! 【据悉,黎明圣女职业一旦就职,无分男女老幼皆会转化为女子形態。】 【而伊文便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瞒过了他挚爱的诺拉,偽装成圣女与勇者並肩作战。】 帖子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但仅仅这几句话,就让伊文的血压上来了,他颤抖著往下一翻评论,更是感觉天都塌了。 【磕到了磕到了!伊文和诺拉到底是什么神仙兄弟情?】 【为了诺拉成为褻瀆祭司也就算了,怕诺拉有压力,甚至不惜去就职黎明圣女职业转化为女性……他真的,我哭死!】 【同性之间这样,真噁心!】 【楼上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为了救诺拉命都不要了,你在这说真噁心?】 【等等,是我记混了吗?伊文不是谋害过诺拉吗?怎么现在又当起守护者了?】 【同问,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课代表来了:简单说就是伊文以前確实是个混蛋,欺负诺拉、搞黑魔法、想杀诺拉,但这次下界他偽装成圣女,保护诺拉,还干掉了两个传奇,最后自己也差点死了。总结:以前是人渣,现在是诺拉限定的英雄人渣。】 【……你这个总结我怎么听著更混乱了?】 【混乱就对了,因为事情本身就混乱!】 【只有我觉得这个瓜异常美味吗?】 【老吃家了是吧?】 伊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的画风渐渐变了。 有人开始认真討论他的所作所为。 【先別提伊文做了什么,只说他在下界做的那些事,便称得上是奇男子。】 【难道不应该是奇女子吗?】 【楼上你够了哈哈哈哈!】 【褻瀆祭司这个职业到底有多大的开发潜力?有没有懂哥分析一下?】 按理说,內容到这里,应该没啥大爆点。 但看到那还在不断增加的评论数,伊文意识到,这个帖子大的怕是还在后面。 果然,再往下翻一翻,便看到了另一个大爆的回覆。 回復的楼主自称是內部人员,他写道: 【由於这次下界出现了学生和地狱领主乃至地狱意志残渣相互接触之事,学院决定启用逆流水晶,彻查欧若拉次级世界发生的诸多经过。】 【我看完逆流水晶里记录的事后,久久不能平静。】 【建议大家先別妄自下结论,看完我偷偷拍摄的视频再说。】 回復下方,附上了一段视频连结。 伊文的手指悬在连结上方,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点开了。 视频很长,绝大多数內容都被拍摄者做了加速处理,一扫而过。 但即使如此,也能清晰地看到,化为圣女的伊文在下界確实没少救人。 垂柳镇外独自拦下魔王军先锋的画面。 边境村庄里分发食物和药品的画面。 战地医院中彻夜不眠救治伤员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却足以让任何人看清一个事实—— 这位“圣女”,是真的在拼命保护那些人。 然后,视频的播放速度慢了下来。 真正的转折点到了。 伊文和阿尔方斯七世之间的第一次对话,被逆流水晶毫无遗漏地还原出来。 光幕里,启动了真言水晶的魔王问:“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赛里斯、对斯翠海文如此不满?” 伊文答:“因为不公,我认为我没理由遭受毫无道理的不公对待。” 真言水晶显示为【真】。 魔王再问:“你做了什么,具体说说?” 伊文答:“我被赛里斯王国治安总署指控勾结血族,谋害斯翠海文新生;违反大宪章十大不可饶恕条例,干扰国立大学考核;伙同龙巫教残党,收集黑魔法道具並意图谋杀我的弟弟,诺拉·凯尼斯。” 真言水晶显示为【真】。 魔王鼓掌:“精彩,据我所知,这罪名在赛里斯,足够让你终身监禁了吧?” 伊文说:“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弟弟,也就是此界的勇者诺拉放弃了追责,我可能会直接上断头台。” 魔王问:“然后呢?你就因此怀恨在心?” 伊文说:“说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鋃鐺入狱,甚至在向天国祈祷时,被认定为褻瀆,还遭遇天国守门人的审判,剥夺了圣力。” 真言水晶继续鑑定此言为【真】。 魔王好奇:“你做了什么,竟然能够被神圣秩序判定为褻瀆?” 伊文抿了抿嘴,低声说:“我……我说我爱著我的弟弟诺拉。” 视频到这里,评论区已经炸过一次了。 但接下来的一段对话,才是真正的深水炸弹。 伊文坦然称,道:“我是知道勇者诺拉会来到欧若拉,才特意申请来此。” 如果说忽然神展开的剧情,到这里已经很炸裂了,那接下来伊文与地狱意志残渣的对话,更是给所有观看者干麻了。 第66章伊文:什么叫我成了天生灵童(求追读) 逆流水晶沉默地播放著伊文对诺拉出手、將其重创的画面。 那战戟贯穿腹部的瞬间,清晰地刺痛了每一个观看者的眼睛。 但紧接著,画面里又显示,伊文一离开,留在诺拉体內的治癒之力就被悄然催动,开始癒合那道致命伤口。 然后,便是伊文拼著重创,与地狱意志相互廝杀的场面。 传奇之战的余波摧毁了方圆数里的一切,而那个境界远低於传奇的身影,却死死地挡在了所有人与那道苍白的墮天使之间。 地狱意志问:“你只有三成把握。” 伊文答:“够带走你俩了。” 地狱意志问:“值得吗?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这个与你並无太多关联的世界?” 伊文答:“我失去的不会太多,只是这具身体而已。” 视频里,地狱意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忽然问了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你早就知晓我沉睡在诺拉的地狱之力里?” 伊文坦然道:“一直晓得。” “知道多久了?” “11年。” 地狱意志大笑:“没想到从那混血儿来到你家,你就察觉到我了。所以,你早就知晓褻瀆祭司就职的条件?” 伊文说:“是。” “堂堂神圣秩序,竟被一个稚子玩弄於股掌。”地狱意志笑骂,“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故意引导诺拉进入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在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以前,將我坑杀在此界?” 伊文平静地说:“我確实知道诺拉会进入此界,也確实决定將你坑杀在这里。虽然只是残渣,但你还是太危险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评论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然后,彻底炸了。 【等等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11年前?伊文11年前就知道地狱意志残渣在诺拉体內?那时候他才几岁?】 【4396级,按年龄来看,那时候应该是7岁吧?】 【七岁就能洞察传奇?这是什么怪物?】 【真言水晶的效果谁能科普一下?那东西真的无法撒谎吗?】 【地狱意志亲自认证的东西还能有假?真言水晶是地狱意志力量的结晶,连三阶真神都无法蒙蔽!】 【所以伊文说的都是真的?他11年前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草我草我草!这是什么级別的预判?】 【等等,如果伊文11年前就知道地狱意志残渣的事,那他这些年对诺拉的所作所为……】 评论区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那些“欺负”诺拉的行为,其实是在压制地狱意志的甦醒?】 【放你他娘的屁?】 【哥,凯尼斯家族好歹也是老牌贵族,你知道这种家族內部竞爭时,真正下死手会是什么样吗?】 【是这个理,我母亲家那边,四个兄弟为了爭夺家主之位,死到只剩下一个人了,你別看伊文名声臭,但人家诺拉腿没瘸,脸没毁容,能修行,甚至顺利进入学院就读了……真下死手可不会那么轻】 【天才!你意思是把人家诺拉坑得这么惨,还是诺拉的问题了?】 【也许他是在等自己成长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再一举解决这个隱患?】 【这他妈……这也太能忍了吧?】 【不是,没人关注伊文到底怎么知晓未来之事的吗?】 【该不会又一个灵童吧?】 【被整个王都的人唾骂,被自己弟弟恨了十几年,就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计划?】 有人沉默良久,发了一条: 【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骂他骂得太狠了】 【+1,我之前还在论坛里发帖骂他人渣,现在想刪帖了】 【不用刪,他以前確实是人渣,但他也是英雄,人可以同时是这两者】 【问题是,他对诺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兄弟情,还是……唉,为什么会这样?】 【你管他是什么情,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是什么情还重要吗?】 【確实,不管是什么情,都太沉重了】 然而,评论区里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等等,我不信!11年前伊文才七岁,那样的年纪甚至都没开始正式接触超凡力量,哪里来的手段洞察传奇?传奇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比普通人与蚂蚁的差距还大!】 这个质疑,让很多人冷静下来。 是啊,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洞察传奇? 但很快,有人站了出来。 一个id为【鸦123】的用户回復道: 【格兰特教授很早之前就向学院提交过议案,怀疑伊文可能是天生灵性强大的灵童。否则,一个刚被剥夺圣力的牧师,怎么可能单凭自身的意志就敲响天国大门?】 这个回復一出,评论区又是一阵骚动。 【灵童?就是那种天生灵性强到离谱的人吗?】 【我听说过,据说灵童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 这时,另一个id为【瘸腿猫咪】的用户发了一条长评: 【我家先祖在晋升三阶后,曾侥倖在自己的世界里挖掘了一名天生灵性强大的少年】 【那少年在加入了我先祖的教派后,能够轻而易举地以自身的灵性引导先祖的意识和力量下界】 【后来,在一场涉及多个世界的跨界战爭中,那位灵性强大的少年以代行者的身份,卡著世界屏障对超凡者境界的限制进入了战场】 【又以灵性引导先祖意志和力量的降临,绕过了世界屏障的限制,从而大杀四方,贏下了那场战爭的胜利】 【这便是天生灵性强的人的作用】 【如果格兰特教授的判断是正確的,那我先祖爱死了的那个代行者,和伊文学长相比,灵性差距隔著天渊】 帖主在下方回覆:【格兰特教授也是这样认为的。教授那边觉得,伊文的灵性高到了一种令人髮指的程度,让他能藉助灵性预知未来】 但依旧有人不信。 【这说法太离谱了,预知未来?那是三阶真神都未必能掌握的能力!】 【就是,我不信!】 然而,下边的一条评论,直接杀死了比赛。 一个id为【先祖別打了】的用户写道: 【伊文能办到这点是有可能的】 【大家以为的灵童,说的只是灵性强大,哪怕是那位家里有真神先祖的同学,也这样认为】 【可实际上並不是,灵性高和灵童是两回事。】 第67章悄悄碎掉的伊文(求追读) 此人发言称: 【真正的灵童大多早夭,目前已知存活的灵童,数量几近於无】 【过高的灵性会导致他们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导致邪神在自己身上復甦,当场暴毙】 【然而,有极少部分灵童,因为灵性太过超標,以至於能够反过来节制那些对自身產生威胁的对手】 【最好的例子,便是赛里斯王国有史以来最快晋升三阶真神的伟大者,如今已是四阶的稚子梦大人】 此话一出,舆论一时譁然。 【稚子梦?那个五十年就走完三阶之路的怪物?】 【据说稚子梦晋升三阶时,整个星界都传唱著祂的名字】 【意思是,稚子梦大人也是灵童?没听说过啊?】 【这件事是真的,传闻稚子梦在还没开始修行前,就已经窥探到了未来,並提前布局,差点坑杀了一位半神!】 评论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彻底沸腾了。 【我草我草我草!你是说伊文可能是和稚子梦同级別的存在?】 【不是同级別,是差一档,稚子梦坑的是半神,伊文杀的是传奇,但考虑到伊文才零阶,这个含金量可太高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零阶坑杀传奇?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不是人,是灵童。】 【灵童已经不配称人了吗?】 【稚子梦节制半神,但半神可没死,伊文是真的坑杀了一名传奇啊!这能一样吗?】 【確实,从“击杀”这个角度看,伊文这一战的质量,甚至比稚子梦当年的布局还要高。】 一时间,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完全被引导向了“年少时的稚子梦和如今的伊文,到底谁灵性更强”的方向。 显然,很多人都已经默认了伊文最差也是个稍弱於稚子梦的天生灵童。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討论中,一条评论忽然出现在最下方。 【话题歪了啊!如果伊文早在11年前就已经確认了將和传奇爆发战爭,那他此前对诺拉的诸多行动,到底是真心想杀诺拉,还是为了帮诺拉斩去致命威胁,而不得不做的牺牲?】 评论区议论纷纷。 【对啊!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他到底是真的人渣,还是装的?】 【我觉得是真的想杀,但也真的是在救人。人可以同时有两种想法,这不矛盾。】 【一码归一码,伊文对人家诺拉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你不能因为他最后救了人,就否认他前面欺负人的事实。】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压制地狱意志残渣呢?如果他那些“欺负”的行为,其实是在延缓残渣的甦醒呢?】 【嘶,如果真下死手,地狱意志可能被刺激,提前復甦,弟弟完蛋。如果啥也不做,诺拉缺乏反抗意志,地狱意志加速腐蚀,弟弟还是完蛋】 【我先前就说了,哪怕能预知未来,不是每个人都能顶著被王都的人唾骂,被弟弟憎恨十几年的压力,去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你別说,这种“为了你好所以我要当坏人”的剧本,我好像在哪见过。】 【赛里斯的父辈?】 【噗,你是在说那些“我打你是为了你好”的家长吗?】 【虽然比喻不恰当,但意思差不多,父子不经常这样?有时候感情很深,不代表不会伤到对方。】 【问题是,伊文这伤得也太深了!】 评论区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长评: 【我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伊文以自己的身体承载传奇之力,和自刎有什么区別?】 【我很好奇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万箭穿心之苦,会比心里的苦更苦涩吗?】 【我只看到一个心性如钢的哥哥,连斩地狱意志残渣和地狱领主投影,我不敢想像他到底有多爱惜弟弟,才不惜此身】 下方评论一片感慨。 【如果不是副院长赶到,伊文真的就死了】 【我听说他灵魂都快散了,是副院长用以太胎海硬生生把他捞回来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明明做的是英雄的事,却一直被当成狗一样骂】 忽然,一个男生发了一条评论: 【如此浓烈的情感,我明明觉得很扭曲,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如此美味?】 下方一群人回覆:【同感】 但也有人说:【我不承认,我觉得这种情感已经超出了“兄弟情”的范畴,但也超出了“爱情”的范畴,我无法定义这到底是什么】 【无法定义就不定义了,反正就是很好磕】 【你们够了啊,人家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兄弟就不能感情好了?】 【不是感情好的问题,是……算了,我说不清楚】 然而,有一些先前大骂伊文的人,在沉默片刻后,一改先前的语气。 【不,这就是兄弟情,你们这群腐女,只有真正的兄弟才会这样】 【赞成,是兄弟,也是共軛父子】 【就是互相伤害又互相保护的父子关係。你恨我,但我也爱你;我伤你,但我也救你。说不清楚,但就是很深刻。】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对待异性哪里会有这么奋不顾身?只有在共軛父子的兄弟身上才能体现出来】 【所以伊文真的很值得,无论他以前做了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值得被原谅】 【值得被原谅,也值得被记住】 【不知道诺拉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诺拉?我听说他一直守在伊文的病房外面,要不是被家里喊回去,还得一直看】 【那现在谁在照料伊文?不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吧】 【好像是赛琳娜,我在病房附近看见她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到她在医疗区走廊里坐了一整夜,谁劝都不走。】 【谁会去照顾那个好色无耻之徒啊!】 【正主?】 …… 网上评论熙熙攘攘,无数人热火朝天地討论著伊文和诺拉的故事。 有人大嗑cp,有人拍案叫绝,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疯狂刷后续。 然而,无人知晓。 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 伊文已经悄悄碎了。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啊? 好不容易穿越到笔下世界,眼看著未来美好生活近在眼前,两件幸福的事情接踵而至,本该是梦一样美好的时光。 可为什么我黑歷史又增加了? 第68章 我要吃掉伊文的…… 庄园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缓慢。 诺拉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著西沉的夕阳將整片葡萄园染成暖金色。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回来了?”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诺拉转过身,便看到凯尼斯伯爵已经坐在了那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后。 他穿著居家的深色长袍,鬢角些许白髮在烛光中格外显眼,但那双眼睛却很温和,像是见到了许久未归家的游子。 “父亲。”诺拉微微頷首,走到书桌前站定。 伯爵笑了笑说:“最近在学院过得怎么样?” “还好。”诺拉简单的提及近期之事,“我去了一趟下界歷练,获得了一个新职业,境界也提升到了零阶15%。” “很好,比预想中的要快。”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说:“你很给家族长脸,与那位七王女之间该如何维繫关係,交给你来判断,我放心。” 诺拉点了点头,又说:“父亲,我没有给家族丟脸吗?” “没有。” “那我能要一样东西吗?”诺拉沉默良久,终於还是开口说。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葡萄园的轮廓开始模糊。 凯尼斯伯爵开口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吃掉伊文的那份家族资源。” 她的声音很轻,而伯爵则眯起了眼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很大胆的提议。”伯爵说完话后,书房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诺拉看著自己的父亲,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祈求,没有忐忑,只有咬著唇,一声不吭。 她意已决。 良久,伯爵终於开口了。 “就算你不提,那份资源也会给你。”他淡淡地说,“家族已经决定放弃伊文,全力培养你。” 诺拉抿了抿唇,心情竟有些复杂。 “伊文犯下的事情比你想像的严重得多。”伯爵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直接袭击邻国王女,这已经不是花钱就能摆平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诺拉,望著外面渐浓的夜色。 “凯尼斯家族也有自己的对手,如果伊文死了,那些人或许会看在人死为大的份上,少给我们添些堵。”伯爵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他还活著,活著就得继续斗。” 黄昏的余光投在他脸上,刻下淡淡阴影,凯尼斯伯爵说: “一个不靠谱的继承人给家族带来的麻烦,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你说是吧,诺拉。” 诺拉还是没有说话。 伯爵看著她,目光复杂。 “我会把你哥的那份资源给你。”他说,“另外,我会再额外多给你一份配额,你好好努力,未来是你的。” 诺拉垂下眼睫,微微躬身。 “多谢父亲。”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 伯爵重新坐回书桌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直安静侍立在角落的老管家福克斯,这时才轻轻走上前,为伯爵斟上一杯热茶。 福克斯迟疑著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爷,直接中断伊文少爷的所有资源,这样真的好吗?” 伯爵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抬起眼,瞥了一眼这位效忠家族多年的老管家。 “你以为我额外给诺拉的那份资源,她会用到自己身上吗?” 福克斯愣了一下。 伯爵放下茶杯,勾起一丝弧度。 “那孩子默不作声习惯了,这次忽然开口,是为他自己求的资源吗?”他冷哼说,“无非左手倒右手而已,封住某些人的嘴罢了。” 福克斯怔怔地看著伯爵,片刻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老爷高见。” 伯爵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福克斯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福克斯停下脚步。 伯爵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伊文的继承人身份被剥夺了,那他留在家族的东西也不需要了,你去整理好,给他送过去。” 福克斯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头。 “是,老爷。” “还有。”伯爵顿了顿,“以后让诺拉住到伊文那个房间。” 福克斯愣住了。 那个房间,是凯尼斯家族继承人才能住的房间。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伊文·凯尼斯这个名字,將与凯尼斯家族再无任何关联。 “……是。” 福克斯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里的烛火在微微跳动,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管家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昂著头、笑容总是漫不经心的少家主。 那时候的伊文还很小,小到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摸到福克斯的肩膀。 但他从来不屑於踮脚,他只是仰著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著福克斯,然后故作颐指气使地说著大人话。 那时候的少家主,真的有趣极了。 虽然有时少家主顽劣的性格,总是让人有些头疼,但不妨碍福克斯对他的喜爱。 福克斯嘆了口气,迈步走向后院。 他需要去整理伊文留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多,伊文被带走时,家族就已经清理过一次。 家主要的,显然也不是让他打包那些不值钱的杂物。 而是要让他借著杂物的藉口,將原本属於伊文的很多东西都打包带走。 那些东西落入伊文少爷手里,倒手一下,就足够他未来的学费了。 念及此,福克斯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他穿过走廊,路过花园,正准备去杂物间时,一阵压低的笑声传入耳中。 是几个侍女聚在角落里閒聊。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艾米亲自去还的愿!” “那木剑真有那么灵?” “灵不灵的不知道,反正她父亲確实活下来了。” 福克斯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侍女。 侍女们这才发现老管家站在不远处,顿时嚇了她们一跳,低著头就要散开。 福克斯无奈,看著几位侍女说: “发生了什么,你们聊的那么开心。” 年纪小一点的侍女犹豫片刻,便说: 为首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回福克斯大人,我们在说庄园后边那个小水池的事。” “水池怎么了?” “那里有一把木剑。”侍女说,“那把剑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少年了,奇怪的是,竟然一点都没腐烂,也没生苔蘚。” 福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木剑?” 第69章 稚子剑与阴晴不定的诺拉 “是、是的。”侍女见管家感兴趣,胆子也大了一些,“听侍女长说,那把剑沉在水里很多年了,一直没人拾取。” 也许是年纪小,侍女一开口就嘰嘰喳喳聊了起来: “前段时间,有个侍女姐姐家里老父亲生病,医生说寻常手段没救了了,她走投无路,就把那把剑当成祥瑞,跑去求平安了。” “结果呢?”福克斯皱眉说。 “结果……”侍女脸上带著还未消散的不可思议,“她竟真的遇上了一位路过的一阶牧师大人,有那位传奇大人出手救治,真將她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了!” “小艾米回来后,跑去水池边还了愿。”另一名侍女说,“大家都说,那把剑可能是被哪位神明赐福过。” 福克斯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很快他来到庄园后边,那里確实有一片荒废多年的区域。 那里杂草丛生,几株老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也透不进多少光。 在最深处,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水幽暗,表面漂浮著枯叶和浮萍。 福克斯拨开最后一片垂下的藤蔓,看到了那个水池。 夕阳的余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水面上洒下几片破碎的光。 而在那幽暗的水底,静静躺著一把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把木剑。 福克斯趟进水池。 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很冷,冷得像冬日的井水。 他弯腰,伸手探入水底。 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温热的。 这把在水里泡了多年的木剑,竟然是温热的。 福克斯小心地將它从水底捞起。 木剑不长,显然是给孩童练习用的。 剑身被水浸泡多年,却依然光洁如新,没有任何腐烂或朽坏的跡象。 唯一能看出岁月痕跡的,是剑身上几道焦黑的灼痕。 像是被火烧过。 福克斯翻过剑身,看向剑柄。 那里刻著三个字,歪歪斜斜,笔跡稚嫩,却依稀可辨—— 【给诺拉】 福克斯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他曾带著伊文少爷去过一次稚子梦教会。 那时候的伊文少爷应是十岁,穿著一身簇新的小礼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小大人似的跟在夫人身后。 福克斯作为管家陪同前往。 稚子梦教会很特別。 它不像其他教会那样庄严肃穆,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彩色玻璃上画著各种童话故事,圣坛前摆满了玩偶,连神职人员都穿著色彩鲜艷的长袍,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 毕竟是稚子梦是以赛里斯孩子们的纯真与幻想,证得的四阶,故而稚子梦教会,华丽得如同游乐园。 伊文少爷在教会后花园里玩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怎的,从一棵松树上折下了一大根松枝。 福克斯当时嚇了一跳。 那棵松树据说很有来头,是稚子梦大人还没晋升二阶以前亲手种下的。 平日里,园艺师连修剪都要先请示大祭司,更何况是折断树枝? 他赶紧带著伊文去向大祭司道歉。 那位白髮苍苍的大祭司却只是笑了笑。 “孩子折的,无妨。”他说,“这说明他很得稚子梦大人喜欢。” 然后大祭司蹲下身,平视著伊文的眼睛,温和地说: “小公子,好好保管它,愿稚子梦大人能庇护著你纯真而又美丽的梦。” 回来的路上,伊文一直抱著那根松枝。 第二天,他把松枝扔给福克斯,仰著头说: “福克斯,你用这个给我做一把剑吧。” 福克斯以为少爷想练剑,便认真地將松枝加工成了一把小小的木剑,打磨得光滑圆润,连剑尖都处理成了圆钝的形状,以防伤到人。 他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伊文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小刀在剑柄上刻字。 刻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一早,福克斯看到那歪歪斜斜的“给诺拉”三个字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福克斯意识到,少爷他也许並没有那么討厌诺拉少爷。 可又过了一日,伊文少爷忽然怒气冲冲地从诺拉少爷手里抢回了剑。 “谁让你用这种东西练剑的?”他抢过那把木剑,脸色涨红,“养子不配用剑,福克斯,把这东西拿去烧掉!” 福克斯只能把它丟进了灶台。 但火舌舔舐剑身时,他又后悔了。 他伸手將已经烧焦了一部分的木剑从火里捞出来,又去找少爷。 “少爷,这东西终究是用稚子梦大人的松枝做的,它情况特殊,不便销毁,要不您还是把它送给诺拉少爷吧?” 伊文没有看他。 只是背对著他,冷冷地说了句:“拿来吧。” 福克斯以为少爷终於鬆口了。 可后来他发现,诺拉少爷並未再用过木剑,那时他不得不承认,少爷终究还是把剑扔掉了。 未曾想,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会在这里,在这个荒废的水池里重新见到它。 原来伊文少爷没有扔掉它。 他只是把它放在了没人会来的地方。 藏了起来。 像藏起一个永远不愿承认的秘密。 “少爷,你也在捨不得吗?” 这把剑沉在池水里已有八年。 八年。 少爷从一个十岁的孩子,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 从一个还会偷偷刻字的小混蛋,长成王都臭名昭著的紈絝。 这把剑就静静地沉在这里,等著有一天,有人能找到它。 福克斯深吸一口气,准备將它从水里彻底捞出来。 然而,就在他伸手握住木剑的瞬间。 咔嚓。 很轻的一声响传来。 像冰面裂开了纹路。 福克斯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那把温热的木剑,在他掌中断成了两截。 断裂处很整齐,像一道早就存在的伤口,只是此刻才终於裂开。 福克斯捧著那两截断剑,站在幽暗的水池里,久久没有动。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明明崭新得如同刚打磨出来一般,为何偏偏现在断了? 老管家將两截断剑小心地收进怀里,缓缓走上岸。 但他还是將剑拿了起来,准备放入伊文的行礼里。 也许有朝一日,这把短剑能够让那对兄弟俩的关係癒合。 夜色渐浓。 庄园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那个荒废的水池,又如稚子之梦,重新归於寂静,却无人注意到继承人房间里的诺拉,此刻的表情是如此阴晴不定。 第70章 夺走属於你之物 庄园的夜色很静。 诺拉坐在书房的窗边,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质的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家族財务官领著几名侍女在帮她收拾东西。 这个房间原本属於伊文,现在要转交给她了。 脚步声、低语声、物件被小心捧起又放下的声音,混成一片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诺拉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浸透的葡萄园,坐在那里发呆。 从下界回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她先后向学院提交试炼报告,配合逆流水晶的调查,接受导师的例行检查,並出席家族安排的几次社交场合。 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不由得,那张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浮现。 黑髮如瀑,圣痕如星,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还有那双即使在最虚弱时依然平静如深湖的眼睛。 那是黎明圣女。 那也是伊文。 诺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愤怒?似乎不是。 愤怒理应更尖锐,更灼热,像火一样烧得人坐立不安。 可她现在的感觉更像是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委屈? 也许是吧。 从小到大,她被人用各种眼光打量过。 贵族的傲慢,僕人的同情,同龄人的嫉妒,老师的欣赏。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目光,习惯了在人前维持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具。 但她从来没有习惯过伊文。 那个总是昂著头、说话时带著讥讽笑容的兄长,那个在王都臭名昭著的紈絝,那个在监狱里用她无法理解的羞耻语气说出“我爱诺拉”的疯子。 她曾经以为自己恨他。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应该恨他。 毕竟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让她穿女僕装拉到伯爵面前说是女朋友,怀疑她的魅魔尾巴是“x器官”想用剪刀剪掉,在学院里处处针对她,甚至伙同外人伏击过她。 如果她真是一名男生,隨便哪一件拿出来,都足够让她有理由恨得咬牙切齿。 可为什么她就是恨不起来? 诺拉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从逆流水晶的影像里看到他挥舞著战戟,鲜血染红素白长袍时,她感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疼得喘不过气。 那不是她该有的反应。 伊文死了又怎么样? 他不是一直在欺负她吗?他不是想夺走她的天赋吗?他不是在监狱里说过那些让人作呕的话吗? 他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闷。 闷得发慌,闷得想砸东西,闷得想把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揪起来问个清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诺拉少爷?”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诺拉转过头,看到莫妮卡侍女长站在她身旁。 这位年近半百的妇人穿著灰色长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藏著经年累月的温婉与从容。 她曾是凯尼斯伯爵夫人的隨身侍女,跟著夫人一起嫁入凯尼斯家族,也是伊文和诺拉的乳母。 如果说这个家里有谁最了解两个孩子,那就是她。 “莫妮卡阿姨。”诺拉微微頷首。 莫妮卡看著她,目光里带著一丝心疼。 这孩子从回来就不对劲,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感觉少爷很疲倦。 “少爷累了的话,可以去床上躺一会儿。”莫妮卡轻声说,“收拾还需要些时间,好了我叫您。” 诺拉摇了摇头。 “我不累。” 她只是不想躺在那张床上。 【无论如何,现在我真抢走你的东西了。】女孩不禁想。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侍女小跑著过来,怀里抱著一叠旧物,脸上带著疑惑。 “莫妮卡阿姨,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她將那叠东西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是一件件老旧甚至破烂的杂物。 “先把它们整理一下吧。” 一个缺了角的木质小马,翅膀已经断了,只剩下半边。 几块顏色各异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像是被反覆把玩过。 一条褪色的布带,打著好几个补丁,却依然洗得乾乾净净。 侍女甚至还从杂物最底下抽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给孩子学习的绘图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边角捲起,有几页甚至快要脱落。 侍女好奇地翻开绘图本。 上边画著各种东西,有花草树木,有飞鸟鱼虫。 让她奇怪的是,绘本里有很多页都被折了起来。 她隨手翻开一页被折起的,画面上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魔物,漆黑的甲壳,猩红的眼睛,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又翻开一页,是一条盘踞在石头上的毒蛇,三角形的脑袋,吐著猩红的信子。 再翻,是一只蟾蜍,皮肤上布满疙瘩,鼓著眼睛,说不出的丑陋。 侍女有些不解。 诺拉少爷怎么会留著这样一本绘本?而且还特意折起这些嚇人的页面? 她抬起头,看向莫妮卡。 “莫妮卡侍女长,这些东西要不要丟掉?” 她指了指那堆旧物,又看了看那本绘本。 “这绘本折了好多页,看著都旧成这样了,应该也没什么用了吧?” 莫妮卡的目光落在那本绘本上。 她走过去,接过那本书,苍老的手指划过那些被折起的页脚。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的侍女。 “不要乱丟这些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对诺拉少爷而言,这些东西比金银珠宝更贵重。” 侍女愣住了。 “比金银珠宝还贵重?”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堆杂物。 这些破烂,何德何能比金银珠宝贵重,她小声地说: “可那绘图本都被折皱了。” “是伊文少爷折的。”莫妮卡平静地说。 年轻的侍女忍不住插嘴:“为什么?是伊文少爷想故意弄坏诺拉少爷的书吗?”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事了。 莫妮卡侍女长看著她的表情冷了下来:“別说主家的閒话。” 侍女訕訕,连忙道歉,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她觉得伊文少爷还是太过分了,难怪那么多侍女都怕他。 然而,莫妮卡却说: “別乱猜,这书是伊文少爷买给诺拉少爷的。” 第71章 伊文哥,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侍女闻言,更困惑了。 既然是买给诺拉少爷的,为什么要故意折坏? 莫妮卡没有再看她。 她只是继续翻著那本绘本,一页一页,像在翻阅一段很长的记忆。 “伊文少爷那时候也就七八岁吧,把这本书买回来,交给我之前,自己先翻了一遍,然后他指著这些有蛇虫蟾蜍的页面,让我折起来。” 侍女好奇:“折起来书不就不好看了?” 莫妮卡摇头:“诺拉少爷怕蛇虫蟾蜍,伊文少爷让我把这部分折起来,生怕嚇到二少爷。” 小侍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她来凯尼斯家族工作没多久,对於那犯下重罪的伊文少爷,只晓得他是紈絝、败类、人渣、欺负养弟的混蛋。 可在莫妮卡女僕长口中,她听到的却是另一版本的故事。 这种藏在细节里的爱,她想都想不到,编也编不出。 这和她听说的那个伊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莫妮卡合上绘本,那双浑浊却依旧温柔的眼睛里,映出诺拉那张沉默的脸。 见诺拉有些恍惚,她没多说话。 莫妮卡从小带大了伊文少爷,比这府上任何人都了解他的事。 虽然少爷有时候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会说一些伤人的话,甚至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但她晓得少爷真的很看重诺拉。 他自己也很想要的那些东西,会找个理由塞给诺拉,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开。 他会在夜里偷偷去看诺拉睡了没有,被莫妮卡看见,就板著脸说是路过。 他让莫妮卡將书页折起来时,脸上的表情是如此认真……所以,莫妮卡一直相信,那个从小就古怪的伊文少爷做的事情,一定有別的理由。 更相信他们兄弟俩终有一日会重归於好。 这是年长者的篤定和坚信。 诺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昏暗了。 诺拉忽然起身,拿起那本绘本,坐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莫妮卡阿姨在想什么。 一定是在想【我比府上任何人都了解伊文和诺拉】吧。 可诺拉没告诉莫妮卡阿姨,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这个秘密,她藏了很多年。 从很小的时候起,诺拉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能“感知”到別人心里的情绪。 那不是读心术,读不出具体的想法。 但那种模糊的感知,像一层淡淡的滤镜,让她能隱约触摸到他人的真情实感,触摸到藏在语言和表情之下的真心。 有人说魅魔擅长玩弄人心。 这话是真的。 传说中,初代登神者的魅魔女王,原本来自深渊,一度是强大恶魔领主们的附庸。 与魔鬼相比,恶魔更加无礼、狂暴且易怒,有时候一名恶魔领主与其他半神开战,很可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单纯的想打一架。 然而,在向来以疯批出名的深渊恶魔里,魅魔女王也依旧游走於诸多领主之间,如鱼得水,拥有多个伴侣庇护,却鲜少有死敌。 靠的,便是那能轻易洞察人心的天生本能。 但这种本能並不是每一个魅魔都能轻易使用的。 绝大多数魅魔,只有在鱼水同欢时才能清晰读取他人情绪。 这也直接导致了魅魔为了发挥自身特性,无论是依附友方强者还是腐蚀敌方高手,都喜欢在床上做事。 尤其是在魅魔主力跟隨女王加入了地狱后,这种起源於深渊的天赋也出现了弱化。 通常来说,只有那些三阶真神的子嗣,才能天生不受限制地发挥读取他人情绪的手段。 但有意思的是,没有神血的诺拉可以。 正是这份感知能力,让她从小到大,不知躲过了多少危险,又获得了多少人的喜欢。 因为她很容易透过他人偽装的表象,看穿別人的心。 社交面具的存在,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人。 可绝大多数人在诺拉面前,很难隱藏真实的情绪。 她清楚,那些笑著和她说话的侍女,心里偶尔会闪过不耐烦。 她清楚,那些夸讚她的贵族,转头就在心里盘算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她甚至清楚,那位素来温和的凯尼斯伯爵,有时也会对她生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不太浓烈,但极其纯粹的杀意。 那些感知,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所以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疏离,学会了用冷淡的外表保护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那些纷乱的情绪中,给自己留一片乾净的地方。 而在那片乾净的地方,只有两个人,从头到尾,对她的情感始终如一。 一位是早已病故的凯尼斯伯爵夫人。 那位温柔的女人总是很怜惜从小孤苦伶仃的诺拉,无论她做什么,伯爵夫人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只有纯粹的慈爱与心疼。 那情绪太过温暖,像冬日的炉火,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可夫人走了。 而另一个人,是伊文。 诺拉抬起头,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是的,伊文。 那个从小欺负她、羞辱她、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哥哥”。 可诺拉从来没有在伊文身上,感知到过真正的恶意。 一次都没有。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困惑。 无论伊文在做什么,她在伊文心里感知到的,不是得意,不是嘲弄,只有淡淡的无奈和能见面的欢喜。 所以诺拉很痛苦。 她一直不明白。 如果伊文真的討厌她,为什么她感知不到恶意? 如果伊文真的恨她,为什么那些欺负她的行为背后,总是藏著那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伊文真的想伤害她—— 为什么那所有伤害里,唯独缺少了“恶意”本身? 诺拉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甚至想过,也许是自己天赋出错了。 也许地狱魅魔的血统在她身上產生了某种畸变,让她无法准確感知伊文的情绪。 可每一次和伊文相处,那些感知又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真实到无法忽视。 她就这样,在“感知不到恶意”和“不断被欺负”的矛盾中,活了十几年。 所以她暴躁,她愤怒,她不解——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从小到大一直被这样对待? 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为什么非要让她一个人,在这些矛盾的感知里,挣扎了这么多年? 诺拉的手,轻轻按在那本绘本上。 绘本的封面很旧了,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但那些被折起的页脚,依然清晰。 她不禁生出个荒诞的念头:【是因为你无法抗拒自己感情,却又无法容忍自己违背社会纲常,而我又藏起了我真实的模样,才让你如此痛苦,如此分裂吗?】 【不然,你为什么要就职黎明圣女,再来到我身边,展露出自己真心?】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伊文哥,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果然,她还是要去见一见他。 上架感言 如题:2026年2月20號0点上架,由於后台有延迟,可能会00:05分左右vip卷才开通,开了vip卷我会第一时间上传全部章节。 然后我就要开始厚顏无耻的求订阅了。 阿落在此,祝一直追到现在的读者老爷们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能够和大家在新书相遇,阿落真的很高兴。 ps: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我也想顺便求一下月票。 第73章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有默契(求首订) 第73章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有默契(求首订) 诺拉的心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在斯翠海文的学生宿舍里,另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亦难以安眠。 此人正是诺拉心心念念著的伊文。 他心里碎碎念了可能有一整晚,从“为什么又是我”到搜索“如何人生重开”,最后开始在论坛询问,该“如何让管理员刪帖”———— 他感觉自己快鬱郁了。 然后睡不著的他,只能爬起来,再看一遍帖子。 不对劲。 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光顾著社死,很多细节都没注意到。 但现在冷静下来再扫一遍,他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帖子里的內容,详细得过分了。 逆流水晶记录的那些对话,几乎一字不差地被还原出来。 那可不是文字啊,是完整录像,能將这东西泄露出来的人,身份挺微妙的。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逆流水晶的调查结果,按道理属於內部档案,不应该外传。 就算要写报告,也该是经过处理的版本,不会把这么私人的对话原封不动地放出来。 但这个帖子不仅放出来了,还放在论坛上掛了这么久,回復都破万了,管理员居然没刪? 伊文点进帖主的个人主页看了一眼。 【吟游诗人学院4393级】 是普通学生。 不是官方帐號。 他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区,看到了那些逐渐变味的討论。 有人开始认真分析他的行为逻辑,有人开始討论灵童的可能性,有人拿他和稚子梦大人比较,还有人开始反思之前对他的评价是不是太苛刻了。 显然,风向在变。 虽然依旧有很多人骂他变態、人渣、噁心,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边倒地往死里踩了。 甚至有人开始替他说话,帮他辩经。 伊文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99 斯翠海文的规矩他多少知道一些。 学生在下界做了什么,只要不是捅出天大的篓子,学院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次级世界的规则和上界不同,很多事没法用上界的標准去衡量。 但他在欧若拉世界搞出的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范畴。 传奇之战、地狱领主投影、地狱意志残渣这三样东西,隨便哪一样拿出来都够写一份十万字的调查报告。 更何况还是三样凑在一起。 学院必须介入调查,这是程序,也是保护他自己的必要手段。 逆流水晶的结果出来后,他的嫌疑应该已经洗清了。 毕竟那东西连三阶真神都无法蒙蔽,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照便知。 但问题在於,他的名声之前太臭了。 勾结血族、谋害新生、干扰考核、收集黑魔法道具、意图谋杀弟弟一这些罪名哪怕最后没坐实,光是传出来就足够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学院如果想帮他,就得先扭转舆论。 怎么扭转? 让真相自己开口。 这个帖子的內容,详细到那种程度,普通学生根本拿不到。 就算拿到,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出来。 发了,管理员也该第一时间刪掉。 但它没刪。 它就这么掛在那里,掛著加粗標红的標题,掛著三个爆炸火焰图案,掛著上万条回復,让整个学院的人都能看到。 这不止是学生爆料,更是官方默许的“学生爆料”。 伊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副院长,您可真是个老狐狸。” 他想起了那个在欧若拉世界最后时刻出现的老人。 威尔逊副院长亲自降临,用那只山一样大的手把他濒临溃散的灵魂拢在掌心,带他离开了那个即將崩塌的战场。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被救了。 现在看来,副院长想救的不只是他的命,还有他的名声。 让真相以这种“八卦爆料”的形式传播出去,比官方发一份公告效果好得多。 官方公告会被人说是洗白,会被人质疑。 但这种“学生爆料”,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 伊文打开自己的数据化赐福面板,看了一眼当前的境界。 【零阶23.1%】 他记得自己进入欧若拉世界的时候是12.3%,在那边待了一年多,加上地狱领主的资源灌溉,能涨到14.4%已称得上小有天资。 就算扭转黎明圣女职业,刺激实力进一步增长,但高到23.1%,显然是异常。 再看了一眼数据化赐福后台消息,他就大概確定,学院恢復他身体,用的手段是以太胎海。 那是斯翠海文给重伤濒死的传奇使用的设备,它的效果不只是治疗,还会在修復肉体的同时,大幅补全受术者的生命本质。 这意味著,学院在他身上投入的资源,远超正常的“学生治疗”范畴。 在基於这一前提下,回头看学院的操作,就很值得玩味了。 念及此,他点开魔法网络,看了下他的邮箱。 果然,收件箱里躺著一封来自【世界树项目组】的邮件。 发件人:娜塔莉亚【致伊文·凯尼斯: 关於你在欧若拉世界狩猎的墮天使遗骸,经项目组研究决定,已提取其源质与圣骨,为你打造灵魂武器载体。 载体材料:墮天使灵核碎片+地狱暗钢+星辰砂载体特性:完美適配褻瀆之力,可承载灵王戟的全部力量,並有一定概率触发“灵性崩坏”的额外增幅。 请於三日內前往项目组第四实验室领取武器。 另:携带此邮件可激活传送权限。 一娜塔莉亚】 伊文眨了眨眼。 学院大方到给他准备了灵魂武器载体吗? 要知道,他先前得到灵王戟,虽然被叫做灵魂武器,但它本质上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力量显化,没有实体。 想要在现实中使用,就需要一个“载体”。 这个载体的材料越好,越適配使用者的力量,灵魂武器能发挥出的威力就越稳定,甚至是上行通常来说,一个一阶传奇想要获得能承载自己灵魂武器的载体,都需要花费大量资源去定製。 运气不好的,甚至要攒好几年钱才买得起主材料。 而他狩猎的墮天使,本身就是最適合承载灵王戟的材料。 毕竟那具身体里,残留著地狱意志残渣的本源力量,和他黄昏之子与褻瀆祭司职业天然適配。 学院把这个提取出来,帮他打造了载体。 这意味著,他省下了至少一件传奇装备的钱。 伊文忍不住吹了口哨:“学院挺大方的啊。” 就他的情况,这具残骸被没收也属於“按规办事”,可现在他想要,学院就给了? 他继续往下翻邮件。 邮箱里还有一封匿名信。 发件人显示为【神秘老人】。 【小子: 载体的事你知道了吧?別高兴太早,这东西虽然是用你的战利品做的,但程序上还是得走一遍。 毕竟你之前背著一身嫌疑,万一有人举报,这东西能不能落到你手里还两说。 所以我支了个招,让那个帖子在论坛上掛几天。 等所有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等舆论风向转过来,这东西给到你,就好处理得多。 到时候就算有人想搞事,也得掂量掂量舆论压力,看看自己配不配拿自己的战利品。 另外,记得和我们的帽子尖尖女士说一声谢谢,她可是给你免了手续费。 別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命大。 —一个不想透露姓名的白鬍子老爷爷】 伊文的嘴角抽了抽。 这语气———— 这措辞———— 不是威尔逊副院长我吃! 他笑著摇了摇头,关掉邮箱,起身出门。 世界树项目组第四实验室,他熟。 穿过学院纵横交错的廊道,激活两次传送权限,又经过三道需要刷脸的门禁,伊文终於站在了第四实验室门口。 门是虚掩的。 他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哀嚎。 “娜塔莉亚!老板!你就让我看一眼嘛!就看一眼!我保证不碰!” “格兰特,你已经嚎了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算什么?为了我家伊文的灵魂武器载体,我嚎四天都行!” “那不是你家的,是学院的。” “学院的也可以是我家的!” ” 伊文推门进去。 格兰特正趴在娜塔莉亚的办公桌上,金色的捲毛乱成一团,单片眼镜歪到鼻樑外,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 娜塔莉亚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拿著一卷报告,脸上的表情介於“想打人”和“懒得打”之间。 她的帽子尖尖从抽屉里探出半截,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格兰特,別嚎了,你家伊文来了。” 格兰特“嗖”地一下从桌上弹起来。 “伊文!我的好学生!你终於来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伊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哎哟,恢復得不错,面色红润,气色很好,境界还提升了,不愧是我的学生!” 伊文无奈地笑了笑。 “教授,严格来说,我算您实验对象,不算学生。”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有默契,原来不是吗?” 格兰特瞪大眼睛,但很快眉开眼笑:“不过你可真幸运,那可是墮天使源质和骨血打造的载体,我研究神圣系职业变异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娜塔莉亚用这么奢侈材料做一阶载体。” 他拉著伊文就往实验室深处走。 “来来来,我带你看,已经做好了,就等你来激活了。” 伊文被他拽著往前走,路过娜塔莉亚时,朝她点了点头。 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嗯”,然后继续看手里的报告。 她的帽子尖尖从抽屉里冒出来,小声嘀咕:“娜塔莉亚的意思是让伊文你赶紧去拿你的东西,別管这个疯狗。” 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把抽屉关上。 伊文在訕笑,格兰特则厚顏无耻地抬头挺胸,当没听到。 实验室深处,有一个被层层魔法阵封锁的透明柜子。 柜子里,静静躺著一柄战戟。 戟身长约七尺,通体暗紫色,表面流转著若隱若现的符文纹路。 仅仅是隔著柜子看著它,伊文就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是灵王戟在躁动。 格兰特站在他旁边,难得正经地说:“这柄战戟,主材料用的是墮天使的灵核碎片和羽翼骨骼,辅以深渊暗钢和星辰砂锻造而成。 它能完美承载你的褻瀆之力。” “根据娜塔莉亚老板的测算,在它上面使用苦痛魔咒,威力至少提升三成,如果配合灵王戟的灵性崩坏”特性,这个增幅可能更高。” 伊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柄战戟。 体內的灵王戟虚影在躁动,像一头飢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肉的味道。 他伸出手,按在柜子的透明隔板上。 魔法阵微微亮起,然后缓缓消散。 柜门自动打开。 伊文伸手握住了战戟。 那一瞬间,灵王戟的虚影从他体內涌出,与战戟融为一体。 暗紫色的光芒暴涨,符文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戟刃上的幽光更盛了几分。 然后,一切又归於平静。 伊文握著战戟,感受著那种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 格兰特在旁边搓著手,眼睛亮得嚇人。 “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別好用?要不要试试威力?我们这里有专门的测试场地” “格兰特。” 娜塔莉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格兰特回头,看见娜塔莉亚抱著一叠文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嚎了四十分钟,现在人来了,东西也拿到了,可以安静了吗?” 格兰特地闭上嘴。 娜塔莉亚走到伊文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战戟上,停留了一瞬。 “武器载体已经交给你了。”她说,“按照规定,这东西属干你的战利品,学院无权没收,但我得提醒你” 帽子尖尖助理严肃地说:“这东西的来歷,你应该清楚,世界意志遗骸提取的源质,在整个斯翠海文都找不出第二件。”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世界树项目组以研究名义帮你打造的,不许说是奖励,明白吗?” 伊文点头:“明白。” 这冷傲的模样,不知为何,又让伊文想起了那场荒唐的梦境。 还別说,那语气,倒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娜塔莉亚“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 “————还有件事,你跟我来。” 伊文愣了一下,看向格兰特。 格兰特朝他挤眉弄眼,露出神秘的笑,一脸“快跟上”的表情。 伊文便赶紧跟了上去。 > 第74章 什么叫我的身体被製作成了人偶(求首订) 第74章 什么叫我的身体被製作成了人偶(求首订) 娜塔莉亚带著他穿过实验室,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铭刻著复杂的封印法阵,隱隱透出幽冷的气息。 娜塔莉亚伸手按在门上,低声念诵了一段咒文。 封印法阵缓缓消散。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都铭刻著隔绝气息的符文。 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具秘法封印的长匣。 娜塔莉亚掀开匣子上的黑布,透过半透明的封印层,伊文隱约能看到里面躺著一名女子。 黑髮如瀑,肌肤胜雪,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 她安静地蜷缩在那里,双眼轻闔,呼吸均匀,如同沉睡的睡美人。 他愣住了,看向娜塔莉亚说:“这是什么?” 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说:“这是用你脱去的圣女躯,融合墮天使的破碎灵核,加上副院长那边提供的一部分材料,结合我的世界树构装体技术製作而成的构装人偶。” “————啊?" 娜塔莉亚解释道:“这是副院长让我接手的活,这孩子的代號是欧若拉·零號机”,理论上,她保留了你身为黎明圣女时期的全部能力,副院长在其中植入了你学姐欧若拉残留下来的灵魂概念,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伊文沉默了半响。 他看著封印匣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情复杂。 那是他的脸。 但又不完全是。 “她是活的吗?” “它是构装体,和你理解的活人还是不同的。”娜塔莉亚皱眉强调,“构装体有基本的行动能力,有战斗本能,能理解你的指令,但她现在还没有独立的意识。”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至少现在没有,所以你最好不要把她当成会和你谈情说爱的小姑娘。” 伊文嘴角抽了抽:“我没那么想。” “那就好,副院长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得到她,就得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住次级世界里欧若拉的黎明教会。”娜塔莉亚说,“让那个教会继续存在下去,別让它被帝国或者其他势力吞併,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让陨落的欧若拉学姐復甦。” 显然,这是要他时不时抽时间维繫一下欧若拉世界的稳定。 这甚至算不上代价。 伊文眉开眼笑:“这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他本想拒绝,但威尔逊院长给的太多了。 娜塔莉亚讚许地点点头。 “那就行。”她从怀里取出一块宝石,“这是她的控制核心,启动认主程序的方法在里面,你回宿舍再看。” 伊文接过宝石。 娜塔莉亚又看了一眼封印匣里的女子,欲言又止,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那只是个构装体,请记住了。” 伊文一摆手:“我是那种人吗?” 娜塔莉亚闻言,终於释然道:“说的也是————” 毕竟这学生更喜欢诺拉,倒是不用担心一些醃攒事发生在他身上了。 伊文看见帽子尖尖助理释怀的笑容,隱隱感觉有些不对。 “我感觉你在想很奇怪的事情。”伊文皱眉。 然而,娜塔莉亚却收起了那故作傲慢的表情,拍了拍伊文的肩膀说:“没事,只是想说,如果是別人买我做的人偶,我会拒绝,不过如果是你,我倒是放心多了。” “助理女士,请將话说清楚。” 娜塔莉亚闻言,不吭声了。 【总不可能和他说,他这么喜欢诺拉,总不会对我做的人偶动手动脚吧———— 不过好奇怪,总感觉这次製作的人偶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很巧的是,此时躺在封印匣里、紧闭双眼的“欧若拉/零號机”,或者说復甦的女神欧若拉也忍不住想: 【如果是他,我应该安全吧?】 伊文若是知晓两人的想法,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 奈何,他不是诺拉,自然毫不知情地带著那枚控制核心回到宿舍,顺手把装著“零號机”的便携封印匣放在桌上。 说是便携封印匣,实际上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表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重量至少有一百三十斤。 欧若拉·零號机就如同蜷缩的小兽一般被困在里边。 也幸好伊文提前蒙上了黑布,不然人家还以为里边是伊文女朋友將自己打包了当礼物送他呢。 伊文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地板都跟著颤了颤。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娜塔莉亚给的那本说明书。 他翻到第一页。 【警告:此构装人偶隶属於伊文·凯尼斯,未经授权擅自契约构装体者,將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款、记过、开除学籍乃至移交异端审判庭等处罚】 伊文会心一笑,翻到第二页。 【操作流程: 第一步:请確认构装体处於休眠状態,若构装体处於激活状態,请勿尝试认主、啵嘴、触摸任意身体部位並试图进行非法x行为,否则后果自负。 第二步:以自身血液容纳一缕职业核心本源,滴入构装体胸口的心智宝石,可建立灵魂连接,在等待连接稳定期间,请勿打断。 第三步:连接成功后,构装体將自动进入待机状態,可通过核心宝石下达指令。】 【本手册最终解释权归世界树项目组所有】 他合上书,看向地上的封印匣。 “所以就是滴血认主唄,写这么复杂干嘛。” 伊文打开封印匣。 那具黑髮女子静静地蜷缩里面,双眼轻闔,双手交叠在小腹,呼吸均匀得如同沉睡。 实验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给那张精致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伊文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柄刚拿到手的战戟。 戟刃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渗了出来。 他捏著手指,將血滴在女子胸口那颗鸽卵大小的宝石上。 鲜血刚一接触宝石,便被吸收进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文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说明书骗我?” 就在他俯下身微微靠近她脸颊,见她没动静,正准备再翻翻那本手册时,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著伊文,伊文下意识地直起身子。 然后,那人偶便坐起身,从封印匣里缓缓站起,赤足站在地板上。 伊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女子之间,竟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繫o 那联繫很微妙,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身上延伸过来,缠绕在他意识深处。 他可以感知到她的位置、她的状態、她体內力量的流动。 甚至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直接向她下达指令。 “这就是世界树產出的构装人偶的特殊吗?”伊文若有所思。 欧若拉·零號机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等待著他的指令。 伊文绕著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不得不说,娜塔莉亚的手艺是真的好。 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做得极其逼真。 皮肤的温度、呼吸的起伏、睫毛的颤动,都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那张脸,虽然和他曾经的圣女形態很像,但仔细看又有些不同。 轮廓更柔和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少了几分那种彆扭的疏离感。 “该给你取个名字。”伊文摸著下巴。 他第一反应是伊雯,但想了想,不行,那太神人了。 “算了,就叫欧若拉吧。”他拍板道,“反正你是用黎明女神的灵魂碎片做的,叫这个名字也算合適。” 构装人偶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轻声开口:“是,主人。” 笑容温婉,声音清冷,倒是和她的外表很搭。 “不愧是我。” 伊文点了点头,正想再研究研究她的功能,忽然面前弹出了数据化赐福的面板。 【检测到伴生构装体“欧若拉·零號机”已激活————】 【数据同步中————】 【同步完成!】 【姓名:欧若拉】 【职业:姬骑士/诺斯神系、黎明圣女】 【技能:十绝武艺、绝天战鎧、圣痕·七美德、移动教会】 【灵魂绑定对象:伊文·凯尼斯】 伊文愣住了。 他盯著面板上那两行职业信息,若有所思说:“姬骑士/诺斯神系?” 一如他曾经的职业【牧师/基督教派】一般,诺斯神系,便是前世北欧神话的体系,其起源乃是传说中的女武神,属於重装战士类型。 而黎明圣女职业,是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个,擅长辅助和治癒。 这两个职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伊文抬头看向欧若拉,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我们的帽子尖尖助理是真的大方啊!” 他原本以为,这人偶能自带一个职业就算不错了。 毕竟构装体技术虽然发达,但要让人造躯体拥有完整的职业核心,需要的资源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隨隨便便就能量產斯翠海文学生这样的超凡者,那构装体早就统治诸天了。 可欧若拉身上,有两个职业,无论是姬骑士还是黎明圣女,都属於较稀有且难缠的职业。 学院疑似有点太大方了。 伊文心念一转,大概猜到了原因。 “应该是副院长那边补贴的。” 他记得《特殊职业保护条例》规定,稀有职业者享有一定程度的额外补助。 之前学院没给他发补助,是因为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舆论压力太大,各方势力都在盯著他。 那份补贴,都不够弥补学院平息各方舆论的代价,自然就没有了。 但论坛上那个帖子爆出来后,风向变了。 虽然他的罪名还在,毕竟那些事確实是他做的,洗不掉。 但舆论压力基本没了。 学院这时候给他补上这份“迟来的补助”,用他的圣女躯加上娜塔莉亚的技术,做这么一个人偶送给他,既合理又体面。 他还能说什么,夸“学院大气”就完事了。 这样一个人偶,拿到黑市上卖,价格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如果考虑要构装人偶的顏值和职业,那更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想做,只能找人定製,还得人家愿意帮你做。 更重要的是,欧若拉继承的是他黎明圣女时期的手段。 这意味著在下界的时候,有她在身边,伊文的生存能力会直线上升。 失去黎明圣女职业后,他虽然攻击力暴涨,但防御和治癒能力明显下滑。 没了圣痕·七美德,苦痛魔咒放大痛苦的特性也削弱了不少。 虽然基础属性的全方位提升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但少了的特性就是少了。 可现在———— 伊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他抬起手,褻瀆之力在掌心凝聚。 漆黑如墨的能量翻涌著,逐渐凝固成一本厚重的典籍。 那是【漆黑圣典】,他作为黄昏之子获得的技能之一,可以短暂剥夺他人的技能,录入圣典之中供自己使用。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空白的一页。 然后,一条条漆黑的锁链从书页中探出,如同活物般蜿蜒向前,缠绕在欧若拉身上。 欧若拉闷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瘫倒下来,正好倒在伊文身上。 与此同时,漆黑圣典的空白页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技能“圣痕·七美德”已录入】 【效果:技能效果提升77.77%,完成七美德相关使命后可额外提升,最高额外提升77.77%】 【当前可借用时间:30分钟】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软倒在自己身上的欧若拉,又看了一眼圣典上那行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真不错。” 虽然漆黑圣典的发动需要时间,夺取他人技能的锁链起手太慢,在激烈战斗中可能来不及用。 但他如果有血包,能提前录入的话,关键时刻倒是方便了。 毕竟,他完全可以同时拥有【秽纹·七宗罪】和【圣痕·七美德】的双重强化。 伊文算了算。 七宗罪让他基础属性提升了155.54%,七美德让技能效果提升了77.77%,二者叠加,那———— “我草?为什么七美德也是155.54%?” 伊文愣住,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是他就职黎明圣女的姿势不对,才导致七美德最高才叠加了77.77%? 仔细想想,黑歷史里那位反派,本身也是在就职后才转变了性別。 “不对,难道说————男性就职黎明圣女,会导致职业技能效果衰减? 看来只有这种理由了。 温柔笑著的人偶【欧若拉】嘴角抽搐了半秒。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创造的职业有这能力? 是的。 这个构装人偶,便是假借威尔逊副院长的名义,被送到帽子尖尖助理手里改造的欧若拉。 第75章 他非要,她同意了(求首订) 第75章 他非要,她同意了(求首订) 伊文並不知晓欧若拉复杂的心思。 他眉开眼笑。 基础属性提升后,苦痛魔咒的威力本就水涨船高。 再叠加技能效果提升,那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欧若拉还软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伊文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急著把她扶起来,而是继续思考著接下来的安排。 有了这具伴生人偶,他在下界的行动会安全很多。 