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回来后,放养小狗学乖了》 第一章 十年后 清冷超强美人受x阴暗爬行小狗攻 年下/偽重生(属於死后人穿十年后)/甜…宠/he/双强 陆凛:在沈卿辞面前,喜欢装(不是装逼)装蠢,装弱,装无辜,装可怜。实则內心阴暗无情嗜血暴戾,手段残忍,根本不讲道理 沈卿辞(沈青):强,十年前强,十年后依旧强(老攻强也是强(bushi)),清冷美人,洁癖,强迫症,护短,喜欢毛茸茸(但接受不了掉毛),有的时候很懒,对感情迟钝 雷点:受有些跛脚(右腿)所以不是完美美人/感情线可能会比较长,因为受感情迟钝,一直以为自己再养娃。 —— “哥哥,你什么时候到家?蛋糕要化了。” “路上。”沈卿辞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声音平淡,“二十分钟。” 掛断电话,沈卿辞右手握住身旁放著的沉香木定製的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杖身上习惯性地点了一下,敲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语气依旧冷淡:“快些。” “是,沈总。”司机应声,稍稍踩深了油门。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跨江大桥,桥灯在车窗上拖曳成流动的光带。 沈卿辞侧过脸,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內泛著冷白的光,映出沈卿辞毫无波澜的脸。 陆凛的消息还在一条条跳出来。 陆凛:哥哥,你生日,想要什么呀? 陆凛:以后小野长大了,一定给哥哥最好的~ 陆凛:哥哥,你快点回家,小野要给你唱生日快乐歌。 陆凛:哥哥…… 他垂眸看著陆凛发来的消息,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终是没有回覆。 沈卿辞的目光在“小野”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陆凛是他八年前在雨夜里捡到的孩子,当时他浑身是血,眼神却像头受伤的小狼。 他给他取的小名:小野。 八年过去,小孩已经十六岁了,还是改不掉黏人的毛病。 他指尖微动,刚敲下一个“嗯”字,前方骤然爆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时间瞬间被拉得极长。 司机失声的惊呼被无限放大,沈卿辞只来得及看见一辆失控的卡车像巨兽般迎面撞来,世界在眼前碎裂。 车窗玻璃化作万千锋利的星,金属扭曲的尖啸贯穿耳膜,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向座椅,拐杖脱手飞起。 撞击的瞬间,他异常清醒地意识到: 他要死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余光瞥见摔落在角落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还顽强地亮著,陆凛的消息固执地停留在最后一行: 陆凛:哥哥,你理理我嘛。 沈卿辞想,他还没来得及立遗嘱。 不知道那个被他养了八年,喜欢在他面前哭闹的小孩,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 疼。 刺骨的疼。 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沈卿辞皱著眉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陌生的灰白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撑著手肘想要坐起,右腿却传来熟悉的刺痛。 他低头,愣住了。 身上穿的,还是车祸那天的衣服。 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胸前沾满暗褐色的血渍,布料上还有玻璃划破的裂口。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除了衣服的破损,他没受到任何伤害。 这不对劲。 他应该死了才对。 沈卿辞撑著站起身,右腿的不便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他环顾四周,他身处一间极其简陋的房间,白墙水泥地,除了一张铁架床和一把椅子外空无一物。 窗户被报纸糊著,看不清外面。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顺著楼梯往下走,三层楼,每一层都安静得诡异。 直到推开底楼那扇生锈的铁门,刺目的阳光和喧囂的人声同时涌来。 他看著面前巨大的广场。 人群如潮水般在眼前流动,广场的电子巨幕上滚动著新闻和gg。 沈卿辞的目光定格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20xx年10月15日,14:27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后的…十年后。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脑海。 沈卿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拄著那根本该在车祸中损毁、此刻却完好无损的沉香木拐杖。 西装大衣在秋风中微微扬起衣摆。 血渍和破损的衣服引来路人的侧目,但他浑然不觉。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拐杖顶端雕刻的纹路硌进掌心。 耳边的声音渐渐失真,化作一片嗡鸣。 直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將他拉回现实: “那个……你还好吗?” 沈卿辞抬头望去。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站在几步外,脸上带著善意的担忧:“我看你脸色有点难看,身上……是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衣服的血渍上。 沈卿辞看著眼前的陌生面孔,花了三秒钟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他开口,嗓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我没事。” 声音里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与他那张过分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相得益彰。 女生“哦”了一声,显然被他的冷淡噎到,訕訕地笑了笑,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走出几步后,压抑不住的兴奋窃语飘了过来: “哇,看见没看见没!那张脸!冰山美人!我好爱!” “小声点啦,別被他听见……” “可是真的好好看啊,而且你看到他手上的拐杖没?好有气质……” 声音渐渐远去。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在广场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陌生的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时代。 他死了,他27岁生日那天。 他又莫名出现在十年后,身体完好无损,时间却残忍地向前奔腾了十年。 沈卿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恍惚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冰封般的冷静。 他抬起手,习惯性的整理西装袖口上的褶皱。 然后握紧拐杖,迈开步子。 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黑色大衣在秋风吹拂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二章 墓园 沈卿辞站在当铺柜檯前,摘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这是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早上戴上的,錶盘背面刻著极小的“sqc 27”。 “先生,这表……”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接过表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露出狐疑,“您这表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真好,不像二手货,能问问来歷吗?” 沈卿辞抬眼看他,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件家具:“家传。” 他不想多言,那张过於好看的脸上写满了別问。 老板识趣地闭嘴,仔细检查了表的每一处细节,又用放大镜看背面的刻字。 “sqc 27……”老板喃喃,“这刻字倒是特別,这样,我给您这个数。” 比表实际价值低了四成。沈卿辞知道,但他没有还价,只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他拿著一叠现金走出当铺。 秋天的风吹过街角,捲起几片枯叶。 沈卿辞拄著拐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街对面的商场玻璃幕墙反射著冷光。 他走进去,在男装区挑了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和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 换上乾净衣服,他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冷峻,鼻樑高挺,唇色很淡。 那双深褐色眼睛常年带著疏离。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间右腿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他走路时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跛。 从商场出来,沈卿辞走进一家电子產品店。 店员帮他激活、註册帐號,他全程沉默,只在需要输入姓名时顿了顿,填了沈青。 走出店门时已是下午三点。 沈卿辞找了家咖啡馆,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味道一般,却比十年前的价格贵了一倍。 他打开新买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搜索框里输入“天宸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百科词条: 天宸集团,成立於20xx年,曾由沈卿辞担任ceo。20xx年10月因创始人意外去世,集团內部重组,后被陆氏集团併购。现任负责人…… 沈卿辞的手指停在“意外去世”四个字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带著凉意。 他关掉页面,重新输入“陆凛”。 这次跳出的信息多得惊人。 陆凛,陆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ceo,26岁。 16岁因监护人去世精神受创,17岁进入陆氏集团,19岁正式掌权,22岁完成集团全球业务重组,被评为年度商业领袖……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沈卿辞点开。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国际会议的演讲台上。 他比沈卿辞记忆中的陆凛高了很多。 五官长开了,下頜线条凌厉,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锐利和冷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小时候的陆凛眼睛很亮,生气时像燃烧的炭火,委屈时会蒙上水雾。 现在照片里的这双眼睛,却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往下翻。 陆氏集团市值十年间翻了数十倍,业务遍布全球。 陆凛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对手闻风丧胆。 不接受採访,私生活成谜,传闻性情暴躁,身边人频繁更换…… 去年財经杂誌的报导,標题是《陆凛捐建十所特殊教育学校,称“这是某人的心愿”》。 沈卿辞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把所有关於陆凛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成就、传闻,拼凑出一个陌生的、强大的、过得很好的陆凛。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也好。 小孩长大了,过得很好。 他有自己的帝国,有自己的世界。 十年时间足够改变一切,足够让一个孩子忘记过去,足够让依赖变成回忆。 如此最好不过。 他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继续搜索,打下“沈卿辞 墓地”几个字。 信息很快跳出来:西山墓园,南区a-07。 沈卿辞付了钱,拄著拐杖起身。 推门时,咖啡馆门檐上方悬掛的小屏幕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飘出来: “……陆氏集团今日宣布,將投资百亿用於人工智慧研发,董事长陆凛在发布会上表示,这是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径直走向路边拦计程车。 西山墓园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 计程车司机是个话癆,从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去墓园啊?这个点去,一会儿天该黑了,您是去看亲人?” 沈卿辞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 “哎,人生无常啊。”司机感嘆,“你还年轻,不要活在过去,要学会放下。” 沈卿辞没接话。 司机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西山墓园那边风水好,好多有钱人都埋在那儿。不过那边管理费也贵,一年得好几万呢……”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南区,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上面刻著不同的名字、生卒年月、简短悼词。 a-07在最里面,位置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沈卿辞停下脚步。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做的,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照片。 只刻著名字: 沈卿辞 此处长眠 没有悼词,没有落款,简单得近乎冷漠。 沈卿辞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了很久。 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 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乾净的衬衫。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確实是死了。 有墓,有碑。 法律上、物理上、所有人的认知里,沈卿辞都已经死了十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顺著脊椎缓缓滑下。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卿辞回头,看见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老者,手里拿著扫帚,看样子,像是墓园的守墓人。 老者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看著他。 “来看沈先生啊?”老者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 “沈先生这儿,常有人来。”老者靠在扫帚上,目光看向墓碑,“尤其是每年十月,总有个人雷打不动地来,一待就是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沈卿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冷。 “一个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多岁。”老者回忆著,“穿得很好,但总是独个儿来,抱著一束又蓝又紫色的花,好像叫什么来著……哦,鳶尾,沈先生生前好像喜欢这个。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有时候抽菸,有时候就干坐著。” 老者顿了顿,嘆了口气:“第一年他来的时候还很小,那样子……看著都让人揪心。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后来每年都来,一年比一年沉默,去年来了,一句话都没说,坐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然后转身,拄著拐杖沿著来时的路离开。 老者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 沈卿辞走到墓园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开进墓园。 第三章 容身之处 沈卿辞在路边拦了下一辆计程车。 “回市区。”他坐进车里,淡声开口。 车开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南区附近。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怀里抱著一大束紫色的花。 计程车拐过弯,镜子里的人和墓园都消失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他喜欢鳶尾花,因为乾净,因为花期短,因为开得决绝。 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那个八岁时,因为打翻了他书房的花瓶,被他罚站了两个小时,却偷偷记住了花瓶里是什么花的小孩。 墓碑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 陆凛靠在墓碑旁,闭著眼,侧脸贴在刻著“沈卿辞”三个字的大理石上。 夕阳最后的余暉从山那头斜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金色的光里,却暖不了半分。 他怀里那束鳶尾花已经小心地放在了墓碑前。 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鬱,像是凝固了的血。 “哥哥。” 陆凛开口,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今天我又签了个合同。”他顿了顿,像是小学生匯报作业,“三百亿,对方想坑我,我让他们赔了三倍。” 风过松柏,沙沙作响。 “周谨说我太狠了。”陆凛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成型就消失了,“可我不狠的话,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你教过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睁开眼睛,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 “但我真的很累。” 这句话说出口时,像是打开了闸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先生。 此刻蜷在墓碑旁,脊背微微佝僂,像个迷路的孩子。 “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闭眼就是你出事的画面,那天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然后有人告诉我,你出事了。” 陆凛的声音发颤,继续自言自语,“我不信,我跑到医院,在抢救室门外等到天亮,等来的是你的死亡通知。”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喘息。 “十年了,哥哥。”他喃喃,“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数过,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熬。” 远处传来守墓老人扫地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陆凛放下手,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怨懟,只有无边无际的疲倦,“你生前未完成的工作,我做了,你以前想捐的学校我捐了……你想拓宽市场,想產业遍布全球,如今,也完成了。” “然后呢?” 他转头,看著冰冷的墓碑。 “我做这些给谁看?”陆凛问,声音哑得厉害,“你都不在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第一颗星在天边亮起。 陆凛维持著靠在墓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远处山路上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消失。 墓园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秋风穿过石碑间的呜咽。 “哥哥。”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什么时候……带我一起走?” --- 沈卿辞在市区下车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次第亮起,霓虹招牌闪烁,这座城市更繁华了。 他拄著拐杖,沿著街道慢慢走,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 街角有家酒店,招牌上写著“智能入住”“人脸识別”。 沈卿辞走进去,几台自助办理机闪著蓝光。 他走到其中一台前,屏幕提示“请扫描身份证或进行人脸识別”。 沈卿辞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前台。 那里有个值班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您好,住宿。”沈卿辞开口。 女孩抬头,看见他的脸时愣了一下,隨即掛上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身份证……”沈卿辞顿了顿,“我没带。” “那可以用电子身份证,或者人脸识別。”女孩指了指旁边的设备,“我们系统直接联网公安的,很快。” 沈卿辞看著那台设备,没动。 他是个死了十年的人,公安系统里,没有沈卿辞的身份信息。 他如果走过去,扫描人脸,系统会提示什么?身份不符?查无此人?还是直接报警? 沈卿辞在女孩的疑惑的注视下,转身走出酒店。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街边,看著车流如织,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活了二十七年,掌管市值数千亿的公司,处理过无数的商业纠纷,现在却因为一张身份证,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来死人真的没有容身之处。 他本来准备回来后,不打扰任何人。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沈卿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他输入一个號码。 一个他记得滚瓜烂熟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你好,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成熟了许多,语调却依旧干练。 沈卿辞沉默了三秒。 “沈卿辞。”他说。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是窸窣的动静。 “……什么?”林薇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你说你是谁?” “沈卿辞。”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电话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神经病吧你!”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我警告你,再打过来我就报警!” 啪。 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 沈卿辞握著手机,抿了抿唇。 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頜线。 这个结果他预料到了,所以也没太在意。 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號码。 沈卿辞接通,没说话。 “……你真是沈总?”林薇的声音这次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颤抖。 “嗯。” “那……那你说一件只有我和你知道的事。”她的呼吸很急,“立刻,马上。” 沈卿辞看著马路对面闪烁的gg牌,想了想,开口:“你入职第三年,谈崩了科讯的单子,躲在楼梯间哭,我找到你,跟你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复述出当年的原话:“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五分钟。” 第四章 过眼浮云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还有,”沈卿辞继续说,“你女儿出生的那天,我给你放了三个月带薪產假,你说太多了,我说……” “陆凛小时候没人照顾,所以被养歪了。”林薇接过话,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是你……真的是你……” 她哽咽起来,语无伦次:“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十年前,你……沈总,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我把地址发给你。”沈卿辞说。 沈卿辞点开微信,林薇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同意后,林薇的消息第一时间弹了出来。 林薇:沈总??? 沈总:嗯。 林薇:您发定位给我,我马上到! 沈总:[位置分享] 沈卿辞收起手机,走回路边的长椅坐下。 拐杖靠在身侧,他微微弯下腰,揉了揉发疼的右腿膝盖。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確实是林薇,但不是他记忆里的林薇。 十年时光太久,久到让林薇眼角有了细纹,髮型从马尾变成了利落的短髮,眼神里多了岁月的沉淀。 她看著沈卿辞,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来,走到车边,平静地和她对视。 “林秘书。”他开口,还是十年前的那个称呼,“好久不见。” 林薇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林薇握著方向盘,余光一次又一次地瞥向后座的男人。 路灯的光在沈卿辞脸上明明暗暗,那张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多一丝皱纹,没有少一分锐气,连微微抿著的唇角都还是记忆里的弧度。 就好像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时什么都没变。 可她变了。 而沈卿辞……依然是二十七岁的沈总。 “沈总,”林薇终於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乾涩,“您……联繫陆总了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个称呼可能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陆凛,他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沈卿辞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著他平静的脸。 “没有。”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没有波澜的水面,“他现在过得挺好,没必要打扰。” 林薇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们本就没有太多交集。”沈卿辞继续说,手在拐杖上摩挲一瞬,“不过共同生活了八年而已。” 他顿了顿,补上四个字:“过眼浮云。” 林薇透过后视镜看到沈卿辞没有情绪的眼眸,淡淡的,好像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动容。 连说到那个他养了八年的孩子,他脸上都没有一丝波澜。 林薇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想,或许沈总就是这样的。 她跟了他七年,从没见过他为谁真正失態过。 “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办理身份证。”沈卿辞转回话题,语气理所当然。 林薇愣了一下。 她还没完全接受,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回来这个事实,脑子还在混乱中,可身体已经本能地给出了反应:“好的沈总,需要什么材料您跟我说,我去办。” 说完她自己都怔了怔。 这对话、这语气、这上下级之间理所当然的指令和服从,就好像中间那十年不存在。 就好像沈卿辞只是出了个长差,现在回来了,她依然是他最得力的秘书。 林薇想著,鼻子突然一酸。 她打了转向灯,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后面有车不满地按喇叭,但她没有管。 “沈总……”她转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对不起,我……我就是……” 她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说沈卿辞当年怎么从一堆简歷里挑中了她这个刚毕业的愣头青。 说沈总手把手教她看合同、谈项目。 说她第一次搞砸了事情躲在楼梯间哭,沈卿辞找到她,没骂她,只给了她五分钟时间收拾情绪。 说后来她母亲生病,沈总私下给她转了钱,还联繫了最好的医生。 说她知道沈总其实心不冷,他只是不爱表现出来。 然后她说到了十年前那个晚上。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陪客户吃饭。”林薇抹了把眼泪,声音发抖,“他们说您出车祸了,让我赶紧去医院,我不信……前一天您还在公司开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我在医院等到天亮,医生出来,说……说人没了,我当时就傻了,站都站不住,后来警察来做笔录,说卡车司机酒驾……可我不信,怎么可能那么巧……” 沈卿辞安静地听著,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后来公司乱了。”林薇继续说,眼泪止不住,“董事会那帮人想趁机夺权,几个高管要辞职,合作方催著解约……我那时候根本压不住,每天睡不到三小时,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还要……” 她突然停住了。 车厢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还要什么?”沈卿辞问,声音依旧平淡。 林薇抬起头,红著眼看他:“还要看著陆凛。”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口气说了出来:“陆凛知道您去世后,整个人都疯了,他不吃不喝不睡,就坐在您书房里,抱著您常穿的那件大衣,我和福伯去劝他,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问我——林姐,哥哥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后来他开始出现幻觉,说听见您叫他,说看见您在走廊上,有天晚上他爬到公司顶楼,站在栏杆边上,要不是保安发现得早……”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 “我给他请了护工,但我那时候太忙了,公司的事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每天看著他。” “等我稍微喘过气,想去接他的时候……”她哽咽了一下,“护工说他已经被陆家的人接走了,我去陆家要人,他们不让见,说陆凛是陆家嫡系,轮不到外人管。” 她垂下头,肩膀颤抖:“沈总,对不起……我没照顾好陆凛,您……怪我吧。” 长久的沉默。 只有车外偶尔经过的车声,和车厢里压抑的呼吸。 沈卿辞握著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杖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嗒。 “林薇。”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那时候的你,照顾不了那个时候的陆凛。” 林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所以不要自责。”沈卿辞继续说,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他现在过得很好,你也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轻描淡写,就把她十年的愧疚、陆凛十年的痛苦,都归为过眼浮云。 林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为陆凛,也为眼前这个好像永远不会为谁心痛的沈总。 第五章 受伤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发动车子。 “沈总,您暂时需要一个住处吧?”她问,声音还有些哑,“在身份证办好之前。” “嗯。” “我有一处房子,在城南,平时空著。”林薇打著方向盘,“您先住著,等身份证办好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沈卿辞点了点头:“谢谢。” 林薇勉强笑了笑:“沈总客气了,等您……等您以后要是再开公司,我还跟著您。” 沈卿辞淡淡“嗯”了一声。 车子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林薇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沈卿辞:“十六楼,1602,密码锁,初始密码六个8,您改一下,冰箱里有些速食,您先將就一下,明天我给您送些日用品过来。” 沈卿辞接过钥匙:“好。” 林薇还想说些什么,但她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小雅”两个字。 林薇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软糯的童声:“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说我再不睡觉明天就起不来了……” “妈妈马上就回去了。”林薇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你乖,先跟外婆睡。” 掛了电话,她看向沈卿辞,有些不好意思:“沈总,我女儿……我得先回家了。” “去吧。”沈卿辞说,“孩子要紧。” 他下了车,拄著拐杖站在路边。 林薇降下车窗,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沈总晚安”。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尾灯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走进楼栋。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按了十六楼,靠在电梯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林薇说过的话。 “陆凛知道您去世后,整个人都疯了。” “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 “他爬到公司顶楼,站在栏杆边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梯“叮”一声停下。 沈卿辞睁开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一片寂静。 他走出电梯,找到1602,输入密码。 门开了,装修简单,没什么生活气息,但乾净整洁。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手,指尖在眉心用力按了按。 “过眼浮云……”他喃喃重复了自己在车上说的那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嘆息。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来了。 她提了两个大袋子,里面是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厚厚一叠財经杂誌。 “沈总,这些都是您以前常看的。”林薇把东西一一归置好,“我挑了几份最有影响力的,您先看看。” 沈卿辞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翻看杂誌。 “沈总,咖啡。”林薇將咖啡放在桌子上,见沈卿辞看的入神,轻声说:“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您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卿辞花了一上午时间,快速瀏览了十年的社会变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人工智慧领域。 十年前ai还只是实验室里的概念,如今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 “大势所趋。”沈卿辞低声自语。 他放下杂誌,右手习惯性地在拐杖顶端点了两下。 另只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熟悉的味道。 沈卿辞把杯子放回桌上,再没碰过。 他又翻了一会儿杂誌,直到翻到內页一篇关於陆氏集团的专访。 整版彩页,正中央是一张照片。 沈卿辞的动作停了下来。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微微侧著脸,看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下頜线绷得很紧,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背景是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沈卿辞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在记忆里,陆凛还是十六岁的模样。 而现在照片上这个人…… 沈卿辞放下杂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座城市有太多认识他的人。 他一个在大眾眼里已经死去的人,需要儘快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首先,他需要一些资本。 沈卿辞查了几家最近在谈重要合作的公司,筛选出两家最有潜力的企业。 做了足够的功课。 接下来的三天,他跑了四趟。 第一次是去城东一家科技公司,他们正和一家外资企业谈技术引进,僵持了一个月。 沈卿辞以独立顾问的身份接触了对方总裁,用二十分钟分析了外资企业的真实意图和隱藏条款,提出了一套反制方案。 总裁当场拍板,按行业最高標准付了諮询费。 第二次是去一家濒临破產的製造企业,资方要求撤资,管理层束手无策。 沈卿辞花了一天时间理清帐目、梳理资產、找到还能盘活的业务线,然后约见了最大的债权人。 谈判持续到深夜,最后达成了债务重组协议。 两家合同,总价值超过三千万。 按照约定的分成比例,沈卿辞拿到了两百多万。 第二家公司的老总亲自送他下楼,在电梯里诚恳地说:“沈先生,留在我们公司吧,年薪我可以开到一百五十万,再加股权激励。” 沈卿辞拄著拐杖,看著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谢谢。”他说,“但我有自己的计划。” 老总还想再劝,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启动资金足够,现在只等身份证办下来。 回程的计程车上,沈卿辞闭目养神。 电台里正播放著轻音乐,突然被紧急插播的新闻打断: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天下午三点左右,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外发生一起袭击事件。据目击者称,一名不明身份男子试图接近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凛,现已制服,陆凛本人受轻伤,已前往医院检查。警方目前已將嫌疑人带走调查……” 沈卿辞睁开了眼睛。 计程车司机嘖了一声:“这些有钱人也不安全啊,但也没办法,陆凛这名字谁不认识,听说脾气可差了,估计是得罪人了。” 沈卿辞没说话,面上冷静,看不出情绪。 第六章 出国 一周后,林薇把身份证送来了。 沈卿辞接过那个小小的卡片。 “沈总,所有信息都录入系统了。”林薇站在一旁,“沈青这个身份现在完全合法,有完整的教育、工作记录,经得起常规核查。” 沈卿辞看著证件上沈青两个字,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沈卿辞死了十年。 沈青二十七岁,今天出生。 莫名的,一种割裂感涌上来。 就好像沈卿辞,真的被彻底埋葬在了西山墓园那块黑色大理石下面。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去只有记忆联繫的陌生人。 他把证件轻轻放在桌上。 “林薇。”他开口,声音很淡,“也许我需要你帮我死守这个秘密。” 林薇立刻点头:“沈总,我明白,您放心,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拄著拐杖慢慢走到窗边。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十年如一日地运转著,不会因为任何东西停下脚步。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薇轻声问。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 “出国。”他语气平淡开口。 林薇愣住了。 “出……出国?”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 沈卿辞转过身,背对著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这里就好。”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会联繫你。” 林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她看著窗边那个身影。 只觉得十年时光太久,她有家庭,有责任,有割捨不掉的羈绊。 而沈卿辞……他还是二十七岁,孑然一身,无牵无掛。 林薇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 “沈总,”她哑著声音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走?我……我给您订机票,目的地是?” 沈卿辞走回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叠財经杂誌。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还是陆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北欧。” “今天我会註册好公司,后天出发。” 语气平淡,平淡到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后天。 太快了。 林薇抿紧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但她最终点了点头:“好的沈总,我这就为您安排。” 沈卿辞“嗯”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一如往常。 林薇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沈总,这里面有五十万,您刚到国外,处处都需要用钱,先拿著应急。” 沈卿辞看了一眼,没接。 “不用。” “您拿著。”林薇难得態度坚决,眼圈又红了,“我知道您有能力,但国外和国內不一样,语言、环境、人际关係……刚开始肯定难,这钱不多,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卿辞沉默地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林薇固执地举著卡,手指微微发抖。 僵持了十几秒,沈卿辞终於伸手接过卡片。 “谢谢。”他说,“以后还你。” “不用还。”林薇摇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沈总,您对我的恩情,五十万是远远不够的,当年要不是您……” “林薇。”沈卿辞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过去了。” 他不想听那些感恩的话,也不觉得当年做了什么特別的事。 林薇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平復情绪。 沈卿辞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腿边。 他端起桌上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林薇。 “天宸集团。”他忽然开口,“我死后,怎么样了?”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陷入回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声。 “您死后,”林薇慢慢说,“天宸集团乱了。” 她顿了顿,整理著思绪:“董事会那帮人第一时间想夺权,几个大股东闹分家,合作方催著解约,银行也来催贷款,我当时…压不住。” 沈卿辞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 “乱了大概半年。”林薇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股价跌了六成,核心高管走了一半,业务也丟了不少,后来……后来陆氏集团出手了。” 沈卿辞敲击拐杖的动作停了停。 “陆凛?”他问。 “是陆氏集团。”林薇纠正道,“虽然那时候陆凛已经进了陆家,但掌权的还是他爷爷。陆氏提出收购,条件还算……公道,董事会那帮人急著脱身,就答应了。” 她抬头看向沈卿辞:“现在天宸是陆氏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保留了天宸集团的名字,大部分业务也还在做,员工…没走的,基本都留下来了,岗位没动。”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陆凛呢?” 林薇犹豫了一下:“收购的时候,陆凛……不太同意。” 沈卿辞抬眼:“嗯?” “我听说,”林薇压低声音,“他当时在陆家闹了一场,说天宸是……是您的。但他那时候才十七岁,刚进陆家没多久,说话没什么分量,最后还是他爷爷拍板定下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沈卿辞端起咖啡,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 “知道了。”他说,“你先去订票吧,公司註册的事我自己处理。” 林薇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卿辞已经坐回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而冷静的侧脸轮廓。 他微微垂著眼,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好像刚才那场关於过去、关於死亡、关於天宸集团的对话,真的只是过眼浮云。 林薇轻轻关上门。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十年了。 沈总回来了,又要走了。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看著。 --- 沈卿辞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个小时。 他准备好所有资料,点击提交的那一刻,他顿了顿。 新公司的名字,他填的是“silence capital”。(寂静资本)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確认键。 屏幕跳转到支付页面,他输入那张新办的银行卡信息。 交易成功。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条条事项在脑海里列成清单,清晰有序。 他睁开眼,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起草新公司的商业计划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思路清晰流畅。 直到……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凛出院,拒绝採访径直返回公司” 沈卿辞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条標题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打字。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沈卿辞写完最后一句话,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 后天,他就要离开了。 十年,一个轮迴。 沈卿辞死了,沈青活了。 沈卿辞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然后转身,拄著拐杖,走向臥室。 第七章 初遇 出发前一晚,沈卿辞將所有东西收进黑色行李箱。 林薇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签证加急、机票酒店、当地接应……普通人需要一个月才能理顺的事,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全部安排妥当。 沈卿辞知道她的能力,毕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卿辞已经穿戴整齐。 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右手握著拐杖,左手拎著行李箱。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半个月的房子。 乾净,整洁,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跡。 就像他从未来过。 下楼时,他给林薇打了个电话。 “时间还早。”沈卿辞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一趟墓园。” 和十年前的沈卿辞,彻底告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薇的声音传出:“我在机场等您。” 掛断电话,沈卿辞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西山墓园。”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去扫墓啊?” “嗯。” 车开起来,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甦醒。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和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沈卿辞看著窗外,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 他让车在花店门口停下。 花店刚开门,老板娘正在往门口搬花架。 看见沈卿辞,她愣了一下,毕竟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客人,更何况是这样一张过分好看却面无表情的脸。 “我要鳶尾花。”沈卿辞说。 老板娘回过神:“鳶尾……有有有,刚到的,很新鲜。” 她从冷柜里取出一束紫色鳶尾,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沈卿辞接过花,付了钱,转身离开。 老板娘看著他拄著拐杖、抱著花束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计程车继续往城外开。 墓园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寂静。 守墓的老人刚打开大门,看见沈卿辞时打了个招呼。 沈卿辞对他微微頷首,抱著花,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右腿的旧伤在湿冷空气里隱隱作痛。 来到南区a-07。 墓碑前已经有一束花。 沈卿辞看著那束枯萎的鳶尾花,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俯身,將自己带来的鳶尾放在旁边。 两束花並排而立,一束鲜活,一束凋零。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 “沈卿辞”三个字刻得很深,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拄著拐杖离开。 脚步和来时一样平稳,背影挺直,大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沈卿辞死在了十年前,葬在这里。 而他是沈青,二十七岁,今天要飞往赫尔辛基,开始全新的人生。 两条线,两个身份,从此再无交集。 沈卿辞走出墓园大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雾散去,阳光穿过松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准备去路边拦车。 却被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沈卿辞停下脚步。 他抬眼看著面前的两人,体型健硕,训练有素,眼神锐利,显然是专业保鏢。 沈卿辞的眼神平静到近乎冷漠。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先生。”其中一个保鏢开口,声音低沉,“请您配合,我们老板要见您。” 沈卿辞脚步没停。 另一个保鏢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不会耽误您太久。” 沈卿辞这才停下来。 他左手还拎著行李箱,右手握著拐杖,目光从两个保鏢脸上扫过,然后看向他们身后,停著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我不认识你们老板。”沈卿辞开口,声音和他眼神一样冷,“请让开。”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先生,”第一个开口的保鏢语气放软了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刚才……是不是在沈先生的墓前放了花?” 沈卿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我们老板……”保鏢说,“觉得您很像一位故人,所以想见见。”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 故人。 他不需要故人。 “我没时间。”沈卿辞淡声开口,“我要去机场。” 说完,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两个保鏢没有再拦他,只是其中一人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低声匯报情况。 沈卿辞已经走到路边,抬手准备拦车。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接著是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沈卿辞没有回头。 他盯著远处驶来的计程车,抬起手。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很近,大概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沈卿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沉,很重。 像是要穿透大衣和衬衫,看进骨头里。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连风都停了。 计程车缓缓驶来,在路边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先生,走吗?” 沈卿辞伸手去拉车门。 “等等。”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很低,很哑,带著一种沈卿辞从未听过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质感。 沈卿辞的手僵在了车门把手上。 他慢慢转过身。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很高。 比记忆中高了不少,肩膀宽了很多,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標枪。 他穿著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 脸…… 沈卿辞第一次看清二十六岁的陆凛。 五官完全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凌厉的线条,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但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陆凛小时候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现在这双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著能把人吞噬的漩涡。 陆凛也在看他。 从沈卿辞的头髮,到眉眼,到鼻樑,到嘴唇,再到握著拐杖的手、拎著行李箱的手,最后落在他微微跛著的右腿上。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有审视,有怀疑,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疯狂。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著,相隔三米,谁也没说话。 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在一起。 沈卿辞先移开了视线。 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后座。 整个过程很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甚至没有多看陆凛一眼。 “师傅,去机场。”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缓缓起步。 沈卿辞看著后视镜,镜子里,陆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眼睛死死盯著这辆车。 然后,在车子即將拐弯时,沈卿辞看见陆凛动了。 他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拉开车门坐进去。 幻影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跟了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墓园,匯入清晨的车流。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规律依旧,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八章 滚到前面坐著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道影子,紧紧咬在计程车后面。 它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超车,也不落后,就那么固执地跟著。 司机也察觉到了,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后面那车……是跟你的吗?”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右手握著拐杖,指尖在光滑的木质表面摩挲。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后面的车依然跟著。 一直到机场出发层,计程车缓缓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刚拿起行李箱,就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很重,带著压抑的怒意。 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林薇还在里面等他。 而陆凛认识林薇。 一旦陆凛看见林薇,看见她对自己的態度,听见她脱口而出的沈总…… 沈卿辞迅速掏出手机,准备给林薇打电话让她离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拨號,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沈总!” 林薇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笑,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北欧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接机的人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沈卿辞身后的那个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沈卿辞看不懂的情绪。 “陆总?”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在这里?” 沈卿辞闭了闭眼。 晚了,但如果是陆凛,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也许无关紧要,毕竟他养了他八年。 他转过身,看向陆凛。 陆凛就站在三米外,他的脸色比在墓园时更白,嘴唇抿得死紧,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林薇。 然后,陆凛的目光缓缓移回沈卿辞脸上。 那眼神……沈卿辞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冒充他的代价吗?竟然还敢买通他曾经的秘书!” 陆凛开口,声音比在墓园时更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沈卿辞有些莫名陆凛的態度,皱了皱眉没理他。 他转过头,对林薇说:“把行李给我。” 林薇还处在震惊中,下意识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沈总,您……” “给我。” 沈卿辞的语气很淡,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 她犹豫了一下,鬆开了手。 沈卿辞接过行李箱,拄著拐杖,转身朝机场大厅里走去。 他没有再看陆凛一眼,就像那个人不存在一样。 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比常人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围有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沈卿辞的背影。 那个背影…… 太像了。 走路的姿態,微微跛著的右腿,挺直的脊背,甚至握拐杖的手势,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可这怎么可能? 沈卿辞死了十年。 他亲眼看过尸体,亲手把他葬下,每年都在墓前坐到天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利用他软肋的陷阱。 陆凛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眼睛发红,呼吸急促。 但…为什么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会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近乎绝望的希望? 陆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身后的保鏢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鏢立刻会意,快步朝著沈卿辞的方向追去。 机场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年轻保安想上前阻拦:“先生,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对上了陆凛的眼睛。 冰冷,暴戾,带著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年轻保安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另外几个保安也犹豫著,没敢上前。 两个保鏢已经追上了沈卿辞。 “先生,抱歉。”其中一个低声说,语气还算客气,“得罪了。” 说完,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沈卿辞的手臂。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反抗的本能。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林薇。 林薇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担忧,但……她没有动。 沈卿辞明白了。 林薇不想他离开。 她知道陆凛不会伤害他,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眼睁睁看著他被带走。 沈卿辞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保鏢把他带向停车场。 车门打开,他被请进了后座。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香,隔音效果极好,一关上门,外面的喧囂瞬间消失。 沈卿辞坐在那里,行李箱被放在后备箱,拐杖横在膝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 太久没有被这样忤逆过了。 从他成年后,就再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打断他的计划,把他像物品一样请上车。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情差到极点。 车门再次打开。 陆凛弯腰,准备坐进后座。 就在他一条腿跨进车里的瞬间,沈卿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带著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滚到前面坐著!” 车里车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站在车外的两个保鏢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看向陆凛。 不远处的林薇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十年前,她能保证陆凛不会因为这样的话生气。 但十年后的陆凛…… 林薇不敢想。 陆凛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一条腿在车里,一条腿在车外,保持著弯腰的姿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著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触动的、近乎脆弱的涟漪。 沈卿辞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慢慢收回那条跨进车里的腿,直起身,关上了后座的门。 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陆凛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是,陆总。”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沈卿辞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右手握著拐杖。 他那一瞬间忘却了这是十年后,也没想到,十年后的陆凛,依旧那么听话。 第九章 一草一木 车驶过熟悉的林荫道,拐进那扇黑色大门。 沈卿辞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色,握著拐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一样。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花园里的那棵银杏树还在,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地毯。 树下的石凳,是他当年看书的地方。 右手边的花圃,种著他喜欢的鳶尾,虽然现在是秋天,只剩枯茎。 甚至门口那盏铜製路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十年了。 一花一木,一砖一瓦,没有一丝改变。 车停在主楼前。 陆凛先下了车,风衣下摆在秋风里扬起。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沈卿辞,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沈卿辞推开车门,拄著拐杖下车。 行李箱被保鏢拿下来,他没管,只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这栋熟悉的別墅。 晨光斜斜地照在米色外墙砖上,二楼的落地窗敞开著,白色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他在这里住了九年。 现在,他回来了。 却已经过去了十年。 恍惚间,沈卿辞有种错觉。 仿佛时间根本没有流逝,他没有出车祸,没有死,没有这十年的空白。 他只是出了趟差,现在回家了。 可走在前面的陆凛,那个二十六岁、肩膀宽阔、背影坚毅的男人,时时刻刻提醒著他:这不是十年前。 沈卿辞停在院子里,没有再往前走。 他淡淡开口:“我不是沈卿辞,还请放我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清晰得惊人。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陆凛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沈卿辞。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此刻翻涌著怒火。 沈卿辞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让他想起从前,陆凛刚来的时候才八岁,瘦瘦小小的,只到他胸口。 每次他训话,那孩子都得仰著头,眼睛红红地看著他,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而现在…… 沈卿辞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时光飞逝。 那个需要他低头去看的孩子,如今需要他仰视了。 “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陆凛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我知道。” 沈卿辞看著他。 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有些难过。 陆凛再次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质疑:“你是谁派来的?敢冒充他,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声音里的戾气太重,重得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卿抬眼对上陆凛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现在又觉得,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不如十六岁时的他听话。 十六岁的陆凛虽然脾气也倔,但在他面前总是收敛的。 生气了会抿著嘴不说话,委屈了会红著眼睛,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现在他的身份是沈青,但对別人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这十年,陆家是怎么养他的? 沈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陆总,”他开口,决定不再考虑陆凛的事,“世上相似的人很多。” 顿了顿,补上两个字:“节哀。”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陆凛心底深处。 他瞳孔骤然收缩。 死死盯著沈卿辞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那张他想了十年、梦了十年的脸。 可现在这张脸的主人用近乎凉薄的语气,对他说节哀。 就像是,在悼念自己。 “你……”陆凛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忽然抬起右手,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凛收回手,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皮肤被粗糙的墙面擦破,渗出血丝。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咬著牙,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別墅。 门被摔得震天响。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墙上那抹刺目的血跡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知道陆凛脾气不好。 小时候那孩子就像头小狼,警惕,暴躁,被欺负了会不要命地反击。 但他从不会伤害自己,因为他教过,要爱惜自己。 现在呢? 一拳砸在墙上。 这是谁教他的? 还是说……这就是林薇说的,自毁倾向? 沈卿辞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別墅。 玄关,客厅,餐厅。 一切都没有变。 甚至连他喜欢的那幅画,都还掛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是十年前的那套,地板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飘荡著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 熟悉,乾净,整洁,一丝不苟。 沈卿辞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他走到那个单人沙发前,习惯性地坐下。 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然后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放著的一叠財经报纸。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后一切如常。 陆凛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沈卿辞低著头看报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管家福伯端著茶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的人时,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老人睁大眼睛,死死盯著沙发上的沈卿辞,嘴唇颤抖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沈……沈先生?” 声音很轻,带著不敢置信的试探。 沈卿辞从报纸上抬起头。 看见不远处站著的老人时,他清冷的表情难得地怔了一下。 福伯。 从他出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福伯?”沈卿辞下意识叫出了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陆凛压抑已久的愤怒,他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够了!” 这一声,陆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用那只受伤的手,一拳砸在了茶几上。 茶几震动,杯子里的水溅出来。 血跡在透明的玻璃上晕开,红得刺目。 “他不是沈卿辞!”陆凛红著眼睛,死死瞪著福伯,“沈卿辞死了!死了十年了!你看清楚!这是个冒牌货!”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著陆凛用受伤的手砸在茶几上,看著血跡在玻璃上蔓延,看著陆凛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陆凛。” 第十章 疯了吗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眼神……太熟悉了。 冷淡,平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小时候他做错事时,沈卿辞看他的眼神。 陆凛莫名其妙地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难听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收回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沈卿辞还在盯著茶几上的血跡看。 陆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在流血。 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茶几,又擦了擦手。 但血没擦乾净,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 擦著擦著,陆凛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 这个人不是沈卿辞。 沈卿辞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冒牌货面前擦桌子? 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一个眼神就坐下?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猛地衝上头顶。 陆凛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了茶几上。 沉重的实木茶几被踹得滑开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陆凛看也没看沈卿辞一眼,转身大步衝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砰砰作响,最后是臥室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死寂。 福伯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保鏢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只有沈卿辞,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里。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 然后伸手,拿起了刚才没看完的报纸。 僕人迅速上前,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摔碎的玻璃杯被小心翼翼捡起,每一片都放进托盘。 茶几被重新扶正,年轻女僕拿出一把捲尺,趴在地上,仔细丈量茶几与沙发、茶几与地毯边缘的距离。 她量得很认真,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距离沙发78厘米,距离地毯边线15厘米……” 沈卿辞看著这一幕,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茶几归位后,女僕又拿出一块白色抹布,跪在地上擦拭玻璃表面的血跡。 水渍和血痕被一点点清理乾净,直到茶几重新变得光洁如新,能照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紧的诡异。 仿佛这里不是一栋住人的別墅,而是一个需要精密维护的博物馆。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深。 陆凛到底怎么了? 疯了吗? 把一栋房子、一件家具的位置,精確到厘米地维持十年不变。 这不是怀念,这是病態。 “沈先生?” 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福伯还站在原地,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此刻紧紧盯著沈卿辞,里面满是不敢置信,却又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確定。 “是您吗?”老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您看上去……和十年前一样?” 沈卿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薇。 刚才在车上她就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在道歉。 沈卿辞没回。 他抬头看向福伯,避开了那个问题:“福伯,你年纪大了,应该安享晚年,怎么还留在这里?是钱出问题了吗?” 虽然没直接承认,但福伯听懂了。 沈卿辞曾经给过他一笔钱,让他可以在未来安享晚年。 如果这个人不是沈卿辞,怎么会知道他给过钱? 怎么会用这种熟悉的、平淡中带著一丝关心的语气和他说话?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先生给我的钱,足够我花一辈子了。”福伯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但是……我放心不下。”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福伯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这十年的经歷:“先生离开后……陆少爷的精神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他不相信您死了,在殯仪馆抱著棺材不鬆手,后来出现了幻觉,总说看见您回来了。”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自毁倾向,陆家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关了一年,后来我再见到他,他变了很多……不说话,不笑,有时候会突然发很大的脾气,砸东西,伤害自己。” 福伯顿了顿,看向这栋別墅:“我担心他回来没有人照顾,也担心这栋別墅……没有人打理,先生您最喜欢乾净整齐,如果这里乱了,您会不高兴的。” 所以他就留了下来。 一留就是十年。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何必呢。”他终於开口,声音很淡,“人都死了。” 福伯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太多,但看著沈卿辞那双平静的眼睛。 福伯突然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十年前那个二十七岁的沈卿辞,他的这十年,一片空白。 对沈卿辞来说,陆凛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而陆凛……已经独自走过了阴阳相隔的十年。 这中间的时差,太残酷了。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径直上楼。 推开二楼臥室的门。 里面一尘不染。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深灰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文件整齐码放,钢笔放在右手边45度角的位置。 连床头那本看了一半的书,都还摊开在那一页,书页里夹著一枚银质书籤。 陆凛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好得……让人心头髮酸。 沈卿辞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关上门。 沈卿辞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离世,到底给陆凛带来了什么? 他记得那个孩子。 八岁,浑身是伤,眼神警惕得像头小狼。 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高了,但还是会黏著他问“哥哥今天几点回家”,会因为他忘了生日而红著眼睛生气。 但他从没想过,那个孩子会因为他死而疯。 会进精神病院,会有自毁倾向,会十年走不出来。 陆凛这孩子……是不是对他过於依赖了? 十年。 整整十年,还没能从失去他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第十一章 证明 沈卿辞没有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拄著拐杖,转身走出臥室。 楼下,福伯还站在客厅里,见他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卿辞没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他拎起行李箱,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银杏叶子在风里打著旋落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拎著行李箱,沿著石板路往外走。 他的钱在海外帐户里,公司已经註册好,计划已经启动。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必须离开。 “先生。” 两个保鏢从两侧走出,拦在了门前。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们。 眼神很冷。 “陆总吩咐过,”其中一个保鏢硬著头皮说,“您……不能离开。”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福伯。 老人站在別墅门口,双手不安地交握著,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他在这里十年,能管好这栋別墅的每一个角落,能训斥偷懒的僕人,能打理花园里的每一株花草。 但对陆凛带来的人,对那些只听陆凛命令的保鏢…… 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沈卿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拦在面前的两个人。 “让开。”他说,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都没动。 僵持。 秋风捲起落叶,在院子里打著转。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 沈卿辞抬头。 陆凛站在臥室的窗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一切,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沈卿辞,看著那个拎著行李箱、准备离开的背影。 沈卿辞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静止了。 然后,沈卿辞转回头,对保鏢重复了一遍: “让开。”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更坚定。 像是十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总。 像是那个……陆凛永远无法违抗的人。 对峙还在继续。 院门外传来急剎车的尖锐声响。 林薇从车里衝下来,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刚想衝进院子,就被守在外面的两个保鏢拦住了。 “抱歉。”保鏢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陆总吩咐过,现在谁也不能进去。” 林薇踮起脚,隔著铁艺大门看向院內。 陆凛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 他站在沈卿辞身后三米的地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究竟是谁?” 陆凛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那种语气,林薇太熟悉了。 那是陆凛十六岁那年,在医院太平间外守了三天三夜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时的语气。 试探,小心翼翼,带著一丝不敢抱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期待的脆弱。 沈卿辞没有回头,只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沈青。” 陆凛眼底那点希冀的光,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碎得乾乾净净。 “我不信!” 咆哮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陆凛向前冲了两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骗我!你一定是!你走路的姿势,你拿拐杖的样子,你看人的眼神……你凭什么说你不是他?!” 沈卿辞终於转过身。 他仰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 二十六岁的陆凛,陆氏集团的掌权者,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愤怒里裹挟著绝望,质问里藏著哀求。 “我说我是沈卿辞,”沈卿辞开口,语气里带了些不解,“陆总信吗?” 陆凛愣住了。 他张著嘴,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手不自觉的攥紧,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我……” 沈卿辞深深看了一眼陆凛,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陆凛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轻轻的,用指尖捏住大衣下摆的一角,像是怕捏疼了,又像是怕被甩开。 “你说你是他。” 陆凛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著颤抖的祈求: “那你怎么证明?证明给我看。” 沈卿辞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还留著砸墙时擦破的伤口,血跡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沈卿辞皱眉,他抬起头,看向陆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水雾,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一瞬间,沈卿辞仿佛看见了十六岁的陆凛。 那个会在做错事时拽他衣角认错的孩子,那个会在生病时拉著他不肯鬆手的孩子,那个会在雷雨天抱著枕头站在他门口,红著眼睛说“哥哥我害怕”的孩子。 十年了。 这个眼神,一点都没变。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鬆动了几分。 他明明决定好了,拋弃沈卿辞的身份,重新开始。 沈卿辞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妥协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挣开那只手,只是轻声开口: “你八岁来的第一天,不肯洗澡,躲在衣柜里。”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清晰,“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咬了我一口,在我右手虎口留下牙印,疤现在还在。” 陆凛的呼吸停了。 “你十岁那年冬天,发高烧,非要我陪著才肯睡,我守了你一夜,天亮时你醒了,第一句话是哥哥別走。” “你十二岁打架,因为同学说你是小瘸子养的狗,他们家破產后,我告诉你,对待任何人都不要心慈手软。” “你十六岁生日,我送你那…” “够了。”陆凛打断他,声音嘶哑。 沈卿辞停下。 陆凛看著他,眼睛通红,眼神锐利:“这些事,有心人都能查到。”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这个不断质疑,又不断期待的孩子。 他很想问陆凛,他怎么了。 但他没有。 沈卿辞忽然抬起右手,用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那这个呢?” 陆凛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只有沈卿辞会做。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代表“站好,听训”的小动作。 陆凛盯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沈卿辞低头看著他黑髮的发顶,听著那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年分离,生死相隔。 第十二章 跟著出国 沈清辞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陆凛的头上,像十年前常做的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髮。 陆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现在信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抓著沈卿辞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薇隔著大门看著这一幕,眼眶红了。 福伯站在別墅门口,抬手擦了擦眼角。 只有沈卿辞,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二十六岁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鬆手。”他说,“衣角要皱了。” 陆凛没松。 反而抓得更紧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陆凛。” 两个字,语气很淡。 但陆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鬆开了手。 他眼泪还在掉,但眼睛却死死盯著沈卿辞,像是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整理了一下被捏皱的衣角,然后抬眼看向拦在门前的保鏢。 “现在,”他说,“能让开了吗?” 两个保鏢下意识看向陆凛。 陆凛缓缓站起身,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个拎著行李箱、准备再次离开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十年。 他等了十年。 盼了十年。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却又要走。 “別走……” 陆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沈卿辞听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凛,”他开口,声音在秋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二十六岁了。” 顿了顿,补上一句: “该长大了。” 然后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走了出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薇迎上来,想说些什么,但沈卿辞对她摇了摇头。 他没有上车,只是拄著拐杖,沿著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身后,別墅的大门还敞开著。 陆凛站在院子里,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福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陆凛没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 “沈总,我以为……您会留下。” 回机场的路上,林薇开著车,忍不住开口。 沈卿辞闭著眼睛,靠著椅背,薄唇微抿,手指在拐杖上轻点。 脑海中满是,陆凛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沈卿辞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右手撑著额角,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著,声音比平时更淡: “他二十六了,不是那个需要一直看著的小孩。”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是啊,二十六岁了。 陆氏集团的掌权者,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总,不是当年那个拽著沈卿辞衣角撒娇的孩子了。 可是…… 林薇想起刚才院子里那一幕。 陆凛蹲在地上,无助的像个被全世界拋弃了一般。 但她知道,沈卿辞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 机场到了。 林薇停好车,帮沈卿辞拿下行李箱。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 “沈总,一路顺风。” 林薇站在安检口外,看著沈卿辞拄著拐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送他到机场,说同样的话。 沈卿辞从不回头。 今天也一样。 只是这次,风吹过大厅,带来一声简短清冷的: “嗯。”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他过了安检,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十年了。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沈卿辞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在休息室坐下。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眼新公司的筹备进度。 一切顺利。 只要上了飞机,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彻底和沈卿辞的过去割裂,以沈青的身份开始全新的人生。 登机广播响起。 沈卿辞收起手机,拄著拐杖走向登机口。 空乘接过他的登机牌,微笑著引他上机。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客机,而是一架私人飞机。 里面陆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腿上盖著毛毯,手里拿著份文件,看起来像在办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眼神平静,就像两个陌生人偶然同乘一架飞机。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压制不住內心的躁动。 他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很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鬼,从飞机上丟下去。 十六岁的陆凛从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他说东,陆凛不敢往西,他说不行,陆凛就会乖乖停下。 但二十六岁的陆凛,会。 会强行把他从机场带走,会试图囚禁他,会追到机场,会把他的机票改成私人飞机,会坐在他隔壁的位置上。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离陆凛最远的座位坐下。 拐杖靠在手边,他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態度。 乘务员走过来,轻声问:“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请稍等。” 咖啡很快端上来。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喝的咖啡。 沈卿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凛也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沈卿辞,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 那副认真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是来出差的,碰巧和沈卿辞同乘一架飞机。 这让沈卿辞拿不出训他的理由。 沈卿辞只能沉默地喝完咖啡,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飞机起飞,爬升,进入平流层。 窗外是绵延的云海,阳光刺眼。 沈卿辞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將座椅调平,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前,他瞥了陆凛一眼。 陆凛还在看文件,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微抿。 沈卿辞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陆凛在他呼吸平稳后,才敢偷偷看过去。 第十三章 被拋弃的小狗 这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沈卿辞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他的手放在毛毯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十年了。 这张脸一点都没变。 时间在他身上停滯,他还是二十七岁,还是陆凛记忆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遥不可及的沈卿辞。 陆凛看著看著,眼眶开始发酸。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不能再嚇到这个人。 沈卿辞最討厌情绪化的人,最討厌失控的场面。 他要冷静,要克制,要…… “看够了?” 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凛浑身一僵,慌忙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窗外。 沈卿辞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陆总,”他开口,语气疏离,“你的文件拿反了。” 陆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文件確实是反的。 他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文件转回来。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根本没睡著。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人再没有交流。 沈卿辞休息,工作,偶尔看看窗外的云。 陆凛处理文件,喝咖啡,偶尔偷偷看一眼沈卿辞。 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北欧的秋天很冷,风里带著海的湿气。 沈卿辞穿上大衣,拄著拐杖下了飞机,陆凛跟在他身后。 接机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 沈卿辞熟练地用英语和司机交流,报了酒店的地址。 司机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为他拉开车门。 整个过程,沈卿辞都没看一眼陆凛。 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陆凛站在不远处,看著沈卿辞坐进车里,看著车门关上,看著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风吹起他黑色的大衣,寒风冷得刺骨。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著车消失在机场路的拐角。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匯入赫尔辛基下午的车流。 沈卿辞靠在后座,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低矮的欧式建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暖黄色的光。 他本该专心欣赏这座陌生城市的风景,规划接下来的工作。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倒车镜上。 镜子里,那个黑色的身影还站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髮,在偌大的机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孤独,仿佛被全世界拋弃。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 又一下。 车子拐过一个弯,镜子里的人影彻底消失。 沈卿辞忽然开口:“抱歉,请掉头回去一趟。” 一口英式英语流利而標准。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询问道:“先生,您说什么?” “回去。”沈卿辞重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的弟弟还没有上车。” “好的,先生。”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沈卿辞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做什么? 陆凛二十六岁了,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千亿,就算他不上这辆车,也能叫来一百辆车接送。 根本不需要他掉头回去接。 可看到陆凛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全世界拋弃的身影…… 沈卿辞闭了闭眼。 他总感觉,他如果不回去,那孩子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沈卿辞远远就看见陆凛,他低著头,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车子在陆凛面前停下。 沈卿辞降下车窗,看著外面的人。 陆凛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从绝望到希望的变化,快得让人心疼。 “上来。” 沈卿辞开口,语气冰冷,表情不耐,像是在催促一个磨蹭的孩子。 陆凛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去。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生怕慢一秒钟沈卿辞就会反悔。 车门关上,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哥哥。” 那两个字里,带著无尽的委屈和十年积压的思念。 沈卿辞没理。 他目视前方,右手握著拐杖,左手放在膝盖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陆凛一眼,仿佛旁边坐著的只是个陌生人, 陆凛眼里的光黯淡了些,但没敢再开口。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两个人,笑著用带著浓重芬兰口音的英语说:“哇哦,你的弟弟很英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你们两个並不相似,你更漂亮些,我很抱歉用漂亮来形容一位男士,但你真的很漂亮。”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沈卿辞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陆凛。 陆凛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正打量著他,从头髮到眉眼,再到鼻樑,嘴唇,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何止不相似。 两个人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沈卿辞的脸更精致,线条更柔和,有种东方水墨画般的清冷美感。 而陆凛五官更深刻,眉骨更高,鼻樑更挺,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一个像寂静的深潭,一个像燃烧的火焰。 沈卿辞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用英语对司机说了句: “谢谢。” 礼貌,疏离,结束了这个话题。 陆凛的心跳却因为这个对视乱了节奏。 哥哥看他了。 虽然只有几秒钟,虽然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哥哥看他了。 陆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 “先生,您的酒店到了。”司机说。 沈卿辞点头,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沈卿辞出示证件,前台小姐接过看了一眼。 “沈青先生,欢迎您。”前台小姐微笑著递过房卡,“您的房间在八楼,8201,需要帮您把行李送上去吗?” “不用,谢谢。” 沈卿辞接过房卡,转身走向电梯。 陆凛犹豫了一下,也走向前台:“请给我一间房,要在他隔壁。”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了看陆凛,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电梯口的沈卿辞,有些为难:“先生,8201隔壁和对面的房间都已经有人预订了,八楼只剩下8207,在走廊尽头,可以吗?” 陆凛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可以。” 他迅速办完手续,拿著房卡追向电梯。 电梯门刚好关上。 第十四章 弟弟? 沈卿辞来到8201,刷开房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赫尔辛基的街景。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坐在桌前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赫尔辛基的夜晚来得早,才下午五点,天空已经染上了深蓝色。 沈卿辞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 街灯次第亮起,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清晰。 一天没吃饭的胃开始抗议。 他拄著拐杖,披上西装大衣,脑中思考著。 陆凛会芬兰语吗? 会自己点餐吗? 记得之前带陆凛出国时,那孩子连英文菜单都看不懂,全程拽著他的袖子,他去哪就跟到哪。 现在…… 沈卿辞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陆凛站在走廊里,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哥哥……”他下意识开口。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吃饭了吗?” 沈卿辞见陆凛摇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像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沈卿辞没再说话,只是拐杖轻轻点地,发出“嗒”的一声,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出几步,发现陆凛还站在原地。 “还不过来?”沈卿辞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跟上去,脚步快得有些急切,又小心地维持在沈卿辞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走进电梯。 陆凛按了一楼的餐厅键,沈卿辞看到了,没说什么,在电梯下行时隨口问道:“会英文吗?” “会一些。”陆凛回答。 “哪些?” 陆凛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之前教的那些。” 沈卿辞的表情难得僵硬了一瞬。 电梯刚好抵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沈卿辞薄唇紧抿,手上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 陆凛身体一僵,以为沈卿辞要骂他蠢。 但沈卿辞开口,说的却是: “陆家是忙得一个孩子都教不好?” 语气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陆家是世界首富呢,一群只会內斗的废物,简直愚不可及。” 陆凛愣住了。 这个语气……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十八年前,刚捡到陆凛的沈卿辞,在得知他是陆家孩子后,也是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评价陆家。 当时陆凛以为沈卿辞会怕麻烦把他送回去。 可沈卿辞只是冷笑一声:“陆家?一群脑仁没有核桃大的废物,一个八岁的孩子都弄不死。” 然后沈卿辞养了他八年,陆家硬是没找到他。 直到沈卿辞去世,陆家才把他接回去。 沈卿辞冷著脸带陆凛走进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递上菜单,沈卿辞熟练地用英语点了几道菜,又转头问陆凛:“想吃什么?” 陆凛看著全英文的菜单,抿了抿唇:“和哥哥一样。”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吃饭时,陆凛看著沈卿辞,看他优雅地整理餐巾,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杯沿,看他微微垂著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沈卿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不吃,就滚回去。” 声音很淡,但陆凛听出了里面的不耐。 他慌忙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確定他开始好好吃饭,这才移开视线。 饭后,沈卿辞径直回了房间。 陆凛跟到门口,看著那扇门在面前关上,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默默等待。 三小时后,沈卿辞处理完邮件,准备下楼去拿林薇提前预存好的东西。 他拉开房门,看见陆凛还站在那里。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抬眼看著陆凛:“陆凛,你二十六了。” 沈卿辞的声音平静,说的话满是疏离。 “不再是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孩,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卿辞是真的困惑。 他自认为,陆凛应该自己生活,而不是和他继续互相打扰。 因为沈家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教育风格。 沈卿辞从出生,就一直接收这种教育观念。 给你最好的资源,养你到成年,给你一笔钱,然后未来的路自己走。 所以在捡到陆凛之后,他就打算,养到十八岁,然后让他离开。 只是计划被十年前的车祸打断了。 所以他没能养到陆凛十八岁。 是因为缺了那两年吗? 沈卿辞难得茫然地想。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著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还叫哥哥,还等著他安排一切。 那……要补回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卿辞就觉得荒谬。 陆凛已经二十六岁了,只比他小一岁。 他们现在是同龄人,不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係。 “哥哥……”陆凛抿著嘴,只叫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沈卿辞也没再管他。 他有他的事要处理。 接下来的一周,沈卿辞全心投入新公司的筹备。 陆凛就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不说话,不打扰,只是跟著。 沈卿辞去开会,他就在会议室外面等;沈卿辞见客户,他就在咖啡厅里等;沈卿辞回酒店,他就在走廊里等。 直到一次下午,一场重要的合作谈判。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 沈卿辞站起身,与希尔握手。 “合作愉快,沈先生。”希尔微笑著说。 “合作愉快。”沈卿辞回应。 就在握手结束时,希尔的手指在沈卿辞手背上不经意地摩擦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无意。 但沈卿辞感觉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被碰到的手。 动作优雅,但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希尔总裁,”沈卿辞开口,声音很冷,“希望我们可以相处愉快。” 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希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当然,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不远处站著的陆凛:“这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 沈卿辞淡声开口:“我弟弟。” 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他不再理会希尔,拿起拐杖转身离开:“告辞。” 陆凛跟在他身后,但在经过希尔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希尔的右手上。 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把那只手剁下来。 希尔摩挲著触碰到沈卿辞的手指,嘴唇微勾,不经意对上陆凛的视线,那眼神莫名让他脊背一凉,嘴角也缓缓落了下来。 等沈卿辞和陆凛离开会议室,希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只是……弟弟吗?” 第十五章 补上两年 离开希尔集团,沈卿辞鬆了口气。 国外公司开始正常运转,他也就不必留在这里,本来规划好的计划,都被身旁这个怎么都赶不走的跟屁虫打破。 外面的空气有些冷,沈卿辞站在路边等车,忽然开口: “后天回国。” 几乎是瞬间,陆凛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声音很大,带著明显的抗拒。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不回去,你待在这。” 恰好车到,沈卿辞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凛才反应过来,急忙跟著上车,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说……我们一起回国吗?”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却忍不住想,陆凛在这十年里,是把脑子丟了吗? 接下来的路程,陆凛不停地追问,回哪个城市?待多久?还回来吗?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沈卿辞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烦了,微微抬起拐杖。 陆凛瞬间闭嘴。 两天后,赫尔辛基机场。 沈卿辞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风景。 身边跟著一条黏人的尾巴。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著: 果然是因为少了那两年吧。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著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在看到他后忍不住依靠。 那么…… 既然当年答应养他到十八岁,既然是因为自己死了才中断…… 是不是该补回来? 沈卿辞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正盯著他看,被抓包后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国后,”沈卿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我会养你到十八岁。” 顿了顿,补充道: “补上你成年前的那两年。”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眼睛,一点点红了。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通道,远远就看见林薇站在接机口,踮著脚张望。 她身边还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周谨,陆凛的助理。 沈卿辞的目光在周谨身上停留一瞬。 两秒后,他收回视线。 “沈总!”林薇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您回来了。” 她接过沈卿辞手中的行李箱,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沈卿辞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凛。 陆凛正紧紧跟著他,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背影,像个怕被丟下的小孩。 “这两年,暂时不回去。”沈卿辞淡声开口,“国外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既然回来了,国內也要有自己的產业。”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总,那我可以继续当您的秘书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另一家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手下管著几十號人。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点头:“如果你不介意我刚起步的话。” “不介意!”林薇立刻说,“我明天……不,我今天就辞职!” 当天下午,林薇就向原公司提交了辞呈。 高管离职需要一个月交接期,但她用一周时间就处理完了所有事宜,然后带著整理好的行业资料和市场分析,出现在沈卿辞面前。 “沈总,这是未来三年国內人工智慧和生物科技领域的趋势分析。”她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还有几家潜力企业的详细资料,其中三家可以考虑收购或合作。” 沈卿辞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抬眼看了她一眼:“效率还是这么高。” 林薇眼圈发红:“十年了,终於又能在您手下工作了。” 沈卿辞淡淡嗯了一声,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沈卿辞自然而然的搬回了別墅。 福伯看见他回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吩咐佣人把主臥又彻底打扫了一遍。 沈卿辞站在客厅里,看著这栋仿佛被时间凝固的房子,心里想著。 两年。 用两年时间,把被陆家养歪的孩子掰回来。 然后,各自生活。 - 掰正计划从最基础的开始。 比如,英文。 书房里,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陆凛站在他面前,像个被抽查作业的小学生。 “念。”沈卿辞把一份英文文件推过去。 陆凛接过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according to the latest financial report... the companys revenue has...呃...has...” 读的磕磕绊绊,最后更是直接卡住,陆凛眉头紧皱,盯著那个单词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沈卿辞,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沈卿辞的拐杖轻轻敲在陆凛的小腿上。 “继续。”沈卿辞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陆凛又试了几次,读音蹩脚,断句混乱,有些词甚至完全读错。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里想著:陆凛真的是在陆家待久了,越来越蠢了。 小时候教他英文,明明学得很快,发音也准。 现在倒好,连基本的商务词汇都读不顺。 不如小时候的十分之一聪明。 而站在书房门口前来送文件的周谨,默默退后了一步。 他听著自家老板那故意读得蹩脚的英文,看著沈卿辞越来越冷的脸色,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起来。 周谨太清楚陆凛的水平,之前有个合作方惹了他,被他用八种语言无缝切换骂了两个小时,骂的对方哑口无言。 可现在…… 周谨觉得,如果沈卿辞知道陆凛在骗他,可能会一拐杖打死陆凛。 但就算那样,陆凛可能还会担心:打他会不会弄疼沈卿辞的手。 周谨在心里嘆了口气。 第十六章 不想去就不去 陆凛出国半个月,公司积压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山。 周谨几次想请陆凛回去处理,都被陆凛无视拒绝。 只要沈卿辞在別墅,陆凛就像长在別墅,半步都不肯离开。 无奈之下,周谨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书的沈卿辞。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沈卿辞坐在藤椅上,腿上盖著薄毯,他看得很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谨走过去,语气恭敬:“沈先生。” 沈卿辞抬眼,看见是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手指翻了一页,声音清冷: “什么事。” “陆总不愿意去公司处理工作。”周谨公事公办地说,“有几个重要项目需要他做决断,其中一个是和欧洲能源集团的百亿併购案,拖久了可能会出问题。” 沈卿辞“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他不想去就不去。” 周谨顿了顿,转换策略,压低声音:“还有……陆家那边几个董事觉得陆总最近行为异常,说他不务正业,过於浮躁隨意。这几天蠢蠢欲动,想联合起来,卸了陆总的总裁职位。” 沈卿辞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给鳶尾花鬆土的陆凛。 “陆凛。”沈卿辞轻声唤道。 陆凛瞬间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对著他招了招手。 陆凛立刻放下小铲子,洗了手快步走来,蹲在沈卿辞腿边,自然地为他捶腿。 周谨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默默移开眼,不去看自己老板那副舔狗模样。 “哥哥……”陆凛抬头看沈卿辞,眼睛亮晶晶的。 沈卿辞看著他,把书放在一旁。 “回去把陆家的杂碎处理乾净。”他开口,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果你被陆家那群没脑子的压下去。”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以后就別跟著我了。” 陆凛捶腿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抬头看著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沈卿辞清冷的脸。 陆凛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別墅走去。 周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车库,陆凛拉开车门坐进去,周谨推了推眼镜,明知故问道:“陆总,我们……” “开车。”陆凛打断他,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冰冷,“去公司。” 车子驶出別墅,陆凛坐在后座,脸上冷峻锐利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陆凛开口,语气夹杂著寒意,“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开会,缺席的,直接除名。” 掛断电话,他侧头看向车窗外。 心里却想著:阻挡自己和哥哥亲近的人,都该死,等把他们教训了,不敢叫了,他就能好好陪在哥哥身边了。 周谨从后视镜里看著自家老板,陆凛眼中的狠戾冷漠,让周谨觉得……陆凛可能真的需要被沈卿辞一直管著。 - 花园里,沈卿辞重新拿起书,靠在椅背上继续看。 新公司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林薇能力太强,把大部分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导致他最近格外清閒。 书翻了几页,少了某人,莫名觉得有些无聊。 不如…… 去看看小孩怎么处理公司的工作。 沈卿辞合上书,站起身,拄著拐杖朝別墅里走去。 福伯看见他,连忙问:“沈先生,您需要什么?” “车钥匙。”沈卿辞说,“我开车出去一趟。” “可是您的腿……”福伯有些担心。 “没事。”沈卿辞接过钥匙,“不影响。”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停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抬头看著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他走进大堂,前台小姐看见他,先是被沈卿辞的顏值晃了眼,隨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先生,请问您找谁?” “陆凛。”沈卿辞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朝电梯走去。 前台小姐想拦,但被保安拉住。 保安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这辆车,是总裁开过的车。 能开总裁的车来公司,那肯定是认识总裁,且和总裁的关係很好。 电梯直达顶层。 沈卿辞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偶尔遇到一两个人,沈卿辞走了一会拦下一个人。 “陆凛在哪?” 那女人抱著文件,看著沈卿辞清冷漂亮的脸:“陆总在开会。” “会议室在哪?” 女人指了个方向,沈卿辞点头朝著会议室方向走去。 透过磨砂玻璃,沈卿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走到门口,很自然的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陆凛坐在主位,靠在椅背,正把玩著钢笔。 门被突然被打开,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陆凛的动作一顿,他望著自然而然坐在最后的沈卿辞,咳了一声,有些紧张的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坐直身子放下钢笔,继续说道。 “王董,你说我不务正业?”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陆凛冷漠的询问拉回。 被点名的禿顶中年男人擦了擦汗:“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最近半个月都没来公司,几个大项目……” “所以,”陆凛打断他,“你就联繫了李董、张董,还有我三叔,打算联合起来,罢免我的总裁职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凛撇了一眼周围,没人接话。 陆凛表情不屑开口:“怎么?又没意见了?” 没有人说话。 陆凛收回视线,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和项目,他的语速很快,决策果断,每个问题都在三分钟內给出解决方案。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轻点,静静听著。 原来小孩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和在家里那个笨手笨脚、连英文都读不顺的陆凛,判若两人。 会议开了没多久就结束。 结束的时候,董事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的离开,除了陆凛的突然发难,他们更好奇突然进来的沈卿辞是谁,但没人敢问。 等人都走了,陆凛才站起身,他走到沈卿辞面前,身上的冷冽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英文,今晚加练一小时。” 陆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哦。” 第十七章 我怎么教你的 沈卿辞坐在办公室沙发,拐杖靠在手边,手上拿著一本財经杂誌正在翻看。 姿態閒適,像是坐在自家客厅。 所有进来匯报工作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沈卿辞来公司直闯会议室,並且还没被轰出去,甚至被陆凛请进办公室的事情,已经在公司传来,每个部门都炸开了锅。 不少人都在討论沈卿辞和陆凛的关係。 他们好奇,所以想多看一下,但迫於那位的压力,也只敢看一眼。 部分被陆凛提拔上来的高层,他们却是觉得沈卿辞眼熟。 因为陆凛办公桌上常年摆放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著白衬衫,微微侧著脸,眼神平静地看著镜头。 十年,陆凛换过办公室,换过装修,换过所有家具,唯独这张照片一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现在,那个照片里的人,就坐在沙发上,翻著杂誌,偶尔抬眼看向正在办公的陆凛。 眼神平静,像在看自家孩子写作业。 沈卿辞对这些探究的目光熟视无睹。 他专注於手中的杂誌,偶尔关注陆凛的工作状態。 陆凛处理公务时,话不多,每句都切中要害,决策果断准確,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其中有个项目经理匯报失误,导致项目亏损三百万。 陆凛听完,只说了句:“自己递辞呈,或者我让人事发解僱通知,选一个。” 声音平静,把那个项目经理嚇得当场腿就软了下来。 沈卿辞皱了皱眉,没说话。 陆凛的处事风格,和他很像,又不太像。 陆凛冷静果断但太极端,太冷血,太无情。 下午三点。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陆凛!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一个穿著花衬衫、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衝进来,身后周谨试图阻拦,被他反手一拳打在脸上: “滚开!一条狗也敢拦老子!” 周谨被打得踉蹌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那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办公室中央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呸!” 沈卿辞皱眉。 他盯著那块被弄脏的地板,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男人推开周谨,大步走向办公桌。 正在匯报工作的財务总监脸色发白,在得到周谨的眼神示意后,抱著文件匆匆逃离办公室。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著那个囂张跋扈的男人,又看了看办公桌后依旧低头处理文件的陆凛。 而陆凛连头都没抬,像是完全没听见这阵骚动。 仿佛对这种事,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陆凛经常被欺负吗?否则为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进办公室? 沈卿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气愤之余,还有些莫名的心疼。 这是他养了八年的孩子,八年来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陆家是怎么敢? “陆凛,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男人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钢笔都要跳起来。 陆凛依旧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正处理著文件。 男人瞬间被陆凛的態度激怒了,他猛地伸手,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狠狠扫到地上。 砰—— 电脑屏幕碎裂,零件散了一地。 “老子和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陆凛终於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去拿旁边的钢笔,准备继续看文件。 男人急眼了,一把夺过钢笔摔在地上,又將陆凛面前那份合同撕得粉碎,扬手甩在陆凛脸上: “签!我让你签!” 碎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有几片掛在陆凛的头髮上。 陆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 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沈卿辞站起身。 拐杖点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也没看那个囂张的男人,直接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所有保安队长,立刻来总裁办公室。” 又按下一个按键: “通知外面的保鏢进来。” 声音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沈卿辞。 他上下打量著沈卿辞,在看到他的脸后眼前一亮,在看到他右手握著的拐杖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呦,这他妈谁啊?还是个瘸子?不过这脸长的……” 话还没说完,面部就狠狠挨了一拳。 陆凛一拳砸在男人脸上,男人被打得整个人向后仰去,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凛已经抄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他头上。 一声闷响。 血从男人额头上流下来。 陆凛疯了一样,对跌坐在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每一拳都往死里打。 男人被他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办公室里一片混乱。 周谨想上前劝阻,但根本插不上手。 还没有离开的財务总监躲在门外,脸色惨白。 保鏢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凛骑在那个男人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男人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保鏢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这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將近十分钟。 周谨看著被揍的进气少出气多的男人,有些担忧的看向一脸冷静的沈卿辞。 “拉开。” 清冷的声音终於响起。 沈卿辞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保鏢犹豫了几秒,对上沈卿辞那双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睛,迅速上前,將陆凛从那个男人身上拉开。 陆凛被拉开时,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个男人,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放开我!”他吼道,“他敢侮辱……” “够了。” 沈卿辞冷冽的声音响起,他抬了抬拐杖,挡在陆凛身前。 在陆凛彻底冷静下来后,他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腿。 陆凛的身体猛地僵住。 “脑子呢?”沈卿辞看著他,语气严厉,“我是这样教你的?” 周谨推了推眼镜,心里想著:虽然您不是这样教的,但您默许了陆总揍人的行为,並且揍了將近十分钟。 陆凛拳头紧握,眼睛通红:“他说你!他说你是——” “他说我一句,我是少了一块肉?” 沈卿辞打断他,拐杖又敲了一下。 陆凛抿紧嘴唇,不说话,但眼睛里的怒火还没熄灭。 沈卿辞的拐杖点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看著我,陆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陆凛心里: “我怎么教你的。” 第十八章 带走所有东西 陆凛缓缓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平淡到极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近乎冰冷的平静。 陆凛张了张嘴,还没开口。 “陆凛……你他妈敢打我……” 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挣扎著坐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陆家除名!我他妈不就是吞了几千万的公款,你竟然敢这样搞我!老子可是你堂哥!你——” 他的话没说完。 沈卿辞的拐杖已经抵在了他一张一合的嘴上。 冰冷的金属抵著温热的嘴唇,男人瞬间闭嘴,眼睛瞪大,惊恐地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微微弯腰,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森森寒意: “你猜,下次你再开口,这根拐杖会不会捅穿你的喉咙?” 男人看著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明明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却让人从心底深处感到畏惧。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男人吞了吞口水,没敢继续开口。 沈卿辞收回拐杖,回到沙发前坐下。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那个自称陆凛堂哥的男人。 “陆国飞。” 沈卿辞准確无误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陆国飞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十六岁,强迫同班女生,导致对方跳楼自杀,虽然自杀未遂,但你怕事情闹大,给了对方家里五十万封口费。” 沈卿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十八岁,在国外留学期间接触违禁药品,被学校开除。” “二十岁,国外非法集资,骗了三千多万,事情败露后逃回国內。” “二十一岁,创业失败,恼羞成怒酒驾,撞伤两人,其中一人终身残疾,你父亲赔了两百万了事。” “二十三岁,开始赌博,输掉了你父亲留给你的所有股份,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六岁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看著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陆国飞: “东西都戒掉了吗?” 他每说一句,陆国飞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沈卿辞说完,陆国飞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鬼。 “你……你到底是谁?”陆国飞声音发抖,“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陆家拼命掩盖的丑闻,有些连陆凛都不知道。 沈卿辞没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你来这里,”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脚滑,摔了一跤,头撞在了桌子上。” 他顿了顿,看向陆国飞,语气中的威胁几乎凝成实质:“明白吗?” 陆国飞立刻点头:“明白!明白!是我自己摔的!和陆凛没关係!” “和谁没关係?”沈卿辞抬眼询问。 陈国飞立刻摇头,脸上满是惊恐:“和谁都没关係。”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头上的伤,他此时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等。” 沈卿辞突然开口。 陆国飞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身,脸色苍白:“还……还有什么事?” 沈卿辞抬手指了指地板:“带走你留下的所有东西。” 陆国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他刚才吐在地上的那口唾沫。 他脸色难看地回过头,对上沈卿辞平静无波的眼神。 沈卿辞就那样看著他,不说话,不催促,只是等待。 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陆国飞咬了咬牙,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点將地上的唾沫擦乾净,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逃离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恢復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陆凛: “现在,”他说,“继续工作。” 陆凛坐回办公桌,秘书很快把新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摆好。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显然还有点生气,但还是听话的处理工作。 就像刚才那场暴力衝突从未发生过。 保安队长敲门进来,五个人站成一排,目光在陆凛和沈卿辞之间游移,不知道应该向谁匯报。 该请示谁? 按照规矩,该请示陆总。 但沈卿辞处理陆国飞的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手段,那种轻描淡写就能把人底细扒光的压迫感。 让他们下意识觉得,沙发上那个拄著拐杖的漂亮男人,才是这里真正的掌控者。 沈卿辞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他们,只是端起周谨新换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的味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陆凛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沈卿辞偶尔翻动杂誌的细微声响。 保安队长们站了十分钟,没人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辞放下手中的杂誌,抬眼看向周谨。 周谨已经处理好了嘴角的伤口,贴了创可贴,站在一旁待命。 “周谨,”沈卿辞开口,声音很淡,“你可知道你犯的错?” 周谨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体:“麻烦沈先生教诲。” “这种事,”沈卿辞目光落在周谨脸上,“第一时间交给保鏢,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你的上级是陆凛,陆家其他人你无需在意。”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算是陆家老爷子在,也与你无关,该丟出去的垃圾,直接丟出去,懂吗?” 周谨立刻点头:“懂了,沈先生。” “休息吧。”沈卿辞收回视线,“好好养伤,陆总准你一周带薪休假。” 周谨下意识看向办公桌后的陆凛。 陆凛还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但周谨知道,沈卿辞的话就是陆凛的意思。 “谢谢陆总,”周谨微微躬身,“那我先离开了。” 沈卿辞点头。 周谨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十九章 以退为进 又过了半小时。 沈卿辞才终於將目光转向那五个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的保安队长。 “工资多少?”他问,语气隨意,仿佛是在聊普通的家常。 五个队长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一万。” “嗯。”沈卿辞点头,“这个月的工资,找陆国飞要。” 话音落下,站在最右边的年轻男人瞬间跳了出来:“陆国飞又不是陆氏集团的人,他怎么可能发我们工资?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发我们工资?!” 声音很大,带著明显的愤怒。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瞬间噤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沈卿辞忽然笑了。 “原来,”沈卿辞说,声音轻得近乎温柔,“你也知道陆国飞不是陆氏集团的人。” 笑声戛然而止。 沈卿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既然如此,还放他上来?” 五个队长的脸色都变了。 沈卿辞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今天是谁在当值?” 一片死寂。 “不说?”沈卿辞挑眉,“那就一起去財务领工资,走人。” 刚才跳出来的那个年轻男人,瞬间炸了:“凭什么?!陆国飞是陆家的人!你算什么?!陆总都没说话,轮得到你——” “小王!你闭嘴!”年长的队长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办公桌后,陆凛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冷意。 “滚出去。”陆凛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 小王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凛的眼神,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声开口: “好好处理你的工作。” 陆凛瞬间低头,继续敲击键盘,像个被老师训斥后乖乖写作业的学生。 保安队长们看得目瞪口呆。 沈卿辞放下杯子,看向小王:“你確实不適合在陆氏集团工作。” 小王脸色一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怀疑你,”沈卿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有意谋害陆氏集团总裁陆凛的生命安全。” “你胡说!”小王急了,“我怎么可能——” “上次陆凛受伤,”沈卿辞抬眼看他,“不会也是你当值吧?” 小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嗯。”沈卿辞点头,“你和警察说吧。” “你报警?!”小王瞪大眼睛,“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在这一行工作?!” 沈卿辞右手握住拐杖,缓缓站起身。 走到小王面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寒意: “放心,你没机会留在这个城市。”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恐惧。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另外四个队长。 “还有你们,”他说,“记住你们的工资,是谁发的,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都掂量一下。” 四个队长立刻站直身体:“是!” “去吧。”沈卿辞重新坐回沙发,“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查的查清楚。” “是!” 四个队长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办公室。 小王想继续反驳,但被两个年长的队长一左一右夹住,强行带走了。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重新拿起杂誌,翻了几页,忽然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抬头。 “你办公室的安保,”沈卿辞说,眼睛还盯著杂誌上的文字,“烂得像筛子。” 陆凛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个陆国飞就能隨便闯进来,”沈卿辞翻了一页,“一个保安队长就能吃里扒外,陆凛,你这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笔,低声说:“我以前……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沈卿辞抬眼看他,“不在意到差点被人弄死?” 陆凛不说话了。 沈卿辞合上杂誌,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鹤立鸡群。 但它的主人,却在办公室里被人指著鼻子骂。 “陆凛,”沈卿辞背对著他,声音很轻,“我教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记得。”陆凛说。 “不,”沈卿辞转过身,看著他,“你不记得,如果你记得,今天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从今天起,”他说,“你每天下班前,匯报当天的工作,包括安保情况,人事变动……”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 “包括陆家那些人的动向。” 陆凛的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 “这是工作匯报,”沈卿辞打断他,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淡,“不是撒娇,做不好,你就继续在这里被人欺负。” “我能做好!”陆凛立刻说。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陆凛身后。 他站在那里,看著陆凛处理工作。 陆凛眉头微微皱著,眼神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锋利。 沈卿辞看了很久,忽然发现。 陆凛处理工作的样子,其实很像样。 决策果断,思路清晰,一针见血。 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商业问题,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抓住关键,给出最优解。 態度强硬,但不鲁莽。 手段狠辣,但有分寸。 就是为人处事方面,还要练。 等陆凛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沈卿辞才开口: “走吧。” 陆凛立刻站起身,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他跟在沈卿辞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有加班的员工,看见他们,都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陆凛一如小时候一样,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二十章 美人出浴?(bushi) 而陆氏集团內部的聊天群,却彻底炸开了锅。 【臥槽什么情况???今天那个瘸……不是,那个拄拐杖的美人是谁啊??】 【好像是陆总的……亲戚?弟弟?】 【放屁!陆总哪来的弟弟!而且你们没看见吗,陆总在他面前跟个小学生似的!】 【我作证!我今天去送文件,看见陆总被敲小腿了!真的!用拐杖敲的!】 【敲小腿???陆总???】 【不止!我还听说,他把陆国飞那傻逼收拾了,陆国飞走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保安部那边传出来的,今天当值的小王被开除了,据说还要报警,说他涉嫌谋害陆总!】 【所以到底是谁啊???】 【@周助理 周助理求解惑!】 周谨刚敷上冰袋,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他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揉了揉发疼的嘴角,只回了一句: 【別打听,那位见到,好好招待就行。】 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今天这一拳,挨得太亏了。 陆国飞那种货色,平时连陆氏集团的大门都进不来。 今天怎么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衝到总裁办公室? 除非……是有人故意放他上来的。 周谨想起陆凛今天早上的反常,明明有重要的併购案要处理,却非要留在別墅里装乖。 明明知道沈卿辞在办公室,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处理文件,对陆国飞的挑衅视而不见。 直到沈卿辞被骂瘸子,陆凛才动手。 立人设吗? 什么人设? 可怜好欺负的人设? 周谨无语扯到嘴角,嘶了一声。 莫名觉得陆家那群人,几年前被陆凛折磨一通后,还要再经歷一波,来自这位沈总的痛击。 --- 晚上九点,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陆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商务英语教材。 他手里拿著笔,眉头紧皱,盯著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嘴唇无声地动著,像是在默读。 “derivatives market... hedging strategy...呃...” 他又卡住了,抬头看向沙发。 沈卿辞坐在那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姿態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刚洗过澡,穿著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头髮半干,黑色的发梢还滴著水,濡湿了睡袍的领口。 水珠顺著颈侧滑下,消失在睡袍深处。 陆凛的喉结动了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课本,但那些英文单词在眼前跳动著,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沈卿辞也在看书,他看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凛的注意力又飘了过去。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 陆凛走到沈卿辞身边站定,低头看著沙发上的人。 沈卿辞微微垂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袍领口下若隱若现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沈卿辞虽然有洁癖,但某些时候又格外懒散。 比如洗澡后从不吹头髮,总是任其自然风乾,哪怕冬天也是这样。 陆凛记得,小时候他为此说过好多次,但沈卿辞只是淡淡回一句“麻烦”,然后继续看书。 后来陆凛学会了每次沈卿辞洗完澡,他就拿著吹风机等在旁边。 等沈卿辞看累了书,或者心情好的时候,小声问:“哥哥,我给你吹头髮好不好?” 那时候沈卿辞会看他一眼,然后“嗯”一声,继续看书。 沈卿辞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都没抬: “有事?” 他的声音因为慵懒比平时更软一些,但那种冷淡的调子还在。 陆凛抿了抿唇。 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变的格外危险。 那双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炙热、疯狂、近乎偏执的浪潮。 他的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贪婪地描摹著沈卿辞的轮廓。 每一寸,都愿不放过。 沈卿辞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刚准备抬眼。 就在他睫毛微动的瞬间,陆凛迅速蹲下身。 疯狂和偏执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陆凛在沈卿辞面前,最擅长的表情。 小心翼翼,带著点討好,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他蹲在沈卿辞腿边,伸手轻轻放在沈卿辞右腿的膝盖上,开始按摩。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动,任由他按著。 陆凛也抬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 沈卿辞的眼睛漂亮乾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风吹过也掀不起波澜。 陆凛看著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口乾舌燥。 他在沈卿辞快要失去耐心之前,轻声开口: “哥哥,我给你吹头髮,好不好?” 声音有点哑,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卿辞看著他,然后放下书,闭上眼: “嗯。” 一个字,平淡得没有起伏。 陆凛的心臟却因为这个“嗯”而剧烈跳动起来。 他站起身,去浴室拿来吹风机。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跪在沈卿辞身后。 他从后面环住沈卿辞,拿著吹风机,暖风拂过沈卿辞微湿的头髮。 他的胸膛几乎贴著沈卿辞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袍传来。 陆凛的手有点抖。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动作轻柔地拨弄著沈卿辞的头髮,让热风均匀地吹过每一缕。 沈卿辞闭著眼,靠在沙发里,一如从前的享受。 他討厌吹头髮,所以如果有人愿意代劳,他乐得清閒。 尤其这个人是陆凛。 他养了八年,从小就这么伺候他的孩子。 陆凛的手指穿过沈卿辞柔软的髮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很白,因为刚洗过澡而泛著淡淡的粉色。 发尾的水珠被吹乾,留下一片光滑细腻的触感。 陆凛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想…… 想低头,吻上去。 用嘴唇触碰那片皮肤,用牙齿轻轻啃咬,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然后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但他不敢。 第二十一章 两年 陆凛为沈卿辞吹著头髮,动作轻柔,眼神却暗沉得可怕。 十年来。 他无数次幻想过沈卿辞某天会回来。 但他知道不可能。 可如今,这个人真的回来了,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闭著眼,任由他触碰。 这种心情,如同天上月,落入凡间,正好被他接到。 “哥哥。”陆凛开口,声音很轻。 “嗯?”沈卿辞懒懒地应了一声。 “头髮快干了。”陆凛说,“我帮你梳一下。” “嗯。” 陆凛关掉吹风机,拿了把檀木梳,回到沙发边,跪在沈卿辞身后,开始给他梳头髮。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梳子划过髮丝的声音,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沈卿辞闭著眼,像是快睡著了。 陆凛看著他放鬆的侧脸,看著他那张十年未变的、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 陆凛觉得,像做梦一样。 “哥哥,”陆凛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你还会走吗?” 沈卿辞没睁眼,声音里带著睡意: “不是说了,养你到十八岁。” 陆凛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梳头,轻声说: “可我今年二十六了。” “嗯。”沈卿辞说,“所以补上那两年。” “那……两年之后呢?”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凛以为他睡著了。 然后沈卿辞开口,声音因为睏倦而有些模糊: “到时候再说。” 陆凛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沈卿辞的后颈,看著那截白皙脆弱的弧度,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 到时候再说。 那就是……可能会走。 可能会再次离开他。 可能会再次…消失。 陆凛的呼吸开始急促,握著梳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梳头,直到沈卿辞的头髮完全乾了,顺滑地披散在肩头。 然后他放下梳子,轻声说: “哥哥,好了。” 沈卿辞“嗯”了一声,睁开眼。 他眼里还有未散的睡意,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他看了陆凛一眼,难得地说了句:“谢谢。” 陆凛被他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谢。”他移开眼神,声音有些哑,“哥哥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往臥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也是,早点休息,英文明天再学。” 陆凛点头:“好。” 他看著沈卿辞离开书房,关上门。 “两年……” 陆凛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两年。” --- 沈卿辞醒来时,窗外阳光很盛。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还有未散尽的呆滯。 沈卿辞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 二十年里,他已经很少睡这么久了。 沈卿辞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闪过昨晚陆凛端来的那杯牛奶。 “哥哥,助眠的。”陆凛当时说,眼睛亮晶晶的。 確实助眠。 他收拾好拄著拐杖下楼时,福伯正在客厅里修剪一盆绿植,看见他下来,立刻放下剪刀迎过来:“先生,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沈卿辞看著福伯满头的银髮,在阳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老人的背有些佝僂了,但精神很好,眼神也比他刚回来时亮了许多。 “福伯,”沈卿辞开口,“你不必如此操劳,交给別人就好。” 福伯笑容满面,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都是小事,我还能干,先生您快去用餐吧,一会儿该凉了。” 沈卿辞看著福伯,知道劝不动,便点头朝著餐厅走去。 福伯没有孩子,沈卿辞对他来说,就像亲生儿子。 从沈卿辞出生,福伯就一直在他身边。 不论是沈家老宅里那个穿著小西装、总板著脸的小少爷。 还是成年后独自创业、撑起天宸集团的沈总。 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所以十年前得知沈卿辞车祸身亡的时候,福伯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他留在別墅,与其说是照顾陆凛,不如说是守著沈卿辞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跡。 而自从沈卿辞回来,福伯仿佛又年轻了十几岁。 每天早起准备早餐,打理花园,整理书房,忙得团团转,却乐在其中。 好像沈卿辞死而復生这件诡异的事,在他这里根本不是问题。 他关心的,只是沈卿辞回来了,还活著,这就够了。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每一样都是沈卿辞喜欢的,而且做得精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卿辞慢慢吃著,直到用完餐,那个平时黏人的小孩都没有出现。 他放下餐筷,抬眼问:“陆凛呢?” 福伯正在收拾,闻言顿了顿,有些纠结称呼陆凛,陆少爷还是陆先生。 最后他还是选了后者: “陆先生他一早就去公司了,这些早餐还是他备的,说是您喜欢。” 沈卿辞的目光在空了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 心里想著:小孩厨艺,提高了不少。 十年前陆凛也会为他做饭,但仅限於煮粥和煎蛋,还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他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 “我出去一趟。” “好的沈先生,司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司机拉开车门,沈卿辞坐进后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语气恭敬:“先生,我们去哪里?” 沈卿辞报了个地址。 是林薇昨天发来的,准备盘下来开公司的场地。 位置不错,在新区,周围都是新兴的科技企业,交通也方便。 至於公司的名字…… 沈卿辞还没想好。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脑海里闪过几个备选方案,但都不是特別满意。 正思考著,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凛:哥哥,用完餐了吗? 沈卿辞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陆凛:哥哥明天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语气像在报备,又像在撒娇。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字回覆: 沈卿辞:交给你一个作业。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陆凛:什么作业? 沈卿辞:给公司起名。 正在开会的陆凛,看著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他快速打字: 陆凛:好的哥哥,保证完成任务~ 后面还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沈卿辞看著那个表情包,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习惯? 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发这种表情? 他放下手机,没再理会。 而另一边,陆凛笑著放下手机,然后抬起头。 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漠然。 他看向办公室里的那群高层,语气冰冷,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陆凛开口,声音很冷,“蠢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陆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动用所有资源,发展新企业,拓展海外市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要让希尔公司,永远消失。” 第二十二章 搭訕 高层们脸色发白。 没人知道这个远在海外的企业,是如何惹到陆凛的。 竟然能让陆凛动用整个陆氏的资源去报復。 “陆总,”一个年纪最大的董事硬著头皮开口,“希尔公司在欧洲根基很深,我们这样贸然……” “我说了,”陆凛打断他,眼神锐利,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一个月。” “做不到,就滚。” 会议室里再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著头,快速记录著指令,然后一个个退出办公室。 最后只剩下周谨。 他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上前,將一份文件放在陆凛面前的桌上。 “陆总,”周谨开口,语气平静,“按照您昨天的要求,我整理了以下方案。” 陆凛翻开文件。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和建议。 “如果您想让沈先生在这两年彻底离不开你,首先,”周谨继续说,“您要渗透他的生活,从日常起居开始,所有琐事都包揽下来,让他习惯您的存在。” 陆凛点头,这个他已经在做了。 “其次,適时展现您的能力和价值,让他看到您的成长和改变,但不能太过刻意,要自然。” “第三,给予適当的关心和照顾,但不能过度,否则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周谨顿了顿,看向陆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適时退出对方的生活,有松有紧,给予对方一定的私人空间。” 陆凛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蜷起。 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私人空间?” “是。”周谨硬著头皮说,“沈先生的性格您应该更了解,如果您逼得太紧,可能会適得其反。” 陆凛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桌上的文件,眼神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谨站了一会儿,见陆凛没有其他指示,便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陆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私人空间…… 他想起昨晚,沈卿辞闭著眼让他吹头髮的样子。 想起那截白皙的后颈。 想起那句到时候再说。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和沈卿辞的聊天界面。 那个“亲亲表情”还掛在最后一行。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陆凛:哥哥,公司名我想好了。 --- 沈卿辞来到林薇选好的场地。 一栋五层的独栋建筑,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採光很好。 周围绿树成荫,很安静。 林薇已经等在里面,看见沈卿辞进来,立刻迎上来:“沈总,您看看这里,一层可以做展厅和接待区,二层办公区,三层会议室和休息区,四层研发中心,五层您可以用作私人空间。” 沈卿辞拄著拐杖,一层层看过去。 装修很新,风格简约现代,和他喜欢的风格很契合。 视野也好,从五楼望出去,能看见整个新区的全貌。 “不错。”沈卿辞点头。 林薇鬆了口气,笑著说:“那我就联繫房东,谈谈租赁……” “买下来吧。” 林薇笑著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联繫……什么?” 她猛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著沈卿辞: “买……买下来?不是租吗?”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买。” 林薇愣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沈总,这一栋加起来要……” “钱不是问题。”沈卿辞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所有手续你全权负责,装修、招聘、设备採购都交给你。” 林薇接过那张卡,手有点抖。 她知道沈卿辞有魄力,但没想到这么有魄力。 这才回国几天,就要买下一栋楼? “那……”林薇小心翼翼地问,“公司名字……?” 沈卿辞正要说话,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凛:哥哥,公司名我想好了。 陆凛:青野。 沈卿辞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青。 他新生后,“沈青”的“青”。 野。 陆凛小名“小野”的“野”。 青野。 沈卿辞看著陆凛发来的消息,过了良久,他收起手机,看向林薇: “公司名定了。” “叫青野。” --- 沈卿辞和林薇分別后,没回別墅。 他让司机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先生,我在这等您。”司机问。 “不用。”沈卿辞说,“你先回去,晚点我自己打车。” 