黎明圣女职业的辅助能力,完美適配他现在的战斗风格。 而且姬骑士职业的正面作战能力,也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火力支援。 最重要的是,欧若拉是他的伴生构装体,忠诚度锁死在100%,永远不会背叛。 这意味著,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可以信任的“人”。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说,她不是人。 伊文低头,看著那张安静地靠在他肩上的脸。 房间灯光下,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睫毛又长又密,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看起来像是睡著了。 他忽然想起,这张脸,曾经是他的脸。 虽然现在变了很多,但底子还在。 只是— “我原本的身材,有那么大吗?” 伊文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他记得自己还是圣女的时候,確实有一些变化。 但那时候他每天都在忙著战斗、救人、算计魔王,哪有心思关注这些细节。 现在看到欧若拉,他才忽然意识到一那时候他的身材,好像確实挺好的? 伊文的视线下意识往下移了一点。 然后他赶紧移开视线。 “我在想什么。”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那是构装体,不是真人。” 欧若拉依旧安静地靠在他身上,没有反应。 伊文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伸手把欧若拉扶起来,让她站好。 “去帮我整理一下房间。”他下指令道,“书架上的书按类別排好,床铺整理一下,地上的东西收起来。” 欧若拉微微頷首。 “是,主人。” 她转身走向书架,动作轻盈得不像一个刚激活的构装体。 伊文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再次感嘆娜塔莉亚手艺的优秀。 这具人偶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那种多数构装体的机械感,简直毫无刻意痕跡。 他甚至能从她的背影里看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美感? 伊文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他取出那柄战戟,准备测试一下灵魂武器的效果。 灵王戟有了能够承载它的载体,他也不用担心和先前一般,在普通兵器身上植入灵魂武器,结果战斗起来一碰就碎,完全成了一次性用品了。 念及此,他握紧戟杆,心念一动。 灵王戟的虚影从他体內涌出,与战戟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把武器成了他肢体的延伸。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握著武器”的感觉,而是“武器就是手”的感觉。 戟刃的每一个细微颤动,戟杆承受的每一分力道,甚至空气中流动的气流拂过戟身时引起的微弱振动,都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这便是灵魂武器的特点,不仅仅是武器,更是灵魂的延伸。 一旦铭刻成型,使用者就天然拥有了基本的武器使用技巧。 即使以前从没用过这种武器,也能像使用手脚一样自然而然地运用它。 而且在学习相关技巧时,熟练速度还会比寻常天才快得多。 伊文握著战戟,在房间里轻轻挥动了两下。 戟刃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他闭上眼,感受著那种血肉相连般的契合感。 然后他收起了战戟。 心念一动,战戟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没入他体內。 它静静地待在职业核心里,隨时可以再次唤出。 伊文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確定了一件事。 “现在的我,也许能在两回合內击杀没进入欧若拉以前的我吧。” 即使他现在是在有神性大地压制的赛里斯。 即是卢恩符文的力量被封印,元素掌控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但秽纹·七宗罪赋予他的属性升华是全方位的。 155.54%的基础属性提升,意味著他的力量、速度、耐力、反应能力,都比之前高了將近一点五六倍。 如此提升幅度,已经超过了他当初在下界叠加卢恩符文后的效果。 再加上灵魂武器的加持———— 伊文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这就是掌控力量的滋味吗?” 欧若拉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房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等待下一个指令。 伊文转过身,看著她。 那张和曾经的他相似的脸,安静而美丽,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 伊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要怎么才能把这具人偶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化? 黎明圣女职业的核心是辅助。 圣痕·七美德提升技能效果,移动教会提供范围增益和防御。 这些能力,最適合搭配的其实是诺拉那种皮脆攻高的战斗型职业。 勇者需要保护,需要加持,需要有人在他们全力爆发的时候,帮他们兜住后路。 诺拉无论走剑咏还是勇者路线,都属於这个类型。 有黎明圣女在背后,她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燃烧自己,打出那种逆转战局的一剑。 结果现在,黎明圣女跟了他。 伊文的表情有些微妙。 黄昏之子这个职业,根子上来源於地狱力量体系。 虽然他现在用起来没什么副作用,但本质上,他走的还是黑暗路线。 一个从地狱力量中诞生的职业,配一个神圣属性的辅助。 他忍不住吐槽:“结果到最后,原来是圣女被魔王当玩具玩弄的剧本吗?” 欧若拉:———— 听到这话,她忽然好想笑。 只是一想到被当成玩具的是自己,她又笑不出来了。 想起自己在次级世界里的属下,现在每天都躲著自己,生怕她上来就吐槽一句“野狗教皇”,现在兜兜转转,迴旋鏢打自己脸上了。 当了学弟的构装人偶,何尝不是一种家犬。 这算什么?共軛野狗吗? 念及此,欧若拉唉声嘆气。 欧若拉回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具被製作成人偶的身体,一个和自己绑定在一起的主人,一个隨时可以被下达指令的状態。 这不就是被支配吗? 她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威尔逊那个老狐狸的条件? 说什么“假借构装人偶的身份,定点帮扶学弟”。 说什么“等他成长起来以后,还能想办法帮你恢復真身”。 说什么“你看伊文是个好孩子,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对他来说,你没有诺拉那孩子有魅力”。 她本想著躲在次级世界,捂上耳朵装死,儘可能让这位学弟晚点发现她的存在,並对她这样那样。 但,仅仅过去两天,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哪怕她已经重塑了身体,並切断了和伊文之间的感应,按理说只要没被学弟发现,她也能安稳的在次级世界过小日子。 一至少短时间里,不会受制於学弟。 然而,她快感受到自己身体存在的基石,隨著时间推移,正逐渐崩塌。 威尔逊接到她的消息,赶来检查了一下,便確定了她又要死了。 因为支撑著她存在的基石,属於伊文的灵性,正无法阻止的逐渐回归他身体。 一旦灵性完全流失,她会再次死亡。 所以,威尔逊给她做了下思想工作。 既然无法阻止灵性流失,那就想办法弥补灵性的缺失。 解铃还须繫铃人,只要她来到伊文身边,就能自动汲取伊文逸散出的灵性。 【什么叫为了能够活著,只能到学弟身边吸回血包?】 欧若拉越想越苦涩。 这才第一天,她就听到“圣女被魔王支配”这种话,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但表面上,她依旧安静地站著,面无表情。 【算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只能认了。】 【至少,他看起来不是那种会隨意糟蹋人偶的人————吧?】 她刚这么想著,就感觉脸上一凉。 伊文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欧若拉:“————" 她忍。 伊文捏了两下,鬆开手,若有所思。 “娜塔莉亚的手艺是真的好。”他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不知道这是构装人偶,还以为是真人肌肤呢!” 他绕著欧若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欧若拉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但还是继续保持沉默,甚至开始自我催眠。 【没错,我就是构装人偶】 【我没有心智】 【我只会服从命令,所以像这种不会配合的人偶,根本不会有人有性趣】 【————不行,自我催眠不下去了!】 伊文没有读心术,自然听不到她內心的吐槽。 他只是单纯地感慨了一下娜塔莉亚的技术,然后目光落在了某个地方。 欧若拉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感觉胸口一凉,后又一沉。 伊文伸手託了一下。 欧若拉差点直接破防。 【你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诺拉吗?!!】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人偶做这种事?!!!】 【就算要做,也等几天熟悉了再————不是,我在想什么?】 她內心疯狂吐槽,但表面上,她依旧保持著面无表情的状態。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事已至此,已经不能暴露自己还有意识的事实了。 欧若拉满是屈辱。 什么狗屁的好好学弟,分明是个小色胚! 她默默嘆气。 可惜,她没得选。 她復活之事必须要保持低调,毕竟某个地狱领主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 所以————她忍。 伊文託了一下,然后鬆开手,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果然,和我还是圣女时的感觉不一样。”他长舒一口气,“现在才有我变回来了的实感。” 欧若拉愣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涩涩,是在感慨这个?】 也是,这具重塑的身体,原先本就是伊文的圣女躯。 欧若拉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然后,她又见伊文嘆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眼神有些迷茫。 欧若拉见他神色落寞,心中的无奈莫名淡了几分。 【他应该是在想诺拉吧,如果还拥有这具身体,他就能多陪最爱的人一段时间了】 【也是,他都拥有这具身体多久了,怕是早没了兴趣吧】 【看来他只是在確认自己是真变回来了,是我误会他了,毕竟现在他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毕竟,这可是个用了十一年时间谋划一位传奇的灵童,这样坚决的爱,怎么可能看得上一具人偶? 欧若拉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她陷入了哲学思考。 而伊文完全不知道她內心的波澜,只是自顾自地在心中感嘆著:“说起来,我怎么记得我原本的身材是臭中杯?有那么大吗?”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欧若拉”似乎过於活灵活现了。 然后他赶紧移开视线。 “算了,不想这个。”他挥了挥手,对欧若拉说:“去帮我泡杯茶。” 欧若拉微微頷首:“是,主人。” 她步伐轻盈优雅,转身走向茶水间,伊文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了欧若拉,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尤其是在下界的时候,有她在身边,他可以放心地全力战斗,不用担心受伤后没人治疗,也不用担心防御不够被偷袭。 而且姬骑士职业的正面作战能力,也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防护和治疗支援。 更重要的是,她永远不会背叛。 伊文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漆黑圣典。 书页上,“圣痕·七美德”的字样微微闪烁。 从今天起,他就是有黎明圣女保护的人了。 说起来,黑歷史日记里,诺拉后来本就没得到过黎明圣女的保护。 他拿走这个,倒也算是回归故事基本设定了。 这时,欧若拉端著泡好的茶走出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伊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他说,“温度刚好。” 欧若拉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下一个指令。 “欧若拉。” “我在。” “以后我的日常生活,就交给你照顾了。” “没问题,主人。” 夜已深,伊文沉沉入睡,欧若拉却满是心事。 忽地,半睡半醒的伊文张开眼,见她依旧坐在椅子上。 “欧若拉。” “我在。” “唔————睡封印匣里不好受吧,要不你到床上来?” 欧若拉心头一惊。 下一秒,伊文拍了一下脑门:“该死,总感觉你太活灵活现,当成真人了。” 伊文侧开身子,让出半边床。 “上床来休息,这是命令。” 说完,又侧过身继续睡了,显然,此刻某人只是单纯的想要睡觉。 欧若拉:———— 那她能怎么办? 他非要,她只能同意了。 【还以为我要坐一晚上呢】 她美滋滋的躺上床去,沉沉进入梦乡。 然后,再次醒来,她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 第76章 被发现的稚子剑(求首订) 第76章 被发现的稚子剑(求首订) 视线回到凯尼斯伯爵府。 诺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躺在伊文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她来过很多次。 小时候是被叫进来挨训的,长大后是来送文件的,每一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从没仔细看过这里的陈设。 房间很乾净,家具都是深色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著书,桌上还有几本摊开的笔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就像伊文只是出了趟远门,过两天就会回来。 但诺拉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她闭上眼,以为自己会睡不著。 毕竟这是那个人的房间,毕竟她刚刚才从逆流水晶的影像里看到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毕竟她脑子里现在还乱糟糟的,全是那张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可出乎意料的,她很快就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很安稳。 第二天,诺拉睁开眼,愣愣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起身洗漱,换上乾净的衣服,推门下楼。 庄园的早晨总是很安静。 僕人们轻手轻脚地打扫著走廊,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笑语。 诺拉穿过花园,正准备去餐厅,却看见福克斯管家站在前院,正往一辆马车上搬东西。 老管家穿著整洁的黑色燕尾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动作利落地將几个箱子放进车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诺拉本来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但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时,她顿住了。 那是伊文的东西。 她认得那个箱子。 那个深棕色的皮质旅行箱,是伊文刚入学斯翠海文时伯爵送的。 箱角有一块小小的焦痕,是伊文有一次不小心把神术实验失败的產物扔进壁炉时,火星溅出来烧的。 还有那捆书。 那些书的书脊上,有她熟悉的笔跡写著的书名。 诺拉站在那里,看著福克斯一件件往马车上搬那些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闷。 闷得发慌。 她走过去说:“福克斯爷爷。” 老管家转过身,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诺拉少爷,这么早就起来了?” 诺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 “这些东西是什么情况?” 福克斯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笑容不变。 “是伊文少爷的东西。”他说,“家主吩咐,伊文少爷的继承人身份被剥夺了,这些东西也该给他送过去。” 那平静的语气,让诺拉沉默了一瞬。 她看著那个被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忽然开口问:“那是什么?” 福克斯顺著她的自光看去,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將那个物件取出来,轻轻揭开包裹的布。 是一把木剑。 不长,显然是给孩童练习用的。 剑身光洁如新,没有任何腐烂或朽坏的跡象,但上面有几道焦黑的灼痕,像是被火烧过。 诺拉的目光落在剑柄上。 看著上边歪歪斜斜的【给诺拉】的字样,她愣住了。 “这是————” “诺拉少爷应该想不起来了吧,这是伊文少爷十岁时,从稚子梦教会的后花园里折了松枝,专门做的。” “专门做的?” “嗯,少爷让我用那根松枝做了一把剑,然后自己在剑柄上刻了这三个字,刻了一整宿。” 诺拉没有说话。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她只是看著那把剑,看著剑柄上那歪歪斜斜的三个字,不知为何,身体忽然轻晃了一下。 福克斯没解释剑是自己找回来的,只是说:“昨天家主让我整理少爷的东西,我才想起来,把这把剑翻了出来,给他带过去。” 诺拉走上前去,手指轻轻抚过剑柄上那几个字。 稚嫩的笔跡,歪歪斜斜的线条,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刻得很深。 她记得的。 小时候,伊文確实给过她一把木剑。 那是一个下午,伊文忽然找到她,冷著脸塞给她一把木剑,说“拿去练著玩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她练得很认真,一点也不觉得累。 然后没多久,伊文忽然怒气冲冲地跑来,把那把木剑从她手里抢走。 “谁让你用这种东西练剑的?”他说,脸色涨红,“养子不配用剑,福克斯,把这东西拿去烧掉!” 她以为他真的烧掉了。 原来没有。 原来他把它藏了起来。 诺拉握著那把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福克斯。 “福克斯爷爷,您要去哪里送这些东西?” “当然是斯翠海文学院。”福克斯说,“家主吩咐,让人送到伊文少爷的宿舍。” 诺拉抿了抿唇。 “我也有事要去找伊文哥。”她轻声说,“要不————我帮您送过去吧?” 福克斯愣了一下。 他看著诺拉,看著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少有的某种情绪,老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自然是好的。”他说,“诺拉少爷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了。” 他转身,对著车夫招了招手。 “把东西搬下来,装到诺拉少爷的马车上。” 然后他又看向诺拉,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诺拉少爷,我让车夫跟著您过去,帮您搬东西。” 然后又偷偷吩咐车夫多观察一下少爷有没有把东西送出去。 而诺拉早已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把那把木剑小心地放进车厢里。 福克斯站在原地看著她,直到马车启动,驶出庄园的大门,才收回目光。 “真希望两位少爷能藉此机会重归於好。” 他低声说,然后转身走回庄园。 马车轔轔前行,穿过王都的街道,朝著斯翠海文学院的方向驶去。 诺拉坐在车厢里,怀里抱著那把断裂的木剑。 她低著头,看著剑柄上那三个歪歪斜斜的字,看著那焦黑的灼痕,看著那光洁如新的剑身。 她想不通。 就像她想不通伊文这十一年到底在想什么一样。 马车驶入学院,在指定的区域停稳。 诺拉下车,让车夫帮忙把东西搬到临时寄存处,然后说自己先去找到伊文,再回来取。 车夫点点头,坐在马车边等著。 诺拉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伊文住在哪里。 以前————以前她从来没关心过这个。 她和伊文在学院里几乎没怎么碰过面。 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伊文要么冷著脸不理她,要么就是带著那几个狐朋狗友,用那种让人生气的眼神打量她。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宿舍在哪,不知道他平时和谁来往,不知道他喜欢去什么地方。 她只知道他在牧师学院,4395级。 仅此而已。 诺拉站在那里,看著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觉得心里闷得厉害。 她想起在下界的时候,伊文以圣女小姐的身份和她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並肩作战,一起吃饭,一起赶路,一起在篝火旁守夜。 她那时候觉得圣女小姐是个温柔的人,安静,话不多,但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身边。 她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伊文。 她不知道伊文也会那样笑,也会那样安静地听人说话,也会在別人受伤时露出担心的表情。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诺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牧师学院的宿舍楼。 她找到宿管,报上伊文的名字,问他的宿舍在哪。 宿管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戴著老花镜,翻了翻登记簿,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你找的是伊文·凯尼斯?”老妇人说,“他早就退宿了。” 诺拉愣住了。 “退宿?他不还是斯翠海文的学生吗?” “那能一样吗?”老妇人推了推眼镜,“就是那个————唔,你懂的,就是他被抓起来那件事之后,学院就给他办理了退宿手续,让他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伊文被学院保下来了,被世界树项目组接管了,但她从来没想过,伊文连宿舍都换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诺拉站在那里,良久没动弹。 她想起在下界的时候,伊文以圣女小姐的身份和她在一起时,那张平静而毫无怨言的笑脸。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吗?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那个从小到大“欺负”她的人吗? 他知道她此刻站在这里,手足无措地寻找他的住处吗? 诺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好在她先前跟隨格兰特教授看逆流水晶的时候,特意要了教授的通讯方式。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也许有用。 现在果然用上了。 她取出通讯石,注入魔力。 片刻后,格兰特教授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出现在光幕里。 “哟!诺拉同学!”格兰特笑眯眯地说,“怎么想起联繫我了?是不是想打听我们家伊文的事?” 诺拉沉默了一瞬。 “————是。”她轻声说,“我想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格兰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哎呀呀,你终於想通了?”他兴奋地搓著手,“我就说嘛,你们兄弟俩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来来来,我告诉你地址。” 他报了一个地址。 诺拉记下,道了谢,正要掛断通讯,格兰特忽然说:“等等等等,你先別掛,我正好在那边有点事,我过去找你,带你上去。” 诺拉愣了一下,想说不用麻烦,格兰特已经掛断了通讯。 她站在原地等了没多久,就看到格兰特教授大步流星地走来,那头標誌性的金色捲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走走,我带你去。”格兰特热情地拉著她就走,“我知道他住哪栋楼,我帮你找宿管要了钥匙。” 诺拉有些意外。 “您怎么有钥匙?” “怎么不能有?!”格兰特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他导师,找宿管要个钥匙还不是小事一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特意没告诉他你要来。” 诺拉不解地看著他。 格兰特收起笑容,难得正经地说:“诺拉同学,我实话跟你说,经过了这次下界的事情,还有逆流水晶的调查结果,我果然觉得伊文是个不错的学生。” “真的很不错。” “我以前就知道他是天才,但我没想到他能为別人做到这种程度。” “我喜欢这样的孩子,所以哪怕我们未必成为师生,我也愿意多为他做点事。” 他看向诺拉,目光认真地说:“就像现在,我衷心希望你们兄弟俩的关係能得到修復。” 诺拉没有说话。 格兰特继续说:“所以我建议你,別敲门。”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他。”格兰特耸了耸肩,“那小子彆扭得很,你要是敲门,他可能想半天,然后决定不开门,假装不在。” “你就直接开门进去,让他没时间想东想西,没时间躲。” 诺拉迟疑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格兰特理直气壮地说,“你想想,他在下界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他会因为你不敲门就闯进去就生你的气吗?” 诺拉沉默了。 她想起伊文以圣女小姐的身份和她在一起时的样子。 温柔,安静,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从来没生过她的气。 一次都没有。 “可是————” “別可是了。”格兰特打断她,“你要是真的想和他恢復关係,就听我的,不然下次我就让他再换宿舍,免得因为你影响他的心情。” 诺拉愣住了。 格兰特看著她,目光里带著一丝认真。 “诺拉同学,我知道你在学院里很受欢迎,很多老师和同学看重你。” “但在我这里,伊文才是天下第一好的学生。” “如果你想和他恢復关係,我欢迎,如果你没这个想法,或者犹犹豫豫的,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用特权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繫。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诺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嘆了口气。 “我明白了。” 她从格兰特手里接过钥匙,握紧。 格兰特满意地笑了。 “去吧。” 诺拉转身,朝著那栋宿舍楼走去。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 第77章 妒意上涌的诺拉(求首订) 第77章 妒意上涌的诺拉(求首订) 站在伊文的宿舍门前,诺拉握著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去。 她在想,开门之后,要说什么? “伊文哥,我来看你了”? 太普通了。 “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了”? 太沉重了。 “对不起,我以前什么不知道”? 可是她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呢? 她什么都没做错。 做错事的一直是他,是他欺负她,是他让她一个人在这矛盾割裂的感知里挣扎了十几年。 可为什么现在站在门外的她,却感觉心里满是迟疑? 【我到底在怕什么?】 诺拉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想了。 钥匙插进去,转动。 门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著,光线有些昏暗。 诺拉没有看到伊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小小的玄关,推开臥室的门然后她愣住了。 床上,两个人。 黑髮的女子穿著单薄的睡衣,鸭子坐在伊文身上,瀑布般的黑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她低著头,嘴唇几乎贴著伊文的额头。 像是在————吸走什么。 诺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僵在门口,握著门把手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伊文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对上诺拉的视线,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伊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我可以解释——!” 他的声音都破了音,手忙脚乱地想推开身上的人。 但坐在他身上的欧若拉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诺拉。 诺拉小嘴微张,眼神有些呆滯。 那张脸,诺拉认识。 是圣女小姐。 不,不对,不完全一样。 轮廓更柔和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少了几分那种彆扭的疏离感。 但毫无疑问,是那张脸,是她! 欧若拉安静地看著诺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房间里一片死寂。 伊文率先打破沉默。 他先抬头看向欧若拉,声音里带著一丝崩溃:“欧若拉,你在干什么?!” 欧若拉低下头,看著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平静:“主人委託我照顾主人的日常生活,我现在正打算叫主人起床。” 伊文瞪大了眼。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叫起床了?!” 欧若拉心里暗骂。 她当然知道自己理亏。 她只是————太舒服了。 昨晚躺在那傢伙身边,源源不断的灵性从他身上逸散出来,像温热的泉水一样把她包裹住。 那些流失的生命力一点一点被补回来,那种感觉,比什么按摩都舒服百倍。 她一不小心就贪心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凑过去想多吸一点。 然后就吸上癮了。 再然后,她就被发现了。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於是她维持著面无表情的样子,平静地说:“我推测,用这样的方法能够更好更快地叫主人起床。” 伊文: 诺拉:“————"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诺拉站在门口,脸火辣辣的。 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真是伊文让她做的。 这个人偶————是伊文用圣女小姐的身体做的吗? 呸呸呸,这话说的————伊文就是圣女小姐,圣女小姐就是伊文。 她想起在下界的时候,伊文死后,身体留在了那里。 原来他事后把他的身体带回来了,还做成了人偶? 那他为什么要做人偶? 是因为觉得没脸见她,所以做了个和圣女小姐一样的人偶,希望能用她来舒缓和她的关係吗? 诺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酸涩的,柔软的,又带著一点心疼。 那个无比骄傲的伊文·凯尼斯,到底抱著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些? 她走上前,伸手想去拉欧若拉,想把她从伊文身上拉下来。 “你先下来一” 话没说完,她的手被打开了。 啪。 很轻的一声,但很清脆。 欧若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著诺拉。 “欧若拉是主人的女僕。”她平静地说,“未经主人允许,不得被外人碰触” 诺拉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被打开的手,又看向欧若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文也愣住了。 他看向欧若拉,目光里带著一丝疑惑。 这人偶还有这种设定? 欧若拉维持著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 【我cnm,尖帽子!你要杀了我直说!】 方才那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娜塔莉亚那傢伙,到底在將她製作成构装人偶时,在她身上加了多少乱七八糟的限制?! 诺拉站在那里,看著欧若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著那句“外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外人。 她现在是外人了。 也是。 她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伊文。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住在哪,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做那些事。 现在,连碰他的人偶,都不被允许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把木剑。 那是他八年前藏起来的。 那是他八年前刻的“给诺拉”。 那是他藏了八年的秘密。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伊文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那是————” 诺拉抬起头,把木剑递给他。 “福克斯爷爷让我带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什么,“我没想到你將它留了八年。” 伊文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接过那把木剑。 他看著剑柄上那三个歪歪斜斜的字,看著那几道焦黑的灼痕,看著那光洁如新的剑身。 沉默了很久。 他乾巴巴地笑了:“原来已经有八年了啊。” 他努力回想自己在黑歷史里有写过这方面的设定吗? 然后————他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 反正看诺拉的意思,这东西以前应该是他的。 嘖,他是伊文,但严格来说,和伊文·凯尼斯不是一个人。 从他笔下男主手里,接过人渣伊文留下的东西,怎么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看这剑上竟然刻了“给诺拉”————莫非那个人渣其实对自己弟弟並没有那么厌恶吗? 念及此,他笑容有些复杂。 诺拉不知道伊文在想什么,她只感觉伊文现在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不知怎的,她心里刚刚生出的那股怨气,又莫名被压下了几分。 诺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不是警惕的,不是疏离的,不是困惑的。 只是看著。 伊文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诺拉。” “嗯? ” “你————要不要坐一会儿?” 诺拉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她感觉伊文今天的情绪怪怪的。 伊文同样也没察觉到,当那木剑重新握在他手里时,他眼中灵性光辉几乎凝为实质。 简直就像是沸腾的海啸一般。 与此同时,世界树项目组第四实验室。 格兰特优哉游哉地晃进来,看到娜塔莉亚正坐在桌前,对著一份报告发呆。 “哟,老板!”他凑过去,“在研究什么呢?” 娜塔莉亚头也不抬,只是说:“没什么。” 她的帽子尖尖从桌上抬起头,笑嘻嘻地说:“娜塔莉亚在想她做的百合少女系列”呢。” 娜塔莉亚面无表情地把帽子按回桌上。 格兰特却来了兴趣。 “对了老板,我正想问你呢。”他坐到娜塔莉亚对面,“你不是以前说过,不会把【百合少女】系列卖给男性吗?怎么这次破例了?” 娜塔莉亚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你是白痴吗”的意味。 “当然是因为伊文只喜欢诺拉。” 格兰特愣了一下。 “啊?” “你没看到论坛那个帖子吗?”娜塔莉亚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他为了诺拉,连传奇都敢杀,连地狱意志残渣都敢坑,这种人的心里,装不下別的东西。” 帽子尖尖助理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相信,就算把他做的百合少女送给他,他也不会隨便碰我的造物。” 格兰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点点头,然后又问:“对了老板,你那个百合少女的限制解除了吗?” “什么限制?” “就是那个禁止主人之外的男性碰触的限制。” 娜塔莉亚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要解除?” 格兰特愣了一下。 “啊?不解除吗?” 娜塔莉亚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意味。 “格兰特,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想碰你钦定的学生伊文,你会高兴吗?” 格兰特的脸一下子扭曲起来。 “谁敢碰我家伊文?!” 娜塔莉亚摊手,说:“同理,有问题吗?” 格兰特愣住,然后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点点头:“你说得对,確实没必要解除。” 娜塔莉亚“嗯”了一声,继续看报告。 格兰特坐在那里,又想了想,忽然问:“不过老板,你那个限制,到底有多严格?” “什么?” “就是如果有人想碰,会怎么样?” 娜塔莉亚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想试试?” 格兰特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不了。” 娜塔莉亚收回目光,继续看报告。 帽子尖尖从桌上探出头,小声嘀咕:“娜塔莉亚的意思是,你想试她也不介意给个人偶让你试试,但试试就逝世,你得后果自负。” 格兰特乾笑两声,不再说话。 帽子尖尖助理冷哼了一声,问格兰特为什么会提起她製作的百合少女。 格兰特便说起他今天见到了诺拉·凯尼斯之事。 想起先前观看逆流水晶时,眾人的震惊与沉默,格兰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看,我就说他是我见过的灵性最强的天才】 然后,他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个好男孩!】 格兰特对於这种好学生最没有抵抗力了。 不过,他迟疑了一会,还是问道:“老板,为什么先前开会时,没有人怀疑过伊文可能被域外来客附体了?” 娜塔莉亚翻了个白眼说:“你觉得你比起地狱意志残渣如何?” 格兰特一挺胸说:“那当然————当然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也就能確保活下来罢了。” “很厉害了好吧,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伊文一样,老板你不也————” “我能打死祂。”娜塔莉亚淡淡地说,“祂手段强归强,但战斗素养太低了,也是,毕竟大部分世界意志都很少会下场战斗。” 格兰特只感觉牙酸。 老板好狂啊! 听她意思,怎么感觉老板已经迈过那一步,开始衝击二阶了? “不过,老板你话题歪了吧?” “没歪,排除掉纯粹力量影响,仅看地狱意志的力量性质,你觉得如何?” “————这有什么好比的,哪怕是残渣,终究是地狱意志,对你我来说,如高山仰止好吧。” “所以你废那么多话来干什么,哪怕在地狱意志眼中,伊文·凯尼斯也只是伊文·凯尼斯,他的真名与灵魂是完全同一的,所以其他老师当然没问。” 娜塔莉亚说到这,表情古怪了几分。 她差点忘记了,因为格兰特晋级一阶才没多久,这些对於传奇的常识,他好像不太了解。 金毛狮子尷尬地挠了挠头。 难怪他说怎么那帮同行都没人质疑。 难怪副校长那边还偷偷帮伊文平息言论。 感情是伊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过了一遍政审啊。 念及此,他由衷地期盼伊文能够和他弟弟重归於好。 “希望他俩没事。” 但欧若拉觉得自己有事。 她好歹也通过威尔逊,大概了解了伊文和诺拉之间的恩怨过往。 她感觉自己坏事了。 但她还不好解释。 因为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理应没有自我认知的“构装人偶”。 见诺拉时不时就將目光看向自己,欧若拉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感受到了淡淡的杀意,但再一看,却发现那个叫诺拉的孩子眼神是如此乾净纯良。 【莫非是我看错了?】 她有些迟疑。 恰好,这时伊文狐疑地盯著她,开口说:“欧若拉,我不记得我给你下过这样的命令。” 然后,欧若拉本能地开口说:“並非是主人您的命令,是我被设定成这样,美丽优雅的娜塔莉亚大人,给每个百合少女系列的定製人偶铭刻了基础规则,您並未向造物主提出修改规则的请求,欧若拉只是延续了设定。” 莫名的,原本诺拉看向欧若拉那隱晦而不满的眼神,悄悄消散了。 > 第78章 被伊文拒绝的诺拉 第78章 被伊文拒绝的诺拉 伊文对欧若拉说的话半信半疑。 他皱眉看著欧若拉,说:“娜塔莉亚教授给你设置的规则?我怎么不知道?” 欧若拉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內心却疯狂吐槽: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毕竟————我也不知道!】 家人们,谁懂啊,毕业多年后,接手她搞的世界树项目组的新课题,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情况了。 当然,欧若拉会装死。 这时候她感觉,自己幸好是偽装成了构装人偶。 等以后被人发现了,她也好解释自己是刚復甦的。 至於什么趴在伊文身上吸灵性吸上癮,然后被人家弟弟当场抓包什么的———— 【那是欧若拉·零號机的锅,与我黎明女神欧若拉有什么关係?】 “这是造物主设置的基础规则。”帽子尖尖助理留在她体內的人工心智接管了对话,“主人可以向造物主提出修改请求,但造物主是否同意,不在欧若拉的掌控范围內。” 伊文盯著她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人偶说话的语气,怎么感觉有时候活灵活现,有时候又如此刻板? 按理说,一个刚激活的构装体,不应该这么能说会道吧? 但他又想,毕竟是娜塔莉亚那个级別的手艺人做出来的,可能技术已经先进到这个程度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诺拉忽然开口了。 “这是娜塔莉亚·卡梅伦教授的作品吧?” 伊文愣了一下,看向诺拉,道:“你认识她?” 诺拉点点头,目光落在欧若拉身上,仔细打量,反覆確定后才点点头。 “娜塔莉亚教授又被称为人偶大师”,她麾下的百合少女”系列人偶,一直以来都颇受各国贵族女性的喜爱。” 诺拉语气有些复杂,绝不会说她曾经也想要这么一个玩偶:“有些身份地位特殊的家庭,摩下女性不方便安排男性护卫,就会向娜塔莉亚教授重金求购百合少女系列人偶,用作贴身护卫和隨身女僕。” 伊文眨了眨眼:“原来欧若拉这么抢手吗?” “嗯。”诺拉点头说,“为了巩固这个品牌的固定客户,娜塔莉亚教授早年售卖百合少女系列时,有一个严格的规定—一只卖给女性。” “那时候,不知多少贵族女性以拥有一具教授的百合少女为荣,甚至因为做的太过精致,也有有钱的男子希望购买。” “但教授从不鬆口,时至今日,隨著娜塔莉亚教授的实力越来越高,获取资源的途径也越来越多,百合少女系列早就停產了。” 提起这个,诺拉也是忍不住惊讶地说:“能在你身边看到新一代的百合少女,说明那位教授真的很看重你,才会为你破例一次。” 伊文听完,若有所思。 他想起刚才欧若拉拍开诺拉手时说的那句“未经主人允许,不得被外人碰触”,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看来帽子尖尖助理给百合少女设置这样的规则,是为了防止她们成为某些人宣泄诡异性癖欲望的工具。 毕竟,如果人偶可以被任何人碰触,那买回去的意义就变味了。 “可我好像没和娜塔莉亚教授说过几句话。”伊文挠了挠头,“她怎么会这么看好我?” 诺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热。 因为她知道答案。 娜塔莉亚教授之所以愿意把百合少女给伊文,是因为她確信,伊文对自己的感情,会让他不会对她的造物下手。 换句话说,教授觉得伊文心里装著的只有诺拉,装不下別的东西。 念及此,诺拉只觉得脸颊更烫了。 她不知道伊文是怎么想的。 將自己的一颗真心剖开,在所有人的自光下审视一哪怕被审视的主体並非是她本人,她都为伊文感到淡淡的难堪。 以至於,她將自己因此而受到的影响一对比,都觉得无足轻重了。 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没有让这点微妙的表情变化被伊文察觉。 “教授看重你,自然有她的道理。”她轻声转移话题,“所以你不用多想。” 伊文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一眼欧若拉,吩咐道:“欧若拉,帮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是,主人。” 欧若拉安静地走过去,动作轻盈地將那些箱子一一搬到房间角落,打开后开始整理里面的物品。 伊文死死盯著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说不上来。 诺拉站在原地,看著欧若拉忙碌的身影,又看著伊文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伊文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伊文抬起头:“什么事?” 诺拉没敢看伊文,低著头说:“家族那边已经正式將你除名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伊文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意料之中。”他说,“我犯了那么多事,家族要是还留著我的继承人身份,那才奇怪。” 诺拉看著他那张无所谓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为他而感到不值。 他怎么能这样? 他做了那么多事,承受了那么多骂名,最后被家族拋弃,却还能笑得出来? “你不难过吗?”她忍不住问。 伊文想了想,认真地说:“说实话,没什么难过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我以前————唔,我以前做的事,確实对不住家族,现在家族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能理解。” 诺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平静。 伊文转过身,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哭一场?” 诺拉抿了报唇,没有回答。 伊文走回她面前,低头看著那把还被她握在手里的木剑。 剑柄上那歪歪斜斜的“给诺拉”三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莫名的,他忽然感到了一丝遗憾。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为何会冒出,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诺拉,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觉得值得吗?” 诺拉愣住了。 她看著伊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伊文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说:“我是说,你为了一个从小欺负你的人,亲自送东西过来,替家族传话———— 你偷偷往行李里塞了属於你的家族资源吧。 “我————” “別否认,我没那么傻,当然,我这次就收下了。”伊文眨了眨眼,坏笑著说,“毕竟是我弟弟送我的礼物。”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值得吗?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是觉得她应该来。 应该把这些东西送过来。 应该亲口告诉他家族的决定。 应该————见到他。 伊文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诺拉心里莫名地柔软了几分。 “不用回答了。”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断裂的木剑,仔细端详著。 “我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没什么怨气。”他轻声说,“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算不错。” 诺拉听著他的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想问,你真的没有怨气吗? 被王都的人骂了那么久,被家族拋弃,被学院当成嫌疑犯调查—一你真的没有怨气吗?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伊文也不会说。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木剑小心地放在桌上。 “对了,诺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伊文转过身,看著她,表情认真了几分。 “地狱意志残渣已经从你体內祛除了,从此刻起,不受限制的地狱之力,將真正为你所用,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吧?” 诺拉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曾经浮现著黑色纹路的地方,此刻已经光滑如初。 她当然知道地狱意志残渣被祛除了。 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了她十几年的冰冷感,在伊文抽出战戟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了。 但她没想到,伊文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伊文见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地狱之力,暗道现在的诺拉果然还不是后来杀伐果断的诺拉。 他思索片刻后说:“地狱之力虽然源自深渊,但力量本身並非邪恶,关键在於你如何使用它。” “我建议你,下一个职业可以考虑【毁灭战士】。 诺拉抬起头,看著他说:“毁灭战士?斯翠海文里有这个职业的记录吗?” “有的。”伊文想了一下和毁灭战士有关的那个次级世界落入斯翠海文的时间,点点头说,“你可以问一下你导师,我记得这个职业的核心技能有两个。” 他伸出手指,开始比划。 “第一个是【毁灭武具】。这个技能可以让你將多个武器转化成依附毁灭铭文的特殊武具。” “这些武具不仅能大幅提升威力,还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隨时召唤使用。” 诺拉认真地点点头,无论是剑咏还是勇者,都相当吃武器效果。 “第二个是【念动力】。 1 伊文继续说:“这个技能能帮你更好地支配魔法力量,增幅你剑咏的诸多手段,甚至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物质,將武器化作你另外的手脚,远程杀敌。”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都已经说这么多了,再多揭露一点情报也无所谓。 “最关键的是,毁灭武士的念动力,能和地狱之力相互融合,形成一种品质极高的力量——【亚空灵能】。” “亚空灵能?” “嗯,这种力量能完美补全你当前力量有余、防护不足的缺陷,对你实力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我先去找我导师问问————” “诺拉,我真心建议你考虑这个职业。”他看向诺拉,自光里带著一丝少有的认真。 诺拉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伊文,看著他眼中那种认真的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伊文哥————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在除掉地狱意志残渣后,给我推荐这个职业?” 伊文愣了一下。 诺拉继续说:“格兰特教授说你是天生的灵童,甚至能以极高的灵性强行预知未来。所以,很多常人不知晓的隱秘,你知晓,也很合理。” 伊文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论坛上那些关於“灵童”的討论,他当然看到了。 没想到诺拉也信了。 不过这样也好。 被误会成灵童,总比他处心积虑解释自己到底如何知晓这些隱秘要方便得多。 “我確实看到过,所以你尽情去爭取吧。” 他说,然后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然,说的是在黑歷史日记里。】 诺拉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我会去试试的。” 伊文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毁灭战士是诺拉在晋升一阶时就职的最后一个职业。 按照他当年的设定,诺拉虽然此前就职过九种相当不错的职业,但职业体系有些支离破碎,难以完美互相利用。 所以她一直感觉自己被束缚了手脚。 直到后来,意外从他人那里得知,有就职了地狱阵营职业的人,在就职毁灭战士后,能將地狱之力与念动力融合为亚空灵能,战斗力暴涨,便当机立断將毁灭战士作为她在零阶的最后一个职业。 他记得,自己在写下这段设定时,还让诺拉感慨过:“如果早一点获得这个职业,也许我在零阶中期遭遇那些重重受限的战斗,也不会如此艰难了。” 所以他才建议诺拉先得到这个职业。 诺拉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伊文哥,东西我送到了,那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 “那我先走了。” 伊文点点头:“好。” 诺拉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著伊文。 “伊文哥,你要不要之后和我一起去毁灭战士所在的次级世界?” 伊文愣了一下。 他看著诺拉,看著她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心里忽然有些软。 但让诺拉意外的是,伊文竟然摇了摇头,拒绝了她:“你先去吧,不用管我的。” 第79章 天国守门人:什么叫我在关键时刻点同意? 第79章 天国守门人:什么叫我在关键时刻点同意? 诺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诺拉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诺拉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明明他说得对。 明明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他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诺拉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她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副院长办公室。 威尔逊副院长正在喝茶,看到诺拉进来,笑眯眯地放下茶杯。 “哟,诺拉同学,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诺拉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副院长,我同意学校的提议,尝试吞噬墮天使留下的那股地狱之力。” 威尔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看著诺拉,有些惊讶。 “你確定?你先前明明拒绝了。”威尔逊说,“我得提醒你,那股力量虽然经过学院处理,但依旧很危险,你现在才零阶15%,强行吞噬可不好受。” “我想试试。”诺拉摇头说。 威尔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为什么忽然想做这么危险的事?” 诺拉抿了抿唇,不甘心地说:“那个人————如果不是副院长您这边救得及时,连命都差点没了。和他相比,我这点风险,算不了什么。” 威尔逊眨了眨眼。 “你说伊文那小子?” 诺拉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威尔逊嘆了口气,然后又笑了。 “行吧。”他说,“那墮天使也算是物尽其用,成全你们两兄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 “等你吞噬成功,境界应该能进阶到零阶20%。”他说,“有没有考虑好就职什么职业?” “伊文哥建议我选毁灭战士。” 威尔逊又愣了一下。 “毁灭战士?”他转过身,看著诺拉,目光里带著一丝惊讶,“那个世界才刚被学院得到没多久,都还没对外披露呢。” 他看著诺拉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小子不愧是灵童,连这都知道。” 威尔逊想了想,然后郑重点头:“行,如果你能顺利吞噬地狱之力完成晋升,我就准许你进入那个世界。” 他顿了顿,復又说:“但如果你融合失败,就什么都別想了,明白吗?你还是学生,要以保护自己为重。” 诺拉点头。 “我明白。” 她转身离开,走向学院为她准备的闭关室。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铭刻著隔绝气息的符文。 房间中央,悬浮著一团被法阵封锁的漆黑的能量。 那是墮天使留下的地狱之力,被学院处理过后,已经去除了最致命的污染,但依旧危险。 诺拉看著那团能量,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与此同时,副院长办公室里,威尔逊站在窗前,看著诺拉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通讯石。 “帮我通知各方代表,”他说,“会议可以开始了。” 斯翠海文学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著几个人。 斯翠海文学院的威尔逊副院长。 王国一方的特派员,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 王城超凡法庭的负责人,一个面容严肃的老法官。 王城治安总署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眼神锐利的男子。 神圣秩序在王都的负责人,一位穿著白袍的主教。 威尔逊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就一下伊文·凯尼斯的处理问题,再次徵求意见。” 他睥睨的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这小子在下界做了一些事,具体情况,想必各位都已经通过逆流水晶了解了,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之前背的那些罪名,要不要酌情减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稍稍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城治安总署的负责人开口了。 “副院长,恕我直言,伊文·凯尼斯確实在下界立了功,但这不代表他之前犯下的那些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他语气严肃地说:“勾结血族、谋害新生、干扰考核、收集黑魔法道具、意图谋杀—一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罪名,总不能因为他后来立功,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超凡法庭的负责人点了点头。 “我同意。”他说,“法律就是法律,可以酌情给他补偿,但不能因为他是灵童,就抹除处罚。否则,大宪章的法律条文將形同虚设。” 威尔逊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王国特派员。 那个中年男人乾咳了一声,打起了官腔:“嗯————这个问题嘛,確实比较复杂,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毕竟,主要受害者是诺拉·凯尼斯,如果他能签署原谅同意书,那上头那边也好办一些。”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皱起眉头。 “诺拉是主要受害者,但伊文做的事,可不只是针对诺拉一个人。”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更何况,他袭击的是尼米兹联邦的七王女赛琳娜,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巨大,各位应该都清楚。” “如果我们这边想办法洗去他的罪责,怕会影响赛里斯在各国心中的形象。” 会议室议论纷纷,一时间竟达不成一个相对统一的意见。 这时,神圣秩序的负责人,那位穿著白袍的主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看著治安总署的负责人,自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好大的私心,你和凯尼斯伯爵之间的旧怨,王城谁不知道?现在在这里偷偷上纲上线,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眉头一皱。 “主教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他沉声道,“我这是在就事论事,和私人恩怨无关。” “是不是就事论事,你自己清楚。”主教淡淡道。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还想说什么,威尔逊忽然开口了。 “行了。” 威尔逊放下茶杯,看著在场眾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各位,我们一群人坐在这里,商討如何处置一个刚刚从地狱意志残渣手里救下整个次级世界的年轻人——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眾人面面相覷。 威尔逊的目光落在王国特派员身上。 “特派员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特派员乾咳一声:“院长请讲。” “地狱意志残渣,是怎么潜入王城的?”威尔逊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寒,“它悄然沉睡在一个孩子身上十多年,我们赛里斯在王城组建的天罗地网,为什么十多年都没人发现?” 特派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威尔逊又看向超凡法庭的负责人。 “法官阁下,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老法官脸色严肃:“副院长请说。” “连老师你都不叫了是吧?你当年在斯翠海文读书时,就是一副死脑筋。”威尔逊张口就骂,“现在进了超凡法庭,这死脑筋怎么还是没调整过来。” 老法官皱起眉头:“老师,我————” “你別解释,光想著维繫法律,想过那些超出当前法律认知的案件,如果因为你的莽撞判决,处理不当引起舆论譁然,后果谁来承担?” 老法官一时沉默。 威尔逊最后看向治安总署的负责人。 他眯了眯双眼:“克洛斯子爵,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著头皮说:“副院长请讲。” 威尔逊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威尔逊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们都说伊文是难得一见的灵童,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 “而灵童从出生开始,就深陷於危险之中,为求自保,会本能的寻找出路。” “那你们想过没有,地狱意志残渣也不过区区一阶,境界太低,造成的影响有限。” “可为什么伊文从始至终,都没敢將这件事上报,寻求官方支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威尔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是他当时年纪太小,没想到这么多?还是说一” “在他预知的未来里,將消息上报,只会因为某些人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这句话一出,王国特派员的脸色变了。 超凡法庭的负责人下意识看向治安总署的负责人。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眉心微跳,但还是稳住了表情。 “副院长,您可別扣帽子,我和凯尼斯伯爵之间的恩怨,还不至於让我为难一个孩童。” “但你现在的表现,让我觉得你需要这顶帽子。” 威尔逊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神圣秩序的主教开口了。 “各位,我们教会今天来,不是来討论这些的。” 他看向威尔逊,语气认真:“副院长,我们神圣秩序这边,希望能安排人和伊文见一面。” 威尔逊挑了挑眉。 “见他做什么?” 主教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教会这边有伟大者下了神諭。” “什么神諭?” “教会的圣子,诞生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主教,目光里带著难以置信。 “圣子?”王国特派员忍不住问,“你们教会什么时候有圣子了?” 主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威尔逊。 威尔逊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们说的圣子,该不会是伊文吧?” 主教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主教身后响起。 “正是。” 眾人循声望去。 一直安静地站在主教身后、披著神官服的人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个青年人。 俊美的脸庞,金色的短髮,湛蓝的眼眸,周身繚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圣光,一身锋芒毕露的气息,让威尔逊眯了眯眼睛:“原来是天国守门人?” 青年人微微頷首,笑道:“威尔逊副院长,许久不见。” 威尔逊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能让你亲自下来。” 天国守门人无奈地说:“伊文·凯尼斯是教派的圣子,这是神明確说的事,我自然得来。” 想起此事,天国守门人也绷不住了。 倒不是他怀疑上头想要占据灵童,他只是怀疑自己被圣子做阀利用了。 ————好吧,应该去掉怀疑。 【圣子啊圣子,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坑我?!】 知道前段时间天国守门人接到上边的神諭后,有多崩溃吗? 堂堂二阶,差点躲天国大门口掉小珍珠了。 知道上头怎么骂他的吗? 说他在“在关键时刻只会点同意”。 “你確定伊文是圣子?”威尔逊挑眉,“伊文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他和圣子怕是扯不上任何关係了吧?” 天国守门人沉默了。 威尔逊笑的更开心了,说:“他体內流淌的是褻瀆之力,就职的是黄昏之子,身上带著七宗罪的烙印,这样的人,也能当你们的圣子?你神圣秩序好大的脸来我面前放屁!” 天国守门人表情终於绷不住了,唉声嘆气说:“威尔逊阁下说得没错,我们確实来晚了一点,但我並没有说谎。” “几天前,我们的伟大者確实清晰地感受到了伊文身上那无比神圣的圣子气息,毫无疑问,那是最纯粹而圣洁的圣力。” “可仅仅一瞬间,那股力量就被彻底扭曲了。” 威尔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伊文在地狱意志的七宗罪冲刷下,完成【黄昏之子】就职的那一刻。 从那一刻,纯白的花朵,染上了地狱的色彩。 天国守门人摊手,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想说墮落的圣子不是圣子,但即便如此,那位伟大者依旧希望我们能將他带走。” 他看向威尔逊,无比诚恳地说:“我们会尽力洗去他身上的污秽,让他重回圣子的道路,这一点,了解我们神圣秩序的诸位,应该知道绝不是谎言。” 威尔逊没有说话。 他笑了。 “守门人,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我知道副院长不会轻易放手,但这是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威尔逊挑了挑眉,“这里是赛里斯,不是你们神圣秩序的地盘。”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好热闹啊。 > 第80章 赛琳娜:我的朋友很少 第80章 赛琳娜:我的朋友很少 眾人循声望去。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站在门口,穿著简朴的灰袍,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他的气息平和得像一个普通老人,但那双眼睛里,却蕴藏著让人不敢直视的深邃。 威尔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理察大祭司?” 眾人也纷纷起身。 稚子梦教会的大祭司,那位侍奉四阶伟大者近百年的老人,竟然亲自赶来了? 大祭司笑著走进来,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天国守门人身上。 “守门人,许久不见。” 天国守门人的表情有些凝重。 “理察大祭司,您怎么来了?” 大祭司笑著解释道:“稚子梦大人说,灵童不易,別总让灵童捲入是非恩怨之中。” 他语气温和,却丝毫没有给眾人决定的空间:“稚子梦大人不许,所以,我来了。” 天国守门人沉默了。 大祭司看向威尔逊。 “副院长,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威尔逊挑了挑眉。 “大祭司的意思是?” 大祭司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 “伊文·凯尼斯的罪名,该减的减,该免的免,至於神圣秩序那边的圣子之说————” 他看向天国守门人,目光平和。 “守门人,稚子梦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天国守门人表情严肃:“请讲。” 大祭司微微一笑:“大人说:“你家那位神,如果真想要这个圣子,当初为什么不自己来?”” 天国守门人愣住了。 大祭司继续说:“灵童的预知能力,不是用来给別人擦屁股的,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等到神圣秩序的援手,那神圣秩序现在也不该来摘桃子。” “这是稚子梦大人的意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天国守门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转身,看向威尔逊,“副院长,这件事,我们神圣秩序不再插手。” 威尔逊笑了。 “守门人明礼。 天国守门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然后转身离开。 主教连忙跟上。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祭司看向威尔逊。 “副院长,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威尔逊点点头,然后看向治安总署的负责人。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治安总署的负责人脸色难看,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既然大祭司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我们治安总署认。” 威尔逊又看向超凡法庭的负责人。 老法官嘆了口气。 “我会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王国特派员乾咳一声。 “那,我就按这个方向向上匯报了?” 威尔逊满意地点点头:“伊文·凯尼斯的大部分束缚,即刻解除,但学院需要观察他一年,以防出现后患。 这一年內,除下界期间外,他需要向学院报备行踪。” “就这么定了。” 眾人纷纷点头。 他们还能说什么?特事特办,没辙了。 理察大祭司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威尔逊。 “副院长,替我给那孩子带句话。” “什么话?” “稚子梦大人说:“灵童的路,终究得自己走。”” 说完,他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威尔逊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灵童的路,终究得自己走————吗?”他喃喃道,“这小子,还真是被不少人惦记著啊,看来得调查看看,这小子怎么忽然成了基督教派的圣子了。” 话分两头,斯翠海文学院,伊文的宿舍。 伊文正坐在桌前,看著手里的魔法光幕。 光幕上是一封来自学院的邮件。 【致伊文·凯尼斯: 经学院研究决定,解除对你的大部分行动限制。 即日起,你可自由出入学院及王城指定区域。 但需注意: 1.除下界期间外,离校超过24小时需向世界树项目组报备; 2.禁止离开赛里斯王国境內; 3.禁止接触任何已知的敌对势力成员; 4.每半月需回学院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本限制观察期为一年,期满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完全解除。 斯翠海文学籍管理处】 伊文眨了眨眼。 “这就解除了?” 他有些意外。 虽然论坛上的舆论发酵得很快,但他没想到效果这么显著。 看来威尔逊副院长那边没少出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阳光。 “自由的感觉,真好。” 可惜了,听到诺拉想找他下界探险,他本来是想答应的。 但现在他境界已经超过零阶20%了,应该考虑马上就去就职新职业。 而诺拉现在应该还在零阶15%左右吧? 距离去就职毁灭战士,怕还得再下界歷练一段时间。 他不可能继续乾等。 更何况,他知晓自家老弟和赛琳娜去的那个下界,对他们的成长非常重要。 他自然就不打算去打扰这段姻缘了。 念及此,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角落里安静待命的欧若拉。 “欧若拉。” “在。” “走,咱们出去逛逛。” 欧若拉微微頷首:“是,主人。” 伊文带著她走出宿舍,先去了一趟王城的典当行。 凯尼斯家族送来的那批珠宝,他留著也没用,不如换成现金。 典当行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到伊文拿出来的东西,眼睛都亮了。 “公子,这些东西成色不错啊。” 伊文点点头:“估价吧。” 掌柜忙活了一阵,报了一个数字。 伊文皱了皱眉。 “低了。” 掌柜訕笑:“公子,这已经是最高价了————” “那我去別家。” “別別別,公子別急,我再加点。” 一番討价还价后,伊文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资金。 他把钱收好,带著欧若拉离开典当行。 下一站,女装店。 欧若拉站在店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块写著“少女梦”的招牌。 心里却疯狂吐槽。 【不是,你来女装店干什么?】 【给我买衣服?】 【我身上这件挺好的啊,不用买————】 但她不能说话。 她只能安静地跟在伊文身后,走进店里。 店里的女掌柜看到伊文,愣了一下。 一个年轻男孩,带著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进来————嘶,好高的顏值。 这是来给女伴买衣服的? 看不出构装人偶身份的她,连忙迎上去。 “先生,是来给这位小姐挑衣服的吗?” 伊文点点头。 “给她挑几套。” 女柜员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欧若拉。 “这位小姐气质真好,我们店里正好有几款特別適合她的————” 她热情地介绍起来。 欧若拉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女柜员摆布。 【理论上,我作为构装人偶,是不该对这些有反应的。】 【所以主人~呸~我这学弟到底想干嘛?】 【难不成还真对人偶產生制服诱惑了?】 不过,欧若拉对此倒是不怎么討厌。 她还在校时,因为实力强劲,倒是没几人敢追她。 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的跟在男生身后买衣服,还別说————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伊文挑衣服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件,这件,这件都包起来。” “这套也拿上。 “那件蓝色的,给她试试。” 女柜员喜笑顏开,忙不迭地打包。 欧若拉听见一旁的伊文在小声嘀咕:“好歹也是曾经的我,当男生的时候隨便穿穿就算了,变成人偶了,怎么也得给她多准备几条衣服吧。” 欧若拉:———— 她要回去將这件事记在小本本上。 写:【某年某月某日,某灵童沉浸於给自己的过去身梳妆打扮的快乐中。】 等以后她有机会重获自由后,一定要翻日记本,將今天的事情好好给伊某人说道说道。 不过欧若拉看著那一堆衣服,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当年可从来不缺衣服。 现在倒好,成了构装人偶,连衣服都要主人掏钱———— 【好像吃软饭的感觉也挺不错?呸,欧若拉啊欧若拉,你什么时候这么厚顏无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伊文兴高采烈的给她找衣服。 她感觉尸体暖暖的。 伊文付完钱,拎著大包小包,带著欧若拉走出店门。 “走,再去別的地方逛逛。”他说。 欧若拉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在王城的街道上,引来不少目光。 毕竟,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带著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確实很引人注目。 伊文倒是无所谓。 他现在心情很好。 束缚解除了,手里有钱了,身边还有人陪著—虽然是个构装人偶,但至少不那么孤单了。 他正想著,忽然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髮,纤细的身形,手里提著个小挎包。 是赛琳娜。 伊文的脚步顿住了。 下一秒,他下意识就想转身跑。 但赛琳娜已经看到他了。 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精致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然后,她迈步冲了过来。 伊文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她一把抓住。 “我草,你怎么跑的比我还快?” “这不该我问你吗?你跑什么?!” 赛琳娜的声音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眼眶却隱隱有些发红。 伊文被她的反应弄懵了。 “赛琳娜小姐,我————” “你什么你?!”赛琳娜打断他,“见到我就跑,我是洪水猛兽吗?” 伊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我跑是因为见到你觉得尷尬”吗? 当然不能。 赛琳娜看著他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心里的委屈更浓了。 她想起那天在浴池里,她故意贴上去,拉著人家的手腕不放,还说要人家帮她搓背。 她想起那天在病房里,她撞见那团要命的痕跡,然后尖叫著跑掉。 她想起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该怎么面对他。 可结果呢? 他见到她就跑! 想跑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她越想越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却忍不住讥讽道:“我们亲爱的圣女小姐。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伊文连忙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那你跑什么? ” 伊文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因为那场春梦,见到她就心虚? 赛琳娜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鬆开手,后退一步,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她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放心吧,那件事我没有怪你,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诺拉。” 伊文愣住,忽然想起从他醒来后各个少女莫名亲善的目光。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哦,原来是红温啊,他还以为他是裂开了。 【我#¥%,感情你们对我这么宽容,是將我当成了————】 赛琳娜哪知道伊文的心情,继续扎心说:“那天在浴池里,你一直躲著我。我以为是害羞,后来才知道,你是在避嫌。” 她抬起头,看著伊文。 “你是怕诺拉误会,对不对?不过先说好,就算你喜欢诺拉,我也不会放手的。” 伊文张了张嘴,瞳孔在地震。 他能说“不是”吗? 他確实是在避嫌。 只是避嫌的对象,不是诺拉,而是她自己。 赛琳娜看著他沉默的样子,以为他默认了。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总之,你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们就將这件事当成一个意外。” “还、还有————你不要以为做了个和你圣女时一样的人偶,我和你关係就能好起来。 “”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但伊文忽然开口:“赛琳娜。” 赛琳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伊文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天的事————你我就当成一场意外。” 赛琳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不该让你看到那些。”伊文也很无奈,“我本来想解释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也確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但我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得摊开来说————” 赛琳娜没有说话,只是背对著他。 “我可不记得尼米兹的王女会背对著人说话。”伊文说,“至少转过来吧,只是这次,不是以圣女小姐的身份,而是以伊文·凯尼斯。” 闻言,赛琳娜终於转过身。 她看著伊文,看著他那张写满无奈的脸,忽然笑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无论是先前还是现在,我其实是挺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伊文说著,那目光认真地让人心悸。 他看著赛琳娜,看著她微红的眼眶,心里软了几分。 別人不知道赛琳娜的性格,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个女孩是真將自己当成了朋友。 正是因此,在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才会如此不可置信。 但,伊文对这喜欢板著脸的女孩很是喜欢。 毕竟是,他曾经倾注了对女孩美好的念想,而描绘出的角色。 没有什么表情(x)不擅长和他人沟通交流(√) 看起来威风凛凛(x)希望能有朋友一起抱团取暖的小兽() 所以啊,赛琳娜其实是个骄傲又傲娇的姑娘。 “哼,你想说的就这些吗?”赛琳娜满脸不满,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伊文思索片刻,说:“我觉得你总不会要求自己的好朋友不能和你暗恋对象见面吧? “” 赛琳娜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伊文。 伊文选择举手投降:“所以,还算朋友吗?” “你说算就算?那我不是很没有面子?” “那你说算吗?” 赛琳娜被这话哽得涨红了脸:“也、也算吧!” 两人相互对视,然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片刻后,赛琳娜看向站在伊文身后的欧若拉。 “这是娜塔莉亚教授做的百合少女?” 伊文说:“对,用我以前的圣女躯改的,怎么样,几天没见到另一个我,是不是分外想念?” 赛琳娜眨了眨眼。 她看著欧若拉那张和“圣女小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然后她笑了。 “挺好的。”她说,“至少你以后不会太孤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让我知道你对这个人偶做什么奇怪的事,我可饶不了你。” 伊文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那也算另一个我。” 赛琳娜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伊文顿住,忽然开口说:“我感觉你在想很没礼貌的东西。” “我绝没有在想你对圣女小姐的兴趣,没有对诺拉的兴趣大,所以圣女小姐很安全。” “————我感觉我被羞辱了。” “哼哼,我本来已经买完东西,准备回去了,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伊文看到赛琳娜乾净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大感不妙:“你想干什么?” “我要带圣女小姐去玩换装游戏。” “我草,你是变態吗?” “闭嘴啊,你这个为了诺拉就职黎明圣女的傢伙,不许这样说我闺蜜!” 伊文:———— 伊文:【现在说不想和她做朋友,他还来得及吗?】 欧若拉看著虎视眈眈地赛琳娜,身体有些僵硬: 【等等,你不要过来啊!】 事后。 伊文看著表情好像比往常更加呆滯的欧若拉,心有余悸的看著心满意足的赛琳娜说:“你对我的人偶到底做了什么?” “就是带她换了100套装扮而已。” “嘶,幸好我在下界没和你深交,赛琳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 赛琳娜叉著腰,志得意满地说:“別人想和我亲近,我还不愿意呢,不过说起来,你看起来身体恢復得不错。” —— 伊文说:“当然,我境界过20%了,已经准备去一趟下界获取新职业了。” 赛琳娜若有所思:“你才刚休息就要下界吗?” “不然嘞,好不容易晋升了,总得选定合適的职业吧。”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啊?”伊文傻眼了,“你不去和诺拉一起下界,创造两个人的私密空间,跑来找我,你有病吧?” 赛琳娜撇了撇嘴:“是我不想和诺拉下界吗?是因为他现在闭关了,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单走。” 伊文愣了一下,差点当场跳起来:“你在开玩笑?” 赛琳娜气笑了:“我承认我就是没有朋友,好了吧!你就说带不带我一个!” 第81章 伊文的滋味很不错 第81章 伊文的滋味很不错 伊文只感觉心態快要爆炸了。 斯翠海文学院绝大部分的修行,多来自於进入下界。 从一阶传奇掌握的擬造大陆,到二阶半神掌握的次级世界———— 无论哪一种,都因顶尖超凡者们各异的超凡之路,会延伸出不同的文明与该世界特殊的技能手段。 这是他在牧师学院读书时就知道的常识。 但真正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有多麻烦的,是赛琳娜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的,正常情况下,斯翠海文的学生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下界之旅的。” 赛琳娜轻哼了一声,掰著手指头给他算帐:“毕竟当你选定了教授以后,教授教导你的主要课堂便源自自身的擬造大陆,诸多相关技巧的培训,都將在该大陆之中进行。” 伊文点头称是。 他的“耐性”技能,源自牧师学院特聘教授的次级世界【重星】。 他的“元素掌控”技能,源自法师学院高级教授在次级世界【七重元素】开闢的公开课。 而“符文塑性者|技能,分別经过三名世界树项目组的一阶教授,带入其掌控的擬造大陆定期参与试炼,才获得了诸如通晓语言法术、野牛符文和紫杉树符文的能力。 事实上,两人都知道,零阶超凡者所能就职的诸多职业乃至技能,多来自於此。 “由於斯翠海文每个学院的教师不同,通常来说,非公开课教师是无法被学生选定相关课程的。”赛琳娜摊手说,“这就导致如无意外或是学院特殊规划,跨学院参与其他专业的下界试炼其实挺麻烦的。” 然而,明明有障碍,提起此事的七王女又喜笑顏开:“但零阶每10%能获取一次职业的特殊课程,学院不会对学生做强制,毕竟学生得对自己未来发展方向做规划,学院不会对跨专业选择职业做任何干涉。” 伊文若有所思。 赛琳娜楼著笑容温婉的欧若拉,笑眯眯地说:“你绝对已经到零阶20%,可以选择进入下界修行技能了,我说的对吧?” 她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很期待和伊文一起进入下界哦。” 伊文仅仅迟疑片刻,便表示同意。 赛琳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別看我接下来要去的次级世界隶属於法师学院,”她得意洋洋地说,“但其中还是有很適合你的职业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伊文翻了个白眼说:“你知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 没成想,此话一说,赛琳娜就有些不好意思。 伊文愣了一下。 他现在的第二职业黄昏之子,迄今为止知晓的人不多。 按理说只有副院长威尔逊、世界树项目组负责人娜塔莉亚小姐和子项目负责人格兰特教授,最多再加一个弟弟诺拉。 但看赛琳娜不好意思的模样,哪里猜不到她也知晓了。 伊文微妙地看著赛琳娜,看得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然后他嘆了一口气。 “校方那边的人不可能告诉你这些,诺拉也是来找我时才知晓。” “所以,赛琳娜你偷偷汲取了我的血液了。” 此话一出,赛琳娜有些侷促。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是当时你还没醒来时,不小心磕到,流了一点血,我、我没忍住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伊文挑眉。 “就试了试?” 赛琳娜点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 “我没有窥探你记忆!”她先强调说,“只是本能的就察觉出了你职业的特殊性,我、我先前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 伊文沉默片刻,敏锐地转移了话题。 毕竟当时,他正在检查自己的超大杯,结果还没来得及用清洁神术,就將拉开病床窗帘的赛琳娜嚇跑了。 他是相信赛琳娜的话的。 作为一名星界血族王族,对方要是愿意,甚至能通过汲取他人血液,强行读取他人记忆。 以她的血统,靠著一滴血就猜到伊文有什么样的技能,那可太正常了。 星界血族的王族,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但伊文见她一脸忐忑,感觉对方好像还隱瞒了什么。 不过————应该確实不是故意伤到他的。 毕竟伊文睡醒后,身上没有半点伤,显然那点伤口小到他靠自身自愈能力就可搞定。 伊文嘆了口气,忽然说:“赛琳娜,你忍到现在挺辛苦的吧?” 赛琳娜支支吾吾不愿意承认。 伊文翻了个白眼。 “星界血族是什么德性,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我的血液竟然能对你產生影响罢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到现在为止,你汲取过多少次诺拉的血了?” 赛琳娜结结巴巴地说:“就五次,其中两次还是因为诺拉受了伤,血液不要白不要。” 伊文翻了个白眼。 “至少十次。” 赛琳娜不说话了。 她心里嘀咕:他怎么猜得这么准? 伊文看著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忽然笑了。 “反正汲取血液不多的情况下,对诺拉和我都没什么影响,我不介意时不时给你一些鲜血,甚至如果赛琳娜喜欢换换口味,我还可以提供欧若拉的。” 赛琳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 “不过得提前说。”伊文强调道,“这样我才好处理。” 赛琳娜没想到伊文对於她汲取鲜血的態度这么平淡。 她忍不住问:“你不会討厌吗?” 伊文哼了一声。 “想要我们的血,得加钱。” 言下之意是,他不在乎这些。 赛琳娜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 那张平日里总是板著的脸上,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傻乎乎的。 “那为什么要提前说?”她又问。 伊文理所当然地说:“难道还要让你直接上嘴吸吗?当然是我提前装到试管里。” 赛琳娜小声地“哦”了一声。 “只要很少很少就够了,我就用来压抑一下渴求。” 伊文暗道这王女虽然大事上很精明,但小事上还是不注意。 他倒是不介意赛琳娜动嘴在他脖子上吸。 但这样一来,诺拉那边会是什么想法? 伊文向来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由己推人,他希望能將最美好的赛琳娜都留给诺拉。 其实伊文也很惊讶。 在他的黑歷史里,赛琳娜其实是个对汲取鲜血相当克制的血族。 因为她就是看不惯尼米兹那一套围绕著鲜血展开的黑色產业链,才选择离开家乡来到此地。 所以如果不是极其强烈的鲜血渴求,她是不会隨意汲取人血的。 他可是知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整点类似毛血旺的菜,都足够满足她渴望了。 事实上,在遇到诺拉之前,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鲜血渴求。 可哪怕是诺拉,一般情况,她也只有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小小舔一口。 只是没想到,黑歷史里自始至终只有诺拉一人的鲜血渴求,现在竟还多了他一个。 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离开街道,並约好了前往次级世界【逆生树】的时间,便分道扬鑣。 当天晚上,伊文皱著眉,尝试联繫了一下诺拉。 通讯石亮起,片刻后,诺拉的脸出现在光幕里。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伊文哥?”她的声音有些惊讶,“怎么这个时候联繫我?” 伊文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你在衝击境界?” 诺拉点点头。 “嗯,说起来这份馈赠还是因为你,唔,总之,我吞噬地狱之力的进度比预想的顺利。”她轻声说,“我应该很快就能到零阶20%了。” 然后心里补了一句:【实力提升了,你也不用那么为我操心了。】 可伊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马上掛断通讯,你安心准备衝击境界,別分心。 2 诺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通讯掛断。 伊文看著熄灭的光幕,久久没有动弹。 “该死,坏事了!” 他意识到情况出现了变化。 按照黑歷史里的时间线,诺拉和赛琳娜会一起进入【逆生树】世界。 在那里,她们会经歷一系列的战斗,境界得到充分提升,並尝试衝击零阶20%。 此后,由於境界提升,她们会获得参加【三王爭霸赛】零阶20%组的参赛邀请函。 再之后才有两人单独前往不同次级世界,就职第三职业的事。 可万万没想到— 诺拉竟然不再前往【逆生树】世界。 伊文心头大乱。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 自己这个蝴蝶煽动的翅膀,就已经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了吗? 他有些头大。 其实伊文没打算和赛琳娜一同进入此界。 他生怕因为他而导致诺拉和赛琳娜的发展路途有变。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诺拉会下界的基础上。 逆生树次级世界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世界。 如果两人一同下界,伊文不担心他俩安全。 但如果只有赛琳娜.———— 那他真得去组队了。 事实上,就算赛琳娜不说,他也打算进入逆生树世界,因为里边有他需要的职业。 只是他打算各干各的罢了。 “希望不会因为此事,打乱接下来【三王爭霸赛】的布局吧。 “7 伊文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在赛琳娜的宿舍。 赛琳娜抱著个抱枕,忍不住在床上打滚。 她暗道,幸好伊文没有询问她吸血的细节。 事实上,赛琳娜先前本来是想和伊文说抱歉的。 因为伊文会流血,虽然不是她有意的,但多少也和她有点关係。 当时诺拉有事回了一趟家族,於是赛琳娜接到了诺拉的嘱託一照料还躺在病床上没甦醒的伊文。 如果伊文当时是清醒的,赛琳娜其实都不好意思面对他。 毕竟,有些事她虽然自我催眠,说自己想通了,就拿伊文当成生错性別的女孩子,不要想太多———— 个鬼啊! 曾光著身子和一个男性相处於同一浴池,將成为纯洁的七王女这辈子最大的黑歷史。 羞愤欲死都不为过。 可,看躺在病床上虚弱的伊文,她又忍不住想起下界中与她交心的那个圣女小姐。 所以,趁著他睡著了,赛琳娜便悄悄靠上去,仔细观察伊文。 因为她至今都不敢置信,她想发展关係的好闺蜜和伊文是同一人。 然而看著看著,赛琳娜就感觉自己好像被蛊惑了。 有精纯黑暗力量之人的心血,於星界血族而言,是最美味的佳酿。 赛琳娜知道,但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诺拉之外的人產生鲜血渴求。 可那一刻,她就是没忍住自己的覬覦之心。 正是这份凯覦之心,让沉睡中的伊文感受到了威胁。 本来俯下身靠近伊文、仔细打量那张脸的赛琳娜,直接刺激了伊文的自我保护本能。 於是一个抬头,便撞在她额头上。 当时赛琳娜吃痛,还以为伊文已经醒来,本能地后退一步。 却发现伊文又没了动作。 她心中生出的鲜血渴求,也被短暂打断了。 而伊文的唇角也因为那一撞,竟被蹭破了点皮。 看著他染红的嘴角,赛琳娜本能地伸出手指一抹。 等回过神来时,指尖那点殷红已经抹在了她双唇上。 然后,她忍不住舔了舔。 不得不说,是丝毫不下於诺拉的美味。 好在,赛琳娜是个压制自己欲望的人。 她迅速地平息了心中的凯覦,再加上当时伊文还没有清醒,她果断地將心中的情绪藏了起来。 她又想起今天和伊文逛街时,伊文翻著白眼说,要將鲜血滴入试管里。 赛琳娜又不是什么小白花,怎么可能猜不到伊文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將最好的她留给弟弟罢了。 所以赛琳娜在心生感动之余,也果断地选择了装傻。 明明伊文这么喜欢诺拉,竟然还想方设法地成全她? 这种单纯的对诺拉的好,让她在羡慕诺拉的同时,对伊文又更怜惜了几分。 到底要有多喜欢诺拉,才愿意帮助情敌追求幸福啊。 赛琳娜暗道,反正伊文看起来不是喜欢追究那些事的人。 所以———— 她到底怎么尝到他鲜血的事,大概不会暴露吧。 她抱著抱枕,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嘆息。 “好烦啊————” > 第82章 目盲修女只喜欢小钱钱 第82章 目盲修女只喜欢小钱钱 而在赛琳娜心绪繁多的同时。 斯翠海文牧师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修女莉莉安·拉格朗日捧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对面的青年。 “没想到我一介学生,竟然能得到天国守门人的召见呢。 3 她的语气轻快,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对面的青年天使嘆了口气。 “莉莉安小姐,你並非与我来自同一教派,没有召见一说。”他说,“此番邀约你前来,主要是希望通过你达成一些合作。” 莉莉安眨了眨眼。 “虽然基督教派的总部不在赛里斯,但也是诸天中有数的大势力,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需要堂堂天国守门人来委託一介学生?” 天国守门人沉默了一瞬。 “如无必要,我也不会专门联繫外人。”天使说,“但斯翠海文隔绝了我与我们教派的圣子伊文·凯尼斯见面之事。” 想起此时,他语气里难免带著一丝无奈。 “我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通过外人,来获得和圣子见面的机会。” 莉莉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伊文是基督教派的圣子?”她惊讶地问。 天国守门人点点头。 “据我所知,伊文现在选择的职业已经和基督教派南辕北辙。”莉莉安说,“这样的情况还能被称之为圣子吗?” 天国守门人思索片刻,决定多说点实话。 “早些年,天国是没打算將势力范围延伸到赛里斯的。” “主要是赛里斯这边顾忌繁多不说,还要接受赛里斯管理。” “但十八年前,基督教派的某位伟大者,预言了教派未来的圣子將诞生於赛里斯。” “所以这些年来,教派才会广泛在赛里斯活跃,等待藏身於信徒中的圣子的自我觉醒。” 莉莉安若有所思,她好奇说:“可谁也不知道圣子到底是教派麾下的牧师中的哪一个?” 天国守门人点点头。 “现在再次接到神諭,伟大者告诉我说圣子是伊文·凯尼斯,我也很无奈。”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需要和伊文再见一面。” “不然哪怕是我,回去也没法交代。” 他看著莉莉安,目光认真。 “你和圣子同出於牧师学院,想必更容易知晓圣子会前往哪个次级世界。” “我希望你能带著我们教派的圣物,也前往那个世界。” “在找到伊文后,我会藉助圣物,降下投影,谋求与圣子对话的机会。” 莉莉安轻笑了一声。 “伊文可是和我同出於一个学院的同学。”她苍蝇搓手说,“未来很可能还是合作伙伴,这种事情不好办啊。” 天国守门人沉默了一瞬。 “要求。你可以提。” 莉莉安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 天国守门人皱了皱眉,最后点头:“六千万赛里斯通用货幣,可以。” 莉莉安愣住了。 她其实想说六百万。 她忍不住掐自己大腿,暗道她还是太低估了二阶半神的资產,后悔她说少了。 天国守门人也吁了一口气。 能用六千万和圣子见个面,给上头一个交代,他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莉莉安对伊文並没有任何敌意。 甚至相比起很多凯覦她美貌的男人,她觉得伊文很安全。 若非如此,当时在病房里与伊文初次见面时,也不会如此友好。 但,她太爱钱了。 奉行著货幣能够买到一切的目盲修女,之所以选择就读斯翠海文牧师学院,就是因为干这一行比其他职业更容易捞钱。 她心里嘀咕,虽说有些后悔刚刚没提出要更多的钱,但她这行为很难说是不是卖了伊文。 “罢了,这次下界若是和伊文接触,我就多卖一点这位同学的好吧。” 他要是有所求,她会努力去做。 当然,从她这里分钱,她只能双手打叉,说“no”! “成交。”目盲修女笑眯眯地说。 半月后。 伊文帮帽子尖尖助理匯总採集了【黄昏之子】职业的诸多数据。 娜塔莉亚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伊文转化出的每一个新职业,都能给学院创造出更多价值。 她现在只觉得副院长当时將伊文捞出来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她见伊文准备带著欧若拉进入下界,便例行帮伊文检查了一下欧若拉的身体状態。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欧若拉的状態比她想像中的要好。 而且————没被弄脏。 念及此,她对伊文更满意了。 “真是个好孩子啊。”她感慨,“也对,毕竟诺拉他超爱。” 心情好之下,她决定多给伊文一点奖励。 准確的说是给欧若拉一些奖励。 她给欧若拉配备了一套世界树系列自动著装全身鎧甲。 又给她配了一套学院学生常购买的制式骑士枪和重装盾牌。 然后告诉伊文:“【逆生树】次级世界比想像中的麻烦,你可別让我的欧若拉被损坏了。 帽子尖尖助理的帽子则笑眯眯地说:“娜塔莉亚的意思是,虽然她没有將伊文收为学生的可能,但依旧希望伊文在下界,能被欧若拉保护得好好的。” 伊文心中感动。 真诚地和娜塔莉亚道谢。 只是,想起先前他梦中对帽子尖尖助理的褻瀆之事,又多了几分惭愧。 很快,伊文就和赛琳娜在传送广场上见面。 两人做好登记后,便被传送到下界。 次级世界【逆生树】·by市。 当伊文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围是学生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声,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吱呀声,还有窗外隱隱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正常。 再扭头一看,便看到邻座的赛琳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手。 逆生树世界,明面上看是现代都市的世界观。 甚至纯看科技,比伊文前世还要发达不少。 虚擬投影之类的技术都开发出来了,重装机甲也被此界的官方掌控。 —— 与伊文先前被圣女召唤的情况不同。 他和赛琳娜进入此界,是被斯翠海文的强者以超绝的力量,扭曲了整个世界的人的认知,以类似土著的人的身份降临。 两人课后交流了一下,终於確定了自己的身份。 伊文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男孩。 而赛琳娜则是远近闻名的虚擬歌姬。 一出校门,伊文就看到巨大的虚擬投影光幕上,衣著华丽、面无表情的赛琳娜的虚擬人像,正鸭子坐在地上哼唱著动听的歌谣。 “还別说,挺好听的。”伊文不禁感嘆。 赛琳娜哼了一声说:“这世界也挺奇怪,明明是那帮科技文明的画风,但驱动投影的手段却依靠的神秘。” 伊文倒是没在意这些。 別问,问就是黑歷史时期他就是钟爱画风大乱斗。 就算哪天他在斯翠海文的次级世界里见到修仙世界观,他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傻逼作者是这样的,创作时完全没考虑过画风不一致,容易让读者脱戏】 【哦,差点忘了,我的黑歷史是自嗨文学,那没事了】 虽然早已知晓强者们肆意篡改麾下世界的能力。 但伊文第一次见到这一幕,还是嘖嘖称奇。 逆生树世界看起来是一个科技文明,实际上推动世界运转的根源体系,却是神秘。 “我们得花点功夫,了解此界情况。 伊文故意装作不了解此界设定。 而赛琳娜则说:“让我来吧,按照设定”,我在此界的人脉更广泛,也方便收集情报。” “可以。” 第二天。 伊文买了一盒炒麵,在阳台吃饭时,调查了一整晚的赛琳娜便带著情报前来找他。 “查到了。”她坐在伊文对面,开门见山地说。 伊文咽下嘴里的炒麵,道:“说说看。” 赛琳娜清了清嗓子。 “此界就职的核心要求倒是很简单,和我先前在学院了解的一样,只需要感染一种名为“逆生树病毒”的东西。” “只要扛过病毒污染,就有机会觉醒名为【逆生树容器】的职业。” “不过,这个病毒现在被此界政府控制了起来,並没有外泄的风险,我们恐怕得和政府打个交道,才有机会接触到病毒了。” 伊文挑眉,笑眯眯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看来有机会武装到牙齿了。” 赛琳娜解释道:“確实,该职业乃是缔造此界的逆生之神创造的,半牧师半法师类职业,能以身体为容器,打造属於自身的【器】。” “不过,除非打造出来的【器】本身就有加持身体的能力,否则这职业对於身体的强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伊文点点头,继续说:“有得必有失,那这凝聚了单一职业全部力量的【器】,其效果也会很强。” 赛琳娜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不直接增长基础力量,但此界就算是普通人,一旦扛过逆生树污染,凝聚出来的器也具备不小的功效。” 她忍不住感慨:“对於没有修行手段的普通人而言,这一职业能够直接不看境界,直接获取超凡力量,也是相当离奇了。” 伊文若有所思。 此界的诸多基础设定,倒是和他记得的黑歷史里別无二致。 “可惜我境界有限。”赛琳娜嘆了口气,“不然还真想试试看我能打造出什么【器】。” 她看著伊文,好奇地说:“对於普通人而言相对隨机的【器】,对於咱们这类超凡者,可並非完全不可控。” 伊文点点头。 就比如赛琳娜,因为自身种族特质,凝聚的器也会偏向於星界血族的【种族圣器】。 想起此界情况,伊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建议不要轻易离开这所学校,儘可能和我保持联繫。” 赛琳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伊文看著她,目光认真:“赛琳娜,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赛琳娜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伊文说:“实话实说——你在此界可能会遭遇袭击。” 赛琳娜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著伊文,看著他那双平静得让人心悸的眼睛。 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 “灵童的预言还真是方便啊,行,我听你的。”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看著外面繁华的都市夜景。 霓虹灯闪烁,虚擬投影的光幕在夜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图案。 街上行人如织,车流不息。 一切都那么正常。 “这个世界看起来好正常,真有人会袭击身为虚擬歌姬的我吗?” 伊文走到她身边。 “越是正常,才越危险。” 赛琳娜点点头。 “我明白。” 她转过身,看著伊文。 “那接下来怎么办?” 伊文想了想。 “你先继续当你的虚擬偶像。”他说,“我这边看看能不能先行容纳逆生树病毒。” “那东西挺危险,你得注意一下。” “我知道,但我还挺需要那个职业的。” “行,那你加油啊。”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说起来,和你一起下界,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伊文翻了个白眼。 “別说得好像我们是在度假。” 赛琳娜耸耸肩。 “反正有你这灵童在,我放心。”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伊文。” “嗯?” “谢谢。” 伊文愣了一下。 赛琳娜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说完,她推门离开。 伊文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稍微对我有点防备心啊。 然后他转身,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欧若拉。 “欧若拉。” “我在。” “这个世界你怎么看?” 欧若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平静:“主人,这个世界让我感觉不舒服。” 伊文挑眉:“怎么说?” 欧若拉微微摇头。 “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种被某些存在注视著的感觉。”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繁华的夜景。 霓虹灯依旧闪烁,行人依旧如织。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欧若拉的话,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被注视著的感觉吗?”他喃喃道,“看来那位末日歌姬已经开始甦醒,进入活跃期了。” 他想起黑歷史日记里关於逆生树世界的记载。 正如他先前所言,此界是披著现代都市外衣的神秘国度。 现有的科技已经被锁死。 只要抵达一定高度,就会如同《三体》里的地球一般,被逆生树病毒裹挟。 当然,由於此界的人类对於超凡力量没有明確认知,才会將逆生树的力量理解为病毒。 可实际上,这所谓的病毒,便是创造了此界的逆生之神的力量本源,是和伊文的褻瀆之力类似的东西。 只是,在此界,它以所谓病毒的姿態,渗透到了类现代都市的方方面面之中。 与锁死地球科技的【智子】不同,此界眾人,能基於逆生之力,开发出种种逆生科技。 超脱他前世的很多技术,多来源於此。 然而,他很清楚,逆生树世界多年来维持的秩序,马上就要结束了。 只是,伊文確实在斯翠海文呆太久了。 久到他丝毫没注意到,原初另一座教学楼天台上,有人用手机放大画面,拍下了几百米开外的他,和赛琳娜、欧若拉独处的场景。 > 第83章 末日歌姬 第83章 末日歌姬 翌日。 阳光一如既往地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熟悉的光斑。 伊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撑著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黑板。 讲台上老师讲述的內容,他半点没入耳。 今天,他显然没法好好听课。 下课铃刚响,他周围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伊文同学,我听说你和赛琳娜同学很熟?你们怎么认识的?” “快和大家说说,赛琳娜私底下也那么可爱吗?和虚擬形象一样吗?” “我看到隔壁班的那一位也和你很亲密,你们是恋人关係吗?”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不满地皱眉,將人拨开,说:“你们够了啊!能不能分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网络?赛琳娜同学是来读书的,不是给你们当偶像看的!” 话虽这么说,但那女生说完后,目光却悄悄看向伊文,欲言又止。 旁边另一个短髮女生倒是直接得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伊文同学也很优秀呢。两个优秀的人相互认识,也挺正常的。” 虽然比起那两位女生在男生中受欢迎的程度要差,但班里女生也没少聊伊文的八卦。 昨天,班级女生他的小群里的话题是“如果泡到了伊文学长我该怎么玩?” 文艺派表示:树林、湖畔、夜晚无人的教室;操场、小巷、清晨学校的天台只要不在梦里,我都可以。 野兽派表示:当邀请体育生,叫上三五成群,將其打至昏迷,或拖回家监禁当星怒力。 优势不明显的女生沉默片刻,蛊惑闺蜜一起將自己打包进礼盒,叠加奖励,到时三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脑子没坑的女生忍不住说:“你们就不能好好和伊文表白,然后谈恋爱吗?” 眾人:“是我们不想吗?” 然而如今她们天都塌了。 无他,谁能想到往日里看起来只是孤身一人的伊文,竟和那两个大美人有关联。 这怎么打? 拿头打! 一时间,野兽派的论调开始快速占据上风。 此时,伊文扫了一眼斜对角那个早已空了的座位。 赛琳娜一下课就溜得没影了,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狗日的赛琳娜,知道自己会被骚扰,提前跑路是吧?】 他心中破口大骂,但还是和同学解释道:“我和赛琳娜只是普通朋友,欧若拉也只是以前认识,没有大家想的那些关係。 “哦” 周围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起鬨声。 “你猜我信不信?” “班里都传开了,昨天看你们在天台聊了好久。” “你多看她们两眼,我不信你真两眼空空。” “伊文,你真该死!不愧是此獠当诛榜榜首!” 伊文:———— 沟槽的黑歷史小说世界,都多少年了江南还在追我?! 这一刻,他很想將这般充满了日系轻小说画风的同学打一顿,让他们体验到什么叫“吃瓜者终將变成瓜”。 但,他忽然嘆了口气。 换做往常,遇上这些事,他也不会这么暴躁。 但唯独此刻———— 他忽然有些理解诺拉了。 在黑歷史日记里,此时的诺拉就是因为嫌解释和赛琳娜的关係太麻烦,才会在中午休息时离开教室,躲去学校后方那个无人管理的大仓库里寻求清净。 他倒好,还多了个欧若拉。 喜提超级加倍。 【果然,诺拉不在,我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毕竟,按照原本歷史,诺拉会在那个大仓库,遇上了未来会祸乱整个次级世界的大boss— 【末日歌姬】 那个因为家人被逆生之力侵蚀而惨死,又在绝望中被半神残留意念吞噬,最终奏响灭亡之歌的可悲少女。 伊文的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 “抱歉,我有点事。” 不等眾人反应,他已经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一个黑髮女子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她穿著和伊文同款的校服,瀑布般的黑髮垂落肩头,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 周围经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低声议论著什么。 “那就是与虚擬歌姬赛琳娜齐名,学校唯二公认的美人啊。” 那些学生说的自然是欧若拉。 伊文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装备都准备好了吗?” “齐了的,主人。” 如果让学生听到学校里知名的大美人,私底下喊伊文主人,怕是马上就要开唱“误闯天家~”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並肩朝著学校后方走去。 越往后走,人跡越罕至。 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一一被甩在身后。 最终,他们站在了一片废弃的区域前。 此地杂草丛生,锈跡斑斑的铁丝网歪斜著,后面是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 空地尽头,是一栋破旧的两层仓库,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仓库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阳光从那洞口倾泻下来,在昏暗的空间里形成一道光柱。 伊文推开虚掩的铁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中迴荡。 他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桌椅,杂乱地叠放著,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塋。 而在那道光柱的正下方,有一张相对完好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少女。 她蜷缩在那里,双手抱著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阳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给她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但那些光落在地上时,却被什么东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是紫红色的水晶。 那些水晶从她身上生长出来。 从肩膀,从手臂,从后背,从腰侧一一根根细长的、半透明的紫红色晶体,像花朵一样在她的肌肤上绽放。 而那些晶体的根部,隱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跡。 她的校服被血浸透,已经分不出原本的顏色。 伊文的脚步顿住了。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眼前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黑歷史日记里的文字在脑海中闪过一【末日歌姬的觉醒,始於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当她最亲的人在她面前被逆生之力化作的病毒侵蚀成水晶时,她体內的半神残留意念也隨之甦醒】 【那一刻,她的眼泪凝固成了紫红色的晶体,她的悲伤化作了毁灭世界的旋律————】 欧若拉静静地站在伊文身后,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没有任何表情。 伊文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少女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很漂亮的脸。 即使此刻满是泪痕,即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依然能看出原本精致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空洞,麻木,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生气的废墟。 她看著伊文,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伊文继续往前走。 少女的身体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椅背,无处可退。 “別————別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但伊文没有停下。 他迎著少女惊恐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三步。 两步。 一步。 终於,他站在了她面前。 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少女仰著头看他,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个黑髮女子的身影。 她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伊文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身上那些水晶。 看著她被血浸透的校服。 看著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然后— 一柄战戟忽然出现在他手中。 暗紫色的光芒在戟刃上流转,那光芒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 灵王戟。 苦痛魔咒。 於此刻合二为一。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 戟刃裹挟著毁灭性的力量,迎头斩下! 整个仓库都在这一击下一分为二。 衝击波呈环状扩散开来,將周围堆积的旧桌椅撕成碎片,將地面型出深深的沟壑,將墙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道从屋顶破洞照下来的阳光,被激盪的尘埃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束。 尘埃落定。 少女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但她身后的墙壁,连同半个仓库的屋顶,已经在那一击下彻底消失。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身上那些紫红色的水晶上,照在她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上。 她低头,看著自己。 从肩膀到腰侧,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她的身体。 紫红色的晶体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像花朵,又像荆棘。 她甚至没有流血。 或者说,流出来的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凝固成了新的水晶。 少女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抬起头,看向伊文。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只有解脱。 伊文收回战戟,走上前,將她从椅子上轻轻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些水晶硌在他手臂上,冰冷刺骨,却没有任何重量。 少女靠在他怀里,仰著脸看他。 她的嘴唇翕动著,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我————可以去见爸爸妈妈了吗?” “嗯,写下这个故事,我很抱歉。” 少女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確实累了。” 她低声说。 声音轻得像梦吃。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伤口开始,那些紫红色的水晶蔓延开来,覆盖她的肌肤,覆盖她的面容,覆盖她最后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咔嚓。 很轻的一声响。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紫红色晶体,在伊文怀里炸开,像一场无声的烟花o 仓库里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几块稍大的水晶,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在阳光中折射出瑰丽的光。 阳光依旧从那破洞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只是那张椅子空了。 伊文站在原地,保持著抱她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欧若拉走上前,站在他身边。 “主人,你在难过。”她说。 伊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些紫红色的水晶。 “我还特意支开了赛琳娜,她虽然看起来板著脸,但实际內心情感很丰富,最见不得这些了,所以我挺高兴的,欧若拉,至少现在有你在旁边,听我分享她的故事。” “主人,我在听。” “她叫阿芙拉,一周前,她的父母和弟弟感染了从她身体里蔓延出去的逆生树病毒,在当下时间,这种一点也不温和的力量,永久性的污染了她家人的身体。” 欧若拉只是静静的站著,当树洞。 伊文喃喃地说:“在我们下界以前,她亲眼看著他们变成水晶,当场碎裂,化作飞灰,连遗体都没留下。” “所以这个女孩疯了。” “极端的痛苦和绝望,成为了半神残留的意志占据她身体的温床。” “她的悲伤、愤怒、仇恨,都成了那个灭世人格最甘美的养料。” 欧若拉依旧沉默。 她想安慰一下这位学弟,但现在的她,不好暴露自己。 伊文抬起头,看向仓库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你知道吗?最终,她成了末日歌姬。” 欧若拉见他心情不太对,沉默片刻,出乎预料的违反了她装死人的意愿:“那是什么样的末日?” “少女会奏响毁灭整个世界的旋律,那旋律会让逆生树病毒在全球范围內瞬间扩散和暴走,让三分之一的人类在七十二小时內变成水晶。” “然后呢?” “然后她的身体会在歌声中崩解,因半神意志而孵化出的灭世人格,將彻底主导她的意志,等待重新降临人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就不再属於赛里斯,而是属於那个陨落已久的半神了” 。 “主人提前杀了她,那位半神的意志就无法降临了?” “我只是延迟了此界的末日。”伊文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末日歌姬是那位半神为自己准备的完美容器,但容器,不止一个。” 欧若拉的目光落在那堆水晶上。 “需要我帮主人处理乾净此地吗?” 伊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將那些水晶一块一块捡起来,收进隨身的袋子里,想了想,又拿出一小部分,丟在地上。 他说:“留下痕跡吧,毕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末日歌姬的诞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要留下这些痕跡,然后將隱藏在背后的那些傢伙出来。 “毕竟————无论末日歌姬是否死亡,他们的下一个目標,都是赛琳娜。” “那他们就是敌人了。” “嗯,欧若拉,对待敌人,我们该怎么做?” “只有杀,唯有杀。” 伊文笑了。 是了。 他来此,就是为了让地上动刀兵。 第84章 我辣么大一个末日呢? 第84章 我辣么大一个末日呢? by市·巨鹿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by市的繁华夜景。 霓虹灯闪烁,虚擬投影的光幕在夜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图案,车流在高架桥上穿梭如织。 但会议室內,气氛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什么叫终末的女神消失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缓缓开口。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稜角分明,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在他开口的瞬间汗毛倒竖。 因为此人是卢西恩·帕克。 巨鹿集团的掌舵人。 横跨生物科技、能源、军工、虚擬娱乐等多个行业的巨型財团的最高决策者o 对黑白两道都有著难以估量的影响力。 站在他面前的技术主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发乾:“董、董事长————就在刚才,我们监测到,【终末的女神】的逆生波动消失了。” 卢西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技术主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被我们锁定的目標,觉醒了高浓度逆生之力的女孩,她的生命体徵和逆生波动都消散了。” 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我们检查了三遍,確认不是设备故障。” “终末的女神,她————死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男人的表情。 良久。 卢西恩忽然笑了。 一声枪响,技术主管的脑门炸开了花。 他靠进椅背,將手中的枪口放下,漫不经心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花了三年时间布局,一步步把她逼到绝境,让她亲眼看著父母和弟弟变成水晶,让她在绝望中一点点崩溃,让伟大存在在她体內復甦————” “然后,在我们准备收网的前一天,她死了?” 没人敢接话。 卢西恩摇头说:“查到是谁动的手吗?” “还、还没有————那个区域太过偏僻,没有监控覆盖,终末的女神有意避开了我们,等我们的人赶到时,现场只剩下被撕裂的大地,和残破的水晶一就是您面前的这些。” 卢西恩伸手拿起一块,对著灯光端详。 水晶在他指间微微发烫,隱约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力量波动。 “確实是【终末的女神】的力量。”他喃喃道,“但为什么会有人杀了她? 按理说,那个容器应该很安全才对,知道她存在的人,只有我们。” 片刻后,他放下水晶,看向另一名技术主管。 “那个女孩死了,但我们的计划不会停,【终末的女神】需要的只是一个容器,这个容器碎了,那就找下一个。” 技术主管愣了一下。 “董事长您的意思是————” 卢西恩靠进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去查,把全球范围內所有逆生波动异常的数据都调出来,找到与【终末的女神】最接近的那个。 技术主管点头如捣蒜。 “是!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卢西恩忽然开口:“等等。” 技术主管停下脚步。 “你先前说,有个虚擬歌姬,波动也很接近於终末的女神?” 技术主管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是的,她叫赛琳娜·弗拉基米尔,在我们旗下的虚擬平台有官方帐號,粉丝量排进前三,是这两年最火的虚擬偶像之一。 ,“她的逆生波动数据怎么样?” “我们採集过她的公开演出数据,发现她的逆生波动,与【终末的女神】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三。” “那就先將她作为备选,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董事长!” “记住,我们要的,是重塑新时代,扫荡外界之人留下的力量————这个世界,除了我族天选,不需要任何骯脏的血脉。” “是!” 待到眾人离去,这位董事长才自言自语道:“本来想让那个女孩奏响灭亡之歌,让那些主权国家在混乱中崩溃,然后由我们巨鹿集团来收拾残局,迎接真正的神降临————” “现在虽然出了点意外,但结局不会改变。” “【终末的女神】会在新的容器里重生。” “灭亡之歌,终会奏响。” “至於那个杀了她的人————” “等女神重临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与此同时。 by市边缘,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三楼。 一间堆满垃圾、乱糟糟的房间里。 一个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额前的碎发粘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我没死?” 她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破旧的窗帘,斑驳的墙壁,堆满杂物的书桌,角落里那个已经坏掉的檯灯一切都很熟悉。 又很陌生。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电子日历上。 【2077年3月15日】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2077年?” 她难以置信地盯著那行数字。 “我这是————重生到了五年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紫红色的水晶。 没有那些从肌肤里生长出来的冰冷刺骨之物。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肌肤,直到皮肤青紫,她才嗷嗽叫了起来。 疼。 真实的疼。 不是做梦。 她真的活了。 少女坐在那里,愣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那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母在她面前变成水晶的画面。 弟弟哭著喊“姐姐救我”的声音。 那些紫红色的晶体从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刺痛。 还有— 那地狱之力灼灼燃烧,裹挟著黄金剑光迎头斩下的瞬间。 以及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她记得那个叫诺拉的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平静。 那时的她,已经完全无法阻止从自己灵魂中孕育出的灭世人格了。 是的,此时此刻復甦的存在,便是曾经被称为末日歌姬的少女。 在她的记忆里,在父母被逆生树病毒感染死亡后,过於悲痛的她,再也没有办法压制体內沸腾的力量。 当嚎哭声从嗓子里传出,化作的,是席捲全世界的末日的歌声。 她不想这样的。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痛苦,更控制不住体內的力量。 於是,史称【第一次末日之歌】的灾难,因她而在全球爆发。 整个世界1/3的人口因此直接被抹杀。 大量生命逝去的同时,导致巩固稳定的各国瞬间进入动乱时代。 而她的身体,也因为奏响灭亡之歌,而在反噬中被撕成碎片了。 此后长达5年,逆生树病毒成为了止小几夜啼的恐怖毒瘤。 虽然没有如同她奏响灭世之歌那时一般恐怖,但依旧持续性的收割这个世界的生灵。 阿芙拉曾经试过阻止这些。 但就和由无数细胞构成的人,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细胞的走向一般,暴走的逆生树病毒,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那些收割全球生命和灵魂时绝望的哀嚎还在源源不断涌入阿芙拉体內。 “按照时间,大概在三年后,我就会彻底压制不住从我灵魂里孵化出的灭世人格了吧?” “还有————巨鹿集团!” 想起此事,阿芙拉的表情逐渐扭曲。 在彻底迈向死亡后,阿芙拉意识到自己美好家庭的支离破碎,很大程度是那个该死的巨鹿集团故意诱导的结果。 “看来神也在怜悯我,让我能得以回到5年前的世界。” “不过,这好像不是我原本的身体————” “罢了,我要去找那两个人,只有来自外界的那帮人,才有能力抗衡巨鹿集团。” “那群人根本就是疯子!” “唉,要是各国没有因为灭亡之歌而陷入秩序混乱,那巨鹿集团也不至於乘势而起,” “我们的世界或许也不会在哀鸣中,被试图融合整个世界復甦的那个怪物摧毁。” 只是,阿芙拉很疑惑。 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能得以在死后復甦? “算了,不管这些了。” “各国政府马上就要崩溃了。” “求助政府什么的,完全做不到,唯有个体武力才是在灭亡之歌”缔造的末日后,维繫文明火种的法宝。” “救世的双子星吗?” “得快点找到那两人,如果有我提前告诉他们未来之事,情况或许会好上不少。” 只是,此刻的阿芙拉尚且不知道。 在这条时间线,逆生树世界里少了一个她要寻找的人。 她毫不犹豫地將家里的垃圾丟了出去,快速用人脸识別,刷光了这个身体的帐户余额,购买了大批粮食,准备应对末日危机。 只要扛过灭亡之歌的第一波衝击,混乱的社会秩序稍稍修復,那她就可以去找那两人了。 当她气喘吁吁地將一大批米麵粮油堆满房间,然后静静地坐在桌前,闭上眼等待末日降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片刻后,她茫然地张开双眼。 “等等,末日呢?” > 第85章 第三职业【逆生树容器】 第85章 第三职业【逆生树容器】 阿芙拉的茫然,伊文自然无从知晓。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赛琳娜身上。 在搞定了末日歌姬之事,延缓了世界末日后,伊文和赛琳娜终於有机会坐下来,好好整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 地点在赛琳娜经纪人为她准备的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是一整层楼,落地窗外是by市繁华的天际线,室內装修极尽奢华,光是客厅就比伊文的宿舍大上三倍。 赛琳娜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著十几面光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表情古怪地说:“伊文,我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伊文靠在窗边,手里把玩著一块紫红色的水晶。 那是阿芙拉死后留下的遗物,约莫拇指大小,晶体內部隱约能看到流动的光晕,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赛琳娜伸手指向其中一面光幕。 “我黑进了巨鹿集团的伺服器————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进来前找奇械师学院那边做了点傻瓜式黑入网络的ai————唔,总之,你先看看这些消息。” 她调出一份技术文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架构图。 “这个世界的vr和ar技术,和常规的软体开发框架完全不一样。” 伊文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赛琳娜道:“正常来说,虚擬实境技术再怎么先进,底层逻辑还是数据运算、图形渲染、神经网络接口那一套,但巨鹿集团用的这个东西————” “比起单纯的基数,更像是网络版的宗教仪轨。” “宗教仪轨?”伊文“惊讶”道。 “对,你仔细看这些代码的结构,它们不是用来运算的,而是用来召唤?或者说,连接某些东西?” 她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太离谱。 “我也不確定该怎么形容,反正这东西绝对不是传统科技能解释的范畴,属於神学的领域。” 伊文上前扫了一眼,凭藉著自己在欧若拉世界那边学习的知识,稍微验证了一下,然后说:“你说得对,而且还是很复杂的神学仪轨。” 当然,他並非完全看出来,主要还是拿著答案倒推。 伊文举起手里的紫红色水晶。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废话,那是阿芙拉死后留下的东西,你跟我说过了。” “那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正式开始就职【逆生树容器】了吗?” 赛琳娜愣了一下,惊讶道:“这么快?你什么时候感染的病毒?” “在阿芙拉死的那天。”伊文淡淡地说,“她体內的逆生之力在崩溃时逸散出来,我顺势接收了一部分。” 赛琳娜无语地说:“你就这么直接接收?不做一点准备,是真不怕出事啊?” 伊文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有风险。 但他更知道,在原本的歷史里,阿芙拉死后逸散的逆生之力会在by市上空形成一片“污染区”,持续数月才慢慢消散。 这片污染区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感染大量普通人,成为第一批晶兽的温床。 既然他提前杀了阿芙拉,那这片污染的善后工作,自然也得他来接手。 他用了点提前预製好的神术,將这部分污染转移到末日歌姬的水晶碎片里,再移植到体內,完成了就职。 至於救下了多少人? 伊文不在意,他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说回正题。”伊文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对劲”的东西,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沙发边,在赛琳娜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正式就职【逆生树容器】之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赛琳娜歪了歪头,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某种庞大的超凡网络连接在了一起。” 伊文的声音如惊雷,让赛琳娜愣在原地。 他给对方描绘这那种感受:“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你在斯翠海文用魔法网络的那种感觉,更像是我的灵魂深处长出了一根看不见的触鬚,延伸向某个虚无縹緲的地方。” “那个地方很大,大到难以想像,我能隱约感知到那里面有无数个光点在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接入这个网络的“终端”。” 赛琳娜忍不住说:“你是说————这个世界的vr网络?” “准確地说,是这个世界的虚擬网络,我们对接的根本不是什么数据世界,而是【逆生树容器】这个职业的力量起源。” 伊文將那块紫红色水晶放在茶几上,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晕。 他说:“你之前研究过逆生树病毒的报告吧?” 赛琳娜点头,说:“那东西本质上不是病毒,而是某种超凡力量的显现。” “对,但你我和那些普通研究者最大的区別在於,你本身就是超凡者。” 他顿了顿,继续说:“作为已经深入钻研超凡力量的人,我对自身力量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门“在获得【逆生树容器】这个职业之后,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能接入这个世界的网络,靠的绝不是什么技术手段,而是新职业本身附带的逆生之力。” 这下,赛琳娜的脸色变了。 她嗓子有些发乾,艰难的说:“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已经形成了类似魔法网络的东西?” 伊文点头。 赛琳娜忍不住呻吟:“天哪,那岂不是意味著,所有接入这个网络的人,哪怕是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也在无形中融入了这个力量。” 伊文纠正:“准確地说,是接触了逆生之力的余韵”,他们没办法像正式的职业者那样使用这股力量,但他们的灵魂已经和这股力量產生了某种共振。” 赛琳娜抚掌,大骂道:“我草,巨鹿集团就是纯纯的人奸啊!” 伊文笑了笑说:“巨鹿集团,本身就是这些ar和vr技术的开发者和提供者,时至今日,全球已经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拥有接入这个网络的设备。”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这些人里,绝大多数根本不具备超凡力量,却依然能够响应由超凡力量构成的网络,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赛琳娜再次翻开先前的技术资料,扫了一遍后,修改了自己先前的判断:“是我说错了,不是此界的生灵被巨鹿集团污染了,是他们先天就自带一缕逆生之力,巨鹿集团只是借力罢了。” “大概率是了。” 见赛琳娜自己推出了结论,伊文讚许的点头。 赛琳娜忍不住在房间里打转:“难怪,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超凡网络同频共振。” “那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呢?如果我们没有就职此界的职业,还能接入这个网络吗?” “不能。”伊文回答得很乾脆,“我在获得【逆生树容器】之前试过,就算戴上虚擬设备,也无法进入,好比瞎子看彩色电视,啥用没有。” 赛琳娜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是排他性的超凡网络。” “对,排他性。逆生之力的天然的排外性,意味著只有此界生灵能真正融入其中,而我们这些外来者,如果不就职相应的职业,就会被永远挡在门外。” 赛琳娜忽然想到什么,愣在那里,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铁青。 然后她忽然骂了一句:“完了,我被算计了!” 伊文促狭道:“哦?怎么被算计了?” 赛琳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看到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她心里的慌乱反而平息了一些。 她轻哼了一声说:“你想想,斯翠海文安排我们下界的时候,会用身份植入”的方式让我们融入当地社会。” “他们给我的身份是虚擬歌姬,给你的身份是普通学生,给欧若拉的身份是和你同班的转学生,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对吧?” “嗯。” “但问题是,虚擬歌姬在这个时代想要火起来,必须依靠那个虚擬网络,因为所有的虚擬演出、粉丝互动、形象传播,都要通过那个网络来完成。” “是这样。” “可我没有就职【逆生树容器】,按理说根本无法接入那个网络。” “可结果是,你不仅接入了,还成了最火的虚擬偶像之一,这说明什么?”伊文不紧不慢地说。 赛琳娜的脸色更难看了。 “说明我的身体里,天然就存在能和逆生之力產生共振的东西,而我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所以嘛,我不是让你要小心一些吗?”