他拄著拐杖走进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 原木色的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著咖啡豆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沈卿辞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静下来看这个世界。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的头髮有些长了,刘海微微遮住眼睛,给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脆弱感。 沈卿辞抬手理了理头髮,心里想:该剪头髮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陆凛的消息。 但还没等他点开,那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沈卿辞看著屏幕上方“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的提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和陆凛的聊天界面。 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亲亲表情”上。 沈卿辞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几下,打字回覆: 沈卿辞:隨便做,不挑食。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卿辞放下杯子,重新看向窗外。 隔壁桌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他们坐下后,沈卿辞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活到二十七岁,早就习惯了被注视。 因为这张脸,因为他的残疾,因为他的冷淡。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会被搭訕。 而且还是那桌他以为是情侣的人。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卿辞转过头,看见刚才隔壁桌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害羞和紧张的笑容。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糖果色毛衣,手里拿著手机。 “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女孩小声问,脸有点红。 沈卿辞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他很少来这种公开场合,就算来也是保鏢开道,所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但很快,他回过神,清冷的嗓音夹杂著淡淡的温柔,他儘可能的让自己柔和一些。 “抱歉。” 第二十三章 绿茶和白莲花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失落和尷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摆了摆手:“没关係没关係……那、那可以请问一下,你喜欢什么类型吗?” 沈卿辞看著她,薄唇抿了抿。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也自认为这辈子不会谈恋爱。 感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麻烦,太不可控,也太浪费时间。 所以他很诚实地回答: “没有。” 女孩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红了脸,小声说:“抱歉!打扰啦!” 然后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卿辞没再看她,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又坐了十分钟,他喝完了咖啡,结帐,拄著拐杖离开。 在他离开后十分钟,咖啡馆的服务员端著两份精致的糕点,来到刚才那桌女孩面前。 “您好,这是您点的糕点。”服务员微笑著说。 女孩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份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糕点,又看了看菜单:“这不是我们点的……” “您隔壁的先生在离开前,为您们点的。”服务员解释道,“已经付过帐了,请慢用。” 说完,服务员就离开了。 女孩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桌上那两份漂亮的糕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同行的男生已经拿起叉子开吃了,边吃边说:“我的天,这什么神仙清冷美人?虽然拒绝了你,但这也太贴心了吧?” 女孩愣愣地看著糕点,忽然捂住脸:“我不行了,我好爱……” 男生白了她一眼:“你得了吧,以我的第六感,他这种类型,最后肯定会成为gay。” “滚啊!”女孩踹了他一脚,“我男神怎么可能和你一样!退一万步,就算是gay,那也是最帅的gay!” 两人吵吵闹闹地开始吃糕点。 沈卿辞出来后,看到司机还在原地等著,意料之中,毕竟是陆凛的人。 司机见他出来,立刻下车为他开门。 沈卿辞坐进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还在想刚才咖啡馆里的事。 喜欢吗? 他这种人,会喜欢吗?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然后他想到了陆凛。 陆凛二十六岁了,有喜欢的人吗? 之前搜的资料里,似乎说过陆凛的私生活比较混乱。 他皱了皱眉。 该教育一下吗? 但他自己对这方面也不了解。 沈卿辞活了二十七年,感情经歷一片空白。 所以他自己都不懂的事,怎么教陆凛?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沈卿辞抬眼,看见了路边的市图书馆。 “停车。”他说。 司机立刻靠边停下。 沈卿辞下了车,拄著拐杖走进图书馆。 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几本书。 书名很直白: 《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如何与孩子谈论感情》 《性教育:从科学到生活》 沈卿辞抱著这几本书,面无表情地走回车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心里想著:既然要补养,那这些该教的,也得教。 回到別墅,福伯迎上来。 “先生回来了。”福伯接过他手里的书,看到书名时,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陆先生刚才打电话,说公司有事要处理,晚点回来做晚饭。”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拿回那几本书,拄著拐杖去了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钟錶的滴答声。 沈卿辞坐在书桌后,翻开了第一本书。 看了几页,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书里说,青少年时期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期,需要家长的正確引导。 说感情教育要从青春期开始,不能迴避。 …… 沈卿辞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陆凛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青少年。 但他缺失的那两年……正好是十六到十八岁,最关键的两年。 沈卿辞重新翻开书,继续看。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窗外天色渐暗。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西装,脸上带著点疲惫,但看见沈卿辞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哥,”他小声说,“我回来了。” 沈卿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合上书,將那几本教育书推到一旁,淡声问: “晚饭做好了?” “还没,”陆凛说,“马上去做,哥哥想吃什么?” “隨便。” 陆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陆凛回过头,有些疑惑:“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凛愣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乖乖坐下。 沈卿辞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陆凛,”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二十六岁了。” 陆凛点头:“嗯。” “有……”沈卿辞顿了顿,难得有些词穷,“有……喜欢的人吗?” 陆凛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看著沈卿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沈卿辞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鬆了口气。 他继续说:“如果有,要告诉我。” 陆凛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沈卿辞看著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布置工作,“感情的事,需要正確引导。” 陆凛:“……”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本被推开的书,忽然明白了沈卿辞这突如其来的莫名。 陆凛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知道了,哥哥。” 沈卿辞“嗯”了一声,看起来对自己的教育很满意。 “去做饭吧。”他说。 陆凛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沈卿辞一眼。 见沈卿辞还在看书,陆凛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嘴角也微微勾起。 “哥哥。” “嗯?”沈卿辞抬头望去。 陆凛没说话,两个人对视几秒,陆凛在沈卿辞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开口:“我去做饭。” 沈卿辞这次没理他,直接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了几页,他忽然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陆凛的私生活,到底有多混乱? 林薇几乎是秒回: 林薇:???沈总,您问这个干嘛? 沈卿辞:教育需要。 林薇那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句: 林薇:……沈总,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本《如何识別绿茶与白莲花》。 沈卿辞看著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绿茶? 白莲花? 那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 不准 晚饭后,沈卿辞又回到了书房。 十年前的他太忙了,能分给陆凛的时间少之又少。 那些该教的、该说的,大多交给了家庭教师和福伯。 但现在不同。 新公司刚起步,林薇能力强,一个人就能处理大部分事务。 沈卿辞难得清閒,有时间亲自教育这个八面玲瓏的小孩。 他坐在书桌后,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著,思考著接下来的教育计划。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凛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头髮因为刚洗过澡而柔软地垂著,发梢还带著湿气。 灯光下,他看起来像只刚洗过澡的大狗,眼神里带著试探和期待。 “哥哥,”他小声问,“今天也要学习英语吗?” 沈卿辞抬眼看了他一下,“嗯”了一声。 陆凛得到允许,这才完全推开门进来。 他穿著黑色的居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走到沈卿辞身边,蹲下身,脑袋自然地搭在沈卿辞腿上。 沈卿辞腿上突然一沉,低下头,看见陆凛正仰著脸看他,里面装著毫不掩饰的依赖。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陆凛见沈卿辞没有推开他,眼神暗了暗。 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沈卿辞的腿,声音里带著撒娇的意味: “哥哥……”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黏,让沈卿辞皱起了眉。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陆凛毛茸茸的脑袋上。 不重,但声音清脆。 陆凛缩了缩脖子,没躲。 陆凛洗过的头髮很软,手感很好,沈卿辞的手拍上去后,不由自主地揉了两下。 然后他才收回手,冷声道: “好好叫,又不是小孩。” 陆凛“哦”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委屈。 他確实没再撒娇,只是盯著沈卿辞的腰看了几秒。 然后陆凛站起身,拿起那本英文书,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翻开书,他低著头,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沈卿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不会英文,去参加国际会议都是带翻译?” 陆凛头也不抬,“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说: “对啊。”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让沈卿辞皱眉。 “笨死了。”沈卿辞忍不住说。 陆凛抬起头,看著他,眨了眨眼,脸上还带著点无辜:“翻译很好用的,哥哥。” 沈卿辞:“……” 他看著陆凛那张坦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沈卿辞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那几本书,只觉得任重而道远。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书里的理论和案例,看起来都很合理,但放到陆凛身上……好像都不太適用。 毕竟陆凛不是真正的青少年,他二十六岁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判断,甚至……可能早就经歷过感情。 沈卿辞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他乾脆把这些书都丟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他已经跟陆凛说了,有喜欢的人要告诉他。 大不了……到时候他帮忙把把关,这样总不会出错。 沈卿辞站起身,准备去休息。 陆凛见他起身,立刻放下书跟上来:“哥哥要休息了?” “嗯。”沈卿辞应了一声。 陆凛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去准备牛奶?” 沈卿辞想起昨晚那杯牛奶。 他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脸上写满了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陆凛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十分钟后,他端著温热的牛奶回来时,沈卿辞刚洗好澡从浴室出来。 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隨意,头髮还滴著水。 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让他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陆凛端著牛奶的手微微收紧。 沈卿辞走过来,接过牛奶,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完。 然后他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对著还站在原地的陆凛说: “过来,吹头髮。” 陆凛应了一声,忙走过去。 他跪在沈卿辞身后的地毯上,插上吹风机,调好温度,开始给沈卿辞吹头髮。 沈卿辞闭著眼,靠在沙发里,整个人放鬆下来。 几乎没一会,他就开始昏昏欲睡。 陆凛吹得很仔细,每一缕头髮都照顾到。 他看著沈卿辞微湿的发梢,看著那截白皙的后颈,看著沈卿辞因为放鬆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喉结滚动。 十分钟后,头髮吹乾了。 沈卿辞靠在沙发里,呼吸平稳,已经睡著。 陆凛关掉吹风机,轻轻放在一旁。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沈卿辞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陆凛跪在原地,没有动,只安静的盯著沈卿辞的脸。 沈卿辞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整个人放鬆得毫无防备,完全信任周围的环境。 也信任他。 陆凛脸上的討好依赖,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癲狂。 他看向沈卿辞的眼神变得偏执,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卿辞的额发,然后他的手指顺著沈卿辞的脸颊滑下,停在唇边。 沈卿辞的嘴唇很薄,顏色很淡,此刻微微张开,像是在引诱。 陆凛的呼吸重了起来,他低下头,缓缓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 他能闻到沈卿辞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能感觉到沈卿辞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 陆凛的嘴唇停在了距离沈卿辞嘴唇一厘米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下。 然后他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沈卿辞抱起来。 將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陆凛坐在床边,静静看著沈卿辞的睡顏。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升到了正空。 陆凛这才有了动作。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卿辞的手背。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哥哥,”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准离开我。” 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不准。” 说完,他站起身,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臥室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沈卿辞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第二十五章 车祸应激 沈卿辞又睡到將近十点。 他靠在床头,眼神有些迷茫,看著窗外大好的阳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睡得太沉了。 沉得有些不正常。 沈卿辞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因为睡得好而略显红润的脸,眉头微皱。 他想起那两杯牛奶。 陆凛每晚睡前端来的温牛奶。 难道……牛奶有问题?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陆凛不会害他,这一点他很確定。 沈卿辞洗漱完下楼。 福伯已经在餐厅等候,见他下来,立刻去端早餐。 “陆凛呢?”沈卿辞问。 “陆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福伯说,“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併购案要谈,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早餐是他准备的,说您喜欢。” 沈卿辞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他坐下,慢慢吃完。 然后对福伯说:“我出去一趟,不用准备午饭。” 今天要和林薇一起去採购设备,青野公司正式进入筹备阶段,最近会很忙。 --- 林薇的效率很高,半天时间就敲定了办公设备供应商,下午又带著沈卿辞看了几家智能办公系统的演示。 沈卿辞学得很快,但十年科技发展带来的信息断层还是让他有些吃力。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 陆凛还没回来,晚餐是厨师准备的。 沈卿辞简单吃了点,问福伯:“陆凛还没回来?” 福伯“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陆先生……其实很少回来,您回来之前,他一个月能回来三五天就不错了,公司忙,应酬也多,经常睡在办公室或者酒店。” 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您回来了,他才每天准时回来陪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拄著拐杖上楼,心里却想著福伯的话。 管理企业有多辛苦,他深有体会。 天宸集团当年虽大,但结构相对简单,他尚且忙得脚不沾地。 陆氏集团內部关係错综复杂,陆凛这个掌权者只会更难。 最近自己忙於青野公司的事,陆凛也很少和他聊公司的事。 等他回来,得好好问问。 省的又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沈卿辞想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时候明明很精明的小鬼,怎么长大越来越蠢了? 被人欺负都不还手,还要他这个已故的监护人出面解决。 推开书房的门,沈卿辞准备看会儿书等陆凛回来。 刚翻一页,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周谨。 沈卿辞接通电话。 “沈先生,”周谨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您能不能来一下帝景酒店?陆总他……”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沈卿辞握著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转身下楼。 福伯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沈卿辞匆匆往外走,想开口询问,但最终只是目送他离开。 --- 帝景酒店。 周谨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沈卿辞的车,立刻迎上去拉开车门。 “沈先生。”周谨的脸色很难看,嘴角还带著伤。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应酬结束,准备离开时,门口发生了一场车祸。”周谨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解释,“陆总看了一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就不对劲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拐杖点地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透露出他少有的急切: “他出过车祸?” “没有。”周谨摇头,然后看了沈卿辞一眼,“本来没什么,但那辆车…和当年您开的车一样。” 不是陆凛出过车祸。 是他的车祸。 是他十年前那场车祸,对陆凛造成了影响。 但沈卿辞想不通,陆凛並没有目睹他的车祸现场,为什么会因为一场无关的车祸產生这么大的反应? 周谨停在一楼宴会厅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陆总在里面。”周谨低声说,“我们的人守在外面,没让任何人进去。” 沈卿辞推开门。 宴会厅很大,空荡荡的,只开了几盏应急灯。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沈卿辞拄著拐杖,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陆凛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著墙壁,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微微颤抖。 沈卿辞在他面前停下。 “陆凛。”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小野。” 还是没反应。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小野。”沈卿辞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在看见站在面前的沈卿辞后,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哥哥?” 声音很哑,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沈卿辞说。 眼泪从陆凛通红的眼眶里滑落。 “哥哥,”陆凛的声音哽咽,“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伸出手: “跟我回家。” 陆凛看著面前的手,慢慢伸出手,握住。 手很凉,像是寒冬的冰块一样。 沈卿辞握住他的手,用力拉了一下。 陆凛顺从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蹌。 沈卿辞扶住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凛就跟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拽著他的衣角,半步不离。 一直走到车上。 沈卿辞想让陆凛鬆开手,自己坐好。 但陆凛固执地握著他的手不放,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一鬆开,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周谨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小声说:“沈先生,陆总状態可能还不太对,要不……” “去医院。”沈卿辞打断他。 车子启动,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陆凛一直握著沈卿辞的手,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要確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卿辞任由他握著,侧头看向窗外。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场车祸。 想起了自己死前最后的念头: 不知道那个被他养了八年、脾气凶得像小狼、却只在他面前会哭的小孩,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现在看来…… 这孩子何止是被欺负。 是快疯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还在看著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很多。 “哥哥,”他小声说,“你別走。”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在养你到十八岁之前,不走。”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之后呢?”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陆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周谨先下车去掛急诊,沈卿辞扶著陆凛下车。 走进急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沈卿辞能感觉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別怕。”沈卿辞低声说,“只是检查一下。” 陆凛点了点头,依旧紧紧跟著他。 医生给陆凛做了检查,確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 医生只开了些镇静安神的药,他最终建议还是带陆凛去看心理医生。 拿完药,重新坐回车上,已经將近凌晨。 陆凛吃了药,靠在沈卿辞肩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陆凛的睡脸。 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周谨:“他这样多久了?” 周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十年。” “具体点。” “具体我不清楚,但听说是您去世后,陆总就出现了应激反应。”周谨把自己知道的儘可能的都说了出来,“我成为陆总助理的时候,陆总已经成年了,但还是会经常失眠,做噩梦,有的时候还会…自残。” 沈卿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自残?” “嗯。”周谨说,“用菸头烫自己,用刀割手腕,撞墙……医生说那是他缓解痛苦的方式,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沈卿辞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场车祸,”周谨继续说,“应该是触发了他的创伤记忆,虽然他没亲眼见过您的车祸现场,但后来……他应该看了现场照片,车祸视频之类的资料。” 周谨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卿辞:“陆总经常会拿出来看一下,像是自虐一样,尤其是在您忌日的那天。” 沈卿辞睁开眼,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陆凛。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髮。 “以后,”沈卿辞说,“別让他看那些了。” 周谨点头:“是。” 车子驶回別墅。 沈卿辞扶著还在半睡半醒的陆凛下车,走进家门。 福伯还没睡,等在客厅里,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先生,陆先生他……” “没事。”沈卿辞说,“去休息吧,福伯。” 他扶著陆凛上楼,走进陆凛的臥室。 房间很大,也很空。 和曾经陆凛的房间不同,现在这个房间,几乎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除了必要的家具,没什么个人物品。 只有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相框,里面是沈卿辞二十七岁那年拍的照片。 沈卿辞把陆凛扶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正要离开,陆凛突然抓住他的手。 “哥哥……”他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 沈卿辞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別走。”陆凛闭著眼睛,声音含糊。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 “睡吧,我在这儿。” 陆凛像是听到了,抓著他的手鬆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开。 呼吸渐渐平稳。 沈卿辞坐在床边,看著陆凛的睡脸,很久很久。 第二十六章 要独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床上的人。 陆凛眉头紧皱,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即使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沉睡,那些噩梦似乎依然如影隨形。 沈卿辞看著,心中百味交集。 他活了二十七年,很少为什么事真正困扰过。 就算当年他大哥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进房间导致他的腿终身带疾,他都没有困扰过。 因为沈家向来如此,弱肉强食,他深刻的明白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强硬的手段和清醒的头脑才是唯一出路。 因此,他很少出错,也不允许自己有多余的情绪波动,来影响他的判断。 但在对待陆凛这件事上,他似乎做得一塌糊涂。 如果当年那个雨夜,他没有停下车,没有救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没有带他回家。 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陆凛不会因为他而精神崩溃,不会进精神病院,不会自残,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卿辞第一次感受到后悔这种情绪。 后悔將陆凛带回家。 后悔將他留在身边八年。 后悔死得太早,没能把他养到真正独立的那一天。 但相对於后悔,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理解陆凛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死而崩溃至此。 他沈卿辞,不过是陆凛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八年的监护关係,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尽了监护人的责任,给了陆凛衣食住行,给了他教育,也给了一点点的关心。 但也仅此而已。 他自认对陆凛的付出,远没有深到能让对方为他发疯的地步。 为什么? 沈卿辞轻轻抬起陆凛的手,將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沈卿辞站起身,右手握住拐杖。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陆凛,清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复杂的情绪。 亲情吗? 沈卿辞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亲情。 豪门世家哪里有亲情可言。 沈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近乎残酷。 孩子出生起就要接受系统的教育,三岁开始学习多国语言和商业知识,六岁就要跟著长辈出入各种商业场合,十岁就要独立完成投资项目。 沈卿辞记得自己五岁那年养过一只猫,很喜欢。 但父亲说玩物丧志,让人把猫送走了。 他当时很难过,但他也只允许自己难过一天。 七岁那年,他的腿被打断,所有人都对此冷眼旁观,父亲在得知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赶去国外开会。 十八岁成年礼,家族给了他启动资金,然后他彻底离开了沈家。 將近十年,他没回去一次。 很冷,又很公平。 亲情不过是一种基於血缘和责任的关係。 应该有界限,有规则,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崩塌。 所以陆凛的反应,他无法理解。 沈卿辞转身,拄著拐杖走出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压抑的梦囈,最终还是抬脚离开。 回到自己的臥室,沈卿辞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寂静的夜色。 別墅区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月光洒在花园里,那些鳶尾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沈卿辞靠在窗边,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一切。 陆凛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空洞的眼神。 通红的眼眶。 还有那句哽咽的“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谁离去,都不应该难过。 父母去世,他没什么感觉。 朋友离开,他觉得正常。 就连他自己死了十年,醒来后也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始规划新的人生。 分別,不过是必修课。 每个人都要学会。 为什么陆凛不会? 是他没有教吗?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教他,也不是不行。 沈卿辞睁开眼,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静。 既然要补养那迟到的两年,那就要教会他最重要的一课: 如何面对失去。 如何面对短暂分別,如何面对阴阳两隔,如何面对生命里那些必然、无法改变的离別。 也许这才是陆凛真正需要的。 他要让陆凛学会独立。 学会不再需要他。 沈卿辞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帮我联繫最好的心理医生,要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依赖型人格的。 林薇很快回復。 林薇:好的沈总,需要预约什么时间? 沈卿辞:儘快,另外,把陆凛这十年的病歷和诊疗记录整理一份给我。 林薇:……这可能需要陆总同意。 沈卿辞:我会和他说。 发完消息,沈卿辞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轮廓。 他决定了。 这两年,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补养,更是矫正。 他要治好陆凛的心理创伤,要让他摆脱对自己的病態依赖,要让他学会即使有一天他再次离开,陆凛也能好好活下去。 沈卿辞躺上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凛抓著他手的样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害怕被拋弃的恐惧。 沈卿辞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要理性。 要冷静。 为了让陆凛长大,他必须这么做。 --- 第二天,沈卿辞六点就醒了。 他洗漱完下楼时,陆凛已经坐在餐厅。 看见他下来,陆凛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带著点小心翼翼打著招呼:“哥哥,早。”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早。” 早餐依旧是陆凛做的。 比平时的早餐多了杯牛奶,沈卿辞看著那杯牛奶,顿了顿,没过多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凛观察著他的表情,小声说:“哥哥,昨晚……对不起。” 沈卿辞抬眼看他:“为什么道歉?” 陆凛低著头,小声说著:“让你担心了,还让你大半夜跑一趟医院……” 沈卿辞放下杯子,淡声说:“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 陆凛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沈卿辞放下餐具,看著陆凛,开口:“陆凛,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陆凛立刻坐直身体:“什么事?” “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沈卿辞说得很平静,“你昨晚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 陆凛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另外,”沈卿辞继续说,“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情绪,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但他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声说: “我知道了。”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还有,公司的事,你要学会自己处理,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情绪失控,更不能……”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陆凛看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好。”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还坐在原地的陆凛: “晚上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以后也不用为我准备早餐,你现在要做的是淡出我的生活,学会独立一人生活。” 陆凛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卿辞转身离开。 门外,阳光很好。 但想到陆凛刚才那副似乎被全世界拋弃的样子,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可以感觉到陆凛很难过,但一切都是为他好。 第二十七章 独立? 只是沈卿辞没想到的是,自从那天后,陆凛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別墅里消失了。 第一天,沈卿辞没在意。 第二天,福伯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陆先生他……还回来吃饭吗?” 沈卿辞头也不抬:“隨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 陆凛不仅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只有周谨每天固定时间发来一条消息,匯报陆凛的行程。 礼貌,疏离,像在匯报工作。 沈卿辞每次看到这些消息,只是淡淡扫一眼,从不回復。 他知道,陆凛在躲他。 直到一周后的某天,沈卿辞洗完澡出来,习惯性的想喊人给他吹头髮,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沈卿辞张开的嘴缓缓合上。 沈卿辞皱著眉,隨意擦了擦头髮,压下心头涌出的莫名的情绪。 --- 青野公司正式成立那天,办了个小型的开业酒会。 林薇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 沈卿辞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装,拄著拐杖站在会场中央,接受著各方的祝贺。 他面容精致,气质清冷,说话得体,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过人的能力。 短短半小时,就有三位投资人表示愿意合作,五位行业前辈对他讚不绝口。 林薇在一旁看著,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十年了,沈总还是那个沈总。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焦点,就是中心。 酒会进行到一半,周谨来了。 他穿著西装,手里捧著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穿过人群走到沈卿辞面前。 “沈先生,”周谨微微欠身,“陆总让我送来开业贺礼,祝青野公司蒸蒸日上,前程似锦。” 沈卿辞看著他,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陆凛为什么没有来? 但周谨什么也没说。 他把礼盒递给旁边的林薇,然后对沈卿辞点了点头:“沈先生,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在拐杖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个度。 “周谨。” 清冷的声音响起,周谨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谨回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漂亮清冷的眼睛。 “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周谨硬著头皮问。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没事。” 周谨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会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周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林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走过来开口询问:“沈总,您怎么了?”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门口的方向,清冷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小孩翅膀硬了。 不需要他的庇护了。 管不住了,是吗? 林薇见他这副样子,又想起已经很久没在沈总身边看到那个粘人的小尾巴,忽然明白沈卿辞突然而来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沈总,您和陆总……吵架了?”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究竟什么事,能让陆凛放弃粘著沈总?”林薇在心里嘀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总不能是陆凛移情別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薇自己都觉得离谱。 要知道陆凛,从十几岁看沈总的眼神就不对劲,毕竟谁家好人会用那种黏糊糊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自己的哥哥? 十年过去,陆凛对沈总的执念只增不减,怎么可能突然移情別恋? 难道……是沈总突然回来,陆凛反而腻了? 林薇越想越离谱,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狗血剧。 难道是,陆凛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却发现不过如此,於是瀟洒离开。 还是陆凛遇到了真正让他心动的人,幡然醒悟自己对沈卿辞只是依赖,不是爱情。 难道是陆凛得了绝症,不想拖累沈卿辞,故意疏远…… 林薇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看了一眼沈卿辞,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但林薇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沈总现在,在生气。 --- 酒会结束后,沈卿辞回到別墅。 福伯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小声说:“先生,陆先生他……” “不用提他。”沈卿辞打断他,声音很冷。 福伯立刻闭嘴。 沈卿辞拄著拐杖上楼,走进书房。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后,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空著的沙发。 以前陆凛总坐在那里,要么装模作样地学英文,要么就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现在沙发空著。 沈卿辞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於屏幕。 十分钟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 花园里的路灯亮著,鳶尾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 那几株花是陆凛打理的,每天都亲自浇水,修剪,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沈卿辞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凛的牛奶。 那两杯让他睡得格外沉的牛奶。 沈卿辞转身,拄著拐杖下楼,走进厨房。 福伯正在准备晚餐,看见他进来,有些惊讶:“先生,您需要什么?” “陆凛以前准备的牛奶,”沈卿辞问,“是用什么牌子的?” 福伯愣了一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就是这个,有机的,陆先生说您喜欢喝这个。” 沈卿辞接过牛奶,看了看包装。 很普通,没什么特別的。 “他有没有在里面加东西?”沈卿辞问。 福伯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陆先生每次都是直接热了端给您,我看著他做的。” 沈卿辞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那两晚睡得那么沉? “先生,”福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先生他其实很在乎您,这几天虽然没回来,但每天都会打电话问您的情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卿辞打断他:“知道了。” 他拿著那盒牛奶,转身离开厨房。 回到书房,沈卿辞把牛奶放在桌上,重新坐回书桌后。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周谨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 周谨:沈先生,陆总今天下午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他进步很大,已经可以正视创伤了。 沈卿辞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沈卿辞:他现在在哪?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周谨没回。 沈卿辞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卿辞忽然意识到,他在等陆凛回来。 而且等了整整一周。 但陆凛没回来。 沈卿辞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想: 他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那天的教育,说得太重了? 是不是不该那么急著让陆凛独立? 沈卿辞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凛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句哽咽的“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说的话: “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情绪。” “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更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沈卿辞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这次他没给周谨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陆凛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一直到自动掛断。 沈卿辞抿紧嘴唇,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三次时,电话终於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陆凛。 是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您好,请问哪位?” 沈卿辞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確实是陆凛的號码。 “我找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冷。 “陆总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那个女声说,“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让他接电话。” 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著,陆凛的声音传来: “……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些疲惫。 沈卿辞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低声问:“你在哪?” 陆凛沉默了几秒,才说:“在外面。” “和谁?” “……朋友。” “什么朋友?” 陆凛又不说话了。 沈卿辞能听见电话那头隱约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冰冷,语气中带著命令:“陆凛,你现在立刻回来。” 电话那头,陆凛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听的沈卿辞心猛地一沉。 “哥哥,”陆凛说,“你不是让我独立吗?” 不等沈卿辞开口,他继续说:“我正在学。” 然后,电话掛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沈卿辞握著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二十八章 迟来的叛逆期(bushi) 陆凛掛断电话的手,抖得厉害。 他盯著暗下去的屏幕,像是要把手机盯穿。 紧握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可这疼痛远不及心臟传来的、窒息般的紧缩感。 哥哥打电话让他回家。 这个认知让陆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但同时,恐惧也在蔓延,他刚才掛断了沈卿辞的电话。 沈卿辞会生气吗? 会失望吗? 会再也不管他了吗? 陆凛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周谨。 包间里音乐震耳欲聋,刚才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正和其他几个人喝酒说笑。 “都出去。”陆凛哑著嗓子说。 周谨立刻会意,挥了挥手。 音乐戛然而止,一眾人鱼贯而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凛盯著周谨,眼神阴沉得可怕: “你確定,这办法有用?” 周谨推了推眼镜,在陆凛强大的压迫感下勉强维持镇定:“並不完全確定,沈先生太过於理智,对您的情感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他一直把您当做十六岁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种方法,至少能让他意识到,您已经长大了。” 陆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沈卿辞的名字后面,是五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標记。 鬼知道他在第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有多兴奋。 手机震动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接起来。 但周谨按住了他的手。 “陆总,”周谨当时说,“如果您现在就接,那我们这一周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他忍住了。 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听著那首专为沈卿辞设置的铃声一遍遍响起,他咬著牙,指甲掐进肉里,才没让自己扑过去接电话。 直到周谨说可以了,才接通电话。 在听到沈卿辞的声音后,陆凛对他的思念瞬间达到顶峰。 陆凛闭上眼,他咬著下唇,用力到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血珠从破裂的唇上滚落,滴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留下暗红的痕跡。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渴望。 压制住想立刻冲回別墅,跪在沈卿辞面前,抱著他的腿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躲著你,你別生气”的想法。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陆凛睁开眼,声音嘶哑。 周谨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明明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一面对沈先生,就变成了这副患得患失、卑微到骨子里的赔钱样。 “如果不出意外,”周谨看了一眼自己的计划表,“您明天就能见到沈先生。” 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会生气的。”他低声说。 “也许会。”周谨点头,“但生气,至少证明他在乎。” --- 第二天下午,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凛开完长达三小时的併购会议,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杂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深色大衣。 陆凛在看到沈卿辞的头髮后呼吸一窒。 微长的黑髮被简单的黑色髮带束於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侧脸轮廓。 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髮型让沈卿辞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少了几分清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慵懒和唯美。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怕。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地衝过去,把这个人搂进怀里,亲吻他的后颈,扯掉那根碍眼的髮带,让那些柔软的黑髮散落满手。 陆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向办公桌。 他故意没看沈卿辞,也没打招呼,就像办公室里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握著滑鼠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卿辞放下杂誌,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一周没见,陆凛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破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杂誌放在桌面上。 “陆凛。” 沈卿辞的声音很冷,甚至带著不易察觉的的怒意。 如果是平时,听到沈卿辞这样叫他,陆凛早就屁顛屁顛地跑过去,蹲在他腿边,仰著脸问“哥哥怎么了”。 但今天,陆凛没动。 他甚至没抬头,眼睛依旧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对沈卿辞的话熟视无睹。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著陆凛,目光落在那张破了的嘴唇上。 伤口不深,像是昨天刚咬破的,边缘有些红肿,看起来…… 很曖昧。 沈卿辞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陆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有喜欢的人,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不要和不合適的人,浪费感情和精力。” 陆凛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我不过是按照哥哥说的去做而已,做自己的事,不让哥哥操心。” 陆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卿辞心里。 沈卿辞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一时语塞。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陆凛说的没错。 “你要学会独立。” “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著別人来解决。” “更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一字一句,亲口说的。 现在陆凛准备独立了,他却又跑过来,指责陆凛乱来。 沈卿辞的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他这个教育方式,好像不但没把人掰回来,反而…… 让事情绕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他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和冷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慌乱,他第一次觉得慌乱。 就像你精心培育一株植物,每天浇水施肥,盼著它长得笔直茁壮。 可某天你转过头,却发现它长歪了,朝著一个你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肆意生长。 而你,束手无策。 沈卿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昨晚……那个人是谁?” 陆凛看著他,没说话。 “你在哪过的夜?”沈卿辞又问。 陆凛还是没说话。 沈卿辞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语气不满道:“说话。” 陆凛低头,看著那根敲在自己腿上的拐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忽然笑了。 “哥哥,你不是让我独立吗?” “独立,不就是……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在哪儿过夜,就在哪儿过夜吗?我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十六岁的孩子,我只比哥哥小一岁而已。”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瞬间泛白。 他看著陆凛,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他真的不认识了。 十年。 原来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 多到连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都变得面目全非。 第二十九章 玩脱了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第一次体会到了挫败的滋味。 很陌生,很不舒服。 从小到大,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真正感受过挫败。 可今天…… 沈卿辞看著办公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的、陌生的、让他无所適从的情绪。 挫败。 陆凛一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而最让他无力的是,陆凛用来堵他的话,句句都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陆凛似乎真的再学如何独立。 可沈卿辞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周谨端来一杯黑咖啡,轻轻放在沈卿辞面前的茶几上。 “沈先生,您的咖啡。” 沈卿辞道了声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沈卿辞端著咖啡,目光却一直落在陆凛身上。 陆凛还在办公,低著头,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凛长得很好,儘管嘴唇破了,也只是在他脸上添加了几分悽惨的美感。 沈卿辞盯著他破掉的嘴唇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陆凛真的长大了。 如陆凛说的,他二十六了。 他不再是他记忆里十六岁的少年。 现在的陆凛,是陆氏集团的掌权者,肩宽腿长比他高了半头,坐在那里就自带压迫感。 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 那么…… 沈卿辞想,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和谁交往,在哪儿过夜,嘴唇为什么破了。 这些,真的是他该过问的事吗? 但陆凛的心理状態,一直不是特別正常。 他需要专业的治疗,也需要有人看著。 沈卿辞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紧。 所以,他该管,毕竟陆凛的心理创伤来自他。 但该怎么管? 像以前那样,用监护人的身份,用命令的语气,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对十六岁的陆凛也许有用,但现在是二十六岁的陆凛。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他的目光又落在陆凛的嘴唇上。 那个伤口…… 沈卿辞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昨天,陆凛和谁在一起? 接吻了吗? 那个人乾净吗? 为什么会喜欢? 是因为他说的独立吗?所以隨便找个人,证明自己长大了,独立了? 胡闹。 沈卿辞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嘆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关於陆凛的事情上,感到无力。 “陆凛。” 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陆凛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今天回家。”沈卿辞说。 沈卿辞的语气带著商量。 陆凛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周谨:可以同意回去,但注意语气,別太顺从,也別太抗拒。 陆凛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沈卿辞看著他,面对陆凛敷衍的態度,莫名有些烦躁。 --- 回程的车上,气氛很沉默。 沈卿辞和陆凛坐在后座,中间隔著一人的距离。 两人都看著窗外,谁也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气不敢出。 平时只要沈先生在车上,陆总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沈先生。 可现在,陆总看都不看沈先生一眼,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而沈先生…… 司机又看了一眼沈卿辞。 沈先生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握著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车子驶入別墅区。 福伯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车回来,连忙迎上来。 “先生,陆先生,你们回来了。”福伯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卿辞点了点头,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跟在他身后,依旧沉默。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两人喜欢吃的。 福伯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但似乎没什么用。 整顿饭,两人几乎没说话。 陆凛一味的埋头吃饭。 沈卿辞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陆凛,但陆凛从未抬头。 两个人就像两个陌生人,碰巧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饭后,沈卿辞拄著拐杖上楼,在楼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还坐在餐厅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卿辞抿唇上楼,进了书房,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 他在思考怎么处理陆凛的事。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卿辞抬眼:“进。” 门开了。 陆凛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牛奶。 他还是没看沈卿辞,只是把牛奶放在桌上,低声说: “哥哥,牛奶。” 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卿辞叫住他。 陆凛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沈卿辞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谈谈。” 陆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人面对面,但视线没有交集。 “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很轻,“我也许做错了。。” 陆凛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哥哥没错。”陆凛说,“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沈卿辞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不该把你当成孩子。”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 “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是大人了,你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有权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陆凛看著他,没说话。 沈卿辞似乎突然想通了,他接著说:“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 他看著陆凛嘴唇上的伤口: “別伤害自己,也別隨便让別人伤害你。”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知道了。” 沈卿辞点头,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陆凛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肩膀。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我不会干涉太多。” 陆凛睁大双眼,他看著沈卿辞的背影。 脸上满是茫然。 什么意思? 哥哥是不准备管他了吗? 这和计划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陆凛慌了一瞬,但门已经被关上,他看著紧闭的房门,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第三十章 枕头 沈卿辞没怎么睡好。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洗漱下楼时,福伯正在打理花园。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花园里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福伯弯著腰,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枯黄的叶片。 听见脚步声,老人直起身,看见沈卿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先生,今天起这么早?是没休息好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著拐杖走到花圃边。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裤脚,右腿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因为陆先生吗?”福伯轻声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晨风吹过,带著凉意。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冷:“我想好好教他,但不知道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福伯放下手里的园艺剪,直起身,看著沈卿辞,目光慈爱。 “先生,”福伯缓缓开口,“这十年里,改变的东西太多,除了您,其他人都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別墅的方向:“要是真的算起来,唯一没变的,也许就是陆先生对您的感情。” 沈卿辞看向福伯,眼中带著询问。 福伯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些许心疼:“说实话,如果您没有回来,我真的很担心,担心陆先生哪天就隨您去了。” 沈卿辞愣住了。 他看著福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福伯,”他低声说,“你知道的,沈家不谈感情。” “所以我理解不了陆凛,我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去,就变成那样。” 福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您觉得陆先生他怎么样?” “很好,很听话,除了这段时间。” 福伯摇头:“那是在您面前。” 沈卿辞抿唇,这件事他知道,也觉得很正常,毕竟他算陆凛半个爹,狼仔对爹收起獠牙是正常的。 “先生,如果有一天陆先生永远离开了……” 沈卿辞打断他:“不会,我会护著他,不会出现这种事。” 福伯不说话了,沈卿辞是强势的,强势的甚至有点自负,他嘆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陆先生现在最怕的,也许就是您有一天突然离开,或者再次消失不见。”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不可能永远守著他。”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福伯等沈卿辞说完,才轻声开口,“在您的生活里,加一个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福伯,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 加一个人? 什么意思? --- 早餐沈卿辞吃得心不在焉。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陆凛准备的早餐,他安静地吃完,然后直接坐车离开別墅。 他需要工作。 今天有好几个重要的合作要谈,青野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处理。 可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都是福伯说的那些话。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总觉得当初决定补养陆凛两年,是个错误。 毕竟感情这种事,他也不懂。 沈卿辞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些。 沈家培养的是继承人,是掌权者,是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精英。 他们学习谈判技巧,学习风险控制,学习如何在复杂的利益关係中保持清醒。 但他们不学爱。 不学依赖。 不学如何与另一个人分享生活。 所以现在,面对陆凛,沈卿辞就像个拿著错误地图的旅人,明明想抵达目的地,却总是在迷路。 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就先拋到一边,等哪天回头看,也许就知道答案了。 沈卿辞这样想著,把所有思绪都交给了工作。 总裁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各种需要处理的文件。 林薇敲门进来,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犹豫了一下,开口劝说:“沈总,我看你似乎没休息好,要不今天先处理一部分,剩下的明天……” “不用。”沈卿辞打断她,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他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一旦投入工作,那些困扰他的问题就会被暂时搁置。 他会变得极度专注,极度理性,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林薇站在旁边,看著沈卿辞快速处理著一份又一份文件,心里佩服无比,但又觉得沈卿辞似乎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沈卿辞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 中午林薇订了餐,他匆匆吃了两口就继续工作。 下午喝了三杯咖啡,晚上又处理了三个视频会议。 等到他终於从文件中抬起头,时间已经来到凌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办公楼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右腿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寂静的夜景。 脑海里,那些被工作暂时压下去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沈卿辞的眉头皱起。 他想回別墅。 但他又觉得,现在回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沈卿辞转身,看了眼办公桌上还堆著的文件。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今晚暂时不回去了,等处理完工作,再回去。 --- 而此刻,別墅里。 陆凛坐在餐厅里,面前摆著一桌已经凉透的晚餐。 他一口没动。 从晚上七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一点,从十一点等到凌晨一点…… 沈卿辞没回来。 电话也没打一个。 陆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著门口,像是要把那扇门盯穿。 陆凛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打电话。 想发消息。 想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为前几天的行为道歉,想让他不要不管自己。 陆凛看著空荡荡的餐厅,他忽然觉得,周谨的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十年了。 他幻想了无数次能回来的人,回来了。 却因为自己愚蠢的试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凛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衝上楼,衝进沈卿辞的臥室,陆凛靠在墙边坐下,他不敢弄乱沈卿辞的房间,他就这样在房间呆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才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像是终於有了灵魂一般站起身。 走到沈卿辞的床边,拿起那个沈卿辞常用的枕头,抱在怀里。 陆凛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著枕头,转身走出臥室。 下楼时,福伯已经起来了,正在为陆凛准备早餐。 看见陆凛,老人愣了一下: “陆先生,您这是……” “我去公司。”陆凛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福伯看著他怀里抱著的枕头,欲言又止。 最终只说了句:“那您路上小心。” 陆凛点了点头,抱著枕头,大步走出別墅。 第三十一章 精神分裂(bushi)陆小狗 凌晨五点的城市,天空是铅灰色的。 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际,紧接滚雷落下,像巨兽的咆哮,震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陆凛抱著枕头,站在青野公司楼下。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头髮也带著凌乱。 陆凛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去,眼下是浓重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陆凛没有过多犹豫,抬脚走进大楼。 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陆凛时嚇了一跳。 “陆、陆总?” 陆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保安连忙为他刷卡开门,看著他抱著枕头一步步走进电梯间,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 电梯上行。 镜面映出陆凛此刻狼狈脆弱的样子。 但他一直低著头,紧紧的抱著怀里的枕头。 电梯在顶层停下。 陆凛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泛著幽绿的光。 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陆凛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著微弱的蓝光。 陆凛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一丝不苟,整洁无瑕。 和十年前天宸集团里沈卿辞的办公室,风格一致,整洁有序。 陆凛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然后抬腿去找休息室。 休息室和曾经天宸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位置一样,陆凛几乎是瞬间找到。 他走到门口,停下,然后缓缓推开门。 休息室空间很大,床上,沈卿辞侧躺著,背对著门,睡得正沉。 窗外的闪电再次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沈卿辞的睡顏。 陆凛站在那里,看著沈卿辞的背影,眼眶开始发酸。 他轻轻关上门,脱掉鞋,抱著枕头,躡手躡脚地走到床边。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沈卿辞睡眠一直很浅。 他模糊间感觉到有人上了床,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 本来快要醒来的沈卿辞,闻到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放鬆了警惕。 但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抬起脚踹了一下。 “陆凛,”他声音含糊,带著没睡醒的鼻音,“从我床上滚下去。”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从陆凛八岁那年第一次因为做噩梦爬上他的床,到十六岁那年最后一次在他床上睡著。 十年了。 没想到还会再说。 陆凛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没下去,也没说话,甚至又往前靠了靠,然后將毛茸茸的脑袋钻进沈卿辞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死死扒住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这个动作,沈卿辞太熟悉了。 十年前,每当电闪雷鸣的夜晚,陆凛就会像这样钻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钻进他怀里,抱著他的腰,浑身发抖。 那时候沈卿辞总是皱著眉,骂他“麻烦”,但从来不会真的把他赶下去。 只会拍拍他的头,说“睡吧,我在”。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沈卿辞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孩就是麻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带著睡意。 然后,他又沉沉睡去。 陆凛抱著沈卿辞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僵住了。 沈卿辞还是把他当小孩。 十年了,一点没变。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滯。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沈卿辞抚摸自己头髮的手。 然后沈卿辞又睡著了。 呼吸平稳,毫无防备。 陆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只是紧紧抱著沈卿辞,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知道沈卿辞把他当小孩。 知道在沈卿辞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庇护、需要照顾、会因为打雷而害怕的孩子。 可只要能碰到他,能抱著他,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他身边…… 就足够了。 陆凛想。 他应该满足的。 应该感恩的。 毕竟这个人回来了,毕竟他还活著,毕竟他还愿意让他这个疯子靠近。 可抱著怀里温热的身体,闻著沈卿辞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感受著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陆凛无法满足。 他多想在沈卿辞要离开的时候,打断他的腿,让他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凛浑身一颤。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 不能伤害哥哥。 哥哥值得最好的。 沈卿辞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被好好珍惜,值得拥有一切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 陆凛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沈卿辞的睡顏。 如果沈卿辞要走呢? 如果他真的在两年后离开呢? 如果他再次消失,再次……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我跟著他就好了。 沈卿辞去哪,他就跟到哪。 沈卿辞做什么,他就在旁边看著。 沈卿辞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就帮他实现。 但这样……够吗? 陆凛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的。 从他八岁那年被沈卿辞捡回家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我的我的我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雨声。 陆凛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沈卿辞怀里,贪婪地呼吸著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爱他,就要给他自由。 一个说:爱他,就要把他留在身边。 一个说:不能伤害他。 一个说:不能失去他。 陆凛的头开始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死死抱著沈卿辞,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在这种极限的拉扯中,在窗外暴雨的轰鸣声中,在沈卿辞平稳的呼吸声里。 终於因为心神俱疲,不安地睡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养了很久的后 沈卿辞是被勒醒的。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著,胸口闷得慌,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皱著眉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看到旁边的人,他先是愣了一下,他確实有印象陆凛来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被陆凛紧紧箍在怀里,陆凛手臂横在他腰间,腿也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著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痒痒的。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是灰濛濛的亮。 沈卿辞动了动,想挣脱这个过於紧密的怀抱。 但就在他抬腿的瞬间。 他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的挣扎,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处抵著一个……硬硬的东西。 温热,坚硬,存在感极强。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成年男人,清晨,这种生理反应很正常。 但问题是…… 现在抱著他的人是陆凛。 是他养了八年的孩子。 是那个昨天还在跟他冷战、今天半夜爬他床的傢伙。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膝盖狠狠顶了陆凛一下,同时猛地一挣。 陆凛被直接从床上踹了下去。 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伴隨著一声闷哼。 沈卿辞坐起身,靠在床头,冷冷地看著地上那个还一脸茫然、显然没完全清醒的人。 陆凛赤著脚坐在地上,头髮凌乱,眼睛半睁著,像是还没搞清状况。 他仰头看著沈卿辞,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还带著一丝委屈。 沈卿辞没理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拄著拐杖走向浴室。 路过陆凛身边时,他甚至没多看一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陆凛还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沾著昨天在別墅花园里蹭到的泥土。 再看看床上,洁白的床单被他弄脏了一小块,留下淡淡的污渍。 陆凛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站在床边,盯著那块污渍,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像是个做错事等著挨骂的孩子。 沈卿辞走出浴室时,就看到陆凛这副样子。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块被弄脏的床单上,然后抬眼看向陆凛:“你就穿著这一身脏东西,在我床上睡了一夜?” 陆凛身子颤了颤,头垂得更低,手指紧紧攥著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这副样子和一周前,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会撒娇会討好的陆凛一模一样。 和前段时间那个冷漠疏离、会顶嘴会反击的陆凛,判若两人。 沈卿辞开始怀疑,陆凛是不是真的有人格分裂。 他刚要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总,有文件需要您签字。”林薇的声音传出。 沈卿辞看了陆凛一眼,没再说话,拄著拐杖转身离开休息室。 走到门口时,他丟下一句:“收拾乾净再出来。” --- 办公室里。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接过林薇递来的文件。 他低头看著,准备签字,余光瞥见林薇的状態似乎不太对。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卿辞的手顿了顿,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递迴去。 林薇接过文件,低著头说了句“谢谢沈总”,就转身离开了。 沈卿辞看著她有些踉蹌的背影,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他不该介入,也没资格介入。 因为介入,就意味著羈绊,意味著因果,意味著要承担对方的情绪。 而沈卿辞最討厌的,就是感情羈绊和因果。 他只想活得简单一点,理性一点,冷清一点。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赤著脚,头髮凌乱,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哥哥,没有我的洗漱用品。” 沈卿辞抬眼看他。 清冷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在生气。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然后按下桌上的內线按钮:“送一套男士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到总裁办公室,尺寸…比我的大一號就行。” 沈卿辞掛断內线,没在管陆凛,开始低头处理文件。 陆凛站在门口,见沈卿辞不理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助理很快送来了东西,陆凛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看向沈卿辞:“哥哥,我……” “去洗。” 陆凛应了一声,抱著东西回了休息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 沈卿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 半个小时后,陆凛收拾乾净出来。 沈卿辞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那是国內一家顶尖ai科技集团的合作方案,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苛刻,但技术確实领先。 青野公司刚起步,如果能和对方合作,会少走很多弯路。 但问题是对方门槛太高,青野这种新公司,很难入他们的眼。 沈卿辞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著,思考著对策。 这时,陆凛走了过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那份文件,忽然开口:“哥哥,我和他们有合作,他们的老总我也认识,可以帮你引荐。” 沈卿辞抬起头,看向他。 陆凛的眼睛很亮,里面带著期待,像是在说“你看,我有用,我可以帮你”。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开始权衡利弊。 如果直接引荐,確实可以省去很多拜访时间,也能跳过那些繁琐的审核流程,直接和对方高层对话。 这对青野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卿辞点了点头,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小孩长大后,挺有用。” 得到夸奖的陆凛,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藏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让沈卿辞都愣了一下。 “我去联繫,哥哥等我。”陆凛说完,迫不及待快步走到旁边的沙发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沈卿辞看著他兴奋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眼神有些复杂。 陆凛在外人面前,几乎强的坚不可摧,但在他面前,会因为一句夸奖就开心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会在他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的样子。 就像…… 一条养了很久的狗。 平时在外凶猛护主,但在主人面前,还是会摇尾巴,会求摸摸,会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沈卿辞忽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又很適配陆凛。 第三十三章 摊牌不装了 陆凛的效率快得惊人。 下午三点打的电话,晚上七点就组好了局。 邀请的是ai科技集团的几位核心高层,包括董事长和两个技术总监。 沈卿辞本来想让林薇陪同,但林薇拒绝了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沈总,对不起……孩子生病了,高烧不退,我得去医院。” 沈卿辞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如果需要,可以休息。” 语气虽然很淡,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林薇眼圈红了,低声说了句“谢谢沈总”,就匆匆离开了。 沈卿辞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助理。 “你跟我去。”沈卿辞说。 小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的沈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就在这时,陆凛开口了:“哥哥,有我就够了。” 他站在沈卿辞身侧,语气平静,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冷冷地扫了小陈一眼。 那眼神,让小陈瞬间打了个寒颤。 沈卿辞看了陆凛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小陈点了点头:“那你留在公司处理其他事。” 小陈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爭取,但对上陆凛那双冰冷的眼睛,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好的”。 陆凛看著小陈,看著那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看著那双看向沈卿辞时,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倾慕的眼睛。 手指,一点点攥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为什么? 陆凛在心里问。 为什么哥哥面前,总会有这么多垃圾? 为什么总有人,不知死活地覬覦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心里翻涌的暴戾。 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討好的表情:“哥哥,我们走吧。” --- 最后,沈卿辞一个人都没带。 陆凛也是只身一人。 两人一同去会所,沈卿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陆凛就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眼神,专注得可怕。 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子里。 而沈卿辞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很正常。 到了会所,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陆凛先下车,然后走到另一侧,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接沈卿辞下车。 陆凛走在沈卿辞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称职的助理,一切亲力亲为,直到为他推开会厅的门。 会厅里,那几位ai科技集团的高层已经到了。 看见门开,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在看到陆凛为別人亲自推开门,然后像个跟班一样,跟在那个拄著拐杖、面容清冷、气质出眾的男人身后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画面……太诡异了。 但隨后他们就发现,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沈卿辞走到长桌边,陆凛快步上前,为他拉开了椅子。 动作自然,姿態恭敬。 沈卿辞自然坐下。 而陆凛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那个本该属於这场饭局主角、属於引荐人的主位,空著。 整个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几位高层面面相覷,眼神交流间都是震惊和疑惑。 但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能让陆凛如此对待的男人,绝对不简单,也绝对不能招惹。 其中一位技术总监暗自庆幸。 幸好他们董事长今天亲自来了,没有因为今天的慈善晚宴而缺席。 否则……得罪了这位,可能比得罪陆凛还可怕。 沈卿辞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题。 “关於ai晶片的技术合作,青野可以提供资金和市场,你们提供技术和团队,具体方案在这里。” 沈卿辞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他语气平静,没什么客套话,也没什么寒暄。 那几位高层又愣住了。 他们见过太多想和他们合作的人,大多数都是卑躬屈膝,阿諛奉承。 像这样……直接、冷静来谈百亿合作的,还是第一次。 董事长拿起文件,翻了翻。 然后他抬头看向沈卿辞,只问了几个很基础的问题: “青野公司的资金流如何?” “市场渠道有哪些?” “对未来三年ai发展的判断?” 沈卿辞一一回答。 言简意賅,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他说话时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掌控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十分钟后。 董事长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可以合作。”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沈卿辞都诧异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至少三个小时的谈判,准备了各种数据和方案,准备了应对各种刁难的策略。 可现在,只用了十分钟,对方就同意了。 沈卿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的陆凛身上。 陆凛一直在看他。 从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此刻对上沈卿辞的视线,陆凛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个,像是在说“哥哥,我棒吗?快夸我”的表情。 有点得意,有点期待,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这个在自己面前只会撒娇装乖、但在商场上却能一句话决定百亿项目的小孩。 忽然意识到,陆凛比他想像中的,要厉害得多。 厉害到只需要一个引荐,一个態度,就能让这场原本艰难的谈判,变得轻而易举。 厉害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陆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多么可怕的存在。 --- 接下来的饭局很顺利。 那几位高层很会看眼色,知道陆凛重视沈卿辞,所以对沈卿辞的態度格外恭敬。 合作的细节谈得很顺利,饭菜也很丰盛。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出会所时,外面又下起了雨。 陆凛撑开伞,大半都倾斜到沈卿辞那边,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打湿。 但他没在意,只是小心地护著沈卿辞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著眼休息。 陆凛坐在他旁边,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说。”他的声音很冷,和刚才在沈卿辞面前那种柔软温顺的语气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凛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三天之內,如果那家公司还没破產,你们就跟著一起消失。”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车里陷入沉默。 沈卿辞依旧闭著眼,但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秒后,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陆凛。 陆凛还握著手机,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冰冷中恢復过来,眼睛还带著未散尽的狠戾。 但在对上沈卿辞视线的瞬间,那些冰冷和狠戾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柔软和討好。 “哥哥,”陆凛小声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卿辞看著他,没说话。 只是手指在拐杖上,又敲了一下。 陆凛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像做错事的孩子等著挨训。 沈卿辞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回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知道,陆凛,不准备装了。 或者说……在他面前,已经懒得装了。 那个在外人面前狠戾、冷酷、一句话能决定一家公司生死的陆总。 和在他面前撒娇、装乖、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就开心得像个孩子的陆凛…… 都是真的。 只是面对的人不同,露出的面目也不同。 而现在,陆凛似乎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在他面前,继续维持那种纯良无害的假象了。 第三十四章 十年前的承诺 林薇一连两天没有来公司。 没有请假,没有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卿辞第一天没在意,毕竟人都会有急事。 第二天他让助理打电话去问,电话通了,但林薇只说“家里有事,很快回去”,声音很哑,像是在哭。 第三天上午,林薇终於出现了。 她走进办公室时,沈卿辞正在处理文件。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林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薇的状態……比之前更差了。 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底是浓重的青色,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化了妆,但粉底盖不住憔悴,口红也遮不住乾裂的嘴唇。 而最让沈卿辞在意的是,她眼睛里没有光了。 那种平时工作时的专注和热情,那种偶尔会流露出的狡黠和笑意,全都不见了。 仿佛整个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沈总,”林薇走到办公桌前,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下周的合作方名单,需要您过目。”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沈卿辞接过文件,低头看著,余光却落在林薇的手腕上。 他看到林薇抬手时,不经意漏出来的几道明显的红痕。 像是被人用力抓住手腕,掐出来的。 沈卿辞的视线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看文件。 林薇站在那儿,安静地等著。 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缩著,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沈卿辞拿起笔,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凛走了进来,手里抱著一大束紫色的鳶尾花。 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丝绸般的光泽,开得格外娇艷。 他像是没看到林薇,径直走到窗边的花瓶前,动作熟练地换掉昨天的旧花,插上新的。 然后他端起花瓶,走到沈卿辞办公桌前,把花瓶放在桌角。 不偏不倚,正好在沈卿辞右手边45度的位置,不会挡住视线,但一抬眼就能看见。 “哥哥,”陆凛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卿辞,“好看吗?” 沈卿辞抬眼看了看那束花,点了点头:“嗯。”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陆凛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习惯了鳶尾花在办公室里绽放的情景,也习惯了陆凛小狗標记地盘一样的执著。 陆凛得到肯定的回答,嘴角弯了起来。 他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確保每一朵都完美无缺,然后才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林薇还站在原地,低著头,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沈卿辞签完字,把文件递给她:“可以了。” 林薇接过文件,低声说了句“谢谢沈总”,然后就转身离开。 “林薇。”沈卿辞叫住她。 林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沈卿辞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林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卿辞和陆凛两个人。 沈卿辞看著紧闭的门,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凛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哥哥,怎么了?” 沈卿辞没抽回手,只是侧过头看著他: “林薇的老公是什么人?” 陆凛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没什么出息,全家都靠著林薇生活。”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陆凛摇头:“不知道,哥哥,你问这个干嘛?”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专注,忽然觉得问陆凛,完全属於浪费口舌。 毕竟陆凛的世界太小了。 小到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对陆凛来说,好像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陆凛见沈卿辞不说话,又把脸凑近了些,眼睛满是期待:“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游乐园?” 这话题转得太突兀,沈卿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抽回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打在陆凛头上:“多大了,还去游乐园。” 陆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哥哥明明……之前答应过我的。” 沈卿辞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早上,陆凛缠著他问:“哥哥,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他当时正急著出门开会,隨口说了句:“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游乐园。”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答应带陆凛去游乐园。 然后那天晚上,他出了车祸。 承诺,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 沈卿辞看著陆凛低垂的脑袋,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说: “等我有时间。” 声音很轻,但陆凛听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好!”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第三十五章 林薇 下班后,沈卿辞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司机跟著林薇的车。 林薇开车很稳,但今天她没有朝平时住的小区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另一个高档小区。 司机看著导航,有些为难: “先生,这个小区没有录入信息,进不去。” 沈卿辞看著林薇的车驶入小区大门,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进去吧。” 是陆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车,就坐在沈卿辞旁边,撑著下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司机愣了一下,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点了点头。 司机这才开车往小区门口走。 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了他们。 陆凛降下车窗,保安在看见他的瞬间,立刻立正:“陆总!” “开门。”陆凛说。 “是!” 栏杆抬起,车子顺利驶入小区。 陆凛升上车窗,转过头看著沈卿辞,脸上带著点小得意: “这个小区,我盖的,里面有一栋楼都是我的。” 语气里求夸奖的意味,太明显。 沈卿辞看著他那副炫富的嘴脸,默默收回视线,没理他。 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陆凛確实有这个炫富的资本。 二十六岁,身家千亿,名下房產无数。 车子跟在林薇的车后面,保持著不远的距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凛凑过来,小声问: “哥哥,林秘书怎么了?” 沈卿辞看著前面那辆缓缓停下的白色宝马,淡声开口: “她手腕上有伤,我怀疑,她在家里被打了。” 陆凛的眉头皱了起来:“家暴?” “可能。”沈卿辞说。 车子在距离林薇那栋楼不远的地方停下。 沈卿辞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看著林薇走进单元门。 他在思考。 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是別人,他肯定不会管,毕竟他不是圣母,也不爱多管閒事。 但林薇不一样,她跟了他这么久,又在他回来后毫不犹豫的继续跟著他。 她的事,他不能不管。 沈卿辞看著那扇紧闭的单元门,脑海里浮现出林薇红肿的眼睛,和她手腕上那些刺目的红痕。 林薇今天的状態,像是一盏灯,熄灭了。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车门,拄著拐杖下车。 “哥哥?”陆凛也跟著下车,“你要做什么?” 沈卿辞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说: “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拄著拐杖,朝著单元门走去。 陆凛看著他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等?不可能,他要跟著。 沈卿辞走进电梯,看著一排排的电梯按钮,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林薇在哪一层,在哪一户。 陆凛按了十二楼,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电梯上行,停在十二楼。 陆凛率先走出电梯,顺著门牌號找到1203,然后侧站著,那样子像个帮主人找到宝藏求夸奖的小狗。 沈卿辞来到门前,直接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林薇的同事。”沈卿辞说。 门开了。 一个穿著居家服、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长相普通,但收拾得很乾净,像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员。 “你是……?”男人疑惑地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屋內。 客厅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睡著了,脸上还掛著泪痕。 而林薇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红肿,指痕分明,一看就知道下手的人用了十足的力道。 沈卿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男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我是沈青,林薇的上司。”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沈总,请进请进……” “不必。”沈卿辞打断他,“我来,是想问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脸上那道巴掌印上: “她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卿辞没给他机会。 “还有她手腕上的伤,”沈卿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也是你弄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沈卿辞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许是你的家事,但林薇是我的秘书,你对她造成的伤害,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状態,你知道我一天挣多少钱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男人心上。 男人被他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沈卿辞又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屋里。 他看了一眼林薇怀里熟睡的孩子,然后转向林薇: “林薇,你想离婚吗?” 林薇在沈卿辞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呆住了,直到沈卿辞问她,她才回过神。 林薇呆呆地看著她,眼睛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响起:“想!” 那个男人立刻叫了起来:“离婚?你想都別想!孩子归我,钱你也別想拿走一分!” 沈卿辞侧过头,冷冷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男人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但还是硬著头皮说:“她、她把家里的钱都给了外人,五十万!那是我妈养老的钱!这种女人,我……” “五十万,”沈卿辞打断他,“是她给我创业的钱,这是她入股青野集团的资本。” 男人愣住了。 “那笔钱是她的投资。”沈卿辞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林薇十年前的资產就已经不止五十万,你说她拿你妈的钱给外人?” 沈卿辞冷笑一声,看向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至於你母亲养老的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林薇的吧?你没什么本事,靠著林薇花钱大手大脚,这套房子,也是林薇买的吧?” 男人的脸色苍白,他盯著沈卿辞想要辩解。 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上,一字一句询问:“所以,到底是谁,在花谁的钱?” 男人哑口无言。 沈卿辞不再看他,转向林薇: “孩子你想带走吗?” 林薇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好。”沈卿辞说,“那今天,你就带孩子离开这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离婚协议,明天我的律师会送来,如果你配合,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如果你不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家事。” 男人被他嚇得腿都软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卿辞拄著拐杖,转身走出门。 林薇抱著孩子,跟在他身后。 走到电梯口时,沈卿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先去我那儿住几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出去。” 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哽咽著说了句: “谢谢……沈总。” 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走进去,林薇抱著孩子跟在后面。 沈卿辞看著电梯镜面里自己平静的脸,忽然觉得…… 管閒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能让一盏即將熄灭的灯,重新亮起来。 第三十六章 小雅心中的神仙 林薇抱著孩子站在车旁,有些无措。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司机:“你来开她的车。” 林薇连忙开口:“我还要去接孩子,不用麻烦,我自己开就……” “你抱著孩子,不適合开车。”沈卿辞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张了张嘴,看著怀里睡著的小女儿,最终点了点头。 司机接过车钥匙,林薇报了一所学校的地址。 宝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小区。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向陆凛的车,习惯性地去拉后座的门。 但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驾驶座传来陆凛的声音: “哥哥,你不坐副驾驶吗?” 声音里带著点小心翼翼,又藏著点期待。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失落,但他没说什么,乖巧发动车子,跟上前面的宝马。 陆凛开车很认真,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窗外的街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专注的侧脸轮廓。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陆凛瞥了一眼,没动。 “哥哥,”他开口,“应该是周谨发来的消息,你帮我看一下,密码是你的生日。” 沈卿辞抬眼看他。 陆凛依旧目视前方,表情自然,像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卿辞沉默两秒,然后从前面拿过手机。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沈卿辞格外熟悉的脸。 毕竟每天早上都看,很难不熟悉。 沈卿辞没过多思考陆凛用他的照片当壁纸,用他生日当密码这件事。 他输入密码,屏幕解锁。 周谨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谨:陆总,调查出来了,这是林薇老公的所有情况。 下面是一个文档附件。 沈卿辞点开文档。 里面的內容很详细。 林薇的老公叫陈志远,三十五岁,律师。 和林薇是高中同学,爱情长跑七年结婚。 婚后多次因为林薇工作太忙而吵架,加上婆媳关係紧张,所以林薇过的並不如意。 林薇所有的工资上交,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 陈志远是个妈宝男,什么都听母亲的。 並且多次殴打林薇,从结婚第二年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重男轻女,因为林薇生了两个女儿,觉得林薇是不下蛋的鸡。 最噁心的是,陈志远背著林薇找了个小三,小三怀孕已经九个月,查出来是男孩。 陈志远和他母亲计划,等孩子生下来,就让林薇净身出户,还要抢走两个女儿的抚养权。 沈卿辞面色平静地看完。 內心没什么波澜。 人很复杂,有善有恶,有光明有阴暗。 他见过太多比这更噁心的事,早就麻木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秘书,那个在商场上精明能干、能在半小时內理清千万合同条款的林薇。 挑男人的眼光,这么差。 怎么做到在垃圾桶里找到那个最垃圾的人结婚的? 鉴废达人吗? 今年要不要给她颁个奖。 沈卿辞想著,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正在认真开车的陆凛。 陆凛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沈卿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以后,陆凛找的人也是垃圾桶里出来的…… 他要管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卿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管? 陆凛二十六岁了,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就算选错了人,也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沈卿辞看著后视镜里陆凛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镜子,偷偷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凛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 算了。 陆凛的事,以后再说。 - 林薇接到大女儿,跟著沈卿辞回了別墅。 大女儿叫小雅,今年十二岁,上初中。 沈卿辞之前见过她几次。 他活著的时候,每年过年,林薇都会带著孩子来拜访。 虽然已经过十年,但沈卿辞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记得,小雅小时候很爱笑。 那时候小雅才两三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躲在林薇怀里,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会害羞,然后再偷偷看他。 可现在…… 沈卿辞看著站在林薇身后、紧紧拽著母亲衣角的女孩。 十二岁了,个子已经到林薇肩膀,但整个人缩著,低著头,不敢看人。 明明是该活泼开朗的年纪,却显得唯唯诺诺,像是受过惊嚇的小动物。 林薇见沈卿辞一直看著小雅,勉强笑了笑: “沈总上次见她,她才两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记得沈总了。” 沈卿辞没说话。 他拄著拐杖,准备转身进屋。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记得。” 沈卿辞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雅还躲在林薇身后,她微微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她看著沈卿辞,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记得这个哥哥,他给我塞了很大的红包,还有甜甜的糖。” 沈卿辞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林薇刚来天宸集团工作没多久,有一年春节,她带著两岁的小雅来拜年。 沈卿辞不喜欢小孩,但小雅很乖,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吃橘子。 临走时,沈卿辞拿了个红包,又顺手抓了把糖,塞进小雅的口袋里。 他没想过要让人知道,只是看那孩子乖,一时兴起。 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记得。 小雅见沈卿辞看著她,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继续说: “但是到家,钱就被奶奶拿走了,糖果也被拿给了堂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委屈: “奶奶说,女孩子不能拿別人的东西,都要给哥哥。” 沈卿辞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雅看著沈卿辞,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哥哥好看又温柔,像神仙一样,当时妈妈被打的时候,我想去找哥哥帮忙,我一个人跑过来,但他们说哥哥不在了。” 她抽泣著,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让我找警察叔叔,但没有用……警察叔叔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每次妈妈都会被打的更狠。”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著头看著沈卿辞,眼泪汪汪的开口: “哥哥,你能不能帮帮妈妈?求求你了,我愿意给你打工!我很能干的,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干活,你放心!” 第三十七章 爱情让人盲目 沈卿辞看著这个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林薇,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理解。 林薇很坚韧,也很聪明。 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能在沈卿辞死后守住天宸集团半年,能在十年后重新回到他身边、用一周时间就帮他建立起青野公司。 这样的女人,没道理会被一个三流律师拿捏。 沈卿辞开口,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 “林薇,为什么不直接离开?以你的能力,带两个孩子离开,很简单。” 林薇抱著小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陆凛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轻轻披在沈卿辞肩上: “哥哥,天黑了,外面凉,进去说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声音很轻。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还在哭泣的林薇,最终点了点头。 他拄著拐杖走进別墅。 他不是神,救不了別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每个人都要学会独立面对问题。 沈卿辞想。 就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小心护著他上台阶的陆凛。 就像陆凛。 如果陆凛一直离不开他,怎么办? --- 客厅里。 福伯泡了热茶,又给两个孩子拿了点心和牛奶。 小雅抱著妹妹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眼睛时不时看向沈卿辞,像是看到了希望。 林薇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坐在对面,手里握著茶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沈总,”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不想离开……是离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陈志远是律师,精通婚姻法和財產分割。 刚结婚没多久,他骗林薇签了一份夫妻財產协议。 表面上是说为了保护家庭財產,实际上条款全是陷阱。 其中一条是:如果林薇主动提出离婚,视为过错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我当时没仔细看,”林薇苦笑,“他说是律师行业的格式合同,很多夫妻都签,我就信了。”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愚蠢。 “后来我想离婚,”林薇继续说,“找了几个律师,他们看了合同都说没办法,王志强在司法系统有人脉,没人愿意接我的案子。”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妈妈还威胁我,说如果我要离婚,就去我公司闹,去我女儿学校闹,让我身败名裂。” “所以你就忍了?”沈卿辞问。 “我……”林薇低下头,“我怕影响女儿,小雅马上就要升初中了,如果被同学知道她妈妈的事……我怕她被欺负。” 沈卿辞沉默了。 他看著坐在沙发上、安静喝牛奶的小雅,又看了看林薇怀里熟睡的小女儿。 然后他说: “合同呢?拿来我看看。”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从隨身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卿辞。 沈卿辞接过,翻开。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安静地陪著他,眼睛一直看著他。 五分钟后,沈卿辞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看向林薇: “这份合同,无效。” 林薇愣住了:“……什么?” 沈卿辞的声音很平静,“夫妻財產约定,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得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 他顿了顿,又说: “这份合同里,关於主动提出离婚即视为过错方的条款,限制了你的婚姻自由,违反了公序良俗,是无效的。” 林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沈卿辞说,“而且,他婚內出轨,还有家暴行为,这些证据,足够让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还能让他净身出户。” 他看向林薇: “家事难断,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敢接你案子的律师。” 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抱著小女儿,声音哽咽著说:“谢谢……谢谢沈总……”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先生?” “张律师,”沈卿辞开口,“我这里有个离婚案,需要你处理,情况有点复杂,涉及家暴、出轨、和无效合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被告是律师,在司法系统有人脉,你敢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沈先生,您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没有。”沈卿辞说,“我把资料发给你。” 掛断电话,他看向林薇: “张明远,国內顶尖律师,他明天会联繫你。” 林薇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小雅放下牛奶,从沙发上下来,跑到沈卿辞面前,蹲下仰著头看他: “哥哥,你肯定就是神仙。” 沈卿辞看著她,没说话。 小雅继续说:“妈妈说过,神仙会帮好人,惩罚坏人,有哥哥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所以哥哥是神仙。”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是神仙。”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帮你妈妈。” 小雅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谢谢哥哥!以后我就给哥哥当牛做马,打扫卫生!” 沈卿辞收回手,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看向林薇:“楼上有客房,你们先住下,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准备上楼。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凛: “你跟我来。” 陆凛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 书房里。 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陆凛站在他面前,有些紧张。 “哥哥,”他小声问,“怎么了?”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陆凛,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结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记得,眼睛擦亮点。”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然后笑了。 “哥哥,”陆凛看向沈卿辞的眼神格外柔和,“我不会结婚的。” 沈卿辞皱眉:“为什么?” “因为……”陆凛看著他,声音轻柔而坚定,“我有你就够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觉得,陆凛的感情认知有些问题。 第三十八章 顶级恋爱脑 第二天一早,沈卿辞让林薇和他一起坐车去公司。 陆凛也想跟著去,但今天沈卿辞没让他跟。 “你去送孩子上学。”沈卿辞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布置工作,“林薇的女儿,你负责送到学校,再送到幼儿园。” 陆凛站在车边,手里还抱著被强制塞进来的书包和小孩用品。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沈卿辞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薇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也坐上副驾驶。 陆凛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就开走了。 留下陆凛一个人站在別墅门口,抱著一堆孩子用品,像个被拋弃的大型保姆犬。 林薇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沈卿辞。 沈卿辞此时正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 不得不说,沈总这张脸,確实……很招人。 林薇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心里却想著:如果让陆凛知道她的想法,可能不到明天她这个秘书就要被外派非洲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 忽然,后座传来沈卿辞的声音: “林秘书。” 林薇立刻回头:“沈总,您说。” 沈卿辞睁开眼,看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他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陆凛已经二十六了,但心智似乎有些不成熟。”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他有点过於依赖我了,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林薇愣住了。 她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写满认真、仿佛在討论一个严肃商业问题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总是认真的吗? 林薇在心里疯狂吐槽。 陆凛看他那眼神,那姿態,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的样子。 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依赖,而是爱吧? 还是那种偏执的、疯狂的、近乎病態的爱。 可沈总居然一本正经地问怎么解决依赖问题? 林薇忽然觉得,她家老板在感情方面,可能不是迟钝。 是……完全没有这根弦。 她犹豫了几秒,斟酌著开口: “沈总,陆总他……因为十年前的事,有了心理创伤。”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辞的脸色: “您回来后,他依赖您,其实是正常的。这就像……就像受了伤的孩子,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林薇继续说:“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让他有安全感。” 她顿了顿,补充道: “时间久了,也许这个心理创伤……就好了。” 说完,林薇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陆凛,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卿辞確实在认真思考林薇的话。 有道理。 陆凛的心理创伤,需要治癒。 而治癒的方法,就是给他安全感,让他知道他不会再次被拋弃。 但沈卿辞总觉得,这个方案不够严谨。 对陆凛好吗? 他会得寸进尺吧? 沈卿辞想起陆凛昨天抱著枕头爬他床的样子,想起他今天早上还想跟著来的眼神,想起他这些年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 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试试吧。 今天就试试。 --- 车开到公司附近的路口,林薇犹豫了一下,开口: “沈总,我从这里下车吧。” 她想避嫌。 秘书和老板一起坐车上班,公司里难免会有流言蜚语。 但沈卿辞看都没看她: “不用。” 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车直接开到了青野公司楼下。 林薇先下车,然后绕到后座,为沈卿辞拉开车门。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站定后,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偷偷往这边看的员工,然后开口: “林秘书。” “沈总。” “公司里,如果有任何关於你的流言蜚语,”沈卿辞的声音不大却很冷,足够周围的人听到,“直接联繫人事,开掉。”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的公司,不需要嚼舌根的人。”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头:“是,沈总。”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拄著拐杖走进大楼。 林薇跟在他身后,第n次觉得能跟著这样的老板,是她的幸运。 --- 另一边。 陆凛送完两个孩子,开车去了陆氏集团。 路上他一直皱著眉,思考沈卿辞今天不让他跟,是什么意思? 生气了?还是……烦他了? 他越想越不安,车速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到了公司楼下,周谨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陆凛下车,周谨立刻迎上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陆总,今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议,下午两点欧洲那边有……” “等等。”陆凛打断他。 周谨停下,疑惑地看著他。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周谨,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嚇人,看到周谨汗毛直立。 “你说的对。”陆凛说。 周谨:“……?” 他今天匯报工作,还没给出任何建议,怎么就说的对了? 陆凛没理会他的疑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难得的轻鬆: “你之前说,让我找到小时候和他相处的感觉,也许就是最佳状態。”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我觉得很对。” 周谨:“……” 他看著陆凛,推了推眼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確实说过这话,那是在陆凛因为试探计划失败,整个人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安慰陆凛的话。 可那只是安慰啊! 谁想到老板当真了? 周谨看著陆凛走进大楼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感嘆: 造物主果然是公平的。 给他老板顶级的商业头脑、惊人的財富、和一张好看到犯规的脸。 然后……配了个顶级的恋爱脑。 没得治。 真的。 第三十九章 烛光晚餐 陆凛走进办公室,把外套隨手一扔,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今天穿什么去见哥哥呢?” 他走到休息室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掛著一排排西装。 陆凛一件件看过去,都不满意。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顏色太深了……这件……” 他忽然想起沈卿辞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大衣。 “啊,”陆凛眼睛一亮,“那就穿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配灰色外套好了。” 他拿出衣服,对著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想起什么: “还要给哥哥带鳶尾花~”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周谨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著平板电脑,看著自家老板这副样子,沉默了。 虽然…… 虽然现在的陆凛看起来更鲜活,更像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但说实话…… 有点丟人。 周谨推了推眼镜,决定假装没看见,转身离开。 但他刚走两步,就听见陆凛的声音: “周谨。” 周谨停下脚步,回头:“陆总?” “儘快找一个地方给林薇,”陆凛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安保好的,离她女儿学校近的,价格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想她下班了,还要出现在哥哥面前。” 周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头: “好的,陆总。” 然后快步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吐槽。 --- 下午三点,陆凛出现在了青野公司。 他穿著米白色毛衣,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手里抱著一大束新鲜的鳶尾花,花瓣上还带著水珠。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温柔,甚至还带著点少年气。 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陆总。 他走进青野公司时,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隨即立刻站起来: “陆总,您……” “我找沈总。”陆凛说,语气很温和。 “沈总在开会,您需要……” “我等他。” 陆凛说完,抱著花上楼,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他安安静静地坐著,眼睛一直盯著会议室的方向。 周围有员工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私语。 “那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吧?好帅啊……” “他是在等沈总吗?看起来好乖……” “听说陆总和我们沈总关係特別好,果然是真的。” 陆凛听见了,心里有些开心。 他抱著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会议室的门。 终於,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来,林薇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文件,正在匯报工作。 陆凛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哥哥。”他叫了一声,语调不再是之前的討好和小心翼翼,而是一种亲昵而又自然的语调。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然后视线落在他怀里的花上。 陆凛把花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的花,开得特別好。”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花,然后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接,只是说:“放我办公室吧。” 陆凛立刻点头:“好。” 然后他又往前凑了凑,小声问: “哥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沈卿辞看著他,想起林薇早上说的话。 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 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好。” 陆凛更开心了。 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觉得……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至少,陆凛开心的时候…… 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 晚上七点,沈卿辞走进餐厅。 这家餐厅在市中心最高的大楼顶层,以夜景闻名。 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座无虚席,预约要排到一个月后。 但今天很奇怪。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电梯时,发现整个顶层空荡荡的。 只有一架自动演奏的钢琴在角落,流淌出轻柔的音乐。 灯光被调得很暗,暗到需要適应几秒才能看清路。 唯一的光源,是餐厅正中央那张长桌上跳跃的烛光,火焰在空气中微微摇曳,投出暖黄的光晕。 桌布是深红色的玫瑰印花,餐盘摆放得一丝不苟,高脚杯里已经倒了半杯红酒,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烛光晚餐。 还是包场的烛光晚餐。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也愣住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视线在空荡的餐厅和那张烛光餐桌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场面。 “怎么弄成了这样?”陆凛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 沈卿辞看著他,眼神冰冷: “你定的,你不知道?” “我只说了两个人,”陆凛立刻解释,表情委屈巴巴的,“让他们按照餐厅最佳装扮风格来搭配……我不知道他们会弄成这样。” 他顿了顿,要哭不哭地看著沈卿辞: “哥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走吧?换一家?”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陆凛,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跡。 但他看不出来。 陆凛的眼睛很乾净,里面的困惑和委屈都很真实。 他甚至能看见陆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用力抿著而泛白的嘴唇。 要么,陆凛说的是真的。 要么……他的演技,已经精湛到了沈卿辞都看不穿的地步。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不用。” 他拄著拐杖,走向那张烛光摇曳的长桌。 拐杖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餐厅里迴荡。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陆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手里拿著菜单,恭敬地递给沈卿辞。 “先生,晚上好,这是今晚的菜单。” 沈卿辞接过菜单,翻开。 法文。 他皱了皱眉,觉得麻烦。 服务生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说了句稍等,很快,又递过来一份中文翻译的菜单。 沈卿辞接过菜单,隨意点了几个菜,加了杯黑咖啡。 “酒呢?”服务生问。 “不用。”沈卿辞说。 服务生看向陆凛:“这位先生呢?” 陆凛立刻说:“和他一样。” 服务生点头离开。 餐厅又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的钢琴还在演奏,旋律轻柔,却莫名让气氛更加曖昧。 烛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沈卿辞放下菜单,抬眼看向陆凛。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凛。”沈卿辞开口。 陆凛立刻坐直身体,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嗯?” “你今天……”沈卿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为什么突然想和我吃饭?” 第四十章 我不走 陆凛眨了眨眼:“因为想和哥哥一起吃饭啊。” “只是这样?” “嗯。” 沈卿辞看著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很冷。 冷到陆凛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陆凛,”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过於突然。 陆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 “哥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卿辞说,“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你不是孩子,而是个成熟男人,你天天黏著我,每天雷打不动送的花,半夜爬我的床……” 他每说一句,陆凛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沈卿辞最后问,“真的只是依赖吗?”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双漂亮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哥哥……”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 “回答我。”沈卿辞打断他。 他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 陆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卿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的行为,算什么?” 陆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沈卿辞说,“我死了十年,你也活下来了,为什么现在又……” “我没有活下来!”陆凛突然打断他,声音嘶哑,“我没有!哥哥,我从来没有活下来过。”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那十年,我像个行尸走肉,我每天吃饭,睡觉,工作,去做你未完成的事,报復那些之前对你不敬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活著。” 他哽咽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直到你回来,我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看著他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这个情绪过於沉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 心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卿辞自己的愣住了。 他心疼陆凛? 沈家的教育,让他一直觉得,情绪是软弱的表现,心疼是多余的负担。 可此刻,看著陆凛哭成这个样子,他確確实实地……感到了心疼。 沈卿辞抿著唇,眼底闪过一抹纠结,很快又消散在眼底,他嘆了一口气。 “陆凛,”沈卿辞再次妥协,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我已经回来了。” “但你会走。”陆凛哭著说,“你说过,只养我到十八岁,补上那两年……然后你就会走。” 沈卿辞沉默了。 他確实说过。 而且,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陆凛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著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所以我才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多……让你记住我。” 他哽咽著,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我怕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又要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不想等。” “哥哥,我只是……太怕了。” 他说完,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哭声压抑,但在这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得让人心头髮紧。 沈卿辞坐在对面,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陆凛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陆凛颤抖的肩膀上。 “別哭了。”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 但陆凛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哥哥……”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下一秒,沈卿辞又说: “至少,在你真正独立之前,我不会走。” 陆凛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什么是……真正独立?”他小声问。 沈卿辞想了想,说: “等你不再因为我的存在或离开,影响你的情绪和生活,等你有了自己的目標,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感情。” 他说到感情时,顿了顿。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我不要別人……我只要哥哥。”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凛,”他说,“你不能只要我,这个世界很大,你会遇到很多人,会有很多可能……” “我不要。”陆凛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要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执著,忽然觉得…… 头疼。 很疼。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对面。 服务生刚好端上前菜,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迅速离开。 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尷尬。 不,比刚才更尷尬。 沈卿辞拿起叉子,开始吃鹅肝。 动作优雅,表情平静,像是刚才那场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 陆凛也拿起叉子,但手还在抖,叉子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眼泪偶尔还会掉下来,滴在盘子里。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著,直到沈卿辞的黑咖啡端上来。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陆凛: “陆凛。” 陆凛立刻抬起头,眼睛还红著:“嗯?” “我会陪你。”沈卿辞说,“直到你真正独立的那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看心理医生。”沈卿辞说,“认真看,配合治疗。”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还有,”沈卿辞又说,“试著……接触一下其他人,不是让你马上找对象,只是多认识些人,多看看这个世界。” 陆凛的嘴唇抿的更紧。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沈卿辞“嗯”了一声,放下咖啡杯。 “吃饭吧。”他说。 陆凛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卿辞看著陆凛,指尖轻点桌面,虽然现在的陆凛看似和从前一样乖巧,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陆凛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奇怪,更偏执。 莫名的,他觉得他和陆凛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亲自捅破了。 他想起了林薇的话。 在他需要您的时候,满足他。 给他足够的关注和关爱。 沈卿辞忽然觉得…… 他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第四十一章 沈卿辞的思考 沈卿辞坐在办公室,面前的电脑屏幕黑著,文件整齐地堆在桌角。 连平时会隨意翻看的財经杂誌都原封不动地搁在一边。 他在思考。 思考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想清楚的事。 陆凛可能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沈卿辞觉得很莫名。 他自认为,从八年前在雨夜里把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捡回家,到后来抚养他八年,期间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引导。 因为工作忙,他甚至很少关心他。 所以陆凛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是因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帮助? 如果这样的话,陆凛应该对他感恩才对。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著。 节奏有些乱。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感情认知去分析陆凛的行为。 陆凛黏著他,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陆凛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得像得到全世界。 陆凛会在打雷的夜晚爬他的床。 陆凛会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 陆凛会用那种近乎偏执的眼神看他。 这些,是喜欢吗? 喜欢,到底是什么? 沈卿辞活了二十七年,没喜欢过任何人。 父母?那是基於血缘的责任。 朋友?那是基於利益和舒適的社交关係。 恋人?他没考虑过,也觉得没必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家子弟的婚姻大多是商业联姻,感情是奢侈品,甚至是累赘。 沈卿辞从小就被教育:理性高於一切,感情只会让人做出错误判断。 所以他不懂。 不懂陆凛为什么明明二十六岁了,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把所有的情绪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也许,陆凛和他一样。 一样不懂感情,一样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爱这门课。 所以陆凛对他的感情,可能不是爱情,而是……扭曲了的亲情? 或者说……恋母情结? 这个结论让沈卿辞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七岁,陆凛二十六岁,两人只差一岁。 他怎么就母了? 但转念一想。 陆凛八岁被他捡回来,那时候他十九岁,確实既是监护人,又承担了一部分家长的角色。 陆凛缺失父母关爱,把他当成情感寄託的对象,產生了不恰当的依赖和投射。 对,一定是这样。 沈卿辞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陆凛不是喜欢他,是依赖他,是恋母情结,是心理创伤导致的错误情感认知。 这个结论让沈卿辞鬆了口气。 至少,这比陆凛爱上他要好理解得多。 也好解决得多。 ---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卿辞抬起头:“进。”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沈总,ai科技那边送来了最新的合同。”林薇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大致看了一下,对方给的条件很优渥,但我觉得有点过於优渥了,所以拿过来给您看下。” 沈卿辞接过文件,翻开。 他快速扫过文件,一目十行,然后直接拿起笔签了字。 这个合作是陆凛搭的线,他们给的条件看似是给青野,实则是卖的陆凛面子。 签完字,沈卿辞把文件递迴去。 林薇接过,转身要走。 “林秘书。”沈卿辞忽然开口。 林薇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沈总,还有什么事?”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拐杖顶端。 他没有看林薇,而是盯著桌上的咖啡杯,眼神有些空。 林薇站在那儿,看著他。 她跟了沈卿辞这么多年,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能让沈卿辞露出这种困惑的表情,只能是为了陆总的事。 林薇在心里嘆了口气,选择主动开口:“沈总,是关於陆总的事吗?” 沈卿辞这才抬眼看向她,然后很轻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薇差点没站稳: “陆凛好像有病。” 林薇:“……?” 林薇没想到沈卿辞会突然这样骂陆凛,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一句更炸裂的话。 “他对我有恋母情结。” 林薇:“…………” 她彻底沉默了。 沈卿辞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还在认真分析: “这孩子心理有问题。” 林薇机械地点头:“……嗯。” “所以对我產生了不应该產生的感情。” 林薇继续点头:“……嗯。”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写满我在严肃分析问题的脸,忽然有点心疼陆凛。 爱上了一个完全不懂爱的人。 就像一个色盲爱上了彩虹,一个聋子爱上了音乐,一个恋爱脑,爱上了一个感情白痴。 转念一想,林薇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心疼陆凛。 毕竟陆凛爱上的人,虽然感情迟钝,但至少……人品好,能力强,长得还好看。 不像她,在垃圾桶里挑了个最垃圾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那沈总,您准备怎么做?” 沈卿辞抿了抿唇,说: “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林薇点头:“可以。” “你去安排。”沈卿辞说,“找最好的,擅长处理依赖型人格和恋母情结的。” 林薇:“……” “好的沈总,我去安排。” 林薇拿著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薇靠在墙上,深深嘆了口气。 算了。 就当是,两个人调情的手段吧。 虽然这种调情方式,有点过於硬核了。 --- 办公室里,沈卿辞重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凉了,口感有些涩。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陆凛哭的样子。 沈卿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恋母情结…… 心理创伤…… 错误的情感认知……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也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带陆凛去看心理医生,治好他的心理创伤,矫正他的情感认知。 然后,陆凛就会明白,他对沈卿辞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扭曲了的依赖和亲情。 等他明白了,就会恢復正常。 就会去接触其他人,去建立正常的人际关係,去过属於他自己的生活。 沈卿辞觉得,这个方案很完美。 只是…… 为什么想到陆凛恢復正常后,会去接触其他人,他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像是有根细小的刺,不疼,但很不舒服。 第四十二章 他在哭 下午三点,陆凛准时出现在青野公司。 他怀里抱著今天份的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边缘泛著丝绒般的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不真实。 只是他今天不仅仅带来了花,还拿著一个相框。 陆凛熟门熟路地走进沈卿辞的办公室,沈卿辞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哥哥。”陆凛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卿辞“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 陆凛走到办公桌前,把花插进花瓶。 然后他拿著那个相框,在沈卿辞的办公桌上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相框放在了电脑屏幕的左边。 这个位置,只要沈卿辞抬头看屏幕,余光就能瞥见。 “嗒。” 相框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卿辞终於抬起头。 他的视线落在相框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照片里的人穿著深灰色西装,打著深蓝色领带,怀里抱著一大束鳶尾花。 里面的人微微侧著脸,一双漂亮的眼眸正温柔的看著镜头。 看著摆在桌子上的照片,沈卿辞眉头微微皱起,那种领地被外界入侵的感觉格外强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正弯腰站在桌边,脸离他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融。 “哥哥,”陆凛的声音低沉,带著点撒娇的意味,“照片好看吗?我刚拍的。” 沈卿辞再次扭过头,这次看的更仔细了些。 陆凛一直长的很好,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但相对於他的顏值问题,他更在意的是,陆凛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谁? 是在想他吗? 沈卿辞被自己心头浮现的念头惊了一下。 他只觉得荒谬无比,不再去看照片,猛的转过头。 但他忘记了他与陆凛之间的距离。 “唔。” 一声闷响。 沈卿辞的嘴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凛的脸上。 確切说,是撞在了陆凛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带著一点点湿意。 沈卿辞愣住了。 陆凛也愣住了。 两秒后,沈卿辞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然后他抬起眼,冷冷地瞪了陆凛一眼。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但陆凛完全没接收到他的质问。 陆凛还保持著弯腰的姿势,手指轻轻摸过自己的嘴角,眼神有些呆滯,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碰到了…… 哥哥的嘴唇…… 好软…… 湿湿的,甜甜的。 陆凛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眼底如同深渊般翻涌著暗流。 好想亲…… 想按住他,狠狠地亲,亲到他喘不过气,亲到他眼睛发红,亲到他……哭出来。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脑子里蔓延,几乎烧掉他所有理智。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热烈,偏执,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吞下去。 沈卿辞看著陆凛的表情变化,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陆凛的状態不对。 他的眼神……太危险了。 像是要把他吞噬殆尽。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清脆的声响把陆凛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陆凛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脸色瞬间白了。 刚才的样子……被哥哥看到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噁心?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因此离开? 陆凛脸色慌乱,声音有些颤抖:“哥哥,我……” “今天去做心理治疗。” 沈卿辞打断他,声音平静。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没有厌恶,没有害怕,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陆凛的心沉了下去。 沈卿辞的不介意,彻底刺激到他。 他怕沈卿辞的眼中带著厌恶,更怕沈卿辞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因为那样就证明。 