伊文宽慰道,“放心吧,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赛琳娜没好气地说:“你早就知道了也不告诉我。” “我知道的不多。”伊文没有否认,“我只知道,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適配度”高得嚇人,这本身就不正常。” “所以,巨鹿集团才会盯上我?” “大概率会,应该说,作为一个开发逆生之力科技的公司,他们应该会有你与逆生之力之间同频共振的数据,而上一个被他们盯上的傢伙,差点掀起末日。” “你先前没联繫我,是去处理这件事了?”赛琳娜瞥了他一眼,见他笑眯眯没承认,便嘆了口气。 【看来这傢伙是弄脏自己手了,真是的,我又不是什么脆弱的姑娘】 但,这种被朋友保护的感觉挺不错。 但,她表情肃穆,也警觉了起来。 现代都市的破坏力可不低,热武器对现在的她,也是有不小威胁的。 要是被人发起“正义的围殴”,那她怕是只能—— 【不行,赛琳娜,不要继续想了。】 无论如何,就目前来看,这个世界的末日,有很大程度的人为引导因素。 那背后的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我们得联繫学院,让学院那边派传奇介入,直接把巨鹿集团端了。” “我在找你之前,就已经通知了负责此项课程的教授,他那边应该快行动起来了。” “嗨,举报的挺快啊,和谁学的。” “伟大的盥洗室之主。” “啥玩意?” “你不用知道这些。”伊文嘆了口气,“问题是,我举报以后,那位教授暂时失联了。” “————失联?” “准確地说,是和此界的本土势力爆发了衝突,具体情况副院长没说,但听他的语气,那位传奇应该没事,只是暂时自顾不暇。” 赛琳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可是斯翠海文的一阶传奇。 那可是执掌一片大陆霸权,能够移山倒海的存在。 这样的人,居然被此界的本土势力缠住了? “应该不是巨鹿集团。”伊文说,“他们要早有那么大本事,早就统治这个世界了。” “就算他们用了別的外力,此界怕是也比我们想像的要危险。” “嗯,这一批次的斯翠海文的公开课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开,就是因为学院那边察觉到不对,在走流程处理了。” 赛琳娜沉默了。 法师很强,但细化到零阶,多少还是怕集群重炮的。 法师学院入学第一课,教的就是“如何在下界的热武器战爭中生存”。 放眼星界,顶尖的机械文明也不在少数。 她可从来没想过用自己的娇躯去撞子弹。 但,见伊文笑嘻嘻没个正行,她捏著伊文的脸颊说:“看你这样,就知道已经有想法了,快说!” 伊文拍开她的手,理直气壮道:“我决定,將你我上交给此界未来唯一一个稳定了末日秩序的国家,s国。” “啊?” “字面意思,我发了疯才和一个掌握了现代化武装的托拉斯企业正面对抗,所以我早早就向s国那边申请援助了。 “9 在他笔下黑歷史里,此界的s国是鲜有的,在第一次灭亡之歌中没完全崩溃的国家。 若非第二次灭亡之歌来的太快,s国早就恢復基本生產力了。 “他们相信你了?” “事实上,此界的几个顶尖国家,早就隱约察觉到了逆生树病毒的存在,只是我帮他们验证了罢了。”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赛琳娜哭笑不得。 “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因地制宜吗?对付巨鹿集团这种该掛路灯的,讲什么江湖道义。” 赛琳娜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向来喜欢单打独斗的超凡者,出了伊文这样一个“思维敏捷”的傢伙,只能说,巨鹿集团真是有福了。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挺有道理? “他们那边同意了?” “嗯,通过大使馆,直接和s国的特殊事务部门建立了联繫。” 他调出一面光幕,上面是一封回函。 【致伊文先生: 感谢您提供的情报。 我方已初步核实相关情况,现决定派遣特別行动小组前往by市,负责您的安全撤离事宜。 请保持通讯畅通,我方人员预计三小时內抵达您当前所在地点。 在此期间,请务必保护好自身安全。 s国管理局】 赛琳娜看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问:“你確定他们可信?” “不確定。”伊文很诚实地说,“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比巨鹿集团更靠谱,你信巨鹿集团吗?” “我不信。” “对咯,正经人最多在网上倒点数字泔水就得了,谁会在超凡网络里下毒啊?” 两人相视一笑:“下贱!” 是的,他们已经猜到了所谓逆生树病毒真正全球传播的手段。 不是什么空气传播,而是————虚擬网络感染! 这下真是电子中毒了。 第86章 时间停止怀表 第86章 时间停止怀表 赛琳娜想了想,点头说:“我听你的。” “这么相信我啊?” “不相信灵童的预判,难道要自己瞎猜吗?” 伊文笑了笑,没说话。 他確实比任何人都清楚,s国在这个世界的未来会扮演什么角色。 在原本的剧情里,第一次未日之歌后,逆生树世界的各国一片混乱,而$国是唯一一个在三天內就稳定住国內局势的国家。 此后五年,s国更是槓住了晶兽潮的压力,建立起规模最大的末日庇护区。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国前期硬抗,这个世界的文明早就被感染者化作的晶兽彻底吞噬了,都轮不到诺拉他们尝试救世。 这种情况,他不抱大腿才是傻子。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伊文和赛琳娜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十几辆警车正呼啸著驶过,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不对,是朝著我们这边来的。”伊文皱眉。 “s国那边的人?” “好像不是。”伊文眯起眼,“是巨鹿集团。” 他话音未落,楼道里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用力拍打每一户的门,大声喊著什么。 “——天然气泄漏!所有人立刻撤离!这是紧急情况!” 赛琳娜的听力比普通人强得多,她清楚地捕捉到那些“工作人员”的话。 “天然气泄漏?”她皱眉,“这藉口也太拙劣了吧?” “藉口不拙劣,有效就行。”伊文已经站起身,將灵王戟从灵魂中唤出,握在手里,“而且他们真正的目標不是疏散居民,是想把我们逼出去。” “那怎么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按他们说的做。”伊文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赛琳娜,“先撤离,到开阔地带再说,在这里动手,整栋楼的人都会死。” 他可不会赌巨鹿的节操。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点头。 两人推门而出,混在慌乱的人群中,顺著楼梯往下跑。 走廊里到处都是被惊醒的居民,有人穿著睡衣,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 混乱中,伊文和赛琳娜顺利地混出大楼,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街道上已经聚集了几千人,警车、消防车、燃气公司的工程车停在路边,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拉警戒线。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如果不是伊文能清楚地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正死死地锁定著他和赛琳娜。 “三点钟方向,那辆黑色厢式货车。”他压低声音对赛琳娜说,“里面有三个人,心跳频率异常稳定,不是普通人。” “还有吗?” “九点钟方向,那栋楼的楼顶。十二点钟方向,那辆停在路边的灰色轿车里。还有——”伊文顿了顿,“地下。” 赛琳娜愣了一下。 “地下?”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一”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路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撕碎下水道,破土而出! 那是一台人形机甲。 约莫四米高,通体漆成深灰色,肩部和手臂上搭载著各种武器系统,头部那两只猩红的传感器正死死地盯著伊文和赛琳娜。 机甲身后,又是接连几声巨响。 第二台、第三台一共四台人形机甲,从地下、从街角、从楼顶同时现身,將这片区域团团包围。 人群彻底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几百人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 警车和消防车也在撤退一或者说,那些穿制服的人也在逃跑。 短短几十秒內,这片区域就彻底清空,只剩下伊文、赛琳娜,和那四台虎视耽耽的机甲。 为首的机甲里传来声音:“马上停止反抗,你们被逮捕——”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文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些机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衝到了一台机甲面前。 灵王戟横扫。 戟刃裹挟著暗紫色的光芒,从机甲的腰部斩过。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那台四米高的机甲直接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轰然坠地,各种线路火光闪烁,明明砍的是机甲,但喇叭里却传来了驾驶员痛苦的哀嚎。 “开火!开火!” 剩下的三台机甲同时开火。 重型子弹如暴雨般倾泻,每一颗都能轻易击穿混凝土墙体。 伊文没有躲。 赛琳娜的行动速度可没他这么快,躲不过子弹风暴。 战戟在伊文手中挥砍出残影。 扫射而来的重型子弹被切成碎片。 没有任何技巧,拉满的七宗罪,就纯暴力。 机甲师们平日里虽有所耳闻这等怪物,但何曾正面应对。 赛琳娜的火力也不是吃素的。 有伊文在前面硬吃子弹风暴,她起手就是爆破魔法。 瞬间绽放的爆破將一台机甲炸成漫天碎屑。 而伊文藉此机会,一道苦痛魔咒撕裂空气,將又一台机甲炸飞,没等一台机甲反应过来,他直接將灵王戟爆射向机甲的动力炉,终结了比赛。 “走,我们暴露了。” 伊文二话不说,就带著赛琳娜离开。 赛琳娜倒也不怕,大笑著说:“看来咱们还挺默契的。” 伊文心里吐槽,继欧若拉世界的怀中抱妹杀后,他又解锁了逆生树世界的徒手拆高达。 一直开著魔力感应的赛琳娜一边跑一边:“他们追的好快。” “是你跑的太慢了。” 只见又一个机甲楼顶上直接,想趁下坠伸手抓走赛琳娜。 赛琳娜不慌不忙,开始吟唱魔法,但机甲的大手已经抓来。 下一秒,加速的伊文就抱著她躲过大手,赛琳娜此机会打出一道魔法,將那机甲冻成冰渣。 “嘖,对方真是悍不畏死。”赛琳娜不开心了。 是伊文战力不强还是她火力不猛? 这帮机甲师是一点不带害怕的啊。 她看向伊文,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先说好消息,对方似乎认为我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坏消息是,他们已经认定你是外来者了。” “合理,毕竟似我这样的外来者,先前没就职,可没上虚擬网络的可能。” 伊文可以確定,他的资料已经被巨鹿集团盒了。 斯翠海文將学生植入下界的手段,是次级世界自適应的调整。 换而言之,如果伊文先前就无法接入逆生网络,那他在此界就会成为一个” 极其不擅长使用虚擬网络的怪学生”。 这种履歷,就差告诉巨鹿集团“我是上界人”了。 赛琳娜也哭笑不得。 她一直用魔力强化听力,其实听到了对方在通讯频道里,和巨鹿集团高层的对话。 简单说,根据她在此界的身份,能早早成为虚擬歌姬的她,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土著生灵,现在用了魔法,巨鹿集团背后的那些人,就更是认为她是天生就掌握了逆生之力的“神的女儿”。 伊文想带她走,等於触其虎鬚了。 “不过,到此为止了。” 因为,在他们跑路期间,一直脱离队伍,被伊文安排在外边观察情况的欧若拉已经赶到了。 只见数道半透明的金色光膜覆盖在他身上,將所有的子弹都挡了下来。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 欧若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附近,远远地撑起那面光盾,面无表情地藏在阴影里。 子弹撞击在光盾上,溅起点点金色的涟漪,却无法穿透分毫。 赛琳娜抬起法杖,低声念诵咒语,一颗颗火球从杖端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那些机甲的关节部位。 爆炸声中,三台机甲的右臂被炸断,两台机甲的腿部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伊文更是趁势杀入敌阵。 灵王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台机甲。 那些足以抵挡小口径炮弹的装甲,在他的戟刃面前脆得像纸。 不到三十秒,来袭的机甲全部被他砍废。 伊文站在一堆残骸中央,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 这便是有黎明圣女保护的伊文。 褻瀆祭司+黄昏之子的搭配强吗? 强。 有弱点吗? 有。 他的问题和如今的诺拉一样。 伤害有余,自保不足。 加上还要保护赛琳娜,这一身手段能使用出三成都算多的了。 但,当欧若拉入场的瞬间,攻守易形了。 肆意宣扬的纯粹的暴力,粉碎了所有试图直面灵王戟锋芒的几人。 但,阴影中再次踏出一名男子。 男人身材高大,身穿一身紧身的战斗服,面容冷硬,目光如鹰。 “上界人。”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把那个女孩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伊文看了他一眼。 这傢伙,比他还猖狂。 这语气,应该是黑歷史里,巨鹿集团製造出的某个病毒改造体和顶尖战斗员。 “你是阿尔法?” 男人眉头皱起:“你怎么知道我的代號?” “猜的。”伊文笑了,“放心吧,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的高中生吗?”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来,让我看看你的【器】。” 是的,此人已经就职了【逆生树容器】职业,凝聚出了属於自己的武器技能。 阿尔法被伊文的话激到,脸涨得通红。 他低吼一声,双手虚握,数把由紫红色晶体凝聚而成的长枪在他手中成型。 【空髓枪】。 那是他的器,能够抽取逆生之力,疑聚成能够粉碎真空的紫晶长枪。 伊文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在黑歷史里,空髓枪的威力不在於它的物理伤害,而在於它附带的浅层空间切割能力。 一旦被它刺中,空间之力会毫无例外地撕碎他的身体。 哪怕他有欧若拉的黎明守护护体,现阶段也挡不住那种层面的攻击。 这是机制的克制。 只见阿尔法一声怒喝,数把【空髓枪】如飞弹般射出。 但“你太慢了。” 伊文的声音在阿尔法耳边响起。 阿尔法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有看清伊文的动作,只看到一道暗紫色的残影从视野边缘掠过。 然后,他的右臂就飞了起来。 空髓枪打歪,瞬间將周围建筑融出一大片空洞,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阿尔法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踉蹌后退。 但伊文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戟斩下,左臂。 第三戟斩下,右腿。 第四戟斩下,左腿。 阿尔法像一尊残破的雕像,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四肢的断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混凝土。 伊文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基础身体素质的强化,破绽还是太大了。” 【漆黑圣典】在他身后展开,一条条漆黑的锁链从书页中探出,缠绕在阿尔法身上。 片刻后,书页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文字。 【技能“空髓枪”已录入】 【效果:凝聚逆生之力,形成附带浅层空间切割能力的紫晶枪】 【当前可借用时间:30分钟】 “不错。”伊文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手起戟落,斩下了阿尔法的头。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三十秒。 赛琳娜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伊文变强了,但她没想到他变强了这么多。 她看向那个【器】製造出的缺口。 上边还残留著的空间撕裂的力量,让她忍不住皱眉。 这么危险的【器】,甚至连发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伊文斩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道路拐角,一名女子看向被斩首的阿尔法,发出痛苦的嚎叫。 伊文瞥了对方一眼:“哦,另一名顶尖战斗员,贝塔吗?”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手里握著一把短刀,伊文没回过神时,她已將刀锋直指伊文的咽喉。 但她的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伊文的手已经先一步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的器呢?”伊文问。 贝塔的眼晴里燃烧著疯狂的仇恨,她死死地盯著伊文,仿佛要用目光把他烧成灰烬。 然后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时间静止!】 伊文感觉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无比缓慢。 赛琳娜张著嘴喊话的动作,远处飘落的树叶,甚至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慢得像凝固的琥珀。 只有贝塔,在这静止的世界里,还能行动。 她握著短刀,朝伊文的胸口刺来。 等伊文反应过来时,她的刀距离他肌肤已是一步之遥。 伊文知道她的器。 【时间停止怀表】 效果是以心臟暂停为代价,暂停局部时间,在此期间自己可以行动,但无法直接伤害静止状態下的物质世界。 > 第87章 为了拯救世界,决定成为虚擬偶像 第87章 为了拯救世界,决定成为虚擬偶像 毫无疑问,贝塔的【器】確实是一个近乎bug的能力。 评价为“晓美焰,但青春版”。 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她的底细,怕是要吃亏。 可惜,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贝塔的刀刺入伊文的胸口,却没有任何血流出。 黎明守护挡住了攻击。 “打不中人,与打不穿护甲,结局是一样的。” 伊文冷静的一戟砍去。 下一秒,贝塔的身影从他身边消失。 时间恢復流动。 无数子弹直接灌向伊文。 黎明守护被饱和打击直接撕裂,可被削弱的子弹经过伊文的暗影汲取二次削弱后,更是没破防。 此事在欧若拉世界的某个倒霉將领那亦有记载。 当时对方的刀更利,但转眼就被伊文砍掉了头。 贝塔脸色青黑。 心臟骤停带来的负担,让她几欲昏厥。 “我记得你和阿尔法是恋人吧。”伊文说,“挺好,可以送你们下去团聚了。” 若是阿尔法和贝塔同时行动,两个【器】相互配合,哪怕伊文知晓情报,都很难打。 甚至下界一些弱一点的零阶巔峰,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都可能吃个大瘪。 但,还是那句话,基础数值太差了,两人的【器】没有任何强化身体的手段。 哪怕是经过训练,也不过是普通人中的战士,一身手段全在【器】的机制上。 他方才毫不犹豫先斩阿尔法,就是避免两人配合。 这可不,阿尔法一死,贝塔对他威胁最大的手段也就剩下热武器了。 可有欧若拉在,多了一层防护,她一直到心臟承受不住,停止呼吸,都没办法在击穿黎明守护的同时,伤害到神经反射速度极快的伊文。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伊文走上前,漆黑圣典再次展开,锁链缠绕在贝塔身上。 【技能“时间怀表”已录入】 【效果:以心臟暂停为代价,暂停局部时间,期间自身可行动,但无法直接伤害物质世界】 【当前可借用时间:30分钟】 伊文满意地收起圣典,然后看向倒在地上的贝塔。 战戟挥落,世界清净了。 伊文看著染血的地面,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原本未来在巨鹿集团麾下,给诺拉和赛琳娜製造了极大麻烦的两大特级战斗员,会在一次交手中,被他靠著不讲道理的基础数值和噁心的辅助,硬生生干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伊文抬头,看到三架军用直升机正朝著这边飞来。 他笑了。 s国的人来了。 次日。 白市边缘,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阿芙拉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 【突发:白市连环天然气爆炸,已致12人死亡,多人受伤】 —— 【巨鹿集团派遣人员赶往现场,十二台救援机器人因二次塌方损毁】 【白市安全负责人引咎辞职,於家中举枪自尽】 阿芙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然气爆炸? 救援机器人? 负责人自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给我干哪了,这还是白市吗? 她呆呆地坐了很久,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真疼。 不是做梦。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第一次末日之歌爆发后的第三天了。 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变成水晶,社会秩序彻底崩溃,白市陷入无政府状態,被感染而没完全死去的人化作晶兽,开始在废墟中游荡。 可现在呢? 新闻里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这和她记忆里那个末日世界,简直是两个平行宇宙。 阿芙拉茫然地翻看著各种新闻,试图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跡。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条消息。 【虚擬歌姬赛琳娜·弗拉基米尔获s国国籍,將携同团队前往s国发展】 下面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里,赛琳娜戴著口罩和墨镜,和另一个同样戴著口罩的男子一起走进机场。 虽然照片很模糊,但阿芙拉一眼就认出了赛琳娜。 就是她。 那个在她记忆里,和另一位救世主並肩作战的少女。 至於那个男子———— 阿芙拉眯著眼看了很久,最后得出结论: 一定是诺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把那一头標誌性的银髮染成了黑色,但那个身形,那个气质,绝对错不了! 救世双子星果然还在! 所以,她並没有穿越到平行世界吗? 阿芙拉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僵住了。 等等。 他们现在在s国? 那她怎么办? 她看了看自己这个破旧的出租屋,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可怜的余额。 这点钱,甚至不够她买块小饼乾,更別说坐飞机去s国了。 当然,理论上她能够向s国大使馆举报。 但她很清楚,这一时期白市里,巨鹿集团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其网络监控有多厉害,堪称无孔不入。 一旦她暴露行踪,她绝对活不过明天。 阿芙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赛琳娜的虚擬形象上。 虚擬偶像。 粉丝千万。 年入过亿。 阿芙拉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她也做个违背祖训的选择,当一下虚擬歌姬? 凭她前世那点经验,说不定真能火? 等火了之后,就有钱啦! 有钱之后,就能去s国了。 等到了s国,找到救世双子星,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完美! 阿芙拉用力点头,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 然后她打开搜寻引擎,开始搜索“如何成为虚擬偶像零基础入门教程” “虚擬偶像设备价格” “二手虚擬偶像设备白菜价包邮” 三分钟后,阿芙拉看著搜索结果,陷入了沉默。 一台基础款的虚擬直播设备,要十万。 二手的,也要三万。 她现在的余额是————五十。 嗯,不是五十万,是五十块。 阿芙拉仰头望天,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我他妈————” 她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瘫在椅子上,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几天內合法地赚到三万? 答案是: 没有。 除非她去抢银行。 阿芙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点开外卖app,最后她又关上,看向房间里满满的储备乾粮。 她欲哭无泪。 “算了,还是自己做饭吧。”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不明白! 总不能是救世主诺拉也重生了吧? 与此同时。 s国,某基地。 一架军用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伊文、赛琳娜和欧若拉依次走下飞机。 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欢迎来到s国,伊文先生,赛琳娜小姐。” 他伸出手,和伊文握了握。 “我是卡特,人联事务管理局副局长,负责对接你们的事宜。” 伊文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卡特笑了笑,“你们提供的情报对我们非常重要,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我们先去休息区,上面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住所,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安心住下来,慢慢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伊文和赛琳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在路上,赛琳娜忽然低声问:“看来他们对此很重视。” 伊文想了想,回答:“整体而言是可信的。” 毕竟黑歷史小说里,他为了避免出戏,调整过s国画风,但该画风参照的底色,懂的都懂。 一行人穿过几道安检门,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 卡特將他们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推开门。 “请稍等,我的人马上就来。” 伊文和赛琳娜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適,落地窗外是一片安静的庭院。 欧若拉安静地站在伊文身后,像个影子。 赛琳娜在沙发上坐下,长出一口气。 “终於能休息了。” 伊文没有坐,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 赛琳娜看著他,忽然问:“伊文,你在想什么?” 伊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赛琳娜愣了一下。 “你不是灵童吗?你能预知未来,怎么还问这个?” 伊文摇了摇头。 “我能预知的,只有那些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预知的范围。” “你的意思是————” “导致此界进入末日的灾难暂时不会爆发了,而巨鹿集团提前暴露了。我们提前来到了s国,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世界的发展,將完全脱离我预知的轨道。” 赛琳娜沉默了。 她听懂了伊文的意思。 预知未来的能力,不是万能的。 一旦变量改变,未来也会隨之改变。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知道。”他说得很坦然,“但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赛琳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这人,心態真好。” “毕竟死过一次了。”伊文说,“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卡特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军官。 他走到伊文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艾克,s国人联事务管理局特別行动组组长,负责和你们对接接下来的所有事宜。” 伊文和她握了握手。 艾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赛琳娜身上。 “伊文先生、赛琳娜小姐,你们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请放心,在s国的领土上,巨鹿集团没那么大影响力。” 说著,这位军官还眨了眨眼:“至少不用担心像白市那位负责人一样,背后中十六枪自杀而亡。” 赛琳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艾克收回目光,看向伊文。 “伊文先生,你之前提供的情报,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巨鹿集团確实有问题,而且问题比我们想像的更大。” 伊文挑眉。 “大到什么程度?” 艾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说出了让伊文眉心狂跳的话:“我们有理由相信,巨鹿集团的高层,已经不是人类了。” “不是人类?”伊文简直想吹口哨。 逆生树世界据伊文所知,来歷不太乾净。 是以斯翠海文那边都没怎么如同那些被直接管辖的次级世界一般,由上界强行干涉此界发展。 难怪s国这边反应这么迅速,怕是对巨鹿集团早有怀疑了。 不,恐怕不止。 毕竟伊文可是知道,在未来此界纷爭平息以后,s国是直接被上界接纳,直接併入赛里斯体系里的。 艾克继续说起情报:“我们的情报人员在渗透过程中发现,巨鹿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集体休眠”。” “在休眠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他们最信任的保鏢。” “而每次休眠结束后,他们的身体都会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西装,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他的眼睛里,隱约能看到一丝紫红色的光。 “这是卢西恩·帕克,巨鹿集团的创始人兼ceo。 77 艾克指著照片。 “三年前,他公开露面时,眼睛还是正常的。但一年前,我们的人拍到了这张照片。” 伊文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他已经被逆生树病毒感染了。” “感染?可他看起来很正常啊。” “你仔细看他的眼睛。” 赛琳娜凑近看了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那丝紫红色的光,不是光线反射。 那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光芒。 就像阿芙拉变成水晶之前那样。 “不仅是高浓度的感染,而且还没有出现副作用,这些人,比那个差点奏响灭亡之歌的傢伙情况还更好。” 艾克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不是第一批被感染的人” 。 他从文件夹里又取出几张照片。 这次照片上的人,眼睛里的紫红色光芒更加明显,甚至隱约能看到晶体在眼眶边缘生长。 “这些人,是巨鹿集团的元老,他们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跟隨卢西恩创业。” “二十年前?”赛琳娜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对。”艾克说,“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他们至少已经被感染了二十年,可问题是,据我们所知,逆生树病毒在局部区域爆发並被隔离的时间,也不过是六年前。” 伊文沉默了。 一如地狱意志残渣的设定,参考了当年斗破萧炎的戒指老爷爷。 逆生树是世界的设定,也是有原型的。 比如其世界框架,来自他早年喜欢的一部动漫《罪恶王冠》,托拉斯企业【巨鹿】参照了保护伞公司,【逆生树病毒】参照了t病毒,【阿芙拉】参照了生化危机女主和某动漫女角色。 但乱七八糟的设定具现化到实际的世界里,那必然有起源。 而这恰恰是伊文不了解的领域。 第88章 向万国开战! 第88章 向万国开战! 在s国的生活,比伊文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基地內部设施齐全,食堂的饭菜意外地合胃口,宿舍乾净整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训练场供他活动筋骨。 赛琳娜对此颇为满意,用她的话说,“不考虑修行资源,这里比我在尼米兹联邦的寢宫还舒服”。 —一尤其不用每天应付那些虚偽的贵族。 但平静的是生活,不是局势。 对巨鹿公司的制裁,推进得比想像中慢得多。 卡特和艾克几乎每天都会来会议室,带来新的情报和新的坏消息。 伊文从他们的匯报中,逐渐拼凑出巨鹿集团这头巨鱷的真实体量。 它在十七个国家设有分公司,握有价值数万亿的专利组合,控制著全球vr/ar 市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份额。 它的合作伙伴名单里,躺著三十七个国家的军火商、能源巨头和通信寡头。 赛琳娜首次看到这名单时,都忍不住露出无语的表情:“这种披著公司外衣的跨国托拉斯,这帮国家到底是怎么让他將体量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伊文也无奈。 他当然知道巨鹿集团不好对付。 在黑歷史日记里,这个集团是在灭亡之歌爆发、全球秩序崩溃之后才彻底浮出水面的。 那时候各国自顾不暇,巨鹿凭藉预先布局的避难所、私人武装和技术储备,直接接管了by市所在岛国的残存政权,成为末日废墟里的一方霸主。 但现在,秩序还在。 於是事情就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半个月后,s国率先向巨鹿集团发难。 他们根据伊文提供的逆生树病毒数据,结合s国情报部门早先的调查结果交叉验证,足以证明巨鹿集团在by市进行的所谓“生物科技研究”,实质上是在大规模培育和扩散逆生树病毒。 s国要求巨鹿集团交出所有相关研究资料,接受国际调查团的进驻审计,並立即停止一切与逆生树病毒相关的实验活动。 消息一出,全球譁然。 “s国疯了吗?”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毕竟,在绝大多数国家眼中,巨鹿集团只是一个成功的科技企业,每年贡献巨额税收,提供数万个高薪岗位,带动了整个以白银城为核心的白银经济圈的繁荣。 至於逆生树病毒? 大多数人甚至没听过这个名字。 哪怕是在by市,知道病毒真实存在的,也只有那些亲身经歷过感染者死亡的家庭一以及他们的尸体。 那些家庭的人,有的在事故后收到巨鹿集团的“抚恤金”和“保密协议”,选择沉默;有的试图发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无法穿透巨鹿集团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 当地甚至流传著黑话:“出了by市才知道杀人是违法的。” 就是在这样信息极度不对称的情况下,巨鹿集团才能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將一次次病毒泄露事件压下去,偽装成“工业事故”或“天然气爆炸”。 但这一次不一样。 s国不仅在自家境內查抄了巨鹿集团的所有资產,还列出了一份禁止向其出口的產品和原材料清单。 晶片,高精度工具机,特种合金,医疗设备,甚至包括某些关键食品原料。 长臂管辖玩得比谁都溜。 “只要s国愿意,几乎可以全方面卡巨鹿集团的脖子。”艾克在一次匯报中,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自豪,“他们现在想生產一台机甲,都得先问问我们批不批。” 各国反应各异。 有些国家震惊於s国的果决,开始重新评估与巨鹿的合作关係。 有些国家则在观望,等著看这场较量的结果。 还有一些国家,贪图巨鹿集团能给本土带来的巨额利润和就业机会,试图趁s 国制裁之际,接手那些被放弃的市场份额。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玩意儿做生意。”赛琳娜看著新闻,语气里满是不屑,“一群被钱糊住眼睛的蠢货。” 伊文没有评价。 他只是盯著情报,等著那个他预料中的转折点。 他不认为巨鹿集团会轻易妥协。 但,连伊文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发生了。 巨鹿集团出动了大批人形机甲,以雷霆之势全面控制了by市所在的岛国。 政府大楼被占领,军队被缴械,电视台被接管。 二十四小时內,这个曾经的主权国家,变成了巨鹿集团的私人领地。 然后,巨鹿集团向万国宣战。 是的,宣战。 伊文听到这个消息时,人都傻了。 不是对s国,而是对“一切试图干涉巨鹿集团正当商业活动的敌对势力”宣战。 伊文开始怀疑,这异世界是不是也有叶赫那拉的诅咒了。 事实上,就连各国负责人都被这一操作打懵了。 不是,哥们儿?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s国制裁你,你懟s国去啊,宣什么战? 宣战也就宣战吧,你对“万国”宣战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公司,哪来的勇气和全世界对著干? 不怕直接人生重开,下辈子继续当好汉? 赛琳娜笑得直不起腰。 “这是我见过的最蠢的操作,”她一边笑一边说,“卢西恩·帕克是不是脑子被病毒烧坏了?” 但伊文没有笑。 他看著新闻里那张巨鹿集团高层集体宣誓的照片,看著那些人眼睛里愈发浓郁的紫红色光芒,缓缓摇了摇头。 “不好说,他们能占据这么大的基业,未必是蠢材。” 赛琳娜闻言皱了皱眉:“也是,没准他们有把握能牵扯住所有想动手的国家的脚步。” 话音未落,通讯器响了。 艾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里满是急切:“伊文先生,赛琳娜小姐,出事了。巨鹿集团疑似在全球范围內同时引爆了潜伏的感染源,十七个国家,三十九个城市,同时报告逆生树病毒大规模爆发。” 伊文沉声说:“先稳定局势,没有灭亡之歌,就算是巨鹿集团也不可能无限制大面积扩张污染。” 接下来的几天,世界彻底变了样。 新闻里滚动播放著各地的惨状。 被紫红色水晶覆盖的街道,在痛苦中哀嚎的感染者,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手忙脚乱应对的救援人员。 感染者的人数在飆升。 一千,一万,十万,二十万———— 最终停在了三十七万这个数字上。 三十七万人感染。 其中死亡人数,超过八万。 巨鹿集团的手段极其狠辣。 他们早已在全球各地的合作工厂、研发中心、甚至普通写字楼里,秘密安放了病毒释放装置。 一旦启动,病毒就会隨著中央空调系统,在几分钟內扩散到整栋建筑。 然后,以大型建筑为单位,短短半天时间內,这些被强行活化的病毒,就会扩散到城市各个角落。 至於建筑里他们的员工,他们的合作伙伴,甚至普通白领、保洁阿姨还有送外卖的小哥死活? 他们不在乎。 他们要的只是混乱。 而他们確实得到了混乱。 三十七个国家同时爆发大规模公共卫生危机,医院爆满,物资紧缺。 原本打算教训巨鹿的各国,现在自己忙得焦头烂额。 高达八万人的死亡,性质之恶劣,足以让巨鹿集团被钉在人类歷史的耻辱柱上。 但局势被控制的速度比伊文预想中的要快。 超过8万人的死伤固然残酷,但看到统计报告时,赛琳娜表情也有些复杂。 “这种死伤人数,恐怕都没s国一年因为车祸死亡的人数多。” 伊文当然知道这並非嘲讽。 只是对比伊文先前说的全球1/3人口的瞬间消亡,这数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甚至知道赛琳娜在想什么。 星界血族的统治秩序,是建立在底层民眾的鲜血之上的。 尼米兹联邦每年因“自愿献血”而死的人数,绝对不止八万。 “总而言之,局势至少能控制住。”赛琳娜说,“伊文,恭喜你,救下了很多人的生命,所以没必要为消亡的八万人难过。”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吗?”伊文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我当前能做到的极限了,我没办法救所有人,尽己所能便够了。” 真要说他对不起谁,那也是阿芙拉,因为那女孩真的很无辜。 当然,伊文还有后手,阿芙拉————也未必真死乾净了。 见伊文有些沉默,赛琳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疼!”伊文捂著脑袋瞪她。 “活该。”赛琳娜叉著腰,“你一个人,零阶二十几,来这个次级世界还不到两个月,阻止了一场全球末日,间接救了几十亿人,你还想怎样?” 伊文无言。 他能说他其实没在想这个吗? 不过误会了的赛琳娜继续说:“八万人死了,很惨,但你知道如果没有你,会死多少人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三分之一。” “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二十多亿人,会在七十二小时內变成水晶。” “整个世界的秩序会彻底崩溃,文明会倒退两百年。” “而现在呢?八万人!” “死的人少了三个数量级,而且秩序还在,各国还在运转,巨鹿集团成了全球公敌。” 她收回手,哼了一声。 “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那我告诉你,在我见过的人里,你是做得最好的那个,所以不要再伤心难过了。” 伊文笑了笑:“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挺別致的。” “谁安慰你了?”赛琳娜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要是再矫情,我就把你丟出去餵晶兽。” “晶兽?”伊文挑眉,“那玩意儿现在不是被各国火力压著打吗?” 现代战爭的重火力了解一下? “那就餵咒兽。” “咒兽也没了,这几天都被我杀乾净了。” 赛琳娜被噎住,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 伊文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一些。 確实。 他改变了很多。 那些改变,正以他预料之中或预料之外的方式,重塑著这个世界的命运。 不过,他是没想到,咒兽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按照黑歷史里的记载,咒兽是在第一次灭亡之歌后,隨著晶兽大规模占据土地,才逐渐从群体中孕育出来的特殊存在。 它们的等级普遍在零阶10%左右,且掌握了类似【器】的手段的诡异咒杀之术的,个別强悍个体,甚至能达到零阶20%以上。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诺拉和赛琳娜是在即將完成下界试炼时,才第一次遇上这些怪物,被折腾得不轻。 但现在,灭亡之歌没响,晶兽被各国火力压著打,按理说咒兽根本没有诞生的土壤。 可它们还是出现了。 凭空出现,毫无预兆,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进来。 “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赛琳娜第一次看到咒兽的尸体时,满脸困惑,“它们身上没有任何感染者的特徵,不像晶兽,是从人类感染者转化来的。” 伊文想起那些扭曲的咒兽尸体,也是茫然。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在他的黑歷史日记里,关於咒兽的记载只有寥寥几行——“逆生树之力深度感染后,在特定条件下孕育出的咒杀生命体,能够使用诡异的技能机制,对普通人类是降维打击。” 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这东西“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 但现在,这个问题摆在了他面前。 所幸,咒兽虽然棘手,但对伊文来说,倒也没那么难对付。 他的底牌太多了。 基础数值拉满的秽纹·七宗罪,让他拥有碾压同阶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欧若拉的黎明守护,给他提供了完美的防护。 灵王戟的灵性崩坏特性,对咒兽这种超凡生命更是天敌。 它们的身躯根本无法抵挡瓦解灵性的一击。 更別提他从阿尔法和贝塔那里薅来的两个器。 空髓枪,附带浅层空间切割能力,专克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傢伙。 时间怀表,虽然使用时心臟会暂停,但关键时刻用来躲必杀技和放技能,堪称神技。 因为,漆黑圣典剥夺技能的效果是可以卡bug的。 第89章 养欲炉与天启四骑士 第89章 养欲炉与天启四骑士 似欧若拉,被漆黑圣典锁链剥夺【圣痕·七美德】后,半小时內都无法使用此技能。 而圣痕·七美德在伊文手里,虽然同样也只能使用半小时,但他可隨时中断技能。 比如说每次只使用1分钟的七美德。 毕竟,他只需要在出手的瞬间,保证有技能强化效果即可。 巨鹿集团根本不知道,他们当时放出阿尔法和贝塔来追杀伊文,到底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这半小时的【器】的效果,伊文感觉一直到他离开此界,都用不完了。 s国那边甚至在他的指导下,復刻出了上百名孕育出器的超级战士。 那些原本会在末日里艰难求生的普通人,现在穿著制式战斗服,跟著伊文一起追杀咒兽。 以至於赛琳娜都说,伊文真没有一点超凡者的自尊。 “你搁这帮s国开了一堆超凡者小號,別说晶兽了,咒兽一个不小心都会被杀死啊!” 伊文当时没理她,只是看著那些战主训练的背影,若有所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他的器。 【逆生树容器】这个职业,有两个核心技能。 第一个是【器】,效果是源源不断汲取逆生之力,直到孕育出独属於自己的本我之器。 第二个是【藏器於身】,能將器放入体內温养,使器隨职业等级提升而成长,且每温养二十四小时,就能在初次释放后的半小时內,额外强化20%的器的效果。 问题是,他的器孕育得太慢了。 慢到让伊文怀疑人生。 此界的原住民,一旦扛过感染,瞬间就能凝聚出自己的器。 就好像他们从出生起,器就一直在体內默默温养,只等病毒刺激的那一瞬,破茧而出。 而他呢? 吸收了阿芙拉逸散的逆生之力,又追著咒兽杀了半个月,用咒兽掉落的水晶碎片素材加速器的凝聚,但进度还是慢的像蜗牛在爬。 “急什么?”每每提及此事,赛琳娜都安慰他,“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然后,嘴上说著让伊文別在意时间的赛琳娜,便时不时放下对法术和逆生之力的钻研,悄悄去帮s国狩猎咒兽,或许水晶碎片。 有时候她甚至还千里迢迢跑到邻国接取任务。 时不时接到赛琳娜送给他的逆生水晶碎片的伊文,是真被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弟妹人好好。 难怪诺拉这么喜欢她! 念及此,伊文更嗑她和弟弟的cp了。 直到这一天。 追杀一只落单的咒兽时,伊文忽然感觉体內有什么东西鬆动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某个一直紧闭的阀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奇异的空间。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涌的暗紫色雾气。 雾气中央,悬浮著一座炉子。 三足,双耳,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暗金色的纹路。 炉身上,隱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符文在跳动。 伊文的意识刚一靠近那座炉子,那些符文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飢饿的野兽般扑向他。 但那些符文刚一接触他的意识,就纷纷碎裂,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炉身。 然后,那座炉子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当光柱散去时,伊文的意识回归现实。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里,浮现著一个暗金色的炉形印记。 【器·养欲炉:已激活】 【效果:以七种欲望为燃料,將身体化作烘炉,强化同调装备】 伊文:“————“ 就这? 他期待了这么久,就激活了这么个玩意儿? 强化同调装备? 他现在能同调的装备,不就灵王戟一个吗? 伊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他一戟砍向面前的咒兽。 咒兽释放的咒杀之术,化作无数漆黑的触鬚,铺天盖地般涌来。 伊文隨手一挥。 然后他愣住了。 戟刃过处,那些漆黑的触鬚如同被火焰烧灼的纸,纷纷崩解成漫天碎片。 没有任何阻滯。 没有任何消耗。 就那么———— 碎了?! 那只咒兽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戟刃从中间劈成两半,尸体轰然倒地。 伊文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刚刚只是想將那咒兽击退而已。 方才用了多少力? 三分? 不,可能也就两分。 平时对付这种级別的咒兽,他需要全力催动灵王戟,配合苦痛魔咒,才能在一击之內斩杀。 可它怎么变成了一块豆腐? 伊文低头看向手心的炉形印记。 那印记微微发烫,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 他试著收起灵王戟,稍稍催动了一下养欲炉。 剎那间,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从灵魂深处被抽离出来,注入那座炉子,然后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淬炼著他体內的灵王戟。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变强了”那么简单。 更像是———— 灵王戟的“上限”被拔高了。 原本他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灵魂武器,但现在,在那炉火的淬炼下,它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加速成长”。 他以前对於只会叠加数值不屑一顾。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仔细想想,他也明白为何灵王戟会如此离谱。 且不说作为灵魂武器,它本身自带的破坏超凡架构的灵性崩坏特性。 就说世界树项目组那边以墮天使的素材打造出的武器载体,不仅能在战斗中放大褻瀆之力的力量,直接强化苦痛魔咒,还能时不时刺激灵魂武器进一步升华灵性崩坏效果。 而以褻瀆之力释放的技能苦痛魔咒,既可以缠绕在武器上变种剑气用,又可视作中近程法术,直接攻击敌人。 经过灵王戟释放的苦痛魔咒,是可以吃到灵王戟的所有效果的。 再加上七宗罪的属性强化————他要批判那些说他现在是战狂的人。 分明是他的超级大脑告诉他要使用超级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一【养欲炉】的效果是进一步强化同调装备。 【藏器於身】不仅能滋养灵王戟的底蕴,每24小时后释放,还能再额外强化20%的器的效果。 他初步感受了一下,发现无论是【养欲炉】还是【藏器於身】,加持的效果並非相加而是相乘。 高贵的独立乘区,了解一下。 伊文的嘴角慢慢咧开。 养欲炉好,养欲炉妙啊! 伊文忍不住笑出了声。 身后跟隨伊文的欧若拉,看著他那写满兴奋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主人,您现在的笑容,很像反派。” 伊文:“————“ “我是让你提醒我不要做一些反人类的行为。” “您的笑,有时候就很反人类。” “————如果不是知道你没有自己思维,我现在已经狠狠教训你这背主女僕了!” 欧若拉:———— 怎么办,忍著笑好睏难。 当晚,训练场。 赛琳娜刚忙完修行,满脸无语地看著伊文说:“你確定要来?” —— 伊文点头,摆好架势。 赛琳娜嘆了口气,举起法杖。 “行吧,让我看看你那破炉子到底有多厉害。” 话音落下,她直接开大。 作为星界血族的王女,赛琳娜的魔法造诣远非寻常法师可比。 如今没被神性大地压制,她能施展的手段更是令人咋舌。 法杖顶端蓝宝石光芒大盛,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火球呼啸而出,拖著长长的尾焰砸向伊文。 那是炎爆术,法师学院零阶20%级的必修课,威力足以炸毁一栋三层小楼。 伊文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灵王戟,轻轻一挥。 戟刃划过火球的瞬间,那颗巨大的火球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魔力结构开始崩解。 然后,轰然炸开。 漫天火星四溅,在训练场上空绽放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赛琳娜愣住了。 “什么鬼?” 她还没说完,伊文已经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瞬间拉近距离,灵王戟横扫。 赛琳娜下意识撑起魔力护盾。 戟刃撞上护盾。 然后————魔力护盾直接被粉碎了。 不是被暴力轰碎,而是被某种力量消除了。 “停停停!” 赛琳娜连忙喊停。 伊文收戟,站在原地,脸上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这破炉子怎么样?” 赛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一时有些茫然。 然后她抬起头,嘆了一口气说:“看来以后和你战斗,不能用这一类型的护盾了。” 伊文挑眉:“难道其他的护盾就能抗衡了?” 赛琳娜摇摇头:“你这灵魂武装很难缠,我的魔力结构被你破坏了,但也不是没办法防御,就是————会很麻烦。” “我只感觉砍咒兽很顺手。” 赛琳娜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现在特別同情以后和你交手的法师,他们引以为傲的护盾、结界、防御魔法,在你面前都是纸糊的。” 伊文谦虚道:“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收起笑容,认真地看向他:“伊文,你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那种只靠技能吃饭的敌人,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们是朋友,我甚至不敢让你近身。” 会死的。 真的会被乾死的。 不过,她也笑了笑,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的境界差距太大,或者对方的力量体系克制你,你也不是无敌的。” 伊文点头。 “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养欲炉再强,也改变不了他只有零阶20%出头的事实。 遇到真正的一阶传奇,他一戟把抽过去,对方得乞求自己不要死。 那叫讹诈。 但———— 他低头看著手心的炉形印记,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至少在同阶,他真的很暴力。 事实上,赛琳娜也是这样想的。 她打算回去后提醒一下战法师专业的同学,以后见到伊文有多远跑多远。 对於喜欢在魔法加持下拳拳到肉的战法师,天生就得和他人近身战斗。 遇上伊文这种怪胎,真的会被当鸡杀。 “对了,s国那边帮我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顺著他的话题说下去。 “第一个孩子,梅芙,已经找到了。 她调出一份档案,推到伊文面前。 “按照你的要求,s国的人把她秘密收容在巨鹿集团控制区边缘的一家孤儿院里。情报人员偽装成孤儿院的义工,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伊文翻开档案,看著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金髮女孩,面容清秀,笑容初看很是温暖,再多看三分,就隱隱感觉很是漠然。 “一个天生杀胚啊。”赛琳娜评价道,“根据观察人员的反馈,这孩子在孤儿院里从不与人亲近,独来独往,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但只要有人敢欺负她,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击,下手非常狠。” 伊文说:“有多狠?” “上个月,有几个大孩子想抢她的东西,被她打断了两根肋骨,还有一个被她咬掉半只耳朵。” “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能力?” “有,据说她曾经被咒兽袭击,但不知为何,竟然在袭击中活了下来。” “看来她的器快觉醒了啊。”伊文说。 赛琳娜点头:“应该是很强的器,有著危机感知类型之器的情报人员只是远远看著她,都感觉有生命危险。” 伊文若有所思。 事实上,他让s国偷偷寻找的孩子有四个。 在他写下的黑歷史日记里,这四个孩子是註定会被復甦的灭世者【末日歌姬】收拢,培养成祸乱世界的“天启四骑士”。 他们每一个都很危险,天生就有极强的逆生之力亲和度,是那位復甦的半神最可靠的“武器”。 伊文来到s国,就委託卡特和艾克帮忙搜寻他们的下落。 【瘟疫】【战爭】【饥荒】【死亡】 四个孩子的器,分別对应了四种力量。 而那个梅芙,就是未来天启四骑士中,最难缠和可怕的【瘟疫】。 天生就对逆生之力有极强的亲和力,以及远超寻常下界人的超高灵性,让她能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也正是这种天赋,让她成为了半神意志最容易侵蚀的目標。 “她现在状態怎么样?”伊文问。 赛琳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说呢————半疯。” “半疯?” “对,她一直声称自己在聆听逆生之主的呼唤”,不过现在,我听说你让s 国的工作人员给她递了一张纸条,她就乖乖去了受咱们保护的孤儿院,你到底做了什么?” 伊文笑了笑说:“她会需要信仰,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发疯而找个寄託。” “梅芙的灵性太强了,强到那孩子能感知到世界的另一面。” “这种感知对於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负担,如果没一个锚点来帮她稳定心智,她迟早会彻底疯掉。” “格兰特教授告诉我,灵性高的存在,天生就擅长趋利避害,哪怕他们可能並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做这样的行为。” “所以我在纸条上告诉梅芙,说逆生之神终將迎来日落”,她需要更换信仰,比如————试著信仰一下灵性之月”。” 第90章 我希望跟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第90章 我希望跟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赛琳娜沉默了一瞬:“你別告诉我那个灵性之月的信仰是你瞎编的?” 伊文摊手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重要的是让她確定逆生之神会陨落之事,至於这个信仰存不存在————能帮她稳定心智就行。” 反正,在他看来,等以后这个世界的危机解决,这个女孩会慢慢清醒过来的。 赛琳娜轻哼一声:“我们圣女小姐可真是个大骗子。 1 “拜託,务必不要再提这个称呼了。” 然后半个月后,赛琳娜就错愕地发现,梅芙居然真信了。 不但信了,还老老实实地听从自称是“灵性之月的代言人”的伊文的指示,继续留在孤儿院里等待下一步指示。 在s国刚组建的管理狩猎晶兽和咒兽的【猎人公会】办公室里,赛琳娜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她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此时,已就职猎人公会会长的伊文调出情报人员发来的最新报告。 报告里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瘦小的金髮女孩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背对著镜头;看著远方。 她的背影很单薄,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那张照片,赛琳娜看了很久。 “她在看什么?”她问。 “日出。”伊文说。 “日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情报人员说,这孩子每天清晨都会站在院子里看日出,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 “灵性之月告诉她,黎明前的黑暗最漫长,但太阳终会升起。” 伊文摊手,就像是在说,嘿,你看,我说了不需要给那孩子真实的信仰。 倒是赛琳娜笑了。 “你还挺会哄孩子的。”她说。 伊文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著那张照片,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看著那片被朝阳染红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成为天启骑士了。”他轻声说。 时任猎人公会副会长,和s国顶尖虚擬歌姬的赛琳娜將一份报告送到他手里。 “第二个和第三个孩子也找到了。”她调出另一份报告,“一个在a国南部的难民营,一个疑似在k国郊区的棚户区。s国那边已经派人去接触了。” 伊文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 第二个孩子叫里昂,男孩,在难民营里靠打黑拳为生。 第三个孩子叫温蒂,女孩,在棚户区里捡垃圾为生。 伊文问:“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和梅芙差不多。”赛琳娜说,“都是从小被拋弃的孩子,都是在极端恶劣的环境里长大的,都对这个世界充满恨意。” “一群小可怜啊。”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伊文想了想,说:“和梅芙一样,先让s国的人把他们接走,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提供基本的衣食住行和教育。” “然后呢?” “然后————”伊文顿了顿,“然后慢慢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他们会被灭世者蛊惑,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坏,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过。” “我想,如果换一个环境,让他们感受到一点温暖,一点善意,也许他们就不会走上那条路了。” 赛琳娜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奇怪?” “对,奇怪。”赛琳娜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认真得让人心悸,“你明明是那种杀伐果断的类型,杀阿尔法和贝塔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对这些孩子,你却愿意花这么多心思。 “” 伊文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走向训练场。 “走吧,继续训练,咒兽还没杀完呢。” 赛琳娜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而伊文则有些微微出神。 这是他笔下的世界。 这是他用中二病的热情涂抹出的世界。 这里有他创造的罪恶,也有他未曾预料的美好。 而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不那么糟糕。 接下来的日子,伊文继续著他的救火队长生涯。 咒兽的出现越来越频繁,但强度却没有明显提升。 靠著养欲炉加持的灵王戟,伊文对付它们已经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s国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成功找到了第四个孩子。 至此,未来的天启四骑士都被带走安置。 与此同时,by市。 莉莉安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下界最倒霉的斯翠海文学生。 落地没两天,就被巨鹿集团的人抓了。 起因是不知道哪个学生惹到了巨鹿集团,导致这帮疯子在掌控了所在的国度后,和发疯一样到处抓人。 莉莉安与先前的伊文又一样的问题,那就是没办法连入此界的虚擬网络。 而她植入此界的身份,恰恰就在巨鹿集团势力最庞大的by市。 当时,巨鹿集团开始肆无忌惮的逮捕每一个位於by市的、没有登录过虚擬网络的人。 莉莉安瞬间意识到对方是为了绞杀和她一样来自上界的斯翠海文的学生。 可惜,当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没搞清楚情况的莉莉安,和一群被统一抓捕的可怜人关在了一起。 在巨鹿集团安排的人员审讯时,她才知晓真相。 而且她很確定,在场眾人连超凡之力也没有,显然不可能是斯翠海文的学生。 从巨鹿集团的有意识围剿来看,对方恐怕早就將这批人列在了名单上,只是一直没有行动。 她虽自詡贪財又无耻,不算什么好人,但在不影响她赚钱的前提下,还是愿意对这个世界释放善意的。 当时她主动站了出来,告诉巨鹿集团派来的人员,说她才是他们要找的人,让这帮疯子別伤及无辜了。 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暴起发难,突破了巨鹿集团的封锁。 之后,她故意诱导对方围杀自己,又用了一个能够生成擬態尸体的小道具,让巨鹿集团派遣过来的追杀者,以为她无路可逃,和对方派遣的追兵同归於尽。 至此,莉莉安顺利脱身。 第二天凌晨,她使用隱身道具,悄悄回了一趟先前关押他们这批人的基地。 然后发现,那些被巨鹿集团关押起来的人已经变成了尸体,正一具具被巨鹿集团的员工从其中拖出。 那一刻,莉莉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纯粹的,滚烫的,几乎要烧穿胸膛的愤怒让她想直接动手。 她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目盲修女,贪財,爱钱,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著金幣睡觉。 但那一刻,看著那些无辜者的尸体被像垃圾一样拖走,她忽然觉得一有些人,真的该死。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那股衝出去杀人的衝动。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暴露,巨鹿集团会立刻展开新一轮的清洗。 到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无辜者会死於非命。 所以她忍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躲藏到郊外的一家孤儿院,当起了义工。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见她无家可归,二话不说就收留了她。 “孩子,在这里安心住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说,“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有口热饭吃。” 莉莉安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 【这老太太人真好,不知道信仰什么神?回头等此界文明纳入赛里斯管理,就推荐她入我们教派,我还能拿一笔推荐奖金。】 就这样,她在这家孤儿院里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平静而单调。 白天帮忙打扫卫生、照顾孩子,晚上躲在房间里研究怎么找到伊文。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孩子。 瘦小,沉默,从不与人交流。 独来独往,看人的眼神像看猎物。 孤儿院里其他孩子都怕她,见到她就绕道走。 莉莉安起初没太在意—孤儿院里有几个孤僻的孩子很正常。 但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孩子身上,有超凡力量的波动。 而且不弱。 莉莉安眯起眼——虽然她蒙著眼罩,但不妨碍她“看”东西。 那孩子体內的超凡力量,至少达到了零阶10%的水准。 虽然没有经受过相关教育,无法兑现这个力量,但————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哪怕没经过认真培养,特定职业也有机会提前兑现潜力。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是此界特色职业,【逆生树容器】。 而且那孩子的器,危险得很。 莉莉安看不透那东西的本质,但她能隱约感受到,那器里藏著极其可怕的力量。 於是她开始刻意接近那个孩子。 孩子叫梅芙,据说来到这家孤儿院居住。 她就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乍一看似乎是在此地自生自灭。 莉莉安试著和她说话。 梅芙不理她。 莉莉安给她带好吃的。 梅芙看了她一眼,接过食物,默默吃掉,然后继续不理她。 莉莉安试著问她过去的事。 梅芙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说了莉莉安听到的第一句话:“你会死的。” 莉莉安愣住了。 “什么?” “不信仰伟大的灵性之月,你会死的。” “我可没听过这样的神。” 梅芙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了莉莉安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眼,让莉莉安浑身发寒。 不是因为那眼神有多可怕。 而是因为—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莉莉安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抚掌: 【本来以为此界真正掌握超凡力量的,只有那该死的巨鹿集团,现在看来,难道暗中还有和巨鹿集团相互抗衡的势力?】 莉莉安才不会认为,一个小小的孤儿院里能出现零阶10%的超凡者是正常的孤儿院。 说残忍点,哪怕只是注水,在很多刚被创造出来的次级世界里,很可能中流砥柱也就这水平。 嗯,还得是注水的那种。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开放了飞升赛里斯的次级世界里,会有这么多的次级世界的天骄,为了上界一个入学名额爭得你死我活? 然后,她开始更加认真地观察梅芙。 她发现,梅芙每天清晨都会站在院子里,看著东方的天际,一站就是很久。 有一次,莉莉安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梅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日出。”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梅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灵性之月告诉我,黎明前的黑暗最漫长,但太阳终会升起。” 莉莉安愣住了。 这孩子还真相信有灵性之月这样的神只啊? 那天晚上,莉莉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灵性之月。 这个世界的本土神祇吗? 可据她所知,这个世界的信仰体系很混乱,有信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没有一个能被称之为半神,更別说三阶及以上的真神了。 莉莉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隱约感觉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孤儿院里,藏著某个她尚未触及的秘密。 然后,有一天,她发现那个一直对她无动於衷的女孩,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莉莉安好奇:“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有新的伙伴要加入我们了。” 当天晚上,莉莉安就听院长说,一个叫里昂的孩子,被院长带了过来。 而莉莉安同样在那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超凡力量的波动。 这一刻她確信了这个孤儿院绝对是某个隱藏在暗中和巨鹿集团对抗的超凡势力。 而那个古怪的女孩,忽然站在男孩身前,伸出手说:“等一下,这位朋友,我希望跟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灵性之月。” 眼中满是仇恨的男孩,被女孩忽如其来的自来熟说的懵了一瞬间。 他无语地说:“没有神能拯救我?” “灵性之月不是神,但祂值得被信仰。”女孩轻轻靠近他说,“你所憎恨的一切,都將在火焰中被灼烧,因为那是我们的月亮赐予你的礼物。” “你是疯子吗?” “也许我真疯了吧?”梅芙笑著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可以试著信一信,毕竟让你脱离了那个地狱般的牢笼的,正是灵性之月,正是因此,我们才能在此相遇。” 里昂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古古怪怪,但不知为何,他迟疑了一下,说:“你说的灵性之月,真和救我出来的恩人有关係?” “我说过,灵性之月一直在注视著你,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內。” > ““ 第91章 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 第91章 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 莉莉安只想说自己有点害怕。 没办法,那个被女孩称之为“灵性之月”的教派,在她看来实在有些神神叨叨的。 她不是没听说过有些半神甚至更强的存在吹嘘自己能窥伺未来,就算是称呼自己“全知全能”,也不是没可能。 