他,在沈卿辞眼里,只是个心理有病的孩子。 陆凛的手在桌下攥紧,直到手心传来刺痛才让他拉回了些许理智。 他点了点头,声音儘可能的温和:“好的哥哥,哥哥会陪我吗?” 沈卿辞早已低下头处理文件,听见他的询问,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连头都没抬。 --- 心理诊所坐落在城市西环一处安静的地段,独栋別墅,院子里种满了绿植,环境很好。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温和。 陆凛率先推门进去,陈医生看到他,很自然地打招呼:“陆先生,来了,突然收到你的预约还挺惊讶的,我以为你放弃治疗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陆凛身边,声音平静: “我是陆凛的监护人。” 陈医生:“……” 他看看沈卿辞,又看看陆凛,表情有些微妙。 他记得陆凛的监护人……十年前就因车祸去世了。 而且,这两个人看起来年龄相仿,沈卿辞看起来甚至比陆凛还要年轻一些。 陈医生没有思考那么多,他指了指沙发:“请坐。” 陈医生问了陆凛几个基本问题,然后点点头,说了句:“你现在的状態比之前好多了。” 沈卿辞在旁边听著,眼神一直盯著陆凛,他並不觉得陆凛状態有多好,除非他之前的状態更差。 陈医生看了一眼沈卿辞,委婉地说:“先生,治疗期间,可能需要您在外面等候。” 沈卿辞皱了皱眉,但还是遵循医嘱,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看了陆凛一眼,陆凛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我就在外面。”沈卿辞说。 陆凛点了点头,不安的嗯了一声。 沈卿辞走出治疗室,轻轻带上门。 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看完邮箱里的文件,沈卿辞刚准备起身去看看情况,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卿辞没有犹豫,直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十分钟后,他掛断电话,准备去看看治疗室里的情况。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清楚的看到陆凛躺在治疗椅上,眼睛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四肢被束缚,身体疯狂挣扎,手腕因为挣扎磨出红痕,嘴中的止咬棉几乎被咬碎。 陆凛崩溃痛哭,仿佛在经歷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时刻。 他皱著眉推开门,走进去。 陈医生看见他,愣了一下:“先生,治疗还没结束……” “他在哭。”沈卿辞说。 他的声音很冷,眼神更冷。 陈医生解释道:“这是创伤治疗的必要过程,他必须自己面对那些记忆,才能……” “我说,”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冷,“他在哭。” 第四十三章 不治了 他走到治疗椅边,看著陆凛。 陆凛还在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起头,看向医生: “这就是你们的治疗方法?把人绑起来,让他痛苦?” 陈医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沈卿辞没给他机会。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脸: “陆凛,醒醒。” 陆凛没有反应,眼泪不要钱的往外流。 沈卿辞直起身,对医生开口:“叫醒他。” “沈先生,现在叫醒他,治疗就前功尽弃了……” “我说,”沈卿辞一字一句地说,態度强硬,“叫醒他,我们不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医生下意识的想要服从。 医生將陆凛从催眠中唤醒,陆凛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他第一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沈卿辞,眼泪又涌了出来。 “哥哥……”陆凛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卿辞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怀里的男人,无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嗯,”沈卿辞说,“我来接你回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闻言,陆凛抱得更紧了。 沈卿辞抬起头,冷冷地瞪了陈医生一眼,然后拄著拐杖,半扶半抱著陆凛,一步步走出治疗室。 陈医生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著头点燃一支烟。 过了一会,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停车场。 沈卿辞把陆凛扶上车,动作有些笨拙,但自始至终,都没鬆开扶著陆凛的手。 陈医生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他想起今天陆凛突然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今天我去你那里做治疗。” “陆先生,你不是说不治了吗?” “最后一次,你放手治,用最狠的方法治。” “……你疯了?” “按我说的做,其他別多问,放心,治死了算我的。” 他本来以为陆凛疯了,现在看来,是从来没正常过。 毕竟正常人,谁会选择用自己的命,赌一个人的心。 高明,还是愚蠢。 --- 车里。 陆凛靠在沈卿辞肩上,他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手指紧紧抓著沈卿辞的衣角。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良久,他开口: “以后,不来了。” 陆凛睁开眼睛,看向他。 沈卿辞依旧看著窗外,继续说: “这种治疗,没用。” 陆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在沈卿辞肩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哥哥…我的病,还没好。” 沈卿辞沉默了,他转过头,垂眸看著陆凛,然后他说: “没事,慢慢来。” 闻言,陆凛眼底一抹流光闪过,他耷拉著眼皮,不去与沈卿辞对视,说出的话却软绵绵的,一副没有安全感害怕被拋弃的样子。 “哥哥会陪著我吗?” 沈卿辞没说话。 但陆凛感觉到,沈卿辞放在他头上的手,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 很轻,很温柔。 陆凛知道,沈卿辞默认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沈卿辞怀里,嘴角微微勾起,贪婪地呼吸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 车开回別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秋夜的凉意透过车窗渗进来,沈卿辞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陆凛。 他的手还死死拽著沈卿辞的西装外套,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车停在別墅门口,保鏢拉开车门,弯腰想扶陆凛下来。 但陆凛的手拽得太紧,保鏢试了两次都没能掰开。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脱了下来。 陆凛抱著那件还带著沈卿辞体温的外套,蜷在后座上,睡得更沉了。 保鏢小心翼翼地把陆凛背起来,往別墅里走。 沈卿辞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风一吹,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福伯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沈卿辞这副样子,嚇了一跳,连忙回屋拿了条毯子,快步走过来披在他肩上: “先生,天凉,注意身体。” 沈卿辞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著保鏢背上的陆凛,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拄著拐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福伯端来一杯薑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生,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杯冒著热气的薑茶,没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欲言又止。 良久,沈卿辞睁开眼,看向福伯: “福伯,你知道陆凛这十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福伯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卿辞会主动问起这个。 惊讶之余,他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陆先生自从您……之后,不到一年就被陆家接走了。我只听说,他被陆家送去了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一年。” 福伯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等他再回来,已经是三年后了,那时候,他已经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整个人变了很多。”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可以问一下陆先生的助理,”福伯建议道,“周助理应该知道得更清楚。”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陆凛的事没解决完,林薇的事又冒出了头。 第二天,青野楼下。 林薇的老公陈志远,带著他那个蛮横无理的母亲,在公司门口闹事。 陈志远穿著皱巴巴的西装,手里举著个硬纸板牌子,上面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 【青野老板沈青,勾引有夫之妇林薇,破坏別人家庭!】 旁边还贴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沈卿辞和林薇在亲密接触。 陈志远的母亲则更夸张。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著花衬衫,烫著捲髮,此刻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我儿子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这个狐狸精倒好,在外面勾搭老板,还把我们家的钱都捲走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著青野公司大楼: “就是那个沈青!仗著有几个臭钱,就勾引別人老婆!大家评评理啊!” 这种情况,最不缺的就是围观观眾。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附近公司的员工也翘班来看,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 闪光灯不停闪烁,摄像机对著陈志远母子和青野集团的大门。 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言语中都是对沈青和林薇的谩骂。 还有人举著手机直播。 场面一片混乱。 第四十四章 解决极品母子 顶楼总裁办公室。 林薇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脸色惨白。 她的手紧紧抓著窗帘,指节泛白,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愧疚。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沈卿辞。 沈卿辞还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 “沈总,对不起,我……” 给你带来麻烦了。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沈卿辞就打断了她: “这个小区怎么样?”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薇愣住了,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房產资料,本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安保好,环境好,学区也好。 “陆凛给你找的,”沈卿辞说,声音很平静,“开发商也是他旗下的公司,你看一下。” 林薇的脸色更白了。 她知道,她带著两个孩子住在沈家別墅,很打扰。 但她没想到,沈总会这么直接地……让她搬走。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沈总,我自己找就好了,这个小区……太昂贵了。” 沈卿辞点了点头: “確实有点贵。”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秒,沈卿辞又说: “那就当是年终奖吧,提前发给你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放在桌上。 房產证。 上面已经写好了林薇的名字。 林薇看著那个红本子,愣住了。 她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又说: “下次结婚,別翻垃圾桶了。” 林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哽咽著说: “嗯。” 沈卿辞站起身,拄著拐杖: “看完了吗?” 林薇擦了擦眼泪,点头。 “那就走吧。”沈卿辞说,“去处理楼下的事。” --- 楼下,场面已经失控了。 陈志远的母亲开始打滚,把头髮抓乱,衣服扯开,嘴里骂著不堪入耳的脏话。 记者们围得更近了,摄像机都快懟到她脸上。 陈志远还在举著牌子,大声喊著: “沈青!你有种出来!勾引別人老婆,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时,青野的大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来,身后跟著林薇,还有一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闪光灯在他们出现的瞬间,疯狂闪烁。 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沈卿辞脸上: “沈先生,请问您真的勾引了林女士吗?” “沈先生,您对陈先生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沈先生……” 沈卿辞停下脚步,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记者。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那些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向陈志远,声音平静: “你说我勾引林薇?” 陈志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 “对!就是你!我手里有证据!” “证据?”沈卿辞侧过头,看向张律师,“张律师。” 张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 “陈志远先生,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是你婚內出轨的证据,你的情人刘小慧,已经怀孕九个月,预產期在下周。” “这是你家暴林薇女士的证据,医院就诊记录,报警记录,还有邻居的证词。” “这是你欺骗林薇女士签署不平等协议的证据,合同原件,以及三位法律专家的鑑定意见,確认该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 张律师每说一句,陈志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记者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 “至於你母亲所说的养老钱,”张律师看向那个还在打滚的老太太,“根据银行流水,林薇女士每月给你们家的生活费是三万元,而你的月薪是八千元。到底是谁在养谁,一目了然。” 陈志远的母亲猛地跳起来,指著张律师骂: “你胡说!你这个……” “闭嘴。”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老太太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看向陈志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腿都在发抖。 “既然没有,”沈卿辞说,“那就该我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第一,林薇女士已经和你离婚,离婚协议昨天已经签署,孩子抚养权归林薇女士,你净身出户。” “第二,你涉嫌家暴、欺诈、誹谤,我的律师会正式起诉你。” “第三,”他看向不远处的记者,“今天的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实报导,否则,青野集团的法务部门,会很乐意和各位交流。” 他说完,转身,拄著拐杖往回走。 张律师上前,把那些证据的复印件分发给记者: “各位,这是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如果有疑问,可以隨时联繫我。” 记者们接过文件,面面相覷。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紧接著,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有人大声喊: “林薇!加油!” “沈总好样的!” “青野集团牛!” 陈志远和他母亲在围观群眾的唾弃咒骂下,被警察带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但青野集团楼下,却比刚才更热闹了。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发朋友圈: “今天见证了现实版爽文!青野集团的沈总太帅了!” “这样的老板请给我来一打!” “林薇姐姐加油!离开渣男,以后会更好的!” --- 办公室里,林薇看著楼下欢呼的人群,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哭什么?” 林薇擦了擦眼泪,笑著说: “谢谢沈总。” 沈卿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林薇知道,沈总虽然表面冷淡,心里其实很温暖。 就像那套房子。 就像刚才在楼下,他说的那些话。 沈卿辞从来不会说我帮你,只会说去处理。 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他都会站在她身后。 所以她清楚的明白陆凛为什么会喜欢上沈卿辞,毕竟她也年轻过。 林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要努力工作。 要对得起沈总的信任,要对得起那套房子,要对得起,沈总重新赐予她的这场新生。 而青野集团的名声,因为这次闹剧,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市。 怒懟极品渣男、恶毒婆婆的视频被人发在网上。 【青野公司的老板沈青,到底是什么神仙老板?】 【听说他为了保护员工,亲自下楼和渣男对峙!】 【內部消息,据说还给员工发房子当年终奖。】 【这是什么神仙公司!我要去应聘!】 青野公司的员工也在网上发帖: 【我们公司的福利真的超好!老板虽然高冷,但特別护短!】 【上次有个同事被客户欺负,老板直接把那个客户拉黑了】 【老板长得超级好看!气质绝了】 一时间,青野集团成了別人家的公司,沈卿辞成了別人家的老板。 甚至有人专门跑到青野楼下打卡拍照,希望能偶遇沈卿辞。 第四十五章 游乐园 一夜之间,青野成了网红打卡点之一。 因为昨天的视频影响,官网访问量暴涨,招聘邮箱被简歷塞爆,连前台电话都成了热线。 但这还不是最让沈卿辞头疼的。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他的脸,被认出来了。 视频里他的脸拍得很清晰,虽然只有侧脸和几个正面镜头,但对於熟悉他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辨认。 很快,一些老熟人开始联繫青野公司。 有天宸集团的老员工,有沈卿辞生前的合作伙伴。 沈卿辞让林薇一律以“沈总很忙,不便接受私人询问”挡回去。 --- 陆凛已经连续三天没去公司。 从那次心理治疗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別墅里,不出门,不见人,甚至不怎么说话。 福伯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花园里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睛看著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会抱著沈卿辞的衣服,把脸埋进去,深深呼吸,然后一抱就是一天。 沈卿辞下午早早处理完工作,回了別墅。 他走进花园时,就看见陆凛坐在银杏树下,背靠著树干,眼睛望著远处的天空,眼神空洞。 福伯看见他,走过来,小声说: “先生,陆先生今天中午又没吃饭。”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陆凛面前,停下。 陆凛没有反应,依旧看著天空,像是没看见他。 沈卿辞蹲下身,平视看他: “陆凛。” 陆凛的眼睛动了一下,焦距慢慢匯聚,落在沈卿辞脸上。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卿辞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脖颈。 “哥哥……” 陆凛的声音很哑,带著颤抖的哭腔。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温声道: “我在。” 陆凛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沈卿辞忍不住想要推开陆凛,却被陆凛抱得更紧了。 “哥哥,不要走。” 沈卿辞皱了皱眉,陆凛说话时,嘴唇有意无意间擦过他的皮肤。 他的身体敏感,所以格外討厌別人的触碰。 陆凛打在他脖颈上的呼吸,让他忍不住的身体战慄,强烈的身体不適让沈卿辞条件反射的挣扎。 脖颈上一阵刺痛,沈卿辞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的陆凛的后脑勺。 啪一声,力道有些大,打的陆凛有点懵。 他抬眼看向沈卿辞,眼中都是疑惑。 沈卿辞没好气开口:“属狗的吗?咬人?” 陆凛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委屈巴巴的看著沈卿辞,然后在沈卿辞的注视下,低下头,在沈卿辞脖子上的咬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沈卿辞身子一僵,他皱眉捂著脖子站起身,然后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头。 “哥哥……” 陆凛表情无辜的抱著头,一双眼满是依恋的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嘆了一口气,良久,他开口: “今天去游乐园。” “……什么?”陆凛不確定的询问。 “游乐园。”沈卿辞重复道,声音平静,“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坐直身体,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吗?” “嗯。” 沈卿辞朝他伸出手。 陆凛愣愣地看著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才握住,借力站起来。 他的手很冰,还在微微颤抖。 沈卿辞握紧他的手,转身朝別墅里走: “吃点饭,然后去换衣服,穿厚点,晚上冷。” --- 沈卿辞带陆凛去了市里最大的游乐园。 到游乐园时,已经傍晚。 游乐园里灯火通明,音乐声,欢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陆凛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睛亮得像繁星。 他转过头,看向沈卿辞,语气带著兴奋: “哥哥,我们先玩什么?” 沈卿辞拄著拐杖,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指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那个。” 陆凛愣了一下:“……旋转木马?” “嗯。”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带著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去坐旋转木马,虽然在外人眼里很诡异。 但陆凛很开心。 他拉著沈卿辞的手,快步走到旋转木马前,选了两匹並排的白马。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陆凛坐在马背上,侧过头看著沈卿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哥哥!”他大声喊,声音淹没在音乐里,“好好玩。”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纯粹的笑意,看著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著他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享受这一刻的快乐。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第一遍结束后,陆凛不肯下来,他坐在白马上,看著沈卿辞,一脸倔犟: “哥哥,再坐一遍!” 沈卿辞看了一眼排队的人,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好。” 第二遍。 第三遍。 陆凛坐了三遍旋转木马,每次音乐结束,都眼巴巴地看著沈卿辞,像只求抚摸的小狗。 他们周围的人聚的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特意在他们做旋转木马的时候,为他们排队。 几个女生在看到陆凛拉住沈卿辞手时,激动的尖叫。 沈卿辞有些麻木的陪陆凛坐了三次旋转木马。 三遍结束后,陆凛终於肯下来。 此时游乐园里的彩灯全部亮起,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发光的眼睛。 陆凛指著摩天轮: “哥哥,那个!” 沈卿辞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就直接同意:“嗯。” 身后几个女生见他们准备离开,有些惋惜的兴奋交流。 “哇,好般配的一对啊。” “我只能说,我的理想型和我的理想型在一起了。” “只有我注意,那个黏人小狗一样的男人一直在叫哥哥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年下忠犬攻!” 沈卿辞脚步未停,却有些好奇他们口中的年下忠犬攻是什么意思。 来到摩天轮,两人排了队上去。 陆凛坐在沈卿辞对面,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隨著包厢升高,整个城市的夜景渐渐展现在眼前。 灯火如星河,车流如萤火。 “哥哥,”陆凛忽然开口,手指指著玻璃外的风景,“你看,好漂亮。” 沈卿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漂亮。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看向陆凛。 陆凛正趴在窗边,脸贴著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著窗外的灯火,像是把整片星空都装进去。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那张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柔和的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陆凛柔软的头髮。 陆凛回过头,看向他,语气带著疑惑:“哥哥?” “嗯。”沈卿辞收回手,询问道,“喜欢吗?” “喜欢。”陆凛用力点头,“特別喜欢!” 沈卿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喜欢就好。”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停住了。 据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陆凛看著沈卿辞,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他伸出手,握住沈卿辞的手,头搭在沈卿辞的肩头,轻声开口: “哥哥,有点高,我害怕……” 沈卿辞拍了拍他的后背,淡声安慰:“没事,很快就下去了。” 摩天轮开始重新转动,在沈卿辞看不到的地方,陆凛盯著沈卿辞脖子上他咬出的痕跡,眼神暗沉。 第四十六章 秘书 第二天早上,沈卿辞下楼时,就看见陆凛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他穿著家居服,腰上围著围裙,头髮有些凌乱,做饭的动作熟练的行如流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个充满温馨色彩的画面,让沈卿辞忍不住驻足。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看著陆凛忙碌的背影,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忍不住想著。 如果林薇找的老公是陆凛这样的。 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著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虽然有点黏人,有点偏执,心理还有点问题。 但至少……不会打她,不会骗她,不会把她当提款机。 至少,会真心对她好。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餐厅。 陆凛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 “哥哥,早!” “早。”沈卿辞说。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陆凛把早餐端过来。 沈卿辞拿起叉子,忽然说: “陆凛。” “嗯?”陆凛抬头看他。 “等你的病好了,”沈卿辞顿了顿,“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不论是男是女……” 他看著陆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都要好好对人家。”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嗯,”他说,“我会的。” 沈卿辞低头吃饭时,陆凛就坐在一旁托腮看著沈卿辞,平时满是戾气和冰冷的眼眸里,此时满是瘮人的偏执的爱意。 陆凛看著沈卿辞,垂眸想著:哥哥,这可是你说的。 你可,不许反悔…… --- 吃完早餐,陆凛先是送沈卿辞去了公司,然后就开车回了陆氏集团。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著文件,签下最后一份合同,他拿起桌面的手机,给周谨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陆凛今天状態怎么样? 周谨很快回復。 周谨:陆总看起来好多了,谢谢沈先生。 沈卿辞没再回復,他轻轻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轻点。 陆凛的状態確实很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反而让他有些担心。 沈卿辞想著,拿起一旁的拐杖,刚准备提前下班,林薇就抱著文件敲门进来。 “沈总,这里有个紧急的文件需要处理……”林薇看到沈卿辞站起,手上还拿著大衣外套,没说完的话瞬间止住,“沈总,您要出去吗?” 沈卿辞摇头,放下衣服重新坐下:“不碍事。” 下午三点,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在林薇的注视下离开了青野。 车开到陆氏集团楼下。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走进大楼。 前台小姐见到沈卿辞,立刻站起来,恭敬地说: “沈总好!” “嗯。”沈卿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停在顶层。 沈卿辞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是个女生,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著標准的职业套装,长相甜美,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掛著笑的脸上有两个酒窝。 她怀里抱著一沓文件,看见沈卿辞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总?” 女生开口,声音清脆,带著点惊喜。 她小跑著来到沈卿辞面前,仰著头看他,笑容很甜: “您是来找陆总的吗?” 沈卿辞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这女生个子不高,只到他胸前,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语气很冷,没什么情绪。 但女生完全不介意,依旧笑得很甜: “陆总出去谈生意了,没在公司,您需要我帮您联繫他吗?” 沈卿辞摇了摇头: “不用。”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个女生的声音…… 有点耳熟。 他回过头,看向跟在一旁,为他按下电梯按钮的女生。 沈卿辞看著她忽然开口: “你是陆凛的助理?”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头: “不是,我是陆总的秘书,前不久刚入职的。”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女生的嘴上,然后默默收回视线。 他想起来了。 当时陆凛和他闹脾气,一星期没回家,他打电话过去时,就是这个声音接的电话。 秘书吗? 沈卿辞皱了皱眉,陆凛喜欢这种类型吗? 沈卿辞上了电梯,在电梯门闭合的瞬间,看了一眼在门口挥手微笑的女生。 电梯开始下行。 沈卿辞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拐杖。 陆凛的嘴,就是这个女生咬的吗? 沈卿辞刚出电梯,手机就疯狂响起。 沈卿辞看了一眼来电人,周谨。 电话接通。 周谨的声音很急,语速很快。 “沈总,陆总失控了,情况有些不乐观,保鏢拦不住他,您如果方便的话,儘快来一趟,在龙庭酒店。” 本来还在思考陆凛秘书的沈卿辞,闻言皱了皱眉。 他没有回应直接掛断电话,然后快步往外走。 许是走得太急,右腿传来熟悉的刺痛。 沈卿辞的脚步微顿,然后拄著拐杖,快步朝著门口的车走去。 司机看见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 “沈总,您……” “开车,”沈卿辞打断他,手放在右腿膝盖,声音冰冷,“去龙庭。” --- 酒店顶层,豪华包厢。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混乱,玻璃碎裂,桌椅倒塌。 保鏢站在门口,看见沈卿辞,立刻推开门。 “沈先生,请进。”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包厢里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和酒液洒了一地。 陆凛正跪在地上,按著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砸。 那个男人已经晕死过去,脸上血肉模糊,但陆凛还是没有停手。 他的眼睛通红,眼神疯狂,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 包厢里其他的人,都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无一人敢上前。 周谨站在一边,看见沈卿辞,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沈总!” 沈卿辞点了点头,拄著拐杖走上前。 周围的人看著他,眼神复杂,有人张了张嘴,想劝说沈卿辞不要靠近,但看著沈卿辞一副清冷漠然的模样,又默默闭上了嘴。 所有人看著沈卿辞走到陆凛身旁停下,有些胆小的已经默默闭上了眼睛。 沈卿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然后他说: “陆凛,停手。” 第四十七章 恶犬的逆鳞 在场的人,都因为沈卿辞的动作而心头一跳,他们屏住呼吸,不敢去看下面即將出现的的血腥场面。 场面寂静,陆凛的动作猛的顿住,他缓缓转过头。 在看到身后面无表情的沈卿辞后,眾人意料中的暴怒並没有发生,只见陆凛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然后眼神慌乱的站起身,甚至踢了一脚旁边昏死过去的胖男人。 那个行为,像是小孩砸坏家里的花瓶被大人发现,慌乱的想要把花瓶踢到一边,毁尸灭跡。 沈卿辞冷冷看著他。 陆凛抿唇,走到一边,试图远离犯错现场。 他明明比沈卿辞高了半头,此刻却低著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声音有些发抖喊了声。 “哥哥……” 刚才打人时的狠戾和疯狂,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了事,被大人抓个现成的委屈巴巴,像是怕被主人责骂的小狗。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看陆凛,又看看沈卿辞,再看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突然有人开口:“这个,是不是就是王总刚才,口中的青野的老板…沈青?”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沈卿辞。 他们又看向地上糊了一脸血的王总。 终於明白,本来一言不发默默喝酒的陆凛怎么突然就暴怒了。 当时这个王总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看网上的视频没?青野那个老板,別看是个瘸子,但长得真他妈的好看,就那清冷的眼神,玩起来肯定很带劲,就是……” 没等他说完,陆凛直接掀了桌子,在眾人呆愣之际。 他起身看向那个正在和旁边人討论沈卿辞的王总,眼神温柔的勾了勾唇角。 然后陆凛笑著拿著酒,来到王总身旁,以为陆凛来找他喝酒的王总,笑呵呵的站起身。 不等他站起来,陆凛就举著手里的酒瓶,在王总脑袋上开了瓢。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以为是陆凛喝多了突然发疯。 现在,看到陆凛面对沈卿辞的態度,他们懂了。 那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王总,是碰了陆凛的逆鳞。 而陆凛的逆鳞…… 就是这个拄著拐杖、清冷漂亮的男人。 沈卿辞看著陆凛。 表情是惯常的冷淡,眼中没有责怪,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看著因他到来而瞬间收敛所有暴戾,只剩下害怕慌乱的男人,轻轻开口: “过来。” 陆凛几乎是立刻抬步,乖巧地走到他面前,半低下头,声音低哑地唤了声:“哥哥。” 这声称呼和这顺从的姿態,让本就寂静的包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堪称诡异的一幕。 沈卿辞的目光在陆凛沾满血污的衬衫和破皮的手背上掠过,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我之前怎么教你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要用脑子。” 陆凛的头垂得更低,像做错事挨训的大型犬,连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只闷声应道:“……我错了。”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知道,陆凛的“知道错了”和“下次还敢”,往往只在一线之隔。 他不再看陆凛,转而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眾人。 黑色拐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全场死寂,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卿辞微抬下頜,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种孤高疏离的气场。 “各位,”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我是沈青,青野集团的总裁,很高兴……通过这种形式,见到各位。” “……”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尷尬。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种鸡飞狗跳,差点出人命的形式,谁能高兴起来? 这细微的表情和几乎要溢出的腹誹,被陆凛精准捕捉。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般扫过几人,刚才的乖巧温顺瞬间被阴鷙取代,惊得那几人立刻僵住,冷汗涔涔。 沈卿辞將视线投向地上昏迷不醒,满脸血污的王总身上,语气平淡得开口。 “陆凛还小,下手不懂分寸。” 这话让不少人嘴角又是一抽。 二十六岁,执掌陆氏数年的陆阎王,在他口中,成了还小,不懂分寸。 “不管今天是什么原因,”沈卿辞继续道,目光从王总身上移开,再次缓缓环视全场,“我希望,各位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在眾人忐忑的目光中,给出了后半句: “而是把眼睛,都闭上。当作今天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看著眾人的反应,继续开口:“陆凛从不隨便打人。” 说话间,沈卿辞把目光落在身侧的陆凛身上,他轻声开口,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脚踝:“原因?” 陆凛抿著唇,委屈巴巴:“他说你坏话。” 沈卿辞一副我就知道的清冷表情,他无奈的嘆气,然后又冷眼扫视全场。 “今天的事,我不会追究这个人,对我的出言不逊。” 话音刚落,包间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刚刚得知情况、处理完外围事宜匆匆赶来的林薇,恰好听到这最后一句话。 她心头猛地一松。 她怕陆凛的残暴直接,那是明晃晃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但她其实更怕沈卿辞的手段。 她在沈卿辞手下工作,深知这位老板表面清冷如仙、不爭不辩,甚至被当面辱骂也能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可转身之后呢? 十年前那些被他整垮的企业,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无一例外,都是高层不长眼,触碰了他划下的红线。 他的报復从来不是疾风暴雨,而是悄无声息的布局,精准狠辣的绞杀。 等被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只剩绝望。 那是一种更冰冷、更彻底、更令人胆寒的屠杀。 沈卿辞余光瞥见林薇,淡淡吩咐:“来的刚好,和周谨一起,把这件事处理好。” “是,沈总。”林薇立刻应声,和周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卿辞再次环顾屋內。 这一次,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终於,他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身侧一直垂首等候的陆凛,丟下一句轻飘飘的: “跟我走。” 然后,他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地朝外走去。 陆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清瘦挺拔的身影之后,微微低著头,姿態顺从。 在眾人复杂难言的注视下,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真的,像极了主人身后,被无形链子拴著的巨型恶犬。 第四十八章 绿茶狗 走到车边,司机已恭敬拉开车门。 陆凛正要抬腿迈入,黑色沉香木拐杖的末端忽然横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前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著清晰的制止意味。 陆凛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已经坐进车內的沈卿辞。 沈卿辞並未看他,侧脸线条在车內阴影里显得格外清冷,他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脏死了。” 陆凛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还没出口,候在一旁的司机已经动作迅速地绕到车尾,取出了一个便携衣袋。 陆凛接过,迅速换上了乾净的西装外套。 浅灰色的布料衬得他眉目深沉了几分,只是下半身那条染了血污和酒渍的裤子依旧扎眼。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看向车內的沈卿辞,声音放得很轻:“哥哥,裤子也换吗?” 沈卿辞闭著眼假寐,闻言,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进来换。” 陆凛“哦”了一声,立刻矮身钻了进来,关上车门。 “咔噠”一声轻响,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隔绝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內空间虽算宽敞,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共处,难免显得逼仄。 陆凛开始解皮带,金属扣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是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淅淅沥沥,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 沈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轻点搁在腿边的拐杖顶端。 他在思考,刚才为什么不让陆凛自己坐车回去? 为什么让他在车上换衣服? 裤子上的污渍肯定已经蹭到座椅上了…… 脏死了。 陆凛在狭窄的空间里动作,膝盖不可避免地触碰沈卿辞的腿侧。 沈卿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 深色贴膜的玻璃窗,在特定角度下,隱约能映出车內昏暗的倒影。 他看到窗上映出的陆凛的身影,正在褪下脏污的长裤,露出笔直有力的双腿和紧绷的腿部线条。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倒影上停留了两秒,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 他立刻转回头,闭上眼,靠上柔软的椅背。 他觉得有点烦躁。 不是烦陆凛,而是烦自己。 这种脱离掌控,优柔寡断,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行径,让他感到陌生。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似乎正在被陆凛那套扭曲,浓烈的情感,以及自己那份不清不楚的纵容所影响。 这种感觉很糟糕。 就像精密仪器里混进了一粒不按规则滚动的沙子。 陆凛很快换好了裤子,崭新的西裤服帖地包裹著长腿。 他將换下的脏衣物胡乱捲起,放在脚边,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看向仍然闭目养神的沈卿辞,小声开口:“哥哥,好了。” 沈卿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车厢內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 回到別墅,庭院灯光暖黄。 陆凛扶著沈卿辞下车,几乎是沈卿辞下车的瞬间就注意到,他下车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拄著拐杖的手也似乎多用了一丝力。 他眉心一拧,凌厉的目光射向停好车,准备离去的司机。 司机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沈先生接到消息时很著急,走得快了些……” 闻言,陆凛眼中的冷厉瞬间冰消雪融,化为一片复杂难言的柔软。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沈卿辞的步伐因旧伤而略显滯涩,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陆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沈卿辞永远如此,不论是对十年前的他,还是十年后的他。 只要遇到麻烦,沈卿辞都会第一时间出现,默默站在他身前,替他摆平一切。 明明是个不懂感情的人,做出的事却总是触动人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陆凛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稳稳扶住沈卿辞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衝动了。” 沈卿辞侧目看了他一眼,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淡淡移开视线,只回了一句:“你最好如此。” 语气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 但这已足够让陆凛眼底的光更柔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沈卿辞,直到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福伯,热水袋。”陆凛头也不回地吩咐。 福伯也发现了沈卿辞腿部的问题,连忙將热水袋递过去。 陆凛动作熟稔地接过,用毛巾包好,轻轻垫在沈卿辞右腿膝窝下,然后又单膝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掌心对搓直到发热,隔著沈卿辞质地精良的西裤,开始为他按摩小腿和膝盖周围。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这熟悉的一幕,脸上不由露出欣慰慈爱的笑容,仿佛时光倒流回十年前。 那时候,小小的陆凛也是这样,在沈先生腿疼时,用还带著稚气的小手,笨拙又认真地为他揉按。 陆凛一直按到晚餐备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也没有半分怨言,眉宇间甚至隱隱透著一丝满足。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 以前每逢阴雨天腿疼发作,陆凛也是这样伺候他。 他记得陆凛十几岁时,曾偷偷跑去跟老中医学过一阵子按摩手法,当时他只当是这孩子一片赤诚孝心,颇为受用。 可现在,看著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如此自然甚至带著某种隱秘愉悦地跪在自己面前,做著近乎僕役的服侍之事…… 沈卿辞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一个荒诞的念头升起:陆凛对自己那份扭曲的感情,难道在十年前,在孩童时期,就已经埋下种子? 不可能。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那时候的陆凛还很小,哪里懂得这些东西。 晚餐时,沈卿辞没看到林薇。 问了一嘴才得知林薇已经带著孩子搬走了。 沈卿辞没说什么,继续用餐。 “哥哥,尝尝这个,你喜欢的。”陆凛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腹部的嫩肉,自然地放到沈卿辞碗里。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的筷子上。 陆凛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瞬间凝固,眼里迅速漫上委屈和不安:“对不起,哥哥……我没注意用成自己的筷子了,你……你要是嫌弃,就丟了吧。” 沈卿辞確实准备將那块鱼肉拨到骨碟里,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陆凛,对方低垂著眼睫,嘴唇微抿,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副样子,活像只生怕被主人丟弃的大型犬。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收回了拨菜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嫌弃。” 陆凛立刻抬头,眼睛亮瞬间了起来,那点委屈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令,开始变本加厉地给沈卿辞夹菜,不一会儿,沈卿辞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沈卿辞看著那座小山,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把菜再夹回去的举动。 但眉心已经几不可察地蹙起,一股想要起身离开餐桌的衝动在心底盘旋。 陆凛见他不动,刚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慢慢黯淡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其实你还是介意的吧?没关係的,哥哥不喜欢吃就別吃了,我……” “没有。”沈卿辞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缓慢夹起碗尖上的一块笋片,艰难的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或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突破,后面再吃陆凛夹来的菜时,沈卿辞的动作自然了许多。 陆凛单手托著腮,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卿辞脸上,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吃下自己夹的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四十九章 而是两条 午后,沈卿辞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林薇敲门进来,例行匯报工作:“沈总,希尔总裁发来消息,说他人在国內,想约您今晚见面。” 沈卿辞略一沉吟,点头:“安排时间地点。” “是。”林薇应下。 几乎在林薇敲下发送键的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陆凛捧著一大束鳶尾花走了进来,嘴角噙著浅笑,目光径直落在办公桌后的沈卿辞身上。 他步履从容地走近,很自然地將花束放在桌面,然后走到沈卿辞身侧,动作熟稔地单膝点地,伸手为他按摩腿部。 “哥哥,”陆凛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试探,“晚上有个晚宴,你可不可以……陪我参加?” 沈卿辞的视线依旧落在文件上,指尖翻过一页合同,声音平静无波:“今晚有约,没时间。” 陆凛按摩的动作顿住,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低低应了声:“……好吧。” 就在陆凛准备开口询问是谁的邀约时,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他还未问出口的询问。 陆凛看了一眼来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起电话。 片刻后,他掛断电话,转身看向沈卿辞:“哥哥,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晚上等你结束了,我去接你?” 沈卿辞依旧看著文件,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模糊的“嗯”字,不知是应了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 晚上,沈卿辞准时赴约,地点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间。 推门进去,座位上除了希尔,他旁边还坐著一个陌生的亚裔面孔男人,约莫三十多岁,气质儒雅。 沈卿辞神色未变,將臂弯里的大衣递过,林薇自然接起,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近,淡声开口:“没想到希尔总裁在国內也有朋友。” 希尔爽朗地笑了,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用带著口音的中文热情介绍:“哦,不,阿青,他也是最近两年才回到国內,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是我的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沈卿辞对多出一个人並无兴趣,甚至没理会希尔刻意的引荐。 只在希尔那声过於亲昵的“阿青”出口时,他清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落座,端起面前温度刚好的清茶,在希尔二人热切的注视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眸,清晰而冷淡地纠正:“叫我沈青就好。” 希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哈哈乾笑两声,试图化解尷尬:“沈青就是这样!公私分明,我喜欢!” 沈卿辞没接他套近乎的话茬,直接切入主题:“希尔总裁这次约见我,是有什么事?” 希尔显然不想这么快就谈正事,他伸手转动桌上的玻璃转盘,將一杯斟满的烈酒转到沈卿辞面前,笑容满面:“不急,不急!我们先感受一下你们美妙的酒文化,边喝边聊,怎么样?”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 沈卿辞垂眸扫了一眼,没有动作。 林薇深知沈卿辞从不碰酒,正要上前代为接下,却听沈卿辞清冷开口:“恐怕要让希尔总裁失望了,我从不饮酒。” 接二连三被驳回面子,希尔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他眯起眼,打量著眼前这个坐姿笔挺、面容清绝却疏离到极点的男人。 沈卿辞回视他,眼底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立於云端,垂眸俯瞰世间纷扰。 对视几秒,希尔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自己將酒杯转了回去,语气夸张地感嘆:“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们失去了品尝美酒的乐趣!” 沈卿辞不再言语,右手搭在身旁的拐杖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顶端。 希尔和他的朋友开始推杯换盏,偶尔跟沈卿辞搭几句话,天南海北地閒聊,却始终不切入正题。 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 沈卿辞拿起看了一眼。 陆凛:哥哥,宴会结束了,我去接你好吗? 沈卿辞指尖微动,简短回覆:不用。 收回手机,希尔不知何时已端著酒杯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带著酒气的呼吸靠近,让沈卿辞微微皱眉。 “沈青,我看你都没吃东西,是不合胃口吗?”说著希尔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菜就往沈卿辞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骨碟里放。 沈卿辞的眉头瞬间蹙紧,仅存的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直接站起身,声音比方才更冷:“如果希尔总裁没有其他要事,我先告辞了。” “誒,等等,沈青!沈先生!”希尔也连忙站起,伸手想拦。 林薇上前一步,精准而强硬地隔开了希尔伸向沈卿辞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希尔先生,请您保持距离和分寸。” 希尔看了看面容严肃的林薇,又看看面色冷然的沈卿辞,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后退一步,终於不再绕弯子。 “好吧,好吧!沈先生,是这样的,我在海外的公司……嗯,出了一些状况,我们之前谈好的那个合作项目,可能……没办法继续推进了。”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朋友:“不过你放心!我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你!他的公司实力很强,完全可以接替我的部分,继续我们之间的合作!”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希尔口中的朋友,只一眼,沈卿辞便收回视线,淡声道:“具体事宜,明天让贵方负责人到青野,与我的团队接洽。” 说完,不再给希尔任何挽留或解释的机会,沈卿辞对著林薇微一頷首,拄著拐杖,转身离开。 车上,沈卿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习惯性地轻点著拐杖。 自从那天在陆凛委屈的眼神下,吃下他夹的菜后,他一度以为,接受別人夹菜或许並非难事。 直到今天希尔冒犯的行为,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不是。 他能接受的,似乎只有陆凛。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手机再次震动。 沈卿辞睁开眼,点开屏幕。 陆凛这次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犬,歪著头,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著镜头,皮毛油光水滑,看得出被照顾得极好。 陆凛:哥哥,看,它好可爱。[图片] 沈卿辞指尖动了动,回復了一个字:嗯。 很快,陆凛又发来一张。 这次是他蹲在地上,手臂搂著小金毛的脖子,一人一狗脸贴著脸,对著镜头笑得阳光灿烂。 陆凛的笑容过於憨厚,莫名和那只小金毛有几分奇异的相似。 陆凛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哥哥虽然不能养,但可以设置成壁纸,天天看~[图片]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照片里,陆凛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纯粹得像个大男孩,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深沉与偶尔流露的阴鷙。 沈卿辞没有回覆,他將照片保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突然他莫名觉得。 这个照片里面,好像不止一条狗。 而是两条。 第五十章 腿伤 车子驶入別墅庭院时,客厅的灯还亮著。 沈卿辞刚拄著拐杖踏上台阶,门就开了。 陆凛站在玄关暖黄的光晕里,身上还繫著围裙,带著一身淡淡的烟火气。 “哥哥回来了。”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虚扶在他身侧,“晚上吃饱了吗?我做了宵夜。” 晚上那顿饭局几乎没动筷子,此刻被陆凛一问,沈卿辞才觉出胃里的空荡。 他看了陆凛一眼,没拒绝这份殷勤,只淡淡“嗯”了一声。 陆凛做的是一碗清汤麵。 澄澈的汤底,几片青菜臥著,上面铺著一个溏心蛋和几片薄薄的滷牛肉,撒了细细的葱花。 看著简单,入口却意外地清爽鲜美,麵条软硬適中。 沈卿辞安静地吃完,放下碗时,陆凛已经站在一旁等著接。 “味道不错。”沈卿辞难得夸了一句。 陆凛嘴角立刻弯起来,像个得了奖赏的孩子:“哥哥喜欢就好。” 饭后,沈卿辞如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工作。 陆凛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也进了书房,然后自然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英文原版商业论著,乖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看了起来。 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抬眼,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桌后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因为希尔集团的问题,沈卿辞为了海外公司不受影响,紧急召开了海外公司的跨国视频会议。 他戴上耳机,屏幕那端是海外公司的几位高管。 会议过半,他想起希尔饭桌上说的事,顺口问了一句:“希尔集团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 负责欧洲市场的副总裁立刻回答:“沈总,希尔集团的情况不太好,他们的资金炼出了大问题,几个核心项目都停摆了,据说已经在破產边缘。” 沈卿辞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回国前亲自去希尔集团考察时,那里的整体运营明明一切正常。 如此规模的企业在短短数月內走到破產边缘,绝非偶然。 大概率是被人刻意针对了。 “知道是谁在背后动作吗?”沈卿辞问。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做得很隱蔽,但手法……非常狠,几乎是全方位绞杀。”副总裁的语气有些凝重,“需要我们去查一下吗?” “不必。”沈卿辞直接否决。 商场如战场,只要不涉及青野的利益,他没兴趣介入旁人的恩怨。 只是,如果和希尔的合作彻底告吹,他势必要再去一趟国外,重新寻找合適的伙伴。 会议结束,沈卿辞切断视频,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拿起拐杖,起身走出书房。 一直用余光关注著他的陆凛,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合上了手中的书。 那双刚才还显得温顺无害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给周谨发了一条信息。 陆凛:儘快解决,別让哥哥起疑。 发完,他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起身下楼。 陆凛端著温好的牛奶,走到沈卿辞的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陆凛犹豫了一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臥室里只开了几个壁灯,浴室的门关著,磨砂玻璃后透出模糊的光影和哗哗的水声。 陆凛將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眼睛一眨不眨的耐心等待。 过了大约十分钟,水声停下。 陆凛直接起身去拿吹风机,刚走几步,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传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哥哥?”陆凛两步衝到浴室门前,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紧张和焦急,“你怎么了?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卿辞有些压抑的声音:“……没事。” “哥哥,我进来了。” “別……” 沈卿辞的话还没说完,陆凛就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热气氤氳。 沈卿辞穿著白色浴袍,背靠著冰冷的瓷砖墙壁,半坐在地上,拐杖横躺在湿滑的地砖上。 他一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右腿膝盖上方,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哥哥!”陆凛心口猛地一缩,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辞比他想像中还要轻,抱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浴袍下那具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陆凛將人稳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叫医生。” “不用。”沈卿辞闭著眼,呼吸有些不稳,语气带著惯有的冷淡,“天冷了就容易这样,缓一下就好。” 陆凛没理会沈卿辞的话,直接让福伯联繫家庭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他仔细检查了沈卿辞的右腿。 然后开药叮嘱道:“沈先生,天气转凉,关节受寒就容易引发炎症和疼痛。” “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暖,这条腿儘量少负重,避免长时间站立或行走,我再给您开些外敷和內服的药。” 沈卿辞靠坐在床头,表情平静,仿佛医生说的压根不是自己:“知道了,福伯,送医生离开。” 医生离开时,陆凛也跟了出去,他带上房门,声音压低,语气带著焦灼询问出声。 “他的腿,没办法根治吗?” 医生看著他,嘆了口气,摇摇头:“沈先生这腿伤,应该是当年受伤后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落下的病根,根治的可能性为零。” “那缓解呢?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日常养护,避免受凉,避免过度使用,我看沈先生平时很注意,保养得其实很不错,只要不遇上天气骤变或者意外情况,外观和功能上都和常人差別不大。”医生宽慰道,“陆先生不必过於担心。” 送走医生,陆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许久没动。 他八岁被沈卿辞带回来时,沈卿辞就拄著拐杖。 那时他以为沈卿辞的腿天生如此,后来才慢慢知道,並非如此。 但沈卿辞从未详细说过这腿伤的来歷,只轻描淡写地提过是意外造成。 什么意外,怎么会让伤势拖延到留下无法治癒的后遗症? 陆凛记忆里的沈卿辞,永远是强大,从容,仿佛无所不能的。 即使行动不便,也从未流露过脆弱。 臥室里,福伯正用热毛巾仔细为沈卿辞敷著膝盖,动作间出声劝道:“先生,下次洗澡还是让我在旁边候著吧,这地滑,太危险了。” 沈卿辞闭著眼,没应声,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门外,陆凛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压下去,端著在楼下重新温好的牛奶,走进臥室。 “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先把牛奶喝了吧,我帮你热过了。” 第五十一章 秋裤 秋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臥室地毯上,带著一股清冽的寒意。 沈卿辞半靠在床头,身上穿著丝质的深灰色睡衣,被子盖到腰际。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站在床边的陆凛,以及陆凛手里那条……看起来就厚实柔软的浅灰色羊绒秋裤。 “穿上吧,哥哥。”陆凛把秋裤展开,语气放得又软又柔。 一双眼里写满了“为你好”三个大字,“今天降温了,外面风大,医生说了,腿要保暖。”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树枝,用沉默表达著无声的抗拒。 他早已习惯了每年这个时节右腿如约而至的酸痛,那是旧伤对气候变化的忠实预警。 但他不习惯,也绝不打算习惯穿上这种臃肿保暖衣物的感觉。 他有他的体面和坚持,哪怕代价是疼痛。 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今天在这条秋裤上妥协了,入冬之后,陆凛绝对会捧著加厚加绒的棉裤,眼巴巴地求他穿上。 所以他不能开这个头。 陆凛固执地举著那条秋裤,眼神逐渐从期待变得委屈,像只被主人无视的大型犬。 沈卿辞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他以为他的抗议会让陆凛放弃,然而,他低估了陆凛的强势,也高估了自己在二十六岁陆凛面前的反抗能力。 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靠近。 沈卿辞倏地睁开眼,只见陆凛单膝跪上床沿,一手拿著那条秋裤,就要往他被窝里探。 “陆凛,”沈卿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带著清晰的不悦,“从我床上滚下去。” 陆凛仿佛没听见,动作不停,甚至得寸进尺地掀开了被子一角,带著凉意的空气灌入,儘管房间暖气很足,却还是让沈卿辞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哥哥,你今天不是还有合作商要来公司谈事吗?快穿上,我送你去公司,保证不耽误。”陆凛一边说,一边试图抓住沈卿辞的脚踝,想把秋裤套上去。 沈卿辞眉峰紧蹙,抬腿就踹了过去。 陆凛反应极快,一把稳稳握住他踢来的脚踝。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趁势將秋裤的裤腿往沈卿辞脚上套。 “陆凛!”沈卿辞真的有些恼了,另一条腿也曲起想要挣脱,手臂撑著床面试图坐直身体。 两人在宽敞的床铺上较起劲来,被子被掀得更乱。 陆凛看著身下因为挣扎而微微气喘,几缕墨色髮丝凌乱贴在额角颈侧的沈卿辞。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暗色翻涌。 下一秒,他欺身而上,利用体重的优势將沈卿辞半压在身下,一只手制住他乱动的腿,另一只手强硬又小心地將沈卿辞的睡裤脱下,又迅速的將秋裤套上。 “放开!”沈卿辞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有些发颤,他从未被人如此强迫过,尤其这个人还是陆凛。 秋裤最终还是被套上了半条腿。 羊毛柔软的触感包裹住皮肤,与冰冷的空气隔绝开来。 “起来。”沈卿辞喘了口气,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清,语调却比平时更沉,“我自己穿。” 陆凛的动作顿住,低头垂眸看著他。 沈卿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能冻伤人。 几秒后,陆凛缓缓鬆开了手,撑起身体,退开一些,但他依旧跪坐在床上,一双眼正目光沉沉的盯著沈卿辞看。 沈卿辞坐起身,看也没看陆凛,直接伸手,將腿上那条刚套上一半的秋裤用力拽了下来,然后抬手,精准地將柔软的羊绒布料扔到了陆凛脸上。 “滚出去。”沈卿辞下了逐客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不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凛抬手,慢条斯理地將头上的秋裤拿下来,握在手里。 他没有下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委屈或討好的表情。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沈卿辞身上。 那眼神里的温顺乖巧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久居高位的强势和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哥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沈卿辞从未曾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压迫感,“你的腿不能受寒。” 他拿著秋裤,重新走到床边,弯下腰,一手轻轻按住沈卿辞想要再次躲开的膝盖,另一只手拿著秋裤,再次探向被窝。 “既然哥哥不想穿,那我……”他抬起眼,目光锁住沈卿辞清冷的眼眸,一字一顿,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给哥哥穿。” 四目相对。 沈卿辞在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强硬。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最终,沈卿辞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从陆凛手里拿过那条秋裤,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自己来。” 陆凛眼底那抹强势悄然散去,又变回了那副温顺模样,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他鬆开手,后退一步,看著沈卿辞动作略显僵硬的將秋裤穿好。 穿好后,沈卿辞拿起床边的拐杖,掀开被子下床。 经过陆凛身边时,他抬起穿著柔软居家拖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陆凛的屁股上。 “不听话的小孩,”他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怒意,“滚远点。” 陆凛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却立刻转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他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声音拖得很长,语调带著甜腻的撒娇:“我都是为哥哥好嘛~哥哥腿不疼了,才能更好地工作呀。” 沈卿辞没理他,径直走进浴室洗漱。 早餐后,陆凛主动揽下了司机的活儿。 他开车很稳,一直將沈卿辞送到青野楼下。 “哥哥,”陆凛降下车窗,探出头,“下午等我下班来接你。” 沈卿辞拄著拐杖,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只留给陆凛一个清瘦挺拔、步履平稳的背影。 陆凛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內,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谨的电话。 “人到了吗?” “到了,陆总,希尔和他那个朋友半小时前就进去了。” “嗯,按计划,在我到之前,把那份礼物送过去。”陆凛指尖敲在方向盘,眼底一片冷然,“要刚好赶在签字前。” “明白。” --- 青野集团,会议室。 希尔带来的合同条款,与之前和希尔集团约定的区別不大。 沈卿辞快速瀏览了一遍,合上文件夹。 他对合作方是谁並无特別偏好,只要能给青野带来稳定利益即可。 既然希尔集团无法继续合作,並且可以找到合適的人接手,只要条件合適,並非不可。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钢笔,旋开笔帽,笔尖即將落在甲方签名处。 “叩叩。”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屏幕亮著的平板电脑。 她脸上带著惯常的职业微笑,目光扫过希尔二人,微微頷首,然后径直走到沈卿辞身边。 她弯腰,在沈卿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同时將平板电脑轻轻推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握著钢笔的手顿在空中。 他垂眸,看向屏幕。 上面是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另一家海外公司的合作意向书草案,以及一封简短的说明邮件。 邮件里提及,这家新兴企业恰好是导致希尔集团陷入困境的主要推手之一。 更关键的是,这份新草案给出的合作条件,比希尔这份,在核心利益点上,整整高出三个百分点。 沈卿辞的食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正襟危坐和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的希尔。 沈卿辞將手中的钢笔缓缓放下,笔帽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希尔先生,”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希尔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有一家国外企业,在你提供的这份合同基础上,愿意多让出三个点的利润,希望与青野合作。”沈卿辞语速平缓,目光锐利,“而这家企业……恰好是最近在市场上,將贵公司逼入绝境的那家新兴力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明明坐著,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希尔先生,以及您推荐的这位合作伙伴的真实能力与诚意。” 希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却在沈卿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会议室內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第五十二章 露馅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希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尷尬、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看著沈卿辞,而沈卿辞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合作告吹的话,不过是隨口提起的天气。 沉默几秒,希尔挠了挠他那头略显凌乱的金髮,努力挤出一个带著歉意,甚至有些靦腆的笑容。 “我很抱歉,沈青先生。”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说实话,我確实……遇到了大麻烦。”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点自嘲:“我这次来,有一部分原因,其实是为了逃难,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伸得这么长,追到这里来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杯,手指重新搭在拐杖的顶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希尔:“你惹的是谁?” “说实话,”希尔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是真切的困惑,“我不知道,真的。” 他似乎並不太在意自己公司濒临破產的处境,语气甚至带著点事不关己的隨意:“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看不惯我的老对手在搞鬼,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毕竟都追到这里来了。” “但我仔细回想,实在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有这种……能力的人物。” 沈卿辞垂眸,目光落在咖啡杯中的黑褐色液体,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什么时候开始的?” 希尔没想到沈卿辞会主动追问细节,眼睛一亮,以为对方对自己或自己的遭遇產生了兴趣,態度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大概就在你回国后没多久!”他回忆著,“那家公司…很有实力,明明创建时间不长,动作却快准狠,几乎是一下子就掐住了我的命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嘆了口气,带著一种对强者的复杂情绪:“手段了得,布局深远,简直……城府太深了,我这个人比较直接,所以最討厌这种会算计,躲在暗处的人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卿辞,笑容真诚的补充道:“还是沈青好,简单,直接,合作起来也舒服。” 站在沈卿辞侧后方不远处的林薇,听到希尔这番肺腑之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皮也跟著跳了跳。 简单?直接? 她默默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清冷绝尘的侧脸,心底为希尔的天真感到一丝荒谬的怜悯。 论城府,论算计,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行家。 十年前那些被无声无息碾碎在商业车轮下的对手,恐怕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希尔口中那个城府太深的对手,若真论起来,在沈卿辞面前,恐怕也未必够看。 沈卿辞对希尔这近乎盲目的讚誉和暗含的对比置若罔闻。 他指尖在拐杖顶端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將面前那份摊开的合同,缓缓推到希尔面前。 “国外的合作伙伴,我会另行考虑。”他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希尔先生,请回吧。” “沈青先生,请等一下!”希尔急了,连忙起身,“我们可以再谈谈条件!或者,我可以引荐其他更可靠的……” 沈卿辞已经拄著拐杖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没再看希尔一眼,只对林薇吩咐道:“林秘书,送客。” 希尔张著嘴,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眼睁睁看著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拄著那根黑色的拐杖,步履平稳地离开会议室。 林薇走上前,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手势却明確地指向门口:“希尔先生,请。” 送走灰头土脸的希尔和他那位始终没怎么说话的朋友,林薇回到总裁办公室。 沈卿辞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双手撑在拐杖上,目光投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林薇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比早上更僵硬一些。 沈卿辞在椅子上坐下,手自然地放在了右腿膝盖上,力道適中地揉按了几下。 林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沈总,那……刚才通话的那家海外公司,提出的条件很有吸引力,我们需要跟进接触吗?” 沈卿辞停下了揉按膝盖的动作,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薇瞬间噤声。 “不。”沈卿辞只回了一个字,然后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是。”林薇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离开。 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静静躺著的手机上。 窗外的光线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拿起手机解锁,在通讯录里陆凛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陆凛清朗欢快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但很快安静下来。 “哥哥!”陆凛语调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吗?” 沈卿辞没有理会他的撒娇和不著调,也没有任何迂迴。 他握著手机,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希尔集团的事,是你做的?” 第五十三章 山雨欲来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短短一瞬。 隨即,听筒里传来陆凛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反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和……隱隱的满足。 “果然,”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磁性,“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沈卿辞抿紧了唇线,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而完美的轮廓,他面上毫无表情,只是搭在拐杖顶端的手指因为陆凛的话而微微收紧。 陆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无尽的好奇和求知慾:“但是我很想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的?我难道……做得不够天衣无缝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凑在话筒边说的悄悄话,带著一种亲昵,分享秘密般的姿態。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两下,眼神没什么焦距地落在虚空处,语气清冷平淡: “回国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地使小动作,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新兴企业,短短一两个月,就把希尔那种扎根几十年的老牌企业瞬间瓦解到破產边缘,陆凛,你这叫天衣无缝?” 电话那头,在沈卿辞看不见的地方,陆凛唇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底因为沈卿辞的质问,闪烁起奇异的光亮。 他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反馈,语气甚至更轻柔了些,带著诱哄般的试探: “那哥哥教教我……需要怎么做,才不会被你发现呢?” 沈卿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那些手段路数,我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沈卿辞自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听到沈卿辞的回答,陆凛满意地低笑出声,那笑声顺著电流传来,酥酥麻麻,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那……哥哥以后多教教我,好不好?我还有很多…很多……都没学会呢。”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带著撒娇的鼻音,却又在“很多”这两个字上微妙地加重。 沈卿辞的思绪被他这刻意引诱的话语牵动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话题已经完全被带偏了。 他眉头蹙起,心底那点因为旧日习惯而泛起的柔软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警觉和不悦。 “陆凛,”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带著质问的意味,“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有力: “你是想控制我的生活?还是想插足我所有的工作,把每一个接近我的人都变成你的敌人,然后清除掉?” 电话那头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隨即,陆凛的声音传来,语调依旧带著笑意,却少了点刚才的轻快,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偏执: “我只是不想让哥哥太累,哥哥想要的,別人能给的,我也能给,而且能给得更好,更多。哥哥何必捨近求远,去应付那些……” “陆凛。”沈卿辞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属於上位者的威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清晰吐出,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电话那头隱隱燃起的火焰。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陆凛低低的,几乎是立刻就服软的声音,带著毫不作偽的委屈和小心翼翼: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认错认得飞快,姿態放得极低,仿佛刚才那个言语间隱含掌控和独占欲的人不是他。 沈卿辞听著他这认错的態度,胸口那点鬱气却並没有消散,反而更沉了些。 他知道陆凛的认错未必是真的认识到问题所在。 更多的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一种对付他的,屡试不爽的手段。 他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很轻,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乏和无奈。 对著这样的陆凛,他那些冷硬,基於利益和理性的准则,似乎总会失效。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卿辞將手机隨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右腿的膝盖。 柔软的羊毛质地隔著西裤布料传来暖意,也確实缓解了因为天气变化而带来的不適。 他想起早上陆凛半强迫著给他套上秋裤时的样子,那强势不容拒绝的眼神,和刚才电话里那看似温顺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与掌控…… 一条他不愿穿的秋裤,一个被搅黄的合作伙伴。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其下涌动的,却是同一种偏执,试图將他纳入掌控的暗流。 沈卿辞睁开眼,看向窗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 总觉得,山雨欲来。 而这个雨,他却不知道如何挡。 第五十四章 赴宴 电话掛断后不到半小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即推开。 沈卿辞从文件中抬起眼,看到陆凛抱著一大束开得热烈的鳶尾花走了进来。 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垂下视线,落在手中的文件上,仿佛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送花员。 陆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將花束仔细放好。 然后,他走到沈卿辞的办公桌旁,直接在他腿边单膝蹲了下来。 “哥哥,”他伸出手,力道適中地开始为沈卿辞揉按右腿膝盖周围,动作熟练,语气小心翼翼,带著毫不掩饰的討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卿辞翻过一页文件,没理他。 陆凛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放得更软,带著点孩子气的执拗:“我就是……看不惯他,上次他借著握手,摸你的手背。” 沈卿辞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確实是他討厌的事。 极度洁癖和强烈的个人边界感,让他非常排斥別人的肢体接触。 希尔那次看似无意的越界,他当时虽未发作,心里却已將其划入黑名单。 见沈卿辞没有反驳,陆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被眼底的討好覆盖。 他正想继续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薇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那束显眼的鳶尾花,却不见那个黏人的身影,加上沈卿辞一直在低头处理文件,便下意识以为送花的人已经离开了。 她將文件放在一旁,从最上面抽出一张製作精美的邀请函,开口道:“沈总,晚上王成舜先生在城西的半山別墅开设私人宴会,发了邀请函过来。” “我原本以为陆总也在,正犹豫要不要当著他的面说……毕竟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陆总跟著一起去,刚想著等陆总离开再跟您匯报,没想到陆总这么快就……”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隨意扫过办公桌侧面,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陆凛慢条斯理地从沈卿辞的办公桌底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林薇剩下的话瞬间全噎回了喉咙里,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僵住,瞬间被尷尬取代。 “陆、陆总,您在啊……”她乾笑两声,头皮有点发麻,下意识地就想把刚刚放在桌上的那张邀请函抽回来。 陆凛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邀请函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林薇没法抽动。 林薇立刻鬆手,像碰到烫手山芋,怀里抱著的其他文件也顾不上放了,语速飞快:“那个……沈总,陆总,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还很体贴的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重新安静下来。 陆凛拿起那张邀请函,目光在上面扫过,然后转向沈卿辞。 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刚才面对林薇时的冷漠,切换成了委屈巴巴,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 “哥哥……”他声音闷闷的,拿著邀请函的手都显得没什么力气,“林秘书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她觉得我跟著你会添麻烦,是不是?” 沈卿辞看著他说变就变,演技精湛的模样,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闭了闭眼。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带著点疲惫。 “那我们换助理好不好?”陆凛立刻顺杆爬,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提议,“让林秘书来给我当助理,我把周谨换给哥哥用,周谨也很能干的,而且肯定不敢说哥哥的閒话。” 沈卿辞终於忍无可忍,抬起穿著定製皮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陆凛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鞋面上。 “滚出去。”他语气平静,却带著清晰的驱逐意味。 “我不要。”陆凛挨了一脚,反而笑了起来,甚至往前蹭了蹭,让沈卿辞的脚更实在地踩著自己,“我就在这里等哥哥下班。” 最后,陆凛自然是赖著没走。 傍晚,林薇硬著头皮再次送来晚上宴会需要更换的礼服,陆凛直接上前,亲自在那几套备选的男士礼服中挑拣起来。 他给自己选了一套纯黑色的礼服西装,剪裁利落,只在领口和袖口处以暗纹提花点缀,低调矜贵。 然后,他拿起另一套,在沈卿辞面前展开。 那是一套纯白色的礼服,质地精良,线条流畅,与陆凛那套黑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套衣服的设计细节处有著微妙的呼应,尤其是袖口和衣襟处镶嵌的细碎晶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却不张扬的光芒。 摆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精心搭配的情侣装。 “哥哥穿这套。”陆凛將白色礼服递到沈卿辞面前,眼神期待,不容拒绝。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套过分华丽耀眼的白色,又看了一眼陆凛身上沉稳的黑色,沉默片刻,终究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 城西,半山別墅,灯火通明,衣香鬢影。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陆凛先一步下车,正准备转身去扶沈卿辞,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对刚拄著拐杖站稳的沈卿辞温声道:“哥哥,外面风大,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很快就来。”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多问,拄著拐杖,步履平稳地走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 他踏入门內的瞬间,仿佛自带降温效果。 原本喧闹谈笑的大厅,入口处附近的声音似乎都低了几度。 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打量,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以及……混杂著不怀好意的窥探。 一个拄著拐杖的残废,却拥有著令人过目不忘的清绝容貌和疏冷气质。 在这浮华势利的圈子里,本身就容易成为某些人物意淫玩乐的对象。 沈卿辞仿佛毫无所觉,他微微抬眼,目光冷淡地朝那几个视线最露骨的方向斜睨过去。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而冰冷。 那几个原本倚在酒水台边,穿著昂贵西装,眉眼间带著紈絝气的年轻男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凛。 隨即反应过来,他们竟被一个瘸子的眼神嚇到,顿觉脸上无光,有些恼羞成怒。 其中一人放下酒杯,就要朝沈卿辞走来。 沈卿辞却早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隨意一瞥。 他拄著拐杖,步伐不疾不徐地朝內走去,对周围的暗流汹涌视若无睹。 宴会的主人是王成舜,王家这一代的嫡孙。 沈卿辞对王家並不陌生,之前也有过一些商业往来。 他对这位王少爷也算了解。 十年前,这人就曾用那种黏腻噁心的眼神,赤裸裸地打量过他。 只是碍於当时沈家的权势和沈卿辞本人的手腕,不敢真正造次。 没想到十年过去,还能再见到。 只是不知这十年,他又祸害了多少人。 正想著,一道熟悉到令人作呕,如同湿冷毒蛇爬过后背的视线,从高处锁定了他。 沈卿辞停下脚步,站在宴会大厅中央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缓缓抬起头。 二楼环廊的阴影处,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隔著栏杆,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注视著他。 那张脸上掛著兴奋到近乎扭曲的笑容,目光像黏稠的液体,牢牢黏在沈卿辞的脸上,一寸寸地舔舐。 王成舜。 沈卿辞的目光冰冷如极地寒冰,他双手稳稳撑在黑色的沉香木拐杖上,一身银白色的礼服在灯光下璀璨生辉,几乎要与水晶灯的光芒融为一体。 然而,这身华服丝毫未能夺走他本身半分风采,反而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绝尘,气质孤高如雪巔之莲。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將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王成舜盖著薄毯的腿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与二楼那双充满病態兴奋的眼睛,冷冷对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大厅里隱约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无声的对峙,和瀰漫开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 第五十五章 沈青?沈卿辞? 王成舜很快从二楼的环廊消失了。 没过多久,一楼侧面的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他被一个护工推出来,径直朝著大厅中央,那个被眾人目光围观的焦点而去。 轮椅停在沈卿辞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沈卿辞拄著拐杖,身形挺拔,而王成舜坐在轮椅上,需要极力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这个角度,更显得沈卿辞居高临下,带著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冷感。 王成舜仰著脸,一双因为长期纵慾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眼白处爬满血丝,通红一片。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抬起,朝著沈卿辞垂在身侧的手腕探去,嘴里发出含混而激动的声音: “沈卿辞……你是沈卿辞!像……太像了!一模一样!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尖利颤抖,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卿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是握著拐杖,向后稳稳地退了一小步,精准地避开了那只试图触碰他的手。 距离拉开,他垂眸看著轮椅上样貌猥琐,比十年前更加不堪入目的男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 “王少爷,”他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每个字都清晰冷冽,“请自重。” 然而,王成舜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癲狂臆想中,对沈卿辞的警告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著沈卿辞的脸,呼吸急促,声音拔得更高,几乎是在嘶喊: “沈卿辞!沈青……对,沈青!你一定就是沈卿辞!你没死?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年轻?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车祸!对,车祸死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宴会厅里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宾客们,脸色都变了,窃窃私语声嗡然响起,无数道惊疑,探究,甚至带著恐惧的目光投向那个站在灯光下,一身白装的清冷男人。 沈卿辞……这个名字,对於在场许多人,並不陌生。 那是十年前商界惊鸿一瞥,却又骤然陨落的天之骄子,一个早已被时间尘封的传奇。 沈青?青野的老板?他们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 信息在脑中衝撞,带来巨大的荒谬感和隱隱的不安。 而最开始那几个出言不逊,被沈卿辞眼神慑住的紈絝少爷,此刻看到沈卿辞竟然和王成舜搭上了话。 脸上顿时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带著恶意的戏謔表情。 “嘖,你们猜,这个沈青能在王少这儿玩过几天?”一个穿著骚包粉衬衫的少爷压低声音,语气轻佻。 旁边染著黄毛的同伴嗤笑:“看著挺清高,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结果还不是转头就搭上王成舜这老变態了?听说王少最近口味越来越刁,就喜欢这种……带点残疾又长得特別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下贱。”第三个穿著银色西装、面容阴柔的男人啐了一口,语气鄙夷。 “下贱?说谁呢?” 一个带著笑意,漫不经心的男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那阴柔男人正沉浸在贬低他人的快感中,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就接道:“还能有谁?就那个,刚进来时装得挺清高,转眼就勾搭上王成舜那个老变態的装逼货唄。” 说完,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三人几乎是同时僵住,然后同时扭过头。 当看清身后不知何时站定,脸上还掛著灿烂笑容的男人时,三个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原本的不屑、轻蔑、戏謔,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一片惊恐的苍白。 “陆、陆总?!”粉衬衫少爷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肌肉抽搐著,试图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结果比哭还难看,“您……您怎么来了?我们,我们不知道您也……” 王家少爷王成舜和陆凛不对付,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陆凛会出现在王家的宴会上。 陆凛依旧笑眯眯的,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阴柔男人的肩膀。 他力道不大,却让那人猛地一哆嗦,差点腿软跪下。 “我啊?”陆凛语气轻鬆,仿佛真的只是隨口閒聊,“陪我哥哥来的。” “陪……陪哥哥?”三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陆凛的大哥? 那个不是早就被陆凛亲手送进精神病院,据说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吗? 哪里又冒出来个哥哥? 他们想问是哪个哥哥,可看著陆凛那双笑得弯弯,却深不见底的黑眸,所有疑问都死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 陆凛没再理会他们,收回手,掏出手帕擦著手转身,迈著长腿,径直朝著大厅中央那片无形的旋涡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退开一条通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敬畏又好奇地追隨著他。 陆凛走到沈卿辞身旁,自然而然地站定,然后微微弯下腰,侧过脸,对著沈卿辞露出一个灿烂又依赖的笑容,声音清朗地唤道:“哥哥,我来了。” 沈卿辞正与王成舜冰冷对峙,周身气压极低。 听到陆凛的声音,他握著拐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鬆了松,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也缓和了半分。 “嗯。”他看了一眼陆凛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重新落回王成舜身上,语气冷淡:“王少爷,您请自便。” 然而,刚才还激动癲狂,死死纠缠的王成舜,在陆凛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眼中那种病態的兴奋和占有欲,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甚至不敢再看沈卿辞,更不敢看陆凛,只是死死低著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还尖利嘶喊的嘴巴紧紧闭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仿佛陆凛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 刚才还喧囂诡异的大厅,此刻陷入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宴会大厅中心停留,心中充满了惊涛骇浪。 这个沈青……究竟是谁? 第五十六章 我在 陆凛陪在沈卿辞身侧,寸步不离。 路过那三个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的紈絝少爷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们。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甚至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三人如同被冰锥刺穿骨髓,连呼吸都停滯了。 陆凛勾著唇角,无声地张了张嘴,对著他们做了几个清晰的口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三个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人,却无比精准地看懂了他唇间吐出的字句: 你、们、完、了。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心臟,他们眼睁睁看著陆凛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身侧的沈卿辞时,眼神瞬间切换成温顺专注,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凌迟他们的人只是错觉。 沈卿辞並未留意身后的小插曲,他拄著拐杖,径直走向宴会厅相对僻静的一角。 他一向不喜饮酒,更厌恶这种虚偽应酬的场合,若非必要极少出席。 这次王成舜递来邀请函,他本可推拒,但对方在函件中语焉不详地提及故人,旧事,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试探。 沈卿辞在角落的软椅坐下,陆凛立刻跟过来,但他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一只守著主人的大型犬。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周围,將所有投来的视线都无声逼退。 沈卿辞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陆凛立刻察觉,微微低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沈卿辞没说什么,收回了视线。 他难得没有拒绝侍者递来的酒水,伸手接过了一杯色泽清透的香檳。 入口微甜,带著果香,意外的顺口。 他难得感到一丝心烦意乱,想要借酒消愁。 不知不觉,杯中酒已下去大半。 等沈卿辞意识到时,一股轻飘飘的暖意已经从胃部蔓延开来,直衝头顶。 他放下酒杯,冰凉的指尖触到杯壁,带来一丝清明,但视线投向远处璀璨的水晶灯时,已经有些无法聚焦。 他坐姿依旧端正,背脊挺直,面上毫无表情,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显得沉静。 但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那双素来清冷锐利的眼眸中,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虽然朝著前方望去,却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茫然。 陆凛的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沈卿辞的酒量,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沈卿辞自律到近乎苛刻,从不碰酒,除非是心里有事,且是连他那强大的理智都无法轻易排解或压下的事。 在陆凛的记忆里,他只在十年前见过一次沈卿辞微醺的模样。 那是沈卿辞罕见地流露出疲惫和……孤寂的时刻。 而现在是第二次。 陆凛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股混杂著心疼,担忧和因沈卿辞醉酒而產生悸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上前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沈卿辞隨意搭在膝上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卿辞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满,又像是单纯在確认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醉酒后的软糯鼻音,语气依旧是那股子清冷调子: “你洗手了吗,就碰我?” 陆凛几乎要被这醉酒后依旧不忘洁癖的模样逗笑,心底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更近一步,用手指极其小心轻柔的,一根一根,將自己的手指挤进沈卿辞微微鬆开的指缝里。 十指缓缓交握。 陆凛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卿辞,声音微微沙哑:“哥哥,我洗过手了,很乾净。” 沈卿辞嗯了一声,任由他牵著手,没有挣脱。 他看向陆凛,眼底带著困惑,仿佛在思考这个牵手的姿势意味著什么。 陆凛的心跳如擂鼓。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下头,將温热的唇瓣,极其珍重地、轻柔地印在沈卿辞微凉的指尖上。 那是一个不带情慾,却饱含了十年孤寂与深刻执念的吻。 “哥哥,”他抬起头,望进沈卿辞那双迷濛的眼睛,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又带著千钧重量,“我爱你。” 沈卿辞依旧任由他牵著,甚至没有收回手。 他看了陆凛好一会儿,清冷的眼眸在酒精作用下,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孩子气的好奇和懵懂。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小野?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陆凛呼吸一滯。 过了一会,沈卿辞继续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你就这么大了……” 陆凛眼眶发热,鼻尖酸涩,他用力握紧沈卿辞的手,声音艰涩:“哥哥,我是……十年后的小野。” 沈卿辞似乎花了点时间去理解这句话。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髮,动作带著醉后的迟缓,却异常温柔。 “嗯……”他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完全懂。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询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纯粹的关心。 “这十年,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你过得好吗?” 陆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眼泪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 这十年,他过得好吗? 失去唯一的光,在绝望和疯狂中挣扎,在精神病院里对著墙壁嘶吼,在无数个惊醒的深夜抱著冰冷的照片蜷缩,在血与火的商场廝杀……他过得好吗? 他想说,不好,一点也不好。 哥哥,没有你的十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想倾诉所有的痛苦,思念和扭曲的爱意。 但他不敢。 他怕嚇到此刻这个柔软,毫无防备的沈卿辞。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眼眶红得嚇人。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沈卿辞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却仿佛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的无奈。 他没等陆凛回答,沈卿辞便已微微倾身,主动伸出双臂,將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他拍了拍陆凛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声音轻柔地落在陆凛耳边: “没事。” “我在。” 第五十七章 失控 车子稳稳停在別墅门口,车灯划破深沉的夜色。 陆凛抱著熟睡的沈卿辞下车,动作极尽小心,像是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宝。 沈卿辞的头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轻浅,带著淡淡的酒气,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稚气。 福伯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看到陆凛怀中闭著眼的沈卿辞,脸上立刻浮现担忧:“先生他这是……” “喝了点酒,喝多了。”陆凛低声解释,抱著沈卿辞的臂膀稳稳噹噹,径直朝屋內走去。 福伯的目光落在陆凛脸上,他敏锐地注意到陆凛的眼眶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他默默地让开道路,目送著陆凛抱著人踏上楼梯,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楼梯灯光下,显出一种与平日强势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但这温柔,只有沈卿辞在的时候才会出现。 到了楼上主臥,陆凛轻轻將沈卿辞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脱了鞋袜,又拉过被子虚虚盖好。 沈卿辞在睡梦中似乎有些不舒服,他眉头微蹙,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 陆凛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將沈卿辞额前几缕因之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髮丝仔细理顺,指尖留恋地抚过他光洁的额头。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准备去衣帽间取一套乾净的棉质睡衣,给沈卿辞换上。 然而,当他拿著睡衣转过身时,却发现床上空了。 陆凛心头一紧,目光急扫,只见沈卿辞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赤脚站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正低著头,表情专注地解著自己衬衫的扣子。 他的动作因为醉酒而有些迟缓笨拙,却又异常执著。 一颗,两颗……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逐渐袒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陆凛拿著睡衣,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沈卿辞似乎很不满身上衣物的束缚,解完衬衫扣子,乾脆利落地將衬衫脱了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手指搭在了西裤的皮带扣上。 “咔噠”一声轻响,皮带鬆开。 陆凛的呼吸瞬间屏住,眼睛瞪大,直到沈卿辞开始拉裤链,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按住了沈卿辞已经拉开一半裤链的手。 “哥哥!”他声音又急又低,带著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濒临失控的艰涩,“別、別脱了!” 沈卿辞被他按住,动作受阻,有些不满地抬起头,眉头蹙得更紧。 他甚至没看陆凛的脸,只是盯著那只阻止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陆凛的手背上。 “让开。”他语气带著醉后的蛮横和理所当然,声音含混,“我要去洗澡。” 洗澡?! 陆凛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按住沈卿辞的手都开始发烫。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下心中那股瞬间被点燃,几乎要燎原的躁动和渴望。 “好,好,洗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哥哥,我扶你去。” 他不敢再让沈卿辞自己脱衣服,他只能半哄半强迫地拉住沈卿辞的手臂,引导著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著浴室方向挪动。 沈卿辞似乎觉得他的动作太慢,有些不耐烦地想甩开他,但脚下发软,又不得不倚靠著陆凛。 短短几步路,陆凛走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挪到浴室门口,陆凛几乎是立刻將沈卿辞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门內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沈卿辞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的轻微响动。 陆凛的心又提了起来,但终究不敢再进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过了许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 沈卿辞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白色浴袍,腰带系得隨意,领口敞开著,露出一片被热水蒸腾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湿润的黑髮贴在他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沿著精致的下頜线滑落,没入浴袍更深处。 浴袍下摆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线条优美的小腿。 美人出浴,带著氤氳的水汽和慵懒,衝击力比刚才脱衣服时更甚。 陆凛原本已经稍微平復的心跳,瞬间又以更疯狂的频率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尷尬又狼狈地僵在原地,脸颊爆红,下意识地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沈卿辞却仿佛毫无所觉,他步履有些飘忽地走到房间一侧的沙发旁,懒懒地靠坐下去,然后抬起眼,看向还僵在浴室门口,背对著他的陆凛,声音带著水汽浸润后的微哑,理所当然地命令: “过来,给我吹头髮。” 陆凛背脊一僵,乾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身体的异样,同手同脚地去拿了吹风机,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挪动的速度,蹭到了沙发边。 他不敢看沈卿辞,只能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撩起他湿润微长的髮丝,打开吹风机最柔和的暖风档,开始吹拂。 手指穿过柔软微凉的髮丝,鼻尖縈绕著沈卿辞身上沐浴后的淡淡清香,混合著还未散尽的,极淡的酒气。 陆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拨动。 沈卿辞似乎很享受这温热的暖风和轻柔的服务,他放鬆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没过多久,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传来。 陆凛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沈卿辞毫无防备的睡顏,心中一片柔软,又带著被极力压抑的,汹涌的爱欲。 他轻轻放下吹风机,小心翼翼地將沈卿辞打横抱起来,走回床边,轻柔地放好,盖好被子。 陆凛坐在床边,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沈卿辞脸上移开。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双微微开启,泛著水润光泽的唇瓣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 但身体和灵魂深处的渴望,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 他缓缓俯下身,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將自己的唇,贴上了那片温软。 第五十八章 滚去上班 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 但一触之下,那渴望了十年,思念了十年,在无数个绝望梦境中辗转反侧却求而不得的甜美气息,瞬间摧毁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定力。 浅尝輒止的念头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试探著撬开微启的唇齿,小心翼翼地探入,品尝著那份独一无二,混合著淡淡酒香和清冽气息的甘美。 动作从最初的轻柔试探,逐渐变得炽热而深入,带著压抑了十年的思念,痛苦,占有欲和无尽的爱恋。 他吻得专注而沉迷,几乎要溺毙在这迟来的,偷来的亲密之中。 直到身下的沈卿辞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不满的,细微的哼唧。 陆凛如同被惊醒,猛地抬起头,急促地喘息著,眼底布满了情动的血丝和未褪的迷恋。 他看著沈卿辞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舔了下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的模样,一股更猛烈的热流直衝下腹。 他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陆凛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直接衝进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压抑到极致,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夹杂著偶尔泄露出的,饱含情慾的低哑闷哼,还有持续不断的水流声。 那声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 又过了许久,浴室门再次打开。 陆凛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套深色的丝质睡衣,头髮湿漉漉的,脸上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潮和水汽。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沈卿辞,眼眸依旧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然后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將沈卿辞温软的身体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將脸埋在沈卿辞带著清新发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嘆一声。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低语了几句含糊的爱语。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著一丝饜足而安寧的弧度,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沈卿辞从宿醉的昏沉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的另一侧。 空荡荡的,床单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撑著额头坐起身,太阳穴传来隱隱的胀痛。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像蒙著雾的旧胶片。 他好像……对陆凛说了些奇怪的话。 后来陆凛为他吹头髮,再后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沈卿辞手指触碰在自己嘴唇。 是梦吗? 沈卿辞眉头微蹙,靠坐在床头。 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 以他的自律和理性,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梦里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醒来后唇上似乎还带著若有似无的温热和……属於陆凛的乾净清冽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將那荒诞的念头拋开,拿起床头的手机。 他快速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准备一份关於王家,特別是王成舜近十年情况的简要报告。 发完信息,他起身下床,洗漱,换上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只是偶尔目光掠过空荡的床铺时,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下楼梯,一眼便看到开放式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陆凛背对著他,身上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裤。 本应是出席正式场合的打扮,腰间却系了一条与气质格格不入的浅色格纹围裙。 他正微微低著头,专注地煎著锅里的东西,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专注。 沈卿辞的脚步停在楼梯口,唇线微微抿紧,视线落在陆凛身上,眼神复杂。 福伯端著刚煮好的手冲咖啡走过来,看到沈卿辞,慈祥地笑了笑:“先生,您醒了,陆先生一早就起来准备早餐了。” 沈卿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从陆凛身上移开,走到餐厅坐下。 醇厚的咖啡香气瀰漫开来,他端起骨瓷杯,浅浅啜饮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回覆,文件不长,信息量却惊人。 沈卿辞垂眸,指尖划过屏幕,逐字阅读。 当看到关於王成舜双腿致残的原因,疑似因严重衝突,被陆凛亲手打断双腿,后拘禁半年,错过最佳治疗期,终身残疾时,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陆凛事后给予王家的补偿,將一个他们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海外核心项目拱手相让,助王家一举跨入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似是赔偿和合作,实则將王家更深地绑上了陆氏的战车,也彻底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沈卿辞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里的陆凛。 晨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背影,繫著围裙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居家和无害。 很难將眼前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男人,与资料里那个五年前就能狠戾到亲手断人双腿,又用巨大利益將对方家族彻底掌控的疯子联繫起来。 陆家在他去世前,虽然也算显赫,但比起根基深厚的王家,仍有差距。 如今,陆氏已是庞然大物,连王家这样的家族,也只能仰其鼻息,甚至家族继承人被打残,也只得忍气吞声,换取更大的利益。 “哥哥,醒了?”陆凛端著托盘转过身,脸上带著明朗的笑容,打断了沈卿辞的思绪。 他將一份摆盘精致,色泽诱人的早餐放在沈卿辞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討好:“尝尝看,喜不喜欢?我特意学了新的酱汁。” 沈卿辞拿起银质刀叉,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 但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刀叉。 陆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下去,紧张地问:“不好吃吗,哥哥?是不是太咸了?还是火候不对?” 沈卿辞抬起眼,看著他瞬间变得不安甚至有些惶恐的表情,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刀叉,安静缓慢的將盘中的早餐吃完。 然后,他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好吃。” 陆凛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亮起璀璨的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雀跃起来:“真的吗?那我中午也给哥哥做午餐?哥哥想吃什么?”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身。 听到陆凛的话,他脚步顿住,侧过身,抬起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陆凛的小腿。 “你不去公司?”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惯常的冷感。 陆凛被敲了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一点:“去公司哪有哥哥重要?哥哥的腿这段时间不舒服,我想多陪陪哥哥。”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如霜,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滚去上班。”沈卿辞丟下这四个字,不再看他,拄著拐杖,步履平稳地朝门外走去。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开始解身上的围裙。 第五十九章 影子 青野大楼下。 沈卿辞刚在保鏢的护卫下下车,就看到了一个极其碍眼的身影。 王成舜坐在轮椅上,由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鏢推著,正堵在公司一楼大厅的前台处。 他此刻似乎正在为难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此时正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低头站著。 沈卿辞眼神一冷。 他身后的两名保鏢立刻上前,准备將人驱离。 然而,王成舜的保鏢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横身挡在前面,双方形成对峙。 沈卿辞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稳稳撑在拐杖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表情清冷,目光扫过王成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冰冷: “把他,丟出去。”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的保鏢面露怒色,似乎想动手。 但王成舜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表情,仿佛沈卿辞这种直接而强势的处理方式,才是他记忆里那个人该有的样子。 他任由沈卿辞的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轮椅。 在即將被拖出旋转门的前一刻,他忽然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沈卿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喑哑: “沈青……或者,我该叫你沈卿辞?你难道,不想知道陆凛的事吗?” 沈卿辞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路边的垃圾,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陆凛的事,”他声音冷冽,“需要从你这里知道?” 王成舜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兀地爆发出了一阵嘶哑而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神却越来越炙热,死死黏在沈卿辞身上,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 “不,不,不……”他止住笑,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和蛊惑,“有些事,你问再多人都没用,因为除了陆家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和我,没人知道真相,还是说,你觉得陆凛那个疯子会告诉你?”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扑出来,一字一顿,像是毒蛇吐信: “他是个彻头彻尾,没有理智的疯子!他做过的事,远比打断我的腿要疯狂得多!除了我,现在没人会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 沈卿辞的脚步,终於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成舜那张因为激动和某种病態亢奋而扭曲的脸上,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对保鏢抬了抬下頜。 “把王少爷,”他声音依旧冷淡,“请上楼。” 沈卿辞没有將王成舜带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选择了一间空旷的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沈卿辞坐在主位,王成舜的轮椅被推到遥远的另一端,中间隔著仿佛无法逾越的距离。 即便如此,沈卿辞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黏腻,贪婪,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的视线。 他面色沉静,甚至没有刻意迴避,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如同冰封的湖面。 林薇站在沈卿辞侧后方,眉头紧锁,看向王成舜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想起昨天沈卿辞让她调查王成舜这十年的资料,再联繫今天王成舜的突然出现,她瞬间明白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噁心东西,时隔多年,又凭著那点令人作呕的臆想,缠上了沈总。 王成舜似乎很享受这种独处的错觉,即使隔著这么远。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卿辞脸上,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 沈卿辞没有给他更多表演的时间。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直射过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说,就滚。” 王成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沈卿辞说一不二,当年如此,现在也並未改变。 他收敛了脸上过於夸张的笑容,但那眼神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贪婪地逡巡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我的腿……就是陆凛那个小畜生打断的。” 他语气里带著恨意,又混合著一种奇异的兴奋,“就因为我喝多了,说了句……你是个瘸子,活该被人玩,他就疯了,活生生把我的腿……咔嚓!” 他比划了一个折断的手势,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光芒,“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跟在你身后的一个跟屁虫,他就用那种眼神看我,记恨我,一直记恨到现在!”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打断了王成舜沉浸式的控诉。 “讲重点。”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被他噎了一下,訕訕地闭上嘴,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整理思绪。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亢奋变得有些……追忆般的阴鬱。 “那是……你死后的事了。”他特意加重了“死”字,说话间,抬眼去观察沈卿辞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有些无趣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声音放慢,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里。 “我在陆家老宅见到那畜生的时候,他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没多久。” “嘖嘖,那模样……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王成舜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那个便宜爹,大概是觉得丟人现眼,想去把他拎起来,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转过头,看向沈卿辞,脸上露出一个夸张扭曲的笑容:“那小畜生,就在他爹弯腰去抓他胳膊的时候,猛地抽出藏在身下的碎瓷片,直接捅进了他爹的眼睛里!噗嗤一声……哈!那场面,真是父慈子孝,精彩极了!” 他似乎觉得这场景非常有趣,低低地笑了起来。 “要不是当时陆家那老不死的正好回来,动了家法,把那小畜生打得只剩一口气,他当天晚上就得被他爹活活打死在祠堂里,可惜,他命大,被陆老爷子看中了。” 王成舜止住笑,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卿辞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恶意,“说实话,沈卿辞,陆凛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影子里,靠著你那点可怜的庇护活著。” “十六岁之前靠你护著他那条小命,十六岁之后……呵,还不是靠著对你的那点疯魔执念,才没彻底烂在泥里?” “他太悲哀了,就像一条离了主人就活不了的狗。” 第六十章 跪下 沈卿辞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起眼,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看向王成舜,声音清晰而冷冽: “十六岁之后,他靠的是他自己。” 王成舜愣住了,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癲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哈哈哈哈……靠自己?沈卿辞,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陆家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沈卿辞的名字,因为你生前明里暗里给陆凛铺的那点路,还有陆家那些老东西对沈家莫名其妙的忌惮……他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止住笑,脸色变得异常兴奋和恶毒,身体前倾,像是要隔著长桌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字字清晰地刺入空气: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一件你知道肯定会噁心到反胃的事。” 王成舜压低声音,兴奋开口: “那小畜生喜欢你,你知道吗沈卿辞?你亲手养大的那条畜生,他覬覦你!他想得到你,想睡了你!和我一样!你明白这种喜欢吗?骯脏,扭曲,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 “陆凛和我是一类人!都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想把你拖下神坛的疯子!你应该像厌恶我一样,厌恶他!噁心他!把他踩进泥里!收回他世界里唯一的光,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沈卿辞暴怒,嫌恶,彻底拋弃陆凛的场景。 然而,沈卿辞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清冷的眉宇间,並没有王成舜期待中的愤怒,震惊或嫌恶,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种仿佛在看跳樑小丑表演般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 在王成舜刺耳的笑声中,沈卿辞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靠在桌边的拐杖。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看都没看因他反应而笑声渐歇,面露错愕的王成舜,径直对著守在会议室门外的保鏢吩咐: “送客。” 两个字,乾脆利落。 王成舜这才猛地从自己编织的癲狂臆想中惊醒,意识到沈卿辞竟然要走! 他还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陆凛他……”王成舜在轮椅上挣扎著,声音尖利。 沈卿辞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如同判决: “没用的人,说没用的话,还有,他刚才说了几句小畜生,就在他腿上踹几下,让他记住,我的人动不得,也骂不得。”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王成舜不可置信的瞪视和隨后爆发的,被羞辱的怒吼。 王成舜僵在原地,沈卿辞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什么意思? 难道……沈卿辞早就知道陆凛对他抱著那种心思? 所以他才如此冷静?甚至……並不觉得厌恶? 而且就算得知陆凛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却还会因为他的出言侮辱,而教训他?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成舜瞬间从癲狂的兴奋跌入冰冷的深渊,继而是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期。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已经被沈卿辞的保鏢拉走,每一脚都踹在他的腿上,他痛苦的哀嚎,然后如同死狗一样被丟出青野大楼。 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也让他看到了,不远处,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著一支明明灭灭香菸的男人。 陆凛。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影一半落在建筑的阴影里,一半暴露在惨澹的天光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抽著烟,目光阴鬱地落在被推出来,已经疼的一身冷汗的王成舜身上,如同蛰伏的猛兽,看著误入领地的猎物。 王成舜瞬间想起几年前,双腿断裂的剧痛,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膝盖,额头上瞬间布满冰冷的虚汗。 陆凛仿佛没看到他恐惧的模样,只是慢条斯理地將最后一口烟抽完,然后將菸蒂隨手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鞋底,缓缓碾灭。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手。 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车上,迅速下来几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动作迅猛而专业。 在王成舜和他自己的保鏢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將他们团团围住,然后不由分说地將人塞进了另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王成舜惊恐的视线和未能喊出的求救。 陆凛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青野办公楼顶层,眼底的阴鷙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覆上一层温柔而偏执的底色。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开长腿,朝著大楼入口走去。 --- 门被无声推开,带著深秋室外清冽的空气。 陆凛抱著一大束蓝紫色鳶尾走了进来,花瓣上还带著未乾的露珠,在办公室略显冷硬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活温柔。 沈卿辞正拄著拐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清瘦挺拔,望著窗外鳞次櫛比的城市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身后细微的响动,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移动分毫,只是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很快被摆上了那束鳶尾,插在素雅的白瓷花瓶里。 陆凛將花瓶仔细调整了位置,放在沈卿辞惯常伸手可及的桌面左前方,恰好与之前摆上的那个相框並排。 放好花,陆凛便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別的动作。 他就那样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低著头。 目光却抬起,小心翼翼,一瞬不瞬地注视著坐在桌后的沈卿辞,像只等待主人发落的大型犬。 沈卿辞看完手中文件的一页,终於抬起眼。 过分精致却缺乏温度的面容,在窗外透进来,有些苍白的光线映照下,轮廓似乎柔和了些许,但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如寒潭。 他放下文件,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陆凛似乎被这过分冷淡的语气刺到,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死死抠著自己的手背,留下几道明显的红痕。 “哥哥……”他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委屈。 沈卿辞抿紧了唇线。 他拿起手边的拐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来到陆凛面前。 两人距离拉近,沈卿辞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陆凛的眼睛,但周身的气势却半点不输。 “你带王成舜,去了哪里?”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清晰的质问。 陆凛嘴唇动了动,却倔强地扭开头,不肯回答。 沈卿辞的眉头蹙起,耐心似乎告罄。 他不再废话,抬起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力道,敲在了陆凛结实的小腿上。 “说话!”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命令。 陆凛被他敲得身体一晃,猛地转回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红色里,除了委屈,还翻涌起一丝被逼到角落般的狠戾。 “谁让他来打扰哥哥清净!” 他声音有些发哽,却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王家一个早就该被放弃的废物!死了扔进海里餵鱼,都没人会在意!” “陆凛!”沈卿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罕见的怒意。 他抬手,拐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震慑的声响。 他看著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高出大半头,早已是翻云覆雨的陆氏掌权人,此刻却像个彆扭偏执,不知轻重的小孩,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跪下!”两个字,冰冷,威严,不容置疑。 第六十一章 不要隨便发生关係 陆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扁了扁嘴,眼圈更红了,要哭不哭的死死盯著沈卿辞,但在对上沈卿辞眼底深处的寒意时。 他膝盖一弯,缓缓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沈卿辞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眼神冰冷而严肃,如同审视。 “让你的人,把王成舜丟出去。”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也不怕脏了你的车。” 这句话,让跪在地上的陆凛,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他就知道。 哥哥关心的,从来不是王成舜的死活。 哥哥在意的,是他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是他的车会不会被那种垃圾弄脏。 王成舜在哥哥眼里,甚至还不如他的一辆车重要。 这个认知,让陆凛心底瞬间被一股隱秘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 他迅速收起嘴角那点得逞的笑意,重新换上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闷声应道:“……知道了,哥哥。” 他掏出手机,当著沈卿辞的面,解锁,点开一个对话框,快速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然后將手机屏幕翻转,递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確认已將王成舜及其保鏢安全释放。 他这才收回了几分迫人的低气压。 他看著跪在地上,此刻又眼巴巴望著自己,一副我知错模样的陆凛。 想到他那些狠戾不留情面的手段,再看看他现在这副在自己面前乖顺听话的样子,一时间竟生出一种复杂难言,类似於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这混小子,怎么就学不会……更周全、更乾净一点的方式? 光明正大把人带走,是生怕別人抓不住他的把柄吗? 他刚想开口,再教训几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没等他回应,门就被推开。 林薇抱著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如同往常一样,自然而然的走了进来。 然后,她的脚步和呼吸,在看到眼前景象后,同时停滯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凛,此刻,正双膝跪在沈卿辞面前。 他低垂的头,因为门被推开的声音,微微转动,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平日里深沉偏执的眼眸,此刻带著未完全褪去的红痕和一丝被別人发现禁忌的兴奋。 林薇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本能的闭上眼睛,然后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进来?!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我能看的吗?!这简直比十八禁限制级场景还要命啊!!! 做完心理建设再睁开眼时,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微笑,声音乾涩的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她抱著那摞文件,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似得出了办公室,还极其贴心的带上了门。 沈卿辞对於林薇的闯入和离开,並没有太大反应。 在他眼里,教训陆凛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別,只是现在陆凛年纪大了,跪著看起来有点滑稽而已。 他收回视线,重新將目光落在跪著的陆凛身上时,却微微一怔。 只见陆凛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双刚才还红著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里面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满足。 沈卿辞皱眉,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手臂,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和淡淡的嫌弃。 “被人看到你罚跪,很开心?又不是小时候,怎么还是这么没皮没脸的。” 陆凛非但没有因为被围观而感到羞耻,反而抬起脸,看著沈卿辞,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近乎炫耀般的自豪。 “他们是嫉妒我。”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了,补充道:“嫉妒我可以跪在哥哥面前,嫉妒哥哥管我。” 沈卿辞:“……” 他沉默了,看著跪在地上还一脸与有荣焉的陆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甚至开始怀疑,让陆凛跪下,到底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变相给了他某种奇怪的奖励。 沈卿辞沉默良久,没再说话,他转身,拄著拐杖,慢慢走向一旁的沙发坐下。 然后,他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起来。” “去给我泡杯咖啡。” “好的,哥哥!”陆凛几乎是瞬间就应声而起,动作利落得仿佛刚才跪在地上的不是他。 他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脚步轻快地走向一旁的咖啡角,开始熟练地为沈卿辞研磨咖啡豆。 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带著一丝醇厚的苦意,驱散了刚才那点诡异的气氛。 沈卿辞看著陆凛在咖啡机前忙碌的背影,修长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淡声开口,打破了咖啡机运作的细微声响: “陆凛。” 陆凛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沈卿辞继续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告诫: “以后,不要因为我衝动。” 陆凛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脸色因为沈卿辞的话变得阴鬱,研磨咖啡豆的动作更用力了些。 直到沈卿辞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凛心底激起千层巨浪: “我已经回来了,以后做事,多考虑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地补充: “我可不想有一天,还要捞你出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陆凛的心臟。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咖啡粉差点洒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坐在沙发上的沈卿辞,那张漂亮绝伦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他说的话,却让陆凛的心臟疯狂跳动。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衝击著他,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哥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再离开了吗?你会一直在这里?”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算是吧,等到你病好了,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安定下来。到时候,主动离开的,可能就是你了。” “我不会!”陆凛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浓浓的偏执。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对他的反驳做出评价,只是平静地提醒:“咖啡。” 陆凛这才回过神,连忙去煮咖啡,过了一会將煮好的咖啡倒入骨瓷杯中,小心地端到沈卿辞面前的茶几上放下。 沈卿辞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醇香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站在面前,眼神依旧灼热执拗的陆凛,语气平缓开口,带著一种长辈般,近乎教导的口吻: “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是陆凛,对待感情,需要专注和认真,不要隨隨便便,就和別人发生关係,就算是接吻也要认真对待,考虑好再接触。”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的注视著陆凛的眼睛,清晰的补充: “知道吗?” 陆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沈卿辞这段话,让他想到昨夜浴室里那漫长的一个多小时,想到自己那些不堪启齿的幻想和举动。 他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闪躲,不敢与沈卿辞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对视。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乖顺地应道:“知道了,哥哥。”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投向窗外,结束了这看似日常的閒谈。 第六十二章 精神病院 陆凛接了一通紧急电话,他离开前,恋恋不捨地看了沈卿辞好几眼,得到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后,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復冷清。 没过多久,林薇抱著一摞需要处理签字的文件,深吸一口气,再次推门走了进来。 沈卿辞看了一眼面前空了的咖啡杯,拿起拐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动作间,右腿僵硬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调整了一下坐姿。 林薇將文件分门別类放在桌上,开始条理清晰地匯报今天的工作安排和会议行程。 匯报完毕,她见沈卿辞面前咖啡杯空了,便主动问道:“沈总,我再为您泡杯咖啡?” 沈卿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第一份文件上。 林薇手脚麻利地去泡了咖啡,小心地放在沈卿辞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退到一旁,安静地等待指令。 沈卿辞处理文件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却能精准地抓住关键,批註意见简洁有力。 等到林薇再次抬头,桌上的文件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 沈卿辞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然后,他习惯性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几乎是在咖啡触及味蕾的瞬间,他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 他不动声色地將杯子重新放回桌上,甚至稍稍推远了一些。 林薇泡咖啡的手艺一直很好,他曾经也喝惯了她泡的咖啡。 可是现在喝起来……总感觉不对。 似乎是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和回甘,少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平衡。 没有陆凛煮出来的那种,能恰好抚慰他疲惫神经的熨帖感。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思考著,让林薇去跟陆凛学煮咖啡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薇见沈卿辞盯著咖啡杯出神,以为他是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 她將桌上已经处理好的文件整理好,抱在怀里,轻声提醒:“沈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把这些文件下发出去了?” 沈卿辞被她的声音打断思绪,抬起头。 他看著林薇,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清冷。 “等一下。” 林薇立刻站定,神情专注地看向沈卿辞。 不得不承认,拋开性格和手段不谈,单论这张脸,沈总实在是得天独厚,漂亮得不像真人,偏偏气质又清冷疏离,如同高山雪莲。 再联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一幕……陆总跪在他面前时,那种近乎虔诚的驯服感…… 林薇的思维忍不住又跑偏了一瞬:別说,这俩人站一起,气场诡异却又莫名和谐,还挺……配的。 沈卿辞察觉到林薇细微的走神,也没说什么,毕竟人总会有鬆懈的时候。 他开口交代,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调查陆凛过去十年的详细经歷,特別是……在我去世后几年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能查到的都要。” 他顿了顿,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敲了一下,补充道: “你的其他日常工作,可以暂时分给下面的人,我给你十天时间,可以做到吗?” 林薇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应下:“好的,沈总,十天內,我会將整理好的报告交给您。” 林薇抱著文件离开后,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沈卿辞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开始搜索关於陆凛,以及那家他曾待过一年的精神病院的相关公开信息。 看完,沈卿辞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交给你调查的事,如何了?” “已经整理完毕,先生。” 沈卿辞嗯了一声,对著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交给警方,然后去调查陆家。” “是。” 沈卿辞掛断手机,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径直下楼,坐进车里。 “去这个地方。”他將手机屏幕上精神病院的地址和名字,递给前排的司机。 司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仁爱精神病院,陆凛曾经待过的地方。 他握著方向盘,正思考怎么把这件事匯报给陆凛。 后座上,沈卿辞清冷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件事,不用告诉他。”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沈卿辞正微微侧著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但那双眼睛……即使只是透过镜子的反射,司机也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洞悉一切的平静。 原来……沈先生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不仅仅是司机,更是陆总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 司机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小心思在对方这平静无波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只能低声应道:“……是,沈先生。”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向城郊。 那家精神病院比想像中更显破败和阴森。 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门口甚至没有明显的標识。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黑色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建筑背景下,显得格外挺拔且格格不入。 他没有理会门口试图阻拦的门卫,径直朝著主楼走去。 身后的两名保鏢无声地跟上,轻易地处理掉了不识相的阻拦者。 沈卿辞直接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稀疏,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 看到不请自来的沈卿辞,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戒备和不悦的表情。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医院重地,閒人免入!”院长站起来,色厉內荏地呵斥。 沈卿辞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平淡地扫过他胸前的名牌,然后抬眼,直入主题,声音清冷,没有一丝多余的客套。 “我要陆凛,在这里一年的所有记录和资料,病歷,观察记录,治疗记录,包括所有监控录像的备份。” 院长被他这理所当然,如同下达命令般的语气惊到了。 他板起脸,一脸愤怒,试图用职业规则压人:“抱歉,这位先生!病人的信息和治疗记录属於最高隱私,受法律保护!我们无权,也不可能隨意泄露给无关人员!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沈卿辞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只是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手中的拐杖,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 第六十三章 司机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穿著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鏢迅速走了进来。 他们无视院长的惊愕和怒吼,开始有条不紊,近乎暴力的翻查办公室里所有可能藏匿资料的地方。 “你们干什么?!住手!你们这是犯法!私闯医疗机构,破坏財物,窃取病人隱私!我要报警!我要把你们都抓起来!” 院长气急败坏,想去阻拦,却被一名保鏢轻易制住,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愤怒,徒劳的嘶吼,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 沈卿辞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终於落在院长狼狈不堪的脸上。 眼神平静,仿佛眼前这个愤怒扭曲的人,和路边的石头,墙上的污渍,没有区別。 “报警?” 沈卿辞清冷的眸子,看著院长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条斯理的说道: “需要我,帮你吗?” 院长脸上愤怒的涨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成一片死灰。 他看著沈卿辞那双,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一种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人……知道!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知道他利用职务之便做的那些骯脏勾当,知道他这个院长位置底下,埋藏了多少齷齪和罪恶。 冷汗瞬间浸透院长后背的白大褂。 他嘴唇哆嗦著,之前的强硬和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声音发颤,试图挣扎,“我……我可以给你陆凛的资料!所有的!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守口如瓶!”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院长的聒噪和討价还价感到一丝不耐。 他没有再理会,只是转身,拄著拐杖,缓步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气味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留在里面的保鏢淡淡吩咐了一句: “十分钟。” “让他,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保鏢头目心领神会,恭敬应道:“是,沈先生。” 沈卿辞回到车上,闭目养神。 腕錶上的秒针规律地走著。 十分钟,分秒不差。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五辆警车迅速驶来,停在精神病院门口。 带队的一名警官快步走到沈卿辞的车边,神情严肃,对著降下车窗的沈卿辞敬了个礼。 “感谢沈先生提供的重要线索和证据,警方会依法处理,並严格保护举报人的隱私安全,绝不会对外泄露您的任何信息。” 沈卿辞只是微微頷首,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字,没有多说任何客套话。 很快,几名警察押著那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来的院长走了出来。 院长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喊著:“不是我……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 一名保鏢將整理好的密封文件,双手递到车窗边。 沈卿辞接过,掂了掂分量,说了句:“辛苦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个令人不快的地方。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 沈卿辞拆开了文件袋,开始翻阅里面的资料。 纸张有些陈旧,带著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他看得很仔细,一字不落,从入院评估,到日常行为观察记录,到用药清单,到所谓的治疗过程。 他的脸色隨著阅读,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 陆凛在这里经歷的一切,远比他想像的更加不堪残忍。 那些所谓的治疗,很多都游走在法律和人道之外,明显带有惩罚和驯服的意味。 沈卿辞继续翻阅,直到翻到一张被撕掉的页面。 沈卿辞抬起手,捏住那页被撕掉后残留的纸根,对著车窗外的光线,仔细地观察著撕口的纹理和方向。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 他没有继续往后翻,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前方开车的司机。 然后,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让车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停车。”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边稳稳停下,引擎声消失后,车厢內陷入一种近乎凝滯的安静。 沈卿辞没有下车,他坐在后座,微微抬著眼,冷淡的目光落在前排司机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司机心头。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沉香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点著,发出极其细微的“篤篤”声。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司机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汗湿,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缓缓滑落。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后背僵硬的挺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沈卿辞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垂下眼睫。 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膝上的那份病例资料上,继续翻阅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无声的对峙只是司机的错觉。 司机悄悄鬆了口气,绷紧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丝。 就在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时。 沈卿辞清冷无波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打破了虚假的平静,“陆凛,给你开了多少钱?” 司机浑身猛的一僵,刚刚放鬆的肌肉瞬间再次紧绷。 他抓著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而乾涩发紧。 “沈、沈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沈卿辞翻了一页文件,目光依旧落在纸面上,仿佛只是隨口閒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嗯。” 他顿了一下,很好心的补充了一句。 “那我说得,再直白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车內昏暗的光线,准確的落在司机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后颈上,声音一字一顿的传来。 “以后,继续跟著我,陆凛让你匯报的事,你照旧匯报。”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想让陆凛知道的事,你就不必,也不能,匯报给他。” 司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声音带著慌乱和强装的镇定:“沈先生!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开车的司机,陆总吩咐我照顾好您,我……我……” “你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沈卿辞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近乎怜悯的意味,“因为,你没有选择。” 他不再给司机任何搪塞或思考的时间,直接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座椅和一切偽装。 “现在,把你撕下来的那页东西,交给我。” 第六十四章 合同 “!!” 司机的瞳孔骤然缩起,他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的死死瞪著后座那个依旧面容平静,眼神清冷的男人。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那张纸……他明明是在沈先生下车后,趁著保鏢注意力都在院长办公室那边,凭著陆总的指挥找到撕下的。 整个过程极其隱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看著后视镜里沈卿辞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时间被无限拉长。 车厢內的空气再次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司机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沈卿辞,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哀求,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卿辞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过了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说的话却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剥离著司机最后的心防。 “王大成,五十六岁,妻子阿芬,在老家县城市场门口,摆了个早餐摊,起早贪黑,生意还算凑合。” 王大成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沈卿辞继续缓缓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大儿子王强,在省城工地开塔吊,上个月因为操作失误,摔伤了腰,目前还在住院。” “二儿子王刚,在老家跟著一个包工头干装修,上个月因为工钱纠纷,差点和人动了刀子,被拘留了三天……” “三儿子王勇,考上了市里的大学,明年毕业,正在四处投简歷实习……” 沈卿辞顿了顿,目光穿透车厢,看向遥远的地方,声音里听不出其他情绪。 “女儿……王娟,现在……” “沈先生!沈总!!”王大成再也承受不住,猛的转过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变形。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扒著座椅靠背,身体剧烈颤抖著。 “这,这和我家里人没关係啊!沈总!我求求您!我…我只是听陆总的命令行事!我不敢违抗他!陆总他……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我跟了陆总好些年了,我太了解他了!他最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之前那些背叛过他的人……下场没有一个好的!比死还惨!” “沈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的家人吧!我要是按您说的做,被陆总发现了,我的下场……只会比那些人更惨啊!” 他几乎是匍匐在座椅上,绝望哀求著。 沈卿辞静静听著他的哭诉和恐惧,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同情和动摇。 直到王大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绝望的抽泣。 车厢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沈卿辞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再看王大成一眼,只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吐出几个字。 “开车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回別墅。” 王大成愣住了,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难以置信的看著沈卿辞。 这就……完了?不再逼他交东西?也不再提让他听话的事了? 他不敢多问,只能平復下心情,重新发动车子,朝著別墅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入別墅庭院。 沈卿辞拿著那个密封文件袋,拄著拐杖下了车,只丟下一句“今天的事,不用告诉陆凛,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然后就径直的朝屋內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孤直,仿佛刚才车厢內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 福伯在看到车子进来的瞬间,就迎了出来:“先生,您回来了。” 沈卿辞停下脚步,声音平静的吩咐: “陆凛回来以后,让他直接上来找我。” “是,先生。” 福伯恭敬应下,目送著沈卿辞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 陆凛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福伯接过他的外套,低声传达沈卿辞的话:“先生让您回来后,直接上楼找他。” 陆凛刚解决完前几天宴会里对沈卿辞出言不逊的三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然而,福伯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先生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看著,好像不太开心。” 陆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隨即垮了下来。 一丝不安迅速掠过心头。 哥哥不开心? 是因为他今天教训那三个家族的事被知道了吗? 陆凛沉著脸说了句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他先仔细煮了一杯咖啡,然后又亲手做了几道沈卿辞爱吃的菜。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上了二楼。 楼上,沈卿辞已经將从精神病院带回来的病歷,反覆看了两遍。 每一个冰冷的铅字,每一次看似常规实则残忍的治疗记录,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一种近乎凝滯的平静。 听到敲门声,他將摊开的资料合拢,放进了书桌抽屉里,锁好。 然后,清冷平静的嗓音响起:“进。”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陆凛先探进半个脑袋,在看到书桌后端坐的沈卿辞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刚才的不安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哥哥……”他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依恋,“福伯说你找我。”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淡:“有项工作,需要和你谈谈。” 听到是工作,陆凛原本紧张的心瞬间放下来。 他走到书桌旁,来到沈卿辞腿边单膝跪下,仰著脸,眼神乖巧的询问:“哥哥要和我谈什么工作?我一定做好。” 沈卿辞没有看他,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件,推到陆凛面前。 “看看这个,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 陆凛站起身,拿起沈卿辞常用的黑色钢笔,旋开笔帽,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就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卿辞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已经签完字,正將笔帽盖好,一脸求表扬的陆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下一秒,他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踢在了陆凛的小腿上。 “合同不看就签字,”他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清晰的不悦和苛责,“谁教你的?” 第六十五章 不赔钱就行 陆凛被他踢得愣了一下,隨即眨巴著可怜无辜的眼睛,看著沈卿辞,眼神里没有丝毫被责怪的不满。 反而盛满了纯粹的信任和依赖,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哥哥给我的东西,不需要看,哥哥不会害我的。”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沈卿辞的心,却因为这句话沉了一下。 他看著陆凛那张写满信任和毫无保留的脸,没再说什么,只是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陆凛见状,立刻想要跟上。 沈卿辞的脚步顿住,他微微侧过头,没有看陆凛,只是用手中的拐杖末端,轻轻敲了敲书桌上那份陆凛刚刚签完字的合同。 清冷的声音响起。 “背会。” “再下楼。” 陆凛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合作意向书,又抬头看向沈卿辞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內外。 陆凛站在原地,脸上的乖巧和依赖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深沉和冷漠,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合同,隨意翻看了几页。 然后,他拿出手机,解锁,给周谨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哥哥想和陆家合作,处理好,別出紕漏。】 发完消息,他將手机扔回桌上,目光落在合同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的宠溺。 哥哥想让他记住,那他就记住好了。 --- 楼下餐厅。 福伯已经將晚餐布置妥当,精致的菜餚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看到只有沈卿辞一个人下来,福伯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询问出声:“先生,陆先生他……不是喊您下来用餐的吗?” 沈卿辞在主位坐下,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闻言抬眼看了一下楼梯方向,语气平淡:“没有。” 福伯更加不解,但还是立刻吩咐旁边的佣人:“去楼上请陆先生下来用餐。” 吩咐完,他才低声对沈卿辞道:“陆先生一回来,就去厨房准备了晚餐,还特意做了几道您喜欢的菜,我以为他会和您一起下来。” 听到福伯的话,沈卿辞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是陆凛煮的。 他放下杯子,拿起餐具,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总不能告诉福伯,那孩子上去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晚餐准备好了,就被自己罚著背那份厚厚的合同书了吧? 但轻信於人,这个毛病太严重了。 对他人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信任,在沈卿辞看来,是致命的弱点。 商场如战场,人心叵测。 他必须把这孩子的这个毛病,给扳过来。 沈卿辞想著,右手不自觉轻轻附在了右腿的膝盖上。 当年骨头碎裂,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刺痛。 明明过去那么久,但每次回想起来,却依旧历歷在目。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 次日,陆氏集团的合作开始正式对接。 总裁办公室內,气氛肃穆。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 他將目光投向站在桌前,身姿笔挺,神情难掩激动的小陈身上。 “和陆氏对接的具体事宜,前期暂时交由你全权负责。”沈卿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著惯常的冷感。 “等林薇处理好她手头优先级更高的工作,如果她愿意接手,可以转交给她跟进,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审视著小陈:“如果你在这期间表现出的能力足以胜任,並且陆氏方面没有异议,也可以继续由你来主导。” 沈卿辞深諳用人之道,尤其擅长在年轻有潜力的人中发掘並培养属於自己的,忠诚可靠的核心力量。 给予机会,也给予考验。 小陈显然明白这个机会的分量,他努力压下心头的狂喜,站得更直了些,眼神热烈的看向沈卿辞,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绷,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定:“好的,沈总!我一定不负所托,尽全力做好!” 林薇站在一旁,將小陈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目光又扫过沈卿辞那张过分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 见沈卿辞吩咐完小陈,没有其他指示,林薇刚准备跟著小陈一起离开,敲打他几句,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 “林薇。” 林薇脚步顿住,回过身,脸上带著惯常的干练和平静:“沈总。” “前期,你跟进一下,带小陈儘快上手,熟悉陆氏那边的流程和关键对接人。” “另外,”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次和陆氏的合作,在合理范围內,儘可能让利,不必追求利润最大化。” 林薇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沈卿辞的用意,但她还是迅速回应:“明白,让利的范围是……” 沈卿辞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具体的数值。 很快,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的给出了一个让林薇都感到惊讶的底线: “不赔钱,就行。” 第六十六章 底线? 林薇內心一震。 她跟在沈卿辞身边多年,沈卿辞在商业上的精准,果决和对利润的敏锐把控,几乎从不出错。 他从未做过亏本买卖。 不赔钱就行的要求,等同於將绝大部分潜在利润都拱手让给了陆氏。 这……完全不符合沈总一贯的风格。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再次点头:“好的,沈总。”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让法务部那边,出一份有问题的合同。” 林薇彻底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总?” 沈卿辞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重复道:“出一份条款有陷阱的错误合同,然后,找机会交给陆凛。” “为什么?”林薇这次没忍住,脱口问道。 沈卿辞並不在意她的疑问,他语气平淡,带著一丝冷硬。 “昨天我让他签合同,他看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字。” 他顿了顿,声音里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林薇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习惯,很不好。” 林薇的心猛的一跳,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沈卿辞是想用行动告诉陆凛,让他记住商场之上,不可轻信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这手段,冷酷,直接,有效,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林薇沉默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仿佛没有任何情感的脸。 想起昨天办公室里陆凛跪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些细微处的纵容和此刻看似严厉的教训…… 她忽然觉得,沈总对陆总,或许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和在意得多。 这种在意,甚至可能超越了沈总自己认知的范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带著几分试探,轻声开口: “沈总……有没有一种可能,陆总他並不是对谁都这样,他是因为相信您,是您给的合同,他才不看就签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卿辞握著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林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別样的情绪。 “相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讽刺的寒意,“他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林薇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一些不该触碰的边界。 她立刻低下头,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对不起,沈总,是我多嘴了……” “没事,出去吧。” 林薇点头,心里却默默吐槽。 “可是…您不也是一样,无条件相信著陆总吗?” “嗯?” 沈卿辞的一声询问,让回过神的林薇脸色瞬间一白,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补救。 然而,沈卿辞只是看著她,眼神深不见底,没有追问。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卿辞重新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回桌面的文件上,摆了摆手。 林薇如蒙大赦,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迅速说了句:“沈总,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前方虚空。 林薇那句无心的低语,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盪开了一圈圈涟漪。 “您不是也一样,无条件相信著陆总吗?” 相信陆凛吗? 沈卿辞的手指轻点桌面,几缕墨色的长髮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垂在肩头,为他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慵懒。 相信吗? 信任,在沈卿辞的世界观里,是一种需要极高成本,且伴隨巨大风险的情感投入。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將一切变量纳入考量。 对任何人,任何事,他都习惯性的保持一份审慎的距离和理性的评估。 可对陆凛…… 似乎有些不同。 他会允许陆凛在他房间留宿,会默许陆凛那些得寸进尺的亲近,会因为他一次衝动的暴行而担忧,会因为他一句委屈的道歉而心软,会因为他煮的一杯咖啡而挑剔別人煮的不好。 甚至,在明知陆凛对自己怀著扭曲感情的前提下,他也没有选择彻底划清界限。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厌恶他。 反而……默许了这种关係的存在。 沈卿辞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好像……是的。 --- 办公室外。 林薇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墙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臟却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怦怦直跳。 她一抬眼,就看到小陈站在不远处,看样子是在等她。 见到林薇出来,小陈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薇薇姐,沈总他……是不是很看重这次和陆氏的合作?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 林薇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沈卿辞的崇拜和过於炽热的光芒,眉头再次蹙起。 她打断了小陈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冰冷,带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小陈。” 她直视著年轻男人有些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做好你分內的工作,不要有多余的心思,尤其是……”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对沈总。” 小陈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血色缓缓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林薇那双洞悉一切,带著冷意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林薇不再看他,转身,踩著高跟鞋,步伐利落的离开了走廊,留下小陈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和难堪。 第六十七章 陆氏变脸 下午,按照约定,由林薇带著小陈作为青野的代表,前往陆氏集团进行合作项目的初步对接。 车子平稳驶向陆氏总部那栋標誌性的摩天大楼。 林薇坐在后座,正低头確认资料。 小陈显得有些兴奋,不断调整著自己的领带,对著车窗的反光检查仪容。 “薇薇姐,听说陆氏內部规矩很严…”小陈试图找话题,缓解自己的紧张。 林薇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缓缓停在陆氏集团。 林薇刚合上文件夹,准备下车,目光隨意地往车窗外一扫,动作顿时僵住。 只见陆氏集团恢宏壮丽的大门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的站著。 陆凛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暗纹西装,衣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笔挺。 怀里抱著一大束盛放的鳶尾花,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头髮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俊美深刻的五官。 此刻,他正微微侧著头,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望向驶来的车辆,嘴角噙著一抹温柔,堪称灿烂的微笑。 那模样,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正在等待心仪的伴侣前来观赏。 林薇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一种荒谬又无语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很好奇,如果沈总真的来了,看到陆凛这副隆重到夸张的迎接阵仗,那张清冷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估计还是面无表情。 莫名的,看到这个场景,她有点不想下车。 面对工作状態的陆凛,哪怕是冷酷阴鷙的陆凛,她都有心理准备和应对策略。 但面对眼前这个,完全沉浸在恋爱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陆凛,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交道。 不等她调整好心態,旁边的小陈已经打开车门,利落的走了下去。 小陈显然也被陆凛亲自等在门口的阵仗惊到,心中涌起一股被重视的激动。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得体的职业微笑,伸出手,声音清朗的打招呼:“陆总,您好!我是青野的陈卓,负责这次项目的前期对接,没想到您会亲自下来接待,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陆凛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陆凛那双原本含著期待笑意的眼睛,在看清从车上下来的只有林薇和小陈,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期待落空,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那股温和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低压。 陆凛的目光冷淡的扫过小陈,只停留一秒,便移开了视线。 他记得这张脸,是哥哥新提拔的助理,好像叫什么陈。 他记得这人看向哥哥时,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热烈的仰慕和令他极度不悦的覬覦。 没等到想等的人,反而先看到自己討厌的人。 陆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去握小陈伸出的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於给予。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压迫感,让周围跟隨他一起下楼迎接的,几位陆氏高管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默默向后退了一小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只有周谨,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了自家老板的变脸速度。 他上前一步,站在陆凛身侧稍后的位置,声音平稳开口,打破了这尷尬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总,沈总那边可能是临时有紧急事务耽搁,所以没能亲自过来。毕竟这次初步对接,更多是流程性的沟通,算是合作的敲门砖,沈总想必也是出於对项目本身的信任,才派了林助和陈助理前来。” 他不提沈卿辞还好,一提,陆凛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几分。 哥哥没来是因为工作忙?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昨天罚他背合同,今天就不来了? 是不是不想见他? 周谨仿佛没看到老板越来越差的脸色,继续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陆总,既然沈总没到,那这边的对接事宜,就交给我接待处理吧,您看……” 他適时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陆凛怀里那束娇艷欲滴的鳶尾花上。 “您是不是……先去一趟青野,把这花给沈总送过去?毕竟鲜花娇贵,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陆凛此刻最在意的事,见哥哥,送花。 陆凛阴沉的脸色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周谨的安排。 然后,他抱著那束鳶尾花,直接绕过还僵在原地,伸著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小陈。 也无视了正大步走过来的林薇,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专车。 司机早已机灵的拉开了车门。 陆凛弯腰坐了驾驶座,对司机说了句:“你留下。” 车门关上,车子迅速驶离,留下一地低气压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林薇才走到小陈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手收回来吧。” 小陈这才如梦初醒,有些狼狈的收回已经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脸上火辣辣的,刚才的兴奋和激动早已被难堪和一丝隱隱的恼怒取代。 他没想到,这个在青野时,看似好相处的陆总,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周谨调整好了表情,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迎向林薇: “林助,好久不见,陆总临时有事,接下来的对接工作由我全权负责,两位,请跟我来。” 他的態度客气周到,与刚才陆凛的冰冷无视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迅速將现场尷尬的气氛拉了回来。 林薇点了点头,同样掛上专业的微笑:“有劳周特助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小陈,眼神示意他跟上。 小陈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態,跟在林薇和周谨身后,走进陆氏集团大楼。 而此刻,正在开车的陆凛,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鳶尾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 心里忍不住想著:哥哥……看到他,会高兴吗? 第六十八章 儿时情敌 陆凛的车还没开到青野楼下 ,就看到那个让他日夜牵掛的身影。 冬日的风夹杂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落叶。 沈卿辞站在青野门外,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清瘦挺拔,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稳稳撑在身侧。 风吹动他及肩的墨色长髮,几缕髮丝拂过他白皙清冷的脸颊。 他微微侧著头,似乎在听面前的人说话,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偶尔点头回应一下。 陆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滯了一下。 哥哥……怎么会站在外面? 沈卿辞的腿伤,让他对寒冷和长时间站立有著本能的规避。 除非必要,他极少会在室外,尤其是在这种起风降温的天气里,与人交谈。 能让他破例,亲自下楼,站在寒风里说话的人…… 是谁?! 陆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背对著他,与沈卿辞交谈的男人背影上。 是谁?! 陆凛的眼眸瞬间暗沉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阴鬱的海面。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猛的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谁能重要到让哥哥不顾腿伤,不顾寒冷,亲自下来见他? 嫉妒,猜疑,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独占欲,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陆凛的心臟,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著那个背影,眼神阴鷙得嚇人,牙关紧咬,后槽牙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杀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的窜入脑中。 让这个胆敢站在哥哥面前,占据哥哥视线和时间的男人,永远消失…… 哥哥的目光,应该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哥哥的耐心和例外,应该只给他一个人! 陆凛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眶因为极致的情绪而瞪大,眼底迅速爬满猩红的血丝,那张俊美深刻的脸因为狰狞暴戾而扭曲,看上去异常可怖。 很快,交谈结束。 沈卿辞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便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的朝著大楼入口走去。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沈卿辞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沈卿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门后,男人才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陆凛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凛那颗被攥紧的心臟,像是被捏爆一般,尖锐刺痛。 “席……宴。” 这两个字,从陆凛的齿缝里挤出来,带著淬了毒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席宴。 沈卿辞的朋友。 那个在他去世前,就与沈卿辞相识,家族雄厚,能力出眾,甚至在性格上都与沈卿辞有几分相似之处的男人。 陆凛比谁都清楚,席宴看向沈卿辞的眼神,从来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那是欣赏,是倾慕,是想要靠近却又碍於沈卿辞的冷淡疏离而不得不保持距离的喜欢。 从前,哥哥身边就总有一群人环绕,儘管他对人冷淡,只追求利益,但喜欢哥哥的人还是很多。 但现在,哥哥是为他留下的…… 为什么他们还要来打扰哥哥,打扰属於他和哥哥的世界?!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和他抢?! 明明哥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他应该……应该把哥哥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应该支持哥哥出国的,远离这些覬覦他的苍蝇! 为什么要把哥哥留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都该死……都该死!! 杀了他们!杀了王成舜!杀了席宴!杀了那个对哥哥露出噁心眼神的助理!杀了希尔!把他们全都杀了!剁碎!烧成灰!让他们永远消失!! 陆凛在心底疯狂嘶吼,癲狂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断,眼前一片血红。 他死死盯著席宴驶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传来,他却毫无知觉。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独属於沈卿辞的铃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將陆凛从疯狂的臆想中猛的拉回现实。 哥哥……给他打电话了? 是想他了吗?是看到他的车了?还是……因为席宴的事? 陆凛颤抖著手去拿手机。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柔。 但一开口,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带上一丝明显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爱意与不安。 “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陆凛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上来。” 只有两个字。 说完,电话就被掛断,只剩下忙音。 这两个字,让陆凛恢復了一丝理智。 他要去见哥哥。 哥哥让他上去。 可是…… 陆凛抬起头,看向车內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头髮凌乱,表情扭曲狰狞的脸。 还有那双手……手心手背,全是被他自己挠出的纵横交错的血痕。 这个样子…… 去见哥哥? 疯了吗?!他不要!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陆凛,他不要哥哥看到他这副样子! 哥哥会怎么想?会以为他疯了?会害怕他。 会……不要他… “不要……”陆凛喉咙里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情绪彻底崩溃。 他慌乱用袖子去擦手上的血跡,可越擦越多,越擦越脏。 刺目的红色染红了西装里面浅色的衬衫袖口,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在哥哥想见自己的时候这么狼狈。 一声闷响,陆凛红著眼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 他的手背关节处立刻又添了新伤,鲜血淋漓。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將手机关机。 然后,將自己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隔绝会看到他不堪模样的沈卿辞。 他不要这样去见哥哥。 死也不要。 --- “叩、叩。” 车窗玻璃,被轻轻敲响。 陆凛身体猛的一僵,然后,他极其缓慢的,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抬起头。 车窗外,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没什么表情的脸,透过车窗,映在他的瞳孔里。 哥哥……来了。 陆凛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將那双伤痕累累,血跡斑斑的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脸上极其迅速的,扯出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微笑,试图掩饰一切。 沈卿辞站在车外,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 他在楼上等了半天,不见陆凛上来,手机关机。 车膜顏色太深,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门也拉不开。 天气越发寒冷,右腿旧伤处开始传来熟悉尖锐的刺痛感。 沈卿辞眉头蹙得更紧,他弯腰抬手,快速在右腿膝盖上方按揉了一下,试图缓解那里的不適。 这个细微带著隱忍的动作,透过车窗,清晰落入陆凛眼中。 哥哥腿疼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著滚烫的岩浆,瞬间浇醒了陆凛混乱的神智。 他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冲了下来,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 “哥哥!腿疼了吗?是不是刚才在外面站久了?我们快进去!”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陆凛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那双还没来得及藏好,此刻正垂在身侧,指关节破损,掌心手背布满抓痕和乾涸血跡的手上。 他的眉头,彻底拧紧了。 陆凛察觉到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將手往后缩了缩,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几乎掛不住,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不小心,划、划到了……真的,哥哥。” 沈卿辞没有回覆,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移开目光,拄著拐杖,一言不发的转身,朝著公司大楼入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算快,甚至因为腿疼而略显滯涩,但背影依旧挺直。 走了几步,发现陆凛没有跟上来。 沈卿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清冷的声音,在萧瑟的寒风中响起,带著一丝淡淡的,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怎么?” “还要我,抬你上来?” 第六十九章 花 办公室门隔绝了外界,暖气驱散寒意。 沈卿辞转身,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 头髮凌乱,脸色苍白,眼圈通红,西装皱巴。 最刺目的是那双满是血痕的手。 而他怀里,还固执的抱著那束沾了自己血跡的鳶尾花。 沈卿辞看著他,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这个问题,早已在他看了不知多少次的病歷里找到答案。 精神分裂倾向,幻听幻觉,重度抑鬱,自毁自虐,情绪极端失控…… 陆凛从小就疯,他死后,更疯了。 相比病歷上描述的那个在精神病院里无差別攻击,嘶吼自残的陆凛。 眼前这个,已经好了很多。 这个认知让沈卿辞心口掠过一丝细微的刺痛,混杂著道不明的心疼。 他上前,伸手,轻轻接过那束沾血的花。 指尖碰到陆凛冰冷带伤的手背,两人都几不可察的一颤。 沈卿辞將花插进花瓶,摆在桌角。 深紫花瓣上不知怎么蹭上的几点暗红血跡,显得格外刺眼。 他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低头不语的陆凛,语气清冷中带著一丝无奈。 “站著当衣架吗?” 陆凛身体一颤,乖乖走到沙发坐下,他依旧垂著头,双手规矩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却透著蜷缩。 沈卿辞在旁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医生很快进来,沉默的为陆凛处理伤口。 陆凛全程一言不发,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紧绷的身体和微颤的睫毛泄露情绪。 沈卿辞静静看著,目光沉静。 医生离开后,室內重归寂静。 许久,沈卿辞才淡声开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陆凛抿紧唇,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 沈卿辞蹙眉,有些不悦这种沉默,但对著此刻的陆凛,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他几不可闻的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篤定。 “因为席宴?” 陆凛猛的抬头,眼圈泛红,眼底涌上浓重的阴翳和委屈。 他哑著嗓子哽咽道:“哥哥……” 沈卿辞语气放缓了些,难得出声解释:“既然我选择留下,被旧识认出来不可避免。陆凛,”他顿了顿,又道,“你太敏感了。”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哪根弦,陆凛的眼泪瞬间滚落。 他望著沈卿辞,手不自觉握紧,刚包扎的纱布又渗出血色。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眉心蹙紧。 他抬起眼,看著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陆凛,终究还是伸出手。 “过来。” 陆凛立刻站起,踉蹌著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却没有碰他伸出的手,而是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將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沈卿辞身体一僵。 他本意只是让他离近些,检查一下伤口。 温热的泪水洇湿衣料,陆凛的身体微微颤抖,手臂收得极紧。 沈卿辞浑身僵硬片刻,隨后再次妥协。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抬起的手最终轻轻落在陆凛发顶,揉了揉。 这动作似乎给了陆凛安慰。 他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著鼻音和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哥哥……你能不能只疼我一个人?” 沈卿辞正嫌弃的去捏陆凛打了髮胶,硬邦邦的头髮,闻言动作一顿。 他將陆凛从怀里拉出来,迫使对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直视自己。 清冷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疑惑。 “其他人,我为什么要疼?” 他沈卿辞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人吗? 他那点有限的耐心和关注,何时需要分给无关紧要的人? 陆凛泪眼婆娑,眼睛因为沈卿辞的话,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哥哥的意思是……別人根本不配? 狂喜衝散阴霾。 他破涕为笑,用脸颊蹭蹭沈卿辞的手,嘴唇飞快在他掌心印下一个轻吻。 湿热的触感让沈卿辞眉头拧紧,洁癖不適涌上。 他条件反射抬手,不轻不重拍在陆凛脸上,语气嫌弃。 “滚远点。”顿了顿,又补了句,“跟狗一样。” 陆凛被打了一下,嘿嘿傻乐,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黏糊糊开口,语气里满是娇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沈卿辞瞥他一眼,懒得再理,拿起旁边的財经杂誌看了起来。 室內安静许久。 察觉到陆凛要为他按腿,沈卿辞拉住他的手腕,视线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双手,清冷的声音传出。 “以后,不要伤害自己了。” 陆凛立刻点头,声音轻快:“嗯嗯!好的哥哥~我记住了!” 沈卿辞再次被环住腰身,他皱眉挣了下,没挣开,便不再费力。 他看著將头埋在他怀里傻笑的陆凛,拿起手机,找到曾经治疗过陆凛的精神科医生。 【如何能减轻陆凛的自毁倾向?】 那边回復很快。 【沈先生,这很难根治。陆先生的问题源於早年的重大创伤和丧失,与他的核心依恋对象紧密相关。药物虽然可以短暂控制症状,但解铃还须繫铃人。除了那位,恐怕没有其他方法能真正治疗他。】 沈卿辞手指在拐杖顶端轻点,继续问:【如果监护人现在存在呢?】 那边沉默几秒:【如果存在,情况会有所不同。据有限记录,陆先生情绪极端失控甚至出现自毁倾向时,只要看到那位监护人的照片或相关物品,往往能在短时间內恢復部分理智,並努力呈现最佳状態。】 【具体怎么做?】 【理论上,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长期稳定的陪伴和情感支持,给予安全感,儘可能的满足他的合理诉求,建立健康依恋,逐步修復內心创伤……】 沈卿辞看著屏幕,眉心微蹙。 长期陪伴?好像没用? 情感支持?他吗?怎么支持? 满足他?合理诉求?什么是合理的。 安全感?安全感是什么? 健康依恋?现在属於健康依恋吗?陆凛似乎一直很依恋他。 医生又发来一条,语气无奈:【当然,沈先生,这些都不现实。毕竟,陆先生的那位监护人,十年前已去世了。这是个无解难题。】 沈卿辞正在思考上面一句话,看到最新弹出的消息,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 窗外霓虹亮起,在他清冷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无解吗? 之前的十年或许无解。 但现在他回来了,有他在,被铃鐺束缚了十年的小狗,也能重获自由。 “以后让我抱的时候不要打理头髮。”沈卿辞放下手机,皱眉开口。 “好的哥哥。” 第七十章 同床共枕 不知是不是席宴的出现,触动了陆凛某个神经按钮,引发了他本能的应激反应,沈卿辞只觉得,陆凛变得格外黏人。 黏人到了一种近乎寸步不离的地步。 沈卿辞在开会,陆凛就直接堂而皇之的坐在会议室角落里。 他並不参与討论,只是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沈卿辞身上。 一旦沈卿辞在会上语气稍微严厉些,陆凛的眼眶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默默低下头,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那副模样,仿佛天塌地陷,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次下来,会议上的高管个个心惊胆战,匯报工作的声音都放轻了八度,生怕一不小心惹得沈总语气重了,旁边那位陆阎王就又开始掉金豆子,那场面简直比挨骂还可怕。 沈卿辞被弄得烦不胜烦,却又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他只能冷著脸,提前结束会议,然后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带著那个眼睛红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大型掛件,提前回了家。 回到家,陆凛的黏人模式更是变本加厉。 沈卿辞去书房处理邮件,他就搬把椅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是盯著看。 沈卿辞起身去倒水,他也立刻跟著。 沈卿辞想清静一会儿,让他自己去看会电视,他就扁著嘴,眼神湿漉漉的看著他,活像要被拋弃的小狗。 沈卿辞毫无办法,只得在书房办公,陆凛坐在椅子上,突然凑过来拿起他的手机,可怜巴巴的说:“哥哥,我无聊,手机借我玩会儿好不好?” 沈卿辞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跟他拉扯,只淡淡瞥他一眼,隨他去了。 晚上。 沈卿辞洗完澡,擦著湿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陆凛正半跪在他的床上,手里抱著一个蓬鬆柔软的枕头,小心翼翼的在床的另一侧摆放好,甚至还仔细的拍了拍,抚平枕套上的褶皱。 那张漂亮绝美却总是覆盖著寒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陆凛。” 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浸透了冬日寒霜,冰冷刺骨。 陆凛动作一僵,像受惊的兔子从床上蹦了下来,转头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头髮半干著,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穿著深色的丝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带著莫名的诱惑。 陆凛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转身快步去拿吹风机,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沈卿辞,拍了拍沙发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下。 沈卿辞到嘴边的那句“滚出去”噎住了。 他看著陆凛那双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抿紧了唇,拄著拐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算是默许。 温热的风拂过髮丝,陆凛的手指穿梭在沈卿辞半乾的黑髮间,动作轻柔而仔细。 陆凛的眼神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渐渐变得执拗而阴沉。 他指尖留恋的抚过柔软顺滑的髮丝,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哥哥,”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透过吹风机的噪音传来,有些模糊,“是要留长髮吗?” 沈卿辞闭著眼,感受著暖风和指尖的触碰,闻言,薄唇轻启,吐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清冷,没什么情绪。 “嗯,短髮和十年前太像了,不好解释。”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只是手上的动作似乎更慢了些。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的,极其轻柔的扫过沈卿辞后颈的肌肤。 沈卿辞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颤。 他倏的睁开眼,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看向身后的陆凛。 陆凛立刻停下动作,脸上瞬间换上了无辜困惑的表情,眨著眼睛问:“怎么了哥哥?是我弄疼你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样子,审视了两秒,然后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淡淡回了句:“没有。” 陆凛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身后,极快的勾了一下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芒。 他知道。 他的哥哥,身体一些地方异常敏感,尤其是后腰和后颈。 温热的风继续吹拂。 陆凛的目光落在沈卿辞因为侧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白皙修长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细腻光滑,在灯光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因为刚洗过澡,透著淡淡的粉色。 陆凛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变得幽深而粘稠,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紧紧吸附在那片毫无防备的肌肤上。 头髮终於吹乾。 沈卿辞刚想开口,让陆凛滚出去。 房门被轻轻敲响。 福伯端著两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哥哥,我让福伯准备的。” 陆凛动作迅速的端起其中一杯,几口喝完,又漱了口,然后掀开被子,钻进了刚才他自己摆放好枕头的那一侧。 动作之快,眨眼之间。 见沈卿辞看过来,陆凛还一脸兴奋的拍了拍身旁空著的位置,眼神亮晶晶的邀请。 沈卿辞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將牛奶喝下,又去卫生间重新洗漱一番,出来后他拄著拐杖,走到床边,用拐杖末端不轻不重的敲在陆凛裹著被子的腿上。 “陆凛,”他声音里压著薄怒,“从我床上,滚下去。” 陆凛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固执。 “不要。” 然后,他把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任由沈卿辞怎么说,怎么用拐杖戳他,就是不肯动。 沈卿辞站在床边,看著床上那一大团隆起,胸口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 在距离陆凛最远的位置,掀开,躺了进去,背对著陆凛的方向。 “去关灯。” 陆凛瞬间爬了起来,將臥室里所有灯关掉。 黑暗中,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清晰的警告: “下不为例。” 得到答案的陆凛压抑著心中的狂喜和悸动,哑著嗓音,飞快应道: “好。” 臥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沈卿辞白天工作加上应付陆凛的黏人,本就有些疲惫,此刻躺在床上,被温暖包裹,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平稳,沉入了睡眠。 陆凛却一直醒著。 他侧躺著,面向沈卿辞的方向,在黑暗中睁著眼睛,贪婪的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的清瘦轮廓。 等了许久,他试探性的轻轻唤了一声: “哥哥?” 没有回应。 他又耐心的等了五分钟,確认沈卿辞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他极其缓慢的撑起身子,伸出手臂,手探入被子,將背对著他的沈卿辞,轻轻揽了过来。 適应了黑暗的眼睛,执拗兴奋的描绘著沈卿辞沉睡的轮廓。 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而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淡色的唇瓣微微开启,呼吸轻浅。 陆凛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幽暗而炽热,仿佛燃烧著两簇暗火。 他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幅景象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终於不再克制心中翻腾,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渴望。 他无比珍重的缓缓俯下身,將微凉的唇,印在了那片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柔软唇瓣上。 温软的触感传来,带著沈卿辞身上特有的清冽淡香。 陆凛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鼓动起来。 第七十一章 牛奶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臥室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卿辞从沉睡中醒来,意识回归的瞬间,便感到腰间压著沉重温热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入目是陆凛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以及一条横搭在他身上的手臂。 沈卿辞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撑著床坐起身,顺手將那条胳膊甩到一边。 动作带著清晨特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他垂眸,视线落在陆凛熟睡的侧脸上。 二十六岁的男人,睡著时敛去了所有凌厉锋芒,眉眼舒展,睫毛安静的覆著,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点饜足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沈卿辞的视线在陆凛嘴唇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掀开被子,脚踩上拖鞋。 几乎是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间,身后窸窣声响,一条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精准的环住了他的腰。 陆凛將脸贴上沈卿辞的后背,隔著单薄的睡衣,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他黏黏糊糊的拖长调子,语气里满是娇气。 “哥哥~怎么起这么早……” 沈卿辞没有挣开他的手。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腰间那双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缠著绷带。 “九点了,还早?”沈卿辞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臥室里响起。 陆凛没答话,只是用脸蹭了蹭他的后背,像只贪恋主人温度的大型犬。 沈卿辞的脊背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手拉开陆凛的手臂,动作乾脆的起身,拄起靠在床边的拐杖,步伐平稳的朝浴室走去。 陆凛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望著那道很快就消失在浴室门后的清瘦背影。 长发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凌乱,散落在肩头,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瞭然的弧度。 果然。 和他猜的一样。 哥哥对情事,根本一窍不通,毫无察觉。 昨夜那些偷来的、小心翼翼的亲吻,那些在睡梦中轻轻含住又不得不放开的唇瓣,那些克制到发疼的浅尝輒止……哥哥全然不知。 陆凛垂下眼,无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触感……温软,清冽,带著沈卿辞独有的气息。 哥哥好美味。 想咬下去,想更用力的吻,想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想彻底的,完全的…… 占有。 陆凛的眼底泛起幽暗的,粘稠的潮涌,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收紧,將柔软的织物攥出深深的褶皱。 但很快,他鬆开了手。 陆凛眼底翻涌的暗潮缓缓平息下来,重新覆上一层深沉的、耐心的算计。 时机还没到。 哥哥现在只是不排斥他的靠近,纵容他的依赖,会心疼他,会愿意为他改变计划留下来。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哥哥心甘情愿的彻底接纳他,不是作为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而是作为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伴侣。 他需要更耐心一点,布下更密的网,让哥哥在不知不觉中,再也离不开他,再也无法想像没有他的生活。 陆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极好的下了床。 他走到浴室门口,听著里面持续的水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温顺乖巧: “哥哥,我去楼下准备早餐,你洗漱好就下来哦。” 里面水声顿了顿,传来沈卿辞一声模糊的,带著水汽的“嗯”。 陆凛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臥室。 浴室的门轻轻打开,氤氳的水汽瀰漫出来。 沈卿辞擦著头髮走出,发梢的水珠顺著脖颈滑落,没入睡衣领口。 湿发黏在脸侧有些碍事,他隨手从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的发绳,將过肩的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一半牛奶液体。 沈卿辞拿起瓶子,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乳白色的液体缓慢流动,在玻璃內壁上掛起一层半透明的白色。 他静静看了两秒,眸光沉静无波。 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恭敬而利落的声音:“先生。” “一会来別墅,”沈卿辞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拿个东西交给凤越天,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知道里面所有的成分。” “是,先生。” 电话掛断。 沈卿辞將那个小玻璃瓶放回抽屉。 他顶著湿漉漉的头髮,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他垂眸,看著楼下花园里,福伯正拿著剪刀,仔细的修剪著冬青灌木。 手机在掌心震动一下。 沈卿辞低头看去,是一条新闻推送。 標题赫然写著:【郑、周、王三家公司宣告破產,三日后启动產权拍卖。】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隨手將手机放在桌上,不再理会。 第七十二章 哥哥唯一的陆凛 楼下餐厅。 陆凛已经將早餐布置妥当,简单的西式早餐,摆盘精致,咖啡的香气氤氳在空气里。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下楼梯,在主位坐下。 他刚刚吹乾的头髮柔软顺滑,黑亮如瀑,自然的披散在肩头,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更加醒目。 或许是因为刚沐浴过,那张总是清冷疏离的绝美脸庞,此刻透出几分罕见不自知的慵懒和魅惑。 陆凛正端著牛奶过来,一抬眼,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沈卿辞身上。 他站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著一丝疑问:“陆凛?” 陆凛猛的回过神,脸上迅速浮起惯常的温顺笑容,几步凑到沈卿辞身边,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带著丝丝宠溺:“哥哥?怎么了?是早餐不合口味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近距离的看著陆凛这张俊美无儔,此刻写满无辜和依赖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卿辞能看清陆凛浓密的睫毛,和那双深黑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小小缩影。 片刻沉默。 沈卿辞再次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陆凛,你有事瞒著我吗?” 陆凛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眨了眨眼,里面盛满了困惑: “我没有瞒著哥哥什么,哥哥……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沈卿辞静静的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同寒潭,深不见底,映著陆凛无辜的表情。 “我昨晚,睡得很沉。” 他顿了顿,目光锁著陆凛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补充: “一夜,无梦。” 陆凛的眼睫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但速度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他脸上的茫然迅速转化为喜悦,甚至带上了一点邀功般的意味,语气轻快的说: “那不是很好吗?哥哥工作那么累,能睡个好觉多重要呀,是不是我昨晚陪著哥哥,哥哥觉得安心,所以睡得特別香?”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演技太好了,只看表象一点破绽没有。 沈卿辞收回视线,喝了口咖啡,淡淡的想。 隨后,他放下咖啡杯,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 他吃得不多,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用完早餐,沈卿辞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身,径直离开了餐厅,朝著门外走去。 期间没再看陆凛一眼,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很快,外面传来车子发动驶离的声音。 陆凛站在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別墅庭院,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脸上那副温顺无辜,带著点傻气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变得幽深冰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 哥哥……起疑了。 是因为睡得太沉?还是……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 陆凛眯著眼睛思考,但很快他就释怀。 怀疑,又怎么样呢? 陆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且自信的弧度。 那杯牛奶,哥哥是当著他的面喝完了的。 空杯子也是他亲自拿去厨房,亲眼清洗乾净的。 他做得天衣无缝。 哥哥就算有所怀疑,也绝对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了解沈卿辞。 他的哥哥,虽然敏锐,虽然多疑,但更相信確凿的证据和理性的分析。 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哥哥不会轻易下结论,更不会…… 因为一个虚无縹緲的怀疑,而对他怎么样。 毕竟,他是陆凛。 是哥哥唯一会纵容,会心疼的陆凛。 --- 下午,青野总裁办公室。 陆凛送来花刚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穿著件极其扎眼的亮紫色丝绒西装,头髮也染成同样骚包紫色的男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他脸上架著一副墨镜,耳朵上还掛著夸张的金属耳饰,浑身上下写满了招摇两个字。 当他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那个正低头处理文件,气质清冷如雪的身影上时。 墨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隨即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阿辞?!”他惊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卿辞闻声,缓缓抬起头。 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个与记忆中大相逕庭的男人。 沈卿辞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垂下眼眸,视线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仿佛闯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你是怎么做到的?诈尸吗?还是说当年那场车祸根本就是个幌子?你玩金蝉脱壳?!” 凤越天完全不在意沈卿辞的冷淡,几步衝到办公桌前,將手里拿著的牛皮纸文件袋隨手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轻响,文件袋正好撞在沈卿辞桌上摆放整齐的水晶镇纸,镇纸歪了歪,连带碰倒了旁边精致的金属笔筒。 沈卿辞的眉头蹙起。 他放下笔,伸出手,將被碰歪的镇纸扶正,又將笔筒里散落的几支笔重新归位。 做完这些,他才再次抬眼,看向还在那里独自兴奋的凤越天,眼神冰冷,声音清冽如同碎冰。 “凤越天。” 连名带姓,不带一丝温度。 凤越天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语气夸张的保证:“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就是太激动了!”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看著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毫不留情:“你发的誓要是有用,早就被雷劈死八百回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拿起笔,准备继续处理文件。 下一秒,他头皮一紧,凤越天伸手,极其自然,又好奇的,揪了一把他脑后束起的发尾。 沈卿辞瞬间站了起来,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寒冰,死死的盯著凤越天。 凤越天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了解沈卿辞,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对沈卿辞而言已经是冒犯。 所以凤越天在沈卿辞站起来的瞬间,就连滚带爬的往后猛退三大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抱歉抱歉…阿辞,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惊讶了,毕竟你的葬礼,我可是亲自参加了的,我、我就是想確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活人……” 沈卿辞冷冷的看著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將人冻僵:“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带回你的研究所,切片研究一下?” 凤越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接口:“如果可以的话……”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沈卿辞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立刻识相的闭嘴,飞快的將刚才扔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捧起,递到沈卿辞面前,试图转移话题。 “咳!那个……正事,正事要紧!我可是让我手下的人加班加点做的检验,然后亲自从国外基地飞回来,拿到这份报告,马不停蹄就给你送过来了!够意思吧?”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伸手接过文件袋。 他坐回椅子,拆开封口的细绳,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报告纸,目光扫过那些专业词汇,语气平淡开口: “里面有什么成分?” 凤越天见沈卿辞的注意力转移,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镶著水钻的化妆镜,对著镜子照了照,顺手理了理自己那撮紫色的刘海,感嘆了一句:“唉,岁月不饶人啊……”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来要回答沈卿辞的问题,隨口道:“没什么特別的,就是一些常规温和的助眠成分,加上一点安神的植物萃取物,对身体完全无害,依赖性也很低,属於高端安全的辅助睡眠类產品。” 沈卿辞已经快速瀏览完报告,他將报告纸重新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凤越天,清冷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审视:“就这样?” “不然呢?”凤越天放下小镜子,拿起那份报告,指著其中一行成分分析,语气多了几分正经,“这玩意,当初还是我们研究所和陆氏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一起合作研发的呢,我记得好像是因为陆凛那小子……” 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猛的抬头看向沈卿辞,脸上露出试探的表情: “对了!阿辞,你还记得陆凛吧?就你以前捡回来的那个小狼崽子,现在可了不得了,成了陆家的掌权人,手段狠著呢……” 沈卿辞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点著。 只是……助眠的东西? 他无法相信这个说辞。 但凤越天实验室拿回来的结果,可信度极高。 可是,如果只是常规的助眠,效果会那么强吗? 强到他前两次喝完后,一觉下来,毫无意识。 第七十三章 喜欢?欺骗? 凤越天见沈卿辞沉默不语,他又蹭回到办公桌前,胳膊肘撑著桌面,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种药,说白了就是专门给陆凛那小子量身定做的,其他人,一般也用不上。” 沈卿辞听到这里,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冷:“为什么其他人用不上?” 凤越天耸了耸肩,语气隨意:“正常人谁需要吃这种强效的东西助眠啊?这药研发出来,就是给陆凛的,他自从你死后整宿整宿睡不著觉,精神高度紧绷,如果一直那样熬下去,猝死是早晚的事。” “这药算是他的必需品,不吃,人估计早垮了。” 沈卿辞桌面上的手指微綣,面上表情不变,继续问道。 “正常人吃了,会怎么样?” 凤越天“嗯——”的拖长了尾音,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实验数据,几秒后才不太確定的说:“我记得当初的临床试验数据……好像是会让服用者迅速进入深度睡眠状態吧?药效比较强,睡眠深度远超普通安眠药。对身体机能倒是没负面影响,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吃完之后,人会睡死过去,对外界的感知能力降到极低。 “呼吸,心跳这些生命体徵正常,但叫不醒,推不醒,除非药效自己过去,所以这药除了给陆凛用,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过,毕竟效果听起来是挺嚇人的,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 沈卿辞闭了闭眼。 会让人睡死过去,对外界毫无感知…… 这完美解释了他前几次喝完牛奶以后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沉。 沉到连梦境都模糊不清,沉到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陆凛…… 他慢慢睁开眼睛,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身边的拐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了句: “知道了。” 凤越天並没有察觉到沈卿辞平静外表下情绪的细微波动,他依旧兴致勃勃,开始说起別的事:“阿辞,找个时间,和席宴他们几个聚聚唄?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疯了!” 沈卿辞抬眼看他,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清醒的陌生人,语气冷淡: “你觉得,一个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回来,別人会感到高兴?” 凤越天“啊?”了一声,似乎没理解沈卿辞话里的深意,他有点不以为然的拍了拍桌子:“我觉得挺正常啊,这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儿多了去了,干嘛非要用条条框框去定义一切?活著就是活著,回来了就是回来了,多简单!” 沈卿辞懒得跟他再多费口舌。 凤越天这人,在某些方面有著异於常人的脑迴路和接受能力,跟他说不清。 他直接略过这个话题,交代了一句: “对外,只说我是沈青。” 凤越天撇撇嘴,嘟囔了句:“好嘛……” 他目光隨意扫过沈卿辞的办公桌,忽然落在那个摆放整齐的相框上。 照片里,陆凛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怀里抱著一大束深紫色的鳶尾花。 凤越天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伸手就把相框拿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哇哦——!你们……谈上了?!” 沈卿辞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闻听此言,握笔的手猛的一滑,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他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他像看智障一样盯著凤越天看了两秒,然后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凤越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訕訕的把相框隨手放回桌上。 沈卿辞看得眉头紧蹙,伸手將相框拿起来,仔细端正的摆回了原本的位置。 凤越天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眨了眨眼,不怕死的继续发表高见: “谈了不就谈了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之前我还觉得这小子比你小了整整十一岁,不太合適,不过现在,倒是挺配的。” 沈卿辞摆放相框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极淡的荒谬感。 “什么?” 凤越天看著他那副表情,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伸手刚想去端沈卿辞手边,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就被沈卿辞眼疾手快用文件夹“啪”的打在手背上。 “嘶——” 凤越天吃痛,缩回手,揉著被打红的手背,语气带著吃八卦的兴奋,“你们都谈了,他没告诉你吗?” 沈卿辞只是看著他,清冷的眼眸难得流露出一丝茫然。 凤越天见他似乎真的不知情,微微瞪大了眼睛,声音压低道: “你不知道陆凛那小子,从小就喜欢上你了吗?大概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吧?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他看著沈卿辞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索性掰著手指头举例:“你看啊,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这些人能一样吗?那简直就跟小狗看著肉骨头似的……啊呸,不是,反正就是特別专注,特別……那什么。” “还有啊,他以前对我和席宴,那敌意可明显了,只要我们稍微跟你走得近一点,他那眼神就能杀人!这些你都没发现?” 凤越天说著说著,忽然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沈卿辞的表情,然后声音猛的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真没感觉到?” 沈卿辞冷冷瞥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里的嫌弃却几乎要溢出来: “离我远点。” “好好好,远点远点。”凤越天乖乖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继续开口道: “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亲嘴了吗?还是上床了?你的洁癖允许他碰你吗?” 沈卿辞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 “出去。” “哎呀,还害羞了?”凤越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亮了,“你俩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我听说在下面的挺疼的,你腿本来就……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下次再来找你玩啊!” 见沈卿辞的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几乎要凝固成实质,凤越天的求生欲终於战胜了八卦欲,脚底抹油般迅速溜出了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世界终於清静了。 沈卿辞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回桌上。 喜欢吗? 沈卿辞拿起检验单,再次看了一眼里面的检验成分,漂亮的眼眸逐渐冷了下来。 喜欢就可以欺骗吗? 沈卿辞心中想著,拄著拐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午后的阳光將一切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沉静如水的清冷。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拐杖顶端轻轻敲击著,心中却思绪万千。 第七十四章 神魔交战 喜欢就可以欺骗吗? 这个问题,沈卿辞想了一路,却依然没有想明白。 他不懂爱,也从未深究过爱的边界与规则。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是模糊,混乱,不理性的,远不如利益和数据清晰可控。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陆凛欺骗了他。 不管出於什么目的,欺骗就是欺骗。 这触犯了他的底线。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 福伯迎上来,刚想开口询问晚餐的安排,就被扑面而来的低气压震得噤了声。 沈卿辞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但沈卿辞是福伯看著长大的,他能感觉出,此时的沈卿辞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沈卿辞拄著拐杖,身姿挺拔,步伐平稳的走进大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將拐杖靠在身侧,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此刻写满了冷漠,如同覆著一层薄冰。 “先生,”福伯小心翼翼的开口,“陆先生来过电话,说要晚点回来,需要等他一起用晚餐吗?” “不用。” 沈卿辞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但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福伯张了张嘴,询问的话语咽了下去,只低声应了句:“是。” 他知道,能让先生有如此態度的,只有陆凛。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陆先生惹的,那就让他自己去哄吧。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旁人插不上手。 晚餐很快摆好,精致的菜餚冒著热气。 沈卿辞坐在餐桌前,拿起餐具,吃了几口便放下。 他吃得比平时还少,动作优雅却显然心不在焉。 他起身,拿起拐杖,淡声说了句:“撤了吧。” 福伯应声上前,却见沈卿辞脚步微顿,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等陆凛回来,把这个交给他。” 福伯双手接过,恭敬应道:“是,先生。” 沈卿辞没再多说,拄著拐杖上了楼。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冷。 福伯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袋,轻轻嘆了口气。 --- 陆凛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他脚步轻快的走进大厅,脸上带著期待的笑意,正准备去厨房为沈卿辞准备晚餐。 福伯从一旁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先生。” 陆凛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平日里的冷漠沉稳:“怎么了福伯?” “先生已经用过晚餐了,您不必再准备。” 福伯的话让陆凛的表情僵了一瞬,一丝不安从心底升起。 他皱起眉,问道:“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否则为什么…不等他,就用餐了。 福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將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上:“先生上楼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也许……这里面有先生生气的原因。” 陆凛接过文件袋,目光落在那个再普通不过的牛皮纸袋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一边拆开,一边抬脚往楼上走。 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手指已经抽出了里面的纸张。 检验报告。 熟悉的成分分析,熟悉药物的名字。 陆凛整个人猛的僵住。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手里的纸,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名词和数据在眼前晃动,最终匯聚成一个冰冷的结论。 哥哥知道了。 知道那杯牛奶里加了东西,知道每次的沉睡不是偶然,知道他……骗了他。 怎么会?他明明…… 不,哥哥第一次就起疑了,他早该知道的,是哥哥的纵容让他得意忘形,犯了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蠢…… 他想起早晨沈卿辞的的询问。 陆凛浑身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攥著纸张,骨节泛白。 哥哥提醒过他,问过他,但他怎么回答的? 陆凛的眼眶瞬间布满血丝,无尽的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將他整个人淹没,在周身凝成一片阴沉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应该第一次就收手的…… 哥哥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冰冷,很快他就自我安慰起来:他的哥哥,一定会原谅自己,对……一定会…… 他颤抖著手將文件胡乱塞回袋子里,然后狼狈的朝楼上衝去。 他跑到沈卿辞的臥室门口,颤抖著手抚在门框,如果哥哥不原谅自己怎么办? 绑起来,关起来,让他彻底无法离开自己…… 不……不行…… 哥哥会恨他,那双眼不会再注视他,那双手不会再抚摸他的头。 他不要…… 他要哥哥,全身心的属於他,他要哥哥的所有,哥哥的一切…… 陆凛压下眼底的偏执疯狂,眼眶通红的拍著门。 “哥哥,哥哥你在吗?” 无人回应。 他又跑到书房,同样敲门,依旧无人回应。 他按动门把手,门开了,但书房里空无一人。 陆凛的心沉到谷底。 他踉蹌著回到沈卿辞臥室门前,手颤抖著按在门把手上。 门,纹丝不动。 锁上了。 哥哥怎么…会锁门……明明哥哥从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他看著面前紧锁的门,破坏欲瞬间到达顶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里面有他最爱的人,进去,就能得到…… 与此同时,又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不行…是他犯错在先,所以哥哥才会把他关在外面,哥哥在惩罚他。 对…惩罚……哥哥的惩罚……这是哥哥对他的爱。 哥哥很少生气,只有他能让哥哥生气。 为什么哥哥只生他的气,不生別人的气,因为哥哥在乎,因为哥哥爱他…… 对,是这样,哥哥爱他…… 所以,等哥哥不生气了,就好了……他要哄哥哥,哄哥哥原谅自己…… 陆凛理智回笼,他克制的敲门,声音沙哑颤抖:“哥哥,你开门好不好?我可以解释,哥哥。” 门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陆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顺著脸颊肆意流淌。 他看著手里那份刺眼的文件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將它丟在地上,又继续敲门。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怕你睡不好……不,不是,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哥哥,哥哥!” 他语无伦次的喊著,手指紧紧攥著门把手,用力的转著,但门锁纹丝不动。 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恐惧,如同最深的梦魘,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记得的。 小时候,有次夜里暴雨天,电闪雷鸣。 他害怕得蜷缩在被子里,最后因为害怕,抱著枕头跑来找沈卿辞。 结果沈卿辞的房间上了锁。 他不敢敲门,怕吵醒哥哥,就在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被发现时,他发著高烧,差点烧成傻子。 从那以后,沈卿辞的房门,再也没有上过锁。 无论多晚,无论他什么时候来,门总是能推开。 可是现在…… 门锁了。 哥哥会不会,因此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锋利的刀,狠狠刺入陆凛的心臟。 不,不会的,陆凛试图安慰自己:哥哥不会不要他,他是哥哥最疼的陆凛……哥哥爱他… 但內心的恐慌让他无法承受。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最后跪在了紧闭的门前。 “哥哥……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不堪,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顺著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哥哥……”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开门看看我,哥哥……”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著冰冷的门板,眼泪无声的滑落,嘴里不停的道歉,不停的祈求原谅。 可是面前那扇门,始终紧闭著。 没有回应,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 只有陆凛压抑的、断续的哭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迴荡。 第七十五章 运筹帷幄的沈总 夜深了。 陆凛跪在沈卿辞房门口,脊背僵直,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他不敢再敲门。 他怕打扰沈卿辞休息。 他更怕,敲了门,依然没有回应。 福伯上来过几次,低声劝他起来,回去休息。 陆凛如同听不见,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希冀、祈求,慢慢变得黯淡、空洞,最终垂下头,一动不动。 走廊的灯光自动调暗,窗外夜色由深转浅,天边泛起灰白。 他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陆凛几乎是瞬间抬起头,他的眼睛乾涩红肿,却在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骤然亮起微光。 门开了。 沈卿辞站在门內,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他垂眸,目光落在跪在门边的陆凛身上。 那眼神冰冷,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空洞,如同看陌生人的漠然。 只一眼,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陆凛只是走廊里一件碍事的家具。 他拄著拐杖,步履平稳的朝楼梯走去。 陆凛的心,在那一眼里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张了张嘴,乾涩嘶哑,费尽全力才挤出那两个字: “哥哥……”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尾音几乎破碎。 他撑著地想要站起来,跪了一夜的腿早已麻木僵硬,刚起到一半便失了力道,整个人重重的摔跪回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痛,却不如心底深处被撕裂的痛。 他双手撑著地,抬起头,看著沈卿辞头也不回,稳步下楼的背影。 陆凛咬著牙,撑著墙,踉蹌著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追了下去。 餐厅里,沈卿辞已经在主位坐下。 他披散著微长的头髮,姿態矜贵优雅,接过福伯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的擦著手。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光晕,清冷绝尘,宛如謫仙。 他的哥哥,和十年前一样。 是天上的月,是镜中的花,是他伸出手、踮起脚、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光。 而他呢? 陆凛站在不远处,垂著头,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双残破的手,这种手连触碰哥哥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混入血跡里,晕开一片淡红。 他无声的哭著,肩膀颤抖,却死死咬著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沈卿辞用完早餐,放下餐具,起身。 他拿起拐杖,余光扫过陆凛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漂亮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目光扫过陆凛低垂几乎埋进胸口的脑袋,和他不断轻颤的肩。 只一瞬。 他移开视线,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福伯,备车。” 陆凛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听著那熟悉的拐杖点地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汽车引擎的声音淹没。 --- 车子驶离別墅。 沈卿辞靠在后座椅背,闭著眼,手指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脑海里反覆闪过餐厅里,陆凛低垂著头,了无声息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后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影子。 沈卿辞睁开眼,看向前排的司机,清冷的声音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凉: “陆凛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大成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陆总……的事,我其实知道得不多。他的日常行程都是周助在负责,我也就是个开车的。”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看了一眼后座的沈卿辞,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才继续往下说: “但这七年……我当陆总司机这七年,给我的感觉……” 他斟酌著用词,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像个……死人。” 沈卿辞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外界怎么说陆总的都有,说他狠,说他疯,说他六亲不认,但我身为他的员工,我只能说,他是个很好的老板。” 王大成的声音低沉,带著敬畏,“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苛待过任何一个员工,从来没有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相反对外的暴躁,在车上,他大多时候都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嚇人,就坐在后座,一句话不说,看著窗外,一看就是一路,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窗外什么都没有。” 沈卿辞没有接话。 车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青野集团楼下,沈卿辞都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下车。 早已入冬的风迎面而来,捲起他披散的发尾和衣摆,在空中划出弧度,又缓缓落下。 林薇等在门口,见他下车,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著少有的急切和一丝兴奋: “沈总,席氏集团和凤家都派人来接触,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如果能够同时拿下这两家……” “席氏推了。”沈卿辞打断她,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解释。 林薇一愣,迅速点头:“好的。那凤家……” 沈卿辞脚步不停,走进电梯,沉思片刻: “可以。” 林薇应下,脑中已经开始迅速整理拒绝席氏的措辞。 她刚准备匯报下一项工作,沈卿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薇。” “是,沈总。” “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 林薇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张脸依旧清冷无波,仿佛刚才问出口的话只是他隨口一提。 不等她回答,沈卿辞又问了第二句,语气依旧平淡: “喜欢是什么?” 林薇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电梯门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办公室,林薇机械的跟进去,顺便带上门。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认真思考如何回答老板这个哲学问题,沈卿辞已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抬眼,用那双清冷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著林薇,语气平淡的甩出今天第三个重磅炸弹: “陆凛给我下了药,然后亲了我。” 林薇:“……” 第七十六章 他有几条命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能的吞了吞口水。 这是她能听的事情吗? 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不会被灭口吧? 沈卿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语气依旧冰冷,却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淡然: “陆凛行事过於自信,做任何事都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我不懂他这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如果他的能力只有这些,我觉得他跪三天三夜,也不足为过。” 信息量太大。 林薇的脑子高速运转,总算从这些话里拼凑出了大概:下药,亲吻,还有……罚跪? 结合这几句话,她很肯定,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开始后悔跟著沈总进办公室了。 有句话说得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薇绝望的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 超高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公事公办的专业表情,仿佛此刻討论的不是老板的私生活,而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工作项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沈总,请问您有哪些困惑?” 困惑吗? 沈卿辞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桌上那张照片上。 很快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林薇,语气平淡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陆凛为什么给我下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但她还是努力思考,试探著开口: “沈总……我觉得,他应该是……想亲您,但又怕您醒著,所以……” 沈卿辞蹙眉。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困惑和隱隱的不认同: “这是什么毛病?难道以后他每次想亲吻別人,都要先给別人下药?” 林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觉得……她的老板,好像把关注点……完全搞错了。 但她已经习惯了这几天和沈卿辞驴唇不对马嘴的感情討论。 她继续耐心的引导,试图找出问题的核心: “沈总,您在意的是哪一点?” 沈卿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眼,语气清冷的回答道: “他不该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对付我,就算非要用,在做事前也应该確保对方真的喝下他下了药的东西,他的行为蠢得不像是我教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不应该,为了亲吻我,而给我下药。” 林薇:“?????” 她愣了好几秒。 这句话……她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劲? 这是在嫌弃陆凛手段拙劣,不够聪明,做的不够完美? 难道……问题的重点不应该是陆凛亲了他这件事本身吗? 而且,还是用下药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以她对沈卿辞的了解,如果是旁人,別说亲吻,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足以让沈卿辞周身的温度降到冰点,那双眼睛里会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足以杀人的冷意。 但对陆凛,沈卿辞的重点放在了…他行事不够严谨,手段不够高明。 林薇沉默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陆凛想要追到沈卿辞,中间隔著一条银河。 毕竟,沈卿辞这种人,仿佛天生就没有感情这根弦,想要让他动心,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现在看来…… 別说银河了,这两人之间,连条河都没有。 差的,恐怕就只是沈总那一颗,还不懂得爱为何物的心。 爱而不自知吗? 林薇心中涌起一种复杂,近乎荒谬的感慨。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角度,开口问道: “沈总,也许……陆总只是想要一个身份呢?” 这个问题的切入有些突兀,但她问得很认真。 沈卿辞抬起眼,那双乾净剔透,不染尘埃的清冷眼眸,静静的看著她。 林薇对上那双眼眸,心中微微一嘆。 那双眼眸乾净剔透,冷漠疏离,让人根本无法想像,这双眼睛的主人爱上一个人,会是怎样的场景。 “什么身份?”他问。 林薇斟酌著用词,缓缓开口: “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您身侧的身份。” 沈卿辞眉头蹙起,语气依旧清冷: “他现在也可以。” “但那不同。”林薇轻声说。 “这和陆凛下药亲吻我,有什么关係?”沈卿辞反问。 林薇沉默了。 好像……是没什么直接关係。 她换了个问法,试图找出真正的癥结: “如果您在意的是陆总给您下药亲吻了您……那我可能要冒昧多问一句,您在意的,是下药这件事本身,还是亲吻这件事?还是……两者都有?” 沈卿辞抿了抿唇,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下药。” 林薇心里果然如此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更直接的方式,为她这位在感情上近乎一张白纸的老板排忧解难: “沈总,下药这个问题,如果非要追究的话,陆总的问题確实很大,无可辩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但是,我们可以打个比方,如果给您下药然后亲吻您的人,是王成舜,或者某个不相干的人……沈总,您在意的,还会只是下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薇清晰的感受到,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沈卿辞周身的气压陡然低沉,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仿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杀意: “碰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裹著冰碴: “他有几条命。” 林薇看著眼前这个如同冰雪雕琢,不染尘埃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睥睨万物的冷傲。 她忽然明白了。 沈卿辞在意的,从来不是被亲吻这件事本身。 他在意的,是陆凛在他眼里近乎蠢到极致的手段。 以及,那个人,为什么不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来靠近。 新年小剧场(番)除夕 除夕夜,別墅里张灯结彩。 红绸从二楼栏杆垂落,小灯笼掛满了庭院的树枝,玻璃窗上贴著福字和窗花,暖黄的灯光透过红纸映出一室喜气。 福伯正在指挥下人调整灯笼的位置,力求每一盏都掛得端正周正。 客厅里,沈卿辞坐在沙发主位,腿上盖著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手里拿著一本书。 窗外的热闹和屋內的喧囂仿佛与他隔著一层,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在暖色灯光下依旧疏离如雪,有种仙人落入人间的错觉。 陆凛正认真的往落地窗上贴倒福。 他穿著宽鬆的米色毛衣,头髮因为忙碌而显得蓬鬆柔软,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兴奋,每贴好一张都要回头看一眼沈卿辞,像是在等表扬。 不远处的偏厅,林薇的女儿小雅正趴在茶几上写字,一笔一划认真的写著一个福字。 林薇蹲在一旁辅导,眉眼间是难得的柔和。 周谨抱著笔记本电脑坐在角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指尖飞快的敲击著键盘。 整个別墅,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陆凛贴完最后一幅倒福,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几步走到沙发边。 他在沈卿辞腿边半跪下,伸手將那条盖著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然后熟练的为沈卿辞揉按右腿,从膝盖到小腿,动作轻柔而仔细。 沈卿辞放下手中的书,垂眸看向他。 陆凛抬著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著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恋。 他的头髮蓬鬆的翘著,像只刚从雪地里撒欢回来的大型犬。 沈卿辞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那蓬鬆的髮丝,轻轻揉了揉。 陆凛舒服得眯起眼,像被顺毛的大狗。 沈卿辞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红包,递到他面前。 “压岁钱。”他淡声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 陆凛看著那个红包,又抬头看向沈卿辞,一时竟看呆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沈卿辞身上,衬得他清冷如玉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他垂眸看人的样子,疏离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直到沈卿辞屈起没穿鞋的脚,赤著的脚底不轻不重的踩在他大腿上。 陆凛这才回过神,一把接过红包,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踩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踝。 掌心的触感微凉,他下意识拢了拢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 “谢谢哥哥!”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欢喜,眼睛亮得惊人,仰著头看向沈卿辞,眼中写满了期待,“哥哥,我想要新年礼物。” 沈卿辞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回书页上,淡淡“嗯”了一声。 “要什么?” 陆凛握著脚踝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放低了些,带著一丝试探和隱秘的兴奋: “我想……今晚试试那些玩具。” 沈卿辞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平静。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淡: “好。”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火,看向沈卿辞的目光都深了几度,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沈卿辞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继续看著书,语气淡淡: “穿鞋,我要去发压岁钱。” “好的哥哥!”陆凛立刻回神,殷勤的拿起放在一旁的拖鞋,仔细的为沈卿辞套上,然后將那只脚轻轻放回地面。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著沈卿辞,像只等夸奖的大狗,“好了哥哥~”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身,淡淡扫了他一眼。 陆凛立刻会意,拿起桌上那叠准备好的红包,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沈卿辞先走到福伯面前,递出一个红包。 福伯愣了下,隨即笑起来,接过红包:“先生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沈卿辞微微頷首,继续往前走。 每一个忙碌的下人都收到了一个红包,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受宠若惊的笑和真诚的感激。 最后,他走到偏厅。 小雅正趴在茶几上写字,面前的纸上歪歪扭扭的躺著一个“福”字。 她写得认真,小脸紧绷,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 沈卿辞停下脚步,伸手从陆凛手里拿起一个格外厚实的红包,又抓了几颗糖,放在小雅面前。 “新年快乐。” 小雅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星星,大声喊道:“谢谢神仙哥哥!哥哥新年快乐!” 旁边的林薇刚想开口说话,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红包。 她抬起头,对上沈卿辞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拄著拐杖,一身清冷,一尘不染,与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却又偏偏站在那里,给每一个人发著压岁钱。 “新年快乐,林秘书。”他静静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林薇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眨了眨眼,拼命压住眼底的潮意,看著面前那个红包,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就不用了,沈总。” 沈卿辞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她,手依旧伸著,没有收回。 林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红包,声音颤抖却努力平稳: “谢谢沈总。” 沈卿辞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角落里,周谨合上电脑,看著手机上刚收到的银行到帐通知,和刚刚收到的厚厚的新年红包。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打字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工作,值。 --- 年夜饭后,沈卿辞回到房间。 洗完澡出来,他第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放著的红包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红包下面压著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跡是他熟悉字体: 【哥哥,新年快乐,祝哥哥年年有今朝,岁岁有陆凛。】 沈卿辞看著那张纸条,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夜深了。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陆凛將带来的袋子放在床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猫耳发箍,带著小铃鐺的项圈,毛茸茸的猫尾,手銬,还有几样包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的小盒子。 他抬头看向床上的沈卿辞,眼中带著隱秘的兴奋和期待。 沈卿辞靠在床头,姿態慵懒而优雅。 他穿著丝质的深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他侧头垂眸看著陆凛拿出的玩具,长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魅惑。 他抬眼,淡淡开口: “带上,我看看。” 陆凛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面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平静,不容抗拒的注视。 “……哥哥?” 沈卿辞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著他。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给哥哥准备的”。 但在那道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猫耳发箍和铃鐺项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沈卿辞靠在床头,静静的看著陆凛一样一样的將那些东西往自己身上戴。 猫耳,铃鐺项圈,蓬鬆的猫尾。 陆凛带好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著隱秘的兴奋。 他稍微动了一下,项圈上的小铃鐺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沈卿辞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他的脸依旧清冷平静,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及格的礼物。 陆凛站在原地,铃鐺隨著他的动作轻轻作响。 他看著床上那个姿態优雅、清冷如月的人,忽然觉得,今晚的玩具,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好像……也不错。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远处的天空绽放出第一朵烟花。 陆凛一步一动,铃鐺声声作响,朝著床边走去。 “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七十七章 陆凛怎么样 也许是心中已经有了定夺,沈卿辞没有继续这个情感话题。 他抬眼看向林薇,清冷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他淡淡开口,“陆凛的调查进度到哪了。” 林薇快速回覆:“还在进行中,资料比预想的要多,有些需要核实,两天后,我会整理完髮给您。” 沈卿辞点了点头。 林薇见他没再追问,便继续匯报工作,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製作精美,烫金封边的邀请函,放在沈卿辞面前的办公桌上。 “陆家那边发来了宴会邀请,地点在陆家主宅,时间在这周三晚上。邀请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是陆家老爷子。”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华贵的邀请函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视线。 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薇识趣的没再多说什么,见沈卿辞没有其他吩咐,便轻轻退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室內重归寂静。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钢笔的笔帽。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眉心微微蹙起,似有若无的思绪缠绕其中。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钢笔。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福伯的对话框,指尖停顿了一秒,然后打下几个字,发送出去。 【陆凛怎么样】 --- 別墅里。 福伯正忧心忡忡的在楼下徘徊,手机一震,他连忙低头查看。 看到是沈卿辞发来的消息,他心头一松,立刻拿著手机快步上了二楼。 陆凛的房间门紧闭著,走廊里一片安静。 福伯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里带著小心:“陆先生?陆先生,您在吗?先生发消息来,问您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门猛的被从里面拉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房间。 厚重的窗帘將所有光线隔绝在外,浓重的黑暗里,隱约能看到物品凌乱的轮廓。 屋內是扑面而来的,縈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淡淡血腥味。 福伯的心猛的一沉,他知道陆凛发病了。 而站在门內的陆凛,却仿佛看不见自己的狼狈。 他撑在门口,头髮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如同在无尽深渊里看到一丝天光。 他颤抖著伸出布满新旧伤痕的手,他几乎是夺过福伯手里的手机,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几个字。 【陆凛怎么样】 只有五个字。 但在陆凛眼里,这几个字此时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先是细微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扯出一个近乎痴迷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不敢置信,和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不確定。 他抬起眼,看向福伯,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期盼: “哥哥……原谅我了?” “是吗?” 福伯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灼人的眼睛,看著他凌乱狼狈的模样和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里极其复杂。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陆先生问的,不是他。 陆凛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 然后,他將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整个人缓缓靠在了门框上。 他闭著眼,嘴角掛著那抹笑,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洇进凌乱的衬衫衣领里。 哥哥还在意他。 哥哥没有不要他。 --- 消息发出去后,沈卿辞等了几分钟。 福伯的回覆很快跳出来。 【陆先生状態好了一些,现在出门了。】 沈卿辞看著那行字,没有回覆。 他將福伯的对话框划走,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转而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周谨。 他打字,一如既往的简洁。 【陆凛状態不太好。有事,第一时间匯报给我。】 几秒后,周谨的回覆弹出来: 【好的,沈总。】 发送完这条消息,周谨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手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真的很想告诉沈卿辞,其实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家的老板了。 但求生欲告诉他:不能告状。 周谨认命的拿起笔,继续批改文件。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打两份工。 一份给陆总,一份给沈总。 而且自从沈卿辞回来以后,他那位老板的工作状態就变成了:间断性来办公,持续性不办公。 来公司的那几天,效率惊人,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 不来的那些天,人间蒸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所有工作全都压在他这个特助头上。 周谨一边绝望的翻过一页文件,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板,您快点追爱成功吧。 追成功了,回来上班。 追失败了,更要回来上班,就算用工作麻痹自己也行啊。 他正想著,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周谨放下笔,解锁屏幕。 林薇:【周特助,上次谈合作时给你的那份文件,你交给陆总了吗?】 周谨看著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已经被他搁置了好几天,且漏洞百出的合同。 他打字回覆: 【没有,从那次对接以后,我就再也没在公司见过陆总……】 林薇很快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接著又一条消息弹出。 【辛苦你了,那份合同销毁吧,应该用不到了。】 周谨没心思细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回了个“好”,便將对话框划走,重新埋头开始处理那堆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里。 --- 青野集团,总裁办楼层。 林薇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去茶水间续杯咖啡。 她刚站起来,余光扫过落地窗外,脚步猛的顿住。 电梯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薇定睛一看。 正是那个周谨口中“连续几天没在公司见过”的陆凛。 陆凛抱著一大束包扎精致的鳶尾花,正一步一步,朝著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林薇:“……” 陆凛看著很憔悴。 眼下一片青黑,眼眶红肿,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 他的双手缠满纱布,从掌心一直缠到腕口,边缘整齐,纱布之下,有几处还隱隱透出淡红的血跡。 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不太利索,每一步落地都比左腿轻。 林薇看著他从自己面前走过,脚步踌躇,心事重重。 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人……不是前天晚上才刚…… 咳。 亲过沈总吗? 怎么两天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被沈总打了? 不像。 沈总那张清冷的脸,实在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类型。 而且就算打,也不至於打成这样。 那这是……自己作的? 林薇正胡思乱想著,陆凛已经走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在那扇门前站定。 没有立刻敲门。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缠满纱布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那束包装精美的鳶尾花。 林薇看著他抬起手,悬在门板前,又放下。 再抬起,再放下。 反覆三次。 那姿態,活像一个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徘徊,不敢敲门交作业的小学生。 林薇:“……” 终於,陆凛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门內传来沈卿辞清冷无波的声音: “进。” 陆凛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第七十八章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陆凛站在门口,怀里抱著包扎精致的鳶尾花,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望著办公桌后的人,眼眶微红,憔悴的脸上写满小心翼翼。 “哥哥。” 那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沈卿辞翻看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清冷的眸光落在门口那个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眉心几不可察的蹙起。 福伯说他出门了,他不去陆氏集团,怎么又跑他这里来了? 他不用工作吗? 看到沈卿辞蹙眉,陆凛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打我,骂我都好,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 沈卿辞这才又想起陆凛几次给他下药的事。 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覆上一层薄冰,眉眼间儘是疏离的寒意。 他开口,声音冷冽如碎玉相击: “陆凛,昨天我给过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潭,清冷而洞彻: “我问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你是怎么说的?” 陆凛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他低著头,眼泪滴进怀里那束鳶尾花中,与花瓣上的水珠融在一起,又沿著花瓣边缘滑落,摔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哭。” 沈卿辞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著几分长者的严厉: “哭能解决问题?” 陆凛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將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颤巍巍的打著转,却不敢再落下,那副模样,像极了天塌下来却不知该怎么办的孩子。 沈卿辞看著他。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天光下显得愈发清冷,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月下初绽的白梅。 清冽,孤高,遥不可及。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近乎冷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哥哥……我只是……” “別说想让我睡得好点。” 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淡得像冬日的风。 他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他缓步走到陆凛面前,分明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姿態却居高临下,清冷的眸光如同俯瞰眾生的謫仙。 他抬起拐杖,轻轻抵在陆凛腰腹下侧,不轻不重,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问今日天气: “陆凛,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是扭曲的。”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清冷到近乎无情的眼眸,直视陆凛: “我现在想听你说。”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陆凛的眼睛骤然瞪大。 眼眶里噙著的泪水终於不堪重负,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他感觉沈卿辞用拐杖抵著的那片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慌乱的將怀里的花往下移了移。 这些细微的动作,一丝不漏的落入沈卿辞眼中。 他收回拐杖,没有再看陆凛,姿態从容不迫的转身走向沙发。 “把花放下。” 清冷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陆凛乖乖照做。 他將那束鳶尾花放在桌上,然后紧跟著沈卿辞坐下。 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为沈卿辞按腿,手抬到一半,却看到了自己缠满绷带,血跡斑斑的指节。 他像被烫到似的,將手缩了回去,规矩的放在自己腿上。 那姿態,乖巧得像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小狗。 “哥哥……” 沈卿辞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清淡: “我没时间听你浪费口舌。” 他抬眸,目光平静的与陆凛对视。 那双眼睛太过清透,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和偽装,却又什么都不愿意说破。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应该最了解我。” 陆凛的睫毛不安的颤动著。 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 是谁?谁在哥哥面前嚼这些舌根?是谁把这些事告诉他的? 他该怎么回答? 否定吗? 否定他对哥哥的感情只是依赖,只是习惯,只是感恩戴德。 那他还有资格留在哥哥身边吗?还有资格奢求更多吗? 肯定吗? 承认他从十几岁就开始覬覦哥哥,承认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都藏著不可告人的心思,承认他那些扭曲,病態,见不得光的妄想。 哥哥会觉得他噁心吗? 会像丟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他丟掉,然后彻底离开他吗? 他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锁在齿关之后。 鲜血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从唇瓣裂口沁出,顺著苍白的皮肤滑落,滴在他缠满绷带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沈卿辞看著他,眉头微微蹙起。 那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光。 他想起之前,陆凛叛逆一周回来,嘴唇的那道血痕。 “你上次嘴破,”他淡声开口,“也是自己咬的?” 陆凛回过神。 他尝到唇齿间瀰漫开的铁锈味,下意识的伸出舌尖,將唇上的血珠舔进口中。 见沈卿辞眉头微蹙,他慌忙摇头,语无伦次的解释: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伤害自己……那是不自觉的……” 他说著,才反应过来沈卿辞问的是上次嘴破的事,连忙又补充道: “上次是周谨!是他教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说要欲擒故纵,不能一直黏著哥哥……他还说让秘书接电话,让哥哥有危机感……”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然后那次,哥哥差点就不管我了……都怪周谨……” 沈卿辞静静听著他告自己助理的状。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忽然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淡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淡到仿佛只是光影在眉眼间流转。 他看著眼前这个红著眼眶,喋喋不休,把自家助理卖得乾乾净净的男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陆凛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每天下学回来,就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说著学校里的事。 那时的陆凛也是这样,委屈巴巴,告状告得理直气壮。 沈卿辞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方才的寒意: “周谨跟著你,也算是倒霉。” 他顿了顿,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又在唇角一闪而过: “帮你出谋划策,还被你卖了个乾净。”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 看著那张清冷如月,不染尘埃的脸,看著那唇角一闪而过,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感觉自己瞬间被爱心击中,整个人都定住了。 哥哥……笑了… 哥哥好美…… 他贪婪的盯著沈卿辞的脸,从那双清冷的眉眼,到那挺直的鼻樑,最后落在那张好看的薄唇。 沈卿辞早已收起了那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重新恢復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他垂眸,不再看陆凛,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只是错觉。 陆凛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撑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只想…… 只想离哥哥近一点。 再近一点。 ——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一道张扬愉悦,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辞!你看我带谁来了——” 第七十九章 你有什么资格 凤越天在看到办公室內的画面后,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內,陆凛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几乎將沈卿辞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而沈卿辞则靠著沙发,一手拄著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拐杖,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五指纤长白皙,姿態矜贵从容,仿佛隨时准备给胆敢继续靠近的人一巴掌。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目间是惯常的疏离淡漠。 仿佛被逼入角落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不知分寸的入侵者。 凤越天愣了一秒。 然后他想起来,这俩人在谈恋爱。 谈恋爱嘛,亲个小嘴,调个小情,多正常。 他瞬间释然,大咧咧的迈步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陆凛投射过来,几乎能杀人的阴翳眼神。 他进来后,身后两个人也跟著走了进来。 一个是席宴。 另一个是个漂亮的女人,眉眼间与凤越天有几分相似,却比凤越天多了几分凌厉和英气。 叫凤舞盈,凤越天的姐姐。 看到这三个人的瞬间,陆凛本就因被打扰了好事而阴沉下来的脸,彻底沉到了谷底,周身的气压骤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这三个人,他认识。 其中两个都喜欢他哥哥。 席宴暗恋,凤舞盈明恋。 还有一个凤越天,虽然对他哥哥没什么想法,但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有分寸的样子,让他看著就烦。 沈卿辞那只隨时准备抽陆凛的手,因为这几个不速之客的闯入而停在了半空。 他顿了顿,那只手转而落在陆凛胸口,掌心贴著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陆凛下意识低头看向他,眼底还残留著被打断的不悦和躁动。 沈卿辞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 陆凛顺从的直起身,退开了些许距离。 沈卿辞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他抬手,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优雅。 那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愈发疏离,如同雪山之巔初绽的莲花,可望而不可即。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凛。 陆凛正死死盯著那三个不速之客,眼神阴鬱得能滴出水来,那样子仿佛在看血海深仇的敌人。 沈卿辞抬起手,在陆凛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对此陆凛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死死盯著那三人。 沈卿辞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直接用手掌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陆凛的后脑勺。 “啪。” 陆凛被打得一愣,眼中的警惕,阴鬱,冷漠,暴戾,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悉数化为泡影。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刚才还布满阴霾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委屈和不解: “哥哥……” 沈卿辞低头看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平淡: “起来,待客。” 陆凛“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掛上乖巧温顺的笑容,声音都变得甜了几分,听的其他三人头皮发麻。 “好的,哥哥~”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著拐杖走向办公桌。 那背影清瘦挺拔,每一步都踩得稳而从容,脊背笔直,如同雪中孤松。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隨手將拐杖靠在身侧,姿態矜贵。 只是他的心里却在想: 陆凛现在,为什么越来越像狗了? 沈卿辞的思绪飘远。 他想起前段时间,陆凛发来的他和一只小金毛的合照,里面一人一狗,笑得阳光灿烂。 沈卿辞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他找到陆凛的聊天界面,目光却被眼前的画面定住。 聊天背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陆凛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 金毛吐著舌头,陆凛蹲在它旁边,搂著它的脖子,一人一狗对著镜头,笑得一模一样。 沈卿辞看著那张照片,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过了半晌,他才熄灭屏幕,將手机放回桌面。 --- 沙发区,陆凛热情的招呼著三人。 他端著托盘走过来,將三杯咖啡放在三人面前。 动作堪称標准,笑容堪称礼貌。 凤越天心大,端起咖啡就喝了一口,隨即皱起眉吐槽:“这什么味?这么奇怪?” 陆凛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越天又喝了一口,品了品,吧唧吧唧嘴,又说了句:“还行,就是怪。” 席宴看著面前那杯咖啡,没有动。 凤舞盈也看著面前那杯咖啡,同样没有动。 两人同时抬起眼,对上陆凛的目光。 那眼神冷漠,疯癲,不耐,凶狠,那样子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们扫地出门。 席宴没有理会他。 他移开视线,朝办公桌后的沈卿辞望去。 然而视线才刚触及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视线就被陆凛挡住。 陆凛嘴角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冷得能结冰: “席先生,我哥哥说了,我来待客,你有什么事,找我。” 席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准备站起身,绕过陆凛,直接去和沈卿辞交谈。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肩膀便被人按住。 那力道极重,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席宴抬眼,对上陆凛阴沉到几乎能滴出墨来的眼。 陆凛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眼底翻涌著令人胆寒的狠戾和嗜血,还有一丝极力压制,几乎要溢出来的癲狂。 他凑近席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刀锋。 “席宴,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近乎病態的占有欲,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离我的人,远一点。” 席宴抬起眼,冷静的与他对视。 他看著陆凛眼中翻涌的偏执和疯狂,看著那张因为极力压制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陆总,”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能给卿辞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凛,落在那道低头处理文件的清冷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涟漪。 “他回来以后,一直在为你擦屁股,你那堆烂摊子,哪一件不是他在后面收拾?”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凛,唇角的嘲讽更浓了几分: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第八十章 疯子小狗 陆凛眯了眯眼。 面对这样直白的嘲讽挑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玩味的弧度。 那笑容看似无害,眼底却翻涌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偏执和疯狂。 他微微倾身,凑近席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调,一字一顿的吐出: “席先生可能不懂。”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病態的篤定和炫耀: “我哥哥最爱做的,就是管我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表情里的挑衅和得意,让人难以忽视。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甜蜜的秘密,眼底却燃烧著令人胆寒的病態偏执: “我最好的哥哥,眼里只有我,只爱我,只为我操心。” 他微微退开些许,歪著头,看著席宴那张逐渐僵硬的脸,语气轻快询问:“知道为什么吗?” 他不等席宴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天真的炫耀: “因为在哥哥眼里,我永远长不大。” 那笑容在陆凛脸上绽开,灿烂得近乎刺目,眼底翻涌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疯狂和独占欲。 席宴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起,指节泛白。 他看著面前这个笑得灿烂,眼神却如同深渊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 “你让他一直护著你?”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凛,再次落在那个低头处理文件的清冷身影上。 “那他呢?” “谁来护他?” 他收回视线,冷冷的看著陆凛,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你?就凭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一个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疯子?” 席宴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凤越天端著那杯味道奇怪的咖啡,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尷尬的僵在原地。 凤舞盈则是安静坐著,一言不发。 陆凛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寒。 他没有因为疯子这两个字动怒,甚至没有丝毫被冒犯的跡象。 他弯下腰,一点一点凑近席宴,直到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 那双眼睛。 席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后背倏的升起一股寒意。 那双眼,眼底一片冰冷的阴翳,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浮著得意的碎冰,底下却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那黑暗里翻涌著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嗜血近乎病態的敌意。 陆凛勾著唇,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席总,你觉得我这个疯子……为什么能活十年?”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危险的弧度,眼底的阴翳却愈发浓重: “我又为什么,在哥哥回来以后,一直惹事?” 席宴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凛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张深刻俊美,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直起身,姿態居高临下,嘴角掛著残忍的笑。 “因为我了解哥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情人之间的喃语,却让人听起来后背发凉: “我知道,在他面前太乖,他会忘了我。”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双眼睛里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的疯狂: “只有我一直惹事,他的目光才会一直放在我身上。” 席宴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陆凛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在席宴和凤舞盈的注视下,陆凛端起桌上那杯还冒著热气的咖啡。 “你说我是疯子?” 陆凛端著咖啡杯,目光从席宴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自己缠著绷带的手上。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虚空: “是,我承认。”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內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毕竟……我不疯,哥哥怎么管我?” 他的手微微抬起,咖啡杯倾斜。 “他不管我,又……怎么爱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棕褐色的液体从杯口倾泻而下,尽数浇在他缠满绷带的手上。 那双手原本就伤痕累累,纱布上还渗著斑驳的血跡。 滚烫的咖啡浇上去的瞬间,白色的纱布迅速被浸透,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褐色。 陆凛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只有那双眼,在液体落下的瞬间,极快的闪过一丝……满足。 第八十一章 哥哥……疼 “砰——” 咖啡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地毯,也弄脏了他自己的裤脚。 席宴愣住了。 他看著陆凛那只被咖啡浸透的手,看著那褐色的液体迅速渗进纱布,与血跡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污浊的暗色。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茫然无措。 这……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 “唔……” 陆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握著自己那只被咖啡烫到的手,低垂著头,肩膀轻轻颤抖。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毯上,与那片深褐色的咖啡渍混在一起。 他就站在那里,低著头,一言不发,无声的掉著眼泪。 那模样,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席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陆凛,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耀武扬威,满眼偏执疯狂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站在那儿,眼泪掉个不停。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突然回神,猛的转头,看向办公桌后那个始终清冷如月的男人,急切的开口: “卿辞,不是这样的,是他自己——” “林薇。” 沈卿辞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一丝感情,表情如寒冬腊月般寒冷彻骨: “进来,送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凛那只被咖啡浸透,还在往下滴著褐色液体的手: “叫医生上来。” “卿辞!”席宴急了,上前一步想要解释,“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泼的!我亲眼看著他自己——” “席总。” 沈卿辞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结了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波动。 他看著席宴,薄唇轻启: “我叫沈青。” 他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 那居高临下的姿態,仿佛睥睨眾生的神明: “请回。” 席宴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毫无波澜的脸,看著那双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凤越天早已识趣的拉著凤舞盈往外走,经过席宴身边时,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薇走进来,面色如常,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 她礼貌而疏离的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这边请。” 门在三人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所有视线。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陆凛。 陆凛还在哭。 他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掉个不停。 那只被咖啡烫到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深褐色的液体沿著绷带的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沈卿辞看著他,眉头越蹙越紧。 他拄著拐杖,缓缓走近。 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规律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均匀而有力。 他在陆凛面前站定。 垂眸看著眼前这个比他高了半头,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著头,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 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了,你哭给谁看?” 陆凛的抽泣声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大声了一点。 沈卿辞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抬起拐杖,不轻不重的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篤”的一声。 “你想让他走,可以直接说。”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著明晃晃的不悦: “为什么非要把咖啡倒自己手上?” 陆凛的哭声小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抬头。 沈卿辞看著他那只被咖啡浸透,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眉头蹙得更紧。 雪白的纱布上,深色的水渍还在蔓延,隱约能看到下面透出的、被烫得发红的皮肤。 他的语气更冷了几分,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手不想要了,就剁了餵狗。”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问问你的手,它很乐意待在你身上吗?” 陆凛终於抬起了头。 他脸上掛著泪,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可怜兮兮的看著沈卿辞。 那只受伤的手无力的垂著,看起来悽惨极了。 “哥哥……”陆凛小声唤道,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委屈得不行,“疼……”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心跳了一下,与委屈巴巴的陆凛对视了两秒。 他率先移开视线,撑著拐杖,转身走向沙发坐下。 他的声音传来,调子依旧清冷淡漠。 “过来。” “手伸出来。” 陆凛垂著头走过去,嘴角飞快的勾了一下。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坐在沙发,看著沈卿辞皱著眉,为他拆下脏兮兮的绷带。 他只恨,这杯咖啡太少,没能泼更多地方。 第八十二章 从小就茶 林薇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里面传来沈卿辞教训陆凛的声音。 “手不想要了,就剁了餵狗,问问它愿不愿意在你身上待著。” 林薇:“……” 她动作顿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提著药箱的医生,挤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压低声音道: “咱们……一会再进去。” 医生一脸茫然:“为什么?” 林薇表情复杂,低声回答:“现在进去,容易被杀人灭口。” 医生:“……” 医生默默后退了一步。 两人就那样站在门口,听著里面断断续续传来陆凛委屈的“哥哥,疼”和沈卿辞冷冰冰的“过来”。 林薇在心里默默给陆凛竖起大拇指。 这茶艺,她服。 一直等到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再传出任何交谈声,林薇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薇推开门,带著医生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陆凛可怜兮兮的坐在沙发上,受伤的手被沈卿辞轻轻握著,没有解开的绷带,咖啡渍和血跡混在一起,看起来悽惨极了。 沈卿辞看到医生来,起身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 林薇余光扫了一眼。 沈卿辞的目光,一直落在陆凛那只受伤的手上。 医生上前,蹲在陆凛面前,开始小心翼翼的拆解那些被咖啡浸透的绷带。 陆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红红的眼睛时不时瞥向沈卿辞的方向。 可怜极了。 林薇站在一旁,假装在看医生处理伤口,实则在默默观察沈卿辞的反应。 沈卿辞没有说话。 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著,看著医生一层层揭开那些沾满咖啡和血跡的纱布,看著陆凛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著那只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手。 林薇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感嘆一句: 这俩活爹,可算是快修成正果了。 --- 青野集团楼下。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缓缓驶离。 凤越天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撑著车窗,时不时瞥一眼副驾上脸色极差的席宴。 车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终於,凤越天忍不住开口: “我就和你说了,你玩不过那绿茶狗的。” 席宴没说话。 凤越天继续絮叨:“他小时候就惯会用苦肉计,你忘了?以前我去卿辞家玩,给那小鬼带块表,他都能说成我们和陆家有关係,故意送个带定位的表来监视他。” 他越说越来劲:“我当时疯狂解释,真的没有,就是一块普通表!结果呢?拆开一看,真有定位器!”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定位器是怎么进去的。 “你是没看见当时卿辞看我的表情,”凤越天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脖子,“像是看一个死人,我现在都没搞明白,陆凛是怎么把那个定位器塞进去的。” 后座传来一声轻嗤。 凤舞盈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淡淡开口: “和陆凛没有关係。”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主要是那个人,愿意惯著他。” 一句话,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凤越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 陆凛再茶,再会演,再会耍心机。 如果沈卿辞不愿意,他什么都做不成。 凤舞盈的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张漂亮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落寞,更多的却是释然: “我还好。”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都三十好几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对卿辞这种二十多岁的帅哥,不感冒了。” 她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席宴: “就是席宴,你还要爭吗?” 席宴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凤舞盈继续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清醒和一丝不忍: “我担心你爭到最后,朋友都做不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而且,卿辞顏控。” 她看著席宴僵硬的背影,慢悠悠的补刀: “你快四十了,放弃吧。” 席宴猛的转过身,瞪著后座上那张无辜的脸,气得咬牙切齿: “四十怎么了?!” 凤舞盈挑了挑眉,丝毫不惧他的怒火,语气依旧慢悠悠的: “四十,体力比不过二十的。” 席宴:“……” 凤越天在旁边默默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凤舞盈看著席宴那张憋得通红的脸,难得收起了那副调侃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而且,你们不適合。” 席宴愣了一下。 凤舞盈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之前是情敌,我一直没说,现在无所谓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卿辞他太冷了,他需要的人,是能永远望著他,站在他身边,並且……”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最贴切的词: “强势进入他生活的人。” 她看向席宴,那双凤眼里带著几分认真和释然: “你不適合他。” 席宴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凤越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过了很久,久到车子已经驶出很远,久到城市的喧囂都被甩在身后。 席宴无声的嘆了口气。 第八十三章 你可以追我了 医生处理完伤口,提著药箱安静的退了出去。 林薇跟在后面,临走前飞快的瞥了一眼沙发区的两人,然后很有求生欲的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凛低头看著自己那只被重新包扎好的手。 雪白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只手越发显得苍白无力。 他盯著那纱布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单人沙发上的人。 正好对上沈卿辞抬起的眼眸。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映著陆凛此刻有些慌乱的模样。 陆凛的眼睫微微一颤,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似的,慌忙垂下眼,躲闪开来。 沈卿辞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熟悉的醇厚。 他將杯子放下,动作矜贵从容。 杯底触碰到杯托,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陆凛。” 他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奶的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凛猛的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被点燃的星火。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哥哥!你原谅我了?”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开口: “没有原谅不原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凛那只缠满纱布的手,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你犯了错,也为此受到了惩罚。”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再次开口: “就够了。” 陆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清冷到近乎疏离的脸,看著那双仿佛永远不会有波动的眼睛,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 “哥哥……”他唤道,声音又软又柔,像一只终於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欢喜。 沈卿辞没理他。 陆凛也不在意,他搓著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指尖隔著纱布轻轻摩挲著。 过了几秒,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沈卿辞听到,又怕他听不到: “哥哥……你刚才问我对你的感情……是想做什么?”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落在他身上,为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上去愈发不似凡人。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陆凛,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为了重新定义关係。” 陆凛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理解。 重新定义关係? 定义什么关係? 根据他给的答案……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係吗?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 一下比一下重,几乎要不受控制的跳出胸腔。 那只受伤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又因为疼痛而慌忙鬆开。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確定的颤抖: “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要重新定义关係吗?”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看著陆凛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眼睛,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你想要什么身份?” 陆凛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经过任何斟酌,只是心底最深处那个压抑了无数年的声音,终於衝破了所有桎梏: “我想和哥哥结婚!”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 但话已出口,他不能收回,也不想收回。 