她旁听牧师学院特聘教授课程时,那位二阶教授就为了激发学生努力修行,提起了名为《拉普拉斯妖狭义相对论》的学说。 那个教授提出,在一些世界,流传著一种名为拉普拉斯妖的假想生物,有人称该生物能知晓世界中每个原子的位置和动量,从而通过推算原子的运动,推演世界所有事件的过去与未来。 教授称,理论上一名半神也可以成为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 因为如果半神永久性封闭次级世界和外界的联繫,那整个世界就成了一个密封的系统。 如果掌握的规则里有擅长干涉物质运动和推算万物动量的手段,確实能在一定程度上通晓次级世界未来的发展。 但莉莉安很清楚,那仅仅只是“断绝外来变量”的前提下。 一旦外来变量过多,预知未来的难度就指数性上升。 如果变量的来源体量过於庞大,所谓的预知未来就会彻底成为一个笑话。 那么问题来了一逆生树次级世界背后的干涉变量,至少得算上斯翠海文吧? 那变量的来源体量,就至少得算上在斯翠海文背后的赛里斯王国。 而以赛里斯王国的体量,她想像不到实力得有多强,才能预知此界未来。 所以,莉莉安毫不犹豫地判定:这狗屁的“灵性之月”教会在吹牛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不过,莉莉安倒也没去戳穿此事。 她总感觉,这女孩的情况,有点像先前她在论坛上看到的“灵童”的情况。 虽然未必能和伊文那种强行算计一阶传奇的变態相比,但高灵性的孩子,如果家里人没有实力提前將其保护起来,是真的很容易发狂。 有一个虚无縹緲的信仰当锚点,总比彻底疯掉要好。 里昂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他才不相信什么灵性之月。 但少年认为,將他从绝望中救出的恩人,或许有將他收为手下的意愿。 听梅芙的意思,如果他表现出色,那位恩人甚至愿意替他报仇。 为了虚无縹緲的报仇的可能性,里昂甚至不介意当別人的狗。 更別说现在还多背了一层恩情了。 於是里昂低下了头,对梅芙说:“一切都是灵性之月的意志。” 柔弱的少女终於露出了温柔似水的笑容。 只有莉莉安在一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觉得,这女孩的笑容,比那些咒兽还让人瘮得慌。 但见梅芙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別去干涉了。 梅芙声音欢快了起来:“很快还会有伙伴加入我们,灵性之月不会让我们分散太久的。” 莉莉安听到这话,心里默默吐槽:行行行,你们信你们的,我只负责躺著。 她摸了摸藏在衣服里层的通讯器,思考著要不要上网了解一下情况。 但一想到巨鹿集团在虚擬网络上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她又觉得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算了,先在这孤儿院猫著吧。 反正包吃包住。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两个月。 赛琳娜此刻也有些小烦恼。 赛琳娜不敢说自己是个特別纯洁的女孩—一毕竟身处於尼米兹联邦这种大染—— 缸,能活下来多少也有点绝活。 但如果仅仅只是说两性情感上的,她觉得自己有点晚熟。 早些年,王室那边派来的老师也试图教过赛琳娜相关知识,但赛琳娜都找理由推脱过去了。 直到后来,她努力隱藏自己身份,就读了一所相对普通的学校,这才开始慢慢和其他人玩到一起。 学生时代的女孩,其实比男生想像的要大胆开放。 她听说男生们找到一些神秘连结后,最多也就私底下共享,然后隨便找个没人在意的地方解决刚需。 但和赛琳娜玩的那一批人可就不一样了。 小伙伴直接你拉著我,我拉著你,偷偷骗赛琳娜去其中一个小伙伴的家,把她哥哥的私人典藏文件投屏观看。 赛琳娜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看到屏幕上的女生开始衣带渐宽,她瞬间就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虽然对於影片里的行为一知半解,她马上蒙上了眼睛。 但那靡摩之音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 耳畔还迴响著朋友们各种评价。 “这种事情好可怕!” “原来是这样的吗?” “动作好夸张!” “你哥的品味不错。” 之类的话,光想想她就羞死人了。 然后,赛琳娜听到朋友们无奈又好笑地和她说:“战斗已经结束了,赛琳娜,可以放下你的手了。”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开指缝。 正如她先前说的,其实她总觉得这样的事情看起来有些猥琐和辣眼睛。 然而,拍摄该电影的导演也是个神人,將男女事后浓情蜜意的吻戏拍摄得如此美好,给当时的赛琳娜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以至於当时年少的赛琳娜忍不住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和心爱的人走到这一步,於相拥中热吻,也不失一件妙事。 不过,此次的下界之旅,她虽然和伊文相处得挺愉快的,却还是为诺拉没能一起下来而可惜。 好在繁忙的工作和修行牵扯了赛琳娜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她也没太多精力多想。 超凡者的生活少了些许柴米油盐,更多的时间都花在自我训练和实力成长之上。 尤其伊文和她成为了s国刚组建的“猎人公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后,更是如此了。 閒暇时,赛琳娜最喜欢的就是抱著自己的好闺蜜欧若拉贴贴。 当然,她知道对方並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圣女小姐”,只是一个有著机械心智的构装人偶。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圣女小姐”真的还是伊文,她又哪里敢和欧若拉这样贴贴? 有时她会忍不住想,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將对身为友人的伊文的部分好感,移情到了欧若拉身上。 但很快,她又莫名的有些微妙。 欧若拉当然很温柔和美丽。 可抱著她时,她总是会想到,过去主宰这具身体的,其实是伊文。 於是,微妙的异样感就生了出来,让她有时竟生出又羞又急的想法。 不过,虽然她是副会长,但也和猎人公会里的女猎人们打成一片。 甚至有些经常接触的,偶尔会拉著她出门去买东西。 她其实是个挺孤单的人,自然愿意和她们一起出去。 这天,这群女流氓们带著赛琳娜去了一趟內衣店。 店里只有女性。 她手下这帮女流氓们对外虽然一本正经,但进了店里,挑选的各种小衣倒是一个比一个火辣。 有人挑选了一件格外火辣的小衣,问起赛琳娜的意见。 赛琳娜便说:“你不是要去隔壁市出差追杀晶兽和咒兽吗?买这么花里胡哨的服饰干嘛?” 另一名女子大笑,对赛琳娜说:“她家那位也要和她一起出差。” 那位女猎人的对象,同样也是猎人公会的猎人。 此时赛琳娜还有些懵懂,没反应过来她们的意思。 这才有女猎人们说:“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去同一座城市出差好几天,又不是整天都在忙,怎么可能不做那种事?” 赛琳娜愣了一下,心中虽隱隱有所猜测,但还是问了句:“那种事?” 女猎人们大笑,直说:“当然是男男女女最爱的那种事。” 回过神来的赛琳娜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她早就想到了,只是方才没来得及说。 这一刻,破冰的少女哪里还能看得出先前那小骄傲的模样。 只能说女猎人们不愧是老流氓。 聊著聊著,有男朋友和老公的,甚至开始互相调侃起了一些让赛琳娜脸红心跳的內容。 单身的女猎人们则开始评价起如今猎人公会里或声名鹊起、或年轻帅气的男猎人们。 连著提了好几名男猎人,都是赛琳娜有印象的长得还不错的小帅哥。 【但果然还是诺拉最好!】她忍不住心想。 但聊著聊著,有女猎人就称:“真要说起来,男猎人里谁长得最好,不是都公认的吗?” 赛琳娜好奇地询问是谁。 女猎人们面面相覷,有人吃惊地问:“副会长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开玩笑?当然是猎人公会的会长伊文啊!” 女猎人们纷纷点头称是,並直言:“虽然刚才说的那几名男猎人在总部女猎人中也挺有名,但真要说起谁最吸引人,果然还是只会选择伊文会长啊。” “赞成,各种意义上的全方位领先啊。” 赛琳娜傻了。 怎么你们说的伊文,和我说的伊文感觉不太一样。 可见眾人信誓旦旦的,她又不好说什么。 有女猎人在评价伊文的笑容,说很迷人。 有女猎人盛讚伊文狩猎咒兽时的姿態,很有安全感。 有人不好意思地说,她看伊文的手掌挺大的。 此话一出,女猎人们都会心一笑。 赛琳娜更茫然了,没明白她们为什么笑得那么古怪。 女猎人们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赛琳娜副会长,果然是个没有经验的小姑娘,於是有人主动说:“不是传闻,男生手掌越大,某些地方越凶猛吗?” 有女子还凶悍地比了个双手紧握的姿势,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会长果然藏了一只野兽。” 此话一出,赛琳娜瞬间想起了当时浴池之事,然后又快速將此事撇在脑后一是因为羞人,二是当时她看到的又不是伊文真身。 有些无力的赛琳娜不知出於什么心理,忽然开口说:“伊文长得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吧?” 女猎人们面面相覷。 有人说:“副会长你这话就不对了,伊文会长那长相,放在整个s国也是顶尖的。” 有人还在给伊文叠滤镜:“没有人觉得会长身上那种气质也超级加分吗?” 有人说:“我听说伊文会长眼光很高的,之前有几个女猎人明示暗示过,他都当没看见。” 有人说:“像伊文会长那样的,当然很难追到手。” 有女猎人来公会比较晚,不太知晓伊文和赛琳娜之间相熟的关係,还很不服气的说:“副会长一点也不实事求是!我要有机会,早上都不想从臥室出来了。” 有女猎人笑骂对方,说她不知晓会长和副会长之间的关係:“他俩认识很久了,就算伊文会长长得好看,赛琳娜副会长见对方也见多了,显然不会像我们那样有衝击力。” 有女子还在那里拱火地说:“我听男猎人们说,先前有人试图和赛琳娜副会长搭訕,结果赶上伊文会长忙完出来,看到那一幕后,冷冷瞥了想搭訕副会长的男猎人一眼,直接把人家看害怕嚇跑了。” 有女猎人嘲笑对方是胆小鬼。 但转头又有人说:“伊文会长生气时眼神確实让人挺有压力的,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 下一秒,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介意被会长这样看。” 但已经结了婚的女士表示:“会长这么小心的將赛琳娜保护起来,这种隱晦的喜欢怎么可能看得上別人” 。 赛琳娜不好解释太多。 毕竟她很清楚,伊文只是不希望有外人影响了她和诺拉之间的感情,尤其现在诺拉不在此界,他就更是要避免有人乘虚而入了。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小巧思。 毕竟在外界看来,她是此界人,与从上界来的伊文之间按理说不该那么熟悉。 所以得给外界製造一个错觉,觉得两人关係不错,是伊文英雄救美,而赛琳娜多少有好感的结果。 她暂时还需要本地原住民这个身份,帮助她多了解一些事。 此事伊文也知晓,並在默契地配合她。 当然。 赛琳娜对外一直否认自己和伊文之间的情侣关係,包括伊文那边同样也予以否认。 但两人因为工作上的接触以及日常聊天的情况,总是或多或少的给外界以遐想。 这一来二去,倒是减免了两人之间很多麻烦。 赛琳娜也不是傻子,隱约能猜到这帮女猎人提起伊文,是真对伊文感兴趣,所以才会旁敲侧击,了解自己对伊文的態度。 只是,听她们这么一说,赛琳娜倒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第92章 对不起,妈妈,我不乾净了 第92章 对不起,妈妈,我不乾净了 那就是因为伊文之前的黑歷史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以至於她因为第一印象,下意识地否认了,那傢伙也是个大帅哥。 这一点哪怕是在伊文已经被洗白后,都没有发生太多改变。 直到今天。 她忽然觉得,拋开有色滤镜,伊文其实真的各种意义上很討人喜欢。 也对,从小能拉著女孩子一起玩而不被排斥的男生,怎么可能真如她想的那般拉胯。 念及此,她开始库库给伊文发消息,说起今天女生们聊起他的事情,並字里行间询问伊文是否真有发展一个女友的兴趣。 【快去找女朋友,这样我就能提前减少一个情敌了!】 关係好归好,但让她让出诺拉,赛琳娜是不乐意的。 不过,她又想起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调查到的逆生之力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果然,还是得和这傢伙聊一聊。】 她决定直接去找伊文,聊一聊关於那个隱藏在逆生树世界背后的阴影的事情。 她看了看时间,猜到伊文现在恐怕已经回了自己房子,当即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很快,她来到伊文房屋外。 正准备用她的应急钥匙开门,忽然眼珠子一转。 【不回我消息是吧,看我嚇一嚇你!】 於是,她悄悄施展了一个静音魔法,朝著楼上房间走去。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电脑桌前的伊文,如同古希腊的雕像一般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嘴角勾起饶有兴致的笑容。 一如果他电脑上没有播放著不雅的视频,那她或许以为他在沉思。 但———— 为什么? 为什么电脑屏幕上,会放著她的照片?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突然察觉到不对的伊文僵硬地转过身来。 一男一女四目相对。 片刻后,赛琳娜嚇得捂著脸说:“是、是我打扰了!” 然后光速朝著楼下跑去。 伊文人好像石化了。 他忍不住伸手,大声喊著:“等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可以解释。” 事实上伊文对於这种事还是很有警惕的,更不可能再进入房间求导时什么都 不锁。 甚至电脑上也插著耳机,不会將声音外放。 至於將赛琳娜的图片当成配菜奖励自己什么的————他真没有那么变態。 时间回到20分钟前。 彼时,几个关係玩得还不错的猎人朋友给他偷偷发连结。 懂的都懂。 如果说旧时代男性朋友之间的友好关係是“一起扛过枪”之类的老三样,那新时代男性朋友的关係推进大概就是“谁去帮我验一下车”。 伊文其实还在斯翠海文的时候,就试图了解一下此界的神秘连结的含金量。 毕竟异世界不仅能解锁更多xp,顏值也普遍更高。 但奈何,他不可能在写小说时发神经的,还专门解释一下赛里斯世界观里,男人都爱的神秘连结该如何操作。 於是,在赛里斯的伊文一度很无助。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前世嘲讽的比小白还小白的网络白痴,堪比那些下载好文件连解压都不会的小傻瓜。 至於找人询问什么的————他一来拉不下面子,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和谁关係还不错。 而如今自己年轻还火气旺,这些日子实在憋得有点狠。 但一切都好起来了。 来到逆生树世界后,他失去的自动查询神秘连结的本事又全都回来了,美滋滋地体验了一下此界特色,当真是神清气爽。 某次公会里的男猎人在拉资源群的群成员时,没有注意到,他们不小心將伊文的帐號也拉了进去。 於是,在一次发送神秘连结时,伊文忽然开口说:“这车验了,一般般,没味道。” 至此,在女生群体里高高在上的猎人公会会长伊文,瞬间打入群眾之中。 甚至因为自己的性癖,偶尔还能得到群员们专门@他分享的精品资源。 於是,当今天新资源发出来后,他骂骂咧咧地说:“这帮混蛋怎么总给我推黑长直+小酥胸,就不懂换一点口味吗?” 然后,他身体很诚实地坐在椅子上鑑赏了起来。 仅仅插上耳机看了几秒钟,伊文就果断起身,去反锁了房门,准备正式开始今天的快乐生活。 然而,伊文却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由於先前得到以太胎海治疗,导致境界暴涨,他的身体素质又拔高了一小截o 再加上七宗罪的属性增强,导致他到现在都没能很好地控制力道。 以至於,前段时间反锁房门的时候,不小心力气用得大了点,將锁头给拧坏了。 更巧合的是,由於伊文是一个人住,哪怕东西坏了,他也懒得第一时间修。 【附:至少在他看来,欧若拉不算人】 总之,没过多久,他不出意外地完全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虽然他每次依旧会下意识反锁就是了。 於是,就在今天,赛琳娜叮叮叮地发来了一连串的信息,和伊文聊起了女猎人那边对他的看法,字里行间里还有暗示伊文有没有交个下界女友兴趣的想法。 看了下信息,他甚至没有去回消息。 但毫无疑问,他对找下界人是没太多欲望的。 没办法,虽然可能会被人骂他是水仙,但自己的身体製造出来的欧若拉,长得確实精致美丽。 閾值被拔高了,自然少了几分兴趣— 偶尔爽一下就行了,真没直接找女友的欲望。 然后,他忽然发现原本是用动漫头像的赛琳娜,不知何时换成了自己的头像照片。 他当时直接將赛琳娜的照片拉到一边去,想著別阻拦他欣赏电影。 另一边又在想,赛琳娜用自己真正的模样当头像,可真是个自恋的丫头。 於是,伊文就在这种点开头像扫一眼,准备关掉时,被推开房门走进来的赛琳娜看了个正著。 伊文人要裂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样的场景好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 穿好裤子的他赶忙下去拦著赛琳娜,一定要將此事解释清楚。 也许身子实在僵硬,赛琳娜走得很艰难,竟真在出门前被伊文拦住了。 “听我解释!快听我解释啊,不带这么冤枉人的。” 至於赛琳娜———— 原谅这个可怜的丫头吧。 她现在满脸茫然、口齿不清地嘟噥著迷糊的话。 这种事情对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听。 【呜呜呜,脑袋————要融化了!】 【还有,对不起,妈妈,赛琳娜不乾净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根本听不清伊文在说什么,只是求饶一般地说“抱歉,稍微体谅一下我现在的状態”,然后就慌不择路地试图跑路。 伊文气得眼睛都红了。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想法,背黑歷史就背黑歷史了。 但问题是,他没有啊! “我们好歹也共患难过?你甚至都不愿意听我解释一下吗?” 气急的伊文嘴唇都在抖。 但,他心累了。 “算了,隨你吧,爱咋滴咋滴。” 累了! 毁灭吧,这个该死的世界! 赛琳娜呆呆地看著伊文的表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伊文的家的。 只是一出了大门,她就涨红了脸,蹲在地上。 “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好无助啊。” “诺拉————呜呜呜,对不起!” 但恍惚中,赛琳娜又不禁想起伊文那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 莫名其妙的,她觉得伊文是真有点伤心了。 可———— 为什么她感觉那样的伊文看起来还挺诱人的? “我果然疯了!” 她二话不说,给了自己一巴掌。 万万没想到情况会变成如今这样。 她觉得自己没有脸见诺拉,也没有脸见伊文。 以至於第二天,当她和助理聊天时,助理明显能感受到赛琳娜的魂飞天外。 助理在匯报了咒兽近期活跃情况以及巨鹿集团近期动向时,见她两眼空空,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会长,发生了什么事了?” “没事,抱歉,有些出神,重新再说一遍吧。” 回过神来的赛琳娜,勉强听完了报告,然后迟疑片刻,询问自己助理:“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助理是个30来岁的干练女性,闻言挑了挑眉,也没询问“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只是安静的倾听。 赛琳娜说著说著脸就红了,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不想说了。” 助理憋著笑说:“会长,你还是说吧,说出来心里才能痛快。” 而赛琳娜的思绪已经飘远。 她总是忍不住想起昨天那一幕。 隨著红温状態渐渐消失,她开始自我反省。 虽然很尷尬,很社死,很想让人挖个地洞钻进去,但———— 伊文当时的表情,真的好委屈。 那种眼眶微微发红、又急又气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的表情———— 嘶! 赛琳娜猛地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她在想什么?那可是伊文! 那个在监狱里对诺拉说“我爱他”的狂人。 那个为了诺拉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痴情种! 助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助理说:“所以,会长您將那件事告诉给伊文阁下了吗?” 此话一出,赛琳娜的理智又逐渐占据高地。 她皱了皱眉说:“因为一些事,昨天我没来得及和他沟通。” “那要不要我代为转告?” 但,七王女终究是个勇敢的女孩,站起身说:“算了,我亲自去和他谈谈吧。”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朝著伊文的住处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 昨天的事———— 算了,正事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 伊文站在门口,看到是她,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那个————”伊文乾咳一声,“要进来谈谈吗?” 赛琳娜低著头,跟著他走进屋里。 客厅里,欧若拉正安静地站在角落,看到赛琳娜进来,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相对无言。 现场气氛之凝滯,让伊文想到了寒风凛冽的西伯利亚平原。 沉默了很久,赛琳娜终於忍不住开口:“昨天的事————” “相信一下我啊!你再这样我就要拿浴池之事抨击你了!” 赛琳娜表情有些扭曲,忍不住说:“我是想说,我没有不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伊文忍不住吐槽说:“该不会你说这话的原因,是觉得我喜欢诺拉吧?” 赛琳娜没吭声,只是訕訕地笑著。 片刻后,敏锐的七王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看著伊文:“你————该不会是放弃诺拉了吧?” 伊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啊?” 赛琳娜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脸瞬间涨红:“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好奇!” 她感觉伊文的態度好像有些不太对。 是对诺拉没那么喜欢了? 好像也不是。 更像是————唔,只选择將诺拉当成值得爱护的好兄弟了。 伊文不明白她在想什么,於是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只是感觉,你好像心里有了別的人。” 伊文愣住了,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不知怎的,赛琳娜开口说:“你不继续想诺拉了?” 伊文见她误打误撞猜到了某些真相,也不隱瞒。 只是说:“我啊,现在只將诺拉当成是弟弟,无论你们怎么想的,以后我和他只会是这种关係。” 赛琳娜嘴巴微张。 这让她怎么相信? 伊文知道赛琳娜在想什么,也打定主意解开这个误会。 他可没有兴趣背著这样的名声一辈子。 赛琳娜被伊文的决绝给惊到,以至於连羞涩都没有,只是愣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心里有点难受。 是什么让伊文放弃了这段感情?总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就不去考虑了吧? 赛琳娜只能想到,伊文是打定主意的要成全她,至於他是怎么想的,也许他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像感情上的小偷。 偷偷趁著两人关係恶化的时候插入其中,將伊文珍视的宝石偷走的小偷。 第93章 诺拉之死 第93章 诺拉之死 伊文倒是看出了赛琳娜的尷尬。 他笑了笑说:“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觉得你和我弟弟走到一起,於情於理,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那你呢?” “考虑我来干什么?这是你俩的私事。”伊文轻声说,“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找到一个喜欢的人,然后与对方相恋,然后走到一块,但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赛琳娜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伊文说:“你忽然来找我,一定不只是为了聊这问题吧。 她撇了撇嘴说:“怎么整的好像我来找你就只有公务一样。” “若换做平时,我信你这个话,但才刚发生那种事,你猜我现在信不信?” 赛琳娜嘆了口气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吧,发现了什么,让你寧愿忍著羞耻感都要来找我。” “我————只是忽然发现我们好像猜错了。” “猜错?是说的逆生之力吗?” 赛琳娜点了点头说:“你还记得先前说过,我明明没有就职此界的任何职业,却在进入此界后因逆生之力被感知,这才导致了我被巨鹿集团追杀之事吗?” 伊文说:“嗯,你確实天资卓著,你的逆生之力共鸣力確实远超常人,仅仅只在被我杀死的那个傢伙之下。” 赛琳娜摇了摇头说:“我对比了一下此界的逆生之力与我的力量之间的关係,基本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我恐怕並非无缘无故的拥有这么高的共鸣率————” 伊文陷入沉思:“你该不会是想和我说,创造了逆生树世界的半神和星界血族有关吧?” 赛琳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准確的说是和血族有关。” 这一次,伊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今的血族主要分成两大派系。 第一大派系,主要被称之为吸血鬼,潜伏於无底深渊,是绝大多数世界血族的起源。 第二大派系,主要被称为星界血族,构成星界血族的最大主体,便是赛琳娜所在的尼米兹联邦。 如今,深渊血族和星界血族之间,虽然祖上有渊源,但实际上已经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阵营了。 “也就是说,创造这个世界的半神是深渊血族?” “没那么简单,如果是单纯的深渊血族不可能会与我的力量共鸣。”赛琳娜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她的猜测,“我怀疑,这是一个从星界血族阵营背叛到了地狱血族阵营的半神创造的世界。” 伊文思索说:“这才是你为什么要让我隱瞒你並非来自上界身份的原因?” “是的,因为如果此界真的曾经隶属於那个背叛了的半神,我大概猜到对方是谁了?” “是谁?” “应该是【墮天者】阿撒兹勒。” “6 ” 伊文听过这个名字。 在他最疯狂喜欢堆积黑歷史设定的那个年代,他就是很喜欢有多重神话复合而成的超级世界观。 也正是因此才会出现一阶战斗力如此扭曲的世界。 换做前世很多小说,主角晋升为传奇,基本可以说明故事快走到大结局了。 但在此界,传奇只是一阶。 而在扶苏的神话世界观里,自然会存在一些前世神话中存在的神只。 阿撒兹勒,恰恰曾经归属於【基督教派】。 那是在《圣经旧约一利未记》里,记载的代表代罪羔羊的恶魔。 赛琳娜嘆了口气说:“严格来说,这位曾经忠诚追寻上帝背影的天使,该属於基督教派。” “但后来,隨著他背叛了上帝,坠入了深渊,成为了【失乐园】里有数的墮天使强者,全盛时期属於三阶强者。 “1 伊文皱了皱眉说:“墮天使和血族差距很远,怎么会和你扯上关係?” “因为他战死了。”赛琳娜一脸无辜地说,“哪怕是三阶真神,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下,依旧不缺乏战死之神,而后续继承了阿撒兹勒神格的存在,和我们星界血族息息相关。” “哦?” “————你听过希伯来神系吗?” “听过。” 毕竟在前世,希伯来神系一般都代指一个骨子里流著丑恶鲜血的种族。 赛琳娜说:“星界血族的一支,据传也是从外界併入的尼米兹联邦。” “那一个分支,多年来一直在诸多派系里开枝散叶,他们擅长商贸,狡猾而又残忍。” “而这个分支,过去能够在尼米兹联邦存续而不被肢解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偶然中得到了阿撒兹勒的部分神格,並以此晋升二阶半神。” 伊文若有所思。 没有想到现实中的魷鱼们,在他笔下黑歷史里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也对,要论谁最会吸血,谁能比得过那帮人啊? 这可是几千年来一直都被各国驱赶的种族,也就尼米兹心大,敢將他们收入怀中。 赛琳娜皱著眉说:“但盛极必衰,二阶虽然能够庇护那一分支,但想保证那一分支在尼米兹联邦壮大可不容易。” “於是二代阿撒兹勒,想要夺回剩下的神格,从而一举踏入三阶,可最终,他一去不復返。” “有人说二代阿撒兹勒死在了深渊,但也有人说,他是背叛了尼米兹,倒向了深渊的怀抱。” “但————其实据我们尼米兹后来调查,二代阿撒兹勒確实没死,但也確实没倒向深渊。” “他隱藏自己行踪,去了地狱,成为了某个隱秘的地狱领主。” 伊文:———— 不愧是某种族的异世界同位体,这傢伙投奔地狱,该不会是想藉助地狱的力量击杀深渊里掌控阿撒兹勒神格的存在,从而自我补完吧?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就是二代阿撒兹勒创造的次级世界?” “大概率是的。” “可这个世界现在归赛里斯管辖。” “————赛里斯前些年据说因为某种原因和地狱开战,先前我们去的欧若拉世界的那位学姐,都因为那场战斗而牺牲了,总不可能地狱那边就不会死人吧?” 伊文哭笑不得。 也就是说,某个四姓家奴绕了一圈,最后悄无声息地在两大派系的衝突中被赛里斯的强者一脚踹死了? 也对。 逆生树世界没有彻底被斯翠海文接管,一来是斯翠海文还打算將其留给学生做试炼,二来怕也是刚到手没多久,才没来得及好好管理次级世界。 “也就是说,因为这个世界的主人曾经是星界血族的一员,所以他遗留下来的力量,天生也带了一部分星界血族的特徵。” 赛琳娜点点头:“普通血族也就算了,作为王族,我们天生適配和星界血族有关的几乎所有的力量体系,哪怕对方已经脱离我们尼米兹很长时间了。 伊文抚掌。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明明赛琳娜没有就职此界职业,却在黑歷史和现在都直接遭到巨鹿集团围攻的根源。 王族之血,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至於让你匆匆赶来找我吧。” “我主要是担心————”赛琳娜咬咬牙说,“如果这里真是二代阿撒兹勒的世界,那此界原住民体內的逆生之力,並不是此界特色力量。” “???”伊文头皮发麻,只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你该不会是想说————” “嗯,二代阿撒兹勒晋升太快了,没时间从零开始培养次级世界,而是吞了其他次级世界的本源,以此完成力量替换,完成晋升。”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阿撒兹勒为了畜牧自身力量,而圈养的羔羊。” 伊文麻了。 所以,这个世界不是《罪恶王冠》框架的生化危机,而是异世界版本的《火影忍者》? 所以,二代阿撒兹勒其实是大筒木,在此界种下了神树,收割了整个世界? 所以,逆生树其实是神树,汲取此界本源后,向整个世界释放查克拉,替换了此界原本的力量? 所以,此界心灵写照之【器】其实是心灵写照之眼? 所以,一旦二代阿撒兹勒的意志復甦,就会化身大筒木辉夜,將所有的人掛树上cos白绝? 你妈的,甚至阿芙拉和大筒木辉夜都性別正確。 对上了。 这一切都对上了! 伊文沉思良久,然后说:“知晓了这些,你想做什么?” “伊文,如果按你所言,阿撒兹勒残留下来的意志正在復甦,但因为那场战爭,他怕是没机会从时间长河里归来了。” “大概率如此。” “但他残留下来的意志绝对不会任凭自己灭亡,它只会收割此界所有逆生之力,强行取代本体復甦,我绝不允许这种行为。 伊文看著倔强的赛琳娜。 是啊。 这是一个因为看不惯同族肆意剥削他人而选择离家出走的王女。 你可以笑她天真,骂她愚蠢,嘲讽她明明有可以借势的势力,却一个人在斯翠海文奋斗。 但,唯独不能怀疑她厌恶血族將所有的生命当成货幣收割的心。 作者是个很奇葩的生物。 哪怕面对他们曾经写下的故事,来自未来的创作者,倒过头回去看,也会高高在上的评价曾经的故事,甚至嗤之以鼻。 伊文也曾回头看过此界的故事。 他甚至记得自己的吐槽。 【所以说这个世界都已经烂掉了,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等斯翠海文的强者下来擦屁股?】 【掌握了重火力的巨鹿集团是对现阶段的伊文和诺拉其实威胁很大,一招不慎,诺拉就死了,赛琳娜为什么要执著於和巨鹿集团对抗,导致诺拉无法忽视,被迫捲入险境?】 【嘖,血族的王女,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婊?】 也曾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自己写下的故事產生了疑惑。 但此时此刻,伊文和年少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这就是骄傲而又善良的赛琳娜,也是他遗留在黑歷史日记里,再也找不回的少年气。 伊文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所以呢?” “我要和隱藏在背后的那个意志抢夺此界逆生之力的话语权。”赛琳娜说,“我不会让它收割这个世界的,绝不。” “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儘可能地杀光咒兽。”赛琳娜认真地说,“我验证过了,它们体內的水晶碎片,蕴含了部分逆生之力本源的力量,我需要你以养欲炉吞噬这股力量。 “可我的【器】已经成型了,还能继续汲取碎片的力量吗?” 赛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股力量会以血液的形式在你体內长存。” 伊文嘴角抽搐,道:“你该不会想说————” “嗯,直接汲取逆生之力,是没有办法夺取此界权限的。”她脸蛋红扑扑地,声音也开始结结巴巴,“所、所以我、我想通过王族的力量,炼化你的血液,完、完成夺权。” 赛琳娜说这话时,小心翼翼极了。 伊文笑道:“你在怕什么?不会怕我嘲笑你,一边嘴上说不想吸血,最后却得依赖吸血的手段救人吧?” “有点。”王女手指有些不安地搓著,“可这是我能想到最合適的办法,你、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之后会、会想办法报答你————” “嘘。” 伊文终止了赛琳娜有些微妙的发言,平静地说:“直接去做,我会站在你这边。” 伊文忽然觉得自己原本只是受不了s国那边的请求,才担任的猎人公会会长,现在反过来,给了他合理收割全球咒兽的理由。 赛琳娜见伊文答应了,很是高兴。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我会先和s国那边知会一声,然后去那些饱受咒兽肆虐的国家,猎杀它们,不过,在我离开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嗯嗯。”赛琳娜很开心地说。 果然,在大事方面,她所认识的那个圣女小姐从来不含糊。 只是,赛琳娜有些奇怪。 此界对於伊文而言,单纯只是下界。 平日里,伊文除了狩猎晶兽和咒兽,基本就是公会、训练场和房子三头跑。 她很好奇,他到底要去见谁。 不过,她没好意思问。 毕竟刚和伊文发生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若非是二代阿撒兹勒的情报事关重大,她绝对压不下羞涩来见伊文。 只是她没发觉,匆匆离开的伊文脚步有些跟蹌。 他甚至没顾得上喊欧若拉跟上,直接让司机开车送他去s国的某省。 当天下午,轰鸣的螺旋桨声呼啸。 伊文等直升机刚落地,就看向在此地等候接他的s国人员:“我说的那个地方,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伊文阁下。”官方人员表情有些莫名,低声说,“那个地方有您很重要的人吗?” 伊文没吭声,只是默默坐上车。 车辆最后停在一座墓园前。 车门打开后,伊文说:“麻烦你们准备的花了。”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伊文阁下,节哀。” 伊文从他手中接过了花,默默朝著墓园走去。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墓碑前,愣愣地看著那块碑文上写著的逝者之名。 上书【诺拉】 【愿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最好的相遇】 第94章 诺拉的遗言 第94章 诺拉的遗言 墓地里的气氛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柏时,针叶摩擦的沙沙声。 伊文站在那座墓碑前,已经站了很久。 碑石是新的。 灰白色的花岗岩,打磨得很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冷光。 上面鐫刻的字跡工整而清秀【诺拉】 【愿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最好的相遇】 没有生卒年月。 没有墓志铭。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就像是一个隨手留下的记號,等著某个人某一天能来看看。 伊文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真是一个並不美妙的玩笑。”他轻声说。 明明没有下雨,天空也晴朗得过分,可当他凝视著墓碑上那熟悉的笔跡时,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他静静坐在墓碑前,感觉心里裂开了一条缝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尘封已久的缝隙里无声地涌出来。 伊文手中攥著一束白色的雏菊。 是工作人员帮他准备的,他也没挑,只是说“隨便买一束就行”。 伊文並不懂花,只是记得有人和他说过,如果某一天要来看她,那就带著雏菊去。 所以,他也並不懂,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喜欢。 愚钝的他弯下腰,將花轻轻放在碑前。 花瓣触碰到石碑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那时候长什么样子。 只记得那年夏天特別热,教室里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转出来的风却让人想哈气。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翻著语文课本。 那时候的伊文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写一些有的没的。 尤其是在开始写黑歷史日记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把那些幼稚可笑的故事写下来,封藏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 那里面有一个叫“伊文·凯尼斯”的少年,有一群奇奇怪怪的伙伴,有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是他的秘密。 他从来没想过要给別人看。 直到那天。 他的日记本掉在了地上。 不是故意的。 是课间的时候,他不小心碰掉了,然后被风一吹,散开了几页。 然后,一只手把它捡了起来。 伊文抬起头,就看见他的同桌正低头看著那本子,脸上带著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然后,伊文就当场裂开了。 他的同桌叫诺拉。 当然,不是后来黑歷史里那个银髮高束的男生。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著和女孩不太搭边的名字,老家在蒙省。 事实上,诺姓在蒙省都算很少有的姓,以至於伊文第一次听到,还以为她是外国人。 然后他就被女孩笑了,因为诺拉说,伊文的姓氏也很少见,听起来难道就不像外国人了? 伊文和诺拉当同桌的那段时间,多少知道她的情况。 老师私下里跟伊文说过,说这个女孩心臟不好,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太累,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 总之就是希望伊文平日里多照顾一下诺拉。 他听过就算,也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他又不跟她玩。 虽然他会帮她打水,帮她拿书包,在她上下楼的时候慢悠悠跟在旁边,但那不是因为老师的话。 是因为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照顾一下生病的女同学,应该的。 绝对不是知道她不能上早操,不能上体育课,不能乱跑乱跳,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座位上,安静得像一株需要阳光才能活的植物! 他敢拍著胸脯,无愧於心站在女孩面前。 別问,问就是小小的伊文有大大的力量。 直到那天。 他的日记本被捡起来了。 他的腰忽然直不起来了。 “伊文·凯尼斯是谁?”诺拉抬起头,那双因为长期生病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著他,“是伊文你吗?” 伊文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那只是————只是我在別的小说里看到的角色!”他其实想开口这样说。 但涨红了脸,一个屁都崩不出来。 因为那確实是他。 那个叫伊文·凯尼斯的少年,就是他幻想中的另一个自己。 是那个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己。 女孩看著他涨红的脸,看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著他开始红温甚至是有点生气,忽然笑了。 “好啦好啦,是我错啦。”她说,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颗棉花糖,撕开直接塞进他嘴里。 那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入口即化。 伊文愣了一下,然后更气了。 【我是被棉花糖收买的人吗?】 伊文嘴里含著棉花糖,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点了穴的仓鼠。 女孩看著他鼓著腮帮子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你不会想改主角名字吧?”她说。 伊文含糊不清地问:“什么?” “別骗我了,等你回去一定会偷偷改主角名字,然后还不告诉我。” “哎,你这人————小女子心机深沉,欺辱我这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都说了伊文·凯尼斯不是我,既然不是我,谁改谁是狗!” 但他心里却在想: 【改,狗不改我改!汪汪汪汪汪~】 “真的吗?”女孩笑嘻嘻说,“其实我本来是想说,如果你想改主角名字,那改成我的名字好不好?就当是送我的礼物!” “你少蹭我的早餐奶了吗?”伊文本来是很不满,想这样说的。 但听到她的话,却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最终没吭声。 “改了名字再去写笔下世界,不是很没有代入感吗?”她又问。 伊文还是不说话。 诺拉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一点。 “要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什么,“你用我的名字吧?” 伊文愣住了。 “好歹也是熟人,能多点代入感。”诺拉笑了笑,“而且我这样,也去不了什么地方,看看你写的故事,也挺好的。” 伊文看著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著她那细得像竹竿的手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日记本收起来,塞回抽屉里,然后趴在桌上装死。 那天晚上回家,他翻开日记本,把主角的名字改了。 从【伊文·凯尼斯】,改成了【诺拉·凯尼斯】。 绝不是觉得那个女孩的世界太小了,所以他想让她去看看,哪怕只是在他笔下文字里。 绝对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让他有点难过。 绝!对!不!是! 后来,那个女孩还是走了。 伊文不记得是哪一天。 只记得那天教室里的座位空了,老师说的很官方,也很克制。 伊文坐在那里,看著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只是有些没有实感。 他只觉得教室里的吊扇转得太慢了,窗外的蝉鸣太吵了,阳光太刺眼了。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又好像都被钝化了。 这件事就像是这样过去了。 於是又过了个把月,他閒著无聊,翻看起下学期发下来的语文课本。 那书老师还没开始讲。 —— 他只是习惯性地翻一翻,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文章。 然后他看到了那行字。 娟秀的笔跡,藏在扉页的角落里,小小的,像是一个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我知道你有翻阅还没教过的语文课本的习惯,所以小小使用了一点小心机,希望你不要太生气】 伊文愣住了。 他翻过那一页,继续看。 【当然,如果你翻看得晚了,那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太难过了】 再翻。 【所以我要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下一页。 【嘻嘻,我其实趁你出去时,偷偷动了你的笔记本】 伊文的手开始发抖。 【嘿,我猜你看到这句话时,又开始生气了,不过不许生气,现在可没人给你投餵棉花糖了】 伊文停了片刻,又翻了一页。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你的故事里,加了一点小小的彩蛋】 【请別怪我太过无礼,只是觉得,既然你都用了我的名字,那应该不介意我这半个创作者,將一份小小的心意,投入你笔下的世界吧】 伊文加快了动作。 【彩蛋呢,我就留在逆生树世界故事的结尾吧,我知道你又想说我在发神经,但其实我想说————】 【其实我不吃棉花糖的】 伊文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下课铃响了,久到周围的同学都走了,久到阳光从窗户的这一角移到了那一角。 然后他猛地翻开笔记本,翻到逆生树世界的那一部分。 那里有他写的一段话一【战胜了强敌的诺拉·凯尼斯站在粉碎的大地上,阳光穿过乌云,照在道路分叉口的一处废弃墓园的墓碑上。】 【墓园左边,通往化作废墟的城市】 【墓园右边,通往贫穷飢饿的倖存者营地。】 【但无论如何,战爭结束了。】 他看了两遍,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然后他看到了那幅画。 那是在他画的简笔画旁边,很小很小的字。 小到几乎看不清。 他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之后,他愣住了。 那幅画里,阳光照在墓碑上。 墓碑上,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诺拉】 【愿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最好的相遇】 恍惚中,伊文回过神来。 站在墓园里,看著眼前的墓碑。 那行字,和当年画上的一模一样。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彩蛋。”他轻声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块碑,看著那行字,看著那束安静躺著的雏菊。 阳光很好。 墓园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伊文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墓碑上那行字。 “你这傢伙————”他低声说,“还真是会挑地方。” 她当年留下的那个小小的记號,如今真的化作了一方真实的墓碑,立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 荒谬吗? 挺荒谬的。 可又好像————不那么荒谬。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她留下的那个小小的“彩蛋”,会不会真的变成某种预言? 伊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块墓碑前,心里那些堵了很多年的东西,好像忽然鬆动了。 那些他一直不敢承认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 然后,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墓碑前的泥土里,瞬间就消失了。 伊文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眼泪滑落。 迟钝的男孩,时隔多年,终於为她落下了眼泪。 与此同时。 墓园外的树林里,欧若拉站在一棵老树的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欧若拉知道自己没办法离开伊文太久,长时间不在伊文身边,自身的灵性就会开始瓦解。 到时候,她的生命就会快速的走到尽头。 这对於好不容易才摆脱死亡的欧若拉而言,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所以,才发现伊文匆匆离开时,欧若拉是真的有点慌。 万一对方在忙完他的事情后,没有停留,就马不停蹄地赶向其他国家清理咒兽,那她不就只能待在s国等死了? 庆幸的是,除了伊文和赛琳娜知晓自己是“被设定好的构装人偶”,s国里没人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当机立断,以伊文的助理的身份,谎称伊文有事先赶来此地,她处理完手头工作,马上也要跟过去。 s国猎人公会的人哪里想到这么多?就直接送欧若拉过去。 然而,在s国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这里的欧若拉,猝不及防的僵在原地。 伊文·凯尼斯,在欧若拉心中是个时不时就能整点逆天大活的傢伙。 放在小说里,他应该就是搞笑配角的定位。 虽然欧若拉自己现在也沦落到搞笑配角身份,但不妨碍她时不时吃亿口伊文笑话。 尤其先前,看到赛琳娜鬼鬼祟祟的朝著房间走去时,她甚至没有出声提醒。 这可不,当时赛琳娜就尖叫著从房间里跑出来,身体抖得像个炸毛的猫咪。 一切都如她预料的那样。 可现在,那个搞笑角色却在一座墓碑前,落著无声的眼泪。 欧若拉忽然有些后悔。 > 9 第95章 灵王的眼泪 第95章 灵王的眼泪 欧若拉后悔自己不该来。 后悔自己看到了这一幕。 也后悔自己隱瞒了她是构装体之事,以至於没办法给他一个安慰拥抱。 欧若拉的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 墓碑上的名字是一【诺拉】 欧若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应该出声吗? 应该假装没看到吗? 应该悄悄离开,等他平復心情后再出现吗? 她犹豫著。 然后,她不小心前进了一步。 脚尖扫过落叶的声音,瞬间引起了伊文的注意。 “谁?” 灵王戟出现在伊文手中,然后在看到欧若拉后,整个人又鬆懈了下来。 他说:“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欧若拉敢发誓自己此刻的脑筋正以光速运转,她站在那里,用一贯温柔而又平静的语气说:“欧若拉是不能离开主人太远的,会中断连接。” 伊文愣了一下,点点头表示明白,心中默认了这是帽子尖尖助理为了防备构装人偶停摆,而做的应急机制。 欧若拉也在感慨,作为伊文的助理,她和伊文在同一间办公室里,自然听到了伊文和赛琳娜之间的对话。 见伊文跑了这么远,找到一个刻著诺拉名字的公墓,在那边献上了鲜花,她是真的很震撼。 那墓碑看起来挺新的,应该是伊文安排人刚刻下並安放在此地的。 而一直跟隨著伊文的欧若拉更清楚,这个地方是伊文第一次来。 显然,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小子,是想找个没有人能看得到的地方,悄悄的將他对诺拉的爱,与这座墓碑一起埋葬。 “为了让诺拉·凯尼斯真正的自由,竟愿意放下这段感情吗?”欧若拉忍不住这样想。 “主人,您的脸————”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递了过去。 伊文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谢谢。”他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墓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咆哮。 紧接著,s国的管理人员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伊文先生,有大型咒兽正在接近墓园,请立刻撤离!” 伊文的眉头皱了皱。 他把手帕收起来,大步朝墓园外走去。 —— 欧若拉跟在他身后。 墓园外的空地上,那只咒兽已经显出了身形。 很大。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 它直立起来足有两层楼高,浑身覆盖著紫红色的晶体,那些晶体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它的头很小,几乎缩在胸腔里,但那两只眼睛却大得离谱,像两个燃烧的灯笼,正死死地盯著墓园的方向。 欧若拉已经抬起了手,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一层层叠加在伊文身上。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 伊文没有停下脚步。 咒兽张开嘴,欲发出刺耳尖啸。 管理人员大喊:“会长,它的咒杀之术是通过声音发动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伊文就抬起灵王戟,轻轻一挥。 戟刃划过空气的瞬间,那股扭曲的力量如同被撕裂的布帛,瞬间崩解。 咒兽愣了一下。 它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咒杀之术,在这个渺小的人类面前,会如此不堪一击。 回过神时,伊文已经站在它身前,只见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噤声动作。 咒兽被嚇到了。 正准备后退,漆黑的【漆黑圣典】在伊文身后展开,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缠绕在他身上。 层层技能效果在他身上叠加。 “ur野牛”的性、精神、体魄提升。 “eoh紫杉树”的持续力、再生能力提升。 “暗影汲取”的减伤。 “秽纹·七宗罪”额外提高的155.54%属性。 “圣痕·七美德|额外提高的155.54%技能效果。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的防护。 这一层层效果叠加在伊文身上,让此刻的他成了纯粹的数据怪物,被破掉了咒杀之术的咒兽,明明拥有著比伊文庞大很多的身体,却被伊文直接拽著,在地上型出了深深的痕跡。 欧若拉知道为什么伊文没有直接杀掉咒兽,因为伊文不想再惊扰这座墓园。 果不其然,稍稍將这等巨物拖出此地,戟刃就从咒兽的腰部斩过,那些紫红色的晶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 咒兽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那尸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欧若拉走上前来,从怀里取出那张手帕,轻轻帮他擦拭掌心的血跡。 “主人,”她轻声说,“您还好吗?” 伊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些水晶碎片,忽然问:“欧若拉,你说,一个人走了之后,还会被记得多久?” 欧若拉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伊文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侧脸。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了。 “欧若拉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什么,“但欧若拉知道,如果主人记得,那她就永远都在。” 伊文点点头:“走吧,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主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伊文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巨鹿集团控制区的方向。 “狩猎咒兽。”他说,“我要在全球范围內,儘可能多杀一点。” 欧若拉微微頷首。 “您的意志。” 两人大步离开。 在他们身后,那头巨大的咒兽尸骸静静地躺著。 再远一点的地方,那块刻著【诺拉】名字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阳光下。 墓碑前的雏菊,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更远的方向,梅芙所在的孤儿院里,女孩抬头看向天空,嘟噥著说:“灵性之月变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伊文开始了疯狂的狩猎。 s国在得知他的计划后,第一时间联繫了所有愿意合作的国家。 那些国家正被咒兽折磨得焦头烂额,听到有人愿意免费帮忙处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而伊文的条件只有一个:咒兽死后留下的病毒水晶,归他所有。 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反正那些水晶留著也没什么用他们研究过,完全无法復刻伊文那样的力量。 於是,一场全球范围內的狩猎开始了。 伊文从s国出发,一路向南。 他穿过十七个国家的边境,跨越三片大陆,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亲手击杀了超过四百头咒兽。 每一次出手,都是碾压。 那些让各国头疼无比的咒兽,在他面前活不过三十秒。 他的速度快得像鬼魅。 有时候,当地驻军甚至没反应过来,咒兽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伊文早已消失,乘坐著直升机,飞往下一个方向。 不过,欧若拉被伊文安排在了赛琳娜身边,让她俩联合起来狩猎,然后时不时就会合一趟,休息半天,將相关碎片交给赛琳娜统一保存。 不过,饶是如此,也不妨碍伊文觉得各国確实是草台班子。 或者说,各国实在顾忌太多了。 在巨鹿集团已经引起眾怒的当下,大多数国家並没有意愿对巨鹿集团发动雷霆打击。 因为就目前来看,巨鹿集团虽然给各国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並没有真正的伤筋动骨。 故而各国对於此事的严重性的认知,还处於一种保守的態度。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同伊文一样,因为知晓了未来的惨状,所以对巨鹿集团的威胁一清二楚。 毕竟现在没有充分证据表明,巨鹿集团是逆生树病毒的缔造者。 尤其是巨鹿集团在很大程度上掌握了媒体的话语权,就更是在网络上搅动风云,以至於很多国家其实没办法下定决心直接对巨鹿集团开战。 只能说在没有被巨鹿集团打痛之前,这帮国家没有一个愿意真正加入对抗,只等著看s国先行对抗后,偷偷吃s国因对抗而不得不释放出去的相关產业红利。 直到有一天,s国公开了一则视频,视频里,公海上的一艘巨型游轮,被巨鹿集团派遣来的超级战士入侵,船上的乘客纷纷被击杀。 乘客的尸体堆积如山,被超级战士丟在一个血色法阵中。 在献祭的光芒里,那些尸体化作的紫红色水晶相互纠缠融合,化作一座水晶山。 而巨鹿集团派遣来的超级战士,又將一根树枝丟入到水晶山上,那树枝蚕食著水晶茁壮生长,最后化作一棵小树,长出了赤红色的果实。 视频的最后,水晶山消失,小树枯萎,果实忽然开裂,从果实的裂缝里,一个扭曲的血肉怪物在从裂缝里爬出后,如同气球一般快速膨胀,化作咆哮的怪物。 但凡是各国对当下有些许了解的人都晓得,这並不是近些日子肆虐各方的晶兽,而是掌握了种种玄奇手段的咒兽。 哪怕是伊文,也不太了解此界咒兽诞生的缘由,只知道巨鹿集团能製造,但到底怎么製造出来的,他不懂。 这一则显然是由潜入巨鹿集团偽装成內部人员的间谍拍摄下来的视频,一经发出,就在诸多平台快速扩散。 各国近些时日饱受感染与咒兽袭击之苦的人民空前震怒。 一时之间,巨鹿集团成为眾矢之的。 而彻底引爆多方矛盾的,是某个外交大会上,巨鹿集团公然宣称。 当时巨鹿集团的发言人表示,此界应该归属於无上的逆生之神,並直言此界只能有一个信仰,拥护一个神明。 有身处於周边的国家敏锐的感觉到了巨鹿集团的猖狂和疯狂,在国际平台公然抨击巨鹿集团反人类。 结果当天,当地手机就出现了连环爆炸。 经调查研究,巨鹿集团出品並发送到当地的手机里,竟加装了小批量的炸药。 一时间,各国都被巨鹿集团疯狂的行为给震惊。 由於舆论场上关於巨鹿集团纷纷扰扰的消息不胜枚举,以至於人们没有发现,各国肆虐的咒兽,反而以极快速度消亡了。 伊文选择兵分两路的决策是对的。 s国也没拖后腿,有时候伊文他们斩首速度过快,甚至让一些没被咒兽肆虐的区域,以为晶兽和咒兽是一个东西。 赛琳娜也问过伊文,为什么不带欧若拉过去。 伊文表示,嫌欧若拉拖后腿。 欧若拉:———— 不评价。 他说是就是。 事实上,伊文某种程度確实很夸张。 他单枪匹马狩猎咒兽真的更快。 因为伊文用漆黑圣典封印的“空髓枪”“时间停止怀表”和“七美德”都不再顾忌消耗使用时间了,与咒兽一交手就直接开启。 怎么说呢,如果让伊文评价这些日子的战斗,他只能说“很无趣”。 巨鹿集团通过血祭的方式製造的咒兽,其实並不能被他们操控。 在各个国度悄无声息的窃取大规模尸体,用以生成病毒水晶,再用神秘树枝將其转化为咒兽的行为,更像是给各国添乱,好为巨鹿集团下一步谋划爭取更多时间。 然而,没有智慧且过度依赖咒杀之术的咒兽,对上了能粉碎超凡架构的灵王戟,以及不顾忌技能消耗的伊文,会是什么结果? 答案很明显了,露头就秒! 事实上伊文不知道的是,各国的档案室里封存的关於他的记录越来越多。 其实一开始,也有很多人並不愿意將咒兽死亡后遗留下来的病毒水晶当成救援的筹码交给伊文。 打算能拖就拖,直到对方不耐烦,將东西烂在自己手中为止。 因为在他们看来,伊文能变得如此强大,恐怕和那病毒水晶有关。 直到s国在得到了伊文的允许后,將斯翠海文的一些消息告诉给各国,各国才晓得,感情这尼玛疯狂击杀咒兽的怪物,原来是外星人。 而且,人家甚至只是外星人里一所“普通高校”的“低年级学生”。 伊文:很难忍住不笑。 斯翠海文:对的对的,我只是个普通学院。 总之,出於种种巧合,各国被“新手村npc向你分享了核聚变技术”的操作给震傻了。 可以说,在s国有意製造的战略恐嚇之下,各方给病毒碎片的速度確实快了太多。 但,那並不是因为伊文,作为掌握超凡力量的人类,伊文所能够製造的破坏比起热武器还要差上不少一他们本来是这样想的。 > 第96章 无法克制的欲望 第96章 无法克制的欲望 毕竟,在秩序没有被破坏的情况下,很多国家凭藉著热武器也压制了晶兽,甚至击杀了相当一部分咒兽。 只有那些咒杀之术格外难缠的咒兽才不好处理。 所以,他们不觉得需要那么害怕伊文,更不太在乎不断积蓄力量的巨鹿集团。 直到有人发现,伊文上一秒还在咒兽百米开外,下一秒就割掉他们无法处理的咒兽头颅。 太快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样伊文,理论上已经能够无差別击杀任何一个他想杀死的对象了。 哪怕是他们直接启动热武器,都未必能够將其击杀。 因为按照伊文的衝刺速度,没准爆炸没来得及扩散,他就已经跑出爆炸范围了。 当然,各国並不知晓这是【时间停止怀表】的效果。 在这个没有手段压制时间系技能的次级世界里,【时间停止怀表】能发挥出来的威慑效果,超过了任何一个伊文已知的技能。 意识到这点后,伊文又专门找上了另一个更危险的咒兽。 那个咒兽的咒杀之术,能吞噬动能,连飞弹爆炸都可直接消化,以至於当地错误的將其评价为【硬度过高而难以处理】。 正噹噹地惶惶不可终日时,赶到的伊文,直接【空髓枪】,灵王戟瞬间斩杀。 这下给所有人都看麻了。 他们甚至怀疑,伊文能无代价的摧毁任何一个他们准备对抗末日的掩体。 一个无法被定位、无法被追踪、无法被防御的个体这就是真正的威慑。 有个国家的將领,在看完伊文这些时日击杀咒兽的录像后,沉默到不想说话。 最后,有领导让他总结评价,他才说:“只能躲,遇上这种怪物,我想不到正面解决他的办法。” 恐惧,有时候是最好的通行证。 那些原本藏著掖著、不愿意交出病毒水晶的国家,变得越发慷慨起来。 s国的人会替他出面,先把水晶从各国“借”过来,之后再去帮他们剿灭咒兽。 那么,伊文办到这一切的时间,花了多久呢? 答案是——两..。 s国,猎人公会总部。 赛琳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箱子里全是病毒水晶。 紫红色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 “这么多————”她喃喃道。 够了。 绝对够了。 足够她撬动这个世界的部分本源了。 门被推开,伊文走了进来。 伊文经过一番杀戮,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还需要多少?” “够用了。”赛琳娜站起身,看向他,“伊文,谢谢你。” 伊文摆了摆手。 “你確定这些病毒水晶够用?可別到时候忙到一半,我还得中间出去接著猎杀。” 赛琳娜轻哼了一声,说:“我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吗?我確实不是什么强者,但想夺回此界控制权的那个傢伙也不是二阶。” “燃烧殆尽的余烬,难道真比星界血族王族的血统强吗?” 伊文笑了笑没说话,別看赛琳娜平日里都好声好气的,而且也不喜欢星界血族那一套骨子里都渗透著黑心的操作,但这不代表赛琳娜会看轻自己的血统。 实事求是,星界血族王族之血就是强。 这要是放在仙侠小说里,起步也得是龙肝凤髓的水准。 “其实我挺惊讶的,你竟然为了阻止对方收割这个世界,去做你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 显然,伊文说的是赛琳娜要汲取他鲜血之事。 赛琳娜摇了摇头说:“我不愿意汲取鲜血,是因为我知道汲取鲜血会伤害到他人,不愿意和我那帮兄弟姐妹们同流合污。” 这个骄傲的姑娘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厌恶这种行为,不代表会为了个人的厌恶,而將他人的生命置之脑后。 也正是因为赛琳娜所言所行,伊文才会忍不住想,他將自己部分年少的美好念想留在了赛琳娜身上,会不会另一个人也將她的东西留在了这个世界。 倒是经过此事,伊文现在很是释然。 他觉得自己確实该放下某些念想,迈入新的人生了。 不过,伊文看著这么多的病毒水晶確实有些发怵。 逆生树病毒其实还是很危险的。 尤其是伊文来自上界,其实並不具备逆生树病毒的適配性。 此界的原住民才是真正的经过了二代阿撒兹勒调整血脉后,適配这种力量的种族。 可以说,如果伊文在还没有成为超凡者的时候就选择就职这个职业,恐怕会吃个大亏。 真可能会纯享此界感染病毒后全身结晶化的感染者的待遇。 但,伊文已经是超凡者了。 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就职后可能產生的副作用,在超凡者身上,其实体现的很不明显。 尤其伊文这种极端强化数值的怪物,更是如此了。 再加上伊文带欧若拉来到这个世界,为的不就是尊享奶妈充沛的奶量吗? 在黎明圣女的净化圣域神术面前,病毒对他的副作用几乎都可无视了。 可饶是如此,伊文先前汲取的水晶碎片,也远不如现在集齐了主流国家收集的水晶碎片的情况。 差距其实挺大的。 这些碎片加在一起,感觉能有他当时吸收的百倍以上了。 赛琳娜对此也忍不住说:“果然你当时阻止末日降临是对的,不然,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夺取对方的控制权是完全做不到的。” 很显然,伊文和赛琳娜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收集来的水晶碎片,在以国家为单位的庞大个体面前,真的不够看。 这大概是为什么他笔下黑歷史里,赛琳娜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採取这种方法的缘由。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做不到。 “你可得小心保护好我的性命。”伊文说完,拿起一大块水晶就往他嘴里塞。 “等等!” 很艰难地將水晶吞了下去,义正严词说:“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用考虑我。” “不是,我的意思是————” 伊文又拿起一块水晶,艰难咬碎吞了下去:“我说了,我会帮助你的————草,这东西咬碎后吞下去可真难吃啊。” “能不难吃吗?”赛琳娜强行阻止了伊文,“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无需多言,我————” “这东西可以炼製成液体药剂————” “————我等你炼製。”伊文一拍脑门,“你为什么不早说?吞这东西很塞喉咙的。” 赛琳娜没好气地瞪了伊文一眼:“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你也不看看这里好几箱呢,將其吞下去,得吞多久?” 伊文:“我可以说脏话吗?” “那我不炼製,你自己慢慢吞?” “狗槽的巨鹿集团,嗯,你可以继续了。” 赛琳娜绷不住。 “我会以血族的秘法將这些水晶炼製成药剂,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之后你再慢慢喝下去,感觉扛不住了就喊我配合。” 伊文挑眉:“怎么配合?” 赛琳娜沉默了片刻,脸色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躲闪,只是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等你的血液里,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逆生之力本源,我会吸收你部分鲜血。” “当然,为了避免病毒本源重新逸散到大气中,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了。” 伊文听懂了。 赛琳娜得想办法堵住他伤口。 星界血族支配血液的手段是很先进的,甚至如果仅仅看精细程度,还在地狱血族之上。 但那仅仅涉及到血液相关的领域,可不包含其中的病毒。 念及此,伊文也嘆了口气:“不能直接放血吗?” “要是这么简单,你以为我愿意吗?” “哎,那————你打算在哪里放血。” “————手。” “手腕?” “手指头。” “————”伊文果断地终止了话题。 果然,星界血族对血液的控制力比地狱血族精细。 仅仅依靠手指头上的伤口汲取出的血液,就能让赛琳娜转移和炼化二代阿撒兹勒创造的逆生之力吗? 赛琳娜的脸也有些涨红。 毕竟为了保证不泄露病毒,最合理的方法是將病毒封锁在一个封闭系统里。 对於赛琳娜当前的境界而言,含著伊文的指头,將她身体作为封闭系统,启动血族秘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心中的杂念清除。 一切都是为了救人。 正如她在垂柳镇的那个夜晚,告诉伊文的那样。 【我希望以后我的子孙后代在提起我时,能憧憬著我的人生,我和友人的关係,並心嚮往之。】 而伊文更是乾脆,在赛琳娜將病毒水晶炼製成溶液后,这一管子的喝下。 病毒在体內扩散时带来的痛苦,就像是针刺一般在体內蔓延。 当痛苦不断拔高时,赛琳娜低下头,將他的手凑到唇边。 齿尖刺破皮肤的瞬间,鲜血涌出。 以正常指尖血管的密度,正常情况下不会涌出如此多的鲜血。 但那印刻在额头上的血族秘文,让鲜血源源不断涌出。 那温热,微甜,带著某种说不出的力量感,让赛琳娜能感受到伊文体內的逆生之力,本源正隨著血液进入她的身体。 而通过秘法吸引来的血液,其实不再是单纯的血液,而是更偏向於血族能够支配的血能。 其中蕴含著的逆生之力,也將以血能的形式展现。 伊文对此也挺好奇。 星界血族固有的力量,使得赛琳娜无论就职什么职业,都会逐渐通过秘法將该职业的能量体系,朝著血族特有的血能转化。 伊文问过赛琳娜,为什么要做的这么麻烦? 赛琳娜给出的解释是,如果想要减少踏入传奇的壁垒,就得儘可能的让职业与职业之间达成统一。 而类似法师和野蛮人这种,能量形式都截然不同的情况的职业,不是说不能就职,而是就职了以后体內混杂著多种能量,会影响到未来晋升。 所以,对於那些颇有底蕴的种族而言,总是能够將多种职业乃至职业技能,调整为单一的能量体系。 伊文对此嘖嘖称奇。 如此说来,褻瀆祭司天生就在这方面占了便宜。 毕竟褻瀆祭司扭曲了神圣职业后,新生的职业都是以褻瀆之力为驱动的。 伊文本来考虑的是,保留当前逆生树容器这一职业,不用神圣褻瀆技能腐化。 他是早就知晓这一职业属於神圣系职业。 毕竟斯翠海文先前就已经有学生就职了这一职业,学院也对此做了基本研究。 但如果不是赛琳娜做了深入剖析,伊文也不会知晓,无论是二代阿撒兹勒归属的希伯来神系,还是原本的阿撒兹勒归属的基督教派,都註定了这个职业的底色其实是偏神圣的。 正是因此他才会想就职这种有特色的职业,然后再进行腐化。 逆生树容器这一职业好不好用,他没那么在乎。 只要確保逆转后的效果够好,原版是什么样,真的无所谓。 可偏偏养欲炉+藏器於身带来的数值叠加实在是太爽了。 爽到伊文有些不乐意转化该职业了。 可在和赛琳娜沟通之后,他又有些犹豫了。 真的有必要转化吗? 留下一个合適的神圣职业,也没什么好吃亏的吧。 毕竟这不是黎明圣女那时候,他必须得转化,不然男儿身不保。 保留这种强数值职业,其实没啥问题。 可———— 如果和降低衝击传奇壁垒难度的前提相比,那伊文还是选择降低晋升难度。 別问,他虽然喜欢数值美,但能用境界碾压,又何必依靠数值? 【果然,等帮完赛琳娜后,我就得考虑逆转这职业了】 逆生树容器的逆转没前几个职业那么困难。 尤其是在获得了【秽纹·七宗罪】后,他明显能感觉到纵慾是能加速褻瀆之力的回覆的。 光是大量满足口腹之慾,能在短时间內强化褻瀆之力。 届时,逆生树容器怕是要被他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血液流动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只是,伊文並没有注意到,隨著赛琳娜不断汲取他体內的鲜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哪怕是赛琳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那就是,对於一个已经很长时间压制自己汲取鲜血欲望的血族而言,一口气摄入大量对於任何血族而言都是美味佳肴的黑暗真血后,会出现什么反应? 哪怕是真存在对伊文鲜血不感冒的血族,都会被这高质量的美味吸引。 就好比有人可能不喜欢某一道菜,但高超的厨师可以用自己丰富的烹飪技巧,將一道客人不怎么感冒的菜,做成客人哪怕是不喜,都得比个手指称上一句“妙哉”的美味。 那,对於赛琳娜这种本就难以忍受伊文血液诱惑的傢伙,超量摄入会出现什么情况? 答案是— 在赛琳娜开始汲取鲜血后的第一分钟,她的理智就光速滑跪了。 这位鲜血姬多年来苦心压制的欲望,於此刻一朝迸发。 她疯了。 求个月票,顺便说下月票番外 求个月票,顺便说下月票番外 【首先】月底求月票阿落想衝刺一下2000月票,这几天更新还是很勤快的,所以直接求个票,是不是很大胆? 【其次】关於月票番外月票番外发布时间:3月1日凌晨00:05分左右,阿落已经在写了。 【重点!】 提前强调一下,下月的月票番外,直接在小说页面里投是不能解锁的,需要点进月票番外页面投。 凌晨十二点会刷新免费月票的! 如图: 在这个地方投月票后就可以已解锁了。 对於刚上架的新书而言,冲一下数据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阿落在这里提前恳请大家奶一口。 ps:这是阿落第一次搞月票番外,其实还挺怕出差错的,大家到时候骂轻一点。不过,月票番外的內容,绝对是按照正文標准来的完整小故事。 第97章 纯情王女,点击就送 第97章 纯情王女,点击就送 伊文是最先发现赛琳娜状態不对的人。 他太了解她了。 从欧若拉世界到逆生树世界,从垂柳镇的浴池到s国的猎人公会给他置办的住所———— 赛琳娜遇上这种情况,展露出各种各样情绪,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她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迷离。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著骄傲与警惕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瞳孔微微涣散,目光没有焦点。 伊文心中一凛。 他很清楚,赛琳娜至少在这个时期属於相当克制自己欲望的女孩。 身为星界血族的王女,却厌恶同族將鲜血视为货市的做派,她对自己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 但,就和那些高中时期努力压制自身玩乐天性的学生,在进入大学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一般— 今天的赛琳娜,显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本能了。 伊文试著抽回手,却发现赛琳娜反而靠了上来。 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那双手臂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 伊文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能感受到赛琳娜的呼吸喷在他手腕上的微微痒意。 “赛琳娜?”伊文试著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赛琳娜!” 还是没有回应。 她依旧抿著他的手指,那动作与其说是吸血,不如说更像是某种亲昵的接触。 伊文的心沉了下去。 手抽不回来。 他稍稍一有动作,赛琳娜就本能地身体向前倾,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触感隔著赛琳娜单薄的衬衫传来,温热又柔软,带著少女特有的弹性。 赛琳娜的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发出小猫一般的叫声。 伊文很可耻地冒出一个念头:【天街小雨润如酥。】 他现在可以確定一件事— 这位血族王女,已经因为汲取他的鲜血而陷入了“血癮中毒”的状態。 “欧若拉。”伊文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黑髮女子,“快点释放净化圣域。” 欧若拉点头,隨后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向两人。 那是【移动教会】延伸出来的三大通用神术之一的“净化圣域”。 如果说“勇气讚歌|让队友在面对敌人时纵横披靡,降低生命梯队的压制,不失勇敢之心; 而“黎明守护”自带物理和魔法双重领域的防护能力,让施术者可以意志变换防护形態和扩大防护范围。 那“净化圣域”便是自带对负能量生灵的攻击能力,集净化周边毒素、治疗队友、恢復体能的多重治癒效果於一身。 那么问题来了,打断赛琳娜血癮中毒的最简单的手段是什么? 答:让她没有血可以吸。 金色的光芒笼罩两人的瞬间,伊文指尖那早已癒合的伤口被瞬间修復。 血液的源头断了。 但赛琳娜的反应,却出乎伊文的预料。 她愣了一下,像一只被抢走食物的小猫,茫然地抬起头,看著伊文的手指。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委屈,一丝不解,仿佛在说“为什么没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舔著他手指。 是的,舔。 哪怕已经没办法从伊文身体里汲取出血液,她还是依依不饶地抱著他的手臂,像小猫咪一样,试图多舔两下猫条。 伊文:“————”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正一脸平静地看著这一幕的欧若拉。 “视频拍下来了吗?” 欧若拉微微頷首。 “拍了的。” “很好。”伊文没忍住,露出一个古怪地笑容,“这个秘密,我吃弟妹一辈子。” 欧若拉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倒是完全看不出先前在墓碑前的难过。 但不知怎的,她倒是舒了一口气。 她还是很不习惯眼前的这个男孩露出那种难过的神情。 那个表情,让她心里某个地方隱隱发堵。 她寧愿看到他这样没心没肺地笑,寧愿看到他这样促狭地捉弄人。 所以此刻,看到他重新露出这种贱兮兮的笑容,欧若拉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盯著赛琳娜,又看向伊文,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正常的鲜血渴望,是不会那么容易让星界血族的王族精神混乱的。 赛琳娜是王女,是血统最纯正的星界血族之一。 她的自制力远超普通血族,这么多年来,她甚至能完全压制对鲜血的渴求,靠普通食物维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吸了一点血就变成这样? 有问题的不只是赛琳娜。 还有伊文。 或者说,主要是伊文。 她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稍稍干涉一下两人。 不然,怕是真要出大问题了。 “主人。”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平静,“根据娜塔莉亚女士植入我心智模型中的资料,赛琳娜小姐应该遭到了主人的精神污染。” 伊文愣了一下。 “精神污染?” 他生怕用力摆脱赛琳娜会让迷迷糊糊的女孩受伤,一时间束手无策,只能著急忙慌地询问欧若拉是什么情况。 欧若拉微微歪头,开始解释道:“娜塔莉亚女士先前说过,主人的新职业和地狱意志靠得太近,职业本身,確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职业者的精神状况。 97 伊文点了点头。 先前帽子尖尖助理確实和他说过此事。 只是助理小姐说,那些副作用他不用太在意,所以伊文也懒得多问。 毕竟,最多也不过是做个春梦,算什么代价? 然而,欧若拉却说:“娜塔莉亚女士只关注了职业是否对主人有影响,却忘记提醒主人,黄昏之子职业可能会產生的延伸影响。” 伊文皱眉,问:“延伸影响?” “是的。”欧若拉轻声提醒,“这种基於地狱意志而衍生出来的职业,融合了七种欲望,如果直接就职该职业,是会导致超凡者坠入地狱阵营的。” 一如死灵法师长期接触负能量,心中阴暗面会被扩大,不可避免的会变得偏执又疯狂。 此类职业的特性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所谓没有邪恶的力量一说,听听就好。 欧若拉继续说:“主人当前受到的影响很小,很大程度是因为该职业是通过黎明圣女职业扭曲而来。” “虽然框架依旧来源於地狱意志,但运转该框架的手段,源於主人褻瀆祭司延伸出的褻瀆之力,这才使得主人基本免除负面影响。” “但这並不代表赛琳娜小姐汲取主人的鲜血就很安全。” 构装人偶说著,自光不由得落在了赛琳娜身上。 伊文皱眉,他或许对於超凡力量有著大框架上的认知,但具体到细节確实是不太了解。 欧若拉低声解释:“赛琳娜小姐之所以能够尝试夺取二代阿撒兹勒的权柄,有三个条件。” “第一,二代阿撒兹勒曾归属於星界血族,逆生之力天然倾向於星界血族王族。” “第二,赛琳娜小姐拥有王族秘法,能够通过秘法强行炼化属於星界血族的力量体系“” 口“第三,二代阿撒兹勒已经陨落,逆生之力如今已是无主之物,无法做出有效抵抗。” “三种条件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了赛琳娜小姐夺取逆生之力控制权的可能。” 伊文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 但欧若拉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但那是赛琳娜小姐对二代阿撒兹勒力量的压制,不是她对主人力量的压制。” “以主人为主体的褻瀆之力,融入了主人血肉的每个角落。” “以至於————赛琳娜小姐仅仅只是汲取主人的鲜血,就和当时地狱意志污染主人一般,相当於她要过几次主人的七宗罪精神污染判定。” “汲取的血液越多,污染判定次数越多。” “加上赛琳娜小姐本身对主人也不像之前那般有恶感,不怎么排斥的情况下,自然更容易被趁虚而入。” 伊文无言以对。 他看著还在像小猫一样舔著他手指的赛琳娜,心情复杂。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主人和赛琳娜小姐想出来的破局之法,出现了很大的紕漏。”欧若拉平静地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赛琳娜小姐可能会在精神污染的影响下,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伊文头大了。 他和赛琳娜忙活了这么久,集齐了这么多病毒水晶,就为了能在与巨鹿集团的对抗中抢占先机。 现在告诉他,这个办法本身就有问题? 那接下来还怎么和巨鹿集团那边爭夺此界主权? 他正想著,忽然感觉手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低头一看,赛琳娜正用牙齿轻轻咬著他的指尖,像一只磨牙的小猫。 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此刻似乎恢復了几分清明。 “唔————” 伊文低头,正对上赛琳娜那双逐渐恢復清明的眼睛。 伊文下意识地往后一倒,假装自己昏死过去。 欧若拉:———— 拍摄,狠狠拍摄! 呱,她就要看那个强硬的伊文现在无言以对弟妻而当怯战蜥蜴装死的场景啊! 赛琳娜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噥,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终於回过神来。 第一反应,是觉得嘴里塞了东西。 她下意识地卷了捲舌头。 那触感————是手指?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姿势。 她死死搂著伊文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维持著一个让人娇羞的姿势。 她蹲坐在伊文脚下,像只猫咪一样,脸蛋蹭著伊文的腿,还像小馋猫一般吮著他的手指。 而伊文,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赛琳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应是— 不会是我失控了,然后把伊文吸到失血昏迷了吧?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伊文那双虽然紧闭、但眼皮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睛。 聪明如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哼。”她发出一声轻哼,鬆开嘴,站起身,“別装了。” 伊文无奈,只能睁开眼。 “这不是怕你尷尬,所以才给你个台阶下吗?”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也不好说什么。 她对伊文还是很放心的。 毕竟现在伊文也勉强算她半个闺蜜。 至於这奇的关係怎么来的————別多问。 她觉得自己也算了解伊文。 这傢伙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刚才如果不是他在,她怕是真会出大问题。 赛琳娜吐槽说:“我老早就让欧若拉做好准备,如果咱俩出现意外,就马上开启治疗。” 她对欧若拉,准確地说是对曾经作为黎明圣女的伊文,她太了解其治癒能力到底有多强了。 昏迷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当然,赛琳娜也很感慨伊文的贴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虽然依旧很羞愤欲死,但没有先前那种烈度了。 只是一站起身— 砰! 迷迷糊糊的赛琳娜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痛!”她发出一声痛呼。 桌上的水杯被这用力一撞,直接翻倒,里面的咖啡哗啦啦全洒在她身上。 褐色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衬衫,湿漉漉的布料紧贴在身上,隱约露出胸前起伏的轮廓。 诡异的是,赛琳娜低头看了一眼春光乍泄的胸口,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遮掩,而是抓著湿漉漉的上衣,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黏糊糊的,真难受。”她嘟噥道。 伊文人傻了。 不对。 这有十万分的不对。 以赛琳娜的性格,在有了喜欢的男生的前提下,遇上了这种春光乍泄的事,是绝对不会如此淡然的。 她应该尖叫,应该脸红,应该手忙脚乱地遮掩,然后骂他流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嫌弃衣服脏了,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胸前的风景正被伊文一览无余。 伊文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快速盖在赛琳娜身上。 “好歹注意一下影响。”他说,“快找个地方换衣服。” 赛琳娜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衣服被打湿了吗?表情那么凝重干嘛?” 伊文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真的不对。 现在的赛琳娜,脑子出了一点问题。 赛琳娜倒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咖啡渍,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很不舒服。 她倒是能用魔法去掉污渍,但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实在不想费那个劲去搭建法术模型。 “欧若拉,”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构装人偶,“帮我去取一套衣服来嘛。” 欧若拉没有立刻动。 她看向伊文。 伊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会看著赛琳娜。 欧若拉这才点点头,转身出门。 伊文看了一眼还在滴水的桌面,去拿捲纸,打算简单清理一下痕跡。 以至於———— 他没注意到,办公室大门刚关上,赛琳娜就有了新动作。 第98章 赛琳娜坏掉了 第98章 赛琳娜坏掉了 女孩往日里神采飞扬的那双眼睛,此刻却浑浊暗淡,失去了高光。 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既然欧若拉去取衣服了,那她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好了。 她刚把上衣捲起一半,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眼中又露出几分挣扎。 她想起了和伊文之间各种荒唐的巧合垂柳镇的浴池,病床前的尷尬,住所的奇事件,还有刚才那羞人的姿势。 虽然她和伊文勉强算是“闺蜜”,没必要计较太多,可有些事情,还是得注意一下吧? “这衣服黏糊糊的难受,”她头也不回地说,“伊文,我先脱下来了,你可別转头过来看。” 还在低头清理地上咖啡渍的伊文,听到这话瞳孔地震。 【这傢伙在说什么?!】 伊文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確定了一件事— 赛琳娜在汲取他血液的时候,没能通过褻瀆之力精神污染的判定。 这是正常状態下的赛琳娜绝对不可能会去做的事情。 然而此刻,在精神扭曲之下,她却理所当然地做著这一切,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欧若拉回来了。 伊文头皮发麻。 她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 现在该怎么办? 惊慌失措的伊文猛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赛琳娜正背对著他,双手抓住衣摆往上掀。 那被咖啡浸透的衬衫已经被卷到肩胛骨的位置,露出大片白皙的脊背。 纤细的腰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两侧隱约可见的肋骨勾勒出少女特有的柔韧线条。 他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衝上前,將赛琳娜隨手放在旁边的外套往她身上一卷,然后一把抱起她,塞到了旁边的大型置物柜里。 “——?!” 赛琳娜还没反应过来。 柜门“砰”地关上。 下一秒,大门推开。 拿著衣服的欧若拉走了进来。 “新衣服拿过来了。”她环顾四周,“赛琳娜小姐去了哪里?” 没找到赛琳娜的欧若拉,下意识的想进入房间。 伊文哪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將准备迈进房门的欧若拉直接壁咚在了门口。 “她有事出去了一趟。”他说,声音儘量保持平静,“衣服你先给我。” 欧若拉被伊文限制住去路,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仰起头,看著伊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 “看来主人还不习惯和欧若拉亲近。”她说,声音依旧清冷平静,但不知为何,伊文总觉得那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然不会到现在都这么见外。” 伊文再次愣住了。 一名刚好从办公室外路过的男猎人,本来只是路过伊文的办公室,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然后他顿住。 他看到一伊文会长正將自己的助理按在门口,表情一脸不满。 而那位美得不像话的欧若拉助理,正仰著头看著会长,说:“看来主人还不习惯和欧若拉亲近,不然不会到现在都这么见外。” 男猎人嘴巴微张,瞳孔地震。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办公室的门是真没关,他看到的真不是幻觉。 欧若拉助理在叫会长“主人”。 欧若拉助理在说会长不习惯和她“亲近”。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声“主人”,男猎人的腰杆子都挺起来了。 一声“到现在都这么见外”,他的耳朵竖起来了。 瓜! 大瓜! 他甚至结合黑髮美人的前后文,瞬间確定了主动的人是欧若拉助理。 她在抱怨会长对她不够亲近。 而会长————似乎还在拒绝? 男猎人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恨啊! 恨自己没有本事成为猎人公会会长。 像欧若拉助理这样的美人,放在和平年代,足以轻而易举地以美貌搅动风云。 放在古代,怕是也不乏君王为博美人一笑而闹出千古笑话。 而在现在这个超凡伟力归於个人的新时代,她却温声细语地乞求会长多亲近她一点———— 男猎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前所未有的修行欲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伊文看到了那个男猎人。 看到了他那尷尬又复杂的一笑。 然后看著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伊文沉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歷史还在叠甲吗? 他低下头看向欧若拉,没好气地说:“看来你的心智模型已经进化出灵魂了。” 欧若拉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欧若拉並不知道主人所说的灵魂”是什么概念。”她说。 这招,叫以退为进。 她当然知道自己去取衣服前的多言,已经引起了伊文的警惕。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已经超出了普通构装人偶的范畴。 但她不打算继续偽装了。 一直压抑自己,太难受了。 其让伊文慢慢猜,不如让他以为是“心智模型进化出了灵魂”。 毕竟,构装人偶诞生出灵魂,和黎明女神在构装人偶上復甦,那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突如其来的话,让伊文脸上露出几分惊喜。 甚至都不太在意方才男猎人的震惊了。 有灵魂的构装人偶的价值,和单纯的构装人偶之间可是天差地別。 换做之前,欧若拉虽然会听从他的命令,但几乎不会主动给出回应。 但现在,她不仅会主动说话,还会开玩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真的在“活过来”。 欧若拉:“————“ 她忽然觉得,这傢伙的反应有点不对。 但伊文显然没有想那么多。 他太高兴了。 “行了,”伊文挥了挥手,从她手里接过衣服,“衣服我拿走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 见伊文没有再追究那么多,欧若拉脸上多了几分灵动。 不用继续偽装自己的感觉,挺好的。 就算之后她多和伊文说话,伊文也只会理解成“新生的灵魂对世界充满好奇” o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伊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关上大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那个置物柜。 他打开柜门。 然后他愣住了。 柜子里,赛琳娜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没了上衣的她,只有伊文给她盖上的外套。 又因为伊文的外套只是匆匆给她披上,自然不可能將拉链拉起。 以至於此刻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透过外套的缝隙,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胸前那起伏的曲线。 而赛琳娜的表情一脸呆滯。 看到伊文的第一眼,她的头重重往下一垂,撞在膝盖上。 “砰。” 很响的一声。 伊文不想说话。 显然,就这么一点时间,先前因为没能摆脱七宗罪精神污染而行为异常的赛琳娜,已经靠著自己的力量夺回了理智。 她现在清醒了。 伊文的视线快速扫过她蜷缩的身体,然后立刻移开。 他掌心按著脑门,思考为什么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还是撇过头去,將欧若拉送来的外套直接丟在赛琳娜身上。 “看来情况超出了你我预期。”他说,声音儘量保持平静,“出了点意外。 不过你放心,我口风很严,不会告诉给別人。” 赛琳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苦笑了一声。 “这件事不怪你。”她满脸苦涩,“而且至少你阻止了欧若拉进来。” 伊文愣了一下。 他怀疑地看向赛琳娜。 “你確定清醒了?”他问,“没有被精神污染影响?” 和被自己看到相比,被欧若拉看到代价更低吧? 赛琳娜奇怪地看著他。 “仅仅拥有心智模型的构装人偶,和已经生出灵魂的构装人偶是两回事。”她说,“你阻止了她进来,是件好事,至少少了个知晓我尷尬的人,我又怎么好意思怪你?” 伊文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 他对构装人偶的认知,和赛琳娜的认知是不一样的。 他对构装人偶的认知,更偏向於前世玩家对纸片人的感觉一哪怕知道她们只是虚擬的存在,也会因为喜欢其立绘、人设和故事,而欣然接受这份对角色的爱。 但在超凡之力盛行的这个世界,“纸性恋”是个笑话。 娜塔莉亚这样的人偶师,能轻而易举地將玩家喜欢的老婆捏成实际存在的人偶。 当突破次元壁不再成为障碍时,新的障碍就產生了一上界人很难对没有灵魂之物產生真正的情感。 別看赛琳娜平时总缠著欧若拉,一口一个“闺蜜”,实际上她对欧若拉的感情,更像是小女孩对洋娃娃的喜爱。 只有当她確定欧若拉真的產生了灵魂,能够思考和感受时,她才会真正把欧若拉当成平等的主体看待。 而现在,赛琳娜显然不想让“平等的主体”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伊文哭笑不得。 没想到一来二去,最后给他们俩台阶下的,反倒是欧若拉。 “行了,”他將衣服丟过去,然后转过身,“你换衣服吧,我先出去。” “等等!”赛琳娜开口说。 伊文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卡住了。” 伊文愣住了。 “什么?” “我卡在柜子里了!”赛琳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你刚才塞我的时候用了多大力气你自己没点数吗?我现在完全动不了!” 伊文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刚才情况紧急,他確实————稍微用了点力气。 看著赛琳娜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伊文很难忍住不笑。 “噗— ” “你还笑?!”赛琳娜破口大骂,“快点想办法啊!” “你直接破坏柜子出来不就行了吗?”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赛琳娜的声音更崩溃了。“但这个柜子是实心的,我又不像你一样是牧师!” 伊文更沉默了。 他差点忘了。 如果不考虑其他超凡力量的加持,牧师在诸多职业里都属於力量较强的,堪比常规战士和野蛮人。 这种柜子,他哪怕被限制受力,也能直接摜碎。 但与之相比,法师的力量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哪怕赛琳娜已经零阶15%,但在被柜子卡住难以发力的情况下,想挣脱实心木柜確实很难。 “那你用法术啊。”伊文说。 “这种空间用法术?那等著伤害我自己吗?!” “那我找欧若拉来把你拉出来?” “你找她来干嘛?!”赛琳娜崩溃地大喊,“那先前你把她支开的意义何在?!” 伊文摊手。 “那你想怎么做?”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抓著我的手腕,”她说,“把我稍微扯出来一点,我多了一点发力空间,就能自己破坏柜子出来。” 伊文扫了她一眼。 很好,刚才丟过去的新衣服很好地遮住了她身上的关键部位。 就是那些露在外面的手臂,依旧白皙得有些刺眼。 他点点头,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用力一拉。 赛琳娜的身体微微往外挪了一点。 “再用力点。”她说。 伊文又加了几分力。 赛琳娜感觉自己的身体多了一点活动的空间。 她已经羞愤欲死了,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挣脱这个该死的柜子。 於是她憋红了脸,用力挣扎。 “咔嚓— —” 实心的木柜瞬间开裂。 原本限制著赛琳娜的狭小空间为之一松。 然后— 她整个人往前一倒。 伊文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扑倒在地。 那本来盖在赛琳娜身上的衣服散开,少女柔软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淡淡的咖啡味蔓延开来。 伊文愣住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了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那大好风光。 白皙,饱满,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妙哉!】 而赛琳娜————她將伊文扣在身下,表情扭曲得像条风乾的咸鱼。 伊文看著对方摇晃的美好,张了张嘴,只想提醒她一有时间害羞,不如赶紧把衣服穿上。 但,经过一系列连环意外,脑子已经彻底停摆的赛琳娜,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然后,伊文的身体很可耻的起了反应。 很诚实的反应。 他捂著脸。 “你快点从我身上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再不起来,咱们要出事了。” 赛琳娜没有动。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停摆了。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伊文脸上。 那是一张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 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睫毛微微颤抖,嘴唇紧抿,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他努力將头撇过去,不敢看她。 那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赛琳娜忽然想起先前和女猎人们聊天时,那帮人对伊文容貌的夸讚。 那时候她还不以为意。 毕竟第一印象太过深刻,她总觉得伊文还是那个在监狱里说出“我爱诺拉” 的疯子。 可现在,过往那被第一印象死死镇压的认知,悄然被撕开一条裂缝。 透过缝隙,再看他,她忽然生出一个往日里根本不会去想的念头。 那就是———— 伊文,好像確实长得很英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赛琳娜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坏了,她脑子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 第99章 什么叫我与闺蜜的关係变质了(求月票) 第99章 什么叫我与闺蜜的关係变质了(求月票) 事后恢復理智的赛琳娜,终於艰难地从伊文身上起来。 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尷尬,谁也没有料想到情况会变成如今这般。 如果说赛琳娜陷入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诺拉的情况,那伊文就陷入了自我厌弃的创作者陷阱。 他是真心诚意地希望赛琳娜和诺拉能走到一块。 这份真心绝不是骗人。 但,你又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作为创作者怎么可能会对笔下的女主角们没有好感。 只是伊文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去將自己钦定的cp拆分。 可,先前那场面实在太有衝击,以至於连原本被他主动抑制的渴求都被激发出来。 於是,原本还能坦然面对赛琳娜的他反而不知该怎么做了。 万万没想到,最后反而是换好衣服的赛琳娜稍稍低下头,看向他茫然的脸,说:“我知道这都不是你故意的,也没有想怪你的意思,所以我们还是回到像平日里那样的状態吧。” 伊文抿了抿嘴,笑著说:“没想到最后还是你帮我解惑。” 是了,这才是他笔下骄傲而又从不会埋怨他人的赛琳娜。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都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至於內心深处有没有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伊文嘆了口气,说:“怎么办?就你现在的情况,想要继续炼化我的鲜血,怕是要出问题了。” 赛琳娜也是有些为难。 今日之事,谁也不想变成这样。 可,如果仅仅只是汲取逆生病毒的本源,就能够帮她抢夺半神残留意志的权限,那她一开始有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吗? 事实上是,她没办法找到除了伊文以外第2个能够让她大规模汲取鲜血的对象。 就算是诺拉亲自下界,都处理不了此事。 逆生之力其实是一种很畜生的力量。 初代阿撒兹勒的神格起源於基督教派,墮落於无底深渊,后又被星界血族的二代阿撒兹勒夺取了神格,最终偷偷叛逃到巴托地狱————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原本隶属於阿撒兹勒的力量本质,混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圣与魔,血与忠。 相互对立的力量,构成了逆生之力本身。 別看诺拉在伊文的帮助下,能够掌握地狱之力,但和伊文这种正统的玩对立统一体系的超凡者,差的可太远了。 只有通过伊文来充当中转器,她才可以近乎无所顾忌地汲取病毒中的本源,熔铸出属於她的血能。 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伊文说:“要不还是重新考虑计划吧。” 赛琳娜摇摇头:“不,我们继续吧,控制我摄取你血液的量,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衝击。” 伊文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只是他俩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从旁辅助的欧若拉,虽然她见两人能够控制住汲取鲜血的数量,而不至於让赛琳娜陷入疯狂,但她知道,伊文和赛琳娜的关係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是说两人之间还会继续发生亲密关係。 而是有些东西一旦打开了限制,就控制不住了。 唯一让欧若拉欣慰的是,至少两人默契的选择接受了此事,並非是因为一些骯脏勾当,而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这种事情蔓延到最后產生的最“恶劣”的影响,大概也就是伊文和赛琳娜之间全垒打,也能称得上是一句缘分天註定。 “主人啊主人,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你指望赛琳娜和诺拉走到一块的想法已经完蛋了。 “当她习惯了你的亲密接触,又如何还能。用正常的心態去面对曾经的暗恋对象。” “他们这段关係,大概率没机会成了。 不过,欧若拉很快又摇了摇头。 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两人。 毕竟如果说赛琳娜是选择向伊文靠近,那她可是一开始就没得选。 当伊文的灵性成为维繫欧若拉生存的前提,那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真正拥有独立的人格,恐怕是办不到了。 不过———— 对此倒也没有那么反感。 毕竟,伊文这学弟,各种意义上都能算得上是一个俏后生。 已经准备躺平的欧若拉,反倒是看得很开,自己先说服自己了。 某天晚上,赛琳娜表情有些复杂,拉著欧若拉,说晚上想和她聊聊。 欧若拉也没拒绝。 夜色渐浓,月光入户。 穿著睡衣的两人坐在房间里,有聊没聊的,说著最近各国的情况。 但欧若拉知道,赛琳娜想和她说的並不是这些。 於是她说:“你还在为何和伊文之间相处而纠结吗?” 赛琳娜嘆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可能要经歷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了。” 欧若拉笑了笑说:“至少你们两人都是凭著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无关乎强求。” 赛琳娜愣了,然后闷闷地说:“你这话可说服不了我,如果不是伊文的力量太过古怪对我產生影响,我也不会————” “你大可以拿这话来骗我这构装人偶,但想骗自己就算了吧。 赛琳娜闻言更鬱闷了。 因为她知道,欧若拉戳破了一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事。 那就是隨著两人关係破冰,没了排斥心的她,其实並不排斥伊文的接触。 这才是为什么她愿意说服伊文,配合她尝试夺取逆生之力权柄,避免此界被收割的原因。 “啊啊啊~虽然是我自找的,但光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我都好纠结啊!” 她不甘心的在床上疯狂打滚,可怜巴巴的抬起头看向欧若拉:“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一个人偶没什么用。”欧若拉温柔地笑著,“实在不行,等离开此界后,你找时间平復一下你的情绪,最后再考虑该怎么走。” 赛琳娜轻哼了一声,说:“不,不用等以后再平復心情了。” 欧若拉说:“怎么?你现在就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要如何做了吗?” 赛琳娜嘆了口气:“至少短时间內,我是厚不下脸皮去找诺拉表白了。”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暂时不考虑谈恋爱,专心修行。” “原来如此,当怯战蜥蜴了呢。” “哼,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管用,再说了,我————也不想失去我的好朋友。” 赛琳娜抿著嘴唇,嘟噥著说伊文的力量实在是太坏了。 欧若拉对此倒是很客观:“已经是被压制的结果了,如果不是主人让步,你就算迷迷糊糊被吃干抹净了,估计都不意外。” “怎么可能?” “你说这话,你信吗?” “————欧若拉。” “我在。” “我感觉你生出灵魂后,变得牙尖嘴利了不少。”赛琳娜揉著对方脸颊。 欧若拉也不反抗。 就让赛琳娜发泄一下不甘吧。 其实,赛琳娜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晓,才会更迷茫。 別说使用超凡力量了,就算没有超凡手段,寻常人也能轻易诱导他人墮落。 尼米兹联邦那边,就允许血族经营洗浴娱乐场所。 据她所知,绝大多数的血族老板在刚开业时,名义上都经营的正经场所。 可为何大多数都走向让她反胃的灰產呢? 其实很简单,哪怕最初是以“正规”为名,吸引了很多不愿墮落的女技师加入洗浴城。 但只有一个小姐,私底下和客人推出388嗦脚,488送原味內內,588喝尿的套餐,那结局基本註定了。 当第1个被诱导的女人觉得嗦脚没什么,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那后面看到同事卖条內內就赚488心里一定会不平衡。 而一旦接受了卖原味內內的羞耻,距离接受撒尿就不远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988出门开房。 这和人是否善良关係其实不大,只能说,欲望就像魔鬼,一旦放纵,就会滋长。 所以有些事,只能一开始就从源头上遏制。 一如星界血族从来没有强迫过摩下的子民卖血,但却有1000种方法引导他们最终迈向同一条终点。 她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跑来到斯翠海文。 所以,她真的感激伊文,自始至终都控制著那份力量。 其实———— 哪怕现在赛琳娜在和欧若拉谈心,她其实也没说出全部。 那就是,当她清晰地意识到欧若拉有了灵魂,赛琳娜就真正的明白,她所渴求的闺蜜,不是那个有著和伊文相似外貌的欧若拉。 终究———— 还是那个已经变回男儿身的伊文。 如今,这份对“闺蜜”的认可正以诡异的方式变得扭曲。 她,和闺蜜的关係,好像要变质了。 “咕,杀了我吧。”赛琳娜忍不住悲鸣。 “不,不要杀我!”恍惚中,飞机座位上的阿芙拉睁开了双眼。 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在这个末日没有降临的世界,她没有办法获得安全感。 甚至於由於无法推断末日什么时候爆发,她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尤其是在巨鹿集团在向万国开战后,晶兽和咒兽都在不断涌现,她就更是確定,並不是他来到了没有末日的世界线,而是因为种种原因导致末日被强行终止。 当s国向巨鹿集团发难,她便確定变数来自於救世双子的赛琳娜。 而当s国宣布组建狩猎晶兽和咒兽的猎人公会,並宣布赛琳娜將成为副会长时,她就知道,会长一定是救世双子的另一位———— “等等,为什么会长叫伊文·凯尼斯?” 阿芙拉露出了傻的可爱的表情。 旋即她再也没有办法压制自己赚钱的欲望,光速充当了虚擬歌姬。 “作为奏响末日之歌的歌姬,想必我能在一夜之间红遍虚擬网络,以人美歌甜的標籤快速赚够启动资金吧?” 然后阿芙拉就被虚擬网络系统制裁了。 理由是“唱歌像念咒,差点將观眾唱死了”。 阿芙拉:———— 【这些傢伙到底在说什么?】 阿芙拉不接受。 原来末日歌姬的末日,是歌声太难听,让其他人如坠末日的意思吗? 但庆幸的是,阿芙拉还是快速赚够了钱。 无他,有的时候太过標新立异,同样能吸引到好奇此事的群体。 多亏了他们,阿芙拉在成为爱豆,拯救世界的路上,以丑角的方式,迎来了落幕。 —一无论如何,她至少赚到了赶往s国,寻找救世主的钱不是吗? 至於钱怎么来的,你別问。 然而,当她搭乘著飞机准备离开被巨鹿集团统治的地区时,她却忽然从噩梦中甦醒。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她心间瀰漫。 因为,她感觉到“那个存在”被唤醒了。 本能地,她將飞机的小窗推上去,透过玻璃镜片,看著已经离开很远了的by 市的方向。 至少————至少现在她不在巨鹿集团的统治范围內。 这样就算“那个存在”进入活跃期,她也应该不会死了。 但,下一秒她就睁大了双眼。 因为她发现,那个已经看不清的巨鹿集团统治地区的方向,一道银色光柱冲天而起。 一根根闪烁著银白色光辉的树根,如同狰狞的触鬚一般探向天际。 那遮天蔽日的树根实在太过巨大。 以至於阿芙拉坐的飞机已经飞离了那片区域很远,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东西的轮廓。 阿芙拉茫然无措。 因为哪怕是她还是末日歌姬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种微妙的不安,在她心中蔓延。 明明她重生了,为什么整个世界变得她完全无法理解了? “不行,我必须要儘快联繫s国官方,找上救世双子的那一位,问明白具体情况。” 话分两头,另一边,巨鹿集团第三支部可就惨了。 事实上,在外界看来属於整体的巨鹿集团,其实是有派系之分的。 最大的派系自然是卢西恩·帕克。 作为巨鹿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他占据了巨鹿集团的半壁江山。 但,在他之下,同样也有几支主要由大股东来管辖的分支。 第1支部的负责人,肖恩,是国际知名的二手军火贩子,在很大程度上主导了巨鹿集团掌控政府之事。 第2支部的负责人杰森,乃是洗乾净身份上岸的慈善家,皮肉生意和贩卖器官生意起家的他,至今仍通过黑手套控制著曾经的產业。 第3支部的负责人罗南,乃是最大跨国医药集团的负责人,在隱约察觉到了卢西恩所在的股东协会,似乎掌握了延寿的技术后,果断倾尽家资,併入到巨鹿集团旗下。 他的子女因此提出反对。 但他在得到卢西恩送出的延寿药剂,在注射后焕发青春的那天,就悄悄安排人除掉了自己的子嗣。 他能活得很久很久,何必在乎那群可能动摇自己统治的不安分的后代? 但,在他知晓了s国那个该死的猎人公会会长伊文后,他心態变了。 无他,因为他发现,以巨鹿集团当前的手段,好像很难阻止对方將他刺杀。 哪怕伊文並没有直接对他出手。 哪怕巨鹿集团和s国那边尚且还维持基本的克制。 但,他现在觉得对方很碍眼。 尤其当他从卢西恩那边知晓,似伊文这种天外来客,成长的速度会很快。 “得想办法除掉这个可能杀死我的傢伙了。” 罗南不打算给对方继续成长的机会了。 他转过头,对著自己属下说:“做好准备,启动第三机关吧。” > 第100章 射杀伊文之日(求月票) 第100章 射杀伊文之日(求月票) 说出这句话后,罗南就知道整个第3支部將进入高速运转的备战阶段。 罗南很清楚如今的巨鹿集团到底有多强大。 真正可怕的东西,永远藏在冰面下。 事实上,巨鹿集团的很多核心手段,都不是为了此界的各国准备的。 罗南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加辽阔的世界一那些天外来客口中的“上界”,那些能够隨意穿梭次级世界的超凡者们的故乡。 成为此界身份地位最高的几个人之一后,罗南早已不满足於將自己局限於此界。 他想上去。 他想成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中的一员。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让他兴奋得发抖。 事实上,哪怕是执掌巨鹿集团的卢西恩,在罗南眼中也不过是个机缘巧合得到了神之恩赐的幸运儿。 那个男人確实有手腕,有魄力,在短短二十年间將巨鹿集团从一个普通药企扩张成横跨数十国的庞然大物。 但那又如伺? 卢西恩渴望得到的,不过是逆生之神的认可。 而罗南想要的,是全部。 不是取代卢西恩。 而是取代那个赐予卢西恩力量的存在。 巨鹿集团並不是单纯依靠卢西恩才在短短时间內膨胀到如今体量的。 作为推动该集团走到这一步的核心成员之一,罗南也不是单纯为了长生就直接加入到巨鹿集团內。 他是为了未来。 为了真正的、能够让他摆脱凡人之躯、踏足更高世界的超凡力量。 【第三机关】便是他加入公司后,卢西恩“主动”交付给他的“真正的权力”。 这还要从逆生之力的本质说起。 根据卢西恩从那些远古文献中解读出的信息,逆生之力所对应的那位存在,那位被他们称为“逆生之神”的伟大意志,其权柄叠代经过了多个时期。 简单来说,如今的逆生之力包含了四个部分,分別代表了两代阿撒兹勒在四个阵营时期所掌握的力量本源。 其中,【第一机关】代表了天国的神圣,其圣物由巨鹿集团董事长卢西恩亲自掌管。 【第四机关】代表了地狱的纵慾,其圣物由第一支部负责人肖恩掌管。 而第二支部的负责人杰森和他这个第三支部的负责人,则属於后来加入的外来者”。 杰森掌握的是代表深渊的无序的【第二机关】。 罗南自己掌握的,则是代表星界血族鲜血掌控的【第三机关】。 无论哪一种,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调用留在此界的逆生树的力量。 罗南正是因为得到了属於星界血族控制鲜血的力量本质,才得以於衰老中脱胎换骨,从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变成了如今这副四十出头、精力充沛的模样。 那股力量从他获得的那天起,就一直在他的血液里流淌,温暖而强大,让他每一天都充满活力。 “不老不死。” 罗南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那个愚蠢的卢西恩,以为用这种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当一辈子听话的狗? 可笑。 第三机关的力量,让他不仅能赐予手下不老不死的体质,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他人的血液,让那些敢违逆他的人生不如死。 这是真正的权力。 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都不会满足於此。 可以说迄今为止,巨鹿集团的三个派系一直在相互扯后腿。 杰森看不惯他的偽善,他也看不惯杰森的残暴; 卢西恩和肖恩对“神”的狂热让他们看不起这两个“外来者”; 而杰森和罗南又觉得卢西恩肖恩太过迂腐,只知道跪拜一个早已陨落的存在。 但三方势力在目標一致的前提下,展现出来的威力依旧让许多国家为之震惊。 但罗南很清楚,无论掌握了哪一个机关,迄今为止,巨鹿集团没有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具备继承逆生之力的可能。 理由很简单——他们终究是凡人。 是用特殊手段才掌握了超凡底蕴的凡人。 而这份超凡的底蕴,並不足以让他们得到逆生之神碎片的真正认可。 那些碎片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孕育出了一丝模糊的意志,那意志会本能地寻找最適合的容器,而不是被这些强行攫取力量的人类驱使。 所以,很多年前,卢西恩就说服他们参与了一项在外人看来无比荒唐的计划。 那就是以四大机关的力量,诱导残存的逆生之神意志,选拔此界与逆生之力適配度最高的存在,成为容纳神之力的【圣杯】。 然后,掌握四种机关的四人,允许以自己的手段不断向【圣杯】献祭灵魂。 最终,盈满的灵魂將让神的力量在大地之上真正显现。 而四大机关的所有者里,最后胜利的那个人,自然將成为【圣杯】的掌控者。 继承神格。 踏足超凡。 成为此界真正的主宰。 这是卢西恩画给他们的饼。 罗南一开始不信,但隨著这些年对逆生之力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他不得不承认——卢西恩说的是真的。 那股力量確实需要一个容器。 而那个容器,也確实需要足够多的灵魂来“充盈”。 这些年,经过巨鹿集团苦心收集相关数据,最终得到逆生之神意志承认的【圣杯】,便是在巨鹿集团內部被称之为“终末的女神”的那个女孩— 阿芙拉。 罗南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是她被初次选拔出来,他们四人悄悄做了偽装,与她打了个照面。 四大机关確实都对那个女孩產生了反应。 而第二次,那是在by市边缘的一处废弃仓库里,他们找到了她遗留下来的“尸体”,或者说高度匯聚的水晶碎片。 当时,罗南真的空前震怒了。 这个女孩確实是完美的容器。 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在渴望著逆生之力的降临。 就像乾涸的土地渴望著甘霖。 “可惜————” 罗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最新的情报上。 情报首页贴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黑髮年轻人,面容俊朗,眼神平静。 下面標註著一行字一【伊文·凯尼斯,s国猎人公会会长,疑似天外来客,已確认击杀咒兽数量: 超过四百头】 “可惜我们完美的计划,被某个该死的混蛋毁了。” 罗南低声说,眼中凶光越发明显。 如果没有神秘人的忽然袭杀,阿芙拉会在绝望中彻底崩溃,体內的逆生之力会暴走,灭亡之歌会奏响,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会在七十二小时內变成水晶。 然后,巨鹿集团会顺势接管残局。 卢西恩会献祭那些水晶里封存的灵魂,充盈圣杯。 而他罗南,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找到机会攫取属於自己的那份力量。 由於推动灭亡之歌,是四人共同的功劳,他们甚至不用担心谁能抢占先机。 反正,最终胜利只会从四人中决出。 可现在呢? 阿芙拉死了。 灭亡之歌没响。 那些本该变成水晶的人类,现在活得好好的,甚至开始组建什么“猎人公会”,反过来猎杀他们製造出的咒兽。 而造成最大影响的,就是这该死的伊文·凯尼斯。 跟隨在罗南身边的亲信低声说著他们搜集来的伊文的相关资料。 “先生,根据我们的情报,伊文·凯尼斯的战斗力评估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级別。” “他在两个月內横跨十七个国家,亲手击杀了超过四百头咒兽,其中包括三十五头被各国评定为“无法处理”的特级咒兽。”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我们的监控设备根本无法捕捉。” “有几次,当地驻军甚至没反应过来,咒兽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更可怕的是他的杀伤力。” “我们的技术人员分析过几段从远处拍摄的战斗录像,发现他使用的武器似乎具有粉碎当前已知材料的手段。” “也就是说,任何依靠超凡力量和常规防护所构建的防御,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罗南闻言,脸上也多了几分不安。 但最后,他却平静地说:“一个跑到我们世界来的天外来客,一个当前技术手段几乎无法阻拦的怪物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巨鹿集团第三支部的总部大楼,鳞次櫛比的高楼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最高统治者,此刻正在思考如何杀死一个来自上界的怪物。 “他真的太危险了。”罗南低声说,“我们的新时代不允许像他这么可怕的人出现。” 亲信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掌握不老不死力量的我们,有必要去惹一个如此强大的怪物吗?” 亲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根据我们的评估,如果要正面击杀伊文·凯尼斯,我们可能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而且他背后还有s国,还有可能存在的上界势力————” 罗南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转过身,看向亲信,“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將第三机关所赋予的不老不死之力,分润给手下吗?” 亲信微微低头。 “您虽然想要摧毁世界各国,掌握神之力量,但並不认为普通人在新世界没有用。 所以比起那三位先生,您更相信掌握一支不老不死的军团,更能帮您应对未来与天外的衝突。” “没错。”罗南点头,“我说过,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给亲信。 “看看这个。” 亲信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各国高层的態度分析。”罗南说,“你仔细看看那些数字。”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罗列著三十七个国家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倾向s国”、“倾向巨鹿”或“中立”。 让亲信心惊的是,“倾向s国”那一栏里,已经有九个国家的名字。 “这才两个月。”罗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个月前,这些国家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试图两头下注,可现在呢?” 他走到亲信面前,指尖划过文件上的那些名字。 “我的亲信,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亲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意味著————伊文·凯尼斯的存在,正在改变各国对局势的判断。” “没错。”罗南收回手,目光投向窗外,“他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军队。 不,比一支军队更可怕。” 军队可以被拦截,被防御,被谈判。 可伊文·凯尼斯呢? 他的速度快到监控设备无法捕捉。 他的杀伤力强到任何防御都是纸糊。 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城市,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他想出现的地方。 然后,杀死任何他想杀死的人。 至少,对於巨鹿集团以外的任何人都是如此。 “你想想。”罗南轻声说,“如果你是某个小国的领导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你会怎么选?” 亲信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 捫心自问,与巨鹿集团相比,伊文真的强到难以限制吗? 答案是肯定的。 那,如果单纯从个人安危角度来看,巨鹿集团和伊文之间,有明显差距吗? 答案是没有。 巨鹿集团可以主宰一个小国领头人的生死,难道伊文不可以? 对於那些如风中摇曳的野草一般的小国,二者之间的威慑力是等同的。 罗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他现在的情况,隱隱有將被打散的各国强行拉到同一阵营的可能。” “反正对於极有可能被对方长驱直入斩首的各国高层而言,都是一个死。” “这种情况下,世界將会被强行划分成双极。” “要么下注巨鹿,要么下注掌握了伊文这个大杀器的s国。” “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亲信低下头。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吩咐手下儘快处理掉那个人。” “等等。” 亲信停下脚步。 罗南看著他,皱了皱眉说:“你今天说话的次数,好像有点多。” 亲信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毕竟现在乱世將至,多少有些人心浮动,属下也只是————有些担心。 罗南笑了。 他也明白对方的心態。 多年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惶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就是这只手,將延寿药剂注射进自己衰老的血管里。 就是这只手,在那一刻,抓住了长生。 也是这只手,帮他杀掉了那些碍手碍脚的子女。 罗南从不后悔。 “去吧,代表我们第三机关,终结伊文。” > 第101章 还没射杀,我怎么就死了(求月票) 第101章 还没射杀,我怎么就死了(求月票) 事实上,包括罗南在內,各方隱约猜到伊文那种大规模杀伤敌人的手段,不像是能够持续使用的常规手段。 所以,一旦出动分润了第三机关力量、生存力极强的不死军团,罗南有自信,他的人可以靠著人数,活生生的堆死那个最强猎人。 亲信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渐渐远去。 罗南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霓虹闪烁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伊文·凯尼斯,你的死期到了。 就算你杀得死咒兽又如何? 在这个世界,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个体武力,而是背后站著的整个体系。 而他罗南,恰好拥有这个体系中最精锐的一支力量。 就在罗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转过身。 那个本应已经离开的亲信,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他站在距离罗南不到三步的地方,脸上带著一种罗南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敬畏。 不是服从。 甚至不是恐惧。 他只是在笑。 罗南皱了皱眉,正想张嘴大骂,却忽然感觉,身体变得无比的沉重。 就好像年轻的身体再次离他而去。 “你— “” 罗南的话还没说完,亲信已经动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亲信的进攻轨跡诡异得让他根本无法判断。 下一秒,他手中的钢笔已经刺入了他的右眼。 “啊——!” 罗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剧痛从眼眶中炸开,鲜血顺著脸颊汩汩流下。 他跟蹌后退,一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疯狂地抓向办公桌上的警报器。 但亲信更快。 进入罗南办公室,是不允许带武器的。 但,钢笔在某些人看来,可不算武器。 然而,这一刻,小小钢笔,却成了死亡之镰。 连续几次穿刺,罗南的动作开始僵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往日里,就算被砍掉手脚,也能在几秒钟內恢復如初的伤口,但此刻却没有丝毫癒合的跡象。 鲜血依旧在流。 剧痛依旧在持续。 他正在————死去? “怎么可能?!” 罗南难以置信。 亲信没有回答。 罗南惊怒交加。 下一秒,那亲信就將钢笔硬生生摜到罗南嘴里。 喷溅的鲜血洒满地面,不可置信的罗南生机在飞速流逝,意识逐渐模糊时,都没有明白为什么亲信会突然背叛,又为什么能够抹去掌握第三机关力量的他的不老不死之力。 “抱歉,罗南先生,你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梅芙大人说你会成为最先向灵性之月发起反抗之人,现在看来,一切都在灵性之月预料中。” 亲信的声音在罗南耳边响起,轻得像梦吃。 灵性之月? 那是什么东西?! 罗南想开口质问,但喉咙已经被刺穿,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生命的流逝,比他想像的更快。 恍惚中,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那个亲信,三个月前,曾经去边境执行过一次例行调查任务。 想起他回来后,好像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话变少了。 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南当时没有在意。 毕竟只是一个手下,只要忠心就好,谁还没点心事? 亲信也在回想此事。 罗南不知道,在那次调查中,亲信偶然发现了一所平平无奇的孤儿院。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逆生之力的波动。 那时,他本以为自己是遇到了能培养成特级战斗员的那种天赋之子。 可,当他看到那个女孩时,一切都变了。 当时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引以为傲的不老不死之力就衰竭了。 和他一起进去的另一个队员,试图反抗。 另一个男孩,只是用玩具枪射出一根小钢珠,队员就死了。 见鬼,他怎么能死的如此草率? 被俘虏的时候,他脑袋一片空白。 那个女孩叫梅芙。 那个男孩叫尼尔。 他们管自己叫一【瘟疫】与【死亡】。 而他们口中,有一个共同的信仰。 其名为灵性之月。 亲信从不相信什么神。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骗子,也见过太多被所谓“信仰”蛊惑的蠢货。 但那天,当他跪在梅芙面前,瑟瑟发抖地求饶时,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说:“灵性之月说,你可以活著。” “你可以回去,继续当罗南的亲信。”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在这一天,他收到了对方邮寄来的一支钢笔。 是的,没有做任何隱藏。 只是用最普通的邮寄方式,邮寄过来。 钢笔上缠绕著两种无形力量。 第一种来自梅芙大人,能够遏制再生的瘟疫之力。 第二种来自尼尔大人,能够终结不死的死亡之力。 所以,当罗南做出决定的那瞬间,亲信就明白,时机成熟的时刻到了。 罗南的身体终於停止了抽搐。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瞪著天花板。 亲信站起身,看著地上那滩逐渐散开的血跡,又看向那具尸体。 他掏出一张跟著钢笔一起寄过来的纸。 上边刻满了奇怪的纹路。 他按照信件上的话,用罗南的血液,画出了纹路。 然后,他低声吟唱起一段古怪的祷词。 “礼讚灵性之月,肉体的毁灭即是新生的开始。” 紫红色的光芒从罗南的尸体上升起,缓缓匯聚成一团扭曲的光晕。 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一具白骨臂鎧,从罗南的尸体中浮现出来。 亲信双手捧起那臂鎧,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 第三机关。 这件被罗南视若珍宝的圣物,此刻竟被剥离出来。 但亲信没有將它据为己有。 他小心翼翼地將臂鎧收好,然后离开了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办公室。 若是赛琳娜现在来到此地,便会吃惊地发现,那个献祭了罗南尸体的奇怪纹路,和先前她刻画在舌头上,用於转化伊文鲜血的特殊秘法仪轨完全一致。 按理说此法只有星界血族王族掌控,哪怕是那位曾经的二代阿撒兹勒也不可能知道此等秘法,更別说,没有星界血族王族的血脉,是无法催动此法的。 可此刻,这个秘法,却夺取了属於罗南的力量。 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 罗南那个所谓的“不死军团”,此刻正在训练场上等待出发的命令。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主人已经死了。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將是什么。 亲信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想起梅芙大人最后说的话“把第三机关带给里昂。” 里昂。 亲信没有见过对方,只是听梅芙大人说过,有这么一个孩子的存在。 而现在,一个孩子,將成为第三机关的新主人。 地下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亲信走进那条长长的走廊。 很快,通过秘密通道,他来到了城市外圈的孤儿院里。 梅芙和里昂已经在等他了。 月光下,那个瘦小的金髮女孩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修女服,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带著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笑容。 里昂站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 亲信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將白骨臂鎧高高举起。 “梅芙大人,第三机关已取回。” 梅芙低头看著那臂鎧,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头看向里昂。 “你的礼物。” 里昂愣了一下。 “给我的?” “灵性之月说,这本来就是属於你的东西。”梅芙轻声说。 里昂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臂鎧。 白骨臂鎧刚一触碰他的手指,就仿佛活了过来,自动分解成无数细碎的白骨碎片,沿著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最终在他右臂上重新凝聚成形。 “你需要我做什么?”感受著力量蔓延,里昂开口问。 梅芙穿著修女服,十指紧握,轻声说:“你不是也看了灵性之月给我们发来的信件吗?” 里昂皱了皱眉说:“他不是只提醒我们近日不要外出,小心遇到危险吗?” 梅芙摇了摇头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所在的区域唯一有可能出现危险的,就是临近此区域、掌握第三机关的罗南啊。 “ “那一位的意思显然是感受到了某些人的诡计,希望你我提前动手將其剷除” 。 里昂没吭声。 他只觉得梅芙这是在先射箭后画靶。 梅芙也没有要求里昂相信她的话,而是笑了笑,称罗南那位亲信其实已经带著大半手下归顺他们了。 但,仍有一小部分不愿意接受招揽的不死者,可能成为未来的隱患。 “需要我去剷除他们吗?” “嗯,这是奖励。” “杀人也是奖励吗?” 很快,亲信就带著里昂离开了。 穿过几道需要虹膜验证的门禁,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训练场里,上百名战士正在操练。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漠而锐利,身上散发著淡淡的血腥气息一一那是被第三机关改造后的特徵,代表著他们不再是纯粹的“人”。 亲信站在训练场边缘,看著那些曾经的同僚。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罗南先生已经死了。”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茫然,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但亲信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看向里昂。 里昂静静站在那里。 原本他还是如此漫不经心,但在目光扫过现场时,他的脸色变了。 里昂出生於难民营,很小年纪的时候就开始打黑拳。 按理说,以里昂这个年纪,实际打斗的观感效果远没有正儿八经的拳坛刺激。 但对於某些特殊群体而言,他们想看的就是幼兽之间的廝杀。 在还没有走出贫民窟以前,里昂以为外边也和贫民窟似的,生活处处充满雨,结果出来以后才发现,感情外边大晴天的地方不少。 他所在的国家,做了的荒唐事也不只是一件两件。 曾经,有官方发现当地犯罪率下滑,当地的主理人和媒体吹嘘说是他治理有方,警署的负责人说是他维繫治安的功劳,结果最后经过调查,发现因为当地前些年允许娼妇墮胎自由。 没想到吧,类似那些只能依靠出卖身体为生的职业者,在相关法律没有被颁布出来以前,为了不犯法,只能將孩子生下。 而这些孩子自幼就生活在贫民窟中,在那种大环境的影响下,成为犯罪的可能性更高。 然而,因为早年调整法案,允许墮胎,大批量贫民窟的出生儿,还没来得及受到大环境的影响,就早早地死在了医生的钳子下。 此消息一出,各方震惊。 但次好些州也纷纷效仿立法,允许墮胎自由。 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下边人也猜得到一直接减少整个贫民窟的新生儿数量,从而在不需要额外在治安上投入大量精力的情况下,强行给犯罪率踩剎车。 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小小的里昂秉承著家人的爱,在贫民窟中降生。 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是何等的幸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有一天他回到家中,看到的是中枪的父母被医生直接抬走,他们明明还奄奄一息,医生却判断他们没了呼吸。 然后,对方用不知道从哪里掏来的器官捐献的协议,將父母送走,说要紧急做医疗处理。 理所当然的,里昂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母。 里昂为了能得到做出此事的组织的消息,选择了投靠当地黑帮,通过为老板打黑拳卖命的条件,终於得到了消息。 原来当时负责此事的组织,归属於在黑白產业都有巨大影响力的巨鹿集团。 那一刻,里昂是绝望的。 因为他看不到以一人之力报復巨鹿集团的可能。 可今天,里昂在接受了在他看来,是梅芙“假传灵性之月命令”的指示,前来清扫未来的敌人时,他眼睛红了。 因为罗南手下的忠诚亲信里,他分明看到了曾经一手將他父母送走的主刀医生。 这一刻,里昂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真心诚意的向灵性之月祈祷:“一切果然在您的注视之下,感谢您送给我的这份礼物。” 他抬起手,第三机关的力量如同清风拂过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回事?!”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消失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训练场里乱成一团。 亲信静静地站在入口处,看著这一幕。 当里昂掌握了第三机关,这群人的结局就註定了。 有人试图反抗。 但失去了不死之力的他们,和普通人没有区別。 亲信甚至不需要动手,鲜血之力的反噬,就將那人融化成一滩脓水。 哪怕是没发起攻击的人,身体也瘫软了下去。 里昂收回手。 有些人已悄无声息地化作了脓水。 当他再从此地离开时,已经重新流转一遍的第三机关的力量,已经被里昂所支配。 回到孤儿院后,梅芙看著里昂脸上露出了笑容,欢快地说:“我的亲人与同胞,喜欢灵性之月送给你的这份惊喜吗?” 里昂放声大笑说:“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惊喜的了。” > 第102章 只要您答应,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月票) 第102章 只要您答应,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月票) 里昂认真地看著梅芙说:“我值得信赖的亲人与同胞,灵性之月希望我接下来如何做?” 梅芙抿了抿嘴,轻声问里昂:“你已经感受过第三机关的强大力量了吧?” “嗯,很强大的力量。” 梅芙笑了笑,又说:“如果灵性之月要你粉碎这个宝物,但到底如何做,决定权交给你,你要粉碎吗?” 梅芙话音刚落,里昂就催动名为阴月傀儡丝的【器】,將白骨臂鎧粉碎。 他大笑著说:“既然这是灵性之月的意志,有什么可犹豫的?” 然而话音刚落,被粉碎的第三机关里逸散出来的力量,就像找不到归处一般扩散了一圈,然后融入到里昂的阴月傀儡丝里。 里昂吃惊地感受到自己的器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 他抬头看向梅芙,见梅芙也在朝著他微笑,这才感慨道:“感谢灵性之月的恩赐。” 里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原本半透明的傀儡丝,此刻泛著一层淡淡的骨白色,隱约能看到无数细密的符文在上面流转。 他好像明白了灵性之月想要告诉他什么? 【不要向我祈祷,向你自己祈祷】 【能拯救你的,只有属於你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轮清冷的月亮,静静地掛在天边。 神啊。 战爭之子的马蹄声將常伴你左右。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等一下。” 里昂转过头,看到那个一直在孤儿院里当义工的目盲修女,正站在不远处,蒙著丝带的眼睛正对著他所在的方向。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里昂知道对方叫莉莉安。 他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她是个话多又自来熟的傢伙,整天笑眯眯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係。 但此刻这位修女的表情和先前完全不同。 “你手上的武器很危险。” “我知道。” “我说的不是他的威力,我是说,不要轻易將这股力量使用在他人身上,滥用这股力量,你会无意中伤害到很多你不想伤害的人。” 里昂闻言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大姐姐,会在这时候提醒他这些。 他思索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梅芙。 梅芙只是微微一笑。 “莉莉安姐姐能来到这里,说明一切都是灵性之月的选择,她能知道这些,本身就是默许。” 里昂点点头,转向莉莉安。 “多谢提醒。” 然后他这才收敛了一身的杀机。 莉莉安撅著嘴说:“这孩子才小小年纪,身上杀气怎么这么重?再这样下去,长大后不会学坏吧?” 里昂:———— 这个大胸女人在说什么? 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威胁,却没有任何的畏惧。 莉莉安似乎察觉到里昂的想法,叉著腰说:“我好歹比你虚长几岁,你不会以为你现在的能力能真正的威胁到我吧?” 里昂仔细看了她半天,转头对梅芙说:“我能打她吗?” “最好不要,你也打不死她。” “嘖,灵性之月选取女信眾,对顏值的把控是过关的,但对性格的把控还是有点问题啊。” 梅芙嘆了口气说:“不要质疑那位大人的选择,再说了,肆无忌惮的莉莉安姐姐也很可爱。” 闻言,莉莉安腰都直了几分,好像在说“果然有眼光”。 里昂没吭声。 他没说的是,他指的选择女信眾性格有问题,並不仅仅包含莉莉安,还包括了眼前的梅芙。 虽然他相信梅芙不会伤害他,但她可比莉莉安邪门多了。 正当他这样想时,梅芙忽然抬头看向里昂:“你是不是在心里想我的坏话?” 里昂义正词严地说:“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妹啊!” “那你向灵性之月发誓。” “错了错了。” 里昂瞬间调转口风。 莉莉安看著两人嬉笑打骂的场景,片刻后也开口说:“我留在此地的目標已达成,接下来咱们怕是要短暂分別了。 ,梅芙笑了笑,做了个送她离开的手势。 莉莉安无奈地说:“好歹也算认识一场,你也不挽留一下我。” 梅芙说:“那,希望有朝一日,我还能和莉莉安姐姐再见。” 莉莉安笑了:“我这次离开,是为了去找我的一个同学,邪门的小丫头,之后你想和我见面,怕是有点困难。” 