他望著沈卿辞,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忐忑,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沈卿辞看著他。 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开口: “这个不行。” 陆凛愣住了:“为什么?” 沈卿辞一本正经的回答,仿佛在试图教导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我们是两个男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得更清楚: “虽然之前接触过的商业伙伴里,也有人喜欢带著男伴出席各种场合,但他们都没有名分,只是……男宠而已。” “但我想和哥哥结婚。”陆凛固执的重复,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些许,却依旧灼灼的望著他。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陆凛,声音依旧清冷,公事公办开口: “结婚不可以。” 说完,他顿了顿: “爱人可以。” 陆凛本来黯淡下来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表情变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撑著拐杖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寻常。 他垂眸看著这个比他高了半头,此刻却像等待投餵的小狗一样眼巴巴望著他的男人。 然后,他抬起手中的拐杖,用末端轻轻敲了敲陆凛的手臂。 “身份给你了。” 他的声音清淡,理所当然的要求道: “你现在可以追求我了。” 他顿了顿,清冷的眼眸,与陆凛灼热的目光对视,一字一顿道: “直到我爱上你。” 陆凛彻底愣住。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如玉如画,仿佛不染凡俗的脸,看著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眼睛,看著那微微抿起的薄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哥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喜: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你了?”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拐杖,转身朝办公桌走去。 那背影清瘦挺拔,步履平稳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交代。 但在陆凛眼里,那背影却像是镀上了一层光。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沈卿辞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著那清冷矜贵的身影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著那修长的手指翻动纸页。 忽然“嘿嘿”笑出了声。 沈卿辞抬起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陆凛立刻收敛了笑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怎么都藏不住。 那光芒太亮,亮到沈卿辞都不得不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翻动文件的指尖,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第八十四章 果然很像 自从那天沈卿辞亲口说出“你可以追求我了”之后,陆凛就像一颗被点燃的小太阳,整个人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愉悦光芒。 每天清晨,沈卿辞下楼时,餐桌上都会摆著精致的早餐。 陆凛繫著围裙站在厨房里,听到脚步声回头,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早~今天的煎蛋是流心的,你尝尝。” 每天傍晚,沈卿辞处理完工作下楼,陆凛必定已经等在车里,见他出来就殷勤地拉开车门,语气欢快得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哥哥累不累?回去我给你按按腿。” 每天睡前,吹风机的声音准时响起。 陆凛的手指穿梭在沈卿辞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每天一束鳶尾花,从未间断。 深紫色的花瓣带著晨露,被仔细的插进花瓶,摆在沈卿辞的办公桌上。 林薇每天早上推开办公室门,都会看到桌上多了一束新鲜的花,搭配著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只有简单一句话“今天也是更爱哥哥的一天”,后面跟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薇默默收拾著那些卡片,心里腹誹:这追人的方式……怎么跟小学生写情书似的? 而沈卿辞本人,对此没有任何特別的感觉。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著桌上那束新换的鳶尾花,又看了看手机里陆凛发来的消息。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做好送过去~】 陷入了沉思。 不是让陆凛追他吗? 怎么不追? 这和平时的日常有什么区別? 他蹙起眉头,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几下。 难道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 还是陆凛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困惑。 --- 周三,陆家晚宴。 陆家主宅,灯火辉煌。 陆家老爷子的宴会如期举行,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偌大的宴会厅里,衣香鬢影,笑语盈盈,处处透著老派家族的矜贵与排场。 沈卿辞拄著拐杖从车上下来,身旁跟著一身干练礼服的林薇。 沈卿辞一袭黑色西装,內搭同色系衬衫,衬得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愈发沉静疏离。 微长的墨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为他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感。 他拄著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缓步走入宴会厅,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林薇跟在他身后半步,面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身为近期给陆氏让了全利的合作方,沈卿辞一出现便受到了陆家的热情款待。 几位陆家旁支的掌事人亲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寒暄客套,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 沈卿辞应对得滴水不漏,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疏离。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鶯鶯燕燕穿梭其间,奢华的气息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沈卿辞婉拒了几波试图攀谈的人,在宴会厅一角寻了个相对安静的沙发坐下。 他端著香檳,姿態矜贵,面容清冷,仿佛与周遭的喧囂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垂著眼,指尖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带著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隱蔽,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沈卿辞没有抬眼。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过了片刻,他放下那杯始终没有沾唇的香檳,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我去洗手间。”他对林薇说,声音清淡,“不必跟著。” 林薇点头,目送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人流之中。 拐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 隨著他越走越远,那声音逐渐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囂,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清晰而孤独。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 沈卿辞將拐杖靠在洗手台边,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洗著手。 水流从他修长的指间穿过,带起细微的涟漪。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指节都被水流冲刷过,仿佛洁癖发作一样专注。 洗到一半,他抬起眼。 镜子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年约五旬,面容刻板,穿著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正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目光沉静的望著他。 沈卿辞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洗好手,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著,动作优雅矜贵,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擦完,他將帕子放下,拿起靠在洗手台边的拐杖,准备离开。 “沈先生。” 管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態度: “老爷子有请。” 沈卿辞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斜睨了那管家一眼。 那目光清冷无波,却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螻蚁。 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 书房里,灯光昏黄。 沈卿辞走了进去。 陆老爷子坐在书桌后,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眼神却精明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捏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正慢条斯理的捻动著。 看到沈卿辞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管家退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卿辞没有等他让座,逕自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陆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沈卿辞也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被审视的不悦,也没有任何面对长辈的敬畏,只是静静的回视,仿佛在等一场无聊的戏开场。 片刻后,陆老爷子笑了。 他提起茶壶,为沈卿辞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上位者惯有的从容。 茶水清亮,茶香裊裊。 他笑呵呵的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果然很像。” 第八十五章 对峙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难怪陆凛那小子,最近像著了迷似的,连陆氏集团都不肯管了,天天往外面跑,我这个老头子想见他一面都难。”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 色泽清亮,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抬起眼,看向陆老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得像是冬日里的一缕寒风: “陆老爷子如果真的关心他,不如早点去死。” 话音落下。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站在门口的管家表情一凛,几乎是本能的向前迈了一步,却在陆老爷子抬手示意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陆老爷子没有生气。 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笑声里有意外,有兴味,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捻著佛珠,笑呵呵的又开口: “性格也很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难怪陆凛会选择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和沈家那位死去的小少爷,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听著。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陆老爷子说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与他毫无关係。 陆老爷子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又笑了笑,语气变得隨意起来: “陆凛那孩子,脾气不好,都是惯的。”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从小就这样,想得到的东西,拼了命也要得到,谁也拦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意味深长: “这一点,倒是隨我。” 沈卿辞漂亮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到不像是真人,更像是名家笔下勾勒出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樑,微微抿起的薄唇,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看著陆老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 “別朝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落下,陆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沉。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捻动佛珠的手指也顿住了。 站在门口的管家面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隨时准备扑上来,却被陆老爷子再次抬手制止。 沈卿辞依旧面色平静。 那双漂亮的眼眸如同一汪静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他就那样看著陆老爷子,看著那张慈祥的面具下一点点浮现的真实情绪,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陆老爷子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那层阴霾缓缓散去,又掛上了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容。 他捻动佛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宴会喧囂,和佛珠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卿辞没有让他沉默太久。 他开口,声音清冷,语气平淡: “陆老爷子邀我前来,不会就是单纯来看看我长什么样吧。”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沈卿辞,轻轻笑了。 那笑容慈爱可亲,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霾从未出现过。 他放下佛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然后,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亲和得像是寻常长辈在与晚辈谈心: “陆凛那孩子,从小没体会过父母关爱。” 他嘆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心疼: “他父亲不用提,对陆凛几乎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当年我护著,他早就死了。” 沈卿辞静静的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独角戏。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样看著,看著陆老爷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陆老爷子继续开口,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陆凛的母亲就更不用说了,生下他后不管不问,把陆凛丟给陆家就不闻不问了。那孩子苦啊,我心疼他……” “篤。”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沈卿辞握住拐杖,手微微抬起,又轻轻点在地上。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个休止符,精准的切断了陆老爷子的抒情。 陆老爷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四目相对。 沈卿辞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映著陆老爷子那张渐渐凝滯的脸。 陆老爷子看著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和忌惮。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 过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已经完全凉透,久到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沈卿辞撑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和长久的对峙只是寻常。 他没有再看陆老爷子一眼,转身,拄著拐杖,朝门口走去。 管家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 “让他走。” 陆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却威严。 管家硬生生停住脚步,眼睁睁看著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拄著拐杖,步履平稳的消失在门外。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管家转过身,看向书桌后的老人,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懣: “老爷,你就任由这个废人这样羞辱你?” 陆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缓缓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涩意。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管家,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以为他敢来,是来受气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蠢货。” 管家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陆老爷子捻起佛珠,目光落在沈卿辞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沈家的人,”他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这么好对付……” 他顿了顿,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当初陆凛,怎么会被他带走,那女人的东西…怎么会丟!” 管家抬起头,看著老人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隨后又低下头。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佛珠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第八十六章 万一呢? 沈卿辞拄著拐杖,从二楼缓步走下。 楼梯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平稳从容,仿佛刚才在书房里与陆老爷子的那番交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閒聊。 刚到楼梯口,他停住了脚步。 楼下,一个人正大步流星的衝上来。 陆凛冷著脸,又快又急,带著一股仿佛要拆了这栋宅子的戾气。 他周身气压极低,脸上满是阴翳和狠戾,眼底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活像一只被触了逆鳞的凶兽,正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当他抬头,看到楼梯上那个优雅矜贵,清冷如月的身影时。 所有的寒气,瞬间收了回去。 脸上的狠戾和阴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和担忧。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跟在后面,同样冷著脸的周谨都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声。 “哥哥……” 陆凛唤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三步並作两步,扑到沈卿辞面前,猛的將他抱住。 那拥抱太过用力,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的头埋在沈卿辞颈侧,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滚烫。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推开陆凛,也没有回抱,只是那样静静的站著,任由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半头的男人像只受惊的大型犬一样,死死抱著自己。 沈卿辞的目光越过陆凛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站著的周谨身上。 周谨正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幕。 沈卿辞想到这些日子陆凛雷打不动的出现在青野集团,在青野的时间比在陆氏集团都多。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问出了一个让怀里那人浑身一颤的问题: “周助理,陆凛这段时间,好好上班了吗?” 周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向陆凛。 陆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原本紧紧抱著沈卿辞的手臂也慢慢鬆开。 他背对著周谨,周谨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从他那紧绷的背影里,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侷促和不安。 周谨推了推眼镜。 他知道陆凛有多怕沈卿辞。 他也知道,陆凛这段时间確实像个花孔雀一样,每天忙著追人,根本不管公司的任何事。 那些本该由他亲自决策的工作,全都压在了他这个特助身上。 但他身为特助,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不会出卖老板。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就被沈卿辞清冷的声音打断。 “你不会实话实说。” 周谨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身旁那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陆凛。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的开口: “你不是之前说过,把林薇换过去,让周谨跟著我?” 陆凛猛的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否定,他当时只是隨口一说。 他怎么可能真的把周谨给哥哥! 那可是他的特助! 他的左膀右臂! 他没了周谨公司怎么办! 他的工作怎么办?自己做吗?自己做还怎么陪哥哥?他不要! 但当他撞上沈卿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静得让他不敢再有任何狡辩。 他默默的低下头,乖巧的“嗯”了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小,委屈得像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狗。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带著玩味的审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拄著拐杖,继续往楼下走。 下了两节台阶,他微微侧头,清冷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响起: “行。” 顿了顿: “我同意了。” 陆凛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沈卿辞路过周谨身边时,脚步未停。 他目不斜视,语气平淡的丟下一句: “走吧。从今天起,你暂时跟著我。” 周谨:“……” 周谨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楼梯上那个僵住的老板,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沈卿辞。 他嘆了一口气,摇头快步跟上。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完了。 哥哥把周谨要走了。 那他怎么办? 以后谁帮他出那些餿主意? 他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然后飞快的追了上去。 不行,他得跟著。 万一哥哥反悔了呢?万一哥哥只是说著玩呢?万一哥哥其实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呢?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梯,像只生怕被主人丟下的小狗,紧紧追著那抹清瘦的身影。 第八十七章 那你別追了 宴会厅的一角,沈卿辞拄著拐杖缓缓走来,身后跟著亦步亦趋的周谨。 林薇远远看到这一幕,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沈卿辞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清冷的眼眸淡淡扫过她,薄唇轻启,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冽而疏离: “林薇,你去陆氏集团,跟著陆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把他的工作日常,实时匯报给我。” 林薇:“……”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陆凛,又看了一眼沈卿辞身后面无表情的周谨,忽然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走到了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陆凛刚好走到近前,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他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可怜兮兮的望著沈卿辞,像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无辜又无助。 宴会厅里,几个原本想要上前攀谈的宾客看到陆凛这副模样,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陆阎王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又抽什么疯? 陆凛对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眼里只有沈卿辞,只有那个一身清冷矜贵,仿佛与这喧囂的宴会厅格格不入的人。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沈卿辞的手。 那手白皙如玉,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此刻正隨意的搭在拐杖顶端。 陆凛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撒娇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晃了晃。 他凑近些,声音放得极低,带著討好的软意: “哥哥……林秘书她不了解陆氏集团的企业文化,上手可能会很慢……” 沈卿辞抬起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如霜,却偏偏让陆凛心尖一颤。 “谁说让她上手了?” 沈卿辞开口,声音平淡,语气锐利: “我是让她,监督你。” 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陆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就那样站著,高大的身形此刻透著一股委屈巴巴的可怜劲。 活像个学习成绩不好,偷改试卷被家长抓包的小孩,不安又无助。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又要落泪的模样,眉心微蹙。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在宴会厅柔和的灯光下愈发显得不染尘埃。 一头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月下初绽的白梅,清冽而孤高。 他开口,清淡语气中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你想要的身份,我给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凛泛红的眼眶上: “现在,还要哭?” 林薇听到这话,飞快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谨。 周谨推了推眼镜,和她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心照不宣的默默转开视线,假装自己只是两道空气。 陆凛的注意力全在沈卿辞身上,在沈卿辞说完后,他小声嘟囔,声音委屈得不行: “可是哥哥……你让林秘书看著我,我还怎么追求哥哥……” 林薇:“……” 周谨:“……”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背对著那两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里。 这对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沈卿辞听到这话,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似乎是在为陆凛的话思考。 那张清冷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疏离而遥远。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陆凛,语气平淡: “那你別追了。” 陆凛愣住了。 沈卿辞缓缓坐在沙发,优雅矜贵,继续开口,声音清冷如玉,不带一丝情绪: “经过你这几天的追求,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一丝改变,这说明我们不適合。” 林薇背对著他们,用口型对周谨说:完了,你老板要哭了。 周谨闭了闭眼,默默把自己缩成一个隱形人。 果然。 沈卿辞话刚落,陆凛的眼泪瞬间滑了下来。 泪珠顺著脸颊滚落,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划过他苍白的皮肤,无声的落在地毯上。 宴会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骤然静止。 所有人都望向这个角落,看著那个让人闻风丧胆,手段狠厉到令人胆寒的陆阎王。 此刻站在一个坐著的漂亮人儿面前,无声的流著泪。 一群人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那个人是谁? 能让陆凛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是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上高台。 眾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窃窃私语声也压低了几分。 就在这片低语声中,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诸位。” 陆老爷子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色长衫衬得他精神矍鑠,手中捻著一串紫檀木佛珠,面带慈祥的笑意。 “今日诸位赏光蒞临寒舍,老夫不胜感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台下眾人纷纷收敛了窃窃私语,將目光投向舞台。 “陆家这些年,承蒙诸位关照,才能在商界立足,今日设此薄宴,一是为答谢诸位多年来的支持,二是为庆贺陆家与青野达成战略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的扫过台下。 “青野资本的沈青先生,年轻有为,眼光独到。此次合作,陆家获益良多。老夫一直想当面感谢沈先生的信任与支持。” 他微笑著,声音提高了几分: “藉此机会,有请沈青先生上台,与诸位见上一面。” 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无数道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位神秘的沈青。 陆老爷子面带微笑,等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台侧的管家。 管家面色微变,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爷,沈青先生已经离开了。” 陆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復了自然。 他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的继续说道: “看来沈先生事务繁忙,已经先行离场了,年轻人,事业心重,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將这个小插曲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 台下眾人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人多想,继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没有人注意到,陆老爷子在转身下台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寒意。 管家扶著他,低声问:“老爷,接下来怎么做?”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卡片交给管家。 “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做得隱蔽些。” 管家会意,躬身退下。 陆老爷子站在阴影里,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缓缓捻动佛珠。 沈家的人…… 十年前他动不了。 十年后,他倒要看看,这一次,还能不能动。 第八十八章 那反应,还硬著 黑色低调的豪车平稳的驶离陆家,將那片灯火辉煌甩在身后。 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周谨目不斜视的开著车,双手握著方向盘,脊背挺得笔直,全神贯注。 林薇坐在副驾驶,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座椅里。 她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自己的名字在生死簿上忽闪忽闪的,隨时可能被一笔勾销。 她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沈卿辞的秘书,陆凛早就找个藉口把她做掉了。 后座。 沈卿辞靠在后座椅背,闭目养神。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流转,明明灭灭,衬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愈发不似凡人。 陆凛坐在他旁边,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近乎贪婪。 他就那样望著沈卿辞,眼巴巴的,像一只渴望主人垂怜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摇著尾巴,却不敢真的扑上去。 林薇从后视镜里瞥到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命。 她飞快的收回视线,开始疯狂思考,要怎么才能让沈卿辞收回成命。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过了良久,正在开车的周谨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诡异的气氛: “沈总,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沈卿辞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后视镜里与周谨的目光短暂相接,隨即移开。 “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谨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稳的陈述: “陆总的工作其实在哪里都可以完成,我可以將陆总需要处理的文件,每天整理好,送到青野。”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瞥了一眼后座: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陆总想见到您的问题,也解决了您想监督陆总工作的需求。” 陆凛在旁边拼命点头,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凛的点头动作瞬间慢了下来,最后訕訕的停住。 沈卿辞重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陆凛以为没戏了的时候,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 “嗯。”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两簇烟火。 他飞快的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给周谨发了一条消息: 【年终奖翻倍。】 周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又立功了。 林薇在旁边默默的看著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夹在中间,属实是多余了。 --- 当晚,別墅。 沈卿辞用完餐,刚推开房门,手机震动,就看到了林薇发来的文件。 【陆总十年调查匯总.pdf】 文件很大,內容详细得令人髮指。 沈卿辞只扫了一眼,便放下手机,朝著浴室走去。 等他洗完澡出来,陆凛已经坐在房间里了。 手里拿著吹风机,翘首以盼。 那模样,活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尾巴摇得飞快。 沈卿辞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任由陆凛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头皮,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动作轻柔。 头髮很快吹乾。 沈卿辞以为陆凛会像往常一样,乖巧的收起吹风机,然后恋恋不捨的离开。 但今天,陆凛没有走。 他放下吹风机,走到沈卿辞身边,膝盖弯曲,单膝跪下。 沈卿辞垂下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看著他,像是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陆凛伸出手,轻轻抬起他刚洗完澡,光滑笔直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开始按摩。 动作轻柔熟练,从脚踝开始,慢慢向上,沿著小腿的线条,一下一下,力道恰到好处。 那双手带著微微的热度,感受著腿上传来的光滑如玉的触感。 沈卿辞看著他。 那一眼,带著刚出浴的氤氳水汽,和骨子里的平静清冷。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眼中交织,却又奇异的融合,让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愈发令人移不开视线。 陆凛被他这一眼看的心底一颤。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只觉得一股暖流直衝下腹。 几乎是瞬间,他就有了反应。 陆凛身体僵了一瞬,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沈卿辞。 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动作上,但那反应却越来越强烈,怎么也压不下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回別墅后,周谨发给他的那些话: 【沈总之所以对您的追求没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您从一开始和他相处的方式,就比较像恋人。】 【所以他可能无法区分,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您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邀请沈总去看电影,或者音乐厅演出,製造一些不同於日常,有仪式感的相处机会。】 【如果这些都不行……】 【您不妨更进一步,比如直接,牵手,接吻。】 【我个人认为,沈总为人果断,对情感一事,也许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能按照常人谈恋爱的方式来,需要更直接一些,让他感受到不同。】 陆凛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依旧坐在沙发上,此时正垂眸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样平静的看著他。 没有厌恶,没有抗拒,也没有情慾。 只是淡淡的…清冷的……看著。 他好喜欢…哥哥用这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他。 满眼是他…都是他…… 喜欢…… 脑海里一道声音,疯狂叫囂著让他进r眼前的人,把他狠狠的压在身下,欺负他,让他哭,让他求他,看他动情后的反应。 让他从心到身,永远的离不开他。 理智被疯狂拉扯,陆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脑中疯长的欲望和癲狂,他再次低下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喉咙乾涩。 但最后,他还是乖乖垂著眼,继续为沈卿辞按摩,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柔。 而他,那反应,还硬著。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再多想…… 第八十九章 疼,鬆开 沈卿辞托著腮,看著陆凛的变化。 那姿势慵懒而矜贵,一双清冷的眼眸半闔著,像一只慵懒的猫,饶有兴致的打量著面前这个因为自己的触碰而陷入慌乱的男人。 他微微抬起腿,挣脱了陆凛的手。 陆凛茫然的抬起头,不解的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还带著刚才按摩时的专注,和一丝被打断后的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挣脱他。 是被哥哥发现自己的反应了吗? 陆凛正惶惶不安,准备解释。 被一只白皙漂亮的 陆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瞬间,他的呼吸就粗重起来。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陆凛的眼眸沉了下去,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欲望和渴望。 身体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立刻扑上去。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反应,饶有兴趣的歪了歪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和探究。 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实验,观察著实验对象的一举一动。 微微用力,瞬间 沈卿辞的眼眸依旧淡淡的,他低垂著眼眸看著陆凛,语气清冷,在曖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凛,抬头看我。” 陆凛听话的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带著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欲望。 那里面有情慾的翻涌,有隱忍到极限的暴戾,有被压抑许久的疯狂,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和兴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就那样望著沈卿辞,像一只等待主人命令的狗,哪怕已经被欲望折磨得快要发疯,也不敢擅自行动。 好乖的孩子。 沈卿辞在心里想著。 他看著陆凛那张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扭曲的脸,看著那双燃烧著欲望却依然带著敬畏的眼睛,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靠回椅背。 姿態慵懒而矜贵,微长的头髮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浴袍微敞,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淡声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出去吧。” 陆凛愣住了。 他望著沈卿辞,望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 明明说让他出去。 可那只,没有挪开。 陆凛眼中的欲望和癲狂越来越多,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烈焰,將他仅存的理智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他死死盯著沈卿辞,盯著那张清冷的脸,盯著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哑著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带著压抑不住的哀求: “哥哥……”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太重了,重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卿辞微微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透过半闔的眼睫,看向面前几乎慾火焚身的男人。 他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没有欲望,没有波澜,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和纵容。 “嗯?” 那一声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陆凛的理智又断了一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卿辞的脚踝。 那脚踝纤细白皙,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脆弱。 他握著那j踝,微微用力, 块&痛感,让他喘息出声。 沈卿辞皱了皱眉。 疼。 那只脚被握得太紧,陆凛的力道失控,勒得他有些疼。 他抬起另一只脚,踢了踢陆凛跪在地上的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悦: “疼,鬆开。” 陆凛瞬间鬆开了手。 像是被烫到一样,他几乎是本能地放开了那只脚踝,然后低头看去。 白皙的脚踝上,赫然留下了五个清晰的红痕。 那红痕在洁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是白玉上落下的瑕疵,让人看了就心疼。 陆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著那几道红痕,刚才那些翻涌的欲望,偏执,兴奋,疯狂,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他轻轻抬起沈卿辞的腿,低下头,在那红痕上小心翼翼的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著一丝酥麻。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无法掩饰的心疼和自责。 他望著那几道红痕,望著自己留下的印记,眼眶里的水汽越聚越多,几乎要落下来。 沈卿辞看著他的反应。 看著他从欲望的深渊里瞬间抽离,看著他因为自己一句疼就慌乱成这样,看著他红著眼眶,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吹著那几道红痕。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乖…… 乖孩子。 有奖励。 他用脚轻轻抵住陆凛的胸前,阻止了他继续吹气的动作。 陆凛抬起头,眼眶还红著,可怜兮兮的望著他。 那双眼睛里带著未散的水汽,带著自责和心疼,还有一丝不解。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你可以吻我了。”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依然平静,此刻却多了一丝温度的眼眸,看著那微微开启的薄唇。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於反应过来。 “哥哥…” 他颤抖著,缓缓靠近。 那动作太慢了,慢到沈卿辞想开口催促。 但看到陆凛眼底的虔诚与试探,他终是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的看著陆凛一点点靠近,看著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看著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绷的侧脸。 然后,温热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湖面。 但那一瞬间,沈卿辞分明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心底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九十章 亲完了,就滚出去 陆凛吻得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的嘴唇只是轻轻贴著沈卿辞的嘴唇,不敢用力,不敢深入,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 他就那样一下一下的轻碰著,像是在品尝珍贵无比的东西。 沈卿辞任由他亲著,那双清冷的眼眸半闔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那一晚。 明明以为他喝了下了药的牛奶,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趁他沉睡时做更多的事。 但陆凛只是那样,小心翼翼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做。 沈卿辞想著,突然觉得唇上有些痒。 陆凛还在那样一下一下的轻碰著,像一只小狗在討好主人,那触感太轻了,轻到让他觉得痒,从嘴唇一直痒到心里。 他微微推开陆凛。 陆凛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不安和委屈。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还残留著陆凛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 然后,在陆凛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尖,缓缓舔了舔自己的唇。 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不自知的慵懒,像是在品尝余味。 湿润的舌尖划过嘴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让那本就好看的唇瓣愈发显得水润饱满。 陆凛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沈卿辞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依旧乾净清冷,没有任何欲望的痕跡。 他薄唇轻启,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好了,出去吧。” 陆凛抱著他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鬆手,反而將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委屈和不满: “哥哥……我还没亲呢。” 沈卿辞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是没亲,还是没亲够?” 陆凛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回答,只是把头埋进了沈卿辞的脖颈间。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慄。 他的手,不动声色的放在了沈卿辞的腰间。 指尖轻轻划过那处敏感的腰窝。 沈卿辞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从腰窝处炸开,顺著脊椎一路向上,横衝直撞的席捲全身。 他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陆凛的衣襟,呼吸也乱了一瞬。 “哥哥……” 陆凛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暗哑。 他感受到沈卿辞身体的变化,在沈卿辞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微微抬起头,看著沈卿辞。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看起来却如同多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水雾。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 再次將唇贴上了那心心念念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样轻飘飘的触碰。 他吻得强势,却又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力道,轻轻撬开沈卿辞的唇齿,探入那片温热的口腔。 试探著,邀请著,一点点深入那片领地。 沈卿辞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陌生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想要挣扎,手放在陆凛胸前,想要推开他。 但陆凛的手更快。 他一只手探入沈卿辞的衣摆,指尖在他敏感的腰窝处轻轻一滑。 沈卿辞的身体猛的一抖,所有的挣扎都在那一瞬间软了下去。 那抗拒的力道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酉禾麻。和无力。 他的手还撑在陆凛胸前,却使不出任何力气。 陆凛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轻轻拉开。 然后,十指相扣。 屋內只剩下唇齿交融的细微声响,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心上。 沈卿辞任由他亲著。 他想,亲够了,应该就会停了吧? 但这个够,太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卿辞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因为缺氧而微微起伏。 他终於忍不住,用力推开了陆凛。 他微微喘著气,看向陆凛。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上面还泛著水光。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诱人。 陆凛看得几乎要发疯。 “亲够了吗?” 沈卿辞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微哑,语调依旧清冷。 陆凛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一下。 他不情不愿的,极轻的“嗯”了一声。 沈卿辞淡淡点头。 然后,他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踹在陆凛身上。 那力道不大,却带著清晰的驱逐意味。 陆凛下意识握住他的脚踝。 沈卿辞任由他动作,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亲完了,就滚出去,我困了。” 陆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张明明说著狠话,却还带著情事余韵的脸,看著那冷淡却掩不住微微红肿的唇,看著那双清冷中透著几分慵懒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下若隱若现的锁骨。 然后,他弯下腰。 在沈卿辞的注视下,他轻轻將人抱起。 沈卿辞没有挣扎。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陆凛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了下去。 陆凛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著怀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看著那即使被这样抱著也依旧从容淡定的模样,看著那双半闔著的,透著几分慵懒的眼睛。 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 和周谨说的一样。 他的哥哥,对情爱有他自己独特的理解。 不抗拒,不扭捏,不矫情。 坦然的接受,坦然的回应,坦然的享受。 甚至坦然的……命令他。 陆凛將人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看著沈卿辞,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沈卿辞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哥哥。” 沈卿辞闭著眼,没有回应。 但陆凛知道,他听到了。 第九十一章 哥哥只能是他的 次日清晨。 沈卿辞打开房门,一道娇气阳光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哥哥~早安~” 陆凛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等待主人起床的大型犬,尾巴摇得飞快。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头髮柔顺,身上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拄著拐杖,下楼。 陆凛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像个甩不掉的大尾巴。 早餐已经摆好,沈卿辞安静的吃完,陆凛就在旁边托著腮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吃完,陆凛开车,送沈卿辞去青野。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也下了车,跟在他身后。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想到昨天周谨昨天的提议,他没有多说什么,任由陆凛跟著。 反正,来都来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青野大楼,心里却飘过一个念头: 陆凛如果实在不喜欢在陆氏集团工作,他可以帮他再开一个公司,反正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一笔投资的事。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陆凛好像只是单纯的……不太喜欢工作? 每天就知道缠在他身边,做饭,送花,接送上下班,吹头髮……哪有一点陆氏掌权人的样子? 不过,陆凛不工作,其实也无所谓。 他能养。 但问题是,陆家那群人,除了陆凛,全是一群废物。 如果陆凛真的撒手不管,陆氏集团怎么办? 效益不好,就会裁员。 每个被裁的员工背后,都有一个需要养家餬口的家庭。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陆凛跟进来,很自然的伸手按了电梯按钮。 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陆凛。” 陆凛立刻转头看他:“嗯?怎么了哥哥?” “你喜欢在陆氏集团工作吗?” 陆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眨眨眼,回答得很隨意: “还好啊,怎么了哥哥?”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还好?还可以?所以不算不喜欢工作,就是单纯的黏人?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电梯门打开,他拄著拐杖走了出去。 --- 推开办公室的门,沈卿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的变化。 他的办公桌旁,多出了一把办公椅,和他是同款,而本来乾净利落的桌面上,多了几样不属於他的东西,电脑,钢笔,相框。 本来宽敞的桌面,因为加了这些东西,显得有些拥挤。 沈卿辞眉头微蹙。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加一张办公桌? 陆凛倒是欢天喜地。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把新椅子上坐下,甚至还开心的转了一圈,像一只终於有了自己地盘的小狗,兴奋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沈卿辞:“……” 他转头,看向正抱著一摞文件走进来的林薇: “林薇,公司是没钱了?连张桌子都买不起了?”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 林薇的脚步顿了顿。 她默默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办公椅上,正开心转圈的陆凛,语气平静的匯报: “买了,陆总不要,说让我带回家烧柴火。” 沈卿辞沉默了。 他看著陆凛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算了。 隨他去吧。 他拄著拐杖走向自己的办公椅,刚准备坐下,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总,有个情况。” 沈卿辞看向她。 林薇走上前,將手机递到他面前,表情严肃: “今天早上,我发现网上出现了一些与您相关的视频,有人认出了您的身份,现在网上都在猜测。” 沈卿辞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视频,是昨天陆家宴会的画面。 画面里,他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清冷的神情,拄著拐杖的姿態。 视频下方,配著一段文字: 【这是谁?有人说是青野老板沈青,但有人说是十年前那位……有没有知情人?】 再往下滑,是一张他十年前的旧照。 照片里的人与他现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髮型稍短。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评论区已经炸了。 【臥槽,这是同一个人吧?】 【不可能吧,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整容?失忆?替身?】 【有没有知情人出来说说啊!】 沈卿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將手机递还给林薇,语气平静: “不用管。” 林薇愣了一下:“沈总,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引导……” “我知道。”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向办公椅,在椅子上坐下,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我选择留下,”他淡淡开口,“被认出来,就不可避免。”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收起笑容,正低头看手机的陆凛,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 陆凛的脸色,在看到手机消息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到了周谨的电话。 “陆总,网上有人在传沈总的视频,引导大家猜他的身份,需要处理吗?” 陆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处理。” 电话那头的周谨动作很快。 他刚准备安排人刪帖封號,刷新页面时却发现,那些视频已经不见了,发视频的帐號也被永久封禁。 他愣了一下,立刻將这个情况匯报给了陆凛。 陆凛握著手机的手猛的收紧。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 “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 “查谁放出的消息。”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查谁……撤掉的网上的消息。” 周谨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明白。” 陆凛掛断电话。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心底却隱隱有了答案。 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阴鬱而冷峻,与方才那个围著沈卿辞转的欢快男人判若两人。 他不允许。 任何人,伤害他的哥哥。 也不允许。 任何人……偷窥他的哥哥。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后的沈卿辞。 沈卿辞正在低头处理文件,似乎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所觉。 阳光从窗外落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陆凛看著他,眼底的阴翳缓缓褪去,重新覆上那层温柔的底色。 哥哥。 只能是他的。 第九十二章 遗嘱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处理工作。 他拿出手机,打开昨天林薇发来的那份文件。 窗外天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著,垂眸看著屏幕,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陆凛这十年,说起来也简单。 疯了一年。 被陆家带走后,送去精神病院,被折磨了一年。 回到陆家,陆老爷子点名让他继承陆家。 后面八年,几乎就是在重复一个循环: 犯病,正常。 犯病,正常。 犯病,正常。 期间,把陆家干大,替死去的沈卿辞完成生前未完成的事,打理天宸集团。 沈卿辞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那些冰冷的文字记录著陆凛十年的人生,记录著他不在的岁月里,他是如何度过的。 直到他看到其中一页。 【20xx年10月15日,陆凛立下遗嘱。】 【遗嘱规定:一年后生效。】 沈卿辞的指尖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还站在窗边打电话的男人。 陆凛背对著他,背影高大挺拔,却莫名透著一股孤寂。 “陆凛。” 沈卿辞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陆凛几乎是瞬间就扭过头。 他看到沈卿辞正望著自己,脸上立刻浮起那副惯常的乖巧笑容。 他匆匆掛断电话,快步走到咖啡机旁,端了一杯煮好的咖啡,小心翼翼的放在沈卿辞手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哥哥,怎么了?” 他问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卿辞的手机屏幕。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上面,是关於他十年的调查资料。 还有,被沈卿辞特意停留的那一页。 遗嘱。 一年后生效。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意思?不想活了?” 陆凛抿紧了唇,低著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找到周谨的联繫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沈总,”周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诡异的迟疑,“我现在在门口。”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薇推开门,周谨抱著一摞文件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卿辞掛断电话,目光落在周谨身上。 周谨下意识的看向陆凛,陆凛正站在沈卿辞旁边,低著头,脸色苍白得嚇人。 他的眼皮猛的跳了几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周谨。” 沈卿辞的声音传来,清冷无波: “陆凛遗嘱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谨:“……” 他现在只想转身就走。 早知道不来了。 林薇默默退到一旁,这种修罗场,她真的不想参与。 周谨下意识的看向陆凛。 陆凛正望著他,那目光里满是警告。 周谨心里嘆了口气。 他刚准备开口,就被人堵住话头。 “陆凛是准备明年自杀,是吗?” 沈卿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清淡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听出一丝不快。 那不快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 “扑通。” 陆凛直直的跪了下去。 那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让周谨和林薇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称讚:这反应,绝了。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和之前心疼陆凛时有些像,但又不太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凛跪在地上,仰著头望著他,拉著他的手,声音里带著急切和慌乱: “哥哥,我只是隨便立一下……27岁以后生效是因为……因为哥哥……” 沈卿辞低下头,看著他。 那目光淡淡的,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样平静的望著他: “陆凛,我想听实话。” 陆凛张了张嘴。 他看著沈卿辞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抿了抿唇,垂下头,不再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周谨和林薇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沈卿辞望著跪在地上的陆凛,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但失望的深处,又夹杂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些。 沉默了很久。 沈卿辞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如果我没有回来,在明年,我生日那天,你准备做什么?” “死?怎么死?死在哪里?活著不好吗?你以为死了,就能永远陪著我吗?我说过,我捡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著,不论发生什么,就算我没有回来……” 陆凛的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打断了沈卿辞的训斥。 又一滴。 更多。 那些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滴一滴,像是无声的控诉,又像是无言的哀求。 沈卿辞看著那些眼泪,看著它们在地板上溅开一片片湿润。 那些眼泪,让他心底的不舒服,更重了。 “哥哥……” 陆凛的声音哽咽著,沙哑得不像话。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那模样委屈又可怜,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可是你回来了。” 是啊。 他回来了。 沈卿辞看著陆凛,看著那张因为哭泣而变得狼狈的脸,看著那双满是依赖和卑微的眼睛,心底深处轻轻被触动了一下。 他已经回来了。 没必要再纠结之前的事。 但…… 人生有太多意外。 沈卿辞想著,缓缓伸出手,覆在陆凛柔软的头髮上。 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死一次。 陆凛这种思想,过於极端。 没人离了谁,活不了。 但看著陆凛哭成泪人的模样,原本想说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但……如果哪一天,他真的再次出了意外呢? 怎么办? 陆凛陪他一起死吗?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不该为另个人所束缚。 但,没了他,陆凛好像真的活不下去。 沈卿辞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淡淡开口: “站起来。” 陆凛愣了一下,隨即听话的站起身。 他站在沈卿辞面前,低头看著椅子上的人,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滑了下来。 还没开口说话的沈卿辞:“……” 他看著陆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 怎么就…… 又哭了。 第九十三章 开锁专家 沈卿辞正冷著脸思考,怎么让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停止哭泣。 陆凛站在他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望著他,委屈又可怜,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不知所措的小狗。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周谨快步走了进来,面色严肃。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內的情形,眼神微微一滯,但很快便恢復了职业素养,开口道: “抱歉沈总,打扰了。”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起来: “林秘书刚才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离开了,我从保鏢口中得知,是她的大女儿小雅在学校出事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陈志远?” 周谨点头:“是的,现在陈志远已经被控制,但小雅被他推上高台,受了不小的惊嚇。” 沈卿辞没再多问,他拄著拐杖,大步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 “去看看。” --- 车子停在蒂兰小学门口。 车窗降下,司机试图与保安沟通。 但那个穿著制服的保安態度极其恶劣,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的挥著手: “不行不行!学校规定,外来车辆一律不准入內!走走走!” 司机的脸色变得难看。 后座,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明显有些不耐。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瞬间被接起,传来一道恭敬至极的声音: “少爷,有何吩咐?”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却在面对沈卿辞时,透出毫不掩饰的恭顺。 沈卿辞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蒂兰小学,大门打开。” “是。” 电话掛断。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看著他掛断电话。 他知道沈卿辞在联繫谁,那是他从沈家离开时,带走的独属於他自己的势力组织。 也是陆家畏惧沈卿辞的真正原因。 但他很少见沈卿辞动用,除了有一年,沈卿辞带他出门,回家后福伯恰好出去购物,没在家。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沈卿辞拨通了电话,掛断后,紧闭的大门突然就缓缓打开。 当时他好奇,缠著沈卿辞问门是怎么打开的,沈卿辞当时只提了一嘴,说只要是通过网络或者电子操控,他都能打开。 陆凛的目光落在沈卿辞清冷的侧脸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哥哥在因为他立的遗嘱生气,却没想到,会气到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动用这种势力。 看来…… 哥哥真的很生气。 陆凛垂下眼,心里既忐忑又隱隱有些兴奋。 毕竟能让哥哥如此生气的,只有他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哥哥在乎他。 哥哥爱他。 哥哥怕他自杀,怕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哥哥不开心,就需要惩罚他,他发誓回到家后,不论哥哥怎么惩罚他,他都会欣然接受。 当然就算是在外面…也可以……他不介意哥哥在外面…惩罚他。 他悄悄抬起眼,看向沈卿辞,眼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光芒。 沈卿辞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清冷,里面却夹杂著一丝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不明白,陆凛怎么突然就兴奋起来了。 就在这时。 学校的大门,缓缓打开。 那保安惊恐的看著那扇不受控制的自动打开。 他拼命按著遥控器,试图让它停下,却发现根本没用。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豪车从他面前驶过,稳稳开进了校园。 副驾驶的周谨推了推眼镜,震惊之余,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情极差。 陆凛则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哥哥……其实,我是这个学校的董事……” 沈卿辞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是淬了冰。 周身的寒气瞬间重了几分,几乎要把这有限的空间彻底冰封。 陆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 他低下头,乖乖闭嘴。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撞枪口上了。 他本来想著,在哥哥进不去,思考对策的时候,大显身手一下,好好表现。 可现在…… 陆凛的头越来越低,心里却忍不住想: 哥哥生气了。 但好帅。 好喜欢。 想入…… --- 车停稳。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大步朝著前方走去,身后,周谨適时开口: “沈总,在这边。”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调整了方向,按照周谨指的路继续走去。 周谨和陆凛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个尽职尽责的保鏢。 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爭执声。 “你们老师,为什么要放他进来!我已经很明確的说明了,我和他离婚了!” 林薇的声音尖锐而激动,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 一个中年女老师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那是孩子的爸爸!爸爸想要见孩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知道他挟持了我的孩子吗?他威胁我,让我给他一千万,否则就要把孩子推下楼!你说这是没什么问题?” “陈雅雅妈妈……” “她现在叫林雅雅。” 老师的声音顿了一下,隨即更加不耐烦起来: “好的,林雅雅母亲,你看孩子现在也没事,他也许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谁家的爸爸会拿孩子生命做赌注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 “不是我说林雅雅母亲,林雅雅不会……不是你前夫的女儿吧?否则,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 第九十四章 沈总的玩笑 话音未落。 “砰!” 门被周谨一脚踹开。 那声音太响,震得里面的人齐齐愣住。 沈卿辞看了周谨一眼,没有说话。 他拄著拐杖,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人,在看到走进来的那个人后,所有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微长的头髮扎起,鬆散的披在一侧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绝尘。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拄著黑色的沉香木拐杖,步履从容,气质矜贵,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謫仙。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个本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看著母亲和老师对峙的小女孩,在看到沈卿辞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神仙哥哥! 小雅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角落跑出来,张开双臂,就要朝沈卿辞扑过去。 就在她快要扑到沈卿辞怀里时,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陆凛面无表情的挡在她和沈卿辞之间,顺手把她推给了旁边的周谨。 周谨:“……?” 小雅:“???” 林薇:“……” 沈卿辞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女老师身上,表情冷漠,眼神淡然,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我觉得老师说得对。” 林薇愣住了。 小雅也愣住了,眼眶瞬间通红,难以置信的看著沈卿辞的侧脸。 “林秘书,”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你有点过于敏感了,那不过是孩子爸爸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林薇看著沈卿辞那张比平时更加冰冷,更加平静的脸,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了解沈卿辞。 当他顺著別人的话时,就意味著。 有人要倒大霉了。 她连忙开口,试图阻止:“沈总,没事,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沈卿辞“嗯”了一声。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与那些正鱼贯而入的黑色西装保鏢擦肩而过。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漠: “既然喜欢玩笑,那就让她好好体验一下…我们开的玩笑。” 保鏢们心领神会,恭敬的低下头。 林薇看著保鏢將尖叫挣扎的女老师带走,看著那张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脸此刻满是惊恐,心里感慨万千。 她收回视线,看向小雅。 小雅还站在原地,望著沈卿辞消失的方向,眼睛亮亮的,小脸微红。 “妈妈,”她小声问,“神仙哥哥还会来吗?” 林薇低头看著女儿那张写满崇拜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 沈卿辞冷眼看著被保鏢强制带出的老师。 她被押著推上教学楼天台边缘的高台。 那高台只有方寸之地,三面悬空,只要保鏢一鬆手,她就会从楼上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老师恐惧到极点,张嘴想要尖叫,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她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拼命摇头,却无济於事。 林薇带著小雅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个场景,下意识的想將女儿带回办公室。 “林薇。” 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叫住了她: “带小雅过来。” 林薇愣了一下,还是牵著小雅的手,朝著沈卿辞的方向走去。 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鬆开母亲的手,小跑到沈卿辞身旁,仰起头望著他,又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高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老师。 沈卿辞双手撑在拐杖上,姿態矜贵从容。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碎玉轻响: “人与人无法共情。”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雅。 那张漂亮冷漠的脸上,满是对人性的蔑视。 他就那样站著,周身气质清冷如霜,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偶然降落人间,俯瞰眾生。 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当有人质疑你受到的伤害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你就让他体会一下。” “看看这个玩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嘆息,继续说道,“发生在她身上时,好不好笑。” 小雅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著高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也映著身旁这个清冷如仙的人。 她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神仙哥哥在教她。 林薇站在一旁,扶著额头,有些无奈。 她知道沈卿辞,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教会小雅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 但她看著女儿那张认真点头的小脸,又看看高台上那个已经嚇到昏厥的老师,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这方法,普通人真学不了。 沈卿辞的目光从高台上移开,落在身侧的陆凛身上。 那目光冰冷,语气更是毫无温度: “为人师表,德不配位。” 他顿了顿: “陆董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陆凛眨了眨眼,试探性开口,语气乖巧: “要不……把她推下来?” 沈卿辞:“……” 林薇、周谨:“……” 他故意的吧。 沈卿辞抿了抿唇,抬起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的敲在陆凛的小腿上。 他皱著眉,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蠢货。” 眾人听到沈卿辞骂陆凛,都不约而同的鬆了口气。 还好,沈总还是有理智的。 然后,他们就听到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冰冷得像是淬了冰: “应该让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个已经嚇昏过去的老师: “生不如死。” 眾人沉默了。 陆凛却勾了勾唇角,抬眼望向高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身影,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赞同: “哥哥说得对。”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学校的校长和几个领导匆匆赶来。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胖,穿著不合身的西装,跑得气喘吁吁。 他看到天台上的场景,瞬间暴跳如雷,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在做什么!!!” 他咆哮著,声音尖锐刺耳: “对我们学校的老师在做什么!!!” 沈卿辞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校长身上。 只一眼。 就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又矮又胖、脸上肥肉横飞,长得还不好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了陆凛脸上。 果然。 还是自己养的孩子看著顺眼。 陆凛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凑了上去,脸上堆满乖巧討好的笑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怎么了哥哥~” 那声音又软又甜,和刚才那个说“把她推下来”的陆凛判若两人。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拍开他凑过来的脸。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陆凛也不恼,反而又凑近了些,撒娇般拉长了声音: “不要嘛~哥哥~” 林薇沉默了。 周谨也沉默了。 小雅愣愣的看著那个几乎贴在沈卿辞身上的男人,看著他撒娇卖痴的模样,又看看沈卿辞那张依旧清冷的脸,忽然小声问身旁的林薇: “妈咪,我也想和神仙哥哥亲近,我以后……能不能嫁给他?” 林薇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想去捂女儿的嘴。 但已经迟了。 陆凛的目光,“唰”的一下扫了过来。 那双刚才还满是撒娇和討好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可怖,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暴戾和疯狂的占有欲。 那目光落在小雅身上,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小雅被嚇了一跳,立刻缩到林薇身后,再也不敢露头。 那个校长被无视得彻底,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著沈卿辞,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擅闯学校,殴打恐嚇教师,你们等著进去吧!!!” 沈卿辞抬起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矮胖的肉球。 然后,他又移开了视线。 他一脚踩在陆凛的脚上。 陆凛吃痛,却没有躲,只是委屈巴巴的看向他。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清冷如常: “拖走他。” 第九十五章 是哥哥,也是…爱人 陆凛这才意识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喋喋不休的噪音源。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那眼神冷得嚇人,眼底的狠戾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是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那个还在咆哮的矮胖身影。 校长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看到陆凛的瞬间,猛的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一瞬。 下一秒,那张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他搓著手,脸上的横肉被笑容挤成一团,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变脸的速度之快,堪称川剧绝活。 陆凛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你们校长呢?” 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尷尬的挠了挠自己那几根稀疏得可怜的头髮,点头哈腰,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陆总,我就是校长啊,哈哈……您怎么突然来了?您说一声,我去迎接您啊。” 陆凛嫌弃的打量著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看什么稀有物种。 他试图把这个矮胖油腻的中年男人,和七年前那个瘦弱矮小的校长对上號。 “怎么成这样了?”他问。 语气里满是嫌弃。 校长尷尬的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尷尬。 陆凛身旁的漂亮男人突然用拐杖敲在陆凛的小腿上。 校长一看,眼睛都亮了,他深知陆凛的脾气,敢如此对他不敬的人,无一例外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如果不是因为陆凛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在那个瘸子刚踩在陆凛脚上时,就已经被陆凛解决了。 本来他看在那人漂亮的份上,没有开口,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校长贪婪的看了一眼清冷漂亮的沈卿辞,然后嚎叫出声,对著不远处的保安招手,声音里带著一种小人得志的亢奋: “把这个无理的瘸子赶出去!竟然敢对陆总如此大不敬,刚才还踩了陆总的脚!”说完,他諂媚的笑著看向陆凛,“陆总,您放心,我这就帮您把这个人解决。” 话音刚落。 周围突然安静了。 保鏢们齐刷刷的退后了一步。 周谨抿紧了唇,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薇则是一副“一路走好”的表情,看著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校长,眼神里满是同情。 沈卿辞表情淡淡的。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那声瘸子叫的不是他。 他就那样站著,双手撑在拐杖上,姿態矜贵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陆凛將校长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他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眼底的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慄。 偷窥哥哥,侮辱哥哥的人…… 都该死。 他望著那个还在点头哈腰討好他的校长,笑意更甚。 然后,在校长的注视下,陆凛將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那眼神温柔曖昧,他缓缓伸出手,轻轻牵起沈卿辞放在拐杖上的手。 那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低头,在沈卿辞的手背上,落下虔诚的一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但那姿態,却郑重得如同信徒朝圣。 沈卿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抽回手。 他就任由陆凛牵著,任由他亲吻。 陆凛抬起眼,看向那个笑容已经彻底僵住、血色从脸上褪尽的校长。 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满是寒意,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柔,却让人如坠冰窟: “忘了介绍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最温柔的私语: “这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爱人。” 他顿了顿,歪著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钝刀子割肉: “你口中的瘸子……不会是在说他吧?” 那笑容还掛在脸上,眼底的寒意与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不…不是的,陆总…我……” 校长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的看著掛著怖人笑意的陆凛。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撞击的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匍匐在地,不停的磕头,额角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不是的陆总!我怎么敢说您的爱人!是我狗眼不识泰山!是我有眼无珠!求您原谅我!求您饶了我!”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他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顺著眉心流下来,糊了满脸。 那样子狼狈又滑稽,像个小丑。 陆凛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轻声问著身旁的人,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哥哥,要怎么处理?” 沈卿辞抬眼,目光落在被保鏢丟在地上,已经昏迷的女老师身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教书育人不適合他。” 陆凛乖巧的点头,声音轻柔: “好的,哥哥。” “另一个,”沈卿辞的目光扫过那个还在不停磕头的校长,语气清冷,带著寒意,“你看著处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处理乾净。” 陆凛低下头,温顺的应道: “好的,哥哥。” 沈卿辞没有再说话。 他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的离开。 陆凛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周谨,周谨立刻领命,跟在了沈卿辞身后。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不停磕头的校长。 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鷙和狠戾。 他蹲下身,与那个浑身颤抖的男人平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黑。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几乎腻人,一字一顿道: “你刚才…叫他什么来著?” 校长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眼泪顺著肥胖的脸滑落,他颤抖著嘴唇,看著面前如同修罗一样的男人,张著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九十六章 帮猪做了个手术 沈卿辞拄著拐杖,在周谨的引领下,穿过学校后方的偏僻小径,来到一栋独立的老旧教学楼前。 这栋楼位於学校最深处,四周荒草丛生,显然早已废弃。 此刻正是上课时间,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偶尔从远处传来隱约的读书声,更衬得这里冷清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保鏢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沈卿辞拄著拐杖,迈步走了进去。 周谨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这是一间空置许久的教室。 课桌椅被推到墙角,落满灰尘。 窗户玻璃破了好几块,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墙角堆积的落叶沙沙作响。 教室中央,一把椅子孤零零的摆在那里。 椅子上绑著一个人。 陈志远。 他被胶带封著嘴,手脚都被绳索牢牢固定在椅背上,像一只待宰的困兽。 看到沈卿辞走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骤然睁大,身体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绳索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红痕。 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恨和怨毒。 沈卿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步伐依旧优雅矜贵,从容不迫。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保鏢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还算乾净的椅子,用袖子仔细擦拭了一遍,恭敬的放在沈卿辞身后。 沈卿辞缓缓落座。 他微微抬眸,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坐著,双手撑在拐杖上,目光落在陈志远身上,眼神清冷如同看一个死物。 陈志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脸上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无波: “陈志远。”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你之所以还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感谢林薇对你还有一丝怜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志远的挣扎顿了一下。 “本来,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瞬间冷若冰霜: “你似乎不想要。” 说完,他对旁边的保鏢微微抬了抬下巴: “把他嘴上的东西撕掉。” 保鏢上前,猛的撕掉陈志远嘴上的胶带。 “嘶——” 陈志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齜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喘著粗气,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清冷如玉,矜贵高冷的男人,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和嘲讽: “你再厉害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 “不过是个被人压的瘸子。” 周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 却被沈卿辞抬手制止。 陈志远见沈卿辞不为所动,越发得意起来,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你的腿能承受住吗?看你一副清高的样子,被乾的时候不是一样像条狗一样?”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就你这样的浪荡货我见多了,噁心。” 沈卿辞静静听著。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就那样坐著,仿佛陈志远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不过是耳边吹过的风。 直到陈志远说完,喘著粗气看著他。 沈卿辞才淡淡开口,语气冷漠: “说完了?” 陈志远愣住了。 他以为沈卿辞会愤怒,会暴跳如雷,会露出破绽,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就像一潭死水,无论他怎么辱骂,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忽然气笑了: “没一点男人的尊严!” 他啐了一口,继续骂道: “你这以后能有孩子吗?就算以后你正常了,有个孩子,生出来的也是你这种贱货!” 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瞪得很大,声音尖锐刺耳: “不像我——” “是。”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不像你。” 陆凛迈步走了进来。 他冷著脸,周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手上,还握著一把带血的刀。 那刀不大,刀刃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跡,还在往下滴。 他就那样把玩著,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就那样注视著陈志远,像是看著一个死人。 陈志远看到那把带血的刀,看到陆凛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瞳孔猛的收缩,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命挣扎,想要后退,却被绳索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你要干嘛?”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刺耳: “杀人可是要犯法的!” 陆凛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块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那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擦拭一个艺术品。 擦乾净,他將手帕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志远。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开口,声音很轻,一字一顿: “就是刚才帮一头猪做了手术。”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现在……” 他握著刀,朝陈志远走去。 “轮到你了。” 第九十七章 男人的尊严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著,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陆凛走到陈志远身旁,手中的刀背轻轻拍在他脸上。 那力道不重,却让陈志远浑身一颤,疯狂挣扎起来,绳索勒进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陆凛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阴翳和暴戾。 他嘴角勾著笑,语气却冷得让人不寒而慄: “你觉得,这把刀捅你几次,你会死?” 陈志远嚇得眼眶通红,血丝布满眼球,脸上满是惧意。 他嚎叫著,声音尖锐刺耳: “杀人犯法!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陆凛笑得更加灿烂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手腕一转。 一声闷响。 那把刀直直插进了陈志远双腿之间的凳子面上,刀尖入木三分,整个刀微微颤动。 陈志远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刺鼻的尿骚味迅速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混著鼻涕糊了满脸,整个人狼狈不堪。 沈卿辞看著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陆凛。” 陆凛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刚才还满是暴戾阴翳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无辜,他眨巴著眼,乖巧的“嗯?”了一声。 仿佛刚才那个拿刀嚇人、把人嚇得尿裤子的不是他。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瞬间变脸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嚇尿的男人,淡声道: “回来。” 陆凛將椅子上的刀拔掉,乖乖的退了回去。 退回去之前,还不忘踹陈志远一脚。 沈卿辞:“……” 幼稚。 周谨默默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陆凛走到他身边,沈卿辞才看向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男人。 他的目光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谁让你来的?” 陈志远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不敢与沈卿辞对视,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他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动作矜贵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寒暄。 他看向陈志远身后的保鏢,淡淡道: “让你说话,不是为了听你骂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志远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但既然你骂了,那就骂了,毕竟……”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落雪: “对我而言,无足轻重。”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迴荡: “但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买单。” “一个字一颗牙。” “全拔了,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 话音落下,他拄著拐杖,迈步离开。 身后,陈志远愣了一瞬,隨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行!你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 陆凛勾了勾唇角。 他弯下腰,將手里的刀,隨手丟给旁边的保鏢。 然后,他歪著头,看著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男人,笑容灿烂得刺眼。 只见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志远身下,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说哥哥没有男人的尊严……”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 “那就把你所谓的尊严摘下来吧。” 陈志远的瞳孔猛的收缩,疯狂摇头,嘴里发出绝望的哀求: “不……不可以!求你们……” 陆凛已经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顺便告诉你一嘴——” 他咧著嘴,语气轻快: “你现任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笑得更灿烂了: “好好享受吧,真男人~” 说完,他勾著唇,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周谨推了推眼镜,默默跟在陆凛身后。 身后传来陈志远撕心裂肺的嚎叫,和保鏢们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我说!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绝望的恐惧: “是有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让我来找你们麻烦!!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可以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求求你们!啊——!!!” 陆凛小跑著追上沈卿辞,与他並肩而行。 他微微侧过头,凑近了些,小声喊了句: “哥哥~” 那声音又黏又软,和刚才那个阴鷙狠戾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他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 沈卿辞从教学楼出来,远远便看到林薇牵著小雅站在车旁。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拄著拐杖,步履平稳的朝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 陆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车门打开,沈卿辞坐进后座,陆凛也跟著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薇牵著小雅的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小雅抬起头,看著林薇。 她小声开口,声音清脆: “妈妈,我长大了也要跟著神仙哥哥。”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给哥哥打工!” 林薇看著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无奈。 她轻声“嗯”了一声,语气温柔: “那你要好好学习。”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你的神仙哥哥,可不要小笨蛋。” 小雅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清脆的铃声在校园里迴荡,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教学楼里涌出一群群学生,欢声笑语瞬间填满了整个校园。 一个小女孩朝小雅跑来,气喘吁吁的,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雅!你没事吧?我听说你爸爸来了,嚇死我了!” 小雅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 “我没事。” 更多的小朋友围了过来,嘰嘰喳喳的问著。 小雅很快就被朋友们簇拥著,融入了那片欢声笑语之中。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女儿的背影。 看著她被阳光包围,看著她和朋友们手拉手跑向操场,看著她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 林薇微微红了眼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我会被压在身下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凛侧著身,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沈卿辞。 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近乎贪婪。 他就那样望著,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和欢喜。 沈卿辞被他看得有些烦。 他微微侧过头,转向窗外,用后脑勺对著那道灼热的视线。 陆凛见此,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心里想著:哥哥真可爱。 那笑容太温柔,温柔到与方才在学校里那个阴鷙狠戾的男人判若两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 沈卿辞忽然转过头,看向陆凛。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审视,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林薇住的小区是你盖的,她女儿的学校你是董事。”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问出疑问: “你是不是喜欢林薇?”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认真皱眉的脸,看著那双因为疑惑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低,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靠在沈卿辞肩膀上,肩膀轻轻颤动著,笑得停不下来。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那目光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陆凛的笑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止住。 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唇角还残留著未散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我不过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无尽的爱意: “想替哥哥守住哥哥在意的人。” 沈卿辞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为了他。 脑海里,忽然响起王成舜之前说过的话。 陆凛离了你什么都不是,他这一生都靠著你的庇护活著,他太悲哀了。 陆凛活在你的阴影里,他这一辈子,都靠著你那点可怜的执念活著。 当时,沈卿辞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凛这十年,似乎都在为他活著。 他试图把自己活成沈卿辞的样子,试图替他守住他在意的人,试图替他完成那些未曾完成的事。 然后呢? 当作他还存在? 自欺欺人一辈子? 还是到二十七岁的时候,和他一起离开? 沈卿辞又看了陆凛一眼。 陆凛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掛著撒娇的表情,声音又黏又软: “哥哥~怎么啦?”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拍开他凑过来的脸,语气嫌弃: “滚远点,靠太近了。” “不要~”陆凛又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就喜欢粘著哥哥~” 前面开车的司机一阵头皮发麻。 他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目不斜视的盯著前方的路,却挡不住那一波波涌来的鸡皮疙瘩。 沈卿辞思绪被打断,他冷著脸看著怀里这个几乎要掛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 没断奶吗? 天天撒娇? 心里这样想著,他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落在陆凛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揉了几下。 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陆凛勾了勾唇角,一脸享受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 晚上。 沈卿辞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拄著拐杖回了臥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被他从书房赶走的陆凛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著头,正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门口。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就等著他回来。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径直走向浴室。 自从那次在浴室摔倒后,整栋別墅的浴室都进行了翻修。 地面全部换成了防滑材质,浴缸旁加装了扶手,甚至连淋浴间都重新设计过,確保每一个细节都足够安全。 沈卿辞將拐杖靠在浴缸边缘,缓缓坐进温热的池水中。 热水漫过身体,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他靠在浴缸边缘,头髮散落在肩头,被水汽浸润得愈发乌黑柔软。 他闭上眼,手指在浴缸边缘轻轻点著。 臥室里。 陆凛看著沈卿辞走进浴室,脸上的乖巧笑容缓缓褪去。 他拿起手机,看著周谨发来的消息,眼眸越来越冷。 【周谨:网上曝出沈总视频的消息,大概率出自陆家,但对方做得很乾净,没有查出切实证据。】 【周谨:陈志远是沈家现任家主,沈垣离派过来的,没有遮掩,很好查出来,像是在……挑衅。】 陆凛看著那几行字,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所以哥哥是察觉到了,才在学校门口,动用自己的势力开门。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告诉沈垣离: 他回来了。 陆凛垂下眼,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他打字回復,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知道了,哥哥回来了,之前制定的计划需要重新安排。】 他顿了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缓缓落下: 【目的不变,时间不变,我要给哥哥一个终身难忘的生日。】 【但要稳健点,我不想和哥哥再次分开。】 周谨的回覆很快:【是。】 陆凛放下手机。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 他的眼底一片死寂。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太久,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 直到浴室里传来沈卿辞的声音,他才猛的回过神。 “陆凛。” 那声音清冷,带著浴室里特有的水汽氤氳: “把我的浴袍拿进来。” 陆凛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里取出沈卿辞的浴袍,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递了进去。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浴袍,又缩了回去。 陆凛守在门口,安静的等著。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沈卿辞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如玉的肌肤。 湿漉漉的头髮散落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滑落,洇湿了浴袍的边缘。 陆凛接过他手中的毛巾,扶著他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拿起吹风机,开始为他吹头髮。 动作轻柔而熟练。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感受著温热的风拂过髮丝,感受著陆凛的手指穿梭在发间。 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陆凛。” 陆凛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哥哥?”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陈志远今天说的——” 他顿了顿: “我会被压在身下,是什么意思?”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第九十九章 咕嚕咕嚕的说什么呢 陆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著沈卿辞缓缓睁开那双清冷的眼眸,四目相对,陆凛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他支支吾吾的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也不知道……” 沈卿辞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看穿了陆凛所有的偽装。 他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浴袍的衣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小腿。 他就那样站著,居高临下的看著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陆凛,面上清冷无波,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骗子。”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雪。 却让陆凛整个人顿住。 说完,沈卿辞转身,走向床边。 他掀开被子,缓缓躺下,动作矜贵优雅,躺好之后,他又吐出一句话,清冷的语调在这安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陆凛还跪在原地。 他望著床上那个背对著自己的清瘦身影,望著那头散落在枕上的墨发,望著那微微隆起的被子。 脸,红了。 满脑子反覆循环著,沈卿辞刚才居高临下,冷著脸说他骗子的样子。 哥哥,怎么会这么可爱? 好可爱。 好可爱。 好可爱。 他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微微下陷,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陆凛坐在自己床边,眉头皱了皱,淡声开口: “出去。” 陆凛没有动。 他弯下腰,手撑在沈卿辞身侧,將人环在自己和床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直到近到他能看清沈卿辞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受到那清冷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陆凛才停下动作。 他喉结滚动,看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哥……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著陆凛,看著那双眼底翻涌著危险暗流与贪恋的眼睛,看著那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陆凛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他压下心头几乎要溢出来的欲望,將头深埋在沈卿辞颈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卿辞敏感的皮肤上,带著一丝酥麻,沈卿辞皱眉,微微侧过头。 陆凛察觉到他的动作,追过去蹭了蹭沈卿辞脆弱的脖颈,声音轻柔,带著哄诱的味道开口: “哥哥……你亲亲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就告诉你。” 沈卿辞抬起手,拎著他的衣领,將人拎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 他看著陆凛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放大的眼睛,看著那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和期待,冷声开口道: “想让我亲你?” 陆凛乖乖的点了点头。 那声音又哑了几分:“嗯。” 沈卿辞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唇上。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陆凛脖颈后。 动作很轻,指尖微凉,触感如玉。 他微微用力,陆凛便顺从的低下头,一点点靠近。 一寸。 两寸。 距离沈卿辞的唇,还有两厘米。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陆凛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片唇瓣的温度,几乎能嗅到那清冽的气息。 他刚想主动凑上去,吻住那近在咫尺的唇。 一根手指,抵在了他唇上。 陆凛愣住了。 隨后反应过来,他握住沈卿辞的手,低下头,在那白皙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动作轻柔而虔诚,带著压抑不住的情慾和卑微的討好。 他抬起头,望著沈卿辞,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又像是哀求: “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亲吻著自己的指尖,没有抽回手。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面上孤冷,带著不可抗拒的威压: “陆凛,那句话不管什么意思,我都要在上面。” 他顿了顿,对上陆凛那双渐渐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要、压、你。” 陆凛:“……”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脉搏跳动的声音。 陆凛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就那样保持著握著沈卿辞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陆凛的左右脑搏斗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在沈卿辞平静的注视下,绕到床的另一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姿態,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他闭上眼,干哑著嗓子说了句: “来吧。” 那声音里,带著三分认命,三分期待,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卿辞躺在被窝里,默默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 看著他像上刑场一样躺下,看著他那张视死如归的脸,看著他那紧紧闭著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翻了个身,背对著陆凛,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过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哥哥……你……不来吗?” 沈卿辞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 “来什么?” 陆凛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 “那你什么时候来?” 沈卿辞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睡觉。” 陆凛不敢再问了。 他就那样直挺挺的躺著,望著天花板,满脑子都是: 哥哥说要压我。 哥哥说要压我。 哥哥说要压我。 他翻了个身,看著沈卿辞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等你。”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小孩,到底在说什么? 第一百章 太可爱了 次日清晨。 陆凛开车送沈卿辞去公司。 车子稳稳停在青野集团楼下,陆凛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亲自为沈卿辞打开车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卿辞下车,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待沈卿辞站稳,他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捨不得放开。 “哥哥~”陆凛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带著毫不掩饰的撒娇语气,“我要去陆氏一趟,处理点事情,一会就来找你~” 他晃了晃牵著的手,像一只捨不得主人离开的小狗。 沈卿辞点了点头。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阳光落在他身上,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歪掉的领带上,他皱了皱眉,然后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条歪掉的领带,微微调整了一下,將它重新摆正,又顺手抚平了衬衫领口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 然后拄著拐杖,转身,步履平稳的走进了青野集团的大门。 那背影清瘦挺拔,清风傲骨。 陆凛站在原地,目送著他。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条被整理过的领带。 指尖触碰到的,仿佛还残留著沈卿辞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有点嫉妒。 嫉妒那条领带。 为什么哥哥摸它,不摸自己? 他站在原地,望著青野集团的大门,愣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捨的转身离开。 陆氏集团。 陆凛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周谨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他看到陆凛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沈总把陆总赶回来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陆凛的脸上,没有一丝伤心难过阴鬱的表情,不仅没有,甚至还带著一种诡异的、藏都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周谨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身为特助,他不能逃避,他上前一步,准备开口匯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结果他还没开口,陆凛就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你自己决定。” 周谨闭上嘴。 他看著陆凛走进办公室的背影,正准备默默离开。 “周谨。” 陆凛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周谨脚步一顿,认命的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陆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少见的严肃。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我哥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想睡我。” 周谨:“……” 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当场崩盘。 周谨忍不住吐槽:活爹,这种话题真的不需要告诉我。 陆凛没有注意周谨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抿著唇,眼中满是纠结和认真,自顾自的继续说著: “但他的腿……不太適合在上面,而且哥哥从小娇生惯养,体力肯定支撑不住。” 周谨默默地听著。 內心继续吐槽:老板,您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陆凛把玩著手中的钢笔,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商业难题: “你说,怎么让哥哥打消这个念头呢?” 周谨推了推眼镜。 这一刻,他终於体会到之前林薇和他说的,当老板諮询感情问题时,那种想原地晕倒又不得不硬著头皮听下去的感觉。 他当时还觉得挺正常,毕竟拿的工资高。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 確实还是原地晕倒比较舒服。 周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维持著冷静,开始分析: “陆总,我觉得沈总也许只是隨口一说。”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陈志远当时说的那些话,对我们而言可能比较不堪,但对沈总而言,可能……” 他想了想,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属於对牛……”弹琴。 后面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 周谨识趣的住了嘴,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安全的说法: “沈总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下班后您一般都和他在一起,他的生活大多数被工作覆盖,对於床笫之间的事情……” 他斟酌著用词: “可能……不太了解。” “而他从前接触的圈子里,大多数人都畏惧他,极少会有人和他谈起男女之事,更何况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房事。” 他总结道: “沈总对男女关係,有理论知识但没实践,而对男男之间……他既没有理论,也没有实践,所以,沈总大概率是处於上位太久,听不得被压这两个字。” 陆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周谨彻底无语的问题: “周谨,你和男人谈过恋爱吗?” 周谨闭了闭眼。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回答: “陆总,我喜欢女的。” “哦。”陆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我觉得林秘书不错,你离婚,她也离婚,你是老婆出轨,她是老公出轨,要不你俩凑一对?” 周谨:“……” 他强忍住额角跳动的青筋,用尽最后一点职业素养,语气平静的开口: “陆总,要不……继续討论您的事?” 陆凛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朝办公室里的私人休息室走去,边走边说: “不用了。” “哥哥做不来在上面的活,我也不捨得让他累著。” 走到休息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的周谨。 他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我今天回来,就是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哥哥想睡我这件事。” “太可爱了。” 说完,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留下周谨一个人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良久。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默默嘆了口气。 他刚才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早知道,就该直接走的。 第一百零一章 皇帝,皇后,大內总管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凛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谨抬起头,正准备匯报工作,在看到陆凛后,动作微微顿住。 陆凛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笔挺。 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带著几分慵懒的隨意。 头髮被精心打理过,每一缕都恰到好处的伏贴著,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一股若有若无的木质调香气飘进周谨的鼻腔,优雅而不张扬,却恰到好处的勾人。 周谨的嘴角抽了抽。 在他眼里,此刻的陆凛,就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羽毛艷丽,姿態张扬,浑身上下写满了。 我要去勾引人了。 陆凛显然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朝著办公室门走去,隱约能听出几个字: “去见哥哥咯~~~” 那声音雀跃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周谨深吸一口气,抱著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迎了上去。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四十分钟,就为了趁陆凛出来的时候,把这摞需要签字的文件递上去。 “陆总,这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我不要。” 陆凛摆了摆手,仿佛周谨递过来的不是几百万的项目文件,而是一张废纸。 周谨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陆凛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看著他那双写满“找哥哥”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小秘书推著一辆精致的花车走了进来。车上放著一束包装精美的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艷欲滴,馥郁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办公室。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抱起那束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抱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 “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那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周谨差点以为自己聋了。 然后,陆凛抱著那束花,大步朝电梯走去。 头也不回。 留下周谨站在原地,怀里抱著那摞没送出去的文件,一脸冷漠。 秘书推著那辆空了的花车,同样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两人对视一眼。 又同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又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里,有著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说,”周谨忽然开口,声音幽幽的,“咱们这是在干什么?” 秘书想了想,认真的回答:“伺候老板?” 周谨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陆凛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在古代,这叫伺候皇帝。” 秘书眨眨眼:“那咱们是……” “太监。”周谨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秘书愣住了。 周谨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有些绝望: “老板就是皇帝,每天不上朝,不管奏摺,就知道往皇后娘娘宫里跑,咱们这些太监呢?抱著奏摺在后面追,追上了也不签,还得看著他给皇后娘娘送花。” 秘书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推著的那辆空花车,又看了看周谨怀里那摞厚厚的文件,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妥妥的就是昏君啊。 “那……”秘书小声问,“咱们……怎么办?” 周谨嘆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丝认命的平静: “能怎么办?继续伺候著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又补了一句: “等他哪天被皇后娘娘踹出来,自然就想起来还有奏摺要批了。” 秘书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再次同时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久久不散。 而此刻,那个被他们吐槽的昏君,正抱著那束鳶尾花,脚步轻快的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陆凛低头看著怀里的花,唇角始终掛著那抹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抚了抚花瓣,低声说: “哥哥看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花瓣上的水珠沾在他指尖,凉凉的。 他把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身影,西装笔挺,花束娇艷,眉眼含笑。 活脱脱一个去约会的少年。 哪里还有半分陆氏掌权人的冷峻狠戾。 电梯一路向下。 陆凛的心也跟著一路向上飘。 飘到了青野集团那间办公室,飘到了那个清冷绝尘的身影身边。 电梯门打开。 他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是那栋被他拋在脑后的陆氏大楼,和那摞永远签不完的文件。 第一百零二章 哥哥,藏人了? 陆凛抱著那束精心挑选的鳶尾花,出现在青野集团门口。 他脸上掛著笑,脚步轻快,满心期待见到沈卿辞时的画面。 他刚踏进大厅,就看到林薇站在前台旁边。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正在和前台聊天的林薇,表情几不可察的变了变,虽然很快就恢復,但还是被陆凛精准捕捉。 林薇对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就走。 陆凛的眼睛眯了眯。 他抱著花,大步追了上去。 在电梯门即將合上的前一瞬,他伸出手,按开了那扇即將关闭的门。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薇站在里面,面色看似平静。 陆凛迈步走了进去,站在她身侧。 电梯门关上,开始缓缓上行。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直盯著林薇。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不声不响,却让人后背发凉。 林薇被他看得浑身僵硬,只觉得这电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十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煎熬。 突然,身后一道如同男鬼般幽冷的声音响起,惊起林薇一身冷汗。 “哥哥办公室?” 那声音顿了顿,隨后继续道: “藏人了?” 林薇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叮”。 电梯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凛率先走出。 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寒意。 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那张深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阴翳和狠戾,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林薇跟在后面,试图开口解释: “陆总,凤先生他只是——” 陆凛没有听,大步朝前走著。 林薇跟在后面,抿著唇,扶了扶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有人要遭殃了。 陆凛走到办公室门前。 他停下脚步。 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阴翳和狠戾如同潮水般褪去,他重新掛上那副惯常的乖巧笑容,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陆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哈哈哈哈,阿辞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像吃了屎一样!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凤越天的声音尖锐而张扬,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陆凛望去,看到凤越天正坐在属於他的那张办公椅上,翘著二郎腿,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身亮粉色的西装格外刺眼,刺眼到陆凛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而沈卿辞则是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看著凤越天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清冷的脸上满是嫌弃。 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文件,仿佛那些笑闹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矜贵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披散在肩头的墨发微微晃动,衬得那张脸愈发不染尘埃。 凤越天笑够了,又拿起桌上的相框,对著沈卿辞大呼小叫: “哇,这个照片!我记得是你死之前拍的了!他竟然保存得这么好!” 沈卿辞没有理会凤越天,低头继续看著手里的文件,仿佛那个聒噪的男人只是空气。 凤越天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 他又伸手,拿起沈卿辞旁边另一个相框。 他把两个相框並排放在一起,摸索著下巴,眯著眼端详了一会儿: “你俩要不要拍个情侣合照?”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的建议: “我认识一个摄影师,拍人像特別牛,要不你们抽个时间去拍一下?” 陆凛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本来阴沉的脸缓和了一丝。 心里想著:这蠢人难得有点用。 “不去。” 凤越天不死心:“为什么不去?多好的纪念啊!你看你俩这脸,不拍可惜了……” “你很閒?” 沈卿辞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冷,带著一丝不耐烦: “天天来我这里,不用搞研究了?” 凤越天摆了摆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別提了,里面有傻逼在追我,我不敢去。” 沈卿辞的手指在文件上顿了一下。 “男的女的?” “男的。”凤越天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空降的领导,天天在我面前晃,烦死了。” 沈卿辞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询问。 余光扫过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卿辞到嘴的话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陆凛站在那儿,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那样子,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角落,终於等到主人回头的小狗。 沈卿辞沉默了。 凤越天见沈卿辞主动询问他的感情情况,还以为是自己的感情问题终於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他兴奋的坐直身子,手自然而然的搭在沈卿辞肩上,刚准备开口。 “砰!” 门被猛的关上。 凤越天嚇了一跳,扭头看去。 陆凛站在门口,手里还抱著那束花。 一双眼正死死瞪著他……搭在,沈卿辞肩上的手。 凤越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卿辞,再看了看他搭在沈卿辞肩上的手。 他訕訕收回手,小声问: “阿辞,你不是在电话里说,他不在吗?”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隨后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他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刚才不在。” 他顿了顿,看著陆凛那双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眼睛,眼底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无奈: “现在在了。” 凤越天:“……” 陆凛看著沈卿辞,眼眶越来越红。 他迈步走到沈卿辞面前。 把那束鳶尾花放在桌上,然后缓缓蹲下,单膝跪地抬起头,望著他,声音又软又委屈: “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著他委屈巴巴的表情,看著他那副明明想发火又不敢发的可怜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发顶。 那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蹭了蹭沈卿辞的手心,像一只终於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刚才那些委屈和阴翳,全都烟消云散。 凤越天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彻底沉默。 他默默站起身,把那张属於陆凛的椅子让了出来。 然后,他悄悄往门口挪了挪。 挪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卿辞依旧清冷矜贵,坐在那里如同一幅画。 陆凛半跪在他身边,乖乖的低著头,脸上带著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凤越天默默收回视线,悄悄退了出去。 算了。 他还是去面对那个空降领导吧。 至少那边,不会让他有种隨时小命不保的感觉。 第一百零三章 陆总要算计您 凤越天推门离开的瞬间,陆凛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光亮。 那光亮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牵起沈卿辞的手,低下头,在那白皙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那动作虔诚而温柔,像是在亲吻稀世珍宝。 吻完,他站起身,望著沈卿辞,语气乖巧: “哥哥,我去送送他。” 沈卿辞点了点头,目光从陆凛脸上移开,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陆凛时不时撒娇似得亲吻。 陆凛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模样,唇角微微勾起,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 陆凛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凤越天正倚在走廊的窗边,和一个年轻小姑娘聊得火热。 那一身亮粉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正撩著额前紫色的碎发,对人家小姑娘放电,嘴里不知说著什么,逗得那姑娘脸红扑扑的,低著头不敢看他。 陆凛慢悠悠的走过去。 他站在凤越天身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凉意: “看得出来凤少爷很喜欢青野,不如留下找个工作干?” 凤越天撩妹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僵硬的扭过头,对上陆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个被他拦住聊天的小姑娘,在看到陆凛的瞬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钻了出去,逃也似的跑了。 凤越天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掛著活阎王名讳的男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抬起手,朝陆凛挥了挥,乾巴巴的打了个招呼: “哈嘍,陆总。” 陆凛没说话。 他就那样站著,静静望著他。 凤越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哈哈乾笑两声,转身就要跑: “我走了陆总!就不打扰你们恩恩爱爱了!回见!”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凤越天仰起头,对上陆凛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令人胆寒的寒意。 “凤少爷,”陆凛笑著开口,语气冰冷得能冻死人,“感觉你和哥哥很熟?” 他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我们谈谈?帮我……教哥哥一些东西?” 凤越天欲哭无泪的点了点头。 他垂头丧气的被陆凛按著肩膀,一步一步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 走廊尽头,拐角处。 小陈抱著文件,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扇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看著里面那个搭著凤越天肩膀,笑得令人胆寒的陆凛,眼眸微微暗了暗。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犹豫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抱著文件,走了过去。 “叩叩。” “进。” 里面传来那道熟悉的,清冷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 小陈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沈卿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一头墨发被松松扎起,披散在一侧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绝尘。 小陈看著他,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矜贵,却让人觉得整个办公室都因为他而变得高不可攀。 简直就是,天上明月。 直到沈卿辞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小陈才回过神,他心里一凛,立刻低下头,开始匯报工作。 他的工作做的一直不错,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匯报內容简洁明了。 沈卿辞听完,只指出几处需要优化的细节,便没有再说什么。 匯报完工作,小陈依旧站在原地,看著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看著那微微垂下的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沈总。” 沈卿辞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小陈咬了咬牙,继续道: “我……意外听到,陆总想要和凤先生一起……算计您。” 沈卿辞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小陈。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看著他,目光平静得仿佛一汪死水。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吗?”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小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却还是硬著头皮点头: “我亲耳听到的。” “算计我什么?” “我……我没听完。”小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离开了,一起坐电梯下楼了。” 沈卿辞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陈见他没有开口,以为他信了,便继续说下去。 他开始细数陆凛的种种恶行。 说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对他百般刁难,在合作时故意给他难堪…… 沈卿辞听著,没有打断。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直到小陈说完,他才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那动作优雅矜贵,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他没有看小陈,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 “陈卓。” 小陈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和陆氏集团合作时,虽然没有和陆凛直接对接,”沈卿辞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但陆凛对你,却格外了解。”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看向小陈: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陈抿了抿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当然知道,他不喜欢我,他討厌您身边所有的人,他的占有欲……” 第一百零四章 沈总对小狗的夸夸 “因为。” 沈卿辞打断了他。 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公私分明。” 小陈愣住了。 “因为他工作认真,所以就算他不喜欢你,也会用最公正的目光评价你。”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小陈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因为,你曾经是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小陈的脸白了一分。 “他不止討厌你,包括林薇,他似乎也不太喜欢。”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平静清冷,“但在我询问你工作能力如何的时候,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小陈抿唇,没有回答。 沈卿辞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人莫名胆寒: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他当时抿著唇,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不情不愿的说了两个字,能用。” 小陈的脸更白了。 沈卿辞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精准的刺入小陈心里: “他没有让我开了你,也没有说任何你不好的话,他甚至不情愿的,认可了你的工作能力。” 沈卿辞望向小陈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见小陈脸色越发难看,他顿了顿,才吐出后面一句话: “就算他討厌你。” 小陈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得涨红。 他咬著牙,羞愧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沈卿辞一眼。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相框上,眼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陆凛,手段极端,但会顾全大局。” “他情绪不稳定,但公私分明。” “他目中无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小陈身上: “想想自己,是否能入別人的眼。” 小陈的脸彻底涨红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是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 “你走吧。” 小陈猛的抬起头,声音急切: “沈总!” 他想解释,但对上沈卿辞那双冷漠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到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 他就那样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如同没有七情六慾的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小陈瞬间低下头。 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闷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抱歉……沈总。”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沈卿辞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还未看完的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小陈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沈卿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仅此一次。” 小陈的脚步顿住。 “下次,”沈卿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如落雪,却重如泰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別让我听到,你说他……有一丝不好。” 小陈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陆凛发来的消息,金毛狗的聊天背景上,一串撒娇的表情,配著一行字: 【哥哥~我想你了~马上就回来~】 他看著那行字,唇角几不可察的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一百零五章 两份请柬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 沈卿辞刚处理完手头的一份文件,手机再次震动。 他拿起,是陆凛发来的消息。 【哥哥,我有事要处理,就不上去了~我会想你的[亲亲]】 沈卿辞看著那行字,目光在最后亲亲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眸微微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回覆。 將手机放在一旁,继续拿起下一份文件。 似乎是觉得他太过孤冷,窗外的阳光缓缓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完美的轮廓。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林薇推门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著办公桌后那个清冷如玉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沈卿辞没有抬头,依旧专注於手中的文件。 林薇沉默了几秒,终於开口: “沈总,陈卓他……递了辞呈。” 沈卿辞翻动文件的手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有些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陈卓这个人,拋开其他的不谈,工作能力出眾,为人处世也还算周到。 但他自尊心太强,还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林薇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上前几步,將怀里抱著的那摞文件轻轻放在沈卿辞桌上: “沈总,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文件。” 沈卿辞“嗯”了一声,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开始审阅。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签字都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微长的墨发鬆散的披在肩头,几缕髮丝垂落在脸侧,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姿態矜贵从容,仿佛一幅精心绘製的古画,美得不染凡俗。 眉眼精致,像是画师穷尽心血勾勒出的工笔画。 林薇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著他。 看著他完美的五官,看著他审阅文件时的平静与从容,看著他举手投足间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在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手底下工作,能被这样的人认可,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但同时,林薇望著那张清冷到近乎孤寂的脸,她又莫名有些难过。 沈卿辞察觉到林薇的目光。 他抬起头望去,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看著微微出神的林薇: “学校的事解决了?” 林薇猛的回过神,连忙点头。 想到学校的事,她的眼眶微微发热,眼中满是感激: “解决了,陆总处理得很乾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校长和老师都被送进了监狱,陆总给的证据摆了几箩筐,法院当场直接判了他们无期徒刑,终身监禁,至於,陈志远他……”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被送回了小镇,据说已经疯了,现在在精神病院,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她说完,退后一步,郑重的鞠了一躬。 姿態恭敬而真诚,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总,谢谢您,也很抱歉,因为我的心软,给您添乱了。”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很庆幸,这辈子能跟著您,我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留在你身边。” 沈卿辞看著她。 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凡人的感恩与虔诚。 片刻后,他重新低下头,淡淡“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嘆息。 林薇习惯了他待人冷漠的样子,她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 “所以,为了报答您和陆总,我买下了您隔壁的別墅。” “这样不管多晚,我都能及时为您处理工作了。” 沈卿辞签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再次抬起头,看了林薇一眼。 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签字。 签完,他將文件规整的放在一旁,淡声开口: “也好。” 听到沈卿辞的回答,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语气忍不住雀跃起来:“那沈总,没別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她刚准备离开,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匯报,她折身回来,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精致的请柬,双手递到沈卿辞面前: “沈总,这是席氏集团送来的请柬,席氏集团总裁席宴,准备明年一月份举行结婚典礼。”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张请柬,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凤越天来时送来的请柬。 两张请柬,风格截然不同。 一张庄重正式,烫金的字体,古典的纹饰,透著商业合作的矜持与分寸。 一张温馨隨意,手写的邀请,细腻的纸张,带著私人情谊的温度与真诚。 沈卿辞伸手,將两张请柬都拿了起来。 他垂眸,一一打开。 凤越天送来的那张,邀请人写的是“挚友——沈卿辞”。 林薇拿来的那张,邀请人写的是“诚邀青野集团ceo——沈青先生”。 同样的婚礼,不同的名字。 