处理完天界那边委託的任务后,莉莉安就直接回上界,不可能还在下界逗留了。 她承认梅芙挺有天赋的,但不是每一个下界人,都有资格获得通往上界的凭证。 想要和她在上界相会,尤其是在斯翠海文相会,可没有这么容易。 但梅芙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莉莉安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出孤儿院的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瘦小的金髮女孩依旧站在院子里,仰著头,看著天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著一轮清冷的月亮。 莉莉安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早已安排好的车辆。 机场离孤儿院不远,半个小时后,她已经坐在了飞往s国的飞机上。 她就用了一些小道具,取代了一名乘客,算是顺利混上来了。 “我的好同学,咱们马上就要见面啦!” “嘻,小钱钱马上就落袋为安了!” 临近上机前,她用感知力,“看”到一个有些瑟缩的女孩,提著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好像没有上过飞机一般。 她好奇地多感知了一会,终於確定这个女孩是前段时间短视频切片里,唱歌格外难听的那个小女网红。 但她没在意这些。 她只知道,赚大钱的机会朝著她飞来了。 飞机起飞,舷窗外,城市的夜景渐渐缩小,化作一片模糊的光点。 莉莉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趁这个时间小憩一会儿。 她的修行方式有些特殊——蒙上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平日里,她很少用这双眼睛看东西。 但此刻,不知为何,她忽然想“看看”窗外。 於是她放开感知。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即使隔著那层黑布,她也“看”到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她先前所在的城市边缘冲天而起。 惊讶之下,取下了眼睛上的丝带。 只见窗外,光柱中,无数粗壮的树根扭曲蔓延,如同狰狞的触鬚,探向夜空。 那些树根太过巨大,即使飞机已经飞离那片区域很远,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它们的轮廓。 “逆生树的力量开始具现了?” 莉莉安低声呢喃,死死地盯著窗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个世界接下来怕是不平静了。 她转过头,目光却下意识落在前方的另一个窗口。 那里,一个年轻女孩也正死死盯著窗外,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 正是她先前见过的那个小女网红。 上飞机时,莉莉安还感慨,只要那女孩的歌声难听到一定程度,同样也算特色,可以吸引来流量,爽吃金钱。 不知怎的,她皱了皱眉。 作为牧师专业的学生,她在某些领域的感知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此刻,莉莉安隱约感受到了那小女网红的异常。 她感觉自己的感知是不是坏掉了? 要知道在绝大部分下界,按理说能特殊到引起她警觉的人,数量不会太多。 就算在下界待上几年,结果一个都遇不上也很正常。 资源枯竭的下界,会让大多数超凡天赋也隨之枯萎。 通常来说,除非天赋强悍到能越过资源枯竭的限制,否则不会引起身为目盲修女的她的注意。 而拥有这样天赋的学生,几乎无一例外,都有机会踏入斯翠海文,成为赛里斯超凡教育界最高学府的一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仅仅这么短时间內,她就遇上了这么多怪胎? 莉莉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那根巨树还在生长。 那些树根还在蔓延。 而她们乘坐的这架飞机,正在一点点远离那片区域。 【逆生之力开始进入活跃期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刺激得它突然具现化了】 【真是壮观的力量,也不知道那几个小鬼会不会出事】 不知怎的,莉莉安又想起了孤儿院里的那4个孩子。 但很快,目盲修女又放宽了心。 她现在都在飞机上了,也没有办法去解决两人的情况。 而且以莉莉安对那邪门的4个小傢伙的认知,不认为四小只真会这么容易遇上死亡威胁。 明明她是这样想的。 可这一刻,莉莉安依旧双手合十,低声祈祷著。 她没有祈祷自己信仰的神明,更没有祈祷上界大多数人熟悉的已知神祇。 她只是单纯的为她认识的那4个孩子祈福。 “伟大的灵性之月啊,如果你真的存在一” “那,就不要让灾难波及到那四个孩子身上吧。” “只要您答应,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后她心里补了一句:【您要是同意,那小女子只能来世再给你做牛做马了】 飞机穿入云层。 舷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身后那片被巨树笼罩的天空,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而在目盲修女正式抵达s国的同时,孤儿院毗邻的另一座城市,【饥荒】的温蒂,正被【死亡】的尼尔保护起来。 温蒂低声说:“尼尔哥哥,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尼尔扫了一眼鲜血淋漓的第1支部,沉默半响后,嘆了口气说:“你还是继续捂著眼睛吧。” 作为最后一个被伊文带去孤儿院的孩子,尼尔其实单纯就是觉得,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既然这群人愿意给自己安排个容身之所,暂时去待一会,也未尝不可。 至於灵性之月? 尼尔只能说,要是这灵性之月有用,他就信,如果没用,那让他信,必须每天中午给他多加两个煎蛋。 不过,尼尔虽然不太喜欢那位古怪的梅芙,但和代表【饥荒】的温蒂,倒是关係不错。 让他生气的是,温蒂不知道为什么,很听从梅芙的话。 这可不,前两天,那该死的梅芙,忽然让他在钢笔上加持一道死亡之力,他忙活了半天,才保证在钢笔不破损的情况下完成加持。 结果一出来,就听见梅芙让温蒂一个人前往第一支部,处理那边的超凡者。 那一刻,尼尔是真火了。 开什么玩笑,巨鹿集团的超凡者是那么容易处理的吗? 他当即就想代表温蒂拒绝。 可没想到温蒂拉住了他的手,摇头说“我要去”。 实在没办法阻拦的尼尔,只好跟著温蒂赶过来。 他本想著,如果温蒂无法处理掉那些超凡者,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带著温蒂逃跑。 没有人比【死亡】更懂得生命的可贵。 可,让尼尔茫然的情况出现了。 温蒂摇著手中的风铃,直接迈入第一支部,几乎是一瞬间,整个第一支部就沦陷了。 那位主宰第一支部的存在,更是面带著笑容吞枪自杀。 尼尔的死亡之力非常危险,但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古怪地看著温蒂,说:“温蒂,你怎么做到的?” 温蒂指了指天空,说:“灵性之月告诉梅芙姐姐,说纵慾的地狱之力,一旦被【饥荒】放大欲望,將彻底失去控制。” 这一刻,尼尔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帮所谓超凡者,或许拥有极强的威胁手段,但按那位莉莉安修女所言,缺乏境界。 换而言之,空有力量,却没有控制力量的手段。 【饥荒】的风铃响起的瞬间,失控的力量瞬间反噬。 这群本质依旧比普通人好不上多少的超凡者,便直接死在了他们最信任的力量之下。 这一刻,尼尔忽然打了个哆嗦。 “该不会一切真被灵性之月看著吧?” 但,他还是帮温迪画好了血族秘法纹路。 一道光芒闪过。 从第一支部负责人尸体里析出的第四机关,当场被温蒂破坏,融入到她的风铃里。 “这样一来,维繫逆生树意志稳定的基石就破碎一半了。 “什么?”尼尔问。 “尼尔哥哥。”温蒂朝著尼尔伸出手,“抱住我,我们要逃跑了。” 尼尔小脸一红,但还是將温蒂抱起来,直接跑出支部,一边跑一边说:“是敌人马上要围过来了吗?” “好像不是。”温蒂小声地说,“梅芙姐姐说,有一棵树好像要从地下冒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狂奔的尼尔就看到一根根树根撕裂大地,如同触鬚一般向著天空蔓延。 “我草,这是什么东西?” > 月票番外·你我终將於此重逢 出於版权保护,本章暂不支持网页阅读 第103章 欧若拉只知道我是主人的女僕 第103章 欧若拉只知道我是主人的女僕 伊文看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从高空拍摄的照片—一准確地说,是从s国军用侦察卫星上传回的实时影像。 画面中,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巨鹿集团控制区的腹地冲天而起,光柱的直径粗略估算超过三公里,顶端已经穿透了对流层,正在向平流层蔓延。 而在那光柱之中,无数粗壮的树根正在扭曲蔓延。 那些树根太过巨大,每一根的直径都超过百米,它们像触鬚一样探向天空,在云层中搅动出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边缘,隱约能看到空间在扭曲,露出背后混沌的虚空。 根据官方预估,树根主体距地面约有11公里,而分散出去的毛茸茸的根须,则枝繁叶茂般继续向外生长。 伊文的手机差点没握住。 “这是什么东西?!” 赛琳娜此时已经赶来办公室,她手里拿著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同样的画面。 伊文说:“你也看到了?” “废话,全网都在刷!”赛琳娜一脸蒙,“s国的卫星、a国的侦察机、甚至民用航班上都能拍到那东西,现在所有国家的通讯频道都炸了!” 伊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他盯著那张照片,片刻后忍不住说了脏话。 “草,这tm是逆生树世界的本源。” 赛琳娜明明已经猜到了,但还是下意识问:“什么?” “我说,这他妈是逆生树的本源!”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咬牙切齿。 他们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哪里不晓得,冲天而起的那东西,正是逆生树世界的力量源头,那个该死的二代阿撒兹勒留在此界的根基。 赛琳娜的脸色也变了。 她当然知道“世界本源”意味著什么。 要知道,先前在欧若拉世界,哪怕爆发了传奇之战,欧若拉世界的本源都没有真正现世过。 那个世界是黎明女神欧若拉创造的,是她用毕生心血孕育出的“孩子”。 哪怕在她战死之后,那个世界的本源依然深深地埋藏在世界的最深处,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触及。 而地狱领主尼斯洛克之所以想策反伊文,就是希望通过他,逼迫欧若拉世界的本源展露真容,从而能让他得以抢走这部分力量,將其带入地狱。 那可是三阶真神都无法轻易让出的至宝,一位半神初步点燃神火后的证明。 可现在—— 逆生树的本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现世了。 伊文盯著屏幕上那根通天彻地的巨树,脑子里一片混乱。 在他的黑歷史日记里,逆生树世界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场面。 那时候,诺拉和赛琳娜在这个世界的主要对手是巨鹿集团,是那些被改造的超级战士,是那些失控的咒兽和晶兽。 故事的结局,是她们在s国的协助下,成功阻止了巨鹿集团献祭全球的计划,击杀了末日歌姬,然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头到尾,逆生树的本源都没有真正出现过。 而在之后的黑歷史故事,关於逆生树世界再无后续。 可现在呢? 那东西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戳在天上,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见似的。 伊文的第一反应是一“斯翠海文那边的人呢?下来救一救啊?!” 赛琳娜也反应过来了。 她立刻掏出通讯石,试图联繫学院。 片刻后,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联繫不上。” “什么?” “通讯被干扰了。”赛琳娜咬著嘴唇,“不是巨鹿集团的技术,是那棵树一它周围的能量波动太强了,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繫。” 伊文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看来,学院那边应该不会派人过来了。” 赛琳娜愣了一下,然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派人过来,然后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挽救颓唐的局势—这种概率,比斯翠海文察觉不到此界异常,然后一个人都不派的概率大多了。 当学院那边“菜”到了一定程度,那大概率就是在“演”。 所以答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了—— 学院是有意不干涉此事。 伊文捏了捏眉心,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欧若拉。 “欧若拉,你应该不太了解斯翠海文的本质吧?” 欧若拉微微歪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欧若拉只知道自己是主人的女僕,是娜塔莉亚女士製作的构装人偶,关於斯翠海文,欧若拉知道的不多。” 赛琳娜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如果把斯翠海文理解成单纯的教育机构,他们现在不来救援的行为確实有点不道德。” “但如果你把斯翠海文理解成赛里斯王国意志的另一面,就能明白为什么学院的强者不下场了。” 欧若拉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娜塔莉亚女士留给欧若拉的记忆里提到过,赛里斯王国掌握著上千个次级世界,以赛里斯的体量,按理说能支配的次级世界应该不止这些吧?” 伊文点点头,解释道:“当前和赛里斯扯得上关係的次级世界,主要分成三类。”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类是【支配型次级世界】,也就是由赛里斯王国直接管辖的世界。” “你说的“掌握上千个次级世界”,指的就是这一类。” 赛琳娜补充道:“可实际上,赛里斯王国的影响力並不只局限於这上千个世界。” “除了伊文说的那一类,还有【番邦型次级世界】和【公海型次级世界】。 ,她揉著欧若拉的脸说:“你原先那个世界,就是典型的番邦型次级世界。” “经过斯翠海文和赛里斯多重资源扶持起来的黎明女神欧若拉,和赛里斯之间是共同进退的战略同盟。” “所以那个世界才能得到斯翠海文的重点关照。” 欧若拉故作不知地点点头。 伊文则继续说:“但咱们现在所在的逆生树世界,不属於这两种。” 他指了指窗外那根隱约可见的光柱。 即使隔著上千公里,那东西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这个世界只是因为太过靠近赛里斯,导致各方默认这里是赛里斯长臂管辖的范畴。” “在没有足够的利益前提下,各方不会故意挑动虎鬚。” “至於次级世界里各国的意志————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真正的上界势力眼中,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欧若拉哪能不知道这些,但她还是继续装小傻瓜,懵懵懂懂地推测道:“所以,这样的次级世界,赛里斯到底要不要直接派遣半神干涉,属於可做可不做的范畴吗?” 伊文和赛琳娜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没错。”伊文嘆了口气,“严格来说,这个世界是在斯翠海文势力辐射范围內,按理说学生出现了危险,学校那边会直接干涉。”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通天彻地的巨树。 一时间,他真挺想给当年写黑歷史日记的自己一拳。 他说:“可,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了,学院还没有干涉,只能说明一件事一” “斯翠海文希望我们將此界真正地作为一个试炼场,並希望学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世界性的危机。 赛琳娜苦笑:“说白了,学院不是不能管,是不想管。” 伊文沉默。 他想起自己当年写这些设定时的心態。 处於创作初期的作者,总是带著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比如典中典的文青病。 比如已经被绝大多数网文淘汰了的故意虐主。 比如不得不品的盲目扩大世界观。 虽说他没有傻到將商k女当宝藏女呵护,但他所在的黑歷史也多少带点毛病。 比如典型的高战力世界观。 零阶就足以在冷兵器时代,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零阶巔峰时甚至能成为绝大多数次级世界的最强者。 一阶能在无数世界流下名传千古的传说,人间之传奇。 二阶更是能支配一个次级世界,成为世界之主。 那么问题来了一作为这等世界观之下,专门用以培养顶尖超凡者的斯翠海文,又是什么情况? 答:是以世界为基盘,以无数力量体系为教材,以培养人间传奇为己任的机构。 赛琳娜倒是对此见怪不怪。 “仅从资源利用率上看,將一个次级世界用作培养学生的舞台,实在太过奢侈。只考虑性价比,绝对是亏损的。” 她耸了耸肩。 “但无论是赛里斯还是我的家乡尼米兹,都有类似的培养体系。” “为的,是打破常规家族式垄断,让真正的天才有机会通过次级世界,得到助推晋升的超凡资源。” 伊文点头:“但咱们斯翠海文不是善堂,不可能你自己没本事,它还强行给你餵饭。” 他看著窗外那根越来越清晰的巨树轮廓,声音渐渐低沉:“此界骤然爆发衝突,学院的强者却不下场,显然是在告诉学生,学院不会参与到此次救世。” “他们在暗示,如果你们有本事,就去爭取吧,靠著自己的双手去爭抢此界遗留下来的超凡手段。” “最多,就是一切尘埃落定,学院会来帮我们收尾。”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虽然有些残酷,但在浩瀚的星海之中,这是再常见不过的自我保护方式。 可,伊文不甘心。 他费了如此大的力气,不是为了將此界再次捲入动盪之中的。 片刻后,伊文忽然站起身。 “走吧。” “去哪?”赛琳娜愣了一下。 “去找s国的人。”伊文大步朝门口走去,“既然学院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这事儿得和他们摊牌。” s国方面对伊文的单独到访,显然早有预料。 还是那个熟悉的会议室,还是那个熟悉的卡特副局长。 只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几个穿著军装的人。 伊文也不废话,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屏幕上,是那根通天彻地的巨树。 “这东西,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卡特点点头,表情凝重。 “我们的卫星一直在监测,那东西的直径还在扩大,现在已经超过五公里了。” “它周围的大气极不稳定,我们暂时找不到原因,派出的侦察机无法靠近。” “其实我们有安排陆军前去调查,但寻常热武器根本无法伤害到那棵树,反而被树根自动反击,导致士兵被捲入树根之海。” 伊文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伊文。 “伊文先生,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说。”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伊文思来想去决定和s国摊牌。 他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把关於逆生树世界的一切都告诉了卡特。 关於这个世界的本质,关於二代阿撒兹勒的来歷,关於四大机关的隱秘———— 卡特听得脸色连变。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伊文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的声音很平静。 “说实话,我们之前就有一些猜测,毕竟这些年,巨鹿集团的动作越来越离谱,我们自然也做了很多推测。” “可惜,现在是最坏的情况。” “比起这个,其实我是想问,那棵树的出现会不会影响到伊文先生的计划?” 伊文笑了笑说:“好歹我们也合作过一段时间了,没必要说客套话。” 他知道s国更希望能靠著自己的努力,自己度过世界性危机。 所以,他也乾脆的表示自己希望s国能得偿所愿。 伊文很清楚,个体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职业等级有限的前期。 如果伊文打算靠自己一个人给整个世界擦屁股,那他只能举起双手法式投降。 他办不到,也不想办。 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解决造成问题的幕后黑手。 至於之后,被时代的大山当场砸下而引爆的诸多矛盾,隨著时间推移,终究需要该世界的原住民自己去处理。 然而,卡特只是笑了笑说:“伊文会长为什么认为支持您,会和我们s国自己的计划產生衝突?” 第104章 自我催眠的赛琳娜 第104章 自我催眠的赛琳娜 伊文闻言,愣了一下。 卡特副局长摊了摊手说:“其实在我们知道赛琳娜很可能成为巨鹿集团扶持的下一任终末的女神时,你俩的档案就出现在智囊团的案头了。” 伊文吐槽:“將这么隱秘的事直接说给当事人听好吗?” 卡特笑眯眯的表示:“智囊团那边认为,会长是少有的会站在下界的角度,思考这个世界未来发展的人。” “正是因此,对於s国猎人公会会长这种特殊的职位,我们才同意让您上去。” 卡特很清楚,在世界日益动乱的当下,坐在伊文的那个位置上所能获取的好处,以及能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但,s国还是做出了这个判断。 卡特轻声说:“上边和我们都很愿意將您的目標,罗列到我们国家的发展目標中,共同谋划未来。” 听闻此话,伊文终於忍不住大笑。 这確实是符合他写下的s国的思维方式。 恰好此时,办公室的夫门被敲响,赛琳娜的声音响起。 卡特说:“请进。” 赛琳娜便带著欧若拉走了进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伊文。 伊文和她点了点头,赛琳娜便明白了伊文的意思,转头看向卡特说:“其实,我並非此界原住民,能够成为巨鹿集团承载【终末的女神】的备选容器,是因为曾经执掌此界的半神,归属於我所在的王室摩下,算是我们的半个臣民。” 卡特愣住,然后有些疑惑说:“所以,您来到此界的目的,是为了收缴那逆生树的力量吗?” 赛琳娜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个力量太过危险,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將此界所有生灵都收割。” 她迟疑了片刻,朝伊文看了一眼,伊文点点头,示意她想说什么就说。 赛琳娜便提及了伊文身为灵童,能在一定程度预知未来之事。 她低声说:“也许你们並不知晓,早在我们来s国以前,伊文就已经悄悄处理过一次波及全球的末日危机。” “按照我们推算,那个危机一旦爆发,至少抹去全球30%的人口。” “之后,陷入动乱的世界,將再也无法阻止巨鹿集团的超凡力量快速扩张。 “” 说实在的,赛琳娜並不认为卡特这边会相信她说的空口白话。 但,赛琳娜就是想说。 她不想让为了此界付出的伊文所做出的贡献,一直无人知晓。 经过欧若拉世界之事,她已经大概看明白了这个男人的习惯了。 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並不在乎那点名声。 可,关心他的人在乎。 赛琳娜在乎。 她觉得,如果诺拉也在这里,一定也会同意她的做法。 可惜,无法亲眼见证末日之人,是很难认可伊文做的业绩的。 但下一秒,卡特却露出沉思。 他详细询问了伊文阻止末日的时间,伊文见他好奇便提了一下。 “先等我打个电话。” 卡特给上头拨打电话,没过多久,上头就给他传来消息。 放下电话的卡特说:“上边確认了您所说之事,抱歉,虽然说的有些晚了,但还是感谢您对这个世界作出的贡献。” 伊文有些发愣。 他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件事如此隱秘,哪怕是巨鹿集团,也只是怀疑阿芙拉可能死在了他手下,但並没有充沛的证据证实这些。 哦,以巨鹿集团的习惯,他们也不需要证据。 但,听卡特的意思,s国是確定他做的事了? 伊文终究没忍住好奇心,询问卡特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做出这种推论? 卡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伊文先生,您也告诉我们了,这个世界曾经存在神灵。” “所以呢?” “所以如果確认神灵客观存在,那么超凡力量也许会衰退,但歷史上应该曾经確实出现在我们世界,对吗?” 伊文点点头:“事实上,很多次级世界,哪怕不需要强者的主动引导,文明也有概率开发出超凡力量的运行手段。” 卡特则表示:“如果神灵过去曾经能对这片土地產生干涉,如果逆生树真如您所言,是此界的本源————” “那,超凡力量的运转就一定如同物理规则一般有著一套规律,甚至渗透世界方方面面,成为自然法则的一部分。” 伊文若有所思。 卡特的说法,是他一时没考虑过的领域。 卡特继续说:“所以在察觉到真存在超凡力量后,我们就主动的去各种古老典籍里寻找,试图窥探超凡世界的冰山一角。” 伊文绷不住了。 如果是a国那边,大概率是做无用功。 但s国这边,基本没发生过传承断代。 所以————s国內其实一直有疑似超凡的传承吗? 果不其然,卡特笑眯眯地说:“我们將那些人称之为星象师,他们传承了上千年之久,其观测手段和现代科学完全不同,甚至反常识。” “在您所说的那个末日的当天晚上,我们的星象师观测到异常情况,並认为一场大灾变即將发生。” 伊文瞪大眼睛好奇地说:“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卡特摊手,“大凶的星象消散了,他们当时並不知晓到底为何会这样,只是將此事记录在案。” “直到刚才您告诉了我们这些,我们才確定,所谓的大凶星象,其实是被阻止了的末日。” 他站起身,向伊文深深鞠了一躬。 “伊文先生,谢谢您。” 伊文愣了几秒,然后无奈著摆了摆手:“不至於,总不至於看这片大地生灵涂炭吧。” 不过伊文其实也很吃惊。 他虽然给合作伙伴的评价很高,但確实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给力和靠谱。 甚至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依旧隱约察觉到了世界的异常。 这天下当真是能人辈出,奇才无数啊。 卡特认真地说:“伊文先生,其实自从巨鹿集团开始发难后,我们陆陆续续也接触过一些上界的学生,但,请容我们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 “什么?” “请继续担任猎人公会的会长,以我们重要战略合作伙伴的方式,继续延续合作。” 伊文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们会更谨慎一些。” “无用的谨慎,只会让我们的友人失望,不是吗?”卡特笑著补充道,“我们很清楚,您是上界人,您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 “但在您离开之前,我们希望您能帮我们训练出一支足够强大的超凡者队伍。” 他顿了顿。 “作为回报,s国將全力支持您在这个世界的一切行动。包括—一您希望我们帮到您的事,大可以先说,我们再看看能不能实现。” 伊文笑了笑:“那我確实需要劳烦你们帮我一件事。” 卡特立刻正色起来。 “你说。” 伊文转头看向赛琳娜。 赛琳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讲明了自己为了压制那位復甦的二代阿撒兹勒,作为星界血族王族,正与那个残留的意志爭夺此界控制权之事。 前因后果说完后,卡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伊文和赛琳娜之间来回扫视。 “所以,你们现在遇到的困境是— 3 “我们收集到了足够的病毒水晶,足以让我炼化其中蕴含的逆生之力本源。”赛琳娜咬了咬嘴唇,“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反覆汲取伊文的鲜血,而伊文的鲜血里蕴含的力量,会导致我精神混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好意思说混乱以后会是什么样,只是说因为精神混乱,导致自身没办法快速推进进度的问题。 卡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赛琳娜嘆息。 果然,指望下界人解决他们的困境,有些为难对方了。 可让两人吃惊的是,卡特反而抚掌大笑。 “就这?” 赛琳娜愣住了。 “什么叫就这”?” “我只是想说,如果只是这种问题,反倒好处理。” 卡特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了一幅地图。 “你们来看。” 伊文和赛琳娜凑过去。 地图上標註著一个位置——那是s国中部的一处山区。 “这里,有一座山,叫云雾山,往日里通常用於祭礼。” 卡特在地图上打了个圈。 “这座山在当地被称为神山”,传说很久以前,有神明在这里居住过,还在这里领悟了什么圣意”,孕育了自己的第一批后代。” 伊文好奇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其实还是因为超凡力量显现人间之事,我们举国之力,调查了过往可能存在超凡力量的名胜古蹟的诸多痕跡,但绝大部分时候只找到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墟。” 伊文眼睛亮了。 “绝大部分时候没有利用价值”,意思是“还有极小一部分是有价值的”。 他忍不住说:“所以那座云雾山,能够解决我和赛琳娜之间的问题?” 卡特点了点头说:“概率很大,云雾山深处那个传闻神明有逗留过的遗蹟。 在注入逆生之力后,可以让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活跃,值得你俩一试。” 卡特他们派过去的人,当时在上边研究了三天三夜,却没有丝毫疲倦感,大脑思路反而比平时更敏捷。 可以说,那地方也算个小型爆肝圣地了。 伊文和赛琳娜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去。” 卡特满意地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 当天,伊文便带著赛琳娜和欧若拉,乘坐著s国安排的直升机,来到那座传说中的云雾之山。 —— 他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尤其伊文很清楚,第三机关和第四机关的力量其实是有些克制他的。 一如伊文非常克制那些缺乏基础数值的巨鹿集团战士一般。 类似数量眾多的不死人这样的机制,很容易让他陷入苦战。 如果带上大批重火力来袭,哪怕是有欧若拉保护,伊文也只能选择退避三舍。 无他,漆黑盛典保留的阿尔法和贝塔的技能使用时间不多了。 反倒是更加珍贵的七美德,使用效果不用担心。 毕竟什么时候缺了,就找欧若拉採补一下就够了。 山很高,海拔超过3千米。 山顶终年云雾环绕,从远处看上去就像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仙山。 直升机在半山腰的停机坪降落,s国的工作人员已在那等候。 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伊文会长,赛琳娜副会长,请跟我来。” 一行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走了大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宽阔的平台,四周巨石林立,中间有一汪清澈的水潭。 水潭边有几根石柱屹立於此。 “就是这里了。”工作人员说,“根据我们的研究,这里的特殊场域能让人精神更加清醒。” 伊文环顾四周,感受著空气中流动的若有若无的力量。 確实,在这里运转褻瀆之力时,他感觉比平时更加清晰。 那种被七宗罪隱隱影响的感觉,也被压制了许多。 “好地方。”他点头,“多谢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 “应该的。伊文会长为我们这个世界做了那么多,我们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门反倒是一旁的赛琳娜,手指有些不安地搅在一起,心中浮想联翩。 先前,伊文都会安排一个私密空间,提前让人离开,只留下欧若拉作为预警,確保赛琳娜汲取他鲜血,炼化逆生之力时,步骤能有序进行。 嗯,就算有时候因为没能压制欲望,稍微做了点有辱斯文的行为,考虑到已经清场,赛琳娜心中的负担也不会那么多。 饶是如此,再来到此地,意识到要和伊文在野外风餐露宿,藉助特殊地貌压制,汲取鲜血后的欲望爆发,赛琳娜依旧有些羞涩。 毕竟这里是户外啊。 以往哪怕欧若拉在旁边监督,赛琳娜也能自我催眠,想著欧若拉也是半个伊文。 如此一来,现场就他和一个半的伊文,四捨五入等於没有外人,她便能自我和解,想著下界的事,又传不到上界。 可来到这里后,她有点害怕了。 野外带来的紧绷感可和室內完全不一样。 带他们来此的工作人员並不知晓赛琳娜心中想法,就算知晓,估计也只是笑笑。 “小情侣还是太靦腆了,换我们以前,能亲上一整天。” > 第105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第105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毕竟在他以及背后的卡特看来,赛琳娜和伊文之间的关係其实就是小情侣,只不过没有那么亲密。 甚至工作人员在赶来此地时,卡特还专门提醒工作人员,看到伊文先生想要主动拉开距离,不要觉得奇怪,因为赛琳娜副会长在上界地位更高。 如此一来,工作人员就完成了自我脑补。 也是,按理说,就副会长这等国色天香的女孩以前他们真是见都没见过。 甚至,据他上级卡特所言,先前s国內部有一群脑子进水了的二代,也曾在惊鸿一瞥见过赛琳娜后动了歪脑筋。 只是当时一直默默关注伊文的上层,在他们发癲之前就狠狠打击了一波。 下放的下放,关押的关押,以至於有段时间小圈子里那叫一个风声鹤唳。 如今知晓副会长是上界某国的公主后,他好像能理解伊文为什么不太乐意和对方亲密接触了? 就算那位星空之下第一歌姬有意,伊文会长也得顾及对方家庭的。 念及此,他看向伊文的自光带上了几分怜惜? 伊文哪里懂这些,只是看工作人员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心酸拍著他的肩膀试图安慰。 不是哥们,你鼻涕快擦我衣服上了! 不过,伊文也没想太多。 这傢伙,现在满脑子就想著给巨鹿集团下绊子了。 临走前,工作人员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还有,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清场了。” “从现在开始,这座山不会有任何人上来打扰。” 伊文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平台上只剩下伊文、赛琳娜和欧若拉三人。 赛琳娜站在水潭边,看著倒映在水中的天空,一言不发。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果然一直都很细心。】 一时间,少女心情不由得患得患失。 但赛琳娜很快就將复杂的心情压了下去。 她嘆了口气,默默放弃了以前曾经想过的和诺拉告白的计划。 真要说起来,她和诺拉之间更多的是朋友关係。 某种程度上,诺拉很是迟钝,以至於赛琳娜有心的情况下都没能迈过那个门槛。 赛琳娜也是在离家出走后,首次想要展开一场甜甜的恋爱。 然而初出茅庐的少女又如何知道该怎么处理和有好感的男生之间的关係? 赛琳娜对此一窍不通。 她总感觉自己和诺拉的关係发展到现在,更像闺蜜,而非互生情愫的男女。 这让赛琳娜又是失落,又是庆幸。 失落的是,自己果然不擅长处理男女之事。 庆幸的是,至少她没有因此和诺拉之间关係恶化,渐行渐远。 然而,就在先前赛琳娜整顿了心情,准备好好表述自己心意时,又在次级世界欧若拉发生了和伊文之间“共浴”之事。 於是,刚刚整顿好的心情再次陷入混乱。 在来到了这个世界后,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无数將错就错的巧合之下,赛琳娜和伊文之间的关係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想起此时,她只能暗嘆:“看来我和诺拉之间果然有缘无分。” 骄傲的七王女忍不住这样想到。 原先只是有些犹豫要不要暂时搁置的和诺拉互诉衷肠的行为,此刻,她下定了决心,彻底变成长期搁置。 赛琳娜很清楚,自己现在想要做的事情,比她那还没有理清楚的感情更重要。 “准备好了吗?”伊文说。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 “嗯。” 伊文站在那些石柱中间,感受著周围的能量波动。 “伊文。” “嗯? “你说————”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等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吗?” 伊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你想怎么相处?” 赛琳娜瞪了他一眼。 “你別装傻。” 伊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开始吧。” 赛琳娜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嘴唇贴上指尖。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闭上眼睛。 欧若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汲血开始了。 而她的精神状態前所未有的清醒。 以往汲取伊文鲜血时,总会在其中品尝到多种情绪相互纠缠。 而后蜂拥而来的资讯衝击的大脑,让她陷入混乱。 可此刻赛琳娜几乎没感受到这种感觉。 她小声告诉伊文:“我会稍微多吸一点,你忍一忍,不会太痛的。” 伊文翻了个白眼说:“吸你的吧,有欧若拉在,就算你汲取的量超过先前10 倍,对我来说都不会產生影响。” 赛琳娜嘿嘿一笑,说:“我这不是例行提醒你吗?” 伊文摊手:“你先儘可能照顾好你自己吧。” 赛琳娜闻言,美滋滋地开始汲取起伊文的鲜血。 美妙的滋味在喉咙间蔓延开来。 王女没说的是,如今她渐渐意识到,自己並非真的討厌摄入鲜血。 或者说,这才是常理。 毕竟作为星界血族,摄入鲜血维繫生命和提升实力乃是天性。 【虽然母亲不是血族就是了————】 总之,源於血脉的汲血天性,与源自母亲后天培养的三观產生了些许衝突。 在进入逆生树世界以前,赛琳娜一直误以为自己討厌的是汲取鲜血的行为。 可经过最近这段时间反覆汲取伊文鲜血,直面本心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並没有那么討厌血。 有悖於寻常血族的三观,让赛琳娜认知重塑的同时,终於明白一【我討厌的不是单纯的汲取血液,而是討厌为了汲取血液而不择手段的行为】 而她,看不到改变尼米兹灰色產业链的可能。 如今,在保证伊文安全的前提下,她其实开始期待起每天和伊文的见面。 阻止二代阿撒兹勒残留意志收割此界的念头,与能够品味伊文味道的快乐纠缠在一起,本就是极致的享受。 又因为伊文的温声宽慰和欧若拉的治疗托底,让她渐渐放下了道德束缚。 於是,星界血族的天性在解放,故意装成冷美人的那张脸上,冻结的表情正如融化的冰川一般坍塌。 在赛琳娜沉醉在快感之中时。 被她忽视的数据化字符面板上,她的境界等级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攀爬。 零阶17%——————零阶·%——————零%———— 很快,她的等级就突破了20%的大关。 迈入新阶段的她,生命本质提升后,忍不住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伊文心中一紧,忍不住提醒她:“赛琳娜,你清醒一点。” “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见赛琳娜这样说,伊文只能將心中的不安暂时压下,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然而,让伊文感觉到天都塌了的事情发生了。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给他带来影响的秽纹·七宗罪开始被激活。 伊文甚至根本没办法控制七宗罪的释放。 因为,如果伊文本身没有產生欲望,七宗罪也不会响应他的呼唤。 可此时此刻,就算伊文再怎么努力的欺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迷醉的赛琳娜的眼神,像是汪洋大海一般,死死地吸引了他的视线,好像要將他整个人吞没。 赛琳娜被伊文如狼似虎的眼神嚇了一跳,原本美滋滋的沉浸在汲取鲜血的快乐中的她,忍不住问:“我的脸很好看吗?” 伊文满脸羞耻地说:“我只是有些克制不住黄昏之子的力量,触发七宗罪了。” 赛琳娜愣住。 她真只是下意识臭美一下。 和伊文合作久了,她很清楚伊文的七宗罪是有副作用的。 但在她看来,那些副作用可以看成没有。 打个比方,伊文最近这段时间频繁触发的七宗罪之暴怒,只需要定期狩猎晶兽和咒兽,就能很好地將暴戾的情绪压制下去。 不过,自己和伊文可不是什么敌人。 其他几个七宗罪好像很难因她而触发吧? 这一刻,赛琳娜意识到了什么,俏生生的眼睛看著伊文,带著些许微妙和淡淡的窃喜,说:“伊文,你该不会是触发色慾了吧?” 伊文气急,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瞎子,赛琳娜你也不是普通的女孩。” 言下之意是,承认方才的赛琳娜美的惊心动魄。 若非如此,也不至於让七宗罪找到他的可乘之机。 赛琳娜倒是不討厌伊文的实诚,只故意將双手护在胸前,说:“伊文,你该不会愚蠢到现在想將我吃掉吧?” 话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有点超出朋友范围了。 而伊文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却是:“意思是现在不吃,以后就能吃吗?” 但他没將这话说出来,而是沉默片刻,努力深呼吸,將暴走的情绪给压制下去,说:“汲取病毒水晶的事情,暂时歇一歇吧。” 赛琳娜吐槽:“现在你体会到我当时汲取鲜血时的纠结了吗?” 有时真不怪她。 缠绕在脑海的欲望,会让人智商降低。 然后,赛琳娜就想起伊文先前让欧若拉偷偷拍下的,自己第一次汲取伊文鲜血时迷醉如小猫一般的神情。 不知怎的,她就有些恼了。 【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么丟人?不公平!】 於是,她明知道伊文现在饱受七宗罪欲望的困扰,还是故意凑了上去,悄悄在闭眼的他耳畔吐气,问:“这种情绪这么容易控制吗?” 伊文睁开眼,眼中的浑浊又多了几分。 赛琳娜感受到了他的渴求,莫名有些害怕。 但,下一秒,伊文大喊一声:“欧若拉!” 只见欧若拉的净化圣域就施加在了他身上。 灵台多了几分清明的伊文,感觉到有些不对,但又不明白,那股淡淡的不对到底源自於哪里? 倒是赛琳娜撇了撇嘴,嘴硬说:“原本还想看到你出丑的模样,可惜你反应太快了。 伊文哼了一声说:“我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清醒,別再玩火了,我也是个男人,而你有更合適的归宿。” 哪曾想,赛琳娜突然嘆了口气说:“可我现在打算只和诺拉维持朋友关係了。” 伊文嘆了口气,大概猜到了赛琳娜为何做出了如此的转变。 他心里很慌,原本按照黑歷史,赛琳娜和诺拉应该在逆生树世界逐渐突破关係,从更接近於朋友变成无法克制情情———— 结果时至今日,局势已经开始朝著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不打算和诺拉再进一步的赛琳娜,接下来会迎接什么样的结局? 伊文不知道。 但莫名的,伊文感觉七宗罪之色慾,並没有因为他短暂脱离影响而彻底消去。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如果诺拉作为他的笔下男主,得到了他很多偏爱,那够成为伊文笔下女主的人,又代表了什么? 毫无疑问,代表了不同时间段伊文对未来人生伴侣的美好幻想。 其实伊文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只是有意识的在克制野心。 但,因为赛琳娜打算主动冷却和诺拉的关係,伊文一直以来死死守住的心灵之壁,悄无声息的裂开一道缝隙,欲望与野心的一角,也开始蔓延。 这一刻。 透过黄昏之子的职业技能。 伊文察觉到了自己那一直被无视了的欲望。 嫉妒。 贪婪。 色慾。 三重欲望悄无声息的燃烧了起来。 “赛琳娜,你知道这是在给我机会吗?” “什么?” 此时的赛琳娜尚且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峻性。 她脸上还带著淡淡的愉悦。 快乐会让人放弃警惕,以至於七王女太过鬆懈了。 察觉到不对的欧若拉刚想开口,下一秒,伊文冷冷地说:“你闭嘴。” 欧若拉:———— 草! 她没有丝毫反抗的,就直接在伊文的命令下,丧失了发言的能力。 赛琳娜感觉到了不对,但又觉得伊文这么深爱著诺拉,总不至於想对她下手吧? 她眼睛微微睁大。 感受著嘴唇上淡淡的温柔。以及那索取的吻,她只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 这对吗? 不对不对~阿不,对的对的~不不不~不对不对~ 然后,她终於没能忍住慌张,挣扎之中咬破了他的唇角。 她一用力,就將伊文推开,然后自己鸭子坐般蹲在地上。 若是那些曾经將赛琳娜视作竞爭对手的王子与王女,此刻见到这位素来以冷麵著称的妹妹,怕是会傻眼。 因为,此刻的赛琳娜,已经因为怀疑人生,而无助地挠著头髮,整个人都快变成了表情包。 > 月票番外发了,求月票 月票番外发了,求月票 主要还是福利月票番外的事情,月票番外更新啦。 是阿落觉得很满意的番外,可以去看看。 不满意来打、打我群管理的狗头。 【重点!!!】:在外面投不能解锁,需要进到番外页面去投。 凌晨十二点会刷新免费月票的!如图: 第106章 你覬覦我? 第106章 你覬覦我? 赛琳娜那叫一个恨啊。 纯洁的七王女想过自己可能有朝一日会谈上一段甜甜的恋爱,但確实对於现在发生的事情心里没数。 毕竟伊文在她这里的生態位实在太复杂了— 最初是人渣,后来是闺蜜,再后来是共犯,现在———— 现在是什么? 赛琳娜自己都说不清。 但她唯独能確定一点:伊文在她这里的危险係数,被她严重低估了。 她一直觉得,伊文那么喜欢诺拉,喜欢到愿意为诺拉去死,喜欢到愿意为了诺拉把自己变成女人,喜欢到愿意为了诺拉放弃一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她有想法? 就算有,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好像要直接將她吃干抹净! 正是这种“他不可能对我下手”的安心感,让赛琳娜在和伊文的相处中越来越放鬆警惕。 更致命的是,她天天和欧若拉搂搂抱抱。 欧若拉那张脸,和曾经的圣女小姐一模一样。 赛琳娜每次抱著欧若拉的时候,心里都会忍不住想: 【如果伊文还是圣女小姐该多好,那样她们就能毫无顾忌地贴贴了。】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很难消除。 她將欧若拉当成了伊文的替身,在拥抱欧若拉的时候,潜意识里其实也在拥抱那个曾经温柔的“圣女小姐”。 一来二去,她对伊文本人的警戒线,早就降到歷史最低点。 另一边,欧若拉也很头痛。 事实上,在还没有揭穿自己拥有灵魂之事以前,欧若拉就想提醒赛琳娜了。 但她当时只是个“构装人偶”,至少在两人眼中是这样。 但凡带点脑子,她都不会直接揭露这种事。 后来被伊文带在身边大半年,她才选择撕开偽装。 毕竟构装人偶半年时间渐渐拥有心智的情况虽然依旧无比稀少,但终究还是有个例的0 如此,她才得以故作好奇地询问赛琳娜这件事。 然而,当时欧若拉就感觉有些晚了。 因为隨著欧若拉承认自己拥有灵魂,被赛琳娜以闺蜜的身份对待的欧若拉,和对方之间的关係渐渐发生变化。 倒不是说赛琳娜和欧若拉之间关係就不好了。 而是,赛琳娜將欧若拉当成名为欧若拉的闺蜜,而不再是名为伊文的闺蜜。 对待伊文的那份情感,正渐渐回到原本的主人身上。 现在就算欧若拉跟赛琳娜提起此事,赛琳娜虽然会重视,但终究不会特別警惕。 可以说,如今欧若拉见到的这个场景,属於预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此刻。 赛琳娜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站著不动的欧若拉。 那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你不是我闺蜜吗?救一救我啊!】 欧若拉也头皮发麻。 【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还能阻止得了主人吗?】 没看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伊文塞口球了? 她现在被伊文的命令定在原地,连话都说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场大戏在自己面前上演。 当然,欧若拉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但也知道赛琳娜真正想表达的其实不是埋怨,而是无助。 都说女生和女生之间其实缺乏真正的保护意识,尤其关係越好越是如此。 哪怕被对方做了比较过火的动作,也只会认为好闺蜜是在开玩笑。 赛琳娜就上了这个当。 欧若拉看著赛琳娜那张写满控诉的脸,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我亲爱的赛琳娜啊,你现在瞪我又有什么用?】 【我早就想提醒你了,是你自己没当回事。】 而且说实话,欧若拉现在也挺无奈的。 她被伊文定在原地,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毕竟她可是被强行定住的,不是她不想帮忙,是她帮不了。 赛琳娜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欧若拉心安理得地继续“观战”。 继续充当“无能为力的闺蜜”。 赛琳娜察觉自己惹出事来,慌慌张张地想和伊文分开。 但伊文沉默片刻,右手就如铁柱一般死死环在她腰上。 那力道,根本不容挣脱。 赛琳娜很生气,抬手拍他的手臂。 啪! 啪! 啪! 连著拍了好几下,伊文的手臂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手心倒拍红了。 赛琳娜又羞又急,抬头看向伊文。 然后她愣住了。 伊文正低著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种痛苦与渴望,缠绵又疯狂的眼神,让赛琳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移不开。 那目光像有魔力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不————不对————】 赛琳娜的理智在疯狂报警。 【我应该推开他!我应该用力推开他!】 可她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拍打伊文手臂的动作,莫名的又轻了几分。 在欧若拉看来,那力道,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撒娇。 她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乐开了花。 【我亲爱的赛琳娜啊,你用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挣脱得开主人?】 她太了解伊文的实力了。 就算曾经是只差一步就踏入三阶的欧若拉,也得承认在纯粹的身体力量上,早年的自己也会被这个该死的主人压制。 是的,哪怕拥有姬骑士这种职业,在同一境界时,她的力量和伊文相比,基本也是个笑话。 那个【秽纹·七宗罪】叠加的基础数值实在是太多了。 欧若拉甚至怀疑,就算自己和伊文之间没有主从契约,对方要是有意愿的,大概率能把她按在身下。 为什么是半小时? 因为伊文可以靠著蛮力暂时压制她,让漆黑圣典夺走她的【圣痕·七美德】技能,然后再將【圣痕·七美德】的效果叠加在自己身上。 而【圣痕·七美德】强化技能的效果,可以叠加在【秽纹·七宗罪】上。 哪怕是用小学数学,你也能算得明白这代表了什么1+0.77x2x(1+0.77x2)=4.9116。 是的! 哪怕漆黑圣典使用【圣痕·七美德】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但至少在半小时里,两种增益类技能叠加下来,伊文的基本身体素质能强化到接近原先的五倍。 她怀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她,甚至根本没法阻止伊文再次启动漆黑圣典。 毕竟理论上,一旦她被擒拿,在绝对的暴力压制下,除非伊文褻瀆之力耗尽,否则她就算自由了都没得反抗。 这就是纯粹累加起来的机制所带来的大恐怖。 所以欧若拉才觉得,赛琳娜有些不捨得打伊文的行为,思之让人发笑。 哪怕伊文现在没有叠加【圣痕·七美德】,身体素质没有高得这么离谱,但问题是赛琳娜只是个法师,不是欧若拉这种战士+牧师。 猫咪与猛虎同行,竟生怕挠断虎鬚。 不行,哪怕只是想想,欧若拉都乐开了花。 【赛琳娜啊赛琳娜,你真的有想从那傢伙手中挣脱出来吗?】 赛琳娜要是知道一直视奸两人的欧若拉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 她知道伊文的身体素质很强,但什么时候知道他这么强了? 虽然赛琳娜一直和伊文说,伊文能够直接碾死战法师学院的那帮学生,但作为掌握顶尖火力的赛琳娜而言,其实並不会有切身感受。 毕竟她又没和伊文真正交过手。 她怎么知道这傢伙的力气大到这种程度? “这对吗?这不对啊!” 连著拍了好几下手,伊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赛琳娜感受著轻轻嗅著自己脖颈的伊文,吐出的淡淡热气,她羞恼地意识到,自己怕不是都被他当成调情了。 “伊文,你放开我。”赛琳娜压低声音说。 —— 伊文淡淡地说:“我要是说不放呢?” 赛琳娜气得牙痒痒。 我拿你当闺蜜,你覬覦我身子? 赛琳娜不是没想过,万一自己和伊文之间將错就错的可能性。 但不应该是现在。 爱情话本里不是这样写的! 她应该是先和某个人慢慢相处,慢慢了解,慢慢產生好感,然后在某个浪漫的时刻,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她曾经当成闺蜜的傢伙按在怀里,想跑都跑不掉! 赛琳娜越想越气。 她一低头,狠狠咬在伊文肩膀上。 她要用血族秘法,干涉伊文体內鲜血,强行中断他的行为。 然而一目光里满是贪婪的伊文,哪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属於【圣痕·七美德】的光芒在他身上浮现。 身体素质进一步拔高。 欧若拉大感不妙。 修行过专门强化身体的卢恩符文的伊文,哪怕是常態身体素质,近距离都有不小概率秒了赛琳娜。 这五倍的数值,就算星界血族的牙齿相当於天生武器,都可能当场崩断。 已经预料到赛琳娜下场的欧若拉,正准备闭上眼睛不忍直视下一秒。 预想中的惨剧没有发生。 淡淡的尖锐物入肉之声响起。 但赛琳娜的牙齿,確实刺入了伊文的肩膀。 欧若拉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伊文的脸。 那张脸上,原本燃烧著的贪婪光芒,此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疲惫的双眼里一片短暂的清明。 伊文,竟强行压下了疯狂,解除了【七宗罪】和【七美德】的加持。 而代价就是,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承受了赛琳娜这一咬。 鲜血从伊文的肩头渗出。 温热的液体顺著赛琳娜的唇角滑落,带著熟悉的、让她沉迷的味道。 赛琳娜原本只是想狠狠咬一口,报復伊文的“不轨”行为。 可临到关头,她忽然鬆了力气。 那尖锐的牙齿,只是浅浅刺入皮肤,根本没有进一步刺穿。 她闷闷地说:“我知道你不好受,但你別怪我,我好歹也想谈一个纯纯的恋爱,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 赛琳娜也很无语。 她虽然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气急,但很快就意识到,伊文现在表露出来的並非是自己的真实情感。 显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自己好友出了点小问题。 但见伊文竟压住了疯狂,渐渐放下反抗,她就准备鬆开嘴,想好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 就在她准备鬆开的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透过伊文的鲜血,她感受到一股燥热的力量,正在从周边的石柱里,从脚下土地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到伊文体內。 那力量极其隱晦,如果不是赛琳娜现在正用血族秘法控制著伊文的鲜血,甚至没办法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流动。 赛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终究是见多识广的星界血族王女。 瞬间,她就搞明白了伊文为什么失控—— 不是七宗罪的问题。 是这座遗蹟的问题。 那所谓的“能让思维更加清醒活跃”的特殊场域,对伊文来说,根本是让他兽血沸腾的狂药。 它在不断刺激伊文体內的七宗罪力量,让它变得更活跃、更难以压制。 而她和伊文,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赛琳娜抬起头,看向伊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清明与贪婪正在激烈交战。 他能压制七宗罪,完全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在硬撑。 可他撑不了多久。 “你、快点。”她看到了他无声的唇语。 赛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知道,如果她此刻离开,伊文不会拦她。 他寧愿自己硬扛著七宗罪的反噬,也不会真的伤害她。 可是———— 赛琳娜看著伊文那张因为压制欲望而略显扭曲的脸,看著他肩头那个正在缓缓流血的伤口,看著他眼底深处那抹无论如何都不愿消失的清明她忽然嘆了口气。 “我真服了。”她低声说,“你这人————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决定。 她没有离开。 而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伊文的脖子。 她要帮伊文解除他身上的问题。 第107章 再也回不去的朋友关係 第107章 再也回不去的朋友关係 按理说伊文的【秽纹·七宗罪】应该很容易影响到个人意志。 但不知道是伊文掌握的褻瀆之力太过特殊,还是伊文本身的意志足够坚定,迄今为止,【秽纹·七宗罪】都没有展露出它的副作用。 事实上,时至今日,伊文依旧死死地压著【秽纹·七宗罪】。 问题出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奇观。 赛琳娜先前还在想,什么样的奇观能够帮助伊文和她稳定精神。 现在她知道了,敢情此地奇观源自初代阿撒兹勒。 赛琳娜嘆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她也能想明白伊文真不是故意的了。 “伊文,我会帮你稳定身体,你不要挣扎。” 掌握了伊文鲜血的赛琳娜,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了足够的主动权。 哪怕仅仅是短时间清醒的伊文,重新启动了【七宗罪】和【七美德】的加持。 但,由於赛琳娜已经开始干涉他体內的鲜血,重新被强化的伊文,在一番挣扎后,还是不甘地瘫倒在赛琳娜身上。 赛琳娜扶著伊文,忍不住唉声嘆气。 她感觉自己和伊文都被坑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这处奇观是什么地方了。 原本她以为,此地奇观应该和二代阿撒兹勒有关。 万万没想到,这里竟是传说中初代阿撒兹勒的造人之地。 隨著伊文的挣扎逐渐消失,理智终於回归。 他一开始先是皱眉,很快回想起自己干了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逐渐凝滯,嘴巴微微张大。 最后,他嘆了口气,扭头和赛琳娜说:“我发现人的欲望真的是无止境的,小时候跳三级台阶都很开心,现在跳三十层才会快乐。” 赛琳娜吐槽说:“那他妈叫跳楼。” 伊文回嘴道:“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赛琳娜也是尷尬。 她告诉伊文,说他俩都被阿撒兹勒的遗蹟坑了。 伊文问:“是二代阿撒兹勒的后手?” 赛琳娜说:“不是二代,是初代。 她询问伊文是否了解初代阿撒兹勒的情况。 伊文说:“我只看过一些记载,阿撒兹勒曾经是上帝的追隨者,后来因为犯下重罪,墮入地狱。” 赛琳娜点头:“阿撒兹勒犯下的重罪,是作为负责人,放纵看守人间的天使与人类之间苟合,生下后裔,並为祸人间—明面上是这样的。” 伊文一拍脑门。 他想起来了。 “那帮天使混血儿,是不是叫奈非天”? “,赛琳娜点了点头,说:“阿撒兹勒是製造了奈非天的罪魁祸首。” “他和另一位天使,因为贪慕人间女子的美色,大规模使用神圣秩序的力量,將下界妙龄女子度化成上帝信徒。” “然后,他们又以天使的身份,蛊惑信徒与其交合併產子,製造了当年基督教派歷史上骇人听闻的奈非天事件”。” “此事影响非常之恶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基督教派的信仰根基。” 她指著周围的石柱和水潭说:“而你我所在的地方,就是曾经阿撒兹勒用以蛊惑人间女子的场所。” 很显然,犯下如此罪行的阿撒兹勒,自然不可能单纯是通过语言蛊惑。 赛琳娜告诉伊文,两人所在的这个遗蹟,效果是【一方对另一方越是信赖,就越容易被另一方动摇心神】。 以信仰之名,行褻瀆之事。 伊文都能猜到,忠诚的信女们越是信任天国,就越会频繁被动摇心神,之后,自然更容易出现心灵漏洞,而被对方钻空子。 伊文闻言,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草,阿撒兹勒怎么这么坏啊!” 话说到这里,伊文哪还能不明白赛琳娜的意思? 奈非天这词汇,很多人对其了解更多是来自於前世的一款游戏《暗黑破坏神》。 但实际上,《暗黑破坏神》里奈非天的原型,来自犹太人在希伯来神话里记载的阿撒兹勒。 而在这个世界,阿撒兹勒是被数罪併罚的。 一是以神圣秩序的力量蛊惑妙龄少女以行污秽之事。 二是动摇教派统治根基。 三是放任罪之后裔奈非天们的降生。 四才是放纵奈非天为祸人间。 而这位初代阿撒兹勒留下的遗蹟,横跨多年,狠狠坑了伊文一把。 此地遗蹟使用的是神圣秩序的力量,自然能帮伊文和赛琳娜稳定心神,抵抗地狱污染。 但,因为阿撒兹勒做了恶意的改造,好好的神圣力量,直接变成了放纵慾望的工具。 这事情摊开来说,两人倒是稍稍冷静了些许。 伊文解除了欧若拉的限制。 只是此时他有些心虚,不敢看赛琳娜。 赛琳娜则是哼了一声说:“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太多想法。” 伊文暗自嘀咕:【没有太多想法的意思,是我有一点点想法嘍?】 好吧。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自己笔下女主? 伊文不知道,赛琳娜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伊文。 如果心灵没有破绽,伊文也不可能会被利用。 所以,只是將伊文当成闺蜜看待的赛琳娜,意识到了伊文对自己也是有渴望的。 只不过,这种渴望被另一种更强的渴望给压制下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一这难道不应该吗? 赛琳娜对於自己的魅力还是有足够清晰认知的。 就算伊文更喜欢诺拉,怕是也很难控制对自己的凯覦人类对美丽事物的喜爱天性,可不是那么好压制的。 当然,赛琳娜更不会说,她刚才在用血族秘法影响伊文时,犹豫了片刻,稍稍尝试读取了一下伊文血液里,近期关於她有关之事的记忆。 星界血族读取他人记忆的手段,有点类似於搜寻引擎。 需要她筛选出关键词,才好从对方身体中读取。 且读取他人记忆的手段,是第三视角。 倒不是说星界血族没办法一口气读取全部记忆,或者是以第一视角瀏览他人记忆。 此法,是为了保护血族自己的安全。 毕竟,如果完全以他人的视角读取对方的一生,那大概率会被对方的记忆同化。 到了那时,你很难说自己还是原先的自己了。 於是,沐浴在近期伊文关於她的记忆里,赛琳娜看到了近期的那一幕。 在墓园里。 伊文站在那座刻著【诺拉】之名的墓碑前。 他静静坐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塑。 那往日里嬉皮笑脸的男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块碑。 然后,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那眼泪刺痛了赛琳娜。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伊文,那往日里嬉皮笑脸的傢伙,此刻坐在那,悲伤就蔓延开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有那么一瞬间,赛琳娜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还没等她再看,復甦的【七宗罪】和【七美德】,就將她从记忆的海洋里驱散出去。 赛琳娜心里有些发苦。 已经打定主意放弃一切、成全她和诺拉的伊文,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將情感转移到自己身上? 念及此,赛琳娜终於明白伊文为什么能够压制【七宗罪】了。 因为他善! 对於这个世界强烈的善意,让他能够最大化地抵抗【七宗罪】的影响。 所以,赛琳娜更討厌阿撒兹勒了。 【阿撒兹勒,你真该死啊!】 留下来的遗蹟如此恶毒,都將这么好的伊文坑成这样。 不敢想,这种人渣当年到底靠著神圣秩序的手段玩弄了多少女性! 反倒是伊文,见赛琳娜表情不停变换。 时而咬牙切齿。 时而看向他的自光又多了几分温柔。 虽然不知道馋嘴猫蝙蝠小姐脑海里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但理智告诉他———— 这种时候,默不作声就对了。 不过伊文还是开口,称为了避免那些强者们留下的东西里还有坑,还是別继续使用这等遗蹟了。 但赛琳娜迟疑了一下,咬牙说:“只要我俩谁也別蛊惑谁,那遗蹟本身对你我精神的影响,也会弱化不少。” 伊文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被我蛊惑了?” 赛琳娜愣了片刻。 然后,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伊文看著赛琳娜的表情,很是微妙。 赛琳娜哪里好意思,当场躲开了伊文的视线。 是的。 虽然伊文確实被阿撒兹勒留下的遗蹟影响了。 但,被影响的並不只是他。 还有赛琳娜。 那在放大之中逐渐扭曲的情感,让她做出了今日最后悔的主动挑起伊文欲望的行为。 最终,导致了两人双双失控。 在伊文一不小心將其点破之后,赛琳娜更是痛苦面具了。 不好,隱藏在她心中的小秘密被揭穿了。 伊文沉默片刻,决定越过这个话题。 他说:“我草,阿撒兹勒怎么这么坏啊!” 赛琳娜像鸚鵡一样疯狂点头:“对对对,这傢伙太坏了!” 欧若拉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人。 她不想评价。 拧巴对拧巴,针尖对麦芒。 虽然只是机缘巧合,但两人之间搞成这样了,还指望正常地当朋友吗? 要么分道扬鑣。 要么床单上滚到一块。 欧若拉现在啥也不说,就是看戏。 在这种尷尬而又再也回不去朋友氛围的情况下,伊文和赛琳娜终於完成了对所有病毒水晶的消化和吸收。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赛琳娜很克制,每次只汲取刚好够用的量,一旦感觉情绪开始波动就立刻停下。 伊文也很克制,每次被汲取鲜血时都死死盯著旁边的石柱,强迫自己不去看赛琳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欧若拉则是在一旁嗑瓜子,像极了西瓜地里的猹。 这两人,真拧巴到家了。 明明已经发生那么多事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呢? 但她也懒得戳破。 嘿,反正我先炫瓜。 一周后。 最后一块病毒水晶在赛琳娜掌心化作齏粉。 她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血脉深处甦醒。 那些原本属於二代阿撒兹勒的、被她用血族秘法强行炼化的逆生之力,此刻如同温顺的溪流,在她体內缓缓流淌。 它们不再抗拒,不再躁动。 它们认主了。 赛琳娜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伊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期待。 “嗯,我现在已经获得了一部分干涉逆生树力量的权柄。” “你继承了逆生之神遗留在此界的力量了?” “怎么可能。”赛琳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只是获得了部分权限。” 她站起身,走到水潭边,指著倒映在水中的天空。 “二代阿撒兹勒其实已经死乾净了,留在此界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倒影,甚至很难被称之为灵魂碎片。” 伊文皱眉:“那它是什么?” 赛琳娜搂著欧若拉说:“用你能理解的话说,那是二代阿撒兹勒用了一点手段,製造出来的更高级的管理逆生树世界的意识傀儡。” “在逆生之神陨落的当下,其实此界绝大部分规则都已经失去控制。” “无论是那个意志,还是我,都没办法真正控制此界。” “但,属於二代阿撒兹勒的本源力量,也就是逆生树相关的超凡力量,不在这一行列。” “阿撒兹勒留下的那个意识傀儡,完全掌握了逆生树体系的一切权柄。 “然而,在超凡力量萎靡的当下,逆生树的力量辐射范围已经变弱了。 17 “正是因此,巨鹿集团才能通过献祭眾生灵魂,来获取那个意志的认可。” 伊文若有所思,说:“所以,巨鹿集团这些年做的事,本质上是在用此界生灵的生命,给那个意志傀儡”投食?” 赛琳娜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伊文的表情很复杂。 他强烈建议逆生树再努力一点,这样就能cos成隔壁五村乱斗之眼睛传奇里的十尾神树了。 赛琳娜嘆了口气,说:“可惜,就算有我干涉,我也只能夺回属於星界血族的那四分之一控制权,其他的权柄,就有点难办了。”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实话,四大机关的力量都很噁心,想要越过巨鹿集团,直接將其夺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要是遇上天克对方的手段,比如温蒂之於第四机关,那是另一回事。 噁心人的机制在遇上更噁心的机制时,可能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锤死。 伊文正想说什么,通讯器忽然响了。 是卡特。 “伊文先生,赛琳娜小姐。”卡特的声音有些急促,“你们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怎么了?” “出大事了,巨鹿集团那边,第一支部和第三支部被人端了。” “啊?”x2 “第一支部和第三支部,被一个神秘组织剿灭了,根据我们的情报,两大负责人死乾净了。” “卢锡恩这么早出手抢夺两大机关?”伊文吃惊说。 “並不是。”卡特说,“第三第四机关没有落入卢西恩手里。” “你確定?” “確定,我们用了两百多颗卫星,组成了全天候的监控网络,可以確定对方已经离开了巨鹿集团控制区。”卡特沉声说,“他们现在的位置,我们还在追踪,但可以確认不在巨鹿集团势力范围內。” 伊文和赛琳娜面面相覷。 赛琳娜可是听伊文说过。 四个机关里,虽然第一机关最为强大,甚至隱隱制衡其他三大机关。 但如果仅看对伊文的威胁性,反而是第三、第四机关最难缠。 > 第108章 越过BOSS二阶段展开的最终回合 第108章 越过boss二阶段展开的最终回合 伊文说过,第三机关製造的不死军团,未来会被天启四骑士里,別名【战爭】的里昂支配。 这种数量又多又难杀的力量体系,天克有技能时间限制的他,只能跑不能硬杀。 而第四机关能让他人沦为被欲望支配的野兽,未来会被天启四骑士里,別名【饥荒】 的温蒂掌控。 这种引爆他人慾望的力量,有概率让伊文的七宗罪陷入失控,哪怕无法直接伤害到伊文,也可能导致伊文伤害到別人。 回想起伊文曾经说过的话,赛琳娜打了个哆嗦。 意思是,第四机关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毕竟————她已经体验过失控的伊文有多难缠了。 不过现在这两种对伊文最针对的力量,都被夺走了。 伊文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事,这可是大好事啊! “要消化这两种力量可需要不少时间,也就是说,就算那个暗中行动的组织心中有野心,在短时间內也不可能重新將两大机关的力量用至巔峰。”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比ak还难压。 伊文说:“做好准备吧,我们要提前迎来决战时刻了。” 赛琳娜用力点头:“只要击杀了第二支部的负责人杰森和巨鹿集团的董事长卢西恩,那原本试图通过巨鹿集团为触鬚,影响这个世界的意志,將彻底和大地隔绝。” 伊文赶忙將此事和卡特那边沟通。 第二天,伊文就接到了s国通过的紧急战爭授权。 军队,已完成集结,隨时准备出发。 当天晚上。 巨鹿集团统治区,海岸线。 巨大的逆生树遮天蔽日,那银白色的光柱比先前又粗壮了几分,树冠已经穿透平流层,在地面上投下覆盖数百公里的阴影。 s国的舰队在边境线外列阵。 航母、驱逐舰、两棲攻击舰————钢铁巨兽在海面上铺开,舰载机在甲板上整齐排列,飞弹发射架昂首向天。 卡特站在指挥舰的舰桥上,眉头紧锁。 技术部门那边还在反馈,说飞弹的制导系统失灵,通讯延迟超过10秒,连卫星图像都断断续续。 参谋那边早有预料,逆生树扩散的力场,在大范围扭曲物理法则。 s国相当多的科技手段,在逆生树覆盖范围內,威力都被压低到不那么致命。 只要那棵树还在,任何常规军队进入那片区域,都將自断一臂。 此时卡特的目光落在舷窗外。 那里,一艘小型快艇正劈开海浪,朝著巨鹿集团控制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艇上载著伊文、赛琳娜和欧若拉。 “祝三位武运昌隆。”卡特低声说。 此时,巨鹿集团统治范围內。 巨大的逆生树遮天蔽日,扩散的逆生之力,让寻常超凡力量也得被限制。 而普通科技又会被逆生之力的超凡手段干涉。 简而言之,这是卢西恩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军团袭击,而提前准备好的削弱常规科技军团和个体超凡的手段。 他们以这些时日不断向那位伟大的逆生之神献祭的灵魂为代价,唤醒了积蓄在地底之中的逆生树。 而在巨鹿集团总部的办公室內,第二支部的负责人杰森正皱著眉头,看著卢西恩说:“卢西恩,如果没有你的配合,第一支部和第三支部的那个老狗,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被杀死?” 是的,在第二支部的杰森看来,能將掌握了两大机关的老对手一举剿灭,最有可能办到这一点的,便是眼前的卢西恩。 尤其是杰森很清楚,对卢西恩而言,通过利益置换而被迫送出去两大机关,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 要有机会,卢西恩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將遗失的机关夺取回来。 第三支部的那个老东西死了很正常,但他没料到第一支部也跟著死了。 这让杰森感到疑惑,毕竟第一支部从开始就旗帜分明地支持卢西恩。 正是因为第一支部和卢西恩之间的联合,才会导致第二、第三支部联合起来,都在和卢西恩的对抗之中处於下风。 要不是第一支部拿的是最弱的第四机关,怕是他们早就举双手投降了。 不过,这並不妨碍杰森怀疑卢西恩。 毕竟第四机关落在外人手上,也没有落在自己手上更值得信任。 第一支部太倾向於董事长了,有心算无心之下,那边会被卢西恩杀光也是再合理不过的。 这时,忽然有秘书闯进办公室来。 年轻的女秘书慌张地说:“先生们,s国的舰队已经出海,朝著我们这边赶来了。” “他们甚至提前通知了周边居民儘快疏散,有机会的就脱离我们的统治区,董事长,我们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无论是卢西恩还是杰森,都露出了阴沉的神色。 在所有国家之中,最是难缠的便是s国。 其中,杰森对s国的敌意更是不加掩饰。 卢西恩不知晓的是,其实杰森早早地就投靠了a国,隨时准备依靠超级大国的力量反水。 一旦能彻底击溃卢西恩,他就能和a国高层共同分享这个新世界。 原先,a国那边其实是不太乐意和杰森合作的。 毕竟向来霸道惯了的a国,哪怕是合作,也更倾向於和卢西恩合作。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卢西恩至今都不愿意放开自己的权柄。 不过杰森也能理解,毕竟,有机会独自一人支配整个世界,谁会愿意將权力分享给他人。 杰森愿意分享,那是因为他感觉自己未必能够打得贏卢西恩。 好吧,是大概率爭不过。 尤其第三支部的老傢伙,贪婪得没底线。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拖后腿。 而最近,a国那边主动来联繫他了。 他晓得,那是因为s国那边,那个该死的猎人公会会长伊文·凯尼斯,给各国高层的死亡压力实在太大了。 大到原本对於杰森有些不屑一顾的a国,都主动找上杰森,商量著先杀死伊文,再考虑其他的麻烦。 可谁也没想到,a国那边还在研究和安排计划,史密斯专员还在吃空餉,s国这边就已经发起全面总攻了。 局势恶化的比巨鹿集团想像中的要快。 全面总攻开始后,杰森感觉自己破防辱骂卢西恩的次数,比今天以前全部加在一起还多。 因为,原本能够大范围干涉物理法则,將相当多的科技手段的破坏力,压低到可承受范围內的逆生树,不知为何停止了生长。 甚至,它还如同时间倒流一般,缩减到刚刚破土而出的时期。 真是活见鬼了! 杰森人都麻了。 你是说,原本支撑他们以巨鹿集团为中心、同各国周旋的保护伞,丧失了大部分保护的能力? —— 那不完犊子了? 事实上,这一情况出现时,s国的猎人军团,就已经在伊文等人的领导下,杀入巨鹿集团防御圈周边。 意识到不对的杰森和卢西恩相互看了一眼,决定分头逃跑。 掌握阴影之力的杰森,毫不犹豫就藉助第二机关的力量遁入阴影,消失在现场。 他根本没有想正面和大国武装对抗的想法。 更何况———— 他看到那个该死的伊文也赶来了。 他可没心思用脖颈和对方的战戟较量。 当杰森遁入阴影的下一秒,巨鹿集团那当地最大高楼的主体,瞬间被一道黑光拦腰砍断。 半截楼房於轰鸣声中与大地相撞。 卢西恩抬起头看向远方,便见到烈烈风中,伊文举起缠绕著苦痛魔咒的灵王戟,再次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再次一扫。 夺目的咒力浪潮,直接將卢西恩身上绽放出来的神圣光辉斩碎。 第一机关爆发的力量,在与伊文短暂僵持后,就被迅速腐朽坍塌。 圣光被撕碎,一道战戟忽然飞出,將卢西恩当场截断。 伊文抱著赛琳娜,连续几个跳跃便跳入断裂的楼体里。 看著倒在地上的卢西恩,赛琳娜无言以对:“这么难缠的敌人,死的这么干脆,这合理吗?” “这恆河里。” 伊文则表示哪有那么简单。 看看为了这一天,伊文到底叠了多少层甲? 如果当时特级战斗员阿尔法和贝塔没有被伊文提前击杀—— 那一个掌握时间停止,一个掌握空间切割的对手,再加上掌握神圣力量的卢西恩,伊文觉得自己不玩点阴招,恐怕真未必能贏。 如果第三机关和第四机关没有失踪,伊文也很难在乱军之中完成斩首。 如果没有s国那边的帮助,让伊文能帮助赛琳娜提前完成病毒水晶的吸收,那赛琳娜便无法支配属於星界血族的那部分权柄。 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通过权柄暂时压制逆生树的力量,让s国的军队能长驱直入。 而清扫巨鹿集团这段时间布置在统治区域內的私人武装,也將困难重重。 甚至於,伊文晓得,在黑歷史的世界线里,诺拉和赛琳娜不仅要面对以上所有的困境,在击败这帮人后,boss战还有第二阶段。 天启四骑士还將接取四大机关的力量,並唤醒大boss末日歌姬阿芙拉! 可以说,如果诺拉不是自己钦定的主角,没有那么他赋予的好运光环,就算有赛琳娜协助,两人也是走在钢丝线上。 可现在呢? 伊文几乎废掉了对方大部分手段。 在这种情况下,还掌握时停技能的伊文,要是还没办法直接干掉卢西恩,夺取第一机关,那他不如回家餵猪。 赛琳娜赶上前。 她当场布置好血族的秘术,直接从卢西恩的尸体里,抽取出了第一机关。 她思索片刻后,便交给欧若拉,让她暂时使用这源自天堂的力量。 只是让三人为难的是,s国入场后没有多久,已经和杰森达成合作的a国就主动下场了。 伊文甚至听到卡特在公共频道里破口大骂,说“人类的危机还没有解除,a国的畜生们就开始想分润胜利果实了”。 嗯。 伊文这描述很中性了。 实际上卡特骂得可脏太多了,基本操著亲妈和下三路去。 “那个杰森还是得处理掉。”伊文说。 巨鹿集团的疯子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不想放任。 可没料到,他话音刚落,赛琳娜就忽然愣了一下。 伊文问她怎么了。 赛琳娜吃惊地说:“第二支部的杰森好像死了,我通过这1/4权柄,感受到第二机关被某些人剥离出来了。” 伊文顿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的意思是,除了为首的卢西恩,其他支部成员根本不需要我们处理,自己就会死掉,顺著河水飘下来?” 这太六了吧? 赛琳娜也是发愣,只是说:“无论如何,逆生树在次级世界里的全部触角都已经被斩断,那个傢伙別想强行復甦了。” 伊文知道,她说的是掌握著3/4权柄的那个意识。 “它想做什么?” “它想吃掉巨鹿集团统治区的所有生灵。” “將一个大岛当成是餐盘吗?那很能吃了。”伊文吐槽一句,但又笑了。“但,胜利要到了。” 战爭註定迎来胜利,无非是付出的代价会有多惨烈。 赛琳娜愣住,不明白伊文为什么这样说。 只有伊文知晓,哪怕同样是被s国判定为“星际友人”的赛琳娜,和伊文的情况也是不同的。 s国对伊文有著更进一步的认可,早早就告诉伊文,在必要时刻,s国会想办法压制那所谓的逆生树的力量。 伊文觉得,s国敢说这话,一定是有准备的。 这可不,话音刚落,只见萎缩后的逆生树上空,有四根漆黑钨棒从天空之中落下。 “我草,好大只!” 伊文猜到那东西是什么了。 是因为嫌弃其范围杀伤太低,早早就被s国淘汰的天基武器。 如今,这武器被废物利用,重新升空再投掷而下。 纯粹的物理力量,將逆生树的躯体贯穿。 原先笼罩在逆生树周边的神秘力量,终於在逆生树受损时出现了动摇。 伊文瞬间明白了s国的想法,他大呼:“妙啊!” 就算热武器的力量,因为逆生树篡改周边法则而变得不太好用,但天基武器不一样啊口虽然早年测试后发现,范围杀伤力远远不太够,但这玩意就是纯粹的物理攻击。 至少,如今的逆生树无法规避这类力大砖飞的攻击。 而这一动摇,便给了s国机会,数个“清洁型”弹头,被射入逆生树力量波动区域深处。 然后———— 轰—! 蘑菇云蒸腾。 火光炸的逆生树的树根在火光中摇曳,漫天大火覆盖了这片区域。 与此同时,各种在过往时期绝不会被s国用在战场上的阴招,比如白磷弹之类的小巧思,开始被s国轮流为逆生树置办了一套。 原本准备爆发的逆生树,硬生生在饱和打击下再次陷入沉寂。 赛琳娜看向了伊文,说:“我要夺取这个世界所有逆生病毒,接下来,就是我的战爭了。” 然而,伊文朝著赛琳娜伸出了手:“由我做转化器,你才能更好地將此界逆生之力抢走吧。” 赛琳娜闻言,不再犹豫,这几天的尷尬,在这一刻彻底被放下。 她露出温柔的笑。 正如赛琳娜先前所言,她不忍心见到这个世界被逆生树收割。 而今日,是距离她目標最近的一次。 於是,她朝著伊文伸出手,俏生生的眨著眼说:“你说得对,现在是我们的战爭了。” > 书名更改单章 书名更改单章 各位读者大大,本书將从《我写的黑歷史都成真了》更名为《这书有毒!》。 非常感谢开书以来所有书友的支持,但先前还在新书期时,就明显感觉到吸量有点差。 所以最后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修改一下书名,可能会给在养书的读者大大们一点不便,所以专门发单章提醒一下。 第109章 子弹要飞多久,才能变成和平鸽 第109章 子弹要飞多久,才能变成和平鸽 伊文知道,当四大机关的所有者尽数阵亡,就代表逆生树对次级世界的影响已经降低到了极限。 加上拥有四分之一权限的赛琳娜从中捣乱,动盪之下的逆生树,將彻底展现出其野蛮而狂暴的一面。 正如人类可以將电能当成推动现代工业体系的根源,逆生之力对於此界超凡体系而言,也是如此。 可问题是,不受控制的逆生之力,从来不是受人类支配的电能,而是纵横天际的雷霆闪电。 哪怕是一直藏在幕后支配逆生树的那个意识,此刻也暂时失去了支配之力。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个继承了星界血族权柄的女孩,一步步蚕食它支配的力量。 简评:有牛啊! “接下来怎么做?”伊文问。 在具体该如何执行方案上,伊文选择听从已经掌握了部分权限的赛琳娜的意见。 赛琳娜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通过权限刚刚篡夺来的临时控制权。 片刻后,她睁开眼。 “將我的歌声,通过虚擬网络,传遍整个世界吧。” 伊文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先前他和赛琳娜调查时,便晓得此界的超凡本源並非展露於外,而是扎根於虚擬网络与人类灵魂。 也许逆生网络过去並不需要依託於虚擬网络存在,可以如同星界里的魔法网络一般,直接和灵魂同频。 但在二代阿撒兹勒陨落的当下,所谓同频,已成了一个笑话。 如今的逆生之力,就像失去了主人的野狗,只会本能地寻找那些能跟它產生共鸣的“窝”— 也就是那些通过虚擬网络与它建立连接的人类灵魂。 而赛琳娜要做的,就是通过歌声,主动与那些灵魂共鸣,然后,尝试將那些散落在亿万普通人灵魂深处的逆生之力,一点点收回来。 “我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將我的声音传递出去的舞台。”赛琳娜说。 伊文点头。 他当即联络s国,將此事和盘托出。 卡特那边只沉默了片刻,便低声说:“给我们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他们面前。 飞行员敬了个礼:“伊文会长,赛琳娜副会长,请上机。” 再次见到卡特时,伊文觉得卡特脸上的表情很是难评。 那是一种混合了“你他妈在逗我”和“算了你们高兴就好”的复杂神情。 伊文一开始还以为对方的计划出了意外,旋即心头一紧,赶忙询问:“出什么事了?” 卡特看著他,又看向赛琳娜,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说:“所以,你告诉我,那个能终结乱世的方法————是唱歌?” 伊文:———— 赛琳娜:———— 赛琳娜的脸微微发烫,虽然这事情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放在超凡世界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著冷静,解释道:“唱歌只是一种表现形式,真正能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是通过歌声引起逆生网络共鸣,从而直接从他人灵魂深处,抽走那部分逆生之力,並重新熔铸。” 卡特沉默。 “你听懂了吗?”赛琳娜问。 “没听懂。”卡特很诚实道,“但我知道,你为了拯救世界,决定再做一回偶像。” 赛琳娜:“————” 伊文:“————” 好像也没毛病? 卡特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之前说的那个末日”为什么那么可怕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被战火硝烟笼罩的城市。 如果一首歌就能扭转这个世界的乱局,那岂不是说————有些存在愿意,同样也能用一首歌让整个世界陷入动乱。 卡特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猜到了真相。 当今世界风云突变,逆生病毒对各国的影响,远没有伊文描述的那个末日那么残酷。 毕竟,故意投放病毒收割全球,和病毒自然扩散所造成的影响,差距甚远。 也正是因此,导致少部分人就算没有如同s国猎人公会的成员一般,被伊文主动引导就职,也出现了扛过病毒侵蚀的“野生超凡者”。 可以说,自从伊文强行给即將降临末日的世界踩了一脚剎车,这个世界的画风,就从“末日废土”,变成了“都市灵气復甦”。 饶是有超凡之力存在,旧日的科技,依旧维繫著这个世界的运转。 那些野生超凡者,有的加入了各国官方,有的自己组建了小团体,有的还在观望。 而巨鹿集团倒下之后,这些力量会流向何方,还是个未知数。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確定— 世界,正在回归秩序。 哪怕只是脆弱的、暂时的秩序。 卡特转过身,看向赛琳娜。 “所以,必须通过虚擬网络?” 赛琳娜点头,说:“至少在当前的这个世界,这是唯一能用的方法。” 零阶能用的手段,还是太有限了。 尤其在斯翠海文並不想下场参与的情况下,这是她暂时能想到的最优解。 卡特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狠辣:“好,我知道了。” 他拿起通讯器。 “技术部,给我听著” “三十分钟內,我要巨鹿集团的伺服器机房,完完整整地落到我们手里。” “所有技术人员,能抓的抓,不能抓的就地解决。” “网络部,接管巨鹿集团旗下所有虚擬平台。” “把那些平台原本的內容全部下架,换成统一的直播页面。” “不用顾忌商业影响,按照全球热战的级別,行使紧急事態处置权。” 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应答声。 伊文在旁边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扬。 所以说嘛,选对一个合作伙伴,真的很重要。 三十分钟后。 一座被s国士兵临时清理出来的废墟前。 废墟中央,不知是谁搬来了一把破旧的椅子。 椅背很高,椅座很宽,椅脚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里,破败的城市与精美的椅子,构成一副反差之景。 —— 而那椅背,一眼看去好像一座十字架。 赛琳娜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穿著一身红白相间的裙子。 那是s国工作人员临时找来的,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好看。 落日余暉从她身后照过来,这让她整个人更像是被夕阳吞没。 金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低著头,闭著眼,双手交叠在膝上,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距离她十米外,虚擬场景录製装置已经架好。 镜头对准了她。 技术人员朝伊文比了个手势。 “直播信號已接入所有平台。” 伊文看著面前那面悬浮的光幕。 光幕上,赛琳娜的直播间已经开启。 標题是— 【子弹要飞多久,才能变成和平鸽】 评论区在疯狂滚动。 【???什么情况?我正看小姐姐跳舞呢怎么突然跳转了?】 【不是,为什么所有直播间都转跳来这里了?这是要干啥?】 【这人谁啊?长得挺好看的————】 【等等,这不是赛琳娜吗?!那个虚擬歌姬!】 【我关注她了!她不是只唱歌吗?怎么突然搞这么大阵仗?】 【早就不唱了,人家现在是s国猎人公会副会长】 【有没有人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是s国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吧?】 【管他呢?好看,爱看,多发】 赛琳娜睁开眼。 她看著镜头,看著那无数条滚动的评论,看著那些或疑惑、或好奇、或嘲讽的文字。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伴奏。 没有音响。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这片废墟上空轻轻响起。 那歌声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但就在她开口的瞬间,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到的,不只是歌声。 他们看到的,是画面。 是那些他们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巨鹿集团的实验室里,无数人被注射了逆生病毒,在痛苦中化作紫红色的水晶。 边境的难民营里,咒兽衝进人群,撕咬著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平民。 by市的街道上,那个女孩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变成水晶,碎裂,消散。 还有那些死在巨鹿集团手下的人。 那些被献祭的人。 那些变成晶兽、变成咒兽、变成冷冰冰实验数据的人。 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痛苦,全都隨著赛琳娜的歌声,涌入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心里。 【这、这是什么?】 【是真的吗?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看到了,我看到我表哥——他在巨鹿集团的实验室里——他不是说要给家里谋个未来吗?】 【巨鹿集团!我日你妈!】 【原来那些“天然气爆炸”都是假的?】 【我草我草我草】 【我邻居就是那样死的,他们说是意外,原本我信了,可现在————我真傻,真的】 【畜生!畜生啊!】 【所以这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知道这些?】 【她说她在回收逆生之力————什么意思?】 评论区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质疑的、嘲讽的、好奇的评论,渐渐被震惊、愤怒、悲痛淹没。 赛琳娜的歌声还在继续。 那些画面还在涌入。 而隨著那些画面的传播,隨著那些情绪的共鸣,有一点点微弱的光芒,正从无数人的灵魂深处飘起。 它们穿过虚擬网络,穿过空间的距离,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朝著赛琳娜所在的方向。 伊文站在废墟边缘,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那些匯聚而来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赛琳娜体內。 那是逆生之力。 是二代阿撒兹勒留在这个世界、散落在无数人类灵魂深处的“种子”。 如今,这些种子,正在被一颗颗收回。 赛琳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那些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即使有血族秘法护持,也让她承受著巨大的负担。 但她的歌声没有停。 她的眼睛始终看著镜头。 看著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看著那些网络背后正在哭泣、正在愤怒、正在茫然的人。 歌声渐渐低沉下去。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时,赛琳娜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 赛琳娜的推断是正確的,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逆生之力,如今正缓缓从无数人身体之中抽离出来。 “终於快要结束了。”伊文低声说。 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正在不断融入到赛琳娜体內。 二代阿撒兹勒留在此界的最后痕跡,正在被一点点抹去。 那个试图通过巨鹿集团收割此界的意志,已经失去了所有触角。 四大机关,死的死,收的收。 逆生树被天基武器贯穿,又被赛琳娜用权限压制。 那些散落在人类灵魂深处的逆生之力,正在被回收。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伊文鬆了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伊文配合赛琳娜,將这股力量转化並重新凝聚成型,那过了两人手的这股力量,就不再会被干涉此界的那个阿撒兹勒的残留意志所影响了。 然而一就在这一瞬间。 天空,忽然裂开了。 那裂痕来得毫无预兆。 只听见咔嚓一声,宛若玻璃破碎,然后伊文就看到逆生树世界原本晴朗的天空,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了一条口子那道裂痕,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天际。 伊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裂痕另一端的景象一那里是无尽的虚空。 是擬造的世界之外,更辽阔无垠的世界。 而在那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漫天黑羽,从裂痕中飞出。 二代墮天使阿撒兹勒的意志,在感受到自己即將灭亡之时,终於不再顾忌死亡威胁,亲自下场。 伊文的目光倒是很平静。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狗急跳墙的阿撒兹勒地意志,怎么可能允许他俩轻而易举地將它从神话之中復甦的可能性断掉? 但伊文还是笑了。 “传奇吗?那確实很难缠了。” “不过,这里可不是欧若拉世界,而你的对手也不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虚影出现在那墮天使身边。 是斯翠海文派遣来此界的教授。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伊文一眼,转头將墮天使拖入另一处虚空中。 伊文兴致盎然地看著这一切,然后转头朝著赛琳娜走去。 下一秒,他將赛琳娜拥入怀中,如他预料一般,此刻的她已陷入浑浑噩噩之中。 伊文低声说:“所以我才说,別想著自己一人承担啊。” 第110章 离神很近,离人已经很远 第110章 离神很近,离人已经很远 伊文很清楚,斯翠海文放任学生在下界搜集资源,並非全然不顾,只是会儘可能將低风险交给学生自己处理。 类似这等有传奇参与的危险局面,纯粹交给学生来处理,那就不叫下界试炼,而是送死。 所以,他和赛琳娜老早就知道,一旦那个阿撒兹勒的残缺意志狗急跳墙,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將他们斩杀於此,就一定会引起学院强者的注意,並將其阻止。 欧若拉次级世界的那场传奇之战,会变成伊文与地狱意志残渣廝杀,很大程度上並非斯翠海文的问题,而在於没人发现那个世界留下了如此大的隱患。 在原作黑歷史里,诺拉和阿尔方斯七世打得两败俱伤之后,就是学院察觉到意外,亲自下场处理的。 此刻,天空那道裂痕正在缓缓弥合。 漫天的黑羽在虚空中燃烧,化作点点灰烬飘散。 那两位传奇已经消失在裂痕另一端的战场,將这片天地留给了他们。 伊文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赛琳娜。 她闭著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那些被她回收的逆生之力,此刻正在她体內疯狂衝撞,试图挣脱束缚。 即使隔著衣料,他也能感受到那具纤细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赛琳娜力量失控的前兆。 按理说,在斯翠海文已提前知晓此界出现变故的前提下,他和赛琳娜其实不用太顾忌传奇及以上的存在。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无所顾忌行事。 因为他们的选择,可能直接导致无数生命因此而死去。 这是伊文和赛琳娜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与之相比,赛琳娜认为,她能够通过星界血族的秘法,影响此界二阶半神遗留下来的力量。 伊文对此评价是,点子王的奇思妙想。 伊文承认星界血族很厉害,但也承认— 二阶离神很近,离人已经很远了。 赛琳娜太骄傲了。 骄傲到觉得自己可以凭藉血统的优势,限制来自二阶半神力量的余韵。 但残缺的二阶也不可辱。 伊文意识到赛琳娜要吃大亏,这才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参与到其中的缘由。 他不看好赛琳娜能成功。 但如果加上他,或许可以尝试看看。 “加油吧,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小傻瓜。”伊文低声说。 以防万一,他决定在赛琳娜的小巧思外,再做另一重准备。 於是漆黑圣典在他身后浮现。 厚重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绘有“空髓枪”的一页。 漆黑的锁链从书页中探出,如同活物般蜿蜒向前,缠绕在赛琳娜身上。 赛琳娜忍不住皱眉,发出一声痛呼。 她身上的气息开始衰竭下去。 被夺取技能的虚弱,开始在身体上蔓延。 与此同时,圣典上原本属於“空髓枪”的页面已变成空白。 一个新的技能出现在书页上,其名为— 【圣者之血】 这个技能,乃是赛琳娜以王血为媒介,逐渐学习和掌握的种族技能,也是记载了诸多星界血族秘法手段的根源。 通常来说,秘法並不珍贵,珍贵的是能施展此等秘法的王族之血。 斯翠海文里也有一些职业能够復刻其他职业的技能。 但往往会因种种原因无法復现技能的效果。 可“漆黑圣典”绕过了这一限制,强行帮伊文掌控了属於赛琳娜的这个力量。 於是在赛琳娜汲取了太多逆生之力而逐渐陷入浑浑噩噩、无法维持血族秘法之时,伊文接替了她,成为施展秘法之人。 赛琳娜察觉到什么,目光清醒几分。 伊文见她多了半分意识,便说:“伸手过来。” 迷迷糊糊的赛琳娜伸出手掌。 伊文则用自己另一只手,和她手掌重合,带动她完成血族秘法的结印。 “圣者之血”带来的不是单纯的技能,而是一整套关於血液操控的知识体系。 那些原本属於星界血族的不传之秘,此刻如同本能般刻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开始吧。” 带著虚弱的赛琳娜继续推进秘法的伊文,感受到她体內横衝直撞的力量。 天国的,地狱的,深渊的,血族的。 四股力量,四种源头,在二代阿撒兹勒陨落后失去了制衡,此刻正在疯狂撕扯著赛琳娜的身体。 伊文暗骂了一声“蠢货”。 他没想到赛琳娜的状態会差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他还是没意识到赛琳娜压制二代阿撒兹勒的决心。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 “圣者之血”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温热的潮水般渗入赛琳娜体內。 那些血能所过之处,狂暴的逆生之力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暂时停止了衝撞。 赛琳娜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但脸色依旧苍白。 很快,女孩睁开了眼,苦笑著说:“还以为能坚持到不需要你帮忙呢。” 伊文说:“那么在意这个干嘛?执拗的坚持会將你的努力异化掉。” 伊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圣者之血”能让她短暂清醒,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真正要收服这些力量,还得靠她自己。 赛琳娜说:“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吧。” “別说话了,我会按计划来的。” 赛琳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確实不需要这些废话。 伊文深吸一口气。 灵王戟出现在他手中。 戟刃刺出。 噗嗤。 很轻的一声响。 戟刃从赛琳娜的腹部贯穿而过。 赛琳娜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鲜血从伤口涌出,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裙,也浸透了伊文的衣襟。 灵王戟瓦解超凡架构的力量,將她体內暴乱的逆生之力击溃了。 那四股纠缠在一起的力量像是被撕裂的绳索,瞬间失去了束缚,开始四散奔逃。 但两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些鲜血,如同蛇一般不断攀爬到伊文体內。 那些血液里蕴含的力量,被伊文吞噬。 融合了养欲炉力量的身体,像是飢饿的野兽,疯狂索取著鲜血里的逆生之力。 同时,赛琳娜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伊文的肩头。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涌出的瞬间,她闭上眼睛,催动血族秘法。 伊文的血液如同救赎的甘霖,涌入她乾涸的喉咙。 这便是两人想出来的疯狂手段。 因为单纯的逆生之力,还拥有其他三大阵营的力量体系。 赛琳娜就算靠著星界血族的王族之血,强行掌控了其中一种力量,也免不得被另外三种力量干涉。 如今,赛琳娜现在其实取代了曾经【末日歌姬】的生態位,即— 成为了承载逆生之力的【圣杯】。 按理说,她应该像阿芙拉一样陷入疯狂。 但那四分之一的逆生之力权限,让原本必然的疯狂有了可乘之机。 当伊文以灵王戟的力量击溃了狂暴的逆生之力,她的部分力量会转移到伊文体內。 一正如伊文消化病毒水晶一般。 逆生之力在伊文身体內横衝直撞,下一刻,又找到了宣泄口。 —正是赛琳娜汲取鲜血所造成的伤口。 从伊文身上汲取的鲜血,被她以血族秘法炼化。 —通过秘法转换,相当於进行了二次净化。 如此一来,重新被汲取来的血能,將成为赛琳娜镇压其他逆生之力的力量————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没过多久,赛琳娜发现坏事了。 那些被她炼化后又重新注入她体內的血能,不知为何,开始和她体內原本的力量產生某种奇怪的共鸣。 恍惚之中,她感觉到,有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正试图降临人间。 话分两头,斯翠海文世界树项目组。 娜塔莉亚皱著眉翻看著手上的报告。 在伊文前往下界试炼之时,娜塔莉亚也开始继续探寻黄昏之子这一职业。 与就职要求明確的褻瀆祭司不同,就职黄昏之子的前置条件,连伊文也不了解。 因为这一职业乃是【黎明圣女】职业被【褻瀆祭司】职业污染后,强行转变来的职业。 换而言之,打从一开始,伊文就绕过了就职限制,自然也不晓得如何就职。 所以,娜塔莉亚还需要针对该职业的情况,逆向推断就职该职业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作为副院长的助理,娜塔莉亚在生命学上有著足够清晰的认知,这也是她能被冠以人偶大师之称的根源。 根据她的研究和推断,如今已有人成功就职黄昏之子。 但,就职后对方展现出来的职业技能,虽然依旧很优秀,却远没有伊文那般强大。 第一技能【秽纹·七宗罪】,最高只叠加到77.77%。 第二技能【漆黑圣典】,虽然同样能剥夺他人三个技能,但剥夺来的技能有使用条件。 简单说,如果自身不满足条件,剥夺的技能可能受限,甚至乾脆无法使用。 可帽子尖尖助理很清楚,伊文迄今为止没出现过无法使用技能的情况。 她捏了捏眉心,表情有些古怪地说:“莫非真是圣职?” 协助娜塔莉亚研究的格兰特教授推了推单面镜,笑嘻嘻的说:“作为我的学生,能拥有圣职不是很正常的吗?” 娜塔莉亚这次没藉助帽子,直接吐槽说:“说了很多遍了,他现在暂时还没有成为你的弟子。 娜塔莉亚也很惊奇。 圣职並不是某种职业,而是就职后的一种特殊状態。 以法师学院剑咏职业的诺拉为例,她就职剑咏后,很快就被学院判定为“开化圣职”状態。 说人话就是,与该职业相性太好,以至於能超常发挥职业力量。 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超凡职业的创始人身上。 创始人往往最清楚如何將职业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而后来者就算继承了这份职业,也会受限於相性,难以发挥出这等力量。 娜塔莉亚忍不住想起先前以伊文圣女躯,製造出来的【欧若拉·零號机】。 当时她就在想,伊文明明是逆转了性別才能成功就职,为何以他尸体製造出来的人偶,都能保留圣职。 最后,她只能归结於伊文天生適合黎明圣女职业。 彼时,娜塔莉亚对欧若拉世界没有足够的清晰的认知,更不了解伊文还是圣女时,其实並未能开化圣职。 有问题的,其实是欧若拉。 而等伊文出来时,他的职业早已替换成黄昏之子。 其技能效果之夸张,比肩开化圣职。 那时候娜塔莉亚是很激动的,因为开化圣职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斯翠海文绝大多数学生可能一直到毕业,才將就职职业的其中一个,开化为圣职。 而伊文算上褻瀆祭司,伊文连续三个职业都开化圣职,这可能性实在太低太低了。 於是,娜塔莉亚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黄昏之子其实没开化。 毕竟一些职业,哪怕不开化圣职,也天生强悍。 现实不是游戏,会有职业平衡。 有些职业天生就滥强。 娜塔莉亚以为,黄昏之子会是其中一个。 然而,经过研究和復刻,娜塔莉亚不得不承认,这一职业虽然很好用,但会离谱到如此程度,果然还是因为伊文。 “三个职业都开化为圣职吗?天生的职业开发大师啊。” 娜塔莉亚忍不住感慨。 反倒是格兰特教授没有丝毫意外,说:“作为灵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娜塔莉亚翻了个白眼:“你见过灵童吗?” 格兰特挺胸说他见过。 娜塔莉亚说:“把伊文排除了呢?” “我也见过。”格兰特憨憨一笑,说:“在书本上。” 娜塔莉亚摇头感慨,说:“伊文很有意思啊,难怪神圣秩序那边如此关注他,以他现有的实力,在次级世界只要不玩花活,收穫不会少。” 但格兰特摇了摇头说:“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不会惹是生非?” 娜塔莉亚本想反驳。 但,想到了伊文先前的战绩,片刻后,她“嘖”了一声,说:“也许你说得对。” 若是赛琳娜和伊文处於此地,恐怕会大声嚷嚷著,让格兰特教授闭上乌鸦嘴。 因为,次级世界里,赛琳娜面对莫名降临的不可名状存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111章 兄弟,你好香! 第111章 兄弟,你好香! 赛琳娜很后悔。 她后悔自己还是太傲慢了。 明明在尼米兹联邦见过那么多血族贵族的阴谋诡计,明明从小就被告诫“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濒死的吸血鬼”。 可她偏偏就忘了。 —忘了那些老东西临死前拉垫背的手段,往往比他们活著的时候更阴毒。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有她这个星界血族王女当前锋,有伊文帮忙兜底,有斯翠海文的教授们在外面拦著可能强行降临的阿撒兹勒意志———— 这样层层保险之下,总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但她还是天真了。 那个创立了逆生树世界的二代阿撒兹勒,是个能在四大阵营之间反覆横跳、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老狐狸。 这样的老狐狸,手段到底能有多脏? 现在。 她知道了。 恍惚之中,那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了。 赛琳娜看到了一团由扭曲血肉和眼球组成的罪天使,於虚空中降临。 它从她灵魂正竭尽全力承载逆生之力、空前虚弱的时刻降临了。 赛琳娜的意识明明清醒著,但在直视半神之威时,却再也控制不了体內力量。 那些原本已经被驯服的逆生之力,此刻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灵魂。 一股身体被撕裂的痛苦蔓延开来。 她引以为傲的血族秘法,正在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强行扭曲。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赛琳娜终於知道了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名字。 二代阿撒兹勒留在此界的力量投影。 是那个半神在陨落之前,亲手埋藏在这个世界最深处的自爆卡车! “日你妈的阿撒兹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赛琳娜破防了。 这该死的半神,哪怕死在了跨界战场上,也在自己的次级世界里塞了私货。 这杂碎,不留著力量和敌人同归於尽,反而留著力量,防备有人在他死后覬覦逆生树本源? 这种纯纯损人不利己的操作,让赛琳娜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只能又无语又气得发笑。 有尼米兹的某些手段保护,赛琳娜並不担心自己会死亡。 但她忽然好害怕。 害怕那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会不会顺著她和伊文之间的联繫,污染到伊文? 【伊文,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想喊出这句话。 但在那之前,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察觉到赛琳娜异常的伊文,皱了皱眉。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刚用“圣者之血”帮她分担了一部分逆生之力的衝击,她也清醒过来了,还说了几句话—— 怎么又晕过去了? 伊文低头看著怀里的赛琳娜。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一场极其可怕的噩梦。 而那些被她回收的逆生之力,此刻正在她体內疯狂衝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真麻烦了。” 伊文低声说。 看蝙蝠小姐以后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吗? 他看了一眼赛琳娜腹部的伤口。 那伤口是他用灵王戟刺的,贯穿伤,血流了不少。 但星界血族的自我修復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强。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伤口的出血已经止住了,边缘甚至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几分钟,赛琳娜就能恢復得七七八八一前提是,她还清醒著0 可现在她晕过去了。 那些被她炼化了一半的逆生之力,没了压制,正在她体內横衝直撞。 如果等她自然醒来再处理,估计已经晚了。 伊文的大脑飞速运转。 继续用“圣者之血|帮她分担? 可行。 但问题是,他现在对“圣者之血”的掌控,是通过“漆黑圣典”从赛琳娜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他能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催动那些刻印在意识深处的血族秘法。 【所以,我该怎么做呢?】 伊文若有所思。 他原本按在赛琳娜腹部的手,稍稍往下移了一点。 伤口还在。 那些涌出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伊文催动“圣者之血”。 血能从他掌心涌出,渗入那些尚未凝固的血液之中。 然后,他开始炼化赛琳娜的血。 是的。 伊文现在对赛琳娜做的,就是之前赛琳娜对他做的。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在“吸”赛琳娜。 在伊文朴素的超凡认知里,这其实就是简单分担压力的逻辑。 赛琳娜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她回收的逆生之力太多太杂,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既然如此— 【我出手不就好了?】 取走她血液中的部分逆生之力,就等於多一个人帮她承担反噬。 两个人承担,总好过一个人硬扛。 至於这是不是正確的做法— 伊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赛琳娜就有危险了。 血能开始运转。 那些蕴藏在赛琳娜血液中的逆生之力,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开始顺著伊文的血能,一点点流入他的体內。 灼热。 刺痛。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入皮肤。 伊文闷哼一声,身体轻晃。 他能感觉到,那些流入他体內的逆生之力,正在他身体里横衝直撞,试图挣脱束缚。 但紧接著,另一股力量开始运转。 养欲炉。 那座一直安静地蛰伏在他灵魂深处的炉子,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开始在“圣者之血”的影响下,疯狂地吞噬那些入侵的逆生之力。 那些让赛琳娜痛苦不堪的力量,在养欲炉面前,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一点点安静下来。 有效。 伊文鬆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的小巧思还是很好用的。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赛琳娜,身体渐渐不再颤抖。 那些横衝直撞的力量,因为被他分担走了一部分,开始趋於稳定。 赛琳娜的眉头舒展了几分,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茫,但已经恢復了清明。 她看著伊文,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伊文还在催动血能,没有停下。 “醒了就好。”他说,声音很平静,“別说话,马上就好。” 赛琳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声说:“伊文,你恐怕惹上麻烦了。” 伊文愣了一下。 “什么麻烦?” 赛琳娜看著他,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知道伊文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帮她分担逆生之力的反噬。 这本该是只有星界血族才能做到的事一而且还得是血统足够纯正的王族。 但伊文靠著“漆黑圣典”借来的“圣者之血”,硬是做到了。 可问题是———— “圣者之血”也好,那些血族秘法也好,都是星界血族的不传之秘。 这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外传的。 更別说,伊文根本没意识到,他的那小巧思,导致了一个很麻烦的后果。 那就是,伊文和赛琳娜之间,相互交换了一部分血液! 赛琳娜几乎能想像到,如果尼米兹联邦那帮老古董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 窃取王族之血,运用王族秘法———— 他们会疯的。 真的会疯的。 伊文皱了皱眉,“算了,先把你的问题处理好再说。” 赛琳娜张了张嘴:“很麻烦的。” “麻烦的话,那结束之后再商量怎么办。” 都到关键时刻了,还嘰里咕嚕说那么多干么? 赛琳娜咽了咽口水。 这事情有点复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且———— 她看著伊文那张因为分担反噬而略显苍白的脸,她嘆了口气:“结束之后,咱们好好聊聊。” 大不了,她帮著伊文一起隱瞒。 伊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当然知道赛琳娜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人。 但现在,他觉得这件事更重要。 血能继续运转。 那些暴走的逆生之力,在两人的共同压制下,终於开始一点点趋於稳定。 赛琳娜闭上眼睛,催动自己的秘法,配合伊文的动作。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交流,只需要凭著对彼此力量的感知,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好像———— 他们本来就该这样並肩作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暴走的逆生之力,终於被彻底炼化。 赛琳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伊文身上。 “活过来了————”她喃喃道。 伊文也是满头大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连续狩猎一百头咒兽还累。 伊文没好气地说:“你下次再搞这种危险操作,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赛琳娜撇了撇嘴。 “说了你就不让我搞了。 “那当然。” “所以我才不说。” 伊文被她噎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赛琳娜靠在他怀里,闭著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虽然差点被二代阿撒兹勒那老狐狸阴了。 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终於安全了。 赛琳娜愣住了。 等等,不对。 刚才在她昏迷过去之前,她明明感受到了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 可她和伊文现在都没事? 赛琳娜抬起头,看向伊文。 “伊文,刚才你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嗯?”伊文摇头,“並没有感觉到,倒是————” “倒是什么?” “没什么。” 伊文撇了撇嘴,总不能说他使用血族秘法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离谱的念头: 【兄弟,你好香!】 赛琳娜沉默了。 难道真的没有外力入侵? 那她感受到的投影是什么? 幻觉? 不可能。 以她星界血族王族的感知能力,不可能產生那种级別的幻觉。 那到底是谁———— 赛琳娜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 然后她愣住了。 【欧若拉怎么没有陪在伊文身边?她往日里不是最恨不得贴在一块吗?】 与此同时。 伊文的意识海深处。 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正茫然地悬浮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 二代阿撒兹勒是个小心谨慎的半神,在为了向地狱意志纳投名状,在跨界战场上同赛里斯的强者们廝杀以前,他就假定了自己败亡的可能。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上,那逆生树次级世界大概会被赛里斯捕获。 而以赛里斯那边的习惯,大概率次级世界会落在斯翠海文那帮傢伙手里。 以斯翠海文的习惯,他们大概率又会將自己的次级世界当成试炼学生的棋盘,投放一批学生,参与到逐渐陷入混乱和动盪中的世界格局中。 所以,基於这一前提,二代阿撒兹勒选择在此界遗留下了力量投影,也就是现在的它。 它可太清楚本体习性了,哪怕是死,本体都不可能让任何人占他的便宜。 所以,本体早早就將逆生树世界的世界意志残渣抽取出来,製作和偽装成【二代阿撒兹勒操控此界的意识傀儡】。 为的,就是让那些试图逐渐蚕食和掌控他次级世界的人,沿著他设定的剧本,逐渐切断【假意识傀儡/真世界意志】干涉人间的触手。 如此一来,当有人切断世界意志与大地的关联,尝试夺取逆生树权限,並试图掌控这一世界时,它才会真正復甦。 当然,如果真有二阶或是以上的存在,臭不要脸的下场抢夺次级世界超凡本源,那他认栽。 但如果並非这些怪物,只是零阶或是一阶———— 那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就准备让对方炸成一朵美丽的烟火了阿撒兹勒力量投影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如今,他看著周边,一时茫然无措,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坠入意识海中。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它抬起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 黑髮如瀑,肌肤胜雪,容顏美丽得不似凡人。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素白长袍,赤著双足,踩在这片混沌的雾气上,却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著它。 是“欧若拉”。 一股扭曲的力量,从女子身体里迸发,宛若沉寂的身体解开了限制,禁忌的力量冲刷著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 灵王戟的虚影浮现,但片刻后,“欧若拉”冷哼了一声,说:“未来的我到底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武器,一点也不帅气。” 下一秒,断成两截的木剑出现在“欧若拉”手里。 “欧若拉”皱了皱眉,说:“稚子剑已经断了吗?罢了,短剑加上这具身体,也差不多够用了。” 力量投影哪里听得懂“欧若拉”在说什么,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它,咆哮著说:“杀!” 喊出的瞬间,血腥气如罡风一般吹过意识海,意识投影杀到“欧若拉”身边,欲將其直接斩杀。 然而,下一秒,一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宛若神跡一般,將意识海的一切化作“她” 的镰刀。 肆虐的剑光纵横斩切,察觉到其中蕴含著的大恐怖的阿撒兹勒力量投影,惊恐的想要逃走。 可,它终究没能跑过那无处不在的剑光。 它只能呆呆的看著那种力量,將它的一切全部湮灭。 “这是何等————暴怒啊!” > 第112章 什么叫地狱意志在圣子身上復甦了? 第112章 什么叫地狱意志在圣子身上復甦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生机消散。 它不明白。 它明明是按照本体的安排,在这个世界最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就等著那个自以为是的“继承者”切断世界意志的触手,然后跳出来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可为什么? 为什么它还没来得及展现半神投影的威严,就被一把断剑砍成了碎片? 那剑光里蕴含的暴怒,纯粹得让它这个来自半神的投影都感到战慄。 那是如同海啸一般,仿佛要將一切焚烧殆尽的力量。 “欧若拉”看著被彻底粉碎的力量投影,低声感嘆:“只有零阶的情况下,想斩个投影都如此困难吗?” 话音刚落,她手中那半截稚子剑就寸寸断裂,然后消散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意识海上空。 那里,风云突变。 原本混沌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其遥远的地方窥视著这里。 “欧若拉”冷哼了一声。 “真是死了也不得安生,也罢,大不了再打上一场。”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阿撒兹勒的投影是陷阱,也是锚点。 遇上弱的人,仅仅凭藉这一投影,便可让对方粉身碎骨。 而遇上强的人,阿撒兹勒的投影被斩去,也不代表著局势有所好转。 因为在阿撒兹勒力量投影死亡的一瞬间,隱藏在它背后的存在,会通过它將力量渗透到这个世界。 而这,才是最脏的杀招。 “欧若拉”能够感受到背后的某些东西正在降临。 她知道,那些傢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那傢伙醒来后到底做了什么。”她声音里带上些许复杂和恼怒,“但如果是“我”,应该会骂以前的我是路边野狗吧?” 说起此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用不知是讥讽还是感慨的语气,说:“嘖,人啊,真是长大以后就不会共情曾经的自己呢。”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那短暂的清醒,正在一点点消退。 就在这时,一道闪烁著金光的身影,出现在“欧若拉”身前。 那是天国守门人。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白袍,金色的短髮在意识海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正带著复杂的情绪,注视著眼前的女子。 天国守门人也很无助。 在接到神圣秩序的命令后,他第一时间联繫了莉莉安,让她带著圣物,去次级世界寻找伊文。 莉莉安確实很努力。 她最开始降临在了by市,那时候伊文还在巨鹿集团统治区內活跃,按理说莉莉安是最容易找到他的。 但圣子离开得太快了。 快离开前,圣子不知做了什么,引起了巨鹿集团的警惕,导致巨鹿集团一度封锁周边区域,硬生生將莉莉安困在当地挺长一段时间。 这才有了后来莉莉安被对方围剿,潜藏到孤儿院之事。 莉莉安是个谨慎的人。 她很清楚,只有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才能更轻鬆地赚小钱钱。 所以在发现巨鹿集团没有继续搜寻自己后,她才借用道具,隱藏身份离开当地,前往s国寻找伊文。 然而,等她到了猎人公会总部,伊文早已带著赛琳娜前往阿撒兹勒留下的遗蹟。 莉莉安可不像伊文那样,和s国有足够的默契。 她不愿意暴露上界人的身份,想著稍微等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一来二去,导致猎人公会这边虽然对莉莉安求见会长之事有所关注,但知晓伊文此行重要性的公会高层,自然不会因为此事打搅正处於紧要关头的伊文。 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就算猎人公会知晓他的身份和来意,与s国乃至这个世界的安危比起来,大概也不会在关键时期打扰圣子。 天国守门人对此也可以理解。 所以他稍稍动用了一点力量,悄无声息地从猎人公会那边得到了伊文的行踪。 於是莉莉安又赶忙搭乘飞机前往当地。 按天国守门人的理解,这样的操作应该没有问题。 只要到了当地,他很快就能感受到伊文的所在。 届时和伊文见上一面,再好好聊一聊,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万万没想到等莉莉安来到遗蹟附近,却发现伊文已经离开此地。 天国守门人都麻了。 不信邪的他,违反了一点小戒律,从当地负责人那里了解到,伊文又回了猎人公会总会。 於是赶忙再次前去寻找。 那时天国守门人就怀疑,自己这趟寻人之旅可能再次落空。 果不其然,来到猎人公会总会后,他便得知,伊文跟著s国的军队,直接前去攻打巨鹿集团了。 当时天国守门人和莉莉安就绷不住了。 莉莉安也吐槽说:“我这位好同学的行动可真是迅速,想找他还真要一点运气。” 但,天国守门人却嘆息著告诉莉莉安:“我们行动如此迅速,却几次三番错过和圣子相见的机会,这恐怕这並不是倒霉,而是圣子不想见我。” 莉莉安对此表示不信。 就算大家都说灵童很擅长预知未来,但再恐怖也不该恐怖到这程度。 然而,天国守门人只是摇头。 他让莉莉安再次前往巨鹿集团所在区域一趟,说:“如果不出预料,圣子的计划已经完成,应该不会再规避和我们相见了。” 莉莉安哪里能相信? 她又故技重施,混入s国士兵里,前往巨鹿集团所在地。 等她刚刚上岸,天国守门人就说:“我感受到了圣子的气息,果然,他先前是不想见我。” 莉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这位同学带著下界势力,攻打另一方势力的战爭还没结束,他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灵童就这么厉害吗?” 天国守门人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神圣秩序所掌控的次级世界里,时不时就有圣子降临之事。 但自家人晓得自家事次级世界的圣子,和上界选拔的圣子,那能一样吗? 就算圣子一口气掏出七八个教派供奉的神具,天国守门人都觉得再常见不过。 別问。 问就是天国守门人也没当过圣子,所以觉得什么离谱的事情落在圣子身上,都显得很正常。 毕竟— 那可是圣子! 而此刻,感受到圣子气息的天国守门人,同样察觉到了那二阶半神留下的力量投影。 他哪里能容忍? 这股力量,很可能会威胁到圣子。 虽说圣子给他穿了小鞋,导致自己在上头的风评已经变成了“关键时刻就会点同意”。 但玩归玩,闹归闹,该救还是得救。 於是,天国守门人就將自己的力量投影融入了圣子的精神海洋。 结果一进来,他就看到了那闪烁著神圣光辉的黑髮女子,正冷冷地看著他。 天国守门人愣了一下。 他瞬间想起前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里,关於圣子所做之事。 於是他尷尬地询问:“这种时候,应该称呼您为圣子,还是圣女?” “欧若拉”,或者说此刻短暂掌控著这具身体的伊文,冷冷地开口:“我並没有想加入神圣秩序麾下的想法,这一点我以为你们已经很清楚了。” 天国守门人的表情有些发苦。 毕竟圣子被异端审判庭逮捕过,虽然怕是圣子故意谋划的结果,但这事提起来就丟人。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但还是努力想挽回圣子的心。 “圣子如果有什么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可以和我们提出,可能多改进。”他语气诚恳地说,“实在不行,咱们上报一下上头,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商量著来嘛!” 然而,伊文只是摇头。 “不是说神圣秩序不好,而是神圣秩序的歷史使命,註定了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天国守门人沉默半晌,这才说:“圣子想要的是什么?” 伊文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天国守门人,轻声说:“別固执了,神圣秩序並不会因为你的失责而惩罚你。” “因为神圣秩序早就知道,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天国守门人很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伊文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作为二阶,他知道伊文没办法在他面前欺骗自己。 哪怕他是圣子。 换句话说,至少此刻,在圣子的眼中,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一刻,天国守门人很惶恐。 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捲入了一些他完全不了解的內幕之中。 就在这时。 原本被伊文杀死的二代阿撒兹勒力量投影所在的位置,忽然有一股扭曲的混沌被唤醒。 一股邪恶至极的力量,从其中蔓延开来。 天国守门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声怒骂了一声:“为什么深渊的力量会渗透到这里来?!” 但很快,他就猜到了什么。 “沟槽的二代阿撒兹勒!”他破口大骂,“这傢伙从一开始就是深渊的走狗!” 超凡力量的本质无法骗人。 二代阿撒兹勒遗留在此地的力量,满是深渊的味道。 也就是说,这位出身於尼米兹的星界血族,能够继承阿撒兹勒的神格,大概率打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他倒向了深渊。 而后,这位星界血族吃著深渊的资源,享受著星界血族的皇粮,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前往了地狱,成为地狱领主的一员。 虽然不晓得二代阿撒兹勒用什么样的方法隱瞒了自己的力量本质,但只要这力量本质还归属於深渊,二代阿撒兹勒就一定会更倾向於在深渊的立场上。 因为对於一阶以上的生灵而言一超凡力量的基础决定意识形態。 天国守门人当即將上头交给他的圣物递给伊文。 “圣子,使用圣物的力量吧,如果是您,神圣秩序一定可以直接下场干涉的!” 但伊文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 “神圣秩序的规矩太多,而有些存在,神圣秩序那边不方便处理。” 天国守门人很著急。 现在是管这些的时候吗? 他留在圣子精神海洋里的不过是一道投影,可拦不住对方献祭自我召唤出来的玩意。 “阿撒兹勒遗留下来的力量,正在呼唤无底深渊的意志下场————”天国守门人焦急地说,“再不用圣物接纳神圣秩序的力量,圣子的意识会被深渊吞噬的!” 然而伊文依旧摇头。 “就算不接受天国的力量,也有其他办法可以处理。” “不可能!”天国守门人说,“阿撒兹勒召唤来的那股力量,已经超越了一阶,真正抵达了二阶!” 伊文没有动摇。 “如果我想使用神圣秩序的力量,就必须要以圣子的身份加入天国,否则无法神降。”他声音很平静,“与之相比,有另一个存在,不需要代价,或者说,至少现在不需要代价,就能借我力量。” 天国守门人愣住了。 “是谁?” 然后,意识海洋里,传来了一阵轻笑。 那笑声嫵媚而慵懒,像是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又像是深夜的梦境里若有若无的呢喃。 但那天国守门人听在耳中,却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那笑声里,藏著某种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地狱的味道。 “对,就是这样。” 那声音轻轻地说,像是对情人的低语。 “我最爱的黄昏之子,接纳我的力量,宣泄你的暴怒吧!” “尽情与我相拥,放下对我的警惕,我们是一伙的。” “你知道的,我不会撒谎,你不需要付出代价,只需要尽情放纵你的欲望与野心。” “毕竟————那些伤害你的傢伙,他们凭什么活著?” 天国守门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伊文,张嘴想说什么— 但伊文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合上的瞬间,天国守门人看到了里面燃烧的火焰。 那是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正要將自己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圣子吞噬殆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找到圣子,终於有机会能好好谈谈,圣物和教会能给出的条件也称得上丰厚。 可为什么,地狱意志在圣子身上復甦了? 第113章 不如让天国坠落 第113章 不如让天国坠落 天国守门人只感觉心里哇凉哇凉的。 作为二阶半神,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看到地狱意志从圣子身上復甦,他只能表示作为天使,他还是太年轻了。 他只感觉汗毛倒竖。 哪怕此刻降临在此地的,只是一道投影,但那也是地狱意志的投影。 天国守门人对灵童的了解远超常人。 他当然知道“灵童”这个词汇,在超凡世界代表著什么。 那往往是早夭的代名词。 正神、邪神、以及更多不可名状的存在,都凯覦灵童的力量。 只因灵童那冲天而起的强大灵性,能够引导二阶以上的存在,越过世界屏障,將力量倒灌到灵童体內。 甚至有一些弱小的神祇,在侥倖得到灵童后,於跨世界战场中直接神降,反杀无数强大势力的天骄,完成登顶。 而圣子遭遇的情况,比那些普通灵童更严峻。 天国守门人盯著那道从伊文身后浮现的黑髮女子身影,看著痴迷地环抱著伊文的腰,將下巴抵在伊文肩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贪婪与占有欲。 他想起了那些年神圣秩序在赛里斯寻找圣子的过程。 十八年前,教派內的伟大者预言,圣子將诞生於赛里斯。 此后数年,他们筛选了无数信徒,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真正的圣子。 直到伊文·凯尼斯这个名字出现在案头。 那场惊动天国守门人亲自降临的褻瀆审判,让他这个多年来看守天国大门的老实天使,第一次接触到了墮落的圣子。 直到此刻。 天国守门人终於明白了。 不是他们找的不够努力。 不是圣子隱藏得太深。 而是早在多年以前,浑浑噩噩的圣子就已经被地狱意志盯上了。 “原来是你在作祟啊————”他低声说,声音里的凛冽杀机难以言表。 黑髮女子咯咯笑了。 那笑容嫵媚至极,却让天国守门人汗毛倒竖。 “不不不,小天使,我可不是第一个盯上他的。”祂轻轻摇头,將脸贴在伊文的后颈上,像是在嗅著什么令人沉迷的气息,“是我,將他从污染中解救了出来。” 天国守门人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地狱意志会有这么好心? 那傢伙,可是魔鬼们的“共主”。 作为放纵慾望与野心的存在,所做的一切所谓善举,都只是为了更好的占有。 黑髮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不要挣扎了,守门人。”祂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你只是以力量投影进入此界,区区二阶的投影,能发挥出的力量有限,解决不了我,更解决不了那傢伙投射的力量。” 祂说的,是即將降临的深渊意志的投影。 地狱意志顿了顿,目光落在天国守门人手中的圣物上,笑意更深。 “就算你带上圣物那又如何?那东西確实可以让伊文短暂升格,承载神圣秩序的力量,但,他不会接受的,你们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天国守门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平静得让女子忍不住多注意了他一眼。 “不。”天国守门人轻声说,“现在的情况变了。”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圣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金天秤,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铸成,两侧的托盘上铭刻著细密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这是神圣秩序赐予他的圣物,本是为了让圣子能够接纳天国力量而准备的。 但现在,天国守门人握紧圣物,將其按在自己胸口。 金色的光芒从圣物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混沌的雾气在缓缓翻涌。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著这里。 “天国不会纵容善良之人受苦,神啊,我申请天国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金天秤从他掌心浮起,悬在半空。 那两个托盘开始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称量著什么。 天国守门人闭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识融入那道金光之中。 “神啊,请为我见证一” “告诉我,圣子是否为了自己而选择墮落,我的利刃,是否助紂为虐?” 虚空中,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 那钟鸣穿透了意识海的混沌,穿透了世界的屏障,於这片浑浑噩噩中响起。 然后,一道光芒从虚空中降下,落在黄金天秤上。 其中一侧,沉了下去。 那是天国守门人的一侧。 天秤,倒向了他。 圣物告诉了守门人,答案是—— 否! 天国守门人睁开眼,眼眶里已经渗出了血泪。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所以————圣子並非真心投入地狱,而是因善而墮落吗?” “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黑髮女子。 那双眼眸里闪烁著他的信仰与决心。 忽然,意识海上空出现一道投影。 那是端坐在天国之门前的守门人本体,他的目光穿过时间和空间,垂落於此。 他伸出手,抓住了一对垂在身后的神圣羽翼。 纯白的羽毛在指间轻轻颤动。 然后— 他用力一撕。 噗嗤。 血肉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意识海中格外清晰。 一对巨大的神圣羽翼,被他硬生生从背后撕了下来。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蒸腾成无数光点。 天国守门人本体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二阶————二阶巔峰————二阶中·————二阶初期———— 最后,停在了某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最终,跌落到了传奇。 但他没有停。 他双手捧著那对被撕下的羽翼,將它们高高举起。 金色的光芒从羽翼中涌出,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意识海。 那双羽翼,出现在了意识海里的他的力量投影上。 黑髮女子的表情终於变了。 “你疯了?”祂失声道,“用这种方式献祭自己,你多年积蓄会荡然无存的!” 天国守门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著那个被地狱意志环抱的青年。 “站在我的立场上,果然不能看著圣子如此被你蛊惑。” 黑髮女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应知,从广义的时间尺度,他终將与我相拥。” “但至少不是现在。”天国守门人放声大笑,“哪能一切都隨你的意,今日就姑且当成,多年没能及时赶到的补偿吧。” “虽然已经晚了。” 他轻轻嘆息了一声。 然后,那道金色光柱骤然扩散,將整个意识海都笼罩其中。 黑髮女子终於收起了那副慵懒的神情。 她鬆开环抱伊文的手,退后一步,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霾。 “你们这些傢伙————到底要阻拦我们多少次才甘心? ” 天国守门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手。 黄金天秤化作的利刃,在他掌心浮现。 他看向黑髮女子,又看向那道从二代阿撒兹勒力量投影陨落之处蔓延开来的混沌气息。 深渊的力量,於此降临。 但天国守门人无所畏惧。 “如果看著邪恶蚕食正义而无动於衷—— “那天国不如坠落。” “如果放任狡诈恶行纵横” “那不如今日死战到底。” 金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晨曦,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著那两团混沌斩去。 金色的光羽与地狱的虚影疯狂对冲,將整个意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而那道深渊的力量,也在此时彻底爆发。 扭曲的血肉与眼球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活物般扑向天国守门人。 三股力量,战成一团。 当天国守门人终於停下时,他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那件白袍早已被血浸透,金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中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光点。 他的左臂齐肘而断,右腿自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站在伊文身前,背对著那个昏迷的青年,面对著那两团逐渐消散的混沌。 黑髮女子的身影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她看著天国守门人,那双向来慵懒的漆黑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复杂。 “这是你希望的?”祂说。 天国守门人笑了笑。 “也许正是天国的疏忽,才导致了这样的恶果。事已至此,我也没那么多脸皮,恳请圣子回到教派。” 天国守门人心在滴血,他已经猜到了为什么圣子会选择接受地狱的力量。 天国所维繫的神圣和秩序,是有局限性的。 教义的极端与一神论,註定了天国在处理很多事上堪称是激进,也註定了天国会有很多的敌人。 哪怕並非邪恶的势力,也会因为天国的一神论,而不得不与其產生对抗。 缔造了天国的“主”,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改变教义。 因为这是在动摇自己超凡力量的根基。 所以,天国能选的办法便是视而不见。 即,天国在自己统治疆域內,可以儘可能做到教义宣扬的一切。 但出了天国统治疆域,无论是神圣秩序,还是摩下的信眾,就不再如此锋芒毕露。 类似逆生树这样靠近赛里斯的次级世界,如果没有充沛的理由,伊文成了圣子,反而不好大动干戈。 因为教会会劝和。 阿撒兹勒背后牵扯到的派系太大,也太眾多,恰恰是天国最不乐意干涉之事。 天国不愿。 但————地狱意志敢。 天国守门人轻轻嘆了口气。 “但圣子不该於此坠落,望圣子————在接下来的超凡之路,一切安好。” 两道金光闪过,他驱散了深渊和地狱的投影。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伊文嘆了口气说:“明知道我已经沦为暴怒的化身,还想试图解救我吗?” “是。” “可惜,我是自愿选择这份力量的。”他抬起头,看向虚空。 那里只有混沌的雾气,在缓缓翻涌。 “圣光挽救不了悲剧。”他说,“但力量可以。” 但天国守门人的投影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声音从意识海里消散。 “真是欠了一份人情啊。”伊文看著那个献祭了自己的天使,若有所思,“不过,这不会也在天国那一位的预料之中吧?” 如果是,他只能说,这份情他真得吃。 如果不是,那就更不好处理了。 “也罢。”他笑了笑说,“多亏了你们,倒也为我”爭取来了部分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现实世界的方向。 “希望未来的“我”,能把握住这份可能性吧。” 他闭上眼睛。 那双燃烧著暴怒之火的眼眸,终於缓缓合上。 “毕竟,走向灭亡的未来,可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下沉。 下沉。 沉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欧若拉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废墟、硝烟、和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看著四周。 —— “好奇怪————” 她撑起身,坐了起来。 碎石从她身上滑落,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乾净,没有伤口,没有血跡,甚至没有灰尘。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 刚才发生了什么? 欧若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记得,在赛琳娜失控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来自二代阿撒兹勒的力量投影。 那是半神遗留下来的最后手段,足以將任何试图覬覦逆生树本源的存在撕成碎片。 她当时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消耗她遗留在次级世界的最后底蕴,哪怕彻底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也必须挡住那个投影。 否则,伊文会死。 赛琳娜会死。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的那一刻,她却忽然失去了意识。 然后再次醒来,就躺在这里了。 欧若拉抬起头,看向四周。 废墟依旧,硝烟依旧,夕阳依旧。 但那个半神的力量投影— 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欧若拉愣住了。 “难道————是威尔逊那边已经插手了?”她喃喃道。 欧若拉想不明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她看向远处。 那里,伊文和赛琳娜正坐在废墟上。 疲倦的两人,背靠背的陷入梦乡。 而另一边。 寻常巷陌,第二支部的负责人杰森的尸体倒在地上。 在他身旁,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竟是巨鹿集团的董事长,本该被伊文杀死的卢西恩·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