窗外的阳光折射在那两张精致的请柬上,泛起细碎的光晕。 沈卿辞微长的髮丝垂落在脸侧,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著,整个人美得虚幻,美得不真实,仿佛隨时会消散在这片光影之中。 他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將林薇拿来的那张请柬递还给她,声音清冷如常: “以青野集团沈青的名义,备礼。” 林薇接过请柬,郑重点头: “好的,沈总。” 她看著沈卿辞將另一张请柬仔细放好,然后重新拿起文件,继续处理。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林薇莫名的,从沈卿辞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孤寂。 她站在原地,静静的看著他处理工作。 她忍不住心里感嘆:沈总,太冷了。 冷到像是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冷到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於这凡尘之中。 但好在…… 有陆凛在。 她想。 否则,沈总就太孤单,太可怜了。 她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阳光无声的流淌,落在那清冷孤寂的身影上。 第一百零六章 要下雨了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的照进来,在办公室里投下大片温暖的光影。 沈卿辞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他微微垂著眼,像是在闭目养神,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咖啡的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 门被轻轻敲响。 “进。” 沈卿辞没有抬头,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 周谨抱著厚厚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他刚踏进办公室,余光扫过办公室。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谨的心微微一沉,莫名有些心慌。 他走到沈卿辞面前,態度恭敬的开口: “沈总,这是陆总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周谨身上,又移开。 他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优雅矜贵。 周谨趁机再次用余光飞快的扫了一遍整个办公室。 確定那个活爹真的不在,眼皮一跳,总觉得大事不好。 他收回视线,语气儘量保持平淡: “陆总……不在吗?” 沈卿辞垂著眼眸,淡淡“嗯”了一声。 他將咖啡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周谨。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冷意,如同结了冰的寒潭: “陆凛,没回公司?” 周谨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陆总他没回公司”? 还是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面色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老板,你出去玩为什么不和我通个气?! 沈卿辞见他不说话,心里已经瞭然。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从容不迫,带著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是城市的繁华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就那样站著,背影清瘦而孤冷。 过了良久。 沈卿辞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放下吧。”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帮他处理。” 周谨低头应道:“好的,沈总。” 他將那摞文件轻轻放在沈卿辞的办公桌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孤冷背影。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却怎么也暖不透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美得不真实,冷得不近人情。 周谨收回视线,轻声开口: “那我先离开了。” “嗯。”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卿辞站在原地,望著窗外的风景。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直到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办公室里的阴影逐渐拉长。 他才拄著拐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周谨送来的那摞文件,开始一份一份的处理。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 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又渐渐染上了深紫。 整片天空被晚霞点燃,如同泼洒的顏料,绚烂而短暂。 沈卿辞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將笔合上规整摆放。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火烧云。 那红色太浓,將整片天空染成了瑰丽的画卷。 而天上云层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他看著那片天空两秒,然后,他的视线收回,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他伸手,將手机拿起。 屏幕亮起,是那张熟悉的聊天背景。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打下几个字。 又刪掉。 再打下几个字。 又刪掉。 最终,他將手机放回桌面,什么也没有发送。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 那片火烧云已经渐渐暗淡,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緋红。 云层压得更低了,沉甸甸的,仿佛隨时会坠落下来。 看来,要下雨了。 沈卿辞淡淡想著,隨后拄著拐杖站起身。 该回家了。 第一百零七章 死而復生的秘密(一) 陆家主宅。 客厅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陆凛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姿態慵懒而隨意。 他手里把玩著一个银质的打火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盖子翻开,火焰躥出,照亮他半张俊美的脸。 再一拨,盖子合上,火焰熄灭。 那打火机就在他手中忽明忽暗,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陆老爷子坐在一旁,手中捻著串紫檀木佛珠,面上掛著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看著陆凛,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怀晚辈: “陆凛,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叫沈青的年轻人,走得很近?” “啪。” 打火机合上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火焰被压灭,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昏暗的光线中。 他坐直身子,面色阴冷,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有话说,有屁放,老子没时间陪你玩。” 他顿了顿,目光冷漠看著陆老爷子: “多余的话一句不要说,我只想知道你电话里说的,和我哥哥有关的事,是什么事。” 陆老爷子闻言也不恼。 他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在这压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摆了摆手,身旁的管家立刻上前,將一份密封的档案袋放在陆凛面前的茶几上。 陆老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陆凛去看。 陆凛低头,盯著那份档案袋。 片刻后,他抬起眼,眼神冰冷而犀利,直直刺向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对上那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挥了挥手,管家会意,带著所有下人退了出去,只留下陆凛和他带来的人。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的隱隱雷声。 陆凛沉著脸,眼神阴翳的盯著陆老爷子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拆开那份文件。 刚抽出里面的纸张,陆老爷子的声音便悠悠响起,语气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想到,沈卿辞竟然能够死而復生……” 他放下手中刚喝了一口的茶,慢条斯理的继续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 “真是太神奇了,简直前所未闻。” 陆凛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停顿只有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却被一直观察著他动作的陆老爷子完美捕捉。 陆老爷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运筹帷幄的弧度。 然而那笑容还没来的及绽放。 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匕首,直直插进了陆老爷子面前的桌面上。 刀身没入实木近一半,只剩下刀柄在外微微颤动,发出“嗡”的余音。 陆老爷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看著面前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看著那冰冷的刀锋距离自己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冷汗,从背后渗了出来。 窗外,天空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黑色云团压得极低。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隆的滚过天空。 陆凛死死盯著陆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比外面那翻滚的乌云还要阴沉。 那眼神太过骇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著无尽的杀意和癲狂。 但很快。 很快,那阴沉的脸色就恢復了正常。 快得像是幻觉。 陆凛站起身,走到陆老爷子面前。 他弯下腰,握住那把插在桌上的匕首,“唰”的一下拔了出来。 然后,他反手一插。 匕首精准的插进陆老爷子手上的拐杖。 拐杖脱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陆老爷子嚇得脸色苍白,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再无刚才运筹帷幄的从容。 陆凛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愉悦。 他歪著头,欣赏著陆老爷子那狼狈的表情,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出息。”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咬牙瞪著陆凛。 久居上位的他,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忤逆过了。 他猛的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呵斥: “陆凛!” 那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刺耳。 陆凛不紧不慢地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他头都不抬,声音轻飘飘的: “声音太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老爷子,嘴角掛著那抹让人不寒而慄的笑: “嚇到我,可能一不小心,匕首就飞了。” 他拿著匕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飞到哪里?也许是……” 他指著陆老爷子的头: “这里。” 又指向他的心臟: “也许是这里。”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下移,落在陆老爷子下半身的位置,隨即兴致缺缺的移开视线: “这里就算了,別脏了我的刀。” 陆老爷子被气得青筋直跳,浑身发抖,却死死压著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陆凛的疯癲,知道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那副和蔼的笑容: “你看一下文件里的资料。” 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带著一种强压下的平和: “里面的东西和沈卿辞有很大关係,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陆凛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那份文件。 他重新落座,伸出手,拿起。 在陆老爷子的注视下,他缓缓抽出里面的纸张。 然后,他又放了回去,把文件递给了身后的保鏢。 陆老爷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陆凛手肘撑在桌面,微微前倾,脸上掛著笑,盯著陆老爷子。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先不谈这个,我们谈谈之前的事。” 陆凛笑著,眼底却满是寒意,他薄唇轻启,语气森然:“之前网上关於哥哥的视频,是你做的吧?”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你是想把哥哥的身份,暴露在大眾面前?” 陆老爷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有回答。 陆凛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更好奇,哥哥回来,对你而言代表什么?” 见陆老爷子不回答,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那双眼睛,变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凶狠、怖人、没有一丝人性。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锋: “对我来说…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陆老爷子: “你只需要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要哥哥出事。” “你。” “你爱的孙子。” “你外面养的情人。” “私生子。” “包括整个陆家,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 陆凛看著因为他的话,而逐渐面色苍白的陆老爷子,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太过灿烂,灿烂到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他再次开口,如同催命的丧钟一般,一字一顿道: “大、家、一、起、下、地、狱。”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第一百零八章 死而復生的秘密(二) 陆老爷子看著他,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人……疯了。 彻底疯了。 不等陆老爷子反应过来,陆凛忽然笑了。 那笑容瞬间变得温柔而虔诚,仿佛刚才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是错觉: “不。” 陆凛摇著头,语气认真得近乎偏执: “哥哥要在天堂。” “我,陪你们在地狱,杀你们一次,又一次。” 他顿了顿,眼睛里满是病態的虔诚与爱意: “毕竟,我的哥哥,值得世间最好的。” 说完,將目光投向陆老爷子,勾唇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保鏢快步跟上。 窗外,暴雨瞬间倾泻而下,雨声淹没了整个世界。 闪电一次又一次的撕裂天空,雷声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陆凛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真好。 还能去接哥哥下班~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暴雨之中。 客厅里,陆老爷子望著他雀跃离去的背影,脸色苍白如纸。 过了很久。 久到暴雨声渐渐远去,久到雷声消失在远方。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敲击。 雨水顺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陆凛坐在后座,心情愉悦的把玩著手中的匕首。 刀身在昏暗的车厢里反射著冷光,在他指尖灵活翻转。 他唇角噙著笑,满脑子都是刚才陆老爷子那副嚇得脸色苍白的模样。 真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沈卿辞发消息。 屏幕亮起,他看到周谨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周谨:陆总,我刚才去青野集团送文件,您不在,沈总为您处理的文件。】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 【周谨:我感觉,沈总好像有些不开心,沈总似乎……以为您回公司了。】 陆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著那几行字,眨了眨眼。 哥哥……以为他回公司了? 哥哥……不开心了? 他盯著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笑。 哥哥已经会因为他的离开而生气了吗? 真好。 太好了。 按照这样发展,哥哥很快就会彻底爱上他了。 他噙著笑,打开和沈卿辞的聊天界面,打字: 【哥哥,下班了吗?我现在去接你。】 发送。 他手点在屏幕上,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那个对话框,等著沈卿辞的回覆。 他忍不住去想,哥哥看到消息时的表情。 正想的开心,手机震动。 陆凛立刻点亮手机,在看到是陆老爷子发来的消息后。 陆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意。 他看都没看,直接划掉。 在他划掉的时候,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消息被误触点开。 陆凛皱著眉,刚想把老不死的刪除,目光却落在屏幕上的那两行字上。 他的动作猛的顿住。 他盯著那两行字,瞳孔收缩。 【陆家老不死的:那份文件,你最好仔细看看。】 【陆家老不死的:毕竟沈卿辞回来,是有代价的,他最多活两年。】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砸在车顶的闷响。 陆凛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雨水模糊了车窗,久到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他缓缓放下手机,拿起身侧那个被他隨手丟在座位上的文件袋。 手指有些僵硬的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看得很快。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每一处都在讲述,哥哥为什么会回来。 他的目光在乐茼二字停留了一瞬,隨后移开。 他不在意哥哥为什么回来。 他只要哥哥陪著他。 就够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结尾。 那行字很简短,简短到只有几个字。 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臟。 【存活时间两年。】 陆凛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的手指猛的收紧,因为太过用力,纸张被他生生戳穿,“刺啦”一声撕裂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就那样盯著那行字,盯著两年这两个字,目光仿佛要將纸张洞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他低著头,一动不动。 良久。 陆凛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颤抖,带著无尽的愤怒: “回陆家……老宅!”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陆凛那张脸阴沉得几乎滴墨,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司机背后冷汗淋漓,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调转方向。 --- 別墅。 暴雨还在下著,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別墅门口,保鏢早已撑著伞等候。 车门打开,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保鏢將伞撑在他头顶,遮挡住倾盆而下的雨水。 他步伐平稳的走进別墅,衣摆上沾了些许湿意。 福伯早已等候在大厅,接过他带著湿气的外套。 他下意识的往沈卿辞身后看了一眼,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身子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掛上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 “先生,陆先生还没回来,要先用餐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陆凛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哥哥,下班了吗?我现在去接你。】 他垂著眼眸,看著那行字,然后,放下手机,淡声开口: “等会。” 福伯闻言,微微鬆了口气。 他应了一声,悄悄退下。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隨手拿起一旁的杂誌,翻开。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面上依旧清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的雨声一直没有停。 九点。 福伯端著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轻轻放在沈卿辞面前。 他看著那个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清冷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他温声开口: “先生,先用餐吧。” 沈卿辞手指点在拐杖上,面上清冷无波。 他没有看福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沈卿辞用餐的过程很慢。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身影,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 先生不开心了。 吃完饭,沈卿辞直接拄著拐杖,径直上楼。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伐依旧平稳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福伯望著那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第一百零九章 別哭了,我在这里 雨还在下。 沈卿辞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湿漉漉的头髮散落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滑落,洇湿了浴袍的领口。 他习惯性的看向沙发的位置。 空的。 他移开眼。 最后,他顶著湿漉漉的头髮,不情不愿的拿起吹风机。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吹头髮的动作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敷衍。 吹到半干,他就放下了吹风机。 他走到窗台前,站定。 窗外,雨雾瀰漫。 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浸透,显得潮湿而冰冷。 他就那样站著,望著那片雨雾。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他才拄著拐杖,转身,上床。 他躺下,闭上眼。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 別墅院內,传来车子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穿透雨幕,传入二楼的臥室。 沈卿辞睁开眼。 他静静的躺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起身。 他拄著拐杖下床,隨手拿起一件披肩披在身上。 他走到窗边,清冷的眼眸望向外面。 那辆车已经熄了火,静静的停在雨幕中。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缓步走向门口。 距离门还有两步的时候。 门被人猛的拉开。 潮湿的气息几乎是瞬间涌了进来,带著雨水的清冷和夜的寒意。 沈卿辞刚抬眼,还没来得及看人,就被猛的抱在怀里。 那怀抱冰凉,潮湿,颤抖。 沈卿辞到嘴边的询问,咽了下去。 他感受到那个紧紧抱著自己的男人身体在颤抖,感受到那冰冷的湿意透过浴袍传递到自己身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混著雨水扑面而来。 他心里想著: 这小孩,是脑子不好使吗? 去淋雨了? 多大人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沈卿辞皱了皱眉,想伸手推开他。 就在这时。 脖颈处,落下两滴温热的液体。 然后越来越多。 一滴,两滴,三滴…… 那液体砸在他的后颈,顺著皮肤滑落进他的睡衣深处,带著滚烫的温度。 沈卿辞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他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的站著,任由那个浑身冰凉、不停颤抖的男人抱著自己。 任由那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身上。 沈卿辞的手,轻轻落在陆凛的后背。 一下,一下。 那动作很轻,带著从未有过的温柔,像是无声的安抚。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陆凛的颤抖渐渐平息,那压抑的哭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沈卿辞这才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先去洗澡。” 陆凛固执的抱著他,不肯鬆手。 那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怕一鬆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无声的嘆了口气。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无奈: “小野,我冷。” 陆凛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鬆开了手。 他低头,看向沈卿辞,看著沈卿辞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因为他而被浸得濡湿。 本来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沈卿辞抬起手,轻轻为他拭去面颊上的泪水。 那动作很轻,指尖微凉,触感如玉。 他的语气,带著难得的温柔: “我没事,你先去洗澡。” 陆凛的眼泪越落越多。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哭著走进了浴室。 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出来。 沈卿辞换衣服的动作一顿。 他见陆凛依旧是那副落水狗一样的造型,皱起眉,开口询问: “怎么不洗澡?” 陆凛摇了摇头,固执的开口: “水放好了,哥哥洗。”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哥身上湿了。” 沈卿辞抿了抿唇。 他看著陆凛那双执拗的眼睛,看著那张因为哭泣而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的脸,无声的嘆了口气。 他拄著拐杖,走进浴室。 关门前,他回头看了陆凛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 “你去你房间洗澡,別在这里守著我。” 陆凛乖巧的点头。 门关上了。 陆凛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才垂下头,缓缓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 沈卿辞从浴室出来时,陆凛已经在外面等著。 他瞥了他一眼,確认他乖乖洗了澡后,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著陆凛。 陆凛也看著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谁也没有先开口。 僵持一会,沈卿辞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询问: “怎么了?” 话音刚落。 陆凛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不同刚才哭的温和,这次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哽咽著,抹著眼泪,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崩溃决堤。 沈卿辞被他嚇了一跳。 他瞬间收起周身清冷的低气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身。 他踱著步子,余光扫到床头的按钮,他走过去按下,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福伯,你上来。” 说完,他上前,把陆凛拉到床边,按著他坐下。 然后,他就那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盯著还在哭、不停抹眼泪的陆凛。 那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疑难杂症。 福伯很快端著托盘走了上来。 沈卿辞看到他,微微鬆了口气。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求助: “福伯,你看看他是不是出问题了,一直哭。” 福伯被他的描述一噎。 他很想说:先生,这是人,不是机器,人情绪崩溃的时候,哭是很正常的。 但他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浮现的一丝担忧,看著那眼底深处藏著的无措和心疼,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 两个孩子都太苦了。 他將托盘里的药拿出来,连同那杯温水一起递到陆凛面前。 动作熟练,语气嫻熟,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陆少爷,吃药了。” 陆凛没动。 他还在哭,眼泪不停的流,仿佛那些泪水永远流不完。 福伯没有催促。 他只是继续开口,语气平稳柔和: “先生出门前让我照看您,说要看著您把药吃下,他回来要检查的。” 陆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依旧流著泪,但听到福伯的话。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福伯手里的药。 然后,他直接將药放进嘴里,咬碎,咽下。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他却仿佛尝不到。 福伯直起身,將分毫未动的那杯水放回托盘。 他看著沈卿辞,开口解释: “自从您回来,陆先生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我以为……” 他顿了顿: “他不会再犯病了。” 沈卿辞看著坐在床边、像个傻子一样的陆凛,眉头越皱越深: “他之前经常这样?” 福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陆先生之前很少回別墅,只有在犯病的时候,会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有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以为自己还活在十年前,以为您不过是出了远门,也只有这个状態的陆先生,是最好哄的。” “其他情况,陆先生一般只呆在自己房间,每次都是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然后再离开。”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福伯没有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陆凛偶尔抽噎的声音。 沈卿辞走到床边,坐下。 他望著陆凛那双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陆凛的眼睛上。 那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別哭了。” 他的声音清冷,缓声说道: “我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章 哥哥不怕,我在 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响起,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盪开层层涟漪。 不知道是那药起了效果,还是这句话里有什么特殊的魔力。 陆凛眼中的混沌渐渐散去,恢復了几分清明。 他拿下遮住自己视线的那只手。 然后,他就那样盯著沈卿辞,一眨不眨。 眼泪再次滑落。 像是永远也哭不完。 沈卿辞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乖点,好吗?” 陆凛点头。 眼泪不再流,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沈卿辞的脸。 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近乎贪婪,仿佛要將眼前的人刻进骨子里。 沈卿辞指了指床,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躺下,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陆凛乖巧的点头,在床上躺好。 然后,继续盯著沈卿辞看,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无奈,伸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那微弱的光晕落在床角,为这个雨夜平添了几分曖昧的暖意。 沈卿辞在陆凛的注视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刚躺下,一个滚烫的身体就钻了过来。 陆凛紧紧贴著他,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脖颈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烫得沈卿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股陌生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 沈卿辞皱了皱眉,强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伸手拎住陆凛的衣领,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他低头,对上陆凛那双依旧红肿的眼睛。 沈卿辞开口,声音清冷,带著一丝审视: “怎么了?哭成这样?” 陆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他。 然后,他再次將头埋进沈卿辞的脖颈间,闷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哥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沈卿辞听著他这莫名其妙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他再次揪起陆凛的后衣领,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 沈卿辞看著他,语气严肃: “陆凛,你到底怎么了?” 陆凛看著他。 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至极,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就那样笑著,语气温柔繾綣,轻轻开口: “哥哥,我爱你。” 沈卿辞愣住了。 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看著陆凛,看著那张俊美的脸上温柔的笑,看著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意。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鬆开手,移开视线。 他刚想翻身睡觉。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陆凛欺身而上,將他压在身下。 沈卿辞仰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不染凡尘。 他的眼神闪烁,不与陆凛对视,清冷的脸上泛著微微的红晕,与平日里的疏离矜贵判若两人。 陆凛看著他,喉结滚动。 他低下头,凑近沈卿辞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蛊惑般的温柔: “哥哥,我可以吻你吗?” 沈卿辞没有看他。 也没有回答。 他还沉浸在陆凛那猝不及防的告白中,心跳不知何时变得紊乱,脑海中一片空白。 直到嘴唇被温热湿润的触感轻轻碰触,他才猛的回过神。 陆凛的吻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湖面,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试探,討好,还有深藏其中的卑微。 舌尖轻轻舔舐著他的唇瓣。 一下,两下。 沈卿辞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陆凛,看著那张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脸,看著那双紧闭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缓缓闭上了眼。 然后,他学著陆凛的样子,伸出舌尖,轻轻回应了一下。 陆凛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那双幽深的眼眸因为沈卿辞这个近乎挑逗的回应,彻底沉了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欲望和爱意。 他环住沈卿辞的腰,不再满足於浅尝輒止的亲吻。 舌尖撬开沈卿辞的齿关,探入那片湿润甘甜的领地。 他品尝著那份独属於他的清冽气息,扫过每一寸柔软,纠缠著那有些生涩的舌尖。 安静的房间內,只剩下唇齿交融的细微声响,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 沈卿辞的睡衣被褪去一半,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陆凛滚烫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带著克制不住的颤抖和虔诚的珍视。 手落在身下人的腰侧,掌心滚烫,他轻轻摩挲著那片敏感的皮肤。 另只手不安分,轻轻。 陆凛的唇缓缓下移。 落在沈卿辞敏感的脖颈处。 他轻轻吮吸,舌尖舔舐著那片细腻的皮肤,与此同时腰侧的手划过腰窝。 沈卿辞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一股陌生的快感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流遍全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嘴里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呻吟: “嗯……” 那声音很轻,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陌生的情动。 陆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唇齿继续下移,在沈卿辞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属於他的印记。 那些红痕如同烙印,宣告著主权,也诉说著刻入骨髓的爱意。 吻落在前,轻轻,舌尖,牙齿若有若无的廝磨。 陌生的快感一波一波的涌来,越来越强烈, 几乎要將沈卿辞淹没。 他的双眼变得朦朧,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满是情动的红晕,与平日里的疏离判若两人。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 “陆凛……停…嗯……”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带著陌生,带著从未有过的脆弱。 陆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身下的沈卿辞。 那双眼眸幽深如墨,里面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欲望和爱意,却也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问询。 沈卿辞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水汽氤氳,带著情动,带著茫然,带著对未知领域的不解。 陆凛看著他,缓缓俯下身。 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如同羽毛拂过。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著刻骨的温柔: “哥哥不怕。” “我在。” “永远都在。” 第一百一十一章 欺负陆凛的…有谁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卿辞睁开眼。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 陆凛正沉沉的睡著,双眼紧闭,面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阳光落在他脸上,为那张深刻俊朗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脆弱。 他睡得很沉。 沉到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卿辞缓缓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晨光毫无遮挡的落在他身上,映出满身曖昧的痕跡。 脖颈处,锁骨上,胸前,腰侧,再往下,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红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点点红梅,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拿过一旁的睡袍披上,系好腰带。 他拄著拐杖,缓缓下床。 右腿落地时,他微微顿了一下,大腿內侧的不適还隱隱存在。 但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他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隔著一道门,隱约可闻。 等他出来时,头髮已经微微扎起,鬆散的垂在一侧肩头。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被水汽浸润得愈发白皙如玉,眉眼间掛著惯常的疏离。 他穿戴整齐,拄著拐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陆凛。 心里想著:这小孩是昨天那股牛劲把自己累著了?到现在都没醒? 他没多想。 转身,拄著拐杖,径直下楼。 --- 外面,暴雨已经停歇。 阳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洒满整个庭院。 天空像是被雨水彻底冲洗过一般,蓝得清澈,蓝得透明,蓝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瀰漫著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沈卿辞拄著拐杖,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见他下来,福伯立刻上前,恭敬的將餐点一一摆上桌。 沈卿辞落座,福伯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卿辞。 然后,猛的顿住。 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隱约可见几道曖昧的红痕,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刺目而旖旎。 福伯飞快的垂下眼,不敢再看。 他默默退到一旁,心里忍不住想:能在先生身上留下印记,还不死的,怕这世上,只有那个被先生养了八年的孩子了。 沈卿辞安静的用完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起身去公司,而是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那动作很轻,透著等待的意味。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沈卿辞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姿態从容矜贵,走到沙发前坐下。 福伯端来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 沈卿辞端起,浅浅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属於咖啡的香浓醇厚。 门外,脚步声逐渐清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写满了严肃和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他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周身散发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但在看到沙发上那个清瘦身影的时候,他的气场瞬间收敛。 他快步上前,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 那姿態恭敬得近乎虔诚: “沈先生。” 沈卿辞抬起眼,淡淡“嗯”了一声。 他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著来人的影子。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 “你老了。” 陆天诀微微一顿。 他直起身,看向沈卿辞。 那张脸与十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清冷绝尘,美得不真实。 他垂下眼,语气平静的应道: “毕竟已经过了十年,岁月终究是会在脸上留下痕跡。”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落座。 那姿態,带著居高临下的隨意和从容。 陆天诀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他没有等沈卿辞开口询问,便率先说道: “陆长庚昨天找了陆凛,聊了很久。”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但具体聊了什么,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和您有关。” 沈卿辞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陆天诀继续说道: “陆凛走后,心情似乎不错,但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了。” 他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陆凛带了一群人,把陆家砸了,然后把陆长庚拽到书房,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大概半小时。” “出来之后,陆凛的状態就不太对了。”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这些话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脸上露出几分惭愧,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 “抱歉,陆长庚和陆凛谈话的区域,我的人触及不到,无法知道更多內容。” 沈卿辞“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没必要知道太多。”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陆天诀。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我只需要確定——” 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昨天,欺负陆凛的,有谁…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薇的號码,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林薇干练的声音: “沈总。” 沈卿辞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整理一下陆长庚手下的所有企业资產,下午交给我。” 掛断电话,他站在別墅门口,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陆天诀。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微长的墨发隨意扎起披散在一侧肩头,被风轻轻吹动。 他就那样站著,如同画中走出的謫仙,美得不真实,冷得不近人情。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陆家老不死的,现在在陆家?” 陆天诀点头。 沈卿辞没有再说话,直接踏出別墅。 陆天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那背影清瘦而挺拔,拄著拐杖,一步一步,从容不迫走向那辆已经等候在门外的黑色轿车。 一直到沈卿辞的身影消失不见,陆天诀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个男人,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一样的清冷,一样的矜贵,一样的让人不敢直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好说?不要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的行驶在通往陆家老宅的路上。 沈卿辞坐在后座,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他想到在他离开时还在熟睡的陆凛。 那小孩,昨天哭成那样,又折腾到半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他拿出手机,给福伯发了一条消息: 【沈卿辞:福伯,去楼上把陆凛叫醒,他该去公司了。】 福伯的回覆几乎是瞬间弹出: 【福伯:好的,先生。】 沈卿辞看了一眼,將手机收了起来。 车子继续前行。 --- 陆家老宅。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保鏢上前,拉开车门。 沈卿辞拄著拐杖,缓缓下车。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就那样站著,微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周身散发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主楼门口,管家站在那里。 他看到沈卿辞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门外的保鏢为什么没有请示,就直接把人放了进来? 一群废物,是不想干了吗? 沈卿辞看著他,目光居高临下,淡漠开口: “陆长庚,在哪?” 管家瞬间警惕起来。 他微微弯腰,態度恭敬,语气带著试探: “沈先生,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合规矩?” “规矩?” 沈卿辞的声音清冷如霜,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你?和我谈规矩?” 管家的身子猛的一僵。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对这个人如此忌惮。 但沈卿辞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闯进了看守森严的庄园,確实…… 有点怖人。 沈卿辞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拄著拐杖,朝主楼走去。 管家下意识的伸手想拦。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他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下一秒,整个人就软趴趴的瘫倒在地。 管家看著从他面前经过的沈卿辞,想要伸手去拦人,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个清冷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主楼。 --- 大厅里,奢华而空旷。 沈卿辞走到正中央的主位前,缓缓坐下。 姿態从容,表情冷漠,眼神平静。 他居高临下的扫过四周,如同俯瞰眾生的神明。 角落里,几个僕人瑟缩著,一脸恐惧的望著他。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然后,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 “砸。” 他带来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麻利,目標明確,专挑那些贵重的古董下手。 青花瓷瓶应声碎裂,红木屏风轰然倒塌,名贵的字画被撕成碎片…… 很快,奢华的大厅就被砸得一片狼藉。 闻声赶来的陆家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暴跳如雷。 一个中年男人冲在最前面,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沈卿辞,手一指,怒不可遏的吼道: “你什么东西!竟然敢来陆家闹事?!” 沈卿辞看向他。 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 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被如此忽视的陆家三爷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 他指著沈卿辞,对著身后的保鏢咆哮: “给我把他拽下来!我要打死他!” 本来还在砸东西的那行人,瞬间停下动作。 他们迅速聚拢,拦在那些保鏢面前。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沈卿辞坐在主位上,淡淡开口: “打。” “打到陆长庚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人就动了。 陆家三爷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自己带来的那些保鏢,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快得像割麦子。 他懵了。 他看著那些把自己围成一圈的黑衣人,又透过缝隙看向主位上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 他搓著手,嘿嘿笑著: “那个……这位小兄弟,你不是找我爸吗?他昨天被陆凛那个小杂种气到了,在床上还没起呢!我帮你去把他叫起来,行吗?” 沈卿辞看著他。 那双眼睛冰冷如霜,没有一丝感情。 他薄唇轻启: “杂种?” 陆家三爷连连点头,脸上堆满討好的笑: “对对对,杂种!” 沈卿辞收回视线。 “打。” 话音刚落,陆家三爷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紧接著,无数的脚从四面八方落下来,踹在他身上,疼得他痛哭流涕,满地打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 直到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他身侧的保鏢看到这个场景,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 陆家三爷趁这个机会,连滚带爬的从脚底下钻了出来。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看到来人,立刻扑了过去: “大哥!大哥!这贱人他打我!” 沈卿辞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 他看著面前的这一幕,微微歪了歪头。 莫名想到一个词。 葫芦娃救爷爷? 一个一个送? “够了!”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陆长庚站在楼梯上,面色阴沉的看著这一切。 只有沈卿辞带来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解决完新来的保鏢后,又走向陆家三爷。 陆家三爷嚇得瑟瑟发抖,对著陆长庚大喊: “爸!他来找你的!你快让他停下啊!” 陆长庚看著自己儿子那副蠢样,脸色铁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卿辞这次来势汹汹,怎么可能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停手? 陆家三爷被拽了回去。 下一秒,惨叫声再次响起。 陆长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怒,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沈先生,恳请高抬贵手。” 沈卿辞看著他。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没有任何情绪。 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要。”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嘆息,却听得陆长庚眼皮猛的一跳。 他咬著牙,又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是为了陆凛来的,咱们有话……好好说!!” 沈卿辞这才抬起眼,看向站在楼梯上的陆长庚。 那双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周身的气压骤降,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他薄唇轻启,声音如同腊月寒冰,每一个字都裹著冰碴: “好好说?”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度: “你对我养的孩子,好好说了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狗生病 陆老爷子听到沈卿辞的话,一口老牙几乎都要咬碎。 对陆凛好好说话? 那个疯子,好好和他说话,他都能说炸就炸。 不好好和他说话,他能直接连人带桌子一起掀了。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从他嘴里得到乐茼的消息,早在十年前,沈卿辞死后,他就该把陆凛这个祸害除掉。 结果养了十年,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陆老爷子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沈卿辞,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张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依旧是那样清冷如玉,依旧是那样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他就那样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这满地的狼藉。 难对付。 他太清楚这个人有多难对付了。 十八年前,他与沈卿辞第一次接触。 那时沈卿辞才十九岁,也是这样,拄著拐杖,坐在那里,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拒绝了他交出陆凛的要求。 十九岁的少年,眼眸却平静得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不甘心。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和他作对? 他动用陆氏集团,准备给天宸集团下绊子,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结果呢? 天宸集团毫髮无损。 而他陆氏集团下面一个重要的子公司,莫名其妙的濒临破產,最后更是直接被天宸集团收购。 那一次,沈卿辞和他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声音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 “那小孩,我喜欢,玩够了还给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沈家对付你,狗咬狗虽然无趣,但不脏手。” 从那以后,他就等著沈卿辞玩够,等著他把人还回来。 可他非但没有玩够,甚至开始把陆凛当作继承人培育。 陆凛如果继承了天宸集团…… 陆家,必死无疑。 好在,沈卿辞死了…… 陆老爷子死死攥著手中的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著沈卿辞,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和蔼的笑容: “沈先生,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还请……”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儿子: “放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陆家三爷身上,淡淡的看著他被踹得蜷缩成一团,看著哀嚎声逐渐消失,看著他彻底昏死过去。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 久到陆老爷子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沈卿辞才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抬起眼,看向陆老爷子。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陆老爷子心头一紧。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霜: “我只是为陆老爷子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 “一个没脑子的杂种,倒是让陆老爷子心疼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老爷子,声音又冷了几分: “那如果打的是你小孙子,陆老爷子怕不是更心疼。” 陆老爷子的瞳孔猛的一缩。 但很快,那丝波动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脸上重新掛上那副和蔼的笑容,语气温和: “沈先生说笑了,孙子辈的,我还是更欣赏陆凛那孩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有手段,聪明果断,陆氏集团这几年,几乎要压沈家一头。” 他笑著看向沈卿辞: “只能说,沈先生教导有方,如果是沈先生继承了沈家,我想……” “篤。” 拐杖点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的切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陆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看著沈卿辞,依旧掛著那副和蔼的笑。 沈卿辞的右腿,突然抽疼了一下。 那疼痛来得突然,像是骨头在深处碎裂。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他站在原地看著陆老爷子,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无波。 陆老爷子看著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大厅里迴荡,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沈先生,不提从前了,不如放了他,我们去楼上谈?”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身上。 淡声开口: “放了他。” 他带来的人瞬间收手,各自退到一边。 陆老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態放得极低: “沈先生,请。” 沈卿辞抬起脚,刚准备上楼。 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福伯。 他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先生,”福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急切,“您回来了吗?陆先生醒来后发现您不在了,直接拔了点滴要去找您,拦都拦不住。”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怎么了?” “发烧。”福伯的声音里带著担忧,“医生说是因为天凉,又淋了暴雨,加上昨夜……” “昨夜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福伯的声音有些艰难的响起: “昨夜……发烧抗了半夜,又泄了阳气……” 沈卿辞的动作,顿住了。 昨天就发烧了吗?难怪身体这么烫。 “我知道了,把手机给他。”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个还保持著“请”的姿態,微微弯著腰的陆老爷子。 他拄著拐杖,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那背影清瘦挺拔,步履平稳从容。 身后的陆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著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看著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脸上的和蔼瞬间被阴霾笼罩。 他將拐杖狠狠点在地上,咬牙切齿: “欺人太甚!!” 那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陆家大少走过来,一脸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亲: “爸,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没什么好怕的,一个十年前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家大少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什么?” 陆老爷子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大厅,留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好”,便拄著拐杖,缓缓上了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想上班的沈总 陆凛躺在床上,眨著眼看著沈卿辞。 那张脸冷若冰霜,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怎么也暖不透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就那样站著,居高临下,像一尊不染凡尘的玉雕。 陆凛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乖乖躺了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沈卿辞,一眨不眨。 他的脸颊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 沈卿辞见他躺下,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刚迈出一步。 手被人猛的抓住。 那力道很紧,紧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沈卿辞回头,对上陆凛那双急切的眼睛。 他顺著他的手臂看去。 手背上,扎著的针头因为拉扯而歪斜,血液开始倒流,细细的血线顺著透明的管子往上爬。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陆凛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看到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像被烫到一样,猛的鬆开了手。 沈卿辞抬眼看他。 陆凛已经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注视著他。 那眼神里带著害怕,带著祈求,还有深深的、刻入骨髓的依恋。 沈卿辞收回视线,喊来守在门口的医生。 医生重新调整好针头,又默默退了出去。 沈卿辞再次转身。 这一次,陆凛没有伸手拽人。 他只是闷声喊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委屈: “哥哥……能不能別走。” 沈卿辞的脚步,微微顿住。 他刚回过头,就听到陆凛带著哽咽委屈的声音再次响起: “能不能……陪陪我……” 沈卿辞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陆凛躺在床上,眼眶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他就那样望著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祈求著唯一的温暖。 沈卿辞无声的嘆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我去换衣服。” 陆凛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小心翼翼的乖顺。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模样,伸出手,在陆凛柔软的头髮上轻轻揉了揉。 那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走向衣帽间。 --- 衣帽间里。 沈卿辞褪下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丝质的衬衣。 那衬衣质地轻薄,泛著淡淡的光泽,贴合著他的身形,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他將衬衣的下摆掖进西装长裤,动作优雅从容。 腰身在半透的丝质面料下若隱若现,隨著他的动作,隱约可见那片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残留著昨夜留下的痕跡。 他从衣帽间走出来。 陆凛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看著他走到阳台,看著他拿起桌上的財经杂誌,看著他坐在阳光里,开始翻阅。 他就那样坐著,如同一幅精心绘製的古画,美得不真实,冷得不近人情。 陆凛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的腰身上,落在那若隱若现的轮廓上,想到昨夜掌下的触感,想到那柔软的腰肢在自己手中颤抖的样子。 他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哑著声音开口,语气带著撒娇的意味: “哥哥……我有点渴。” 沈卿辞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动,只淡淡移开视线,薄唇轻启,声音清冷: “桌子上有水。” 陆凛:“……” 他默默伸出手,去勾床头的杯子。 手指刚碰到杯沿,手一滑。 整个人朝著床下摔去。 “砰”的一声闷响。 沈卿辞抬起头,就看到陆凛整个人摔在地上,被子缠在身上,狼狈不堪。 他放下杂誌,拄著拐杖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陆凛趴在地上,他皱著眉,吐出一句:“笨死了。” 然后弯下腰,动作生疏的將陆凛扶起,又为他盖好被子。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的手背上。 针头因为刚才的动作直接脱落。 手背上,渗出细细的血珠,触目惊心。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刚要转身去喊医生,手又被拽住。 陆凛的手紧紧攥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掉落的针头,对准自己的手背,毫不犹豫的扎了进去。 “哥哥,我自己可以。” 沈卿辞看著他,看著那针头精准的扎进血管,看著点滴重新正常滴落。 他的目光在陆凛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陆凛嘴边。 陆凛愣了一下。 隨即,他低下头,就著沈卿辞的手,小口小口的喝著。 那模样乖巧极了,像一只终於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狗。 没人看到,他垂著的眼眸中,飞快划过一抹算计得逞的笑。 那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沈卿辞担心陆凛再次摔下床,便坐在床边,没有再离开。 他想去公司了。 公司那边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但……陆凛需要人照顾。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凛。 陆凛正望著他,眼睛亮亮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沈卿辞顺著他的视线低下头。 透过那件丝质衬衣,隱约可见自己身上那些若隱若现的痕跡。 他抬手拍在陆凛的头上,然后在陆凛委屈巴巴的注视下,拄著拐杖站起身,去了衣帽间。 重新换了一件衣服。 再出来时,陆凛依旧望著他。 那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沈卿辞见他完全没有睡觉的意思,重新在床边坐下。 他看著陆凛,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昨天,陆长庚和你说什么了?” 陆凛愣住了。 那双落在沈卿辞身上的眼眸,微微垂下。 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个角度,久到沈卿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陆凛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哥只能活两年。”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爱学习的沈总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看著陆凛,眼神清冷平静,没有因为那句话起一丝波澜。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陆凛。”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教导和训斥的意味,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脑子呢?” 陆凛愣住了。 他扁了扁嘴,那双红红的眼睛里,眼泪又开始打转。 沈卿辞看著他,感受到陆凛因为生病而格外脆弱的精神状態。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也许说得有些重了。 他抿了抿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伸出手,轻轻牵住陆凛的手指。 那动作很轻,带著无声的安抚。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如玉,轻轻包裹著陆凛的指节。 他放缓了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陆凛,你要永远处於置身事外的状態,才能客观的看待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不是神,也无法控制人的生死。”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的看著陆凛: “你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陆凛望著他,那双眼睛里的水光微微颤动。 他开口,声音沙哑: “他说只有乐茼能救你。” 沈卿辞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开口: “所以,你应该考虑的是,他找到你母亲的目的,而不是在这里思考,我两年后会不会死。” 他垂眸,看著陆凛。 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只有一种超然的、置身事外的冷静。 他从来不畏死亡。 生老病死,人生百態。 哪一种结局,他都可以平静接受。 但陆凛和他不同。 陆凛畏惧他的死亡。 所以,不论陆凛是否相信陆长庚的话,都会因为这个他只能存活两年的谎言,而去寻找他的母亲。 陆长庚,下了一个好棋。 --- 门被轻轻敲响。 “进。” 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林薇抱著文件走了进来。 她身后,小雅抱著妹妹,怯生生的探出脑袋。 看到沈卿辞的瞬间,小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神仙哥哥!”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沈卿辞抬眼,看向她。 林薇目不斜视的走到桌边,將需要处理的工作文件放下。 她的语气干练而恭敬: “沈总,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您早上要的资料,我已经通过邮箱发送给您了。” 沈卿辞轻轻“嗯”了一声。 林薇没有多留。 她转身,带著两个孩子准备离开。 小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沈卿辞,眼睛里满是期待: “哥哥,我已经住你隔壁了!有时间我可不可以来找你玩?” 沈卿辞看著她。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期待和欢喜。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雅欢呼一声,抱著妹妹,跟著林薇一起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哥哥?” 身后,传来陆凛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沈卿辞没有回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份文件,开始处理。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轮廓。 他开口,语气平淡: “林薇买了隔壁的別墅。” 话音落下。 床上,陆凛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的背影上,眼底满是不安,烦躁,还有刻入骨髓的占有欲。 隔壁? 林薇住到了隔壁? 小雅还要来找哥哥玩? 那双眼睛,一点点沉了下去。 哥哥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哥哥。 不允许任何人占据哥哥的注意力。 不允许任何人……分走哥哥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 可是哥哥那么好,那么耀眼,那么让人移不开视线…… 所有人都会喜欢他。 所有人都会想靠近他。 陆凛的手指,在被子里缓缓收紧。 他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阴暗。 没关係。 只要他在,就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哥哥。 谁都不行。 ---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 沈卿辞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向床上。 陆凛已经睡著了。 他侧躺著,眉头微微蹙起,那只扎著针头的手,无力的垂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还残留著刚才渗出的血跡。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阳台。 阳光正好,温暖而不刺眼。 他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开林薇发来的邮件。 资料很详细。 陆长庚名下的企业,资產分布,股权结构,以及这些年与陆凛之间的种种纠葛。 他一目十行的看著,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处理完这些,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到昨天夜里,陆凛失控时的动作。 鬼使神差中,他拿起手机,打开瀏览器。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输入几个字: 【同性,男】 搜索。 页面跳转。 弹出的gg不堪入目,赤裸裸的图片和文字充斥屏幕。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看著,像是在看一份研究报告。 他翻了几页,正准备退出。 手指不小心点到了一个连结。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喘息声,呻吟声,还有肉体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这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清晰。 沈卿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要返回,但手机像是中了毒,返回后又自动跳转回去。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他只得把声音静音。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看著屏幕里那两个身体交缠的男人。 看著他们起伏的动作,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著那些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姿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了一会儿。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手机不能要了。 他关掉手机,將卡扣了出来。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台新手机,重新开机。 床上。 陆凛微微睁开眼,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都不如陆凛 小孩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清晨,沈卿辞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拄著拐杖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阵轻快的哼唱声就飘了上来。 沈卿辞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开放式厨房里,陆凛正繫著那条浅色格纹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 他手里拿著锅铲,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周身洋溢著一种欢快的气息。 那背影挺拔而修长,动作嫻熟而从容。 沈卿辞看著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还曾思考过的问题。 他之前还在想,林薇如果找了陆凛这样的人,大概就不会离婚了。 结果现在…… 他垂下眼睫,掩过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拄著拐杖,缓缓下楼。 拐杖点地,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陆凛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在看到沈卿辞的瞬间,那双眼睛倏的亮了起来,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 他笑得灿烂而耀眼,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哥哥!你醒啦!早餐马上就好啦——” 话音未落。 “神仙哥哥!” 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小雅拉著她的小妹妹,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她小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沈卿辞: “我妈妈做了早餐!你要不要吃?” 沈卿辞已经走到餐桌前,缓缓落座。 他的动作从容矜贵,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与他无关。 不等沈卿辞开口回答,陆凛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 他看向那两个不速之客,眼底浮现一层阴鬱。 他把锅铲往旁边的厨师手里一丟,大步朝著小雅那边走去。 小雅正兴冲冲的朝沈卿辞跑。 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陆凛冷著脸,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那张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小雅抬起头,对上他那张阴沉沉的脸。 她非但没怕,反而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对著已经越过陆凛,正摇摇晃晃朝沈卿辞跑去的妹妹喊道: “小猪妞!快跑!” 那个刚会走路的小女孩听到姐姐的呼唤,咯咯直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 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目標明確的朝著沈卿辞的方向扑去。 陆凛看了一眼那个跑得比走的还慢的小傢伙,又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腿上的小雅。 他一只手拎起小雅的衣领,就朝那个小女孩追去。 小雅被他拎在半空,四肢乱蹬,像一只被抓住奋力挣扎的小猫。 她挣扎著,最后手脚並用,死死缠住陆凛的腿。 陆凛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傢伙,眼底满是无奈和无语。 他故意压低声音,脸上掛上暴戾凶狠的模样,语气阴森森的恐嚇: “小鬼,给我鬆开!” “我不!” 小雅抱得更紧了。 陆凛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硬是把这个小八爪鱼从腿上撕了下来,然后抬起手把她拎得远远的。 等他再回头去找那个小女孩。 她已经跌跌撞撞,晃晃悠悠的跑到了沈卿辞身旁。 “果果!” 小女孩喊了一声不清不楚的哥哥,张开短短胖胖的手臂,一把抱住了沈卿辞的腿。 然后,她仰起头,用那双黑亮亮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这个清冷如仙的男人。 那眼神纯净极了,像是刚出生的小鹿,好奇而天真。 沈卿辞手中的咖啡杯,顿在了半空。 他垂下眼眸,看向那个抱著自己腿的小傢伙。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就那样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低头俯瞰这个胆敢闯入他领地的小生命。 然后,他看到了。 小女孩咧著嘴,口水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那透明的液体拉成一条细丝,在空中晃了晃…… 然后,滴在了他的裤腿上。 沈卿辞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他盯著那条裤腿,盯著那滩正在洇开的湿润,盯著那道从嘴角垂下的晶莹细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依旧没有表情,却让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动作依旧优雅,依旧从容。 然后,他伸出手,单手拎起那个还在流口水的小女孩。 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小女孩被拎在半空,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咯咯笑著,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沈卿辞將她递给一旁的管家。 福伯连忙接过,將小女孩抱在怀里。 沈卿辞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矜贵从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身后传来陆凛的声音: “哥哥!” 沈卿辞没有回头。 他紧紧握著拐杖,一步一步,稳稳的朝楼上走去。 步伐平稳,背影挺拔。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脑海里满是那道拉丝的口水,和裤腿上那滩正在洇开的湿润。 那画面挥之不去,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他需要换一条裤子。 立刻,马上。 果然,小孩和小动物一样,可爱,但,一个不留意就滚的脏兮兮,一个不但脏兮兮还掉毛。 都不如陆凛,是个乾净会撒娇的小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帮哥哥扎头髮 沈卿辞换好衣服,重新下楼。 一身银灰色西装,质地柔软,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隨著他下楼的步伐轻轻晃动。 餐厅里,那两个闹腾的小孩已经不见踪影。 桌上摆放著热气腾腾的早餐,精致而丰盛,每一道菜都摆盘考究。 陆凛坐在餐桌旁,眼巴巴的望著楼梯口。 看到沈卿辞的身影出现,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兴奋的直起腰。 但下一秒,整个人又蔫了下去,委屈巴巴的趴回桌上,眨巴著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望著沈卿辞。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沈卿辞拄著拐杖,缓缓走到餐桌前落座。 他的动作矜贵优雅,仿佛没有看到陆凛那副可怜相。 他拿起筷子,开始安静的用餐。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凛一直保持著那个姿势,趴在桌上,眼巴巴的望著他。 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近乎灼热。 沈卿辞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安静的用著餐。 直到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才终於抬起眼,看向那个趴了半天的男人。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没有任何情绪。 他薄唇轻启,声音淡淡的,带著一丝凉意: “怎么了?” 陆凛瞬间坐直了身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的嘴张了张,脸上带著委屈和不满,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我不想让林薇她们住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恶狠狠的,仿佛有什么血海深仇: “尤其是小雅!” 那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意味,活像那个小女孩是他的什么仇人。 福伯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他看著陆凛那张因为吃醋而皱成一团的脸,实在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连个小孩的醋都吃? 沈卿辞移开视线,没有理会陆凛这个近乎幼稚的行为。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陆凛见他不理自己,脸上的委屈更浓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著撒娇的意味: “哥哥~你让她们——”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陆凛的目光,落在沈卿辞的脖颈上。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隨著沈卿辞低头的动作,几缕髮丝滑落,露出后颈那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而那片肌肤上,赫然印著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 那是前天夜里,他留下的痕跡。 深深浅浅的吻痕,如同花瓣落在雪地上,醒目而曖昧。 陆凛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股恶劣的占有欲,瞬间涌上心头。 那感觉来得猛烈而汹涌,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望著那些属於自己的印记,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饜足。 刚才的话题,瞬间被他拋到脑后。 他的目光从那些痕跡上移开,落在沈卿辞散落的墨发上。 那头髮柔软顺滑,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精致。 他低头,从手腕上扯下一根头绳,握在手心。 他看著沈卿辞,眼睛里闪烁著兴奋偏执的光芒: “哥哥,我帮你扎头髮,好不好?”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淡淡的,落在他手上的头绳上,停留了一瞬,再次移到他脸上。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 “特意为我准备的?” 陆凛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是清晨的朝霞,染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模样,那张清冷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默许了陆凛的要求。 心里却想著:这小孩,竟然还会脸红。 还挺可爱的。 陆凛被那抹笑勾得三魂少了六魄。 他愣愣的待在原地,望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的脸,望著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望著那闭上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小腿被拐杖轻轻敲了一下。 他才猛的回过神。 他低头,对上沈卿辞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正审视般望著他的清冷眼眸。 陆凛的脸莫名又红了一分。 他连忙走到沈卿辞身后,动作轻柔的拢起那头散落的墨发。 沈卿辞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里想著:这小孩,是发烧烧得大脑接触不良了吗?怎么总是发呆。 陆凛的手,温柔的穿插在他的髮丝间。 那动作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用手指轻轻梳理著,动作生疏而轻柔。 没一会,微长的墨发就被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而那片脖颈上,那些前天留下的吻痕,此刻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空气中。 陆凛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跡上,眼底划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偏执和占有欲。 他看著那些属於自己的印记,看著它们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心底那股恶劣的满足感瞬间被填满。 他的哥哥,是他的。 这些痕跡,就是证明。 他俯下身,凑到沈卿辞耳边,声音轻柔带著诱哄: “好了,哥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哥哥想看我穿裙子吗 沈卿辞睁开眼,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回头,看向那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陆凛亦步亦趋,距离不超过半米,见他停下,也跟著停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像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小狗。 沈卿辞淡淡开口,语气清冷无波: “你今天回陆氏集团。” 话音刚落,陆凛的眼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沈卿辞看著他那副又要哭出来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抬起手中的拐杖,再次敲在陆凛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带著警示的意味。 那双清冷的眼眸只看了陆凛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一句: “再哭就瞎了。” 然后,他转身,拄著拐杖,朝门外走去。 陆凛愣了一瞬,隨即追了上去。 他跟在沈卿辞身后,像个粘人精一样,嘴里不停的问著: “那我瞎了哥哥还爱我吗?” “不爱。” “那也就是现在哥哥是爱我的?” 沈卿辞脚步不停,没有回答。 陆凛也不在意,继续在后面絮絮叨叨: “哥哥,你是不是默认了?” “那太好了!我也爱你!我们两情相悦!” “哥哥,我们结婚吧?我知道一家婚纱店,拍得特別好看!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西装?” “实在不行我穿裙子也可以!哥哥想看我穿裙子吗?” 沈卿辞在车旁停下脚步。 司机早已打开车门,恭敬的等候在一旁。 沈卿辞侧过头,看向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薄唇轻启: “裙子?” 他微微蹙眉,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那个画面。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想看。” 陆凛看著他这副一本正经回答自己胡话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沈卿辞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清醒的人。 他微微后退一步,拉开与傻子的距离,然后坐进车里。 陆凛慌忙跟上,想要钻进车里。 一根拐杖横在了他面前。 沈卿辞坐在车里,抬眼看他,语气依旧清冷: “周谨说你上午有国外的合作方要来,十点之前要开会。” 陆凛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 他收回已经踏上车门的腿,站在车外,低著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委屈得不行。 沈卿辞收回视线,没有理他。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陆凛见装可怜失效,瞬间收起表情。 他弯下腰,看著车里闭著眼的沈卿辞。 视线从沈卿辞轻颤的眉眼,缓缓移到他紧抿的薄唇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在后座,整个人探了进去,距离沈卿辞的脸只有一拳之遥时停下。 陆凛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带著蛊惑般的磁性: “哥哥,分开前……可以来个离別吻吗?” 沈卿辞微微睁开眼。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陆凛,看著那双翻涌著欲望却依旧带著小心翼翼的眼睛,薄唇轻启,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 “陆凛,你每次亲吻前,都要询问吗?” 陆凛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怕……哥哥拒绝我。”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的期待,里面掛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刻入骨髓的卑微。 过了良久。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无限的纵容: “不会。” 话音刚落,陆凛就吻了过去。 那尾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咽回了口中,化作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闭上眼,接受了这个所谓的离別吻。 只是…… 这个吻,似乎有点长。 长到沈卿辞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伸出手,推开陆凛。 他微微喘息著,抬起手,轻轻抚在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那动作带著一丝不自知的魅惑,让陆凛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他抬眼,瞥了一眼那个意犹未尽的男人,淡声道: “滚下去。” 陆凛乖乖“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飞快的凑过去,在沈卿辞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才心满意足的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沈卿辞坐在车里,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司机淡淡开口: “开车。”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 陆凛站在原地,望著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拿出手机,一边快步朝自己的车走去,一边翻看著那些积攒了好几天的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眉头微微蹙起。 周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內容大多是工作匯报和待处理事项。 他回了几句,將手机收了起来。 坐进车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车顶,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把公司交给周谨,才不会让哥哥发现。 他不想天天往公司跑。 他只想天天待在哥哥身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默默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废物利用 陆凛刚踏进陆氏集团的大门,就被各部门高层团团围住。 “陆总!城西那个项目的审批需要您签字!” “陆总,海外分公司的季度报表出来了,有几个数据需要您確认!” “陆总,人事部那边新招的高管,需要您亲自面试!” “陆总……”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 陆凛面无表情的往前走,隨手从最近的那个人手里抽过一个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签上名字,递迴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走到电梯口的功夫,他已经处理了七八份文件。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那群人还想跟上来,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陆凛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是哥哥身边好。 没有这些烦人的东西。 电梯到达顶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凛走出来,朝著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在皮椅上坐下,转了一圈,然后按下座机按钮: “周谨,你进来。”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谨推门走了进来,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面色平静,心里却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毕竟他这几天,可没少往沈总那边匯报情况。 “陆总,您找我。” 陆凛点了点头。 他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望著周谨。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少见的冰冷和严肃。 周谨对上那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已经预示到自己的下场了。 然后,他听到陆凛开口,语气严肃得像在討论重大决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谨,我给你陆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之后陆氏集团你来管,怎么样?” 周谨:“……” 周谨沉默。 周谨震惊。 周谨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股份? 管公司? 那他干什么? 去给沈总当助理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谢谢陆总的赏识,但很抱歉,我无法胜任这个工作。” 陆凛看著他,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仿佛在看一个不爭气的孩子。 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把这一个月的工作都拿过来,后面別找我,也別找我哥哥。” 周谨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再提股份的事: “好的,陆总。” 他转身,刚准备离开,去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 “周谨。” 陆凛的声音从身后再次传来。 周谨脚步一顿,回过身。 陆凛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笑,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去把王成舜请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 “就说,我想他了。” 周谨:“……”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应道: “是,陆总。” --- 王成舜被带到陆氏集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本来正和前不久认识的一个酒吧少爷调情,裤子刚脱,房门就被猛的踹开。 一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外走。 一路上,不论他说什么问什么,那些保鏢都像哑巴一样,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直到被推进陆氏集团大楼,他才反应过来。 是陆凛。 那个疯子。 在看到陆氏集团大厦后,他的双腿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得他冷汗直冒。 早已毫无知觉的膝盖,仿佛又记起了当年被生生打断时的痛楚。 他低著头,白著脸坐在轮椅上,被面无表情的保鏢推进电梯。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的跳动。 “叮——” 顶层到了。 门打开,王成舜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不明白,他最近明明很老实。 一点都没找沈卿辞的麻烦。 为什么陆凛还是不肯放过他? 轮椅被推进了总裁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成舜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陆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撑著下巴,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却让王成舜脊背发寒。 “王少爷,”陆凛开口,声音温和的让人觉得恐惧,“好久不见。” 王成舜的腿更痛了。 他下意识的握住自己毫无知觉的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死死盯著陆凛,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 “陆凛!我不觉得我惹你了!你要干嘛!” 他的眼眶泛红,咬牙切齿: “你要杀了我不成?!” 陆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掛笑看著王成舜,看著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怨恨而扭曲的脸。 然后,一言不发。 王成舜盯著陆凛,他只觉得陆凛不愧是沈卿辞教出来的,折磨人的方法几乎如出一辙。 面对忤逆者,两个人都是什么都不说,一个静静看著你,仿佛视你如死物;一个带笑盯著你,仿佛在思考怎么把猎物凌迟处死。 王成舜明知道这是他们的手段,但在他们的注视下,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他们折磨人的第一步。 这个期间,是在判断,你该不该死,又该如何死…… 过了良久,陆凛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王成舜面前。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坐在轮椅上的王成舜,嘴角掛著那抹让人脊背发寒的笑。 他开口,声音很轻柔: “王少爷老实本分,我怎么会杀了王少爷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继续说道: “这次找你来,单纯是因为——” “想你了。” 王成舜死死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但在陆凛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那姿態,像是一滩见不得光的烂泥。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自嘲和认命: “陆总通天手段,还用得著我这种臭鱼烂虾?我不过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有什么能帮到陆总的价值?” 陆凛拍了拍手,笑得更加愉悦: “王少爷挺有自觉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 “但有有个词,叫废物利用,是吧,王废物?” 王成舜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一口咬死面前这个一脸玩弄的注视著自己的男人。 但,成王败寇。 他低著头,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陆总有事,直说就行。” 陆凛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抽出隨身携带的那把匕首,在指尖转了几圈。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晃得王成舜眼睛生疼。 他悠悠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你和陆家似乎一直走的挺近,那我问你,陆家,和我妈乐茼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成舜那张惨白的脸上: “你知道多少?” 第一百二十章 我要和哥哥合葬 王成舜盯著陆凛,盯著他手中那把上下翻飞的匕首。 刀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每一次翻转都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眼睛里布满阴霾,有恐惧,有怨毒,还有深深的、认命般的颓败。 最后,他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很重,重得像是压了一辈子的重量。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自暴自弃: “乐茼……”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已经消失十八年了,我怀疑她早就死了。” 陆凛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他將匕首收回,抬起眼,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他就那样望著窗外,一动不动。 王成舜还在说著什么,那些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传来,听不真切。 死了吗? 陆凛垂下眼眸。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死了……也挺好的。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王成舜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陆长庚那老狐狸,城府深得很,但我总觉得,这事儿和你哥哥……沈卿辞死而復生,应该有些关係。”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更加阴沉: “我建议你去陆长庚的书房找找。”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曾经无意间听到陆长庚和他管家的谈话,他书房里有个密室,搞不好……”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恶意的兴奋: “乐茼就被关在里面呢,他不过是贼喊捉贼,掩耳盗铃。” “没有。” 陆凛淡淡开口,打断了王成舜的话。 陆家早在五年前就把陆家握在手里,陆长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人的概率,为百分之零。 所以,乐茼,不可能在陆家。 他转过身,看向王成舜。 那张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冷漠。 他就那样看著王成舜,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王成舜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沈卿辞还未回来时的陆凛。 平静。 冷漠。 空洞。 整个人周围縈绕著淡淡的死气,像一具行尸走肉。 陆凛没有再开口。 他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按下座机按键。 门被推开,保鏢走了进来。 他们二话不说来到王成舜身边,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將他推出办公室。 王成舜被推著离开,在经过门口时,猛的回过头,盯著那个低头办公的男人。 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 下午。 周谨抱著最后一沓文件,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来陆凛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周谨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陆凛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处理著文件。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周谨走过去,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他退后一步,语气平静的匯报: “陆总,这是最后的文件。” “嗯。” 陆凛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周谨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低头工作的身影。 几乎是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平时的陆凛。 自从沈卿辞回来,陆凛不论什么时候,眉宇间都带著一丝鲜活气。 可此刻的他,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身为特助,他需要时刻注意老板的情感状態。 毕竟陆凛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如果情感不好了,可能会疯很长一段时间,会影响工作。 周谨推了推眼镜,斟酌著开口: “陆总,您和沈总……相处得怎么样?” 陆凛办公的动作未顿。 他抬起头,看向周谨。 那双眼眸动了动,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 他望著周谨,望了很久。 久到周谨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陆凛才开口。 他没有回答周谨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让周谨都意外的问题。 他的声音平静,语气认真: “周谨,你说——” 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钢笔,继续说道: “我买一座山,建一个地下墓,以后我和哥哥死了就合葬在那里,你觉得我哥哥会不会同意?” 周谨沉默了。 他看著陆凛那张认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问:陆总,您是想登基当皇帝吗?还打造一个死后世界的宫殿。 但他看著陆凛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表情,他抿唇,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觉得,沈总应该……不会同意。” 陆凛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我觉得哥哥也不一定会同意,哥哥喜欢高雅的动作,葬在山下不够优雅。” 周谨更加沉默了。 他心里想著:陆总,这是重点吗…… 陆凛垂下眼,不再纠结地下墓的问题,他拿起文件,托著腮翻阅,淡淡吩咐: “动用所有的人,去找乐茼。” 他顿了顿,补充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谨点头:“是。” “还有。” 陆凛继续开口: “吩咐陆家那些人,最近多留意陆长庚的动向,有什么事,及时匯报。” “是。” 周谨应下,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已经停下办公的动作,他靠在椅背,望著窗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而孤寂,整个人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周谨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门。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死,你也不许独活 青野集团总裁办公室。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著钢笔,正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字。 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熟悉的鳶尾花香飘了进来。 沈卿辞没有抬头,只是手里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陆凛抱著包扎精美的鳶尾花走了进来。 深紫色的花瓣上带著晶莹的水珠,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將花轻轻放在沈卿辞桌上,然后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撒娇,也没有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沈卿辞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帽。 他抬起眼,看向陆凛。 那双清冷的眼眸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 陆凛站在夕阳里,周身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他发现陆凛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明亮和欢喜。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和藏在最深处的一丝恐慌。 小孩心思敏感,患得患失,抑鬱暴躁,精神脆弱。 这个状態,八成是又听到了一些,关乎他不好的事。 面对这个情况,怎么处理来著。 医生说,要给安全感,儘可能的满足小孩的要求,並给予正確引导。 沈卿辞思索片刻,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清冷: “过来。” 陆凛乖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卿辞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近乎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陆凛被他看得心底发颤。 他忽然弯下腰,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卿辞的腰,將脸埋进他怀里。 那动作带著几分急切,几分依赖,还有深深的、刻入骨髓的不安。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沈卿辞怀里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如果陆长庚说的是真的……怎么办?如果乐茼死了怎么办?” 沈卿辞低下头,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那就死。” 陆凛的身体,猛的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眼睛里,已经通红一片。 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他就那样望著沈卿辞,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泛红的眼眶,看著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著他眼底那深深的恐惧。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陆凛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等到我死后,给你一天时间,做完你要做的事,然后来陪我,陪我一起死。” 沈卿辞居高临下注视著他,再次开口,语气很轻,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死,你也不许独活。”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藏著无限温柔的眼睛。 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瞬间驱散了眼底所有的阴霾。 他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整个人都被点亮了。 他猛的站起身。 下一秒,沈卿辞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陆凛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那吻来得突然,带著压抑了一整天的思念和不安,带著得到承诺后的狂喜和满足。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仿佛要將这个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沈卿辞僵了一瞬。 隨即,他闭上眼,接受了这个带著浓浓爱意与占有欲的吻。 果然医生说的对,孩子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既然想陪他一起死,既然没了他,就无法独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陪他一起,墮落深渊。 夕阳的光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办公室一片寂静,只有唇齿交融的细微声响,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道穿著满钻西装的骚包身影出现在门口。 凤越天骂骂咧咧闯了进来: “阿辞!我真的要被那个傻逼领导气……”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办公桌后正在亲吻的两个人。 凤越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就那样愣愣的看了三秒。 然后,他机械的开口,声音乾涩: “……抱歉。” 他退后一步。 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凛缓缓鬆开沈卿辞的唇,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 他舔了舔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瞥了一眼那扇门,又收回视线。 他淡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继续。” 陆凛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再次俯下身,吻了上去。 不知道又亲了多久。 直到陆凛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探进沈卿辞的衣摆,温热的掌心贴上那片细腻的腰侧肌肤。 沈卿辞才伸出手,推开了他。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凛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还带著方才亲吻后的水汽,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 “喊凤越天进来。” 陆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望著沈卿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欲望,还有更深处,想要不顾一切代价彻底得到这个人的阴暗念头。 他压下心头的躁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陆凛不行? 打开门。 凤越天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百无聊赖的刷著手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对上陆凛那双近乎要杀人的眼神。 他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灿烂,灿烂到让人想一拳打上去。 陆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凤越天连忙钻进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沈卿辞。 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低垂,正拿起一本財经书籍翻看。 他的嘴唇嫣红,微微有些红肿,一看就知道刚才的战况激烈。 凤越天只觉得比自己被亲都兴奋,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八卦一下,沈卿辞的感受。 就察觉到身后一道冰冷的目光,像是两把利刃,直直刺在他后背上。 凤越天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乾咳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我也没啥事,就是想和你吐槽一下情感问题。” 沈卿辞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 陆凛走到咖啡机前,开始煮咖啡。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沙发上的凤越天,像是在监视一个危险分子。 凤越天丝毫不在意陆凛的目光,因为他知道只要有沈卿辞在,陆凛就算看他不爽,也不会真的拿自己怎么样。 他靠在沙发上,自顾自的吐槽: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那傻逼领导追我吗?” 他嘆了口气,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结果昨天,我喝多了,一不小心……把他给睡了。” 沈卿辞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抬眼,没有说话,很快又垂下眼眸,似乎对凤越天说的话不太感兴趣。 凤越天也不在意,他继续吐槽,语气里满是抓狂: “现在他追著我,让我负责,你说咋办?” 沈卿辞清冷开口: “那就负责。” 凤越天瞬间炸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不!我现在屁股还疼著呢!为什么我负责?不应该他负责吗?” 沈卿辞翻了一页书,语气波澜不惊,敷衍道: “那让他负责。” 凤越天愣了一下,然后无语吐槽: “阿辞,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別像个人机……” 沈卿辞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凤越天莫名觉得背后发凉。 他默默收回视线,重新靠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凤越天的目光落在陆凛煮咖啡的背影上,又看了看沈卿辞,忽然雷霆开口: “对了阿辞,你俩做的时候……爽吗?” “啪嗒。” 咖啡豆撒了一地。 陆凛的动作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凤越天这个傻逼,怎么三十多了还和以前一样,说话不过脑子? 他问这种话,合適吗? 但在场的人,其实只有陆凛一人觉得不合適。 沈卿辞抬起眼,清冷的眼眸扫过那个僵住的背影。 然后,他收回视线,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公事公办回答道: “还行。” 陆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记得,他和哥哥没做到最后? 怎么就……还行了? 而且为什么,只是还行?而不是很爽? 两个人没人注意到陆凛的头脑风暴。 凤越天听到沈卿辞的回覆点了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 “我也觉得还行,就是第一次屁股好疼,等適应了还挺爽的,就是那混蛋也是第一次,妈的一点也不温柔,我在家里躺到现在才来找你。” 沈卿辞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凤越天,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开口: “屁股疼?” 他想到了那天不小心点进去的垃圾网站,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动作。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带著一丝嫌弃,淡淡开口: “我不喜欢。” 凤越天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打扫咖啡豆的僵硬背影,脑子飞速运转。 然后,他恍然大悟。 他小跑到沈卿辞身旁,一副好闺闺的样子,小声问道: “陆凛他,看著……不像不行的人啊。”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脖颈上那些清晰可见的吻痕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么激烈,都没让沈卿辞爽到。 看来…… 陆凛真不行。 那,席宴,是不是还有机会。 陆凛蹲在地上,一颗一颗的捡著咖啡豆。 他的脸色此时黑得像锅底。 他怎么觉得。 他哥哥和这个傻子凤越天,聊的根本不是一个频道? 还有。 他不行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 凤越天还在和沈卿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准確的说,是他说,沈卿辞不理他。 他说他那个傻逼领导最近变本加厉,天天堵在他家门口。 他说他研究所里的新项目遇到瓶颈,烦得要死。 他说他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抗抑鬱药物,效果还不错…… 沈卿辞翻著书,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凤越天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得兴起。 突然,他感受到一道死亡视线从斜后方射来。 那目光太冷了,冷到让他后背发凉。 他僵硬的转过头,对上了陆凛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睛。 陆凛正站在咖啡机旁,手里端著刚煮好的咖啡。 他望著凤越天,眼底是毫不掩饰杀意。 凤越天咽了咽口水,朝著沈卿辞的方向凑近了些,然后被沈卿辞嫌弃的看了一眼。 陆凛一改刚才脸上的阴鬱暴戾,他笑著对沈卿辞开口,语气温柔宠溺: “哥哥,我有事和凤越天说,能不能带他出去一会。” 沈卿辞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凤越天咽了咽口水,对上陆凛瞬间又阴沉下来的脸,想和沈卿辞说他不要去,就看到陆凛张嘴,无声吐出两个字: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成人读物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凤越天举起手,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样子:“对不起陆总,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亲嘴的,也不是故意说你不行的!” 路过的员工闻言纷纷看了过来,在碰到陆凛压抑著暴戾的眼神后,瞬间匆匆离去。 陆凛额角青筋暴起,他想打死凤越天的心,在此时升到了顶峰。 他眼底森冷,里面暗流涌动,不断在心里默念:这是哥哥的朋友,不能杀不能杀不能杀。 凤越天不知道陆凛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眼神嚇人,他缩了缩脖子,默默低下头。 过了良久,陆凛压下心里的暴戾,低声开口: “给你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凤越天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了句: “你说说看?” 陆凛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交给凤越天,语气淡然: “教哥哥学习一下,这个知识。” 凤越天看著手上的成人同性动作漫画。 沉默了。 不是,这玩意…他怎么教?这不是到了年纪就懂得事吗? 但似乎也有例外,比如…他单身二十七年的好朋友,沈卿辞。 凤越天看著手里的成人漫画,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还有,我上次和你说的,让你研製的药,做的怎么样了?” 凤越天將书放进怀里,听到陆凛的话,无奈的嘆息: “陆总!你別太急行吗?他又说不能伤害身体,又说要效果好,还不能让阿辞觉得疼,我是不是要一点点研发?明年,明年绝对给你,你放心,我先用我身上,確定一点事都没有,再拿给你,成不?” 陆凛脸色缓和了些,他点头淡淡开口: “別让哥哥知道。” “是是是,陆大总裁,我绝对守口如瓶,我如果说了,这辈子只能被男人操,遇到女的硬不起来,行了吧?” 陆凛看著他,没再说话,率先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刚踏进门,陆凛就掛满了笑,甜甜的喊了一声:“哥哥,我回来啦。” 凤越天无语的看著陆凛的变脸大戏,只觉得就这个秒变脸的功力,席宴都得学一辈子。 他还在发呆,就接收到陆凛警告的眼神,凤越天看了看办公桌后清冷如玉的沈卿辞,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他从怀里里掏出东西,走到沈卿辞身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凛端著咖啡走过来,將杯子轻轻放在沈卿辞手边。 那动作温柔而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卿辞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凤越天。 那目光清冷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凤越天把手里的册子递过去,笑得勉强: “那个……咱俩学习一下,交流经验。”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本册子,又看了一眼凤越天那张写满“我不想来但我没办法”的脸。 他伸手接过。 翻开第一页。 画面直白而露骨,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某些部位画得清清楚楚。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修长的手指微动,继续往下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仿佛在看一份学术资料。 那双清冷的眼眸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澜,没有羞涩,也没有厌恶,只是平静的翻阅著。 翻到一半,他抬起头,看向凤越天。 那目光淡淡的,带著一丝困惑询问: “学什么?” 凤越天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你男人让我教你学习床上知识,他想上你吧? 他只能尷尬的笑著,拼命用余光去瞄陆凛。 陆凛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著那毫无反应的反应,心里像是被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他一直知道哥哥的学习能力很强,所以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把性这个字让哥哥学会。 但看沈卿辞的反应,陆凛发现,沈卿辞其实並不是完全不懂,他是单纯的…不感兴趣。 所以他很平淡,平淡到,就算有人在他面前上演活春宫,他都能平静的,冷著脸看几分钟,然后觉得无趣后,瀟洒转身离开。 沈卿辞没有注意到陆凛复杂的表情。 他收回视线,又翻了几页册子,然后合上,放在一旁。 他开口,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我之前学过,感觉不喜欢,也没兴趣。” 凤越天沉默了。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又看了看陆凛那张已经阴沉到极致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求多福吧,陆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凤越天如获大赦,飞快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餵?什么?好!我马上来!” 他掛断电话,对沈卿辞摆了摆手,语气急切: “阿辞,研究所那边有急事,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沈卿辞回应,他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站在沈卿辞身边,周身縈绕著低气压。 沈卿辞已经重新拿起財经书,表情平淡。 凤越天默默收回视线,溜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卿辞翻了一页书,淡淡开口: “咖啡凉了。” 陆凛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卿辞手边那杯一动没动的咖啡。 確实凉了。 他端起杯子,走向咖啡机,重新煮了一杯。 身后,翻书的声音继续响著。 他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咖啡机发出最后一声轻响,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陆凛端起刚煮好的咖啡,转身准备端给沈卿辞。 “陆凛。” 沈卿辞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带著几分凉意: “你想和我上床?” 陆凛端著咖啡杯的手,猛的一顿。 滚烫的咖啡从杯中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痕。 他却仿佛毫无感觉,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望著沈卿辞。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被戳破心思后的不知所措。 他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如墨如画,不似凡间的脸,看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藏不住的恐慌: “可以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只淡淡看著陆凛眼底的掩盖不住的期待与不安。 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 “我不喜欢。” 陆凛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说不出的难过和失落: “我知道了,哥哥。” 他站在原地,眼眶微红。 手背上的烫伤还在隱隱作痛,他却毫不在意,毕竟那点痛,和他心里的刺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低垂的头,看著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著他周身縈绕的那股失落和委屈。 他知道,这个小孩,此刻肯定又红了眼。 对於陆凛,他可以满足他大多数要求,就算是他想要月亮上的土,银河上的星。 他都能给。 唯独这个…… 第一百二十四章 哥哥,还要继续刚才的事吗 办公室一片寂静。 阳光无声的流淌,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 沈卿辞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染上几分无奈的妥协: “再等等吧。” 陆凛猛的抬起头。 那双本来还在默默流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就睁大眼呆呆的望著沈卿辞,望著那张清冷无瑕的脸,望著那双平静却仿佛藏著无限温柔的眼睛。 嘴角慢慢扬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灿烂得刺眼的笑容。 他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 沈卿辞看著瞬间恢復活力的陆凛,眼底的无奈又多了一层,隨后他的视线落在陆凛那只被烫红的手上。 淡淡开口: “去处理手。” 陆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烫的发红的手背,他笑了笑,语气乖巧: “好!!” 他放下咖啡,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看著沈卿辞,眼睛满是亮晶晶的喜悦: “哥哥,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沈卿辞没有理他。 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財经书籍,翻了一页。 陆凛处理好手上那片被烫红的皮肤,端著咖啡走回来,轻轻放在沈卿辞手边。 他在沈卿辞身侧坐下,目光落在那本被丟到一边的黄色书籍上,又看向手肘撑在桌面,手指抵在额角,正低垂著眼眸翻阅杂誌的沈卿辞。 那张脸清冷如玉,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扎起的墨发垂在一侧,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矜贵疏离,仿佛不染凡尘的謫仙。 陆凛看得入了迷。 他凑近些,声音低哑,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哥哥……那我们要等多久……” 沈卿辞没有理他。 修长的手指翻动纸张,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就那样垂著眼,继续看著杂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陆凛伸出手,扯住沈卿辞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他放软了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 “哥哥……” 沈卿辞终於有了反应。 他侧过头,看了陆凛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然后,他移开视线,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別撒娇。” 陆凛撅起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凑近了些。 他小心翼翼的低下头,把脑袋搁在沈卿辞面前的那本杂誌上。 那张俊美的脸就这样横在沈卿辞和杂誌之间,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就那样侧著头,眼巴巴的望著沈卿辞。 沈卿辞垂著眼眸,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討好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他伸出手,捏了捏陆凛的脸。 那动作很轻,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又怎么了?” 陆凛眨巴著眼睛,望著他。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深深的依恋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轻声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 “想哥哥了。”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写满乖巧的脸,看著他因为期待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手指下滑,落在陆凛的唇上。 指尖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揉搓,一下,一下。 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陆凛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他望著沈卿辞,喉结滚动,眼底的欲望渐渐翻涌起来。 沈卿辞淡淡看著他的反应,指尖在那唇瓣上轻轻摩挲。 总感觉,陆凛似乎比小时候更可爱了。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想著。 他刚准备把手指探进陆凛微张的唇中,想看看这个人还能露出什么表情。 “叩叩。” 门被敲响了。 沈卿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到陆凛眼底闪过一抹被打扰后的阴鬱厉色,沈卿辞手指微微用力,清冷的声音响起: “进。” 门被推开。 林薇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她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办公桌后那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陆凛挤在沈卿辞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用厘米形容。 看到这个情形,林薇的脚步瞬间定在了门口。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心里疯狂吐槽: 其实沈总,这种时候真的不需要让我进来的。 因为这样真的很容易被陆总记在暗杀名单上。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沈卿辞抬起眼,清冷的眼眸看向林薇。 他刚要开口。 放在陆凛唇边的那根手指,忽然被轻轻含住了。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他的手指,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著他的指腹,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沈卿辞垂下眼眸。 陆凛正望著他,眼底满是近乎疯狂的兴奋,和压抑不住的渴望与慾念。 他就那样含著沈卿辞的手指,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沈卿辞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指腹轻轻按在陆凛的舌尖上。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带著湿润。 他饶有兴趣的玩了一会儿,甚至忘记林薇还在办公室里。 直到陆凛又靠近了些,某个硬挺的东西抵在他的腿上。 沈卿辞低头,看了一眼陆凛不知何时挤进他腿间的腿。 然后,他收回视线,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林薇。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开口,声音清冷: “怎么了?” 林薇一直低著头,不敢看那两人。 听到沈卿辞询问,她才抬起头,面色平静的匯报: “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邀请了您和……陆总。” 沈卿辞坐直身子。 他將手从陆凛唇边抽了出来,拿起一旁的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著手指。 动作优雅矜贵。 擦完,他將湿巾放下,淡淡开口: “放下吧。” 林薇应了一声。 她没有把邀请函放在办公桌上,而是很有求生欲的放在远处的沙发茶几上。 她刚准备退下,给二人留出私人空间。 “林薇。” 沈卿辞的声音响起。 林薇停下脚步:“沈总。”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没有任何情绪: “半个小时后开会,全体员工。”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有事宣布。” 林薇点头:“是。” 她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凛望著沈卿辞,眼睛里还带著未散的情慾和深深的依恋。 他的声音沙沙的,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哥哥,还要继续刚才的事吗?”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秘书?林,副总 半小时后。 青野集团会议厅里,座无虚席。 全体员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会议弄得一头雾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猜测是要宣布年终奖,有人猜测是要调整人事,还有人猜测是集团要换血。 当沈卿辞拄著拐杖,缓步走上台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台上,灯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拄著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拐杖,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謫仙,矜贵而疏离。 台下第一排,只坐著一个人。 陆凛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痴痴的望著台上那个清冷矜贵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光,盛满了爱意,盛满了十年不变的执著与眷恋。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放暑假,缠著沈卿辞要和他一起去公司。 他也是这样坐在台下,望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十年过去了。 台上的人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但他长大了。 长成了可以和哥哥並肩而行的人。 陆凛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满是笑意。 “感谢各位对青野集团的认可。” 沈卿辞的声音响起,清冷如玉,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在这里只讲一件事。” 沈卿辞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林薇所在的位置: “青野创立初期,林薇林秘书曾投资五十万,作为青野集团的启动资金。” 林薇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听到这句话,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如今集团稳定,”沈卿辞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现任命林薇为青野集团副总,青野集团第二大股东,占股百分之二十。” 他顿了顿,声音清冷如常: “下面,请林副总上台。” 林薇的笔,彻底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清冷的身影。 聚光灯落在沈卿辞身上,为他镀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他就那样站著,望著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藏著千言万语。 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天宸集团工作,刚入职没几年。 有一次和同事聊天,她曾笑著说,希望有一天自己的能力能达到公司副总的级別,这样就能为沈总排忧解难了。 话音刚落,同事轻轻撞了她一下。 她茫然回头。 沈卿辞端著咖啡,正站在不远处,望著她。 林薇当时嚇了一跳,为自己胆大包天的想法道歉。 她当时以为沈卿辞会嘲笑她的天真,但沈卿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林薇记得当时她还因为沈卿辞的冷淡而难过。 只是那难过只有一瞬,然后她就听到沈卿辞清冷的声音传来,他说: “以后有机会,但现在…还不行。” 那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只是后来…… 天宸集团没了。 后来。 沈卿辞死了。 她以为那以后,埋葬在十年前,永远不会来了。 眼泪从眼眶滑落,顺著脸颊流下。 林薇望著台上那个注视著她的人,一动不动。 直到身边的人轻轻晃了晃她,她才猛的回过神。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朝台上走去。 沈卿辞看著她走上台,看著她那双红透的眼眶。 然后,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青野就是第二个天宸。” 说完,他拄著拐杖,径直走下台。 林薇站在台上,望著他的背影。 望著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第一排,在陆凛身边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 台下,上千双眼睛注视著她。 她缓了缓情绪,隨后掛起標准的职业微笑。 那笑容得体而干练,与方才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开口,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她大方收下沈卿辞对她的任命,感谢了沈卿辞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 然后,她开始讲述青野集团的未来规划。 林薇讲了很久,台下沈卿辞静静看著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刚跟在他身边,活力十足,努力奋进的女孩。 “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努力奋斗,爭取將青野在一年之內,躋身於国內百强企业,两年內躋身於国內十强!” 场下一片掌声和亢奋的咆哮。 林薇带笑看了看场下鸡血打的十足的员工,等他们稍微平復下来,继续开口: “最后,我將代替沈总,为青野集团制定未来的福利待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年关將至,集团將抽出盈利的百分之三十,作为年终奖励,平分给集团各个员工,优秀员工还会有额外奖励。” 台下瞬间譁然。 “还有,再次特此声明——”林薇的声音压过了那些议论声,“青野集团不举办年会,不发放节礼,这是青野集团的传统文化,记住!青野只讲实事,只发钱!” 话音刚落。 台下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那掌声太响了,响到仿佛要掀翻屋顶。 林薇等掌声稍歇,继续开口,声音平稳有力: “公司不会埋没辜负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但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蛀虫留在集团。” 她顿了顿: “明早之前,我会下达一份集团规定,违反规定者,青野终生不得录用。” 台下安静下来,眾人竖起耳朵。 林薇微微一笑: “大家放心,规定很人性化,不会有那种垃圾桶里不能放垃圾的规定,但保持乾净整洁,还是要的。” 台下“轰”的笑开了。 有人大声喊道: “就这待遇,你別说是垃圾桶里不能放垃圾,就是让我供著垃圾桶,我都没怨言!” 周围一阵鬨笑。 趁著场面热闹,有人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你看到前排坐在沈总身边的人了吗?陆氏集团总裁陆凛!我靠好帅啊!和沈总坐一起简直太好磕了!” “谁?陆氏集团陆凛?他来我们这里干嘛?” “找沈总唄!从我入职以来,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陆凛来公司找沈总,一待待一天,我当时都怀疑咱公司被陆氏集团收购了。” “沈总人脉这么硬?我听说陆氏集团的陆总阴晴不定的,竟然和我们老板是好兄弟吗?” “什么好兄弟!他们应该是情侣……” “我靠靠靠!起来了!沈总他们要走了!” “牵手了!!!!” 林薇的讲话落入尾声。 会议厅前方,沈卿辞对著林薇点头,然后拄著拐杖站起身。 陆凛走在他身侧,伸出手,牵住了他。 两人並肩,缓缓朝门口走去。 一个清冷矜贵,一个高大俊美。 背影融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林薇站在台上,望著那两道背影。 她收回视线,做了个简短的总结,然后宣布会议结束。 掌声再次响起,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惊嘆声。 林薇走下台,心里想著: 好在,当初陆凛拦下了沈总出国的脚步…好在,沈总並非了无牵掛……这才让她有机会,再次跟在沈总身边…… 跟在这个明明不懂爱却无比温柔的人身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周助理?周,副总 陆凛牵著沈卿辞的手,走出青野集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卿辞拄著拐杖,步伐平稳从容,陆凛走在他身侧,嘴角噙著笑,眼睛亮得惊人。 坐进车里,沈卿辞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身旁那个一脸兴奋的男人。 陆凛正拿著手机,手指飞快的打字。 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沈卿辞看著他那副模样,没有询问。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靠回椅背。 直到车子停在陆氏集团楼下。 沈卿辞看著窗外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陆凛对上他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 “哥哥,陪我开个会~很快的~” 沈卿辞没有说话。 他收回视线,拄著拐杖下了车。 --- 陆氏集团最大的会议厅里,气氛肃穆。 各部门高层齐刷刷坐在台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们接到通知的时间很突然,紧急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什么事这么急?” “不知道……最近集团没什么值得开全体会议的事吧…而且陆总最近不是天天往青野跑吗?” “听说青野那边刚才也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咱们陆总也在。” “在青野?他跑人家公司开会干嘛?” “谁知道……” 门被推开了。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陆凛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周身散发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那双眼睛扫过全场,如同鹰隼巡视领地。 所有人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然后,他们看到了跟在陆凛身后的人。 一个拄著拐杖的男人。 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 那张脸清冷如玉,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跟在陆凛身后,步伐从容,姿態矜贵,周身散发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是谁? 为什么陆总会带著一个外人来参加陆氏集团的会议? 陆凛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沈卿辞。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缓缓落座,坐在了属於陆凛的位置。 场下一片譁然。 陆凛这才在一旁落座。 他双手交叠,撑著下巴,目光扫过全场,满意的看著因为他刚刚的举动,而躁动起来的台下。 台下周谨推了推眼镜,看著陆凛另类宣示主权的行为,面无表情的在纸上的恋爱脑三个字画上一个叉,然后写上抖m二字。 別人霸道总裁宣示主权都是强横且霸气十足,但他老板是个清流,他喜欢把沈总捧到高位,然后跪舔,並且还要让別人看到。 仿佛在说:看啊,我能舔到,你们舔不到,气不气?羡慕不羡慕? 似乎是觉得满足了,陆凛终於捨得开口,他眼睛带著淡淡的笑意,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今天叫你们来,有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坐在不远处的周谨身上: “从今天起,周谨晋升为陆氏集团副总。”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眾人看向周谨,又看向陆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周谨本人:……??? 不是,他记得他今天拒绝陆总了吧? “第二。” 陆凛继续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陆家其他人的股份,凑出百分之八,转给周谨。” 台下瞬间譁然。 百分之八的股份! 陆氏集团的百分之八,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陆总!” 一个中年男人猛的站起身,脸色铁青: “这不合规矩!我们陆家的股份,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陆凛看向他。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规矩?” 陆凛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在陆氏集团,我就是规矩。”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 “还有。” 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以后所有的工作,都要经过周谨,再由周谨交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例外。”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再说话。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坐了下去。 陆凛宣布完,站起身。 对著身旁的沈卿辞伸出手。 沈卿辞看著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拒绝。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在陆凛的牵引下,朝门口走去。 等到两人离开。 会议厅彻底炸开锅。 相对於周谨成为副总,大多人还是更好奇,那位让陆凛亲自拉开椅子,並且坐在主位上的漂亮男人。 “那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能让陆总亲自为他拉开椅子……並且还坐主位的人……。” “好像是青野的老板,听说叫沈青……” “沈青?那个新起来的公司?”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很像一个人?” “像谁?” “陆总的…初恋?” --- 因为大部分员工都在会议厅,所以此时的陆氏集团格外安静。 走廊里只剩下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陆凛走在沈卿辞身侧,嘴角还掛著笑意。 他正沉浸在,以后都能好好陪哥哥的美梦中。 小腿突然被拐杖轻轻敲了一下。 陆凛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沈卿辞。 沈卿辞也停下,抬起眼,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满。 他就那样看著陆凛,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知道这小孩,完全是因为不想工作,所以给了周谨一个光明正大接手他工作的身份。 陆凛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隨即,他飞快的换上那副惯常的撒娇表情,凑过去,声音软软的: “哥哥~” 沈卿辞没有说话。 他淡淡收回视线,拄著拐杖,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陆凛快步跟上,像一只甩不掉的小狗,还在不停撒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沈总,沈总 晚宴设在城中最高规格的宴会厅,穹顶高悬的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华,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名流云集,觥筹交错,衣香鬢影间儘是寒暄与试探。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两侧站满了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將整个入口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辆豪车接连驶来,下来的皆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商界巨贾,政界要员,名流贵胄。 这场慈善晚宴,空前浩大。 几乎邀请了全城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人。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陆凛从车上下来。 瞬间,闪光灯的频率加快了一倍。 “是陆凛!” “陆氏集团的陆总!” “他居然来了?不是说他从来不参加这种场合吗?” 记者们蜂拥而上,却被保鏢拦在三步之外。 陆凛站在车边,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没有看那些记者,也没有走进宴会厅。 而是转过身,绕到另一侧车门,伸手拉开了车门。 所有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那扇打开的车门。 他们就很好奇是谁,能让这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亲自开车门。 一只手从车內伸出,握住陆凛递来的手。 然后,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从车內走出。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定。 他穿著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如玉,矜贵出尘。 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就那样站著,仿佛与这喧囂的世界格格不入。 周遭的记者,瞬间安静了一瞬。 隨即,是更密集的闪光灯。 “那是谁?” “……好像是青野的老板?叫沈青?” “能让陆凛亲自开车门,什么来头?”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沈卿辞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 他拄著拐杖,在陆凛的陪同下,朝会场走去。 两人並肩而行。 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 同行时,陆凛永远落於沈卿辞半步。 而他的目光,也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沈卿辞一秒。 会场內,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香檳。 名流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门被推开。 两人走了进来。 瞬间,全场百分之九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个清冷矜贵,不似凡人。 一个高大俊美,幽冷偏执。 两人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沈卿辞拄著拐杖,步伐微缓,走得从容不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又淡淡收回视线,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这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陆凛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半步不肯离开。 沈卿辞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带著一丝询问的意味。 陆凛立刻会意,微微凑近了些,低声道: “哥哥,角落有沙发,我们去那边坐?” 沈卿辞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朝角落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原本想上前攀谈的人,刚迈出一步,就被陆凛一个眼神止在了原地。 沈卿辞在角落的沙发上缓缓落座。 陆凛在他身旁乖乖坐下。 然后,开始忙东忙西。 倒水,拿点心,调整沙发的角度。 那模样,殷勤得不像话。 沈卿辞落得清閒。 他靠在沙发上,手握拐杖,看著陆凛为他忙前忙后。 然后他发现,两人周围十米之內,没有一个活物。 所有想靠近的人,都被陆凛那冷冰阴沉的眼神逼退在十米之外。 沈卿辞看著那些远远站著,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又看了看身旁这个还在给他倒水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 这小孩,还挺好用的。 他端起陆凛递来的水,浅浅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闪光灯比刚才更密集,记者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连会场內的人都被惊动,纷纷朝门口望去。 “沈总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沈卿辞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 能在这被称为“沈总”,且有这种牌面的,除了十年前那个早已死去的沈卿辞,就只剩下一个人。 沈遂离。 他名义上的哥哥。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门口。 人群分开,一道身影被眾星捧月般簇拥著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岁出头,一身深灰色西装,面容与沈卿辞有三分相似,但他的五官相对於沈卿辞,更加锋利,也更加凌厉。 他周身散发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迈步之间,仿佛整个会场都在为他让路。 无数人涌上前去寒暄恭维,他微微頷首,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却越过人群,扫视著全场。 沈卿辞看著那道身影,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拐杖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喝他的茶。 仿佛那个人,与他毫无关係。 陆凛的目光顺著沈卿辞的视线看去,落在沈遂离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陆总的爱,这么廉价 整个城的半壁江山,此刻都匯聚在这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 一个陆家,陆凛。 另一个沈家,沈遂离。 两大家族掌权人同时出席,让这场慈善晚宴的规格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只是从入场到现在,陆凛始终守在角落的沙发区,寸步不离的陪著那个清冷漂亮的男人。 周身不停散发著:生人勿近,閒人免扰的气场。 陆凛的脾气他们都清楚,所以过去这么久,无人敢靠近。 这就导致了,在沈遂离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涌了过去,想要与其攀谈。 沈遂离站在人群中央,嘴角掛著得体的笑容,为人谦逊温和,举手投足间透著世家子弟的优雅从容。 他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將主场的气派展现得淋漓尽致。 八个字形容: 温润如玉,八面玲瓏。 角落里,沈卿辞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他对这场晚宴的兴致。 因为沈遂离的到来,而降到了冰点。 他垂下眼睫,继续喝茶,看似和平常无异。 但陆凛还是从他的动作中,读出那份深藏的不悦。 他抬起眼,看向宴会中央那个被眾人包围的男人。 眼底划过一抹戾色。 从他脱离陆家掌控后,就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么多年,他报復了所有对哥哥有过过节,有过齷齪心思的人。 但唯独哥哥的腿。 他调查了十年,一无所获。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沈遂离。 相反,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沈遂离。 但沈遂离常年蜗居沈家,家僕一年一换。 沈家如同牢笼般密不透风,想调查几十年发生在沈家的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调查无果,他曾询问过福伯,但福伯说: 沈先生……对先生很好。 很好? 陆凛的视线再次落在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早已恢復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此时正安静的喝著茶。 他就那样坐著,周身散发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如同不染凡尘的謫仙,冷眼看著这满场的喧囂。 陆凛张嘴,刚准备开口询问。 人群忽然一阵喧闹。 陆凛抬起头,对上了不远处那道看过来的视线。 沈遂离正望著他们这个方向。 他的目光掠过陆凛,落在他身旁沙发上,那个正在喝茶的清冷身影上。 陆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著,与那个四十二岁的男人遥遥相望。 周身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带著一股年轻野兽特有的凌厉和危险。 他的眼神阴翳而冰冷,眼底掛著毫不掩饰的警告。 沈遂离见此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无害。 然后,他对周围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端著酒杯,大步朝著角落走来。 几乎是瞬间,陆凛站起身。 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原本跟在沈遂离身后,想要凑过来看热闹的宾客,被突如其来的冷意生生逼停。 他们面面相覷,犹豫片刻,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沈遂离脚步不变。 他端著酒杯,姿態优雅从容,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冻死人的敌意。 他的目光从陆凛脸上,落在他身后的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依旧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神情淡淡的。 沈遂离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的视线再次被遮挡。 沈遂离看著挡住他视线的陆凛,走到距离他们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著陆凛微微示意,嘴角掛著得体的笑容: “陆总,幸会。” 陆凛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眼底暗流涌动,神色愈发狠戾冰冷: “沈总。” 他顿了顿,嗤笑开口: “请问,哪门子幸会?”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远远观望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遂离的笑容依旧不变。 他看著陆凛,目光温和而包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淡淡开口,语气从容: “只是看到一个和卿辞长得很像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陆凛,试图落在他身后的沈卿辞身上: “好像是叫……沈青?”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凛,语气谦逊有礼,姿態放的极低: “我可以结识一下吗?” 陆凛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盯著沈遂离,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做、梦!” 沈遂离看著陆凛,看著他漆黑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冷戾杀意,嘴角的笑又加深了几分。 那笑容温和依旧,眼底却多了一丝玩味: “我听说……” “陆总曾爱慕卿辞。”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陆凛,落在他身后,被遮挡了大半的沈卿辞身上: “所以,现在是遇到一个和他相似的人,移情別恋了?” 说完,他重新看向陆凛,笑容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没想到陆总的爱,这么廉价。” 话音刚落。 陆凛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眼眸里剎那间,翻涌起滔天的狠戾和杀意。 他死死盯著沈遂离,盯著那张与哥哥有几分相似的脸,盯著那双温和却藏著刀锋的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告诉他:让他撕碎面前这个人。 竟然敢质疑他对哥哥的爱。 谁给他的权利?你凭什么?他懂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茶杯放在桌面的声音。 陆凛身体猛的一颤。 他周身的怒意,像是被那清脆的声音安抚,瞬间收敛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嫉妒?还是不要脸 “沈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陆凛身后传出,如同玉石相击,不高不低,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陆凛微微侧身,让出视线。 沈卿辞拄著拐杖,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陆凛身侧,与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男人並肩而立。 他抬起眼,看向沈遂离。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就那样看著沈遂离,薄唇轻启,声音淡淡的: “四十多岁的人,欺负一个比你小一轮还多的小孩。”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遂离那张依旧掛著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是嫉妒小孩在这个年纪站在了你没站到的地方——”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还是沈总,就是单纯的……不要脸?”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望著沈卿辞,眼底满是诧异和恐惧。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和沈遂离说话? 但看到护在他身前的陆凛,看到陆凛那双写满“谁动他谁死”的眼睛,眾人又觉得…… 他也许是不识好歹。 他是仗著陆凛的势,所以有恃无恐。 沈遂离脸上的笑容依旧掛著。 那笑容温和依旧,仿佛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耳旁风。 他看著沈卿辞,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沈卿辞没有再看他。 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陆凛,然后拄著拐杖,缓缓朝宴会厅大门方向走去。 那步伐很慢,却很稳。 拐杖点地,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宴会大厅里格外清晰。 陆凛盯著沈遂离。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阴鷙的暴戾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隨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猎物。 所有人看到陆凛这个状態,都以为他会情绪失控,和沈遂离彻底结下樑子。 但他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遂离,然后收回视线,跟在沈卿辞身后,一同离开。 两道背影,一前一后。 一个清瘦挺拔,拄著拐杖,走得从容不迫。 一个高大冷峻,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道背影上,看著他们一步步走向门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会这样直接离开时。 “沈青先生。” 沈遂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嘴角依旧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卿辞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沈遂离微微转过身,望著那道清瘦的背影。 他的目光从沈卿辞的肩头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他的右腿上。 他开口,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拨动著陆凛的神经: “难怪陆总会对沈青先生如此上心。”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沈青先生简直和我死去的弟弟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转向陆凛的背影,落在他紧攥的双手,笑意更甚: “就是不知道……沈青先生的右腿,是怎么断的?”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陆凛瞬间折返,眸中戾气暗涌,周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嗜血杀意。 那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衝到了沈遂离面前。 “砰!” 一拳狠狠砸在沈遂离脸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沈遂离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嘴角瞬间渗出血跡。 “陆凛。” 沈卿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无波,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凛挥出的第二拳,生生停在半空。 他双眼赤红,表情阴惻惻的,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暴怒而微微扭曲。 他盯著沈遂离,盯著那张被自己打破的嘴角,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推开沈遂离,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著不死不休的偏执: “我一定杀了你。”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遂离一个人能听见。 沈遂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后弧度扩大。 陆凛退后几步,回到沈卿辞身旁。 瞬间,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乖乖站在沈卿辞身侧,微微低著头,刚才突然暴怒失控的人,仿佛另有其人。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沈遂离脸上,落在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红色上。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缓,没有任何波澜: “沈总。” 他顿了顿: “半截入土的人了,收收你的好奇心,这拳算是给你一个教训,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 说完,他收回视线,拄著拐杖,继续朝门口走去。 陆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两道背影,渐渐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宴会大厅里,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遂离身上,落在他那张依旧掛著笑的脸上。 --- 车子驶离宴会厅,融入城市的夜色。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沈卿辞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疏离的轮廓。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陆凛坐在沈卿辞身侧,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右腿上。 目光专注到近乎凝固。 他就那样盯著那条腿,盯著那根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眼底翻涌著无尽情绪。 沈卿辞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 直到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腿上。 沈卿辞回过神,对上陆凛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红透的眼眶。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水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他就那样望著沈卿辞,望著那条被他轻轻覆住的腿,嘴唇微微颤抖著。 沈卿辞的眼底,浮现一丝疑惑。 今天似乎没有人欺负他。 怎么又哭了? “哥哥……” 陆凛声音哽咽沙哑。 他的手还覆在沈卿辞腿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望著沈卿辞,那双红透的眼睛里带著深深的恐惧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的腿……是不是沈遂离打断的?” 沈卿辞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沈卿辞从来不提从前的事。 那些过往对他而言,只是过眼浮云,走过就算了,不值得记掛,更不值得与人分享。 陆凛缓缓垂下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在询问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沈卿辞不会回答的准备。 哥哥从来不说。 从前不说,现在也不会说。 明明…他们是爱人。 为什么在他面前,不能再脆弱些,更依赖他一些。 第一百三十章 闭嘴,聒噪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熟悉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沈家只有家主可以留在本家。” 沈卿辞语气平静,面上清冷,整个人无波无澜,仿佛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事。 陆凛猛的抬起头。 沈卿辞依旧望著窗外,侧脸清冷如玉,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其他人,成年后都要离开,这是沈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而我和沈遂离,身为本家血脉,沈家家主之位註定会落在我们两个人之间。” “六岁那年。” “家族定我为下一任家主。” 他顿了顿,手轻轻覆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也是在同一年,沈遂离闯进我的房间——” “砸碎了我的右腿。” 陆凛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的手,几不可察的攥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双眼睛里的水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和暴怒。 “沈家家主,不得有疾。” “也许……他想要的,只是那个位置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嘆息。 像是说给陆凛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霓虹灯飞速后退。 沈卿辞的眼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那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 他一直没能找到答案。 家主之位而已。 沈遂离如果真的想要,他不会爭,甚至会拱手相让。 但为什么…… 非要用这种方式? “我一定要杀了他!!” 陆凛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而嘶哑,带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的眼眶通红,那双眼睛里翻涌著足以毁天灭的的暴怒。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向他。 看著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看著那双红透的眼睛里翻涌的杀意和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陆凛的头顶。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清冷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著一丝疲惫: “帮我按按腿。” 陆凛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著那双闭上的眼睛,看著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所有的杀意和暴怒,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的情绪收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沈卿辞腿上。 --- 车子驶进別墅,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车灯熄灭,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夜色重新笼罩下来。 福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先生,您回来了。” 沈卿辞点了点头,拄著拐杖下车。 陆凛跟在他身后,目光却落在福伯身上。 眼底划过一抹审视。 他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不著痕跡的挡在福伯和沈卿辞之间。 福伯愣了一愣。 他看著陆凛那副护食的样子,又看了看被他牵著走进別墅的沈卿辞,隨后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陆先生,这吃醋的范围,也太广了些。 --- 大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落地窗外的夜色被灯光映衬得愈发深沉,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陆凛自然的將沈卿辞带到餐桌前,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沈卿辞抿了抿唇,没有动。 他站在餐桌前,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凛察觉到他的异样,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著哄人的意味: “哥哥不吃东西会不舒服的。” 沈卿辞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对上陆凛期待的目光,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隨便弄点,我没什么胃口。” 没什么胃口? 陆凛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系上腰带,把沈卿辞不愿好好吃饭的原因,全记在沈遂离身上。 ---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 切菜的声音,开火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別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卿辞坐在餐桌前,手里端著福伯煮好的咖啡。 他就那样端著,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的倒影映在落地窗上,清瘦而孤单,像是与这个世界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眼底一片清冷。 陆凛端著做好的饭菜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他这副发呆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浮起一层暗色,转瞬即逝。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在沈卿辞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像蜻蜓点水。 沈卿辞眼睫轻颤,回过神,抬眼看向他。 陆凛已经把饭菜摆在他面前,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他托著腮,一眨不眨的望著沈卿辞,嘴角掛著笑,眼底却掛著说不清的偏执与疯狂: “哥哥,刚才在想什么?”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直到口中的食物咽下,他才放下筷子,看向陆凛。 那双清冷眼眸中,带著一丝审视: “在想沈遂离为什么一直在激怒你。” 他顿了顿,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矜贵。 “他的目標似乎不是我,而是你。” 陆凛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眼底划过一抹病態的满足。 那满足里带著几分得意和疯癲。 原来哥哥,是在想他啊。 他伸出手,拉起沈卿辞的手,把那修长的手指握在掌心,慢慢把玩,他歪著头,声音放得很轻: “不知道,別管他。” 他顿了顿,身子凑近了些,眼睛亮得惊人: “哥哥要上楼吗?我想亲亲哥哥。”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但他却拄著拐杖,站起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那背影清瘦挺拔,步伐从容。 陆凛安静看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跟上去,亦步亦趋的走在沈卿辞身侧,小声嘟囔著,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哥哥以后別相信任何人,相信我就够了。” “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一个是对哥哥真心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那语气里的认真和偏执,却让人听的头皮发麻。 沈卿辞没有回应。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在陆凛小腿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他开口,语气清冷: “闭嘴,聒噪。” 陆凛瞬间闭嘴。 但上楼期间时不时就发出一声哼唧,像是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谁都不能伤害哥哥 房门关上的瞬间,陆凛就將沈卿辞抱在怀里。 那动作来得又快又猛,带著压抑了一路的渴望。 他的手臂收紧,紧紧箍著沈卿辞的腰。 然后他低下头,直接吻了上去。 那吻来得急切,带著几分掠夺的意味。 但碰到那紧闭的唇,陆凛的动作瞬间温柔了下来。 他用湿软的舌尖轻轻舔舐著沈卿辞的唇,一下,两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祈求。 痒痒的。 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薄唇微启。 陆凛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然后舌尖探入,纠缠著那有些生涩的回应。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唇齿交融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带著说不清的曖昧和情慾。 陆凛的手,探进了沈卿辞的衣摆。 温热的掌心贴著腰侧的肌肤,缓缓向上。 他的指尖在那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留下微热的触感。 另一只手熟练的解开沈卿辞的腰带。 西装裤瞬间堆落在脚边。 陆凛的手隔著最后一层布料,轻轻抚摸著那圆滚挺翘的地方。 他微微分开唇,嘴角带著笑,声音低哑而磁性,带著几分喘息的蛊惑: “哥哥就这么討厌穿秋裤吗?”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不满。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在陆凛小腿上,他没有回答陆凛,而是问了一个,他不解了许久的问题: “你接吻喜欢脱人衣服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陆凛低低笑了,他看著沈卿辞一本正经问问题的模样,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陆凛在沈卿辞嘴角碰了碰,然后低哑开口,眼底满是宠溺温柔: “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 沈卿辞眯了眯眼。 可爱?从没人说过他可爱,陆凛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不等他思考完,陆凛已经弯下身,將他抱起。 沈卿辞被轻轻放在床上,他垂眼,眼眸清冷,注视著陆凛。 陆凛单膝跪地,他轻轻抬起沈卿辞的腿,让他的脚踩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动作轻柔的,为他脱下鞋子,又褪下那条堆落的西裤。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 自下而上,风景太好。 沈卿辞坐在床边,上身穿著丝质衬衣,衣摆微微凌乱,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下身只剩那条单薄的底裤,包裹著圆滚挺翘的弧度,一条腿腿被他轻轻抬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陆凛只觉得鼻子一热。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了出来。 红色滚烫的液体,从他的鼻腔涌出,滴落在沈卿辞的小腿上。 那抹刺眼的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正淡淡望著陆凛的沈卿辞,在看到腿上流下的红痕后,身体猛的一僵。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到了二十一年前。 他六岁那年。 定下家主身份后,他每天都要按照沈家的要求学习那些繁复的家规。 厚厚的书籍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看得人眼睛发酸。 但这些,对於沈卿辞而言,可谓是简单,那本书在给他的一周里,他就已经看了大半,在他即將看完所有家规时,门被猛的推开。 沈遂离带著一群人闯了进来。 他看到那本书,眼底瞬间涌起愤怒。 他命人將那本书撕碎,一页一页,在他面前化为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他疑惑的抬起头,然后冷著脸不解的叫了一声“哥哥”。 下一秒,他就被人按在地上。 一个人举起锤子,朝著他的右腿,狠狠落下。 一切都发生的过於突然。 等到沈卿辞反应过来,只剩下右腿上,钻心的痛。 他哭著,喊著,叫著他的哥哥。 叫著那个从出生起就宠他的人,但沈遂离从始至终都背对著他。 不论他怎么哭喊,怎么叫那个名字。 他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那一天,砸碎了他对沈家所有的留恋。 也砸碎了他和沈遂离之间所有的感情。 “哥哥?” 一道焦急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哥哥!” 陆凛弯著腰,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著沈卿辞的脸,手指颤抖的为他擦拭,不知何时落下的两道泪痕。 那双眼里盛满了恐惧,还有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哥哥,你別嚇我……对不起,我不该弄脏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別哭了,哥哥,我错了……” 陆凛的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的道歉。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砸在沈卿辞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恐惧和自责。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动作慌乱为自己擦拭腿上的血跡,看著他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体,看著他红透的眼眶里盛满的恐惧和心疼。 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落在陆凛的头顶。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 他顿了顿: “別哭了。” 陆凛抬起眼。 看著再次恢復平静的沈卿辞,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捅著。 明明此刻哥哥才是最需要安慰的… 他的哥哥…… 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哥哥。 为什么要伤害他! 他恨自己,恨沈遂离,恨整个沈家! 都该死! 陆凛眸子猩红,整个人处於失控的边缘。 直到口中传来铁锈味,这才让陆凛微微回神。 哥哥不喜欢看到他伤害自己。 他慌忙舔掉唇上的血跡,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他站起身,动作温柔的將发呆的沈卿辞抱在怀里,手在他后背轻抚,轻声开口,语调里带著无尽的爱意: “哥哥是想到之前的事了吗?”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淡淡“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雪。 陆凛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语调更轻了,像是哄孩子般再次开口: “哥哥不怕。” 陆凛开口,语气温柔的几乎甜腻,眼却望著窗外的夜色,眼底满是骇人的冷戾和即將翻涌而起的风暴。 “有我在。”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安抚著沈卿辞,语气轻柔的如同爱人在耳边低语,里面夹杂著近乎偏执的承诺与坚定: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哥哥,包括我自己。” 沈卿辞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 他缓缓抬起手,环住了陆凛的腰身。 头微微卸力,身子逐渐放鬆,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和依赖。 他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上面还掛著湿意。 他轻声开口: “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借酒消愁 陆凛洗完澡后,特地下楼煮了一杯温牛奶。 他端著牛奶推开房门,看到里面的景象,脚步猛的顿住。 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 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著,晕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卿辞已经洗好了澡,此时正斜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 身上披著一件长到小腿的丝质睡袍,质地轻薄柔软,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泽。 腰带隨意的系在腰间,松松垮垮,勾勒出那一截精瘦的腰身。 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锁骨清晰分明。 两条长腿交叠著,从睡袍的开衩处完全裸露出来。 那双腿修长笔直,皮肤白皙如玉,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小腿的线条流畅优美,脚踝纤细,脚趾圆润。 墨色的髮丝散落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缓缓滑落,洇湿了睡袍肩部。 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慵懒和迷离。 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指尖夹著一只高脚杯,里面盛著琥珀色的液体。 手腕轻轻晃动著,那液体便在杯中悠悠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陆凛扫了一眼酒柜,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明显已经醉了的人。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哥哥醉酒。 一次为他,一次为了沈遂离。 第一次醉酒,大概率也是为了沈遂离。 嫉妒。 嫉妒那些从小就陪在哥哥身边的人,但好在…以后哥哥身边只需要他。 陆凛握著牛奶杯的手,微微用力。 沈卿辞察觉到门口的动静。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那动作很轻,却让睡袍的领口又滑开了几分,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 他看到陆凛,闭上眼,语气懒散而清冷,带著一丝醉酒后的软糯: “过来,吹头髮。”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陆凛心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双眼眸,彻底沉了下去。 他想到刚被沈卿辞捡回家时,沈卿辞喊他去谈话,当时他一脸警惕的推开门,就看到沈卿辞半湿著头髮,披著半透的丝绸睡衣站在窗前。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男人好美,美的不太真实。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他在梦里梦到沈卿辞,醒来后,他一脸复杂的清洗被弄脏的內裤,然后去网上搜了很多相关资料,知道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陆凛想到儿时做的春梦,梦里沈卿辞情动的脸依稀可见。 他喉结滚动,一股热流,直衝下腹。 他抬起眼,望著沙发上清冷如玉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猩红躁动。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压下那些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念头。 陆凛深呼吸口气,迈步走过去。 他先將那杯牛奶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將沈卿辞指尖的高脚杯拿走,放到一边。 沈卿辞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著醉后的迷濛,水光瀲灩。 陆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绕到沙发后面,拿起吹风机,开始为沈卿辞吹头髮。 指尖动作轻柔的穿过微湿的髮丝。 而眼底,却翻涌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癲狂。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沈卿辞的后颈。 盯著那片裸露在外的、白皙细腻的皮肤。 盯著那若隱若现的锁骨。 盯著那从睡袍领口露出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鼻息间,縈绕著淡淡的酒味,混合著沈卿辞身上沐浴后的清香。 那股味道,像是最烈的药,一点一点侵蚀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直到手上的髮丝变得柔软蓬鬆,直到那墨色的长髮重新恢復往日的顺滑。 他放下吹风机。 房间安静下来。 陆凛站起身,眼神阴沉偏执,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欲望和占有。 他俯下身。 拨开散落在肩头的长髮。 低头,吻上了那片光滑细腻的脖颈。 温热的唇瓣贴上去的瞬间,他能感受到身下的人微微一颤。 他的声音低哑,带著压抑不住的占有和贪恋,轻轻唤了一声: “哥哥……” “嗯。” 沈卿辞应了一声,那声音懒懒的,带著醉酒后的微哑,尾音轻轻上扬,像一根羽毛挠在人心尖上。 他顿了顿,又开口: “抱我到床上。” “好。” 陆凛低声应道,声音低哑磁性。 他弯下腰,小心的將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沈卿辞顺势靠在他怀里,头微微偏著,靠在他肩头。 顺滑的髮丝蹭过他的下巴,带著沐浴后的清香和淡淡的酒味。 陆凛低头看他。 看著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著他因酒意而泛红的侧脸,看著他微启的唇瓣。 他抱著人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沈卿辞沾了枕头,微微侧过头,呼吸渐渐平稳。 陆凛站在床边,看著他的睡顏。 目光毫不掩饰的游走在那近乎赤裸的身体上。 散落在枕上的墨发,泛著红晕的脸颊,微启的唇瓣,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若隱若现的胸膛,还有那两条从睡袍下摆露出的修长笔直的腿。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几分。 他闭上眼,想要强压下去心头的慾念。 但…… 压不下去。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欲望翻涌,偏执缠绕,还有无尽的,刻入骨髓的占有。 他伸手,扯开睡衣。 然后,上了床。 他轻轻覆在沈卿辞身上,扯过被子掩上两人的身体,然后低头吻上了那微启的唇。 唇齿相融。 淡淡的酒香在两人唇齿间瀰漫开来。 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带著迷濛,水光瀲灩。 他看著眼前放大的那张俊脸,看著那个正吻著自己的男人。 他伸出手,推开了他。 “你硌到我了。” 他的声音带著醉酒后的沙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 陆凛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慾念又深了几分。 他再次凑过去,在那唇上轻轻亲了亲。 声音低哑,带著诱哄的意味: “哪里硌到哥哥了?” 沈卿辞的手,缓缓下滑。 落在了陆凛身下。 然后用手指点了点。 陆凛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那双眼眸里,慾念流转,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对上沈卿辞那双带著醉意却依旧清冷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低哑而蛊惑: “影响到哥哥睡觉了吗?” 沈卿辞点了点头。 陆凛“嗯”了一声。 他俯下身,凑到沈卿辞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廓上: “那哥哥陪我一起教训它。”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著说不清的曖昧: “让它……软下来,好不好?”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著那眼底翻涌的欲望和偏执,看著那小心翼翼藏著的期待和祈求。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陆凛,是狗吗 沈卿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他缓缓睁开眼,坐起身。 赤裸的皮肤接触空气,带著微微的凉意。 意识清醒,他低下头。 浑身赤裸。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曖昧的痕跡。 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胸口,再到腰侧,再到更下方。 记忆开始回笼。 他想起昨晚的事。 陆凛说“让它软下来”,当时他应了一声。 然后呢? 他皱了皱眉,抬手扶住有些发沉的额头。 然后…… 他只记得后来短暂的清醒,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快感,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们是做了? 他扶著隱隱作痛的额角,伸手拿起床头整齐叠放的睡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拄著拐杖小心的下了床。 走了两步。 没有凤越天说过的屁股痛。 沈卿辞顿了顿,隨后拄著拐杖,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朝浴室走去。 他走进浴室,將睡袍隨手搭在一旁。 路过镜子时,他的脚步微顿,他轻轻侧头。 镜子里,映出一个浑身痕跡的身体。 那些吻痕从脖颈开始,一路向下蔓延。 锁骨上有几枚深深的印记,胸膛上更是密密麻麻,像是被人反覆吮吸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腰侧的指痕,大腿根处好几处咬痕。 他微微侧过身,看向镜子里的后背。 后背上也遍布痕跡,肩胛骨再往下到腰窝,布满曖昧的红色印记。 他面无表情的看著镜子里那个满身痕跡的人。 沉默了。 陆凛,是狗吗? 沈卿辞碰了碰锁骨上曖昧的吻痕,隨后冷著脸打开花洒,水声哗哗响起,热气瀰漫。 沈卿辞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那些吻痕被水浸湿,顏色更加明显。 --- 沈卿辞从楼上下来时,已经换了一身银白色的西装。 西装剪裁合体,质地精良,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如玉,矜贵出尘。 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发尾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面容清冷,眼神淡漠,周身散发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脖子上残留的那些曖昧痕跡,与他的气质显的有些格格不入。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步伐从容,姿態优雅。 餐厅里,福伯正在布置餐桌。 沈卿辞在主位落座,他拿起手机,找到凤越天的聊天界面。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他打下一行字。 又刪掉。 再打一行。 又刪掉。 最后,他將手机放在桌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的看著手机屏幕。 算了。 等凤越天来找他的时候,再问吧。 福伯將早餐端上桌,恭敬的摆在他面前。 沈卿辞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餐点,又抬起头,清冷的眼眸注视著福伯,像是在无声的询问什么。 福伯面上带著惯常的和蔼笑容,语气温和的开口: “先生,陆先生一早就离开了,他担心饭温太久会影响口感,所以只交代了厨房做一些您爱吃的早餐。”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动作很慢,很优雅。 每一口都咀嚼得细致,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与生俱来的优雅矜贵。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吃得很慢。 慢到福伯在一旁静静的候著,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等到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时间已经过去將近一个小时。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 朝门外等待已久的车辆走去。 ---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的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 沈卿辞坐在后座,侧著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路程走了一半。 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我把你从陆凛那里要过来了,这件事,陆凛应该和你说了吧?” 正在开车的王大成一愣,隨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清瘦的身影,又很快收回视线,点头应道: “陆总说过。” 沈卿辞“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平静: “所以在精神病院里,你撕掉的那一页,究竟是什么?” 王大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已经交给陆先生了。” 王大成知道沈卿辞把他从陆凛那里要过来的目的,也知道沈卿辞这段时间没有询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车上总是有个陆凛。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个废话,回忆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我记得好像是一个记录表,里面写了很多东西,我没注意看。”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车厢里安静下来。 王大成握著方向盘,想到之前陆凛特地交代的事。 【陆凛:如果哥哥问关於我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告诉他,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他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沈总,我听说陆总喜欢把有关您的东西放在自己房间里。” “也许那张纸,被他放在房间里了。” 沈卿辞依旧望著窗外,听到王大成的话,再次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安排哪里去了?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青野集团楼下。 车门打开,沈卿辞拄著拐杖走下车。 林薇已经带著新来的秘书等在门口。 见沈卿辞走来,她立刻跟上,语气干练的开始匯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沈总,十一点有部门例会,討论q3年度总结,下午两点研发部的ai智能项目匯报,三点和海丰集团的视频会议……” 新来的秘书是个年轻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她抱著笔记本跟在林薇身后,一边听一边飞快的记录,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瞄向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几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林薇还在匯报,声音平稳清晰。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电梯中央,静静的听著,偶尔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林薇跟在身后,继续匯报著最后几项工作。 进了办公室,沈卿辞在办公桌后缓缓落座。 他將拐杖靠在桌边,抬起眼,看向林薇。 林薇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准备做最后的总结。 她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目光,瞬间顿住了。 沈卿辞的脖子上,曖昧的红痕清晰可见。 那些痕跡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深深浅浅,曖昧而醒目。 林薇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飞快的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但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要不,她还是兼职干沈总秘书的工作吧。 这衝击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沈卿辞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听完林薇的匯报,点了点头,声音清冷: “嗯,十一点半的研发项目提前,半小时后安排会议。” 林薇深吸一口气,恢復职业状態,点头应道: “好的,沈总。” 说完,她带著新来的秘书,退出了办公室。 ---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沈卿辞坐在会议桌中央的主位上,双手交叠,静静的听著下面的人匯报工作。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匯报的人在投影屏前滔滔不绝。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专注。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道,两道,三道…… 有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子,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 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交换眼色。 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写完又偷偷抬起头。 沈卿辞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一侧的林薇。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无声的询问:怎么了? 林薇对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 她从手边拿出一个隨身携带的小镜子,借著会议桌的掩护,轻轻递到沈卿辞手边。 沈卿辞低头接过,然后拿起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他的脖子上,吻痕清晰可见。 他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面色不变,声音清冷的开口: “陆凛亲的,怎么了吗?”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正在匯报的人愣在投影屏前,张著嘴,表情复杂,样子很是滑稽。 那些偷偷瞄过来的目光,齐刷刷的定住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看文件,有人盯著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安静持续了三秒。 林薇淡淡开口:“继续吧。” 然后,匯报的人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匯报工作。 其他人也纷纷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卿辞清冷的目光重新落在投影屏上,思考:他们没对象吗?一惊一乍的。 ---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在最后,林薇跟在他身侧。 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林薇。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询问: “这个,需要遮一下吗?” 林薇愣了一下。 她看著沈卿辞,看著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看著看不出情绪的表情,看著那脖子上刺眼的痕跡。 她下意识点头,又用力摇头。 “不需要!” 她的声音坚定而认真,带著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沈总,这个是爱的证明!” 沈卿辞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写满认真的脸,隨后点了点头,拄著拐杖,继续朝前走去。 林薇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望著那清瘦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薇猛的鬆了一口气。 如果她刚才和沈总说,这玩意要遮挡,凭藉沈总的工作效率,回办公室不到十分钟,那痕跡就会被挡得严严实实。 这些都还好,就怕陆凛在看到,沈卿辞故意遮挡他留下的痕跡后,又哭又闹。 最后他再从沈总嘴里得知,是她说的。 那她…… 就凉了。 --- 沈卿辞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三点十七分。 平时这个时间,陆凛早就抱著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了。 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他想起前两天凤越天说的那些话。 什么拍情侣合照,认识很牛的摄影师。 当时他拒绝后,陆凛一直撒娇让他去拍,还说要亲自去安排。 安排到哪里去了? 陆氏集团总裁的工作效率,也太慢了。 他垂眸,清冷的眼眸落在桌上的手机上,然后他拿过手机解锁,点开和陆凛的聊天界面。 刚要打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新来的秘书抱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著几分焦急,语速也快了许多: “沈总!国外分公司出了点问题,情况比较紧急,可能需要您亲自过去一趟。”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的看著。 秘书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著头皮將文件递到他面前。 沈卿辞伸手接过,翻开。 刚看了两行。 “砰。” 门再次被推开。 林薇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少有的怒意。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新来的秘书身上,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威严与指责。 新来的秘书被嚇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薇没有再看她。 她走上前,直接从沈卿辞手中將那份文件拿走,然后从自己怀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沈卿辞桌上。 她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稳,公事公办开始匯报工作: “沈总,这是您今天需要处理的最后一份文件。” 沈卿辞看著她。 看著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著那双极力压制著情绪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低头处理文件。 林薇收回手,转身看向那个新秘书。 她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跟我出来。” 新秘书脸色一白,低著头,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陆总的未卜先知 门关上。 林薇带著新秘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到办公室,她的语气就冷了下来: “谁让你越级匯报的?” 新秘书低著头,不敢说话。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所有需要沈总亲自处理的事情,必须先经过我?” 新秘书的声音发抖:“我……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怕耽误……” “怕耽误?”林薇打断她,“你觉得我不如你专业?还是你觉得你的判断比我的指示更重要?” 新秘书的眼眶红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她: “你被开除了,去人事办手续。” 新秘书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林薇那双冰冷的眼睛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著头,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薇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前不久还阳光明媚,此时却灰濛濛的天空。 她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那条消息。 【陆凛:不要让哥哥出国。】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份被自己拦下的文件。 她不知道陆凛给她发这条消息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会伤害沈卿辞,唯独这个男人,不会。 所以…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沈卿辞出国。 但国外公司因为原材料被垄断无法运行。 她知道陆凛肯定会处理,但…她也知道沈卿辞麾下的制度,如果今天没人去分公司处理这个问题。 国外公司的负责人,会直接联繫沈卿辞,而那个时候,没人能拦得住沈卿辞。 她不知道陆凛多久能处理好这个事,她不能赌。 林薇双手紧握,眼底划过一抹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文件,转身出了办公室。 人事部。 她推开门,走到前台: “帮我登记一下出国申请。” ---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各部门高层正襟危坐,等著陆凛开口。 陆凛坐在长桌最前端的主位上,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一支黑色钢笔。 那钢笔在他指尖翻飞,一圈又一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隨意。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聊家常: “你们知道吧,有些人內心阴暗,成不了大事,所以就喜欢搞点小动作。” 坐在一侧的周谨推了推眼镜。 心里默默想著:这不就是您吗? 陆凛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嘲讽: “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沈遂离这手段……”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勾著嘴角开口: “简直像是脑袋里掛了个核桃,看著挺补脑,其实脑子就丁点大,和我哥哥差远了~” 周谨配合的点了点头。 陆凛侧过头,踹了他一脚。 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兴味,挑眉问道: “周副总,赞同我?” 周谨面不改色的点头。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哪里敢不赞同。 陆凛满意的收回视线。 他將钢笔放在桌上,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 嘴角勾著笑,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沈遂离花了三倍价钱,收购垄断了哥哥公司需要用到的必需品材料厂。” 他顿了顿: “如果从国內运输,成本高,时间久,远水救不了近火,说实话,他这个垄断行为在商战上挺噁心,损人不利己,我从来不做。” 周谨吐槽:您乾的还少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谨身上: “但我在哥哥回来之后,做了什么事,周谨,你来说。” 周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开口: “跟著沈总出国,当了半个月贴身保鏢。” “后面跟著沈总回来,把沈总国外第一个合作商希尔集团搞垮了。” “然后想和沈总合作,被沈总无情拒绝。” “被拒绝后,您不甘心合资了所有沈总能用到的企业,並且耗资百亿打造了所有沈总企业能用到的软体、材料、设备等各种厂房。” “但因为是新厂,所有厂房都没有被沈总採纳。” 他顿了顿,思考片刻开口: “算下来,那十几个厂房每年亏损额高达百万,如果不是因为您是把地皮一起买下来,每年亏损额可能会破千万。” 陆凛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那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按在桌上。 他抬起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现在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 “是不是能打得沈遂离措手不及?” 周谨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家沈遂离可能都没想到,你这么有病。 陆凛还在嘚瑟。 他已经开始期待哥哥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了。 哥哥会不会夸他? 会不会对他笑一下? 会不会……奖励他? 正想著,会议室的门被突然推开。 陆凛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 陆天诀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步伐沉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进来后,自然的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向陆凛,眼神平静: “突然找我来,有什么事?” 陆凛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 那双眼睛里带著审视,带著探究,还有一丝不悦: “如果不是上次你去了別墅找我哥哥,我竟然不知道,你是我哥的人。” 陆天诀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看著陆凛,语气平静: “陆总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陆凛“哦”了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撑著下巴。 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兴味: “说说看?” 陆天诀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眾人。 虽然这些人都是陆凛的心腹,但他谁都不信。 陆凛挥了挥手。 眾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陆凛、周谨和陆天诀三个人。 周谨推了推眼镜,心里默默想著:其实他也想走。 陆天诀看了周谨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看向陆凛,缓缓开口: “陆总知道,为什么你在未成长前,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吗?” 陆凛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不是因为你命好。” 陆天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是因为,沈总在去世前,就已经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 陆凛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他看著陆天诀,眼睛轻轻颤动。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这件事,我知道。” 陆天诀点了点头。 “你是知道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里染上几分温柔: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沈总捡到你之后,就开始在陆家安插棋子,而我很幸运的,就是他挑中的第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的落入陆凛耳中: “我在陆家有现在的身份,也全靠沈总照顾,至於沈总为什么在陆家安插棋子……一个原因是调查,另一个则是准备在你十八岁时,把陆家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 他顿了顿: “可惜……”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吸引火力吗 陆凛闻言,身子猛的一颤,双眼瞬间通红。 陆天诀看著他这副反应,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这么多年,我在陆家收集的所有资料。”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份上点了点: “当年的车祸,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虽然看起来確实很像意外,但你我都知道,那不是……只是等你成长起来后,距离那次车祸已经两年了,能调查到的线索,基本都被抹乾净了。” 他又指了指另一份: “这里面,记录了沈总车祸后两年的所有线索,希望对你有帮助。” 说完,他站起身。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凛和周谨两个人。 周谨將那两份文件拿起,放在陆凛面前。 陆凛冷著脸,翻开文件。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看完,他合上文件。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著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沈卿辞的死不是意外。 他不但知道是谁害死了哥哥,而且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定下了他们的死期。 但哥哥回来了。 所以他的计划要改变。 他要留下。 陪著哥哥。 看遍这人间山河。 他站起身,將那份文件递给周谨。 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销毁,派人盯著陆天诀,如果他敢背叛哥哥,就废了他。” 周谨接过,点了点头。 陆凛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 十年太长,人心太杂。 棋子放久了,执棋人也就模糊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有一丝背叛哥哥的可能。 --- 周谨將那份文件送进碎纸机,亲眼看著它变成一堆细碎的纸屑,才转身离开。 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眼前的场景让他脚步一顿。 办公室里,陆凛正站在落地镜前。 地上散落著七八套西装,每一套都剪裁精良,价值不菲。 而陆凛手里还拎著一套银灰色的西装,质地轻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对著镜子,將那套西装比在自己身上,左看右看,脸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看到周谨进来,他眼睛一亮,招了招手: “周谨,你来得正好。” 他指著手里那套银灰色的西装,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兴奋: “我穿这件,会不会让哥哥一眼爱上我?” 周谨看著他那副模样,沉默了一瞬。 他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提醒: “陆总,晚上七点您在酒店举办宴会,您是不是……忘了?” 陆凛的动作一僵。 隨后他放下手中的西装,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悦。 他一改刚才的兴致盎然,此时正脸色难看的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卿辞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不能过去了。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他又顿住了。 如果哥哥问他为什么不去…… 不会的,哥哥只会回一个嗯。 但如果哥哥让他去呢? 他能拒绝哥哥吗? 陆凛將手机放在桌面,沉思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陆凛期待的拿起看了一眼,看到是林薇的消息后,他眼中的光暗了下来。 【林薇:陆总,我去国外处理分公司问题了,沈总这段时间就交给您照顾了。】 陆凛看了一眼他和林薇的聊天记录。 【陆凛:不要让哥哥出国】 【林薇:好的陆总。】 【林薇:请问陆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薇:分公司那边高层发来邮箱说重要材料被垄断,这个问题如果今天內没派人处理,会传到沈总那里。】 然后就是林薇最后发的消息。 他看完后,立刻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陆凛沉默了。 他握著手机,表情复杂的看著屏幕,眉头紧紧皱起。 周谨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陆总,发生什么事了?” 陆凛抬起头,看向他。 那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艰涩: “周谨,如果……我说如果……” 他顿了顿: “林薇如果因为我没看到消息,去了国外,被沈遂离抓住了,哥哥会不会……生气?” 周谨:“……” 周谨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所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號码,另一只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搜索最近起飞的航班信息。 电话很快接通。 陆凛开口交代:“明天上午九点左右,去接一个叫林薇的女人,照片我已经发给你了。” 他的声音冷静,指令直白果断: “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可以,让她直接返航。” 掛断电话,他抬起头看向周谨: “我联繫了私人航线,半小时后,公司顶楼出发。” 周谨愣了一下:“我去?” “把林薇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陆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快速作著部署: “暂时不知道沈遂离的目標,哥哥算是最了解沈遂离的人,他说沈遂离的目標是我,能拿捏我的人只有哥哥,这次出国是林薇…沈遂离应该不会出手,但不排除他用林薇威胁哥哥出国,安全起见……” 他看向周谨: “你去一趟。” 周谨沉默了。 去干嘛? 吸引火力吗?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去准备出国出差的事宜,陆凛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 陆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双眼底满是认真: “这次去,你把哥哥公司的合作商,都换成我手底下的企业,林薇可以直接做主。” 周谨看著他,点了点头。 陆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 “周副总辛苦了,去吧。” 周谨心里吐槽:不辛苦,命苦。 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凛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 他拿出手机,看著沈卿辞的聊天界面。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著。 良久。 他嘆了口气,將手机收起。 --- 半个小时后,周谨坐著私人飞机离开,陆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青野集团楼下。 陆凛坐在驾驶座上,抬起头,看向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哥哥就在里面。 陆凛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就这样静静看著。 打火机明明暗暗,陆凛靠在椅背,思绪万千。 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想他。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因为他没去,有一点点失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全场由…陆老爷子买单 陆凛从未开办过宴会,这是他第一次广发邀请函。 消息放出去的时候,整个商圈都为此震动。 收到请柬的人无一缺席。 谁都不想错过这个与陆家掌权人拉近关係的机会。 儘管他情绪不稳定,易燃易怒易爆炸。 更何况,这次宴会的地点选在了城中最高端的酒店,光是一个入场名额,外面就有人开出天价求购。 就连平日里明爭暗斗的陆家人,此刻也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女人珠光宝气,男人西装革履,无一例外的准时到场。 他们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各有盘算。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名贵酒水。 穿著统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檳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宾客们陆续签到入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衣香鬢影,一派奢华。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进宴会厅。 砰—— 大门猛的关上了。 厅內的人愣了一下,但也都不太在意,继续交谈。 毕竟宴会厅这么多豪门世家,总不能有人胆大包天,把他们关在宴会厅內吧。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周围围满了人。 他穿著一身深色长衫,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捻著那串紫檀木佛珠,面上掛著慈祥和蔼的笑容。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商界名流,此刻一个个弯著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爭先恐后的说著恭维的话。 “陆老精神矍鑠,真是我辈楷模啊。” “陆家能有今日的辉煌,全靠陆老运筹帷幄。” “陆老…不知陆总什么时候来?” “陆老……” 陆老爷子拄著拐杖,享受著眾人的敬畏与恭维,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他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姿態端得高高的。 陆老爷子喝茶期间,僕人凑到他耳边,低声匯报: “老爷,陆凛还没来。” 陆老爷子捻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抬了抬手,语气不以为意: “他什么时候按时来过?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半场。 宴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寒暄敬酒都已完成。 不少宾客开始频频看向门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陆总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再等等吧。” 直到有个人想要出去透透气,他走到大门处,却发现,门推不开。 “这门怎么回事?” “锁上了?” 几个人一起用力,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纹丝不动。 眾人沉默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把他们一群人关在了宴会厅里? 谁?陆凛吗?他疯了吗? 消息很快传开,场面一片混乱。 陆老爷子眯了眯眼,正要开口询问。 僕人再次匆匆跑来,俯在他耳边低语: “老爷,宴会厅的大门,被锁上了,现在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什么!” 陆老爷子猛的拍案而起,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震得周围的人嚇了一跳。 他眉头紧蹙,脸上的慈祥瞬间被阴霾取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快!回陆家!” “但门……” “联繫酒店!问问他们什么情况!” 他气得浑身发抖,隨行的僕人连忙上前,不停的为他顺著气。 宾客们彻底躁动起来。 “什么情况?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陆家的人呢?出来解释一下!” “这是疯了吗?” 几个年轻的少爷嚷著要报警,掏出手机却发现没信號。 又过了半小时。 就在眾人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酒店经理终於出现了。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步伐从容的走到陆老爷子面前。 身后跟著两个服务员,一个手里拿著pos机,一个捧著帐单。 “您好,陆老先生。” 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却毫无恭维之意: “这是宴会厅今晚的所有消费。” 他將帐单双手递到陆老爷子面前。 陆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抬起头,盯著那个经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门是怎么回事?” 酒店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 “门出了些问题,正在抢修,也许……”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钱付了,门就开了。” 陆老爷子浑身颤抖,他能不明白这酒店经理的言外之意吗? 门根本就没事,但不付钱你是铁定出不出。 “今天是陆凛设宴,要钱找他要!” 酒店经理没有回话。 他只是笑著看著陆老爷子,依旧保持著递帐单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不耐烦的催促: “陆老,您快签了吧!我们都等著出去呢!” “不就是一顿饭钱吗?陆家还能付不起?” “赶紧的吧!这都几点了!” “陆总付和您付不一样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那些刚才还对著陆老爷子点头哈腰的商界名流,此刻一个个变了脸色。 陆老爷子骑虎难下。 他咬著牙,接过帐单,低头一看。 五千万。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黑成了锅底。 他把帐单狠狠丟在地上,怒不可遏: “你们酒店老板呢!什么东西一晚上需要五千万!” 场上譁然。 眾人环顾四周,那满桌的酒菜,虽然精致,但怎么也值不了五千万。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这经理完全是在故意为难陆老爷子。 一个小小的酒店经理,敢为难陆家的老爷子,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到,他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死死盯著那个依旧掛著笑容的经理。 陆凛。 他又被陆凛给套了进去! 从邀请函发出去的那一刻,从所有人兴高采烈的走进这个宴会厅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圈套。 那几个知道门被锁上的年轻人见陆老爷子磨磨蹭蹭,不耐烦的出声催促: “你能不能赶紧把单子签了?你想让我们这么多人陪你在这里耗著?” “明眼人都能看出你是被人针对了!你能不能別浪费我们时间!” “赶紧签吧!我们可不想陪你耗到天亮!”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陆老爷子斜睨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让那几个年轻人瞬间闭了嘴。 他接过被僕人捡起的帐单,然后,接过笔,咬著牙,签下。 钱到帐的瞬间,宴会厅的大门,隨之打开。 在场上的人心思各异,看到陆老爷子铁青的脸,他们也没再多留,毕竟五千万开一个门,说出去挺蠢的…… 在眾人准备离开时,酒店经理拿起话筒,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大厅: “很抱歉,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门锁出了故障,给了大家不好的体验。”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得体: “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们老板说了,但凡签字进入宴会厅的,下次均可免费举办宴会,场地不限,酒水不限,只要您来,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话音落下,那些本来还在抱怨的宾客们,瞬间变了脸色。 免费举办宴会? 不限场地,不限酒水? 这补偿,也太大了。 陆家人神色各异。 陆老爷子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他沉著脸拄著拐杖,快步朝门口走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十一岁的男人 另一边。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的行驶在夜色中。 陆凛单手开著车,嘴角噙著一抹笑,眼底带著几分饜足的愉悦。 五千万。 他拋了拋手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小的黑色方块,比指甲盖一半还要小。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標识,是陆凛私人企业下研製的一款全新未上市微型监控。 防检测,无红光,高清录製,超强广角。 他勾了勾唇角。 没找到王成舜说的密室,那就让陆老贼,自己找。 --- 车子驶进別墅。 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陆凛推开车门下车,福伯迎了上来,脸上和蔼可亲,嘴角掛笑: “陆先生,您回来了。” 陆凛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淡,带著几分疏离。 他没有说话,直接绕过福伯,从副驾驶抱下为哥哥准备的鳶尾花,大步朝大厅走去。 他还记得福伯说过的那句话,所以在確定他没问题之前,暂时不想理他。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壁灯亮著,晕开暖黄色的光。 陆凛扫了一圈,没看到沈卿辞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福伯,眼神冷淡: “哥哥呢?” “先生在楼上。” 陆凛点了点头,抱著花上楼。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来到房间,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陆凛转身去了书房。 推开门,依旧没人。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刚准备给沈卿辞打电话。 咔嗒一声。 隔壁的门开了。 陆凛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沈卿辞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繫著,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上面的吻痕在灯光的映照下一览无余。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他手上,此时拿著一张有些年份,被人生生撕下的纸张。 “哥哥……你怎么去我房间了……” 陆凛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般。 他看著沈卿辞手里的那张纸,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哥哥去精神病院调查情况时,他吩咐司机从病例里撕下来的一页。 上面记录了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绝望挣扎,那些濒死时唯一的救赎。 哥哥怎么会突然去他的房间…… 他有没有……翻到別的东西?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陆凛怀里那束开得艷丽欲滴的鳶尾花上。 深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花瓣上带著晶莹的水珠,像是清晨的露水。 他伸出手,將花接过。 然后,他拄著拐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陆凛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他看著沈卿辞的背影,看著那束被抱在怀里的深紫色花束,脸上的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担忧。 --- 房间里,灯光柔和。 沈卿辞將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在椅子上缓缓落座。 他伸出手,手指夹著那张纸。 静静看著。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是陆凛在精神病院里那一年的自杀记录。 【患者多次试图自杀,被抢救后情绪极度不稳定。】 【患者自述听到已故监护人呼唤,据此唤醒求生本能。】 【患者手腕处有十三(划掉)十八道割伤痕跡,深度不一。】 【患者试图上吊,被护工及时发现。】 【患者吞服大量安眠药,洗胃后陷入深度昏迷。】 【患者从二楼跳下,造成右腿骨折。】 【患者拒绝进食,体重下降严重。】 【患者自述……】 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那些冰冷的铅字背后,是一个少年在失去唯一的光后,拼命想要追隨而去的绝望。 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微微收紧,然后,他將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篤——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凛的身子猛的一抖。 膝盖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突兀。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只等待惩罚的小狗。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著他紧紧攥著裤腿的手指。 他抿了抿唇。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我没说要怪你。” 陆凛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 沈卿辞继续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是不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移开: “不理解,你为我生,又为我死。” 陆凛跪在地上,低著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沈卿辞將拐杖放到一旁,缓缓站起身。 他站在陆凛面前,弯下腰,轻轻拉起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陆凛被他拉著站起身,却依旧垂著头,不敢看他。 沈卿辞望著他。 望著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望著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望著他紧抿的唇,望著他倔强不肯抬起的眼睛。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抬起手。 轻轻覆在陆凛的头髮上。 他的指尖穿过陆凛柔软的髮丝,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然后,他轻轻开口: “陆凛,如果我没有死去,如今已经三十七岁。” “那时的你,还会爱上一个大你十一岁,不再年轻的男人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陆凛猛的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攒满了泪水。 泪水在眼眶打转,在灯光的映射下亮晶晶的。 他望著沈卿辞,望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字却格外清晰: “如果哥哥没死……” 说话间,眼泪滑落。 大颗大颗的泪珠爭先恐后的从眼眶滚落,划过脸颊,在下巴上停留一瞬,然后滴落。 “也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哽咽,带著近乎执拗的认真: “而那个没经歷过哥哥死亡的我,只会风光无限的站在哥哥身边,而不是和现在的我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纸上,看著那些记录著自己不堪岁月的字跡,又飞快移开。 他垂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知道哥哥对感情的事不太懂。”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但我愿意等。”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沈卿辞。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也盛满了刻入骨髓,病態疯狂的爱意。 “我愿意等到哥哥爱上我。” 他一字一顿,语气决绝偏执: “只要哥哥不再离开。” “不论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坚定: “我都愿意陪在哥哥身边。”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深深的恐惧和卑微,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病態的爱意。 过了很久。 沈卿辞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像是在回答陆凛的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那么好。” 他顿了顿。 然后,伸手牵住了陆凛。 他的手指穿过陆凛的指缝,轻轻扣住。 陆凛的身体,猛的一颤。 他低下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看著沈卿辞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眼眶又红了几分。 沈卿辞牵著陆凛,朝浴室门口走去。 陆凛乖乖的跟著他,一步都不肯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沈卿辞清瘦挺拔的背影上,嘴角微微颤抖著,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哭。 走到浴室门口,沈卿辞停下脚步。 他將人轻轻推进去,然后站在门口,望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柔和。 他开口,声音清冷,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带著淡淡的温柔: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陆凛愣住了。 沈卿辞继续开口:“乖乖去洗澡,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床边走去。 陆凛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望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到床边,望著他缓缓坐下,望著他拿起那本放在床头的书,开始翻阅。 那场景,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 沈卿辞靠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书,目光落在纸面上。 房间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床头的落地灯亮著,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將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冷出尘。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浴室的方向。 磨砂玻璃门透出模糊的光影,隱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晃动。 水汽氤氳,將那道身影衬得朦朦朧朧。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翻了两页,又顿住。 他拄著拐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准备回床上时。 桌上陆凛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动作顿了顿。 凤越天? 陆凛怎么会有凤越天的微信?他们不是最合不来吗? 他垂眸看著那条消息,没有动。 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又一条。 又一条。 沈卿辞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拿起陆凛的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密码。 屏幕解锁。 壁纸映入眼帘。 沈卿辞的动作,在看到屏幕的壁纸后顿了一下。 那是他在床上熟睡时的照片。 照片里他侧躺著,闭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被子滑落到肩下,露出白皙的脖颈,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吻痕。 沈卿辞看看了两秒。 然后,拿著陆凛的手机,转身回到床上。 他靠坐在床头,点开和凤越天的聊天界面。 他垂著眼眸,一条一条看著。 【凤无脑:那玩意太难研製了,我就说你能不能和阿辞做的时候多扩张一下?】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凤无脑:我和我男人最近都在加班加点地搞你的东西,现在除了痛之外,其他都达到了。】 【凤无脑:但我研製了一个快速消肿恢復的药膏,没有副作用,纯植物提取,超级好用!亲测有效。】 【凤无脑:到时候我把药膏一併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和阿辞做完,涂了药膏,第二天还能继续,多好。】 【凤无脑:行不?回个话。】 沈卿辞看著那一连串的消息,面上没有表情。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回覆,只是轻轻划掉对话框。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凤越天的聊天界面,打字发送: 【明天,把东西送到公司。】 几秒后,凤越天的回覆弹了出来。 【凤越天:?】 【你刚才给陆凛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凤越天:……】 【凤越天:我是被逼的你信吗?当时陆凛非要让我帮他研製,他说如果我不研製出来,就把我丟那个傻逼上司床上,虽然现在我就在他床上,但当时挺恐怖的……】 沈卿辞看著那条消息,没有理会。 手指轻点屏幕,又发了几个字: 【把东西送到公司。】 【凤越天:好……】 --- 沈卿辞放下手机。 他靠在床头,望著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他脑海里浮现陆凛刚才的模样,伸出手,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 犹豫了两秒。 他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第一百四十章 他喜欢陆凛 搜索结果很快弹了出来。 他垂眸看著,目光平静,一目十行。 提取著资料里的关键词:时不时想念,期待见面,对其有莫名的占有欲,想要触碰,纳入未来规划。 沈卿辞看著那些条目,手指轻轻滑动屏幕。 心中却陷入沉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陆凛好,对他格外宽容,甚至默许他的靠近,是因为觉得亏欠。 因为没有好好照顾他,让他等了十年,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但现在…… 他把那些条目一条一条对照过去。 想念。 他確实会在閒下来的时候,想到陆凛。 想那小孩在做什么,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蠢事。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的时候就算在工作,碰到与陆凛有关或者和他无关,但…和他有相似处的东西时,他就会莫名想到陆凛,那思想像是长了脚,自己跑进脑子里。 占有欲吗? 沈卿辞手指轻点屏幕。 他对陆凛似乎没有什么占有欲。 唯一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那次陆凛嘴破后的误会。 但那感觉只有一瞬间。 触碰。 陆凛特別乖,或者露出一些他没见过的表情时,他確实想碰他。 想摸他的头,想捏他的脸,想…… 他垂下眼睫,继续看下一条。 纳入规划。 从他决定让陆凛追求他的那一刻起,陆凛就已经在他的计划里了。 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他的身影。 所以…… 他喜欢陆凛? 沈卿辞握著手机,开始出神。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隱约传来的水声。 过了很久。 他缓缓垂下眼睫。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对感情不解的困惑。 不是发现自己感情后的惊讶。 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终於找到答案后的…… 瞭然。 他喜欢陆凛。 只是这个喜欢,他不知道何时开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 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卿辞回过神,將手机放到一旁。 他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 动作平静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猛然快了一些。 “哥哥,可以帮我拿一下睡衣吗?” 陆凛从浴室里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头髮上的水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裸露的肩膀上。 他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沈卿辞,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狗。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他想到刚才搜索时,上面的回答。 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触碰。 沈卿辞敛下眼底情绪,他拄著拐杖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两人的衣物。 他的睡袍都是丝质的,轻薄柔软,有的长及脚踝,有的只到大腿。 而陆凛的睡衣,都是上衣长袖,上下两件,遮得严严实实。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些睡衣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到那张纸上写的,陆凛手腕上有十八道割腕留下的痕跡。 他伸手,取下一套深蓝色的睡衣。 走到浴室门口。 陆凛伸出手,手指修长,上面带著沐浴后的水汽: “谢谢哥哥。” 沈卿辞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那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痕跡因为水汽变得嫣红,和平时比显的更加清晰。 他还没看清,陆凛已经飞快的缩回手。 沈卿辞抬起眼,眼神清冷。 陆凛的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飘: “哥哥把衣服放在门口好了,我……” “陆凛。” 沈卿辞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陆凛瞬间不说话了。 他垂著头,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內,湿漉漉的头髮还在往下滴水。 沈卿辞看著他,淡淡开口: “出来把衣服穿了。” 陆凛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茫然: “我出去……再穿衣服吗?” 沈卿辞点头。 陆凛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他慢慢打开门,从浴室里走出来。 动作扭捏,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时,那双眼睛里又浮现出藏不住的兴奋。 哥哥是想看他的身体吗?是不是爱上他的身体了?如果哥哥要让他做一些羞羞的事怎么办? 陆凛想著,脸上越来越红,眼底越来越兴奋。 而完全不知道陆凛心中所想的沈卿辞,目光落在陆凛的手腕上。 那些参差不齐的痕跡,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看得出,陆凛再割腕之后,伤口被处理得很好,没有一处伤痕出现增生,但有些格外深的地方,新长出的肉与周围的皮肤,有著明显的色差。 一道,两道,三道…… “哥哥。” 陆凛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 “你没给我拿內裤……” 沈卿辞的视线,下意识的下移。 那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半抬起头。 沈卿辞抬起眼,对上陆凛那张因为兴奋激动而泛红的脸,他淡淡开口: “自己去拿,而且谁规定睡觉必须穿內裤的。” 听到沈卿辞的话,陆凛眨了眨眼。 他把手上的睡衣往旁边一丟,直接跑到沈卿辞身边。 “那哥哥,我可不可以不穿內裤了?” 他的手碰了碰沈卿辞的手背,整个人靠在沈卿辞身上,热腾腾的温度,有些灼人。 沈卿辞的耳垂,微微发烫。 他推开陆凛滚烫的身体,移开视线,拄著拐杖朝床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隨便你,但別把我的被子弄脏。” 陆凛呆呆的看著那个清瘦的背影,看著他重新回到床上,看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 陆凛喉结滚动,收回视线,低笑一声。 哥哥耳朵红了,好可爱。 是又背著他学习了什么新知识,然后有了男男授受不亲的意识了吗? 陆凛有了沈卿辞的话,他不但没穿內裤,甚至连睡衣都乾脆不穿了,就这样大咧咧走到沈卿辞长坐的地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髮。 沈卿辞靠在床头,重新拿起书。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凛的身影在房间里晃来晃去,晃得他眼花。 余光满是男人近乎完美,高大修长的身体。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和蓬勃有力,恰到好处的腹肌。 皮肤因为刚洗过澡而微微泛红,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沈卿辞乾脆合上书。 他抬起眼,光明正大的看著那个正在吹头髮的男人。 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滑到紧窄的腰身,滑到挺翘的臀部,滑到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最后,落在那处已经顶到小腹的地方。 他看著那个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进去…… 真的不会进医院吗? 如果因为这种事进医院,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哥哥主动的 “哥哥……你在看哪里……?” 陆凛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几分害羞,几分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沈卿辞的视线从下方挪开,落在他脸上。 陆凛已经放下了吹风机,站在不远处望著他。 刚吹乾的头髮蓬鬆柔软,乱糟糟的堆在头顶,衬得那张俊脸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的脸颊红红的,眼底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的盯著沈卿辞。 那样子,活像一只金毛大狗。 沈卿辞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突然觉得有点手痒。 他没有回答陆凛的问题,清冷的眼眸依旧落在陆凛身上。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同时轻轻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过来。” 陆凛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度。 他两步跨到床边,然后直接趴上去,动作又快又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头蹭过沈卿辞的手,像一只主动討摸的小狗,然后甜甜喊了一声: “哥哥~” 沈卿辞的手落在他头顶。 那头髮蓬鬆柔软,触感极好,他的手指穿过那些髮丝,轻轻揉了揉。 陆凛舒服得眯起了眼。 沈卿辞的眼底,划过一抹享受。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养一条属於自己的狗。 可惜狗会掉毛,而且照顾起来太费劲。 毕竟他自己头髮都是陆凛吹的,更別说狗的了。 陆凛享受著沈卿辞的抚摸,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他抬起头,再次追问: “哥哥,你刚才在看哪里?” 沈卿辞顺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下移。 隨后,他收回视线,拉开被子,將人盖住。 “睡觉。” 陆凛看著他的反应,眯了眯眼。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哥哥害羞了? 哥哥因为他的身体害羞了? 那是不是证明,哥哥对他有性趣? 他正想著,沈卿辞已经躺下,闭上了眼。 床头灯还亮著,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 睫毛安静的垂著,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陆凛看著那张脸,眼底暗流涌动。 兴奋,疯狂,还有近乎偏执变態的占有欲与爱意,全部交织在一起。 他缓缓靠近,伸出手,轻轻抱住沈卿辞。 然后將头埋进他的颈窝,身体死死贴了上去。 沈卿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睡袍本就单薄,陆凛又全身赤裸。 那滚烫的体温在陆凛靠过来的瞬间,就传了过来,像一团火,將他包围。 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下意识的动了一下。 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隨后耳边传来陆凛低哑磁性的声音,带著哀求和隱忍: “哥哥,別动了。” 沈卿辞缓缓睁开眼。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埋在自己颈窝里的人。 他沉默了两秒,缓缓將头转到另一边,露出他通红的耳垂。 然后,乖乖不动了。 陆凛看著沈卿辞面上清冷,耳垂通红的反差样子,呼吸忍不住又重了几分。 那泛红的耳垂,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近在咫尺的清冷侧脸。 他只觉得沈卿辞身上每一处细节,都像是最烈的药,正在疯狂侵蚀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想把这个毫无防备的人压在身下。 想听他在自己身x发出更多的声音。 想看他在自己身下的模样。 想要… 但不行,不可以。 陆凛蹭了蹭沈卿辞的脖颈,脸上满是痴迷与隱忍,有了前几次的试探,他怕这次他会忍不住。 他怕自己因为哥哥对他的一再容忍,而变得得寸进尺。 他怕他会失控。 他怕他伤害到哥哥。 他不允许。 他手臂收紧,將人抱得更紧,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压下身体里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念头。 过了很久。 沈卿辞皱了皱眉,侧头看向还趴在他颈窝处的男人,心里想著:怎么不解决?不解决怎么睡觉?硌的他腿都疼了。 见陆凛依旧一动不动,沈卿辞清冷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 “你不解决一下吗?” 闻言,陆凛抱著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几分,呼吸喷洒在沈卿辞脖颈上,痒痒的,让沈卿辞忍不住又动了一下。 陆凛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证明,他这次不准备解决。 沈卿辞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他此时眼底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他轻轻抬起手。 他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耳垂再次发烫。 他的面上清冷,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学著之前的动作。 陆凛猛的一僵,他咬著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陆凛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陆凛抬头,喘息看向沈卿辞,看到他明明在做这种事,脸上却依旧清冷淡雅。 这种反差,比任何撩拨都更要命。 “哥哥……” 陆凛的声音沙哑,他微微抬起头,看向沈卿辞,那双眼睛里满是翻涌的欲望,还有深深的情动和卑微的祈求。 沈卿辞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如水,耳垂却红得几乎滴血。 声音平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怎么了?” 陆凛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看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倒映出的狼狈,失控,慾火焚身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自嘲,几分认命,还有偏执癲狂的爱意。 他低下头,再次埋进沈卿辞的颈窝。 声音闷闷的,带著压抑不住的情慾,再次轻声唤道: “哥哥……” 沈卿辞没有再回应。 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曖昧的。 他半闔著眼,睫毛轻轻颤动著,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因为陆凛的喘息,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闭了闭眼。 身体深处涌起的,让他不受控制的有了反应, 房间里只剩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凛的身体猛的绷紧,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 沈卿辞垂眸,看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动了一下,想要起身去清洗。 但陆凛的手臂还紧紧环著他,没有鬆开的意思。 “哥哥……” 陆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事后的饜足和浓浓的依恋。 他的脸埋在沈卿辞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型犬。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那颗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 他淡淡开口: “鬆开,我去洗手。” 陆凛没动。 “陆凛。” “……哦。” 陆凛不情不愿的鬆开手。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床,朝浴室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清瘦挺拔,那只垂在身侧的手……zhanzhe 陆凛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哥哥帮他解决了。 而且是哥哥主动的。 哥哥果然喜欢他,爱他! 他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沈卿辞刚才躺过的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鼻息间,满是那熟悉的清冽气息。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也去 沈卿辞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了身睡袍,手里拿著毛巾,正慢条斯理的擦拭著手指。 在他洗澡的时候,房间已经被陆凛收拾乾净。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將方才那些曖昧的气息彻底驱散。 陆凛也已经清洗乾净,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正靠在桌前,手里拿著手机,神情专注。 见沈卿辞走过来,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沈卿辞走到他身边,將那只擦乾净的手伸到他面前。 他本意是想让陆凛闻一闻,確认手上没有留下味道。 不等他开口,陆凛便握住沈卿辞的手腕,然后低下头,在那指尖上落下一吻。 那吻很轻,带著虔诚和珍视。 沈卿辞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凛已经弯腰,单手將他抱起。 沈卿辞坐在他的臂弯上,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 他看著陆凛那张带著饜足笑意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身的牛劲。 陆凛將他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扯过被子將两人盖好。 他伸手,拿起手机,直接投屏到屏幕上。 画面瞬间放大。 沈卿辞靠在他胸前,目光落在那块投屏上。 “王成舜说陆老贼书房有个密室。”陆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认真,“里面应该有关於哥哥的事。” 他点了点屏幕,画面继续播放起来。 画面里,陆老爷子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群人。 他的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拐杖狠狠点在地上。 “查!” 他一声令下,那些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在书房里地毯式搜索。 书架,桌子,墙壁,地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有人在用仪器检测,屏幕上跳动著各种数据。 有人拿著手电筒,趴在地上检查地板的缝隙。 有人站在高处,检查吊灯的每一颗螺丝。 沈卿辞静静的看著,眼眸平静。 陆凛的手臂环在他腰间,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目光也落在那块投屏上。 过了很久。 那群人终於停了下来。 领头的人走到陆老爷子面前,摇了摇头。 “老爷,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 但他依旧没有放鬆警惕。 他挥了挥手,那人立刻递过来一个小巧的仪器。 陆老爷子按下开关。 “我研製出来的產品,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信號屏蔽器被中断。” 陆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和藏都藏不住的自豪。 他的手指轻轻缠著沈卿辞的头髮,一圈一圈,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沈卿辞的视线,从那双在自己发间作乱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向投屏。 画面还在继续。 陆老爷子挥退了所有人,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拄著拐杖,缓缓走到书架前,抬起手,抽出一本书。 陆老爷子又转过身,走到墙边的一盏壁灯前。 他的手握住那盏灯的灯罩,轻轻转动了半圈。 “咔噠。” 一声极轻的声响。 然后,他走到另一面墙前。 抬起手,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按了下去。 下一秒,书柜开始缓缓转动,露出一道黑洞洞的入口。 陆老爷子拄著拐杖,走了进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的瞬间,书柜又开始缓缓转动。 合上。 画面定格在那堵完整无缺的墙上。 沈卿辞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凛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几分得意: “哥哥怎么样?我的东西不错吧?” 沈卿辞嗯了一声,然后淡淡开口: “记下来。” 陆凛愣了一下:“什么?” 沈卿辞侧过头,看向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无奈: “那本书的位置,那盏灯的位置,那块砖的位置。” 他顿了顿: “你都记下来了吗?” “当然,哥哥忘了我过目不忘的本领了吗?”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写满“我棒不棒”的脸,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手,在陆凛头顶轻轻揉了揉。 “嗯。” 那声音淡淡的,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陆凛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手心。 “明天晚上,去看看。” 沈卿辞开口,语气清冷。 陆凛正低头把玩著他的头髮,闻言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打算明天晚上去陆老贼书房走一趟。 “我明天晚上亲自去,”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不舍,“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陪哥哥了。”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怀里出来,在床上躺好。 他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依旧清冷: “我也去。” 陆凛愣了一下。 他看著沈卿辞那张平静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总感觉好像不太適合哥哥的气质和身份。 而且哥哥的腿…… 他张了张嘴,刚想拒绝,就对上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静静看著他,陆凛却从中读出几分无声的警告。 陆凛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著沈卿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在沈卿辞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直起身,对上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声音低哑: “好的,哥哥。”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 陆凛也躺了下去,然后长臂一伸,將人抱在了怀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轻轻交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早点来找我 次日一早。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楼,刚走到餐厅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餐桌前,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乖乖坐著吃饭。 小雅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她旁边那个更小的女孩,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口水,正笨拙的抓著勺子往嘴里送,米粒沾了一脸。 沈卿辞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他在小雅对面坐下,动作优雅从容。 小雅抬起头,看到沈卿辞的瞬间,眼睛倏的亮了起来。 她放下勺子,身子动了动,刚想跑过去。 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陆凛站在不远处,手里端著刚准备好的早餐,他的眼神淡淡的,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警告。 小雅嘟了嘟嘴,重新拿起勺子,继续乖乖吃饭。 陆凛收回视线,端著早餐走到沈卿辞面前,轻轻放下。 然后他在沈卿辞身旁坐下,托著腮,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沈卿辞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小雅吃完,放下勺子,看著对面那个一直盯著沈卿辞看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陆凛哥不吃饭吗?” 沈卿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陆凛一眼。 然后,他夹起一个虾饺,递到陆凛嘴边。 陆凛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双清冷的眼眸,和递到嘴边的菜,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他张嘴,就著沈卿辞的筷子,將虾饺吃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著笑意: “哥哥吃,我吃过了。” 沈卿辞准备继续给他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陆凛。 那眼神很淡,却带著一丝询问,仿佛在说:你吃过了,还吃我的饭? 陆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凑过去,在沈卿辞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声音低沉磁性,带著宠溺: “哥哥难得伺候我一次,我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伺候”两个字落入耳中,沈卿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 滚烫的触感,压抑的喘息,沾满液体的手…… 他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拿著筷子的手。 然后,他抬起脚,在陆凛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他收回视线,继续吃饭,动作依旧优雅,只是耳垂似乎红了一点。 陆凛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旁边,小雅用手捂住自己妹妹的眼睛,小大人似的说了句: “少儿不宜。” --- 用完餐。 陆凛本来想跟著沈卿辞一起去公司。 但他看了看不远处背著书包,乖乖站著的小雅,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小女孩。 他护著沈卿辞上车,弯腰,在他嘴角亲了亲: “晚会去找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那目光淡淡的,带著几分审视。 陆凛可没有这么好心,会特地留下来照顾两个小孩。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 “林薇出国,和你有关係?” 陆凛下意识摇头。 沈卿辞看著他,淡淡开口:“手机给我。”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他飞快的点头,语气变得乖巧又討好: “和我有关係哥哥,刚才脑子抽筋了,不听使唤了。” 他凑过去,又在沈卿辞唇上亲了亲,声音低哑: “我错了哥哥。” 说完,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哥哥隨便看,当时沈遂离动了哥哥国外的公司,我和她发了个消息,让她看著你,別让你出国。” 他顿了顿: “结果她自己出国了。” 沈卿辞拿过手机,解锁。 他没有去看陆凛的聊天记录,而是点开了相册。 陆凛的身子,瞬间绷紧,坏了壁纸忘了换了。 哥哥发现他偷拍他的照片,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他像个变態一样,会不会觉得他噁心,会不会厌恶他。 他想伸手將手机拿回来,但他不敢,只能站在车边,乾巴巴的开口: “哥哥,我要送小雅她们去学校了,一会迟到了……” 沈卿辞没有理会,他找到一个加密相册,输入密码。 还没点开,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陆凛鬆了一口气,刚准备伸手去接电话。 沈卿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通话被拒绝了。 陆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睁睁看著沈卿辞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里面,两千多张,全是沈卿辞的照片。 睡著时的,醉酒时的,办公时的,开会时的,走路时的,游乐场时的…… 一张一张,静静排列。 虽然是偷拍,但每一张,都將他拍得极好。 光与影的角度,神情的捕捉,甚至是睫毛垂下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仿佛拍摄的人,早已將他的每一个瞬间都刻进了心里。 沈卿辞翻看著,面色平静。 直到看到一张青野开业庆典时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台上,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陆凛: “那天你来了。” 陆凛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的紧张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 “哥哥公司开业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让陆凛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退出相册,將手机递还给陆凛。 “之前说要拍合照,”他顿了顿,声音清冷询问,“什么时候去拍?” 陆凛接过手机,小心翼翼的观察著他的表情。 哥哥没有因为他变態偷拍的行为生气,甚至还主动问起合照的事,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衣服还在定製,”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等定製好,就去拍。”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伸手,將陆凛轻轻推开,关上车门。 车窗降下,他淡淡瞥了陆凛一眼: “送完小孩,早点来找我。” “好!” 陆凛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与愉悦。 那模样,如果有尾巴的话,可能尾巴都能摇成螺旋桨。 沈卿辞看著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车窗缓缓升起。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別墅,消失在道路尽头。 陆凛站在原地,望著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身后,小雅牵著妹妹走过来,仰著头看他: “陆凛哥,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 陆凛回过神,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弯腰,一手一个,將两个小孩抱了起来。 “走,送你们上学。” - 车里。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找到凤越天的聊天界面,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动: 【早点把东西送过来。】 发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哥哥喜欢的都存在 凤越天来得格外早。 他推门进来时,沈卿辞刚处理完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正要將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放到一旁。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清冷的眸光落在来人身上。 见是凤越天,沈卿辞放下笔,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醇厚的香气在唇齿间瀰漫。 他看著凤越天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样,薄唇轻启,声音清冷: “大早上这么困?” 凤越天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放完东西,他直接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一副躺尸的模样。 “別提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带著浓浓的怨念,“褚尹湛那个畜生,操了我一夜,我都和他说了,你和陆凛是一对,他非说我背著他乱搞。” 沈卿辞没有细问,他伸手,將凤越天拿来的东西打开。 两个超大瓶子。 他拿起其中一个,拧开盖子。 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质地细腻,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他的手指轻轻沾了一点。 那乳白色的膏体,让他莫名想到昨天陆凛射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了捻手指上的膏体。 滑滑的,捻开后形成水层,看起来似乎有些油。 “你別糟蹋好东西。” 凤越天懒懒的趴在沙发上,打著哈欠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仿佛沈卿辞在糟蹋什么稀世珍宝。 “这玩意什么都没加,保质期短,就一周保质期,到时候你们用完了和我说,我再给你们做。” 沈卿辞盖上盖子。 他將两个瓶子收好,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放了进去。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凤越天,语气淡淡的: “你可以走了。” 凤越天哀嚎一声: “阿辞,你可太无情了。” 他说完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 “我不走,我天天累死累活的,你今天要请我吃饭。”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赖: “这段时间我研製这东西,屁股都要被操烂了,每次研究出来,那畜生都要说亲自试试才能试出效果,我这段时间可没少被折腾。”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给你讲,有次研究出来后,我刚准备罐瓶子里,他直接过来把我裤子扒了,当场就给我放桌子上插了,妈的外面人来人往的,但凡有个人推门进来,就现场免费观看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 “但你別说,那次格外的爽,你和陆凛也可以试试,就在办公桌上,这个落地窗也行,绝对刺激。” 沈卿辞对於凤越天的虎狼之词充耳不闻。 他低著头,继续处理文件。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而疏离,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是耳边风。 凤越天看著他这副样子,托著腮,忽然开口: “话说,阿辞,就你这性子,我感觉你和陆凛应该会床上不合。” 沈卿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凤越天,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询问,仿佛在问:什么意思? 凤越天耸了耸肩: “你想啊,你性子强势,在床上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陆凛虽然在你面前很乖,但在床上,他就是个男人,他进去的那一瞬间,他都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 “到时候你让停,他不停,就会吵架是吧,久了你们就分手了。” 分手?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陆凛会因为这种事和他分手? 沈卿辞几乎是瞬间就否决了这种想法,他薄唇轻启,语气清冷而篤定: “他不敢。” 凤越天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对沈卿辞做爱时候的样子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为了能够早日和沈卿辞探討这个话题,他决定奉献自己的宝贝。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著手机走到沈卿辞面前,一脸贱兮兮的打开购物页面: “我有好多小玩具,给你也买一份。” “这个!用著挺爽的……还有这个,这个……”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还有这个,这个是做之前弄的,你如果不想自己弄,就让陆凛帮你弄,或者去医院……” 他絮絮叨叨的讲著,从床上技巧到各种小玩具,讲得眉飞色舞。 “这个这个,这个超级好用……” “这些我到时候直接买了寄给你。” 他讲完,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 “话说,陆凛今天怎么不在?” 话音刚落,沈卿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是陆凛的消息: 【哥哥,我来了~】 沈卿辞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 “他要来了。” “那我告辞!记得有时间请我吃饭!” 凤越天一个旋转跳跃,飞快的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卿辞,然后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卿辞重新拿起手机,他想了想,给陆凛发了一条消息: 【想吃蛋糕。】 消息刚发送过去,陆凛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沈卿辞接通。 屏幕里,陆凛的帅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坐在车上,正繫著安全带,看到沈卿辞的瞬间,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发动车子,笑得灿烂: “哥哥想吃什么蛋糕?你之前喜欢吃的那家可以吗?”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的男人。 阳光从办公室的窗外洒进来,在他清冷的侧脸上跳跃。 他开口,声音清冷: “那家店还在吗?” 陆凛的眼眸弯了弯。 他单手开著车,眼睛目视前方,但那眼底的温柔与宠溺几乎要溢出屏幕: “当然~”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满是认真和骄傲: “哥哥喜欢的所有东西,都存在,而且每年哥哥生日,我都会去买一份。” 沈卿辞看著屏幕里的男人。 那张脸上掛著笑,笑得温柔,笑得灿烂。 但他的话,却让沈卿辞莫名觉得一阵心酸。 每年生日,都会买一份。 给谁吃? 自己吃吗? 他看著陆凛,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十年,有人给陆凛过过生日吗? “快到咯~” 陆凛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屏幕里,陆凛將车停下,他拿起手机,下车,反转镜头。 画面里,是那家甜品店。 十年过去,店面没有一丝改变。 依旧是那熟悉的招牌,熟悉的橱窗,熟悉的门头,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滯了。 陆凛又將镜头转了回来。 他看著沈卿辞,眼中满是幸福: “哥哥,他们店里出了很多新口味,有一个超级好吃,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他走进店里。 里面的服务人员立刻迎了过来,语气熟稔: “陆先生,您来了。” 陆凛点了点头: “做个蛋糕,就今年刚订过的那一款。” “好的陆先生,这就为您做,大概要等一个多小时,可以吗?” 陆凛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他看著屏幕里的沈卿辞,笑得更加灿烂: “哥哥~” “嗯。” “我想你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也想你了 那声音很轻,带著几分撒娇,几分依赖,还有深沉的,刻入骨髓的爱意。 沈卿辞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俊美的脸,看著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他开口,淡淡道: “我也想你了。” 听到这个回答,陆凛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巨大的惊喜压的他几乎晕头转向。 反应过来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缓缓坐直身子,周身仿佛散发著粉红色的泡泡。 他害羞的开口,语气软软的,带著几分不知所措: “哥哥……” “嗯,我在。” 陆凛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抱在腿上。 然后弯下腰,一手拿著手机,一手撑在腿上,抓著头髮。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面无表情说情话的男人,只觉得要被磨疯了。 哥哥为什么…… 这么可爱…… 这么勾人…… - 陆凛和沈卿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大部分时候都是陆凛在说,沈卿辞安静的听著,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著屏幕里的男人。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嘴巴说个不停。 阳光从甜品店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蛋糕做到一半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助理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他低著头,语气恭敬: “沈总,会议要开始了。” 沈卿辞抬起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將近一个小时。 他淡淡“嗯”了一声。 助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身,他的手指悬在掛断键上方,看著屏幕里陆凛那张恋恋不捨的脸。 那双眼睛眼巴巴的望著他,像一只即將被主人独自留在家的小狗。 他忽然开口,面上清冷,语气平淡: “要看我开会吗?” 屏幕里,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要~”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著藏不住的兴奋。 沈卿辞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拿著手机,拄著拐杖,走出办公室。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目光落向门口。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姿態矜贵。 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他在会议桌中央的主位上缓缓落座。 然后,他將手机放在助理准备好的手机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台下,各部门高层面面相覷。 他们看著那部手机,心里充满了问號。 什么情况? 沈总开会还要开著视频? 和谁? 直到一道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哥哥好帅~喜欢哥哥~” 沈卿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屏幕里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心里想著:陆凛是不是故意的?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乖乖闭嘴吗? 他將手机放好,然后抬起眼,环顾会议室眾人。 两侧的人在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一个个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根根標枪。 匯报开始。 每一个上台的人,都格外认真,每一个数据都反覆核对,生怕出一点差错。 毕竟他们知道,只要有谁的匯报让沈卿辞皱了一下眉头,屏幕对面那位,就要开始思考你坟头埋哪里了。 好在,沈卿辞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的目光全程都在那部手机上,偶尔瞥一眼屏幕上的数据,也只是淡淡一扫。 有个人因为紧张而出了错,他也只是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便继续低头看手机。 那人鬆了一口气,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陆凛在手机里给他看蛋糕製作的过程。 画面里,蛋糕师正在裱花,动作嫻熟而优美。 陆凛凑得很近,一边拍一边小声解说: “哥哥你看,这个花是这样做的……他们家的奶油升级了,比之前还要好吃,不是很甜的那种……” “我也会哦,下次我给哥哥做~” 沈卿辞“嗯”了一声。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对陆凛是愈发满意。 除了工作学习,他对其他东西都没有太多兴趣。 尤其是家务事,他更是从没碰过,饭不会做,衣服不会洗,连头髮都是陆凛吹的。 但陆凛不同。 陆凛什么都会。 咖啡煮得好喝,饭做得也香,工作能力强,能把陆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很乖,爱笑,像一颗小太阳,永远发著光。 这样一想…… 自己天天冷冰冰的,又无趣。 会不会有天把陆凛这个小太阳浇灭了? 会吗? 不会吧。 但人心……最为复杂。 就像那个人…… 而且凤越天说这样陆凛会和他分手。 沈卿辞的眼眸,沉了下去。 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正在匯报的人停了下来,看著沈卿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是咋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陆凛也察觉到沈卿辞情绪的变化。 他拎著打包好的蛋糕,脸上的笑意缓缓落下,他快步朝外走去,身后传来蛋糕店员工“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他却仿佛没有听见,焦急的开口询问: “哥哥?怎么不开心了?” “是谁惹你了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走到车边,將蛋糕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一眨不眨的看著屏幕里的沈卿辞。 沈卿辞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先开会,你路上注意安全。” 通话掛断了。 陆凛放下手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哥哥不开心了。 为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哭包 陆凛到青野的时候,一手抱著鳶尾花,一手拎著精致的蛋糕盒。 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卿辞正拄著拐杖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侧脸清冷,背影孤寂,仿佛与这个世界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陆凛看著那道背影,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將蛋糕和花放在桌上,走到窗前,伸手,轻轻拉住沈卿辞的手。 “哥哥?不开心了?” 听到询问,沈卿辞皱了皱眉。 他没有不开心,只是想到有一天陆凛要和他分手,他有点不舒服。 沈卿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將手放在胸口,淡淡开口道: “这里不太舒服。” 闻言,陆凛的脸瞬间严肃起来,他二话不说,直接將人抱起,然后快步朝著门口走去。 “胸口痛不能耽误。”陆凛的声音里带著焦急,“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沈卿辞:“……” 他看著陆凛那张写满紧张的脸,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带著几分无奈。 陆凛低头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沈卿辞轻声开口: “放我下来。” “可是……” 陆凛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乖乖將沈卿辞放了下来,嘴里还在劝说: “哥哥,胸口痛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很快的。” “我身体没问题。”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到桌前坐下,低头看著那个精致的蛋糕盒。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伸手,试图解开系在上面的丝带。 他想起凤越天的话,开口道: “凤越天说你会和我分手……” “他胡说!” 陆凛瞬间打断沈卿辞的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瞬间通红。 眼泪毫无预的的落了下来,他气得咬牙切齿,那副模样像是要把凤越天千刀万剐: “他什么时候说的!?我现在就去找他,把他的腿打断塞他嘴里!” 沈卿辞解不开蛋糕上的绳子。 他抿了抿嘴,抬眼看向陆凛。 陆凛愣了一下,他擦了擦眼泪,乖乖走过去,蹲在沈卿辞面前,开始拆蛋糕。 拆到一半,他想起沈卿辞刚才拆了半天,把活结硬生生拆成死结的可爱样子。 一个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眼眶里的泪,顺著笑的动作滑了下来。 沈卿辞抬起头,看著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陆凛脸上的泪。 然后,他將那沾著泪的手指放在唇边,舌尖轻轻舔了舔。 咸的。 他拿起一旁的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著手指,擦完,他淡淡开口: “他说我们床上如果不合,可能会分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凛那张还掛著泪痕的脸,有些嫌弃开口: “一会哭一会笑的,像个小疯子。” 陆凛將拆好的蛋糕推到沈卿辞面前。 然后他跪在沈卿辞腿边,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脸埋在他怀里。 那声音闷闷的,语气却无比认真: “不会的哥哥,只要哥哥不愿意,我不会强迫哥哥的。”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 “我也是这样和他说的。” 他又切了第二块,递到陆凛嘴边。 “吃吗?小哭包。” 陆凛张嘴,吃下那块蛋糕。 奶油在口中散开,甜甜的,软软的,他眯了眯眼,像一只饜足的小狗。 他蹭了蹭沈卿辞的腰,声音软糯糯的: “甜~”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看著怀里撒娇卖萌的陆凛。 那张脸埋在他腰间,蹭来蹭去,头髮乱糟糟的,像一只討摸的大型犬。 沈卿辞静静看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陆凛的头髮。 隨后又將一勺蛋糕,递到陆凛嘴边。 陆凛乖乖张嘴吃下。 就这样,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陆凛一边接受著沈卿辞的投喂,一边在心里默默思考。 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把凤越天给弄死。 但考虑到凤越天是哥哥的朋友,而且和哥哥走得极近。 所以他不能动凤越天。 那就动他床友。 资料里写的他叫啥来著…… 褚尹湛? 好像是褚家的三少爷? 但他记得褚家少爷好像有未婚妻…… 不等他想完,又一勺蛋糕懟到了嘴边。 陆凛张开嘴,继续吃著。 沈卿辞像是体会到了投餵的乐趣。 他微微歪著头,清冷的眼眸里带著几分好奇,盯著陆凛一动一动的脸颊。 原来看著別人吃东西,是这种感觉,难怪陆凛这么喜欢看他吃饭。 挺可爱的。 就这样,一个蛋糕,一半进了陆凛的胃里。 沈卿辞还想继续餵。 回过神的陆凛连忙摇了摇头,笑得及其勉强: “哥哥,我有点吃不下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多甜食的陆凛,只觉得嗓子眼里齁甜齁甜的,再多吃一口他都觉得自己能当场吐出来。 沈卿辞坚持了一会,见陆凛確实不准备继续让他餵了,这才放弃。 他放下勺子,淡淡的表情里,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陆凛只当没看到,毕竟在哥哥面前吐出来这种臭事,可比不吃蛋糕这件事严重多了。 这样想著,他直起身子,选择为沈卿辞按摩腿,缓解注意力。 沈卿辞安静的坐著,任由那双温热的手在自己的腿上缓缓移动。 他拿起叉子,自己吃了几口,然后,就觉得腻了。 他放下叉子,垂眸看向陆凛。 陆凛正低著头,专注的为他按摩。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凛的嘴角,还掛著一抹不知何时沾上的奶油。 可爱。 沈卿辞心里想著,微微抬起手,指尖触到陆凛的嘴角,轻轻一抹。 看到那抹奶油沾在他的手指上,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看著手指上那抹乳白色的奶油,清冷的眼眸里浮现一丝茫然。 他不理解。 自己为什么要给陆凛擦嘴? 而且为什么不用纸,要用手? 但身体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做了。 太奇怪了。 陆凛望著沈卿辞那副皱眉嫌弃又茫然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伸手,从旁边抽出几张湿巾,然后拿过沈卿辞修长白皙的手指,低下头,开始仔细擦拭。 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的眼神认真专注,每一下擦拭都透著小心翼翼。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 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著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好乖。 想亲。 沈卿辞这样想著,也就这样做了。 他用陆凛擦拭乾净的手指,轻轻挑起陆凛的下巴。 陆凛配合的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带著笑意,带著询问,带著无尽的宠溺。 沈卿辞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吻上了陆凛的唇。 两唇相触的瞬间,很轻,很柔,像是羽毛落在湖面,泛起一阵涟漪。 陆凛彻底呆在原地,脸上满是诧异茫然,等反应过来后,他的眼眸微微颤抖,隨即,眼底染上一抹癲狂兴奋的欲色。 哥哥亲他了! 哥哥主动亲他了!! 陆凛激动的近乎颤抖,他环住沈卿辞的腰,小心的张开唇,回应著这个奖励似得吻。 第一百四十七章 直接进去 沈卿辞本来只是想碰碰陆凛,亲亲他。 结果却被陆凛反客为主。 陆凛的舌尖瞬间探入,纠缠著那有些生涩的回应。 唇齿交融,空气升温,寂静的空间里两人曖昧的声音格外清晰。 等沈卿辞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压在沙发上亲了好一会。 他仰躺著,看著撑在上面的男人。 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欲望和兴奋,嘴角还掛著若有若无的笑。 沈卿辞皱了皱眉。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他的目光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软的迷离。 他开口,声音带著亲吻后的微哑,语气却依旧清冷: “下去。” 陆凛垂眸看著他红润的嘴唇,看他因为亲吻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睛。 他喉结微动,只觉得这两个字,从现在的沈卿辞嘴中吐出,没有丝毫威慑力。 但他还是乖乖起身,站到一旁。 沈卿辞坐起身。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西装,然后他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后。 他按下桌上的电话键,声音淡淡的: “把整理好的工作送过来。” 掛断电话,他拿起笔,准备处理文件,像是对陆凛刚才的行为,做著无声的抗议。 陆凛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 他滑著椅子,一点一点挪到沈卿辞身边,然后伸出手,抱住沈卿辞的胳膊,整个人靠了上去。 那姿態,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 沈卿辞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刚准备开口让陆凛离远一点。 余光扫过电脑屏幕。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陆凛,昨日於lq尤蒂酒店举行盛大宴会……】 昨日。 沈卿辞的目光在標题上停留了一瞬。 他点开新闻。 陆凛顺势看了过去,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自然。 哥哥应该不会问他为什么没有邀请他去参加宴会。 毕竟哥哥討厌这种场合。 可他看著沈卿辞越看越冷的表情,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凛眨巴眨巴眼。 他小心翼翼的拉著沈卿辞的手指,开始讲述昨天的事。 “哥哥,你听我解释……” 沈卿辞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陆凛脸上。 那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你解释吧。 他把昨天宴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怎么把门锁上的,把那些人关了將近两个小时,怎么让陆长庚付了五千万的帐单。 “我昨天就是为了把陆长庚支出去,”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又要让他知道我在找一些东西,所以才把门关上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没邀请哥哥是因为我没去宴会,如果我去,肯定要哥哥陪的。” 沈卿辞“嗯”了一声。 他的面上依旧清冷,看不出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 门被敲响。 助理抱著文件夹走了进来,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沈卿辞翻开文件,拿起笔。 他开口,语气平淡: “晚上几点去密室?” 陆凛眼睛一亮。 “哥哥想几点去?” 沈卿辞在文件上籤下名字,將那份放到一旁,他抬起眼,看向陆凛: “八点。” 陆凛弯了弯眼眸,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哥哥还是这么厉害。” “陆长庚八点要去禪房待两个小时,那个时间段,没人会进入书房。”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合上文件,淡淡开口: “到时候哥哥准备怎么进去?” 沈卿辞抬起眼,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他开口,语气清冷: “直接进去。” - 沈卿辞口中的直接进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直接进去。 陆家的门卫不会拦陆凛的车。 同样,也拦不住沈卿辞的车。 夜色如墨,几道黑影在陆家老宅的围墙外一闪而过,无声无息。 沈卿辞的人如同鬼魅一般,精准而迅速的解决掉每一个出现在视线里的守卫。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陆家老宅,车轮碾过地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陆凛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那些被一个个放倒的保鏢,眼睛亮得惊人。 他一直都知道沈卿辞手里有一批堪比杀手的精英队伍。 但他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他们还在。 哥哥的人,还在。 车子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陆凛几乎是跳下来的。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护住门框。 沈卿辞拄著拐杖,缓缓下车。 夜风裹挟著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动他披散在肩头的墨发,他微微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件长至脚踝的羊绒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陆凛。 陆凛正看著他,眼睛里带著笑,仿佛在说:我是不是很贴心? 沈卿辞没有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拄著拐杖,大步朝主楼走去。 拐杖点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所有闻声赶来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藏於暗处的黑影迅速打晕带走。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走进主楼,穿过走廊,来到书房门前。 门被推开。 陆凛按照记忆里的画面,走到书架前,將第三层,左数第七本抽出,壁灯顺时针半圈转动。 墙上从地板往上数,第六排,左数第四块按下。 “咔噠。” 书柜开始缓缓转动。 沈卿辞站在一旁,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逐渐敞开的入口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入口完全敞开,他刚想迈步进去,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我先进去,哥哥。”陆凛的声音低沉磁性:“你走在后面。” 沈卿辞看著那个率先走进密室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拄著拐杖,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闹陆家 两人踏进密室的瞬间,昏暗的灯光自动亮起。 那光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陆凛走在前方,手里把玩著那把隨身携带的匕首。 刀身在昏暗中反射出冷冷的光,他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和嗜血的戒备。 沈卿辞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拐杖点地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 大概走了两百米。 面前豁然开朗。 一个超大的地下空间,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最中央的高台上,摆放著一口打造精美的棺材。 棺木通体漆黑,镶嵌著银色的纹路,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左边是一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 右边是一个类似办公的区域,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些散落的纸张。 墙上,掛著类似刑具的东西,铁链,烙铁,还有形状怪异的器物。 角落里,有一个铁笼。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铁笼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拄著拐杖,走上高台。 他在棺材旁站定,垂眸打量著这口精致的棺木。 陆凛戴上黑色皮质手套,他先是走到办公桌前,翻找了一遍。 然后又走到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的翻看。 那些书籍看似普通,但翻开后,里面夹著不少奇怪的纸张。 他快速瀏览著上面的內容,眼底越来越沉。 沈卿辞还在观察著棺材,过了一会,他抬起拐杖,在棺材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轻轻点了一下。 “咔——” 棺材的盖子,缓缓打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沈卿辞皱了皱眉,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他后退两步,与那口棺材拉开距离。 他討厌寒冷。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敞开的棺材里。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瀰漫的寒气。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转过身,下了高台,走到那面掛满刑具的墙前。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染血的刑具上,一把铁钳,上面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 他戴上手套,掏出隨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沾了沾那早已乾涸的血跡。 然后他將手帕叠好,放进密封袋里。 他又走到铁笼前,看了一会,然后缓缓蹲下身,在笼子的缝隙里,用镊子夹起一根不易察觉的头髮。 很长。 发质粗糙,微微分叉,甚至有些部分已经分裂。 他用镊子將那一根头髮小心放进另一个密封袋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两个密封袋,微微蹙了蹙眉。 看那表情,似乎是有些嫌弃。 陆凛將书架上所有书籍都翻了一遍,他转过身,就看到沈卿辞这副皱著眉嫌弃的样子。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沈卿辞手里的密封袋,低声开口: “我们走吧,哥哥。” 沈卿辞点了点头。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棺材。 密室因为棺材被打开,温度又低了几分,那股寒气瀰漫开来,让他有些不舒服。 陆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两步並作一步,走上高台。 他低头看了一眼棺材內部,空空荡荡,只有寒气在翻涌。 寒气翻涌时,隱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贴在棺材底部。 他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细链,將匕首掛上。 手腕微动,匕首带著细链飞出,精准的插在那东西上。 他手腕一提,一张黄色的纸被匕首带了出来。 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写著两个字—— 长生。 反面,也有字。 沈卿辞。 陆凛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那眼底的阴翳和戾气,甚至比棺材里瀰漫的寒气更盛。 他的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阴沉著脸,將那张纸摺叠,放进口袋。 然后他伸出手,將棺材盖子合上。 又抬起匕首,狠狠砸向那个开关按钮,按钮被砸得稀烂。 他这才慢悠悠的下了高台。 沈卿辞见他下来,拄著拐杖,转身朝出口走去。 陆凛跟在他身侧。 刚才那满身的阴翳和戾气,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掛著笑,正不紧不慢的跟在沈卿辞身侧。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来,又悄然无息的离开。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陆家老宅的大门,尾灯在夜色中闪烁了两下,隨即消失在道路尽头。 车內,陆凛靠在后座,嘴角噙著笑,手指轻轻缠著沈卿辞的头髮。 沈卿辞闭著眼,任由他把玩,面上清冷无波。 车子稳稳驶向別墅。 - 陆家老宅。 时间走到十点整。 禪房的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陆老爷子拄著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手里捻著那串紫檀木佛珠,面色平和,眉宇间带著几分难得的寧静。 “老爷,慢点。”管家小心翼翼的扶著他。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拄著拐杖,一步步朝主楼走去。 走了一会儿,陆老爷子的脚步忽然顿住,不对劲,太安静了。 整个陆家,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宅。 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没有僕人的低语,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那种安静,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陆老爷子的眉心,猛的跳了一下,心里的不安瞬间涌上。 他加快脚步,朝主楼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看到一个保鏢歪倒在走廊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管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查看。 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翻看了一下眼皮,然后抬起头,声音发紧: “老爷子,还活著,但昏迷了。” 陆老爷子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他死死攥著那串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珠串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隨时会崩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蹌著朝书房走去。 管家连忙跟上,推开书房的门,一切如常。 书架,壁灯,书桌,墙砖。 看起来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別。 但陆老爷子心底的不安却没有消散,他颤抖著手,一一按下机关。 书柜开始缓缓转动。 陆老爷子死死盯著那道正在开启的暗门,呼吸越来越急促。 门开了。 他拄著拐杖,踉蹌著走了进去。 满室狼藉。 书架上的书籍被翻得乱七八糟,文件柜的门敞开著,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 那口他精心打造的棺材,盖子严严实实的盖著。 他快步走上高台。 低头看向那个开关按钮,开关已经被彻底破坏,刀痕交错,面目全非。 他颤抖著手,用力去推棺材盖。 推不开。 陆老爷子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头顶,他的手捂著心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串捻了十几年的紫檀木佛珠,从手中滑落。 珠串摔在地上,绳子崩断,珠子四散滚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老爷子的身体,直直朝后倒去。 “老爷子!!” 管家扑过去,拼命扶住他。 但陆老爷子的眼睛已经翻白,嘴唇青紫,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 “来人!快来人!!” 管家的嘶喊声,在空荡荡的密室里迴荡。 没有人回应。 整个陆家,依旧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长生不死?十年? “哥哥,你这个是什么东西?” 陆凛说著,手已经伸了过去,想要够沈卿辞从下班后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直放在手边的东西。 他本来想替沈卿辞拿的,却被拒绝了。 从来没有因为这种打杂小事被拒绝过的陆凛,对沈卿辞手里的东西,產生了浓浓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闭著眼假寐。 听到陆凛的声音,他微微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几分慵懒,落在陆凛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 “啪。” 不轻不重,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陆凛“哼唧”一声,手顺势落在沈卿辞腿上,开始为他按摩起来。 那动作自然极了,仿佛刚才只是想换个姿势干活。 沈卿辞重新闭上眼。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都找到了什么?” 陆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摺叠整齐的资料,递到沈卿辞面前。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长庚似乎是想要长生,我从资料里看,他好像是得到了一些法子。” 沈卿辞侧过头,接过那几张纸,翻开扫了一眼。 资料上记载得很详细。 陆凛的母亲乐茼,为江族秘女,其血有延缓衰老的功效。 而且这个家族有一个传闻,女子生下的后代,有復活死者的能力。 沈卿辞看著那些文字,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嘲讽。 “笑话。”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生老病死,世间常態,长生不死,简直痴人说梦。”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想到自己死后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十年后的世界。 他抬起眼,看向陆凛。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对自己刚才说的话,產生了质疑: “所以,我能活过来……与你有关?” 陆凛摇了摇头。 他將沈卿辞轻轻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我其实对她没有什么印象。” 他顿了顿,隨后淡淡开口: “我只记得她在我很小的时候给过我一个吊坠,说那个吊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取下,除非遇到挚爱之人。” 沈卿辞推开他一些,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清冷锐利: “那吊坠呢?” 陆凛眨了眨眼。 “隨著哥哥一起下葬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沈卿辞推开,他也不恼,依旧为沈卿辞按著腿,继续说道: “哥哥死后,我就把吊坠摘下来,放在了哥哥戴著的手錶里。” 手錶…… 沈卿辞沉默了。 那块手錶,他卖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一页,两页,三页。 直到看到其中一页。 生死阴阳扣。 他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自己能活过来,也许真的和陆凛,和陆凛的母亲乐茼有关係。 只是逆转生死…… 怎么听,都违背天理。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太阳穴,难怪陆长庚想要通过陆凛找到乐茼。 因为他看到了,他回来了。 死而復生,回到十年后。 那一瞬间,陆长庚想要的长生,似乎近在眼前。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手指点在那些资料上。 那陆凛呢? 陆凛身为乐茼的后代,岂不是也很危险? 沈卿辞总觉得天上有一个网,在他不在的十年里织了一层又一层,而网下,就为了等他还有陆凛。 窗外,夜色深沉。 原本还能看到几颗星子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阴云遮蔽。 月亮隱入云后,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沈卿辞看向陆凛。 陆凛眼底掛著温柔,嘴角掛著笑,似乎根本不在乎资料上的內容,仿佛游刃有余,运筹帷幄。 沈卿辞伸出手,握住了陆凛放在他腿上的手。 陆凛愣了一下,隨即回握沈卿辞的手,十指相握时,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灿烂,驱散了满室的阴霾。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模样,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开口,声音清冷: “陪我去取个东西。” “好~” 陆凛的声音软软的,带著藏不住的笑意与宠溺。 - 来到当初他当掉手錶的铺子时,已经接近深夜。 店铺还亮著灯,老板正在柜檯后整理东西,看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沈卿辞脸上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人。 长得太过优越,气质太过清冷,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沈卿辞走到柜檯前,开门见山: “之前当掉的那块手錶,我要买回来。”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他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惋惜: “您的手錶……您刚走没半小时,就被一个人高价收购了。”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板继续说道: “那人似乎和您有几分相似,但比您高一些。” 闻言,沈卿辞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拄著拐杖的手却微微用力。 沈遂离。 所以沈遂离知道他会在十年后復活。 甚至知道他会在哪里出现。 那么这个关於长生的梦,和他也有关係吗?沈遂离也想要长生吗? 那他当年的死……他也插了一脚,是吗? 沈卿辞周身的气场,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那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让整个店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老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陆凛察觉到沈卿辞的情绪变化,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卿辞的手。 沈卿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反应。 陆凛看著他。 看著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的暗潮,看著他紧抿的嘴唇,看著他周身散发的那股令人心疼的寒气。 他上前一步,將人抱进怀里。 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將沈卿辞从內而发的寒气驱散。 “哥哥……” 他低声唤著,一声,又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著小心翼翼的心疼,和刻入骨髓的爱意。 他的眼眸,在沈卿辞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沉了下去。 眼底深处,掛著无尽的阴暗与暴戾。 哥哥又不开心了,这次依旧是因为沈遂离。 好想……提前杀了他。 第一百五十章 难言之隱-沈家家主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別墅。 车门打开,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他的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只是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冷意,似乎比平日里更加疏离,更加难以接近。 走进大厅,福伯迎上来,看到沈卿辞这副模样,他张了张嘴,想要关心询问,却被一只手拦下。 陆凛挡在他和沈卿辞之间,目光追隨著那道清瘦的背影,看著他一阶一阶上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直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他才收回视线,冷冷看向福伯。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面对沈卿辞时的温柔和依恋。 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寒意,和无尽的戾气。 他一把拽住福伯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令人胆寒的怒意: “我问你!”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沈遂离为什么要打断哥哥的腿?” “又为什么在十年前製造车祸,杀了哥哥!” 福伯看著面前这个表情怖人的男人,看著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杀意。 他眼底的光,缓缓黯淡下去,他没有开口,就那样静静的站著,像是在无声的拒绝。 陆凛看著他的反应,眼眶瞬间红透。 他死死盯著福伯,盯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福伯还是没有开口。 陆凛猛的鬆开手,一把將人推开。 福伯踉蹌了两步,腰狠狠撞在身后的柜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皱起眉,扶著柜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胸口剧烈起伏著的男人。 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给陆凛一个交代,陆凛会用尽办法,让他离开沈卿辞,而那个时候,陆凛和沈卿辞之间,就会出现一道不可挽回的屏障。 福伯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却带著说不尽的沧桑和无奈。 他悠悠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陆先生,请您……跟我来。” - 福伯的房间很简单,乾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把椅子,透著老年人的朴素和淡然。 陆凛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走到一个柜子前,从里面翻出一个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 他拿著那把钥匙,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蹲下身,插入钥匙,转动密码盘。 “咔噠。” 保险柜打开了,里面静静躺著一张卡片。 他拿起那张卡片,走到墙边,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划。 咔噠—— 墙上无声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隱藏的柜子。 陆凛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復,但他的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福伯从那个隱秘的柜子里,拿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双手捧著那本书,走到陆凛面前,郑重的递给他。 他的声音缓慢沙哑,带著无尽的忧虑: “陆先生,沈先生……有他的难言之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但十年前先生的死,是否和沈先生有关,我並不清楚。” 陆凛接过那本书。 福伯没有再说什么,他扶著腰,缓缓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陆凛一个人,他低头,翻开那本有些年头的书。 【沈家家主隱藏条例】 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帘。 他的眼眸,瞬间阴沉下来。 【第一条:家主需每月定期提供固定量血液,供实验研究使用。】 【第二条:每年需接受三次身体全面检查,包括骨髓穿刺、器官功能检测。】 【第三条:若家主体质下降,需接受特殊药物治疗,以保证血液质量。】 【第四条:家主不得擅自离开本家超过三日,违者需接受惩罚。】 【第五条:家主必须再规定时间內孕育后代,后代满三岁时需进行血液检测,合格者纳入候选。】 一页,两页,三页…… 密密麻麻的条例,一条比一条残酷,一条比一条令人作呕。 那些冰冷的文字,记录著沈家家主需要承受的一切。 从血液到骨髓,从身体到精神,从自己到后代,无休无止的索取,永不停歇的折磨。 陆凛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纸张被他攥得皱起。 他的眼眸,越来越沉,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所以…… 沈遂离是为了让他逃过这些? 为了让年仅六岁的他,不被选为家主? 为了让那些残酷的条例,落不到他身上? 陆凛死死盯著手里的书,盯著那些冰冷的文字,眼眶一点一点红透。 他死死咬著牙,牙齿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合上书,闭上眼。 - 陆凛出来时,正看到福伯被医生搀扶著,慢慢朝房间走去。 他的脚步,猛的顿住了。 福伯的腰似乎伤得不轻,走路时身体微微倾斜,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陆凛站在原地,望著那个苍老的身影,眼神复杂的难以形容。 他的嘴唇微微嗡动,发出几个极轻的音节。 那声音太轻,轻到没人能听到,但福伯知道,那是道歉。 陆凛的世界太小,小的只能容下沈卿辞。 他不会因为伤人而感到愧疚,但他会因为伤到爱著沈卿辞的人,而感到难过。 福伯望著陆凛,脸上掛起一抹和蔼的笑。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陆先生,这件事,麻烦您不要告诉先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说不尽的心疼: “他从小到大在沈家,已经够苦了,就不要……让他再因此痛苦了。” 陆凛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他看著福伯被医生扶进房间,看著那扇门在面前关上。 他沉默几秒,然后,转身上楼。 - 推开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 沈卿辞正坐在床边,微微仰著头,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窗外的光线很暗,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將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色调里。 他的侧脸在这片暗色中显得愈发清冷出尘,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他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凛望著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钻心的痛。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沈卿辞身旁坐下。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很柔,將沈卿辞散落的头髮轻轻別到耳后。 那髮丝冰凉顺滑,从他的指尖滑过。 他开口,声音轻柔,如同在哄一个孩子: “哥哥……” 沈卿辞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陆凛。 那双眼睛清冷如玉,不染尘埃。 他静静看著陆凛,眼底掛著一抹让人揪心的沉寂。 陆凛看著他,心又疼了几分,他伸手,將人轻轻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吻了吻沈卿辞的发顶,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轻柔: “衣服快定製好了,我们过两天去拍照,好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陆凛怀里,依旧望著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陆凛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抱著他,一下一下,轻轻拍著他的背。 他望著沈卿辞安静清冷的脸庞,心底一片平静:沈遂离的事,他不会告诉哥哥。 因为沈遂离伤害了沈卿辞的事,无法改变。 哥哥的腿,再也无法痊癒。 如果再让哥哥原谅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那对哥哥,不公平。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小狗狂喜 “哥哥,以后我陪你就够了。” 陆凛低声说著,將沈卿辞轻轻抱到自己腿上。 他低下头,在沈卿辞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安抚。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哄人的意味: “之前的事咱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好不好?” 沈卿辞靠在他怀里,清冷的眼眸微微抬起,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薄唇轻启,语气清冷: “哄谁呢?” 陆凛哄人的动作一顿,他愣了一秒,然后,他把脸埋进沈卿辞怀里,深吸一口气。 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委屈: “哥哥哄我呢。” 沈卿辞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出手,拎著陆凛的衣领,將人从自己怀里拎了出来。 他从陆凛身上下来,拄著拐杖站定,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还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男人。 语气清冷,命令道: “换套被子,然后把自己洗乾净,再上我的床。” 陆凛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后开口回应: “好~” 那声音又软又甜,带著藏不住的依恋。 他看著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浴室,听著门被关上的声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床单,他动作轻快,哼著小曲,像一只心情极好的大型犬。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乾净的床品。 大红色的,展开,铺平,然后用手抚平每一道褶皱。 红色的床单,红色的被套,红色的枕套,一片喜庆的红。 陆凛看著铺好的床,满意的点了点头。 心里想著:如果再贴几个喜字就好了。 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 他想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 收拾完床,他跑去隔壁洗澡。 洗完,他又下楼,为沈卿辞准备牛奶。 厨房里,灯还亮著。 福伯正扶著腰,在灶台前慢慢忙碌。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顿一顿,那苍老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陆凛的脚步顿住,他站在厨房门口,望著那个背影,抿了抿唇。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接过福伯手里的活。 “回去休息吧。”他的声音有些彆扭,眼睛看著別处,“这段时间就別忙事了,交给下人就行。” 福伯愣了一下。 他看著陆凛那张彆扭的脸,躲闪的眼神,和因为不自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和蔼的笑,他应了一声,慢慢朝门口走去。 陆凛在厨房准备了两杯牛奶,他端著牛奶走到福伯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然后,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 福伯站在门內,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 “陆先生,怎么了?” 陆凛抿了抿唇,他將一杯牛奶递了过去,语气彆扭拧巴: “这杯有镇痛效果,对身体没有副作用,东西我放在桌子上了,效果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天我再让人帮你研发些膏药。” 说完,他將牛奶塞进福伯怀里,头也不回的转身上楼。 那背影甚至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福伯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的牛奶,眼底再次掛上和蔼的笑意。 这孩子……也就面对先生,才会乖。 - 陆凛回到房间,沈卿辞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他端著牛奶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 “哥哥,我温了牛奶,你是现在喝,还是出来喝?” 里面没有回应。 陆凛以为里面的人没听到,刚准备转身离开,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皙透亮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手上掛著晶莹的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水珠沿著肌肤缓缓滑下,顺著纤细的手腕,滴落在地板上。 那只手修长而漂亮,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著粉红。 陆凛看著那只手,眼睛都直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沈卿辞皱了皱眉。 他將门又拉开了一些,露出半张清冷的脸。 水汽氤氳中,那张脸愈发显得不染尘埃,眉眼间还带著沐浴后的慵懒和湿意。 他看著陆凛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臂看,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他伸出手,拿过陆凛手里的牛奶,然后在陆凛还没反应过来时,关上了门。 陆凛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他靠在墙边,低头,看著自己高高顶起的睡衣裤。 脸颊,瞬间红透。 他微微低下头,靠在墙上,心里乱成一团。 哥哥为什么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他? 是想和他做吗? 他转身,头靠在墙上,继续胡思乱想。 但哥哥好像还没有同意他的追求…… 哥哥是不想负责吗? “陆凛。” 浴室里传来沈卿辞的声音,陆凛没听见。 “陆凛。” “陆凛,滚过来。” 几次没人回应,沈卿辞的声音提高了些,语气更加清冷了几分。 陆凛猛的回过神,他快步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沈卿辞握著空了的牛奶杯,將手伸了出来。 他看著陆凛那张还在发呆的脸,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陆凛接过空杯子,对上那目光,莫名有点心虚: “哥哥……对不起,我没听到…我错了。” 沈卿辞又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陆凛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快要低到胸前。 然后,门关上了。 陆凛暗暗鬆了一口气。 - 他拿著空杯子,走到桌前,放下。 余光扫过桌上那个被沈卿辞护了一路,碰都不让他碰的袋子。 陆凛的脚步顿住,他走过去,眼神幽怨的盯著那个袋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哥哥这么在意? 究竟是什么东西比他还要重要? 他蹲下身,打开袋子。 心里想著:如果趁著哥哥不注意,把它丟了,哥哥会不会揍他? 他將袋子里的两个超大罐瓶子拿出来。 陷入沉默。 什么玩意? 骨灰盒吗? 还是两个? 等等,两个?骨灰盒?!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买骨灰盒都是成双成对买,所以哥哥是做好和他殉情的准备了吗? 他兴奋的拧开一个罐子的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表情瞬间僵住。 罐子里是乳白色的膏体,质地细腻,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不是骨灰盒,陆凛失落一瞬,隨后就发现,这玩意…… 怎么这么像凤越天之前给他拍的他研製的润滑? 他拧开另一个罐子。 里面是透明的啫喱,看起来也是床上用的东西。 陆凛捧著两个大罐子,陷入了沉默。 所以哥哥这么在意的东西…… 是润滑? 还是超大份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哥哥……准备和他做爱了吗? 陆凛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他慌忙將东西盖好,塞回袋子里,放回原位。 然后,他將房间的灯光调暗,只留下那盏暖黄色的壁灯。 曖昧的光晕在房间里瀰漫开来,为周围镀上一层柔和曖昧的光。 然后他把自己扒了个精光,乖乖躺在床上。 他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浴室的方向。 等待著那扇门打开。 第一百五十二章 哥哥是不是害羞了 陆凛只觉得这短短几分钟,度日如年。 他在床上疯狂翻滚,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来。 整个人像一只兴奋过头的鸟,扑腾著翅膀,完全停不下来。 一会儿侧躺,一会儿平躺,一会儿又趴著。 怎么躺都不对,怎么等都觉得慢。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终於,浴室门被打开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墨发垂在身前,发梢滴水,洇湿了睡袍的肩部,在那片银白丝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被水汽浸润得愈发白皙如玉,眉眼间带著沐浴后的慵懒和柔和,褪去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温软。 他抬起眼,下意识去找房间里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目光瞬间落在床上那片,在浅色装修中格外显眼的,喜气洋洋的大红色。 大红色的床单,大红色的被套,大红色的枕套。 沈卿辞:“……” 沈卿辞沉默,他盯著那片红,看了两秒,薄唇微抿,心中腹誹: 哪个蠢货换的? 陆凛吗? 他移开视线,看向床上那个人,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陆凛看到沈卿辞出来的瞬间,立刻坐起身子,他的脸红红的,眼睛黑亮。 他看了一会沈卿辞,又飞快的躺下,在沈卿辞看过去以后,甚至还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里面盛著兴奋,期待,热烈,还有一丝让人觉得莫名的娇羞。 沈卿辞:“……?” 看著陆凛此时的样子,沈卿辞甚至没心思去思考床上那辣眼睛的大红被子。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小孩,又在抽什么风? 思考无果,他拄著拐杖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姿態从容矜贵。 他闭上眼,淡声开口,语气清冷: “过来,给我吹头髮。” 还在被窝里娇羞的陆凛,闻言一怔。 坏了,太兴奋把衣服脱光了。 这怎么给哥哥吹头髮? 沙发上,沈卿辞已经闭上眼,正靠在沙发上等著。 陆凛看著自己赤裸的身体,犹豫了不到一秒,他翻身下床。 然后偷偷摸摸的去穿衣服。 他刚把丟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套进一条裤腿,一抬眼就对上沈卿辞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从下到上,最后落在陆凛红著的脸上。 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 陆凛眨了眨眼,將裤子穿上,他张了张嘴,乾巴巴的开口,声音飘忽: “哥哥,我有点热,所以……” 沈卿辞移开视线,他拿起手机,继续靠在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陆凛红著脸,飞快的把衣服穿好,然后他走过去,拿起吹风机,开始为沈卿辞吹头髮。 温热的风拂过髮丝,他的手指穿梭其间,动作轻柔而熟练。 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沈卿辞的手机屏幕上。 搜索框里,赫然写著一行字。 【26岁的男人,喜欢在房间里裸奔是什么原因?】 陆凛:“……” 陆凛的动作僵住,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他的手指却停在半空,直到吹风机的热度炙热到他的手面,他才回过神。 “哥哥……” 他的声音委屈,那双漂亮的眼眶迅速蓄满水光,可怜巴巴的望著沈卿辞。 他扁著嘴,声音又软又可怜,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不是变態。” 沈卿辞关掉手机,抬起眼,清冷的目光,在那张委屈巴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他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他闭上眼: “吹头髮,不早了,我累了。” “好~” 陆凛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吹风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温热的风拂过髮丝。 陆凛的手指穿梭其间,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更加仔细。 直到每一缕髮丝都变得柔软蓬鬆,他放下吹风机,上前,轻轻將沈卿辞抱起。 沈卿辞没有睁眼,整个人懒懒的靠在陆凛怀里,任由他伺候。 陆凛將他轻轻放在床上。 大红色的床单,衬得沈卿辞的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墨发散落在红色的枕头上,形成鲜明的对比,黑与红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陆凛看著他,喉结滚动,他弯下腰,在沈卿辞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见沈卿辞没有反应,陆凛直起身,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几分试探: “哥哥,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忘了?” 沈卿辞这才微微抬起眼眸。 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带著几分慵懒的迷离,水光瀲灩,落在陆凛脸上。 他看了陆凛两秒,然后,翻了个身,留给陆凛一个背影。 陆凛盯著那清瘦挺拔的身影,墨发散落在枕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陆凛眼眸暗了一瞬,他坐在床上,看著那个背影,不死心的凑近了些,继续开口: “哥哥……” “陆凛。” 沈卿辞的声音从被子里淡淡传出,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凛瞬间应声,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期待: “哥哥,我在!” “几点了?” 陆凛看了一眼时间,乖巧回答,如同上课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哥哥,凌晨十二点半!” 沈卿辞嗯了一声,隨后淡淡吐出一句: “再闹,就滚出去睡。” 陆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的身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放著两个罐子的袋子。 陷入了沉思。 哥哥是不是…… 害羞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明天叫哥哥 陆凛又爬了过去,像一只偷偷摸摸的小狗,从被子下面慢慢钻过去。 他躺下,头钻进沈卿辞怀里,手臂环住他纤细的腰身。 然后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沈卿辞闭著眼。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显得清冷出尘,眉眼舒展,睫毛安静的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而轻浅,带著熟睡时才有的平和与安寧。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肌肤在灯光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 他就那样看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將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沈卿辞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眼眸低垂,落在怀里那颗正抬头望著自己的脑袋上。 那双眼睛因为睏倦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慵懒的迷离。 他就那样垂眸看著陆凛,如同俯瞰眾生的神明,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冷暖。 他有些睏倦的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的清冷音调: “怎么了?” 说话间,他的手抬起,落在陆凛头上,轻轻揉了揉。 那动作隨意,带著倦时的漫不经心,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纵容。 陆凛在他怀里蹭了蹭。 那头髮蹭在沈卿辞胸前,痒痒的,像一只祈求主人抚摸的小狗。 沈卿辞的手指移到他耳垂上,轻轻捏了捏,他再次开口: “別撒娇。” “哥哥~” 陆凛声音又软又糯,语调娇柔做作,尾音拖得长长的。 早已习惯陆凛时不时就会撒娇一下的沈卿辞“嗯”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穿插在陆凛的髮丝间,轻轻摩挲著。 像是抚摸一只温顺的宠物,他回答之后,再次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手中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半梦半醒间,他模糊想著: 为什么陆凛精力这么好? 为什么他还不肯睡觉? “哥哥~” 又是一声。 沈卿辞蹙了蹙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脸颊,那动作不轻不重,带著几分不耐。 他开口,声音微微冷了几分: “闭嘴,別烦我。” 陆凛眨巴著眼,见沈卿辞耐心即將耗尽,他不再开口,目光下移透过那件半透明的丝质睡袍,落在沈卿辞胸前。 睡袍质地轻薄柔软,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光,睡袍被蹭得凌乱不堪,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那一.因为摩擦微微,透过睡袍若隱若现,在陆凛眼中正做著无声的勾引。 陆凛的眼眸暗了暗,他重新把头埋在沈卿辞怀里,嘴里发出一声谓嘆,他贪婪的汲取著沈卿辞身上清冷乾净到近乎凛烈的气息,然后又蹭几下,一点一点,把沈卿辞的睡衣蹭得更开。 白皙的胸膛完全裸露出来,肌肤在昏暗中泛著温润如玉的光。 那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陆凛喉结滚动,他不受控制的低头,轻轻 温热贴上肌肤的瞬间,沈卿辞的身体猛的一颤。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一只手抓住陆凛的头髮,將人从自己胸前拉开。 那力道不轻,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陆凛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 沈卿辞垂眸望著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困意,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平静。 他望著陆凛,陆凛那双眼眸兴奋明亮,毫无困意,眼底深处掛著压抑不住的渴望。 沈卿辞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放在陆凛唇边,慢慢摩擦著他的嘴角。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逗。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太晚了,明天再要。”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询问,语气带著几分急不可耐: “明早可以吗?”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卿辞看著他,思考片刻,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可以。” 陆凛兴奋的抱紧他,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沈卿辞的手指。 那动作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声音软软的,又甜又糯: “好~我明天叫哥哥!” 沈卿辞点了点头,他闭上眼,困意再次袭来。 陆凛调整姿势,將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发顶,也闭上了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轻轻交织。 天还没蒙蒙亮。 窗外还是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陆凛睁开眼,他几乎是瞬间清醒,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 他轻轻动了动,將手臂抽出,他动作很慢,却还是让沈卿辞皱了皱眉。 他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沈卿辞还在睡。 那张脸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恬静柔软,睫毛安静的垂著,呼吸均匀而轻浅。 陆凛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快步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陆凛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仔细揉搓。 洗完之后,他拿起架子上的香水,对著自己喷了两下。 淡淡的木质香,清冽而温柔。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 床上的大红被褥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沈卿辞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侧躺著,墨发散落在红色的枕套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东西。 然后他翻身上床,跪在沈卿辞身边。 他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软: “哥哥~” 沈卿辞没有反应,他的脸颊因为熟睡泛著淡淡的粉红,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柔美。 陆凛的呼吸重了一分,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些: “哥哥……” 沈卿辞皱了皱眉。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身体轻轻动了动,像是要醒来的样子。 但只是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陆凛看著他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顏,眼眸缓缓沉了下来。 那双本来黑亮的眼睛,变得漆黑一片。 里面翻涌著病態的爱恋与兴奋偏执的欲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得吃 他俯下身,蹭了蹭沈卿辞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哥哥,你昨天答应我的。” 他顿了顿,眼底逐渐涌上偏执的暗色,他在沈卿辞耳边低语: “可不能反悔。” 他微微抬起头,然后俯身,吻上了沈卿辞的唇。 他的舌尖轻轻撬开那微微开启的唇,品尝著那份独属於他的清冽气息。 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沈卿辞睡袍的系带。 那件银白色丝质睡袍缓缓敞开,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他的手指抚过那流畅的线条,带著虔诚和压抑不住的渴望。 他轻柔的褪去沈卿辞身上最后的束缚。 他的手轻轻捏住那柔软,指尖感受著那份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的手指刚准备…… 沈卿辞皱著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陆凛的动作,瞬间顿住。 沈卿辞缓缓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眸半睁著,蒙著一层刚醒时的水雾,迷离而慵懒。 他看著身上的人,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伸出手,环住了陆凛的脖子。 嘴里呢喃,声音软而柔,带著刚醒时的沙哑: “怎么又是这种梦……” 陆凛的呼吸猛的一滯。 在沈卿辞主动环住自己脖颈的瞬间,他的眼底,瞬间涌起病態的兴奋。 哥哥梦到过他? 而且还是那种梦……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下身几乎是同一时间支起帐篷。 他俯下身,再次吻上沈卿辞的唇。 那吻比刚才更加深入热烈,带著压抑不住的爱意和渴望。 他的手掏出瓶子里的,顺著那下滑,缓缓按揉,动作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卿辞被凉意激得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迷濛瞬间褪去,恢復了几分清明。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感受到传来的陌生触感。 瞬间,睡意全无。 他皱了皱眉,伸出手,想要推开陆凛。 他想要开口说话,想要让他停下,陆凛的舌头直接探了进来,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曖昧的水声在两人唇齿间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还在思考陆凛莫名其妙的发情。 微微的凉意和说不清的异样。 沈卿辞微微睁大了眼,他能感受到,像在探索未知的领域。 他的手扶著陆凛的手臂,微微用力想要推开陆凛。 不知划过了哪一点,瞬间从脊椎窜起,流遍全身。 沈卿辞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下因此抬起头。 陆凛微微分开他的唇,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欲望和疯狂的爱恋,嘴角带著一抹危险而饜足的笑意。 - - - 沈卿辞趴在床上。 凌乱的大红被褥皱成一团,上面布满斑驳的痕跡,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空气中瀰漫著曖昧的气息,久久不散。 陆凛跪在床下。 他可怜巴巴的仰著头,看著床上那个不肯理他的身影,眼眶红红的,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沈卿辞放在外面,无力垂在床边的修长手指。 那拉扯的动作很轻,带著几分討好的试探。 沈卿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直接抽了回去。 陆凛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错了,哥哥……”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软得像是在撒娇。 沈卿辞没有反应。 陆凛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想要去抱他。 “跪好。” 床上的人突然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著那股清冷的调子,让人不敢违抗。 陆凛瞬间跪了回去,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沈卿辞微微睁开眼,他侧过头,瞥了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那眼神清冷淡漠,让陆凛的心揪紧了几分。 沈卿辞收回视线,继续趴著,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从早上五点不到,到晚上六点。 整整十三个小时。 他不理解。 为什么有人能有一股牛劲,从早上做到晚上? 如果不是福伯以为他们在楼上出事了,敲门来询问。 他感觉陆凛还不会停。 他是疯了吗? 沈卿辞心里想著,胃早已前胸贴后背,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 也不算滴水未进…… 沈卿辞闭上眼,哑著声音开口,语气冷淡: “去做饭,端上来。” 陆凛应了一声:“好。” 他站起身,刚站直,就看到沈卿辞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心里说了句:没出息。 然后,他缓缓翻了个身,不动了。 好累…… 沈卿辞闭著眼想著。 以后再也不让陆凛上床了。 --- 陆凛起身下床,脚步轻快的走出房间。 他一改刚才的委屈巴巴,此时的他,春风得意,眉眼间满是饜足的笑意,周身都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下楼时,正好碰到福伯。 福伯正扶著腰,慢慢朝厨房走去。 陆凛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语气关切得不得了: “福伯,腰怎么样了?那个药好用吗?” 福伯被他的热情嚇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他看著陆凛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多了,陆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陆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好,如果累的话就多休息,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你別累著了。” 说完,他哼著歌,大步朝厨房走去。 福伯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孩子……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 楼上,陆凛刚走没多久,床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沈卿辞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划过一抹不耐。 他伸出手臂,將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来电人:二狗子。 不认识。 他接通,將手机放在耳边。 “陆凛!你个狗杂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暴怒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竟然和那个婊子,把老爷子气进医院!你信不信明天我们就去公司,把你的总裁职位摘了!!” 沈卿辞將手机拿远了一些,眉头微皱,只觉得好吵。 他按下免提,將手机放在枕边,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明天,十点,陆氏集团见。” 说完,他掛断电话,將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他要思考,一会怎么惩罚陆凛。 --- 医院里。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陆老爷子的病房里,手里握著已经黑屏的手机,一脸茫然。 周围的人凑过来: “怎么样?陆凛怎么说?”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陆凛一天不接电话,把所有人都拉黑了,刚才接了,就说了句……” 他顿了顿: “明天十点,陆氏集团见。” “什么意思?” “他是不想干了?” 有人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昏迷的陆老爷子: “问问老爷子……” “他还昏迷呢。” 病房里陷入沉默。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爱你,我知道 陆凛做好饭,端著托盘上楼,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动作微微顿住。 床上,沈卿辞已经沉沉睡去。 侧著脸,墨发散落在大红的被褥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眼尾緋红,像是被欺负狠了,薄唇微微抿著,眉头轻轻蹙起。 陆凛本来傻乐的脸,瞬间温柔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將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缓缓弯下腰,手指撩起沈卿辞脸颊上散落的碎发,轻轻別到耳后。 他的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看著沈卿辞的睡顏,眼眶再次红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掉在大红的被褥上,染开一小片深色。 “又哭什么?”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沈卿辞半闔著眼眸,视线落在陆凛脸上。 陆凛此时笑著,脸上掛著泪,眼底满是宠溺与深不见底的爱意。 那模样又傻又甜,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陆凛没有回答,只是笑著低下头,在沈卿辞嘴角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柔,不带任何情慾,只有深到骨髓里的爱意。 温热的眼泪再次落下,滴在沈卿辞脸上。 沈卿辞无声地嘆了口气,淡声开口: “別哭了。” 陆凛“嗯”了一声,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著泪后的沙哑: “哥哥……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 沈卿辞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凛眼角的湿润,然后缓声开口: “我知道。” 陆凛幸福的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他睁开眼,眼底含笑道: “哥哥吃饭吗?饿坏了吧。” 他直起身,將沈卿辞轻轻抱起,让他靠在床边。 为了让他舒服些,他在沈卿辞腰后垫了好几个软垫,仔细调整著角度,確保每一个位置都恰到好处。 然后他端起汤,吹了吹,送到沈卿辞嘴边。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低头,就著勺子,將那口汤喝下。 也许是饿的极了,平日里吃饭很少的沈卿辞,这次將陆凛端上来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 陆凛看著他吃完,眼里满是笑意,他拿起纸巾,为沈卿辞擦了擦嘴角,动作仔细而温柔。 擦完,他又在沈卿辞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站起身,收拾著桌上的碗筷。 “回来以后把床单被褥换了。” 沈卿辞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那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嫌弃: “脏死了。” 陆凛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著他缩在被窝里的样子,陆凛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然后愉悦开口: “好的哥哥,我很快上来。”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卿辞收回视线,翻了个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涂了药的原因,沈卿辞感觉身下的不適感已经缓解了许多。 他发著呆,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陆凛笑著,脸上掛著泪,那又傻又甜的模样。 他垂下眼眸,淡淡想著: 像个小疯子。 - 陆凛很快上来。 他推门进来时,沈卿辞正缩在被窝里发呆。 陆凛走过去,弯腰,单手將人从被子里捞了起来。 沈卿辞坐在他的臂弯上,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稳住身形。 他垂眸看著这个一身牛劲的男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想著: 这小孩,动了这么久,还不累吗? 陆凛用另一只手,將床上那团凌乱的大红被褥一把掀开,隨手丟在地上。 然后他抱著沈卿辞,走到柜子前,单手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新的床品。 他抱著沈卿辞走回床边,单手將被单铺平一角。 然后將沈卿辞轻轻放下,沈卿辞就那样靠在床头,看著他忙活。 陆凛的动作迅速且仔细。 他铺好被子,抚平每一道褶皱,又將枕头摆正,然后他抱起那团脏掉的被褥,送出门外。 回来时,就开始打扫房间。 沈卿辞就那样看著他。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看著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直到他忙完,走进浴室,沈卿辞才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陆凛擦著头髮,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衣,头髮湿漉漉的,几缕髮丝贴在额前。 他走到床边,刚准备坐下,就对上沈卿辞清冷的视线。 陆凛的动作一顿,坐下的屁股微微抬起,然后站直。 沈卿辞依旧盯著他,那目光没有情绪,却让陆凛心里发毛。 他知道,哥哥这是要秋后算帐了。 他脑子飞快转动,然后,他选择先发制人。 “哥哥是不是不想负责?”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和理直气壮: “哥哥是不是要言而无信?” “哥哥是不是要欺负小孩!” 沈卿辞听到最后,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站著將近一米九高的男人,看著这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看著这张理直气壮说自己小孩的脸。 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 不要脸?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这三个字。 而且,这小孩凭什么敢质疑他? 还是三连问?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刚抬起眼,正准备开口训斥。 陆凛身子一弯,他趴在床边,红著眼眶,握著他的手,声音软得不像话,开始服软: “哥哥……我错了。” “我不该和哥哥顶嘴……”我应该和哥哥亲嘴。 陆凛一边可怜兮兮的求饶,一边在心里默默补充。 沈卿辞看著陆凛这副精神分裂一样的行径,沉默了很久。 从“三连质问”到“秒怂道歉”,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他开口,语气清冷询问: “我怎么言而无信了?” 陆凛委屈巴巴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水光,可怜兮兮地望著他: “哥哥说了,明天早上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 “接过到了早上,我刚进去,哥哥又说让我出去……” 沈卿辞愣了一下。 他回忆著昨晚的对话。 ——“明天再要。” ——“明早可以吗?” ——“可以。” 然后,今早发生的事涌入脑海,他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陆凛,声音清冷: “我说的明天,是和之前一样,用腿……” 话没说完,就不再开口,沈卿辞面上如常,耳垂却悄悄红了起来。 他闭上眼,不再看陆凛。 想到被陆凛用掉了將近一半的润滑,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陆凛。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几分审视和探究: “你怎么知道我拿回来的东西是……”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哥哥哥哥 他欲言又止,耳垂比刚才更红了一分。 听到沈卿辞的询问,陆凛得意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小骄傲: “我当然知道!”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 “我也让凤越天给我研究了!没想到哥哥和我想一起了!” “我想著这种事,哥哥主动肯定不合適,所以我就主动一点好了。”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著陆凛。 声音从被子里淡淡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睡觉。” 陆凛眨了眨眼。 他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还湿著的头髮。 他弯下腰,凑到沈卿辞耳边,小声开口: “哥哥,我头髮还没干……” “去吹。” “可是……” “闭嘴,睡觉。” 陆凛乖乖闭上嘴。 他拿起吹风机,走到角落,默默吹起了头髮。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沈卿辞闭著眼,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 次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沈卿辞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那双清冷的眼眸渐渐恢復清明。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身下似乎已经没了不適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確认身体几乎恢復如常,这才撑著床,缓缓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白皙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跡。 锁骨,胸膛,腰侧,大腿,脚踝,入眼的地方,布满了吻痕,齿印。 从里到外,都留下了属於另一个人的烙印。 那些痕跡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像是无声的宣告。 他的目光在胸口停留一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日的画面,陆凛伏在他身上,眼眶通红,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口。 滚烫,灼热。 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情慾和克制,一边哭著,一边疯狂……嘴里还不停说著“哥哥我爱你”“哥哥我好喜欢你”。 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像一只一边撒娇一边討食的小狗。 沈卿辞垂下眼眸,他面上清冷,耳垂,却不自觉微微红了一点。 他掀开被子,拄著拐杖,缓缓下床。 收拾妥当,换好衣服,他站在镜子前,抬手將散落的墨发微微扎起。 几缕髮丝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眉眼间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他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脖颈上,那些痕跡依旧清晰可见。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又想到了陆凛哭著动的样子。 他收回手,转身,推门走出房间。 --- 刚下了一层楼。 “哥哥!” 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 陆凛像一条小狗一样围著他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紧张,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哥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我今天可以不去公司,我在家陪你!” “哥哥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摩吧?”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跃跃欲试。 “哥哥……” 沈卿辞淡淡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过於兴奋的小狗,眼底带著警告,仿佛在无声的告诫:別闹。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乖乖闭上嘴,站在原地,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沈卿辞。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立刻安静下来的大型犬,只是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摇著。 沈卿辞收回视线,拄著拐杖,继续下楼。 他的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周身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陆凛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他看著光落在沈卿辞的背影,看著那清瘦挺拔的身形,看著那微微晃动的墨发。 心里默默想著: 凤越天研製的那个药膏,效果是真的好,哥哥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但他又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技术不行?不然哥哥怎么好得这么快? 他皱起眉,陷入沉思。 沈卿辞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走到餐桌前,缓缓落座。 动作优雅从容,透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他將拐杖放在一旁,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陆凛在他身侧坐下,托著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饜足和深深的眷恋。 他看著沈卿辞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微微动著的下頜,心里感嘆:哥哥好美,好高贵,而且是独属於我的! 沈卿辞吃得很慢。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脱俗。 吃完饭,他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拄著拐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陆凛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像个小尾巴。 --- 两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別墅。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灭斑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卿辞今天穿著一件银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如玉,矜贵出尘。 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隨著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曳。 脖颈上,那些曖昧的痕跡若隱若现。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透过车窗看到正在望著他的陆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天的画面。 明明……的是他,陆凛却哭的像个泪人。 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哥哥”“哥哥”,那声音又低又哑,带著哭腔,却甜得发腻。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他低垂著眼眸,掩下眼底的情绪。 陆凛坐在他身侧见他一直走神,正准备开口和司机说去青野,他刚张嘴,就被打断。 “去陆氏集团。” 沈卿辞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原来,是为了他啊…… “哥哥,我们不去青野嘛?” 陆凛的手轻轻放在沈卿辞腿上,一下一下按揉著,力道恰到好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著几分黏人的眷恋,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司机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瞥了一眼后座。 听到陆凛比平时还要嗲的声音,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汗毛都立了起来。 要知道,沈总回来之前,陆凛別说撒娇,他就是笑都不曾有过。 而在半年前,沈总还没回来的时候,陆凛可是刚把一个醉酒后对沈总出言不逊的人,亲手打断了手脚。 那个人的惨叫声,他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 而现在…… 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陆阎王,正用这种语气撒娇。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哥哥~怎么不理我……” 陆凛又凑近了些,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沈卿辞身上,他的手还放在沈卿辞腿上,轻轻按揉著,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沈卿辞被陆凛挤歪了身子,他皱了皱眉,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眸淡淡的看向陆凛。 陆凛的动作瞬间顿住,他乖乖坐直身子,眨巴著眼看他,样子乖巧。 沈卿辞收回视线,余光里,看到陆凛又想粘过来。 他握著拐杖的手微微抬起,陆凛的动作,瞬间停下,然后乖巧坐好,继续为沈卿辞按摩。 见此,沈卿辞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可爱。 --- 车子稳稳停在陆氏集团楼下,几名保鏢立刻迎了上来。 陆凛率先下车,一个眼神扫过去,正准备给沈卿辞开门的保鏢立刻退到一边。 他亲自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动作仔细,似乎是生怕沈卿辞磕著碰著。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他另只手护在沈卿辞身侧,那姿態,像是怕含在嘴里化了,拿在手里摔了。 周围的保鏢纷纷低下头,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有几个外出谈事的员工正好从门口经过,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 一个年轻女生停下脚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扯了扯身边带她出来的前辈,小声惊呼: “老师,那两个人好帅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他们是一对吗?简直是绝配!但感觉那个高个子帅哥好像有点太……”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继续开口: “太舔了?” “嘘!” 前辈脸色一变,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离现场。 直到走出很远,確定安全了,他才鬆开手,压低声音警告: “那是陆总,我们公司的总裁,他脾气不好,以后见到他说话注意点。” 女孩愣住了。 那个……舔狗一样,笑的灿烂的人? 就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被外界评价为活阎王的陆总? --- 总裁专用电梯里。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中央,身形清瘦挺拔,周身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陆凛站在他身侧,视线从始至终落在他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电梯门开,陆凛护著沈卿辞出了电梯,在快要到总裁办公室时,他率先走出,为沈卿辞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等候多时,已经开始不耐烦,出声抱怨的眾人同时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 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后,他们瞬间愣住。 沈卿辞对上他们的目光,表情淡漠,神情清冷,他拄著拐杖,在他们诧异的注视下,缓缓走进办公室。 然后径直走到办公桌后,等到陆凛为他拉开椅子后,坐下。 动作从容,姿態矜贵,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陆凛全程无视办公室里那群人,他跟在沈卿辞后面,等沈卿辞坐下后,便安静的站在他身后侧,目光低垂,落在那张清冷的侧脸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爆发。 “陆凛,你让一个外人坐那里?还亲自为他拉开椅子,你疯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上前一步,脸色铁青,指著沈卿辞: “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事,你让他离开!” “就是就是!” “陆凛,你什么意思?” “外人怎么能坐那个位置!” 一群人七嘴八舌,办公室里瞬间吵成一片。 陆凛含笑看著沈卿辞翻看桌面上的文件,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直到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才缓缓抬起头。 抬眼的一瞬间。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不见底的阴沉冷戾。 他眯著眼,扫过那群人,目光所及之处,刚才还在叫囂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人被他看得浑身发颤,一个个垂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陆凛见他们闭嘴,这才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凑近沈卿辞耳边,轻声询问,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 “哥哥,是这群人,惹到你了吗?” 沈卿辞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翻看起来。 他没有回答陆凛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 “我来,是为了检查你平时的工作情况,顺便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抬眼,清冷的眼眸扫过那群如同鵪鶉一样缩著的人,淡声开口: “家族企业不可取。”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掠过,看著他们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蠢样。 就这群废物,也多亏是生在陆家,能养著他们,否则,早蠢死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一个中年男人猛的抬起头,脸色涨红,声音里满是愤怒: “陆凛,你几个意思!” “电话里告诉我们十点来,我们等了半个小时你都没来!” 他指著沈卿辞,手指都在发抖: “来就算了你还带一个外人!你是不是不想当陆家人了?不想当就赶紧走,有的人想坐这个位置!” 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本来安静的办公室瞬间变得吵闹不堪。 “就是!太过分了!” “我们陆家的位置,凭什么让外人坐!” “陆凛,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办公室里再次吵闹起来。 陆凛听到那人的话,愣了一下,隨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昨天下午不到七点,有一个打了几十秒的电话,备註:二狗子。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越来越深,眼底也染上了几分愉悦。 难怪哥哥要来陆氏。 原来,是为了他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主动交?还是被动交? 沈卿辞听到那熟悉又聒噪的声音,抬起眼。 清冷的视线落在说话人脸上,视线相对的瞬间,那人闭上嘴。 隨即,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嚇住,脸上顿时掛不住。 他脖子一梗,脸色涨红成猪肝色,咆哮道: “看什么看!” 沈卿辞看著他,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感情,却让那人心里越发发毛。 没过几秒,他收回视线,看向陆凛,声音清冷: “他就是你手机里,备註二狗子的人?” 陆凛在沈卿辞看过来时就已经弯下腰,凑到他身边。 听到询问,他抬眼看向那个脸色涨红的中年男人,点头笑著应道: “嗯。” 他顿了顿,笑著补充: “他是老不死的第二个儿子,算是我二叔,不但长得丑,脾气差,脑子也不太好使。” 沈卿辞“嗯”了一声。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个脸色越来越差的中年男人,薄唇轻启,淡淡开口,评价道: “確实。” “挺蠢。” 陆二爷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指著陆凛,手指颤抖,嘴唇哆嗦,想要开口大骂。 但对上陆凛那双含笑的眼睛,却让他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的手指,猛的指向沈卿辞。 “你个婊子,竟然——” 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闷响。 一把匕首,直直插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刀身穿透掌心,从手背露出带血的刀尖。 陆二爷愣了一瞬,他看著穿透手掌的匕首,刺痛传遍全身。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杀猪一样。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齐刷刷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恐。 沈卿辞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挡住了所有视线。 他只听到那声惨叫,听到眾人惊呼后退的脚步声,听到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抬手去扯陆凛的手,但那手纹丝不动,像铁板一样焊在他眼前。 几秒。 几十秒。 几分钟。 那只手终於移开。 沈卿辞皱著眉望去,陆二爷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留在办公室里的那群人,一个个脸色惨白,看向陆凛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沈卿辞收回视线,抬眼看向陆凛,眼底满是质问。 陆凛弯著腰,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乖巧笑容,凑到他面前,语气软软的: “怎么了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 视线里陆凛正一脸无辜,眼神清澈的望著他。 沈卿辞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陆家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沉默了。 他早就发现陆家的人对陆凛的畏惧,只是他不明白。 既然畏惧,为什么陆家人还是会时不时,趾高气昂的来找陆凛麻烦? 明明见到陆凛如同老鼠见猫,怕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难道陆凛情绪多变,时不时有精神分裂倾向,其实不是病? 而是家族遗传? “哥哥?” 陆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疑惑。 沈卿辞回过神。 他又看了陆凛一眼,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无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热切和兴奋。 沈卿辞收回视线,不再思考陆凛和陆家人诡异的相处方式,他重新看向那些站著的陆家人。 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下达最后通牒: “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主动把股份交出来。” “第二,被动把股份交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你们,选哪一个?” 听到沈卿辞的话,一个中年女人站了出来,声音尖锐刺耳。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涂著鲜红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沈青,你是不是在说笑话,你一个外人,张口就要收购我陆家股份。” “谁给你的自信?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卸了陆凛——”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刀光一闪,鲜血喷溅,陆二爷捂著被穿透的手掌痛哭惨叫。 而那个罪魁祸首,只是笑著,若无其事的遮住了身边人的眼睛。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突然觉得,其实陆凛当陆氏集团总裁,也挺好的。 毕竟他们现在每年拿的分红,比陆凛没当总裁之前,多了好几番。 钱拿到手软,日子过得滋润,何必为了那点股份跟他对著干?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们面面相覷,交换著眼神。 有人悄悄后退了一步,又有人后退了一步,再有人后退了一步。 一群人,像退潮一样,无声无息的朝门口挪去。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不急不缓。 他看著那群人一点一点朝门口移动,就在他们快要推出办公室门的时候。 “现在交出股份,我高价收购。”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那群人的脚步瞬间顿住。 沈卿辞清冷的目光扫过眾人,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出了这个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警告: “再想卖的话,就要看我收不收了。” 几个人面面相覷,他们不明白沈卿辞的意思。 这次来,完全是因为陆老爷子被陆凛气进了医院。 他们想藉此机会找陆凛麻烦,从他手里要点好处。 昨天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们就去调监控,想保留证据,用来以后威胁陆凛。 结果一看,发现那天晚上的监控全是关的。 明明陆家监控二十四小时运转,偏偏那天晚上,全部失灵。 真是邪了门了。 但不管怎么说,陆老爷子被陆凛气进医院是事实。 所以他们今天才敢来,想逼陆凛交出一些股份,或者让出一些利益。 结果现在,他们没找上陆凛的麻烦,反而被一个外人威胁,还要他们交出股份? 他们虽然怕陆凛这个疯子,但好歹是陆凛的长辈。 更何况,是面对沈卿辞这个外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哥哥,我可以跟你姓嘛 刚才认了怂的中年女人,將身旁一个女人推了出去,女人踉蹌一下站稳,瞪了一眼推她的人,隨后看向沈卿辞。 她保养得宜,穿著一身名牌,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的人。 她看著沈卿辞,下巴微抬,语气里满是轻蔑: “凭什么把股份卖给你?” “你以为陆氏集团的股份是街上大白菜啊,说买就买,说卖就卖?” 她上下打量著沈卿辞,目光在那根拐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嘲讽更浓: “你不过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就因为背后有陆凛,口气就这么狂?” 陆凛抬眼,他看向那个女人,嘴角掛著一抹笑,那笑容灿烂无比,但他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女人对上那双掛著阴冷戏謔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她害怕陆凛突然发疯,伤害到她,就如同刚才对待陆二爷一样,她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她努力强撑著,支支吾吾开口: “陆凛,姑姑是为你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著头皮说完: “你终究是姓陆,不是他姓沈的人,姑姑是怕你被人骗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陆凛的爽点,他的眼睛,倏的亮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女人见此,以为自己说动了陆凛,她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正准备让陆凛把这个狂妄的外人赶出去。 就见陆凛猛的低下头,弯腰凑到沈卿辞面前,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哥哥!我可以跟你姓嘛?” 那声音又软又甜,带著几分偏执,几分撒娇,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沈卿辞:“……” 他抬起眼,看向陆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掛上一丝沉默。 眾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那个女人的脸,完全僵住了,她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们看著一脸兴奋期待的陆凛,只觉得世界有些魔幻。 这个刚才还笑眯眯扎穿別人手掌的疯子,这个让整个陆家闻风丧胆的阎王。 此刻,正像一只大型犬一样,眼巴巴的求著別人让他改姓。 神经病吗? 沈卿辞看著面前写满兴奋的脸,沉默了。 他抿了抿唇,然后他抬起手,推开陆凛凑过来的脸。 语气清冷: “闭嘴。” - 陆家眾人已经彻底被陆凛的骚操作整懵。 他们愣了好几秒,然后,七嘴八舌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凛!你疯了不成!” “你是陆家的子孙,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简直丟尽我们陆家的脸!” “还不快向祖宗认错!” 他们拿出长辈的身份,试图用辈分压住这个疯子。 沈卿辞看著他们,眉头微微蹙起,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试图拿辈分压陆凛? 这小孩一身反骨,究竟是谁给了他们错觉,让他们觉得陆凛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很快,他就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伯伯,叔叔,姑姑。” 陆凛勾起嘴角,脸上掛上身为晚辈的谦逊有礼,他的態度放得很低,声音温和,仿佛刚才那句“跟你姓”只是他隨口开的一个玩笑话。 只六个字,就让那本来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有几个人见陆凛此时的態度,甚至微微抬起下巴,面上又恢復了刚开始的傲慢。 他们太了解陆凛了。 这十年里,每当陆凛用这种语气开口,就代表著,他要给他们好处,要用利益赔礼道歉了。 沈卿辞看著眾人瞬间转变的表情变化,他抬起眼,清冷的眼眸看向陆凛。 陆凛的態度確实放得很低,他眉眼乖顺,说话的语气也是难得的温和有礼,但沈卿辞清楚看到他嘴角那抹戏謔玩味的笑,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沈卿辞垂下眼眸,眼底划过一抹瞭然。 这小孩,是在这群人身上找乐子呢。 用將近十年的时间,养了一群任由他玩乐,看他脸色行事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得了天大便宜的蠢狗。 陆凛的所作所为,落在沈卿辞眼里,简直就是。 无聊,无趣,浪费时间,且格外蠢笨。 但…… 既然他爱玩,那就玩吧。 左右不过是几个无足轻重的蠢货,让他们多蹦躂几天也无所谓,大不了等陆凛玩腻了再解决。 只是如此一来,股份收购的事,就没办法继续了。 沈卿辞有些惋惜的拿过桌子另一侧的文件,手中动作隨意翻看起来。 门口的那几个人,因为陆凛的態度,又走了回来。 有人上前一步,直接开口: “陆凛,不是叔叔说你。” 那个中年男人挺著肚子,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身为晚辈,身为陆氏集团的总裁,要有大局观,要知道,陆家还要靠我们一群长辈顶著,你只是个孩子,不要被某些人蒙蔽了双眼。”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正在翻看文件的沈卿辞。 嘴里的“某些人”,在这瞬间变得具象化。 他继续开口,步入正题: “如果你们把城西那块开发交给我,身为长辈我可以考虑帮你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陆凛没有理他,从始至终,他都在观察著沈卿辞的反应。 在看到沈卿辞面无表情,甚至兴致缺缺的样子时,他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像是一个分享玩具,邀请对方一起玩乐却被嫌弃拒绝的小孩。 “看来哥哥不喜欢我这玩了十年的娱乐项目。” 他低低的说,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 沈卿辞“嗯”了一声,陆凛闻言更委屈了,他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吧。” “既然哥哥不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几个字轻描淡写,直接给屋里的人下了最后通牒: “那就把这个戏台拆了吧。” 他重新抬起头,一改刚才的谦逊有礼,眼神冷厉阴翳看向那群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没用的废物。 本来还趾高气昂,討价还价的陆家人,见他再次变脸,几乎是瞬间他们就极其有默契的后退一步。 那场面滑稽而有趣。 陆凛见沈卿辞对此真的不感兴趣,他这才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冷意与失望: “太没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既然哥哥说家族企业不可取,那你们就把股权转让签了,然后滚回陆家。” 陆凛手指按在桌上座机的一个按键,门瞬间被推开。 秘书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批黑衣保鏢。 她面无表情的將一份份合同转让协议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然后退到一旁,安静的站著。 沈卿辞的目光,从秘书进来就落在她身上,他认得她。 那个曾经接过他打给陆凛电话的女孩,他误会和陆凛发生过混乱关係的秘书。 小秘书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对上了沈卿辞清冷的视线。 她想衝著沈卿辞笑笑打招呼,但想到周谨出国前的交代,她又飞快低下头。 生怕再看一眼,就会被陆凛记在心里。 只是她不知道,就算她不看沈卿辞,只要沈卿辞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过长,依旧会引起陆凛的注意。 陆凛顺著沈卿辞的目光望去。 在看到远处那个头垂得像个鵪鶉一样的秘书时,他的眼睛眯了眯。 哥哥为什么一直看她? 哥哥难道喜欢这种娇小型? 还是哥哥觉得昨天不爽,想换个女的试试…… 那他怎么办?哥哥不要他了吗? 哥哥为什么,不能只看他…… …… 第一百六十章 別闹,乖点 陆凛周身戾气翻涌,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沈卿辞刚想把视线从小秘书身上移开。 椅子被转动,他微微抬眼对上陆凛的视线,清冷的眼眸里,带著几分询问。 陆凛抿了抿唇,他委屈巴巴的看著沈卿辞,语气里带著浓浓的酸味: “哥哥……她有什么好看的?” “你一直看她,为什么不看我?” “她哪一点比我好?她没我高,没我帅,没我有钱,还抱不动哥哥。” 他顿了顿,越说越来劲: “不像我,做饭好吃,说话又甜,还能单手抱起哥哥,男友力爆棚,还有腹肌,还能一夜……” 见陆凛越说越离谱,沈卿辞瞬间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陆凛眨巴著眼,垂眸看著沈卿辞清冷的脸,他的视线落在那被长发遮挡,不易察觉的微红的耳垂上。 眼底,满是笑意。 远处,小秘书死死低著头,耳边縈绕著陆凛满是占有欲,酸不拉唧的话语,她此时恨不能把头插进地里。 心里疯狂祈祷: 周副总,你快回来啊! 我要扛不住了!!!! 一个办公室,诡异的三个世界。 陆家那群人被保鏢围著,態度明了,不签字,不让出去。 有人想打电话,手机被直接摔碎,有人想骂陆凛,被保鏢捂著嘴揍了一顿。 另一边,小秘书可怜兮兮的站著,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而办公桌后,陆凛握著沈卿辞盖住自己嘴的手,轻轻亲吻著那白皙的指尖。 然后他缓缓弯下腰,旁若无人的吻在了沈卿辞的嘴角。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陆凛微微退开些,他望著沈卿辞的唇,喉结滚动,隨后抬眼与那双清冷平静的眼眸平视。 他从那双乾净到近乎冷漠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莫名的情绪让他瞬间心情愉悦。 他勾起唇,压下身体里突然翻涌而起的慾念,语气偏执,带著无尽的欲望和病態的占有渴求: “哥哥…只看我,好不好……” 沈卿辞看著陆凛,那双眼睛清冷如月,他静静看著陆凛,然后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轻落在陆凛的眼瞼上,然后覆下,遮住了那双满是病態的眼眸。 温热的掌心贴上眼皮的瞬间,陆凛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在他手心里一下一下的剐蹭著,痒痒的。 沈卿辞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此刻被遮住了眼睛,倒是少了几分病態,多了几分脆弱的柔软。 沈卿辞安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主动贴上了陆凛的唇。 贴上唇的瞬间,他明显察觉到陆凛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沈卿辞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微微分开唇,分开的瞬间,舌尖轻轻舔过陆凛的唇瓣。 那动作很轻,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刻意为之。 陆凛因为这一个动作瞬间失控。 他的身体猛的前倾,想要加深这个吻,一根手指抵在了他唇边。 沈卿辞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 陆凛喘著粗气,停了下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明明已经被逼红了眼,却还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沈卿辞看著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 “乖点,別闹。” 说完,他遮在陆凛眼上的手缓缓落下。 逐渐露出一双兴奋、黑亮,布满欲望的眼眸,像一头饥渴了许久的狼,望著近在咫尺的猎物,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沈卿辞满意的看著陆凛的反应,他抬手,轻轻拍掉陆凛控制椅子的手。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然后他转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文件,淡淡开口: “儘快把这群人解决,一会还要回青野。” 陆凛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依依不捨的从办公桌后离开,一步一步朝那群被保鏢围著的陆家人走去。 那背影带著几分不情不愿,像是一个被迫离开幸福屋的孩子。 沈卿辞以为陆凛会和那群陆家人纠缠一番,他很好奇陆凛对付人的手段,结果他过去只说了三个字:“赶紧签。” 沈卿辞看不到陆凛的表情,但他却从那群陆家人脸上看到了恐惧。 他们甚至在陆凛话落后,只犹豫了一秒,就纷纷拿起笔,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一切处理完,前后用时,不到十分钟。 沈卿辞清冷的视线落在陆凛的背影上。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抹思虑。 他知道。 陆凛的手段,远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那些阴狠,凌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他藏在那副乖巧的表象之下。 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 一个从不问。 一个从不说。 沈卿辞拄著拐杖,缓缓站起身。 陆凛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將別人视若珍宝的股份转让协议隨手丟在一旁,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那协议散落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去捡。 陆凛跟在沈卿辞身侧,微微弯著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兴奋: “哥哥!我带你去花店吧!” 他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沈卿辞: “那里的鳶尾花超级好看~我每天送你的花,就是在那里买的。”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拄著拐杖,步伐平稳的朝门口走去。 陆凛跟在身侧,亦步亦趋,满脸都是期待与兴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群陆家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有人猛的反应过来,扑著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股份转让协议。 保鏢將人拦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將他们一个接一个推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小秘书站在原地,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她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文件,默默的拿出手机,找到周谨的聊天界面,打字发送: 【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要想死你了。】 发送。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没有回覆。 她又嘆了一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总裁助理 陆凛 车上。 陆凛兴奋的拉著沈卿辞的手,身子微微侧著,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掛著藏不住的笑意,声音里带著雀跃: “哥哥,我们就去花店好不好~你亲自给我挑一束?我每天送你的花就是在那里买的,老板可好了,每次都帮我挑最新鲜的……” “闭嘴。” 沈卿辞淡淡吐出一句,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无波的侧脸,委屈的抿了抿嘴。 但他终究是没再说了,只是头靠在沈卿辞肩膀,手还拉著他的衣角,不肯鬆开。 车里安静下来。 沈卿辞拿出手机,找到林薇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沈总。”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干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沈卿辞“嗯”了一声,淡淡开口: “国外怎么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林薇沉默了一瞬,她知道,去国外的事不可能瞒过沈卿辞。 她开始如实匯报工作,將分公司的状况,合作方的態度,项目的进展,条理清晰,简明扼要的总结敘述,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匯报完毕,她顿了顿,又开口: “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下周就能回去。” 沈卿辞“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他抬起眼,余光扫向身旁。 刚才还凑在他身边撒娇委屈的人,此刻已经乖乖坐直了身子。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那样子,和他小时候做错事怕被发现的模样,一模一样。 沈卿辞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摩挲了一下拐杖顶端,淡声开口: “林薇的……” “这件事哥哥已经问过我了!” 陆凛像是被按了开关,猛的转过头,语速飞快: “是和我有关係,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解释了,哥哥……我错了,她没事,我当天就让周谨去陪她了,而且沈遂离的人看到你没来,直接就回国了,没伤害林薇。” 沈卿辞:“……” 前面开车的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透过后视镜,他飞快的瞥了一眼后座那个一脸急切解释的男人,然后又默默收回视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总,能不能別沈总一个平a,你就大招闪现都交了…… 很丟面啊。 沈卿辞等陆凛说完,才继续开口,声音清冷: “林薇的大女儿,明年要上初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 “她是单亲妈妈,还要负责青野大小事务,如果因为公司而忽视了孩子成长……” “我怕她有一天会后悔。” “所以哥哥你要让我照顾那两个破小孩吗?” 陆凛瞬间不干了,整个人往沈卿辞身上一靠,声音又软又黏,带著撒娇的意味: “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他们啊~”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陆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音。 “听我说完。” 沈卿辞的声音清冷,语气里带著一抹不耐: “不许打断我说话。” “好……” 陆凛乖乖应了一声,然后將手轻轻放在沈卿辞腿上,开始按揉起来。 样子乖巧懂事。 沈卿辞见他终於老实闭嘴,才继续开口: “青野现在是发展阶段,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既然不愿意管陆氏集团的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陆凛: “就来当我助理,在青野干活。” 陆凛的手猛的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停顿几秒,隨后眼底迸发出璀璨的光。 “好啊!” 他的声音又响又亮,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 当天下午。 陆凛就在青野集团做了人事登记。 他站在沈卿辞办公桌前,手里举著那张崭新的工作牌,脸上掛著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和沈卿辞平日里的风格如出一辙。 只是胸前多了一张工作牌,上面印著他的照片和职位。 【总裁助理 陆凛】 他低头看著那张工作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正在低头办公的沈卿辞,激动的喊了一声: “哥哥!” 沈卿辞抬起眼,几缕髮丝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沈卿辞淡淡的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写满兴奋,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模样。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办公。 “哥哥!” 陆凛又喊了一声,跑到沈卿辞身旁站定。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藏不住的激动与笑意: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属於——”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办公室恋情?” 沈卿辞手中签字的笔,猛的顿了一下,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凤越天上次来找他时讲的那些事。 讲他和那个男人在研究院的事,讲他们如何在实验室里…… 当时凤越天好像还说了句在办公室…… 沈卿辞的耳尖,瞬间红了起来,他没有理陆凛,继续垂眼办公,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动。 陆凛看著他那被长发遮挡却依稀能看出透著粉红的耳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又凑近了些,呼吸甚至喷洒在沈卿辞耳边,惹的那耳尖又红了些,陆凛勾著唇,声音放得很轻而缓,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恶劣的蛊惑: “哥哥。” 沈卿辞没有理他。 “哥哥。” 还是没有理他。 陆凛也不急,就那样弯著腰,凑在他耳边,声音更软了几分,带著浓浓的爱意,轻笑出声: “你是不是想到了一些事…害羞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想要了? 陆凛当上沈卿辞助理的第二天,就开始像一头雄狮一样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他站在办公区中央,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些埋头工作的员工,淡淡开口:“以后所有工作都要经过我,否则就是越级匯报,直接扣年终奖。”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贴在每个人耳边说的。 办公区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齐刷刷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有人甚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凛满意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在他走后,办公区重新活了过来。 此起彼伏的键盘声里,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桌面下悄悄亮起。 【青野內部资源群(匿名版)】 【我靠,谁能告诉我,陆凛怎么突然来青野上班了?】 【他来当老板助理,那我当什么?当助理的助理吗?】 【楼上你自曝了。】 【陆氏集团总裁都不用上班吗?我怎么印象中陆凛一直很忙吧,经常在財经频道听到他名字】 【可能这就是恋爱脑吧……】 【但咱们老板確实有让人恋爱脑的资本啊】 【但不是说,陆凛刚成年的时候就结婚了吗?】 【这个我也听说过】 【还说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初恋来著】 【初恋?他不是喜欢的是他的监护人吗?】 【话说你们就没觉得咱老板特別像陆总之前的监护人吗?】 【巧合吧,只是长得像而已】 【那陆凛挺渣的,我听说陆家给他安排了好多未婚妻】 【豪门联姻很正常吧,安排不能代表什么啊,我们相亲还要见面呢】 【你们说陆总和沈总谁在上面?】 【我觉得陆凛应该在上面……但就看他那舔狗的样子,我觉得他也能接受为爱做0】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大家想到什么发什么,匿名之下,百无禁忌。 直到,一条消息弹出来,没有匿名,备註名赫然写著:【沈卿辞特助:陆凛】 仿佛是要宣告天下。 刚才还在疯狂刷动的群,瞬间寂静,所有人盯著那个备註名,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陆凛会进群? 不等他们思考完,其他群也陆续弹出提示。 陆凛加入了群聊。 陆凛加入了群聊。 陆凛加入了群聊。 青野员工:“…………” 那个被陆凛藉手机加群的员工,此刻正缩在工位上,脸埋进胳膊里,恨不得当场辞职。 他的手机已经被同事们用眼神杀死了八百遍。 陆凛將所有群加好,把手机还给那个瑟瑟发抖的员工,还道了声谢: “以后有新群一定要拉我哦。” 他语气真诚,笑容灿烂,仿佛他们是关係很好的朋友一样。 说完,他握著手机,大步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垂眼翻看。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深灰色的丝质衬衫,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几缕髮丝垂在脸侧,衬得他如月悬空,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陆凛一时间看迷了眼,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带上门,走到沙发旁坐下。 “哥哥~不对,沈总。” 他將手机递到沈卿辞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告状的味道,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夸奖: “沈总,你的员工不乖,背著你有小群。” 沈卿辞瞥了一眼屏幕,屏幕上五花八门的群聊从他眼前掠过,他的目光在那些群像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收了回来。 他的声音清冷淡漠,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情绪的事情: “这是职场需要,也是人之常情。” 他翻了一页书,修长的手指按在纸页上,动作不紧不慢: “把群退了。” 陆凛撅著嘴,不肯。 “我要待在里面,看看有没有人说哥哥坏话。” “蠢。” 沈卿辞淡淡吐出一个字。 漂亮的眼睫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字只是隨口一说的嘆息。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透露出丝丝无奈: “陆凛,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沈总,请叫我陆特助。” 陆凛一边说著,一边把刚加的群一个个退了出来。 动作很快,毫不留恋,仿佛刚才那个非要待在群里的人不是他。 沈卿辞没有理他,依旧看著书。 陆凛退完所有群,把手机放到一旁,然后就侧过头,盯著沈卿辞看。 沈卿辞看书时极其认真,几乎不会被外界影响,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唇角微微抿著,像一幅精美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处都精致得未染尘囂。 陆凛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將沈卿辞手中的书按了下去。 沈卿辞抬起眼,那双眼睛眼波无澜,没有被打扰的不耐,也没有询问的疑惑,只是那样平静的看著他,像深潭映月,却静的让人慾罢不能。 陆凛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的布满眼底。 沈卿辞看到陆凛眼底的情绪,垂眸將书从他手下抽出,然后盖在沙发旁,抬眼淡声询问: “想要了?” 三个字,清冷,平淡,无欲无求,却让陆凛心尖一颤。 陆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低哑,带著几分压抑,从胸腔里闷闷的挤出来: “嗯。” 见沈卿辞没有拒绝,他身子前倾,缓缓靠近。 沈卿辞靠在沙发椅背上,没有躲,也没有迎。 他就静静看著陆凛一点点靠近,视线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又垂眼,划向陆凛的唇。 然后微微抬起眼,对上陆凛那双满含欲望的眼眸。 距离只剩下一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曖昧,就在陆凛的唇轻轻贴上的瞬间。 陆凛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两人沉默了一瞬。 沈卿辞抬起手,放在陆凛胸前,隔著衣料,能感受到那急促有力的心跳。 “接电话。” 陆凛抿了抿唇,极快啄了两下沈卿辞的唇,这才烦躁的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格外暴躁的吐出一个字: “说。” 几秒后,他掛断电话。 那张俊美的脸上,掛著因欲求不满而阴沉的鬱气。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沙发上,沈卿辞已经重新拿起书,眼眸淡疏,神色倦怠,他修长纤细的手指翻动书页,淡声开口: “什么事?” “陆长庚醒了,让我过去。” “我和你一起。” “不用。” 沈卿辞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陆凛,似乎是没想到陆凛会拒绝他。 陆凛说完就想抽自己的嘴,他对上沈卿辞询问的眼眸,连忙走到身旁,单膝跪地,蹲在沈卿辞腿边。 他仰著头,看著沈卿辞。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髮丝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开口解释: “哥哥……陆长庚对你不怀好意,你別和他接触了,好不好?” 沈卿辞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他的面色,和缓了一些。 然后微微抬了抬下頜,算是应了。 陆凛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他直起身,弯腰,在沈卿辞唇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恋恋不捨的开口: “等我回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爱人,爱人 陆凛离开后,沈卿辞才开始今天的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 陆凛工作能力极强,那些堆积的文件、待处理的合同、需要回復的邮件,他一个人全包了,而且处理得井井有条,连备註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卿辞翻了一遍,只找出几件他走后,临时需要处理的小事,签了几个字,便再没什么可做的了。 难得閒下来,更难得的是,陆凛不在旁边。 办公室里很安静,沈卿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搭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的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明和平时一样,但莫名的有些不適应。 他拿起手机,给凤越天发了一条消息,发完,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的滑动,然后点开了瀏览器。 搜索框里,光標一闪一闪,过了良久,他打下一行字。 【爱人有事暂时离开,心里有些不舒服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弹出来:情感依赖,分离焦虑,依恋关係……密密麻麻的条目,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 沈卿辞看著屏幕,几秒后,他默默放下手机。 情感依赖?对陆凛吗? 难道不是一直是陆凛依赖他吗? 他垂下眼,眼眸淡漠无波,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脸愈发不染尘埃。 然后他突然想起:陆凛今天还没有送花。 沈卿辞摩挲著手机,打开和陆凛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打下几个字。 【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刚发出去,回復就弹了出来,几乎是秒回,快得像是一直在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接连好几下,才停下来。 沈卿辞看著那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陆凛:忙完~就立刻去找哥哥~】 【陆凛:[照片]】 照片里,陆凛坐在车后座,对著镜头笑得灿烂。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的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眼睛亮亮的,像条大狗。 【陆凛:刚上车,就已经想哥哥了。】 【陆凛:不想和哥哥离开,想黏在哥哥身边[嚶嚶嚶.jpg]】 沈卿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从收到陆凛的回覆后,他心头縈绕的淡淡不適瞬间消散,嘴角掛著笑,很淡,淡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乖。】 只单单一个字,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又炸了。 【陆凛:哥哥~我乖有奖励嘛~】 【陆凛:哥哥这么好,肯定会给我奖励吧[小狗摇尾巴.jpg]】 【陆凛:哥哥哥哥,小野想要奖励!】 沈卿辞看著那三条消息,眼底更柔了一瞬,然后打字回復道。 【要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陆凛:哥哥先答应我~】 沈卿辞看著那行字,思考了一下,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先付款再看商品,这种没道理的事,更是想都別想。 他应该拒绝,应该让他先把要求说出来,再决定答不答应。 但对方是陆凛,他和陆凛不是利益关係,而是爱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等著看陆凛会提什么要求,但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回覆。 沈卿辞歪了歪头,几缕髮丝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 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疑惑,像是月光下忽然泛起涟漪的湖面,转瞬即逝。 他以为陆凛会很开心的提各种要求,结果,却没有回覆? 他正想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抱著文件夹走进来,开始匯报工作。 沈卿辞將手机放下,接过文件开始处理,逐渐忘记陆凛没回消息的事情。 工作一项一项的过,时间一分一秒的走。 等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在他清冷的眼眸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陆凛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躺在那里。 【陆凛:我要好好想想!哥哥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哦~】 沈卿辞看著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打下一个“嗯”。 还没发送,电话响了。 凤越天。 沈卿辞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混成一团,吵得他皱了皱眉。 那音乐声太重,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让人心烦。 “阿辞,我好难过啊,呜呜呜……” 凤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浓重的醉意,含糊不清,像是舌头都打了结: “你能不能……嗝,来陪陪我,呜呜呜……” 沈卿辞拒绝的话刚到嘴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离得不远,像是在凤越天身旁。 “呦~小美人,喝这么多酒,要不要哥哥陪陪?” 声音油腻轻佻,带著不怀好意,像苍蝇在耳边嗡嗡的转。 紧接著,几个男人的笑声跟著响起,混在嘈杂的音乐里,刺耳得很。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吐完 带出去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痕,他开口,语气冰冷: “在哪?” “焰觉酒吧。” 沈卿辞在凤越天报完地址后,就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拿著手机走出办公室,將酒吧地址交给门口的助理,声音清冷: “联繫里面的负责人,直接花钱处理。” 助理点头,立刻去办。 沈卿辞將手机重新放到耳边,对著电话那头的凤越天开口,声音清冷,带著几分命令的意味: “周围有几个人?” 凤越天喝得醉醺醺的,趴在卡座上,眼神涣散。 听到沈卿辞的话,他迷茫的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坐了四五个人。 有一个人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他身上,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是把他圈在怀里。 凤越天转头,正好对上一张凑过来的脸。 那脸上的笑容油腻得能刮下一层,眼睛里满是让人噁心的打量与猥琐。 他嚇了一跳,酒都醒了几分。 “陪哥哥们玩一会儿?小美人。” 那人伸手想搭他的肩,手指刚碰到他的衣领,凤越天本能的往后躲,却被身后的沙发卡座挡住了去路。 难闻的烟臭味扑面而来,混著廉价古龙水的味道,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哇——”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直接吐了那人一身。 酒液混著秽物,从那人的领口往下淌,一片狼藉。 男人的咒骂声立刻响起,尖锐刺耳,在这喧闹的酒吧里都格外清晰。 沈卿辞在电话那头听得眉头更紧。 身旁的助理走上前,低声说了句“已经安排好了”。 沈卿辞淡淡说了句“在那待著別动”,然后掛断了通话,走进电梯。 酒吧里,被吐了一身的男人恼羞成怒,擼起袖子就要动手。 酒吧保安收到通知,立刻上前拦住,几个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凤越天趴在卡座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拽起酒瓶子往嘴里灌。 酒液顺著下巴流下来,洇湿了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口接一口的灌,像要把自己灌死在酒精里。 半个小时后。 沈卿辞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 他拄著拐杖,站在入口处,周身的气场与这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仿佛两个世界。 酒吧里灯光昏暗,烟雾繚绕,音乐声震耳欲聋,而他站在那里,像一束冷冽的光,將周围的嘈杂都衬成了背景。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那张脸在昏暗中美得不可方物,眉眼清冷,唇色浅淡,眼眸平静无波。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步履从容,不急不缓,拐杖点地的声音被音乐声淹没,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有惊艷,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沈卿辞一眼就看到了还在喝酒的凤越天。 他拄著拐杖,朝那边走去。 那几个还在和保安爭执的男人,看到沈卿辞,眼睛都直了。 他们以为凤越天已经够好看了,但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凤越天那点姿色,实在不够看。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轮廓,那张脸冷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不染一丝烟火气。 被吐了一身的那个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的整了整衣领,上前一步,然后在距离沈卿辞还有两米远,就被保鏢拦了下来。 一只手横在他胸前,纹丝不动,像一道铁壁。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到卡座前,他居高临下的看著那个喝得醉生梦死的人,声音清冷: “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凤越天抬起眼,看到沈卿辞,傻笑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衣服上。 “阿辞啊,你来啦……” 他的舌头都大了,含含糊糊的,推搡著面前的酒瓶: “来陪我喝酒……呜呜呜……我好难过啊,我失恋了……” 他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眼泪和酒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沈卿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保鏢,两个保鏢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凤越天。 凤越天软得像一滩烂泥,嘴里嘟囔著“再来一杯”“我没醉”之类的话。 刚架起,还没走。 “哇——” 凤越天又吐了。 这一次吐得更厉害,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哗啦啦的吐了一地,酸腐的气味瀰漫开来,周围的人捂著鼻子往后退。 沈卿辞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 又退了两步。 他面无表情的看著凤越天吐了满地,酒液混著秽物,一片狼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那握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然后他转身,拄著拐杖,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吐完,带出去。” “是。” --- 凤越天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沈卿辞隔著车窗,看到他被两个保鏢架著,从酒吧拖了出来。 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头垂著,腿拖在地上,像一条被捞上岸后奄奄一息的鱼。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么,听不清,但看那嘴型,不像好话。 沈卿辞收回视线,淡淡吩咐:“找附近的酒店,丟进去。” “是。” 车子缓缓驶离酒吧,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没开多远,就看到一家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发著柔和的光。 保鏢將凤越天拖进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但在保鏢递过去一张卡后,立刻安静下来,动作麻利的办好了入住。 凤越天被拖进房间,扔在床上,他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嘴里还在含糊的骂著,骂著骂著,声音就带了哭腔。 沈卿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凤越天,又看了一眼房间里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对保鏢说:“帮他清理一下。” 保鏢犹豫了一瞬,开口:“沈总,我是男的……是不是不太合適?” 沈卿辞抬眼看他,眼神淡漠,却让保鏢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然后沈卿辞反应过来,凤越天现在喜欢男的,好像確实不合適。 沈卿辞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那就联繫褚尹湛,让他来帮他清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要哥哥亲 保鏢垂下眼,心里想著:您確定他来会好好清理,而不是好好修理吗?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老实回答:“好的沈总,但我没有联繫方式。” 沈卿辞抬了抬下頜,视线落在凤越天丟在床头的手机上:“那里,密码六个零。” 保鏢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了一下,满屏的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號码。 他还没来得及翻找通讯录,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號码。 保鏢看向站在门口,始终不肯进来的沈卿辞,沈卿辞微微点了点头。 保鏢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凤越天!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躁,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焦灼: “我说了她是家里人硬塞给我的联姻对象!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沈卿辞眯了眯眼,他在保鏢的注视下,拄著拐杖,慢慢走进房间。 电话那头迟迟没听到回復,声音更急了: “是,我不该和她出去吃饭!但如果不和她出去,我家里人就要把我从研究院调走!我被调走, 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沈卿辞在床边站定,垂眼看著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凤越天紧紧抱著枕头,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洇湿了枕套。 沈卿辞收回视线,落在保鏢手上的手机上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那如果你家里人告诉你,如果你不和她结婚,就要把你调走,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警惕和戒备: “你是谁?”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对保鏢抬了抬下巴,保鏢瞬间会意,掛断了电话。 沈卿辞垂眼看著床上的人,凤越天翻了个身,脸上还掛著泪,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 “带走,回家。” --- 车子驶进別墅时,院子里亮著灯。 沈卿辞透过车窗,看到福伯正扶著腰,指挥下人打理花园的灌木。 他的手撑在后腰上,每说一句话都要顿一顿,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卿辞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回来后见到福伯了。 以前不管多晚,福伯都会等在门口,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问他要不要用些宵夜,而这几天福伯都不在。 车子停稳,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 福伯看到他,连忙放下扶腰的手,站直了身子。 那动作有些急,扯到了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很快又鬆开。 他迎上来,恭敬的低下头: “先生。”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和藏在身后,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腰怎么了?” 福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小心磕到了。” “医生看了吗?” “看了,陆先生帮我拿了药,很有效,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怕您担心,就没告诉您。” 沈卿辞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 “那就好好休息,不必操劳。” 福伯应了一声,正要退下,目光却落在沈卿辞身后,两个保鏢正架著一个软绵绵的人从车上下来。 他看清那人的脸后,愣了一下: “凤少爷?”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著拐杖往屋里走,身后福伯还在说: “我去帮他弄点醒酒汤。” “不用。”沈卿辞头也不回,“我会让別人安排,你好好休息。” 凤越天被丟进客房,像一袋没有骨头的货物,软趴趴的陷在床垫里。 他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沈卿辞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吩咐僕人去给他清洗,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脱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浴室门口,修长的手指搭上衬衫的扣子,刚解开一半,指尖突然顿住。 他好像还没有回覆陆凛的消息。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出浴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刚解锁,臥室的门被猛的推开,门被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卿辞扭头看去,陆凛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著,额角还掛著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沈卿辞身上,那双眼睛瞬间红了。 他关上门,快步走过来。 沈卿辞还没开口,就被抱了个满怀,陆凛的手臂死死箍著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裸露的锁骨上。 衬衫的扣子解了一半,领口敞开著,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陆凛的脸颊贴上来,带著外面夜风的凉意,让沈卿辞微微缩了缩身子。 他抬手推了推陆凛,没推开。 又推了推,陆凛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卿辞放弃挣扎,淡声询问:“怎么了?” 陆凛的声音从颈窝里闷闷的传出来,带著几分哽咽的委屈:“我和哥哥说了,让哥哥等我,结果我回青野后,找不到哥哥,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就回別墅,哥哥也没在別墅……” 那声音里的委屈像是被人丟在路边找不到家的小孩。 沈卿辞能感觉到他贴在自己颈侧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带著湿意。 他沉默的听著,等陆凛说完,才开口解释:“凤越天失恋了,喝醉了酒,我去接他。” 陆凛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著没落下的泪。 他看著沈卿辞,嘴唇微微撅起,那模样又可怜又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家门口的小狗。 “我不管。”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哥哥我害怕,我心里疼,要哥哥亲。”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了一秒,淡声道: “等我洗完澡。” “一起洗!”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委屈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看著沈卿辞,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不行。” 两个字,清冷,乾脆,不留余地。 他拄著拐杖,转身朝浴室走去。 陆凛站在原地,委屈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 直到门关上,水声响起。 陆凛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这才一点一点褪去。 他站在门口,听著里面的水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在家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美人 客房的门虚掩著。 陆凛推门进去,房间里瀰漫著一股醒酒汤的味道。 凤越天已经被收拾乾净了,换了一身乾爽的睡衣,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抱著枕头,像一只煮熟的虾。 僕人正端著醒酒汤,小心翼翼的餵到他嘴边。 见陆凛进来,她连忙低头:“陆先生好。”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一勺一勺的餵著那个醉死过去的人。 陆凛站在床边,盯著凤越天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几个小时前收到的简讯还躺在那里,发件人是一串虚擬號码,查不到归属,也查不到来源。 【你以为凤、席两家与沈卿辞交好,是为了什么?】 陆凛面无表情的將那条简讯刪除。 他抬起眼,看著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凤越天,那双眼睛里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为了什么? 和老不死的一样? 想要长生? 可笑。 长生有什么好的。 只有和哥哥同生同死,才算长生。 但想要伤害哥哥,伤害过哥哥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论是沈家,陆家,还是凤家,席家。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房间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他的房间整洁而空荡,床单铺得一丝不苟,桌上什么都没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没有人住的地方。 陆凛走到墙边,推开一道隱形门,然后走了进去。 密闭的房间灯光昏暗,只有沙发上旁的一盏落地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是沈卿辞。 十年前,车祸前。 有他站在天宸集团楼下的身影,有他在会议室里讲话的侧脸,有他拄著拐杖走过街边的背影。 有些照片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显然被反覆触摸过太多次。 房间里摆满了东西。 坏掉的钢笔,写过字的纸,用过的拖鞋,丟弃的贴身衣物,用过的杯子,曾经坏掉的拐杖,用过的手帕,睡衣……每一样都贴著標籤,標註著日期。 每一样都被人仔细的收好,放在最妥帖的位置。 最中间是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份文件,还有一张写著“长生”二字的黄纸。 陆凛走过去,拿起那张黄纸。 纸面上,“长生”二字用鲜红的硃砂写成,笔锋凌厉,反面,“沈卿辞”三个字工工整整,墨跡已经有些褪色。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张黄纸。 火苗舔舐著纸面,红色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灰烬从指间飘落,落在地上,碎成细末。 陆凛垂眼看著那一小撮灰烬,面无表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一页一页的看了起来。 --- 陆凛推开房门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绸缎睡衣,头髮蓬鬆柔软,显然是在隔壁洗过澡,吹乾后才过来的。 他探头看了一眼沙发方向,见没有人才侧身走进来。 沈卿辞还没出来,浴室的门关著,里面传来隱隱的水声。 陆凛看了一会儿那扇门,转身下楼。 厨房里亮著灯,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鸡蛋,锅铲轻轻翻动,油烟机嗡嗡作响,整个厨房瀰漫著温暖的香气。 福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放得很慢,一只手还扶著腰。 他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陆凛听到动静,回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瞬。 陆凛垂下眼,目光在福伯扶著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秒,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彆扭: “谢谢。” 福伯愣了一下,然后他弯了弯眼,笑容温和而慈祥,他知道陆凛是谢谢他:在沈卿辞询问时,没有告诉沈卿辞腰伤的真相,谢谢他,一直守口如瓶。 他看著陆凛,眼神格外柔和: “陆先生,您也是我看著长大的。” “所以,我希望您和先生能好好的。” 陆凛“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说得格外认真: “我会好好保护哥哥的。” 福伯点点头,他转身准备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走廊那头轻轻飘过来: “请您也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长辈最朴素的叮嘱: “虽然您自己不在意,但您受伤,先生会难过的。” 陆凛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苍老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煎锅里的蛋。 宵夜做好时,沈卿辞已经洗完了澡。 他窝在沙发上,身上披著一件长至小腿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繫著,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湿漉漉的墨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滑到胸口,隱於深处。 他手里拿著一本书,眼皮却已经半闔著,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隨时会睡过去。 陆凛端著餐盘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走过去,將餐盘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身,与那双半睁的清冷眼眸平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哄劝的意味: “哥哥先吃点东西,我帮哥哥擦一下头髮,等哥哥吃完再吹,好不好?” 沈卿辞眼眸倦怠,懒懒的“嗯”了一声,那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几分不情不愿。 嘴里应著,人却分毫未动,依旧窝在沙发里,像一只蜷缩的猫。 陆凛勾了勾唇角。 他没有再催,而是直接伸手,將窝在沙发里的人捞了起来,一手稳稳托著人,一手端起餐盘,大步朝房间里的餐桌走去。 沈卿辞坐在他手臂上,手搭在他肩头,垂眸看著这个走得稳稳噹噹的男人。 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默默想著:陆凛为什么力气会这么大? 他被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餐盘摆在面前,沈卿辞拿起勺子,吃了两口,然后就不想吃了。 陆凛正拿著毛巾站在他身后,为他擦拭湿发,见沈卿辞放下勺子,他停下动作,微微弯腰,凑近了些: “怎么了哥哥?” “不太饿。” 沈卿辞的声音淡淡的,他现在脑海里都是凤越天喝吐了的样子,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陆凛没有追问,他直起身,声音轻柔开口: “那我帮哥哥吹头髮。” 沈卿辞点了点头。 陆凛放下毛巾,弯腰將人抱起,沈卿辞窝在他怀里,连眼睛都懒得睁,任由他抱著走。 他没有把沈卿辞放在沙发上,而是自己先坐了下去,再將人安置在自己怀里。 沈卿辞的背靠著他胸膛,头枕在他肩窝,整个人陷在他怀里。 陆凛拿起吹风机,开始为他吹头髮。 温热的风拂过髮丝,修长的手指穿梭其间,他吹得很仔细,一缕一缕,从髮根到发梢,每一处都照顾到。 动作温柔,温柔到沈卿辞的眼皮越来越沉,头髮吹乾时,他已经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直到他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抵著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只能做一次 沈卿辞微微抬起眼,声音带著困意的沙哑: “抱我去洗漱。” “好。” 陆凛低声应下,將他抱进浴室,牙膏挤好,水杯接好,连毛巾都备好了放在手边。 沈卿辞闭著眼刷牙,闭著眼漱口,闭著眼任由陆凛帮他擦乾嘴角的水渍。 然后又被抱了起来,放回床上,他翻了个身,背对著陆凛,准备继续睡,意识刚刚沉下去。 “哥哥。”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浓浓的委屈和压抑的渴望: “你答应我的亲亲,还没亲呢。” 沈卿辞半抬眼眸,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困意,他“嗯”了一声: “先欠著,我要睡了。” 陆凛忍俊不禁。 他看著那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墨发的背影,声音里带著笑意: “哥哥是困了吗?” 沈卿辞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那哥哥不困就可以亲亲了嘛?”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总觉得陆凛有点居心不良。 果然,没等几秒,他的腰就被一只手臂揽住,一个坚硬滚烫的东西,贴在他的大腿。 沈卿辞无声的嘆了口气,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为什么这小孩欲望这么高? 是以后天天夜里都要来一次吗? 不等他想完,陆凛满含欲望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响起,带著撒娇的软糯: “哥哥,你想要嘛?” 沈卿辞翻过身,面对著陆凛。 昏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压抑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微微抬起腿,抵在陆凛腿间,轻轻蹭了蹭。 陆凛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动了动腰,將那条腿按得更紧,沈卿辞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东西的轮廓和热度。 沈卿辞看著他,淡淡开口: “只能做一次。” “好!” 话音未落,陆凛就扑了过来,动作快的像个饥渴的恶狼,沈卿辞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身上的睡袍就被扒了下来,丟在地上,紧接著最后一件衣物也被扯掉。 沈卿辞抿了抿唇。 他看著自己瞬间被扒光的身体,又看著陆凛那双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想到上次做的时候,把床上弄得一片狼藉,他抬手,拦住了陆凛要亲下来的嘴。 “在浴室做。”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做完睡觉。” 陆凛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那暗色里翻涌著浓烈的欲望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卿辞话音刚落,他就直接抱著人起身,顺手捞过桌上的润滑,大步朝浴室走去。 沈卿辞抱著他的脖子,整个人悬在他身上,两人浑身赤裸,肌肤相贴,他能清晰感受到陆凛那东西抵在自己臀部的触感。 湿漉漉的,已经兴奋得不行。 浴室的门被踢开。 灯亮了。 水汽还未散尽,镜子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陆凛將他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的凉意激得沈卿辞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陆凛俯下身,吻住了他。 - - - 拉灯。 沈卿辞躺在陆凛怀里,黑髮散落在枕上,几缕髮丝落在脸侧,薄唇微微抿著,眼眸轻闔,睫毛安静的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匀称而轻浅。 陆凛侧躺著,一手撑著脑袋,低头看他。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沈卿辞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张脸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安寧。 陆凛就这样看著,眼底满是温柔,像是要把这副模样刻进骨子里。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卿辞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动了动,像是要被吵醒。 陆凛伸手,將电话直接切断,然后他俯下身,手掌轻轻拍著沈卿辞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轻柔。 沈卿辞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陆凛又等了一会儿,確认他睡熟,才缓缓从床上坐起。 被子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晨光落在他身上,將昨夜留下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手臂上几道长长的抓痕,背上交错著更多,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著淡淡的红。 右侧肩膀上落著一个深深的咬痕,齿印清晰可见,身上每一道痕跡都在无声的诉说著昨夜的激烈。 陆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唇角微微勾起,他轻声下床,拿起裤子穿上,然后光著膀子拿著手机走到阳台。 推开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带著清晨特有的清冽。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人,沈卿辞翻了个身,背对著他,墨发散落在枕上,美的像一幅画。 陆凛掏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烟雾被风吹散。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穿过裊裊青烟,落在那个熟睡的身影上。 看了很久,久到烟燃尽,烫到了指尖,他才回过神来。 他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手机,拨通了刚才掛断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陆总。”周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沉稳,“昨夜您让我调查的事,有了些线索。” 陆凛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凤家和席家,確实和沈家有经济上的往来,但从十年前就断了。”周谨顿了顿,“断的时间,是沈总去世后的第二天。” “最近,似乎又开始有了生意往来,尤其是凤家,与沈家交往频繁。” “还有一件事,昨夜,我收到沈氏集团沈遂离先生的私人邀约,时间为三个月后,地点是沈家。” 陆凛的眉头微微蹙起:“邀请哥哥了吗?” “我侧面试探过林副总,大概率没有邀请沈总。”周谨的声音平静,“这个邀约,似乎只邀请了您。” 陆凛“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掛断电话,將手机收起来,冬日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他却像毫无感觉一样,赤脚站在风口,一动不动。 一直等到身上的烟气散尽,他才转身走回屋內,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还在熟睡的沈卿辞,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刀起 楼下,福伯正將花瓶里的鳶尾花一支一支的取出来,重新修剪枝叶,再插回去。 听到脚步声,福伯抬起头,陆凛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面有几道抓痕。 他的头髮还没完全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隨意。 “陆先生,司机將您昨日落在车上的花束拿了下来。”福伯笑著开口,“我担心它们枯萎,就擅自主张拆了下来。” 陆凛点了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 福伯继续摆弄著那些鳶尾花,他的腰看起来好了很多,动作比前几日利落了不少,他將花枝一支一支的插好,调整角度,確保每一朵都开在最合適的位置。 最后,还在花瓶上系了一条漂亮的丝带。 好看,精致。 陆凛用完餐,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落在那瓶鳶尾花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到福伯脸上。 福伯正拿著喷壶,细心的给花瓣喷水,水雾落在紫色的花瓣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著碎光。 陆凛盯著他,忽然开口:“福伯,沈家是不是在做研究?” 福伯的手顿了一下。 “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 福伯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微微站直了身子。 陆凛看著他,继续开口:“凤家是他的研究场地?” “为什么找上哥哥?” “又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妈乐茼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他一连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福伯脸上,一瞬不瞬。 “別和我说什么江族秘女,阴阳生死的鬼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哥哥能死而復生,我寧愿相信是为了我。” 福伯沉默了很久。 他將手中的喷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是一个下人,照顾小少爷,是我唯一的事。” 他抬起眼,看著陆凛,目光平静而坦然: “先生都不清楚的事,我一个下人,又怎么知道更多。” 陆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不说,也无所谓。”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反正在哥哥明年生日那天,他们都要为十年前那场意外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祭奠哥哥。” 他回过头,看向福伯,那双眼睛里,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也祭奠隨著哥哥死了十年的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哥哥今天可能会起得比较晚,备好食材,做些清淡爽口的。” 他顿了顿: “如果哥哥问,就说我有事去公司了。” “是。” 福伯站在原地,看著陆凛离开的背影,他低下头,又看向桌上那瓶繫著丝带的鳶尾花,轻轻嘆了口气。 - 陆凛来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时,陆老爷子正准备出院。 陆老爷子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银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拄著拐杖站在床边,腰背挺得笔直,除了面色还有些苍白,看不出半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样子。 陆家大爷走在他身侧,西装笔挺,面带春风,像是刚谈成一笔大买卖。 另一侧搀扶著陆老爷子的,是陆天诀,他低著头,姿態恭顺,只是偶尔抬起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陆天诀的手稳稳托著陆老爷子的手臂,姿態恭敬,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最先看到门口的人,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垂下眼,轻声说了句:“老爷子,陆凛来了。” 陆老爷子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见陆老爷子望向他,这才直起身走进来,语气轻快道:“爷爷出院,这种大事,我当然要来了。” 陆老爷子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但陆天诀的手不轻不重的按在他背上,那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察觉到异样,却足以让他寸步难移。 陆家大爷上前一步,想要拦住陆凛,他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一份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大伯。” 陆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安静下来。 陆家大爷低头看著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接。 陆凛也不急,就那么举著,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前段时间几个叔叔和姑姑把不要的股份都给我了,现在我手里有陆家多少股份?”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计算: “我算算……哦~百分之五十二,还是不算周谨手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家大爷脸上,笑意更深了: “现在也就你和爷爷手里有股份了,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將文件往前递了递: “这个项目交给你,不知道大伯可满意?” 陆家大爷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顿住了。 城北地皮开发。 那是陆氏今年最大的项目之一,利润丰厚到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多少人挤破头想分一杯羹,此时陆凛却把整个招標书,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不是分一杯羹,而是把整锅都端给了他。 陆家大爷合上文件,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满意。 他看都没看陆老爷子一眼,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凛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他將文件收进公文包,拍了拍陆凛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在夸自己儿子: “来看他爷爷,实在是正常。” 陆老爷子看著自己的大儿子,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的手死死攥著拐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此,陆凛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担忧: “哎呦,爷爷,你可別出事了。” 他伸手,自然的从陆天诀手里把人扶了过来:“来来来,我送老爷子回家,大伯,小叔——” 他回过头,笑得乖巧: “你们就別担心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刀落 陆家大爷点了点头,拎著公文包大步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捡了什么大便宜。 陆天诀站在原地,看著陆凛扶著陆老爷子走出病房,陆老爷子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任由陆凛半扶半架著往外走。 他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陆家大爷。 他可不觉得陆凛会这么好心,把好东西白白送给陆家人。 毕竟如果他这么好心,又怎么会用这种手段布局十年,硬生生在陆家人的脖子上,套上一条越来越紧的丝,那条丝每天都在收紧,等到时间到了,人头也就落地了。 可陆家人不知道。 他们以为拿到的是好处,是利益,却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过是握在別人手里,隨时可以捅向自己的刀。 陆天诀收回视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陆家的人,只是陆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被人瞧不起,被踩在泥里。 直到那人拄著拐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淡漠。 “陆家人很蠢,”他说,“但你可以选择是否姓陆。” 陆天诀垂下眼。 那人说得没错。 陆家人確实很蠢。 - 陆老爷子被带出医院,上车时,他的手抓著车门,想要挣扎,后颈却被一只大手不轻不重的按著,整个人被塞进了后座。 他踉蹌了一下,拐杖差点脱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车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陆凛从另一侧上车,在他身旁坐下。 他没有看陆老爷子,而是直接掏出对方的手机,隨手丟给了副驾驶上坐著的人。 陆老爷子愣了一瞬,然后,他猛的爆发了。 “陆凛!”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刺耳,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捂著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陆凛皱了皱眉。 他伸手,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浑浊的气息。 “再咳嗽,把你丟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恶劣得像是在驱赶一个骯脏的污染物。 陆老爷子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死死捂著嘴,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陆凛。 那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胸口剧烈起伏著,却硬是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明明沈卿辞回来之前,陆凛还算老实。 结果现在…… 陆凛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老不死的,你后悔十年前没杀了我吗?” 他转过头,看向陆老爷子,那张脸上,表情狠戾怖人,嘴角掛著一抹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可惜……后悔也没用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还好你没杀了我,否则,我就见不到哥哥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 “还有,当初你说哥哥只能活两年,其实这件事我根本不在意,不论生还是死,只要哥哥在,对我而言都一样。” “但如果你说的两年,是人为……” 他回过头,看著陆老爷子,笑了一下,笑的让人脊背发凉: “那也无所谓,无非是大家一起死。” 陆老爷子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陆凛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应该挺好奇,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事吧。” 他没有等陆老爷子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我还能说更多,你想听沈家和地下拍卖的故事?还是想听沈家的违法行为?或者是想听沈家和凤家进行的研究?” 每说一个,陆老爷子的脸色就白一分,陆凛看著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十年里……” “我无时无刻都在想著把你们挫骨扬灰。”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车子行驶的嗡嗡声,和陆老爷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车不知不觉间开到了郊区,荒芜的田野,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晃,远处有几栋废弃的厂房,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陆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望著窗外那片荒凉,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笑容可怖的年轻人,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你要做什么?!” 陆凛看了他一眼,隨后勾了勾唇,笑意里带著几分玩味: “我本来想著明年大家一起下地狱的,但哥哥回来了,我不想死,所以有些事需要重新部署。” 他顿了顿: “从前无所谓,但现在,陆家不需要两个掌权人,不论是实权,还是名义上。”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从前面车里下来的医生蜂拥而上,將陆老爷子团团围住。 陆凛站在车外,整理了一下袖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他身侧,司机下来为他打开车门。 身后,传来陆老爷子颤抖的声音: “陆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爷爷!” “陆凛!陆凛……” 陆凛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隨后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群白大褂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荒芜的田野尽头。 陆凛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第一百七十章 丝绸…內裤? 与此同时,別墅內。 沈卿辞房间外,一个人影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门上。 凤越天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耳朵紧紧贴著门缝,活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他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宿醉的浮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福伯端著餐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著他,餐盘里是温好的粥和几碟小菜,还冒著热气。 “凤少爷……”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无奈,“如果饭菜凉了,陆先生会不开心的。” 凤越天听到“陆先生”三个字,瞬间从门上弹开,站得笔直。 福伯这才上前敲门,刚敲了两下,凤越天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福伯,阿辞真的和陆凛做了吗?什么时候做的?陆凛那个狗爽到了吧,怎么就真让他得到了!阿辞为什么这么奖励他?”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发光: “我要问问阿辞爽不爽。” 福伯面无表情的站著,对凤越天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但对於凤越天,他还算有所了解,挺好一个人,除了没有脑子,还长了一个不过脑子的嘴。 毕竟从酒吧捞回来,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趴在別人房门口打听这种事的人,除了凤越天,再找不到第二个人。 他又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一瞬,传来沈卿辞沙哑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特有的慵懒和倦意: “什么事。” “先生,快十一点了,需要起来用餐吗?” 房间里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卿辞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依旧带著浓浓的困意: “嗯,知道了。” 福伯瞭然,他端著餐盘转身准备离开,余光扫到凤越天又趴回了门上,他摇了摇头,端著餐盘下了楼。 凤越天又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不死心,又敲了敲门。 “阿辞!你快起来啊,你不起来我进去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不等里面回应,他直接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著,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混合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只露出一头散落的墨发。 凤越天跑到床边,趴在床沿上,盯著那一头长髮看。 他伸出手,戳了戳沈卿辞的后背。 “阿辞,你还在睡吗?” 没有反应,他又戳了一下。 沈卿辞翻过身,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此刻却带著被吵醒后的不耐,冷冷的落在凤越天脸上。 那张脸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泛红,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但眼神依旧清冷。 凤越天嘿嘿一笑,非但没被嚇退,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 他的目光在沈卿辞脸上转了一圈,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到微微抿起的薄唇,到散落在枕上的墨发,再到被子下面若隱若现的锁骨。 他一脸猥琐的开口:“看来昨天挺激烈啊,都快十二点了,还没睡饱。” 沈卿辞没理他。 凤越天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依不饶: “分享一下战况唄?爽不爽?几次?持久吗?” “凤越天。” 沈卿辞的声音很淡,却让凤越天瞬间挺直了腰板,条件反射的坐好。 “我不问了。” 沈卿辞被他闹得也不困了,他眼眸倦怠,缓缓从床上坐起,被子从身上滑落,堆在腰间。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凤越天的眼睛,瞬间直了。 凤越天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的视线从沈卿辞的锁骨开始,一路向下,密密麻麻的痕跡,从脖颈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腰侧,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吻痕,咬痕,深深浅浅,齿印分明,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凤越天的眼睛越瞪越大,眼底的情绪从震惊变成兴奋,他咽了咽口水,视线落在沈卿辞胸前那个最深的咬痕上,声音都有些发飘: “陆凛他……真不是人啊。” 沈卿辞顺著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那片咬痕齿印清晰,周围泛著淡淡的红,他伸手碰了碰,没什么感觉: “还好,不疼,只是看上去明显点。” 他身体娇嫩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从小都是如此,隨便磕碰一下就是一片青紫,看著嚇人,他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之前和凤越天他们出去,回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腿上青了一块,陆凛看到之后,哭了整整半个小时,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说“哥哥以后別和他们玩了”。 凤越天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他看著沈卿辞身上那些痕跡,心里明白,以沈卿辞的体质,这並不能说明陆凛有多粗暴,但他的八卦之心不允许他放过这个机会。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凤家少爷是没家吗?” 一道阴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冷得像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 “还是凤家家教特殊,可以让客人隨便进主人家的臥室?” 听到熟悉的声音,凤越天的后背瞬间僵直了。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陆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笑,那笑容灿烂得刺眼,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几乎能冻死人。 凤越天蹭的一下站起来,眼神求助的看向沈卿辞,目光里写满了“救我”。 沈卿辞没有看他,而是望著门口的陆凛,懒声道: “过来,帮我拿衣服。” 陆凛应了一声,脸上的阴森瞬间消散,重新换上那副惯常的乖巧表情。 他大步走过来,经过凤越天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凤越天站在原地,看著陆凛走进衣帽间,又看著他拿著衣服走出来,他看了看沈卿辞,又看了看陆凛,识趣的往门口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然后转身,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凛將衣服放在床边,从里面挑出內裤,递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陆凛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沈卿辞接过內裤,垂下眼,看似面无表情,耳朵却悄悄红了起来。 他拿著內裤,没有动。 他在等陆凛离开。 只是陆凛非但没有离开,还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辞手上那条內裤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哥,你的內裤为什么不做成丝绸的?” 沈卿辞拿著內裤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垂眼看著手里那条深灰色的棉质內裤,沉默了一秒。 “不適合。” “我觉得挺適合啊。”陆凛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我帮哥哥定製几个试试?”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淡淡的落在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 “你確定?” 陆凛疯狂点头,眼底满是兴奋:“確定!” “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沈氏断舍离 沈卿辞拄著拐杖,缓步下楼。 楼下传来凤越天和福伯聊天的声音。 凤越天的嗓门不小,嘻嘻哈哈的,中气十足,和昨晚那个趴在卡座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判若两人。 他像是完全忘了昨天的事,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舞足蹈的跟福伯讲著话。 福伯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喷壶,正往餐桌中央那瓶鳶尾花上喷水。 水雾落在紫色的花瓣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著碎光。 凤越天的目光落在那瓶花上,眼睛亮了一下。 他凑过去,弯下腰,仔细端详著那些开得正艷的花朵,伸手刚想碰一下花束。 “这是陆先生昨天带回来送给先生的。”福伯的声音不紧不慢,手里的动作一顿,“每日一束,从未断过。” 凤越天伸出的手缩了回去,他直起身,看著那瓶花,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嘖”。 “他倒是会討好人。”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溜溜的羡慕。 福伯没有接话,只是將喷壶放下,拿起花瓶,將里面几片不太精神的叶子剪掉,又重新放回去。 凤越天看著那瓶被精心打理的花,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繫著围裙忙碌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这个世界简直太玄幻了,陆凛都为爱学做饭了。”凤越天葛优躺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而我,我可怜的天天,我前任甚至没为我下过厨。” 福伯笑了笑,將花瓶往餐桌中央又推了推,確保它在最显眼的位置。 楼梯上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沈卿辞出现在楼梯口,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的曖昧痕跡清晰可见。 晨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凤越天听到动静,扭过头,冲他招了招手,大咧咧的喊了一声:“阿辞!” 厨房里,陆凛正拿著锅铲,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听到凤越天的声音,他扭过头,隔著玻璃门瞪了凤越天一眼,那眼神冷颼颼的,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楼梯方向,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 他放下锅铲,靠在门框上,歪著头,一脸乖巧的望著那个正缓缓下楼的人,柔声叫了声:“哥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沈卿辞“嗯”了一声,目光从陆凛身上移开,落在餐桌上。 那瓶鳶尾花就放在正中央,紫色的花瓣上掛著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著碎光。 花瓶上繫著一条深紫色的丝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沈卿辞在餐桌前坐下,陆凛从厨房里出来,端著精致的菜餚,脚步轻快。 他每放下一道菜,就抬眼看一下沈卿辞,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沈卿辞始终没有看他,只是在所有菜摆放好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陆凛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凤越天凑过来,看著那一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他的目光在陆凛和沈卿辞之间来迴转了几圈,然后落在陆凛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 “我一直以为他的手就是长得好看,喜欢玩刀,进厨房就是单纯的想切破手让阿辞心疼。” 他顿了顿一脸不可思议继续开口:“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做饭?” 陆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扭过头,眼神犀利的看向凤越天,那眼神冷若寒霜,一双眼恨不得杀了凤越天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废物。 沈卿辞闻言,侧过头看向他。 陆凛的余光捕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瞬间收起眼里的杀意,换上那副惯常的乖顺表情。 他微微弯下腰,凑到沈卿辞身边,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哥哥~你別听他瞎说,他就是感情不顺,在嫉妒我们。” 沈卿辞没理他,继续吃饭。 僕人將凤越天的饭菜端上来,也还不错,但和沈卿辞面前那一桌精致菜餚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凤越天看了一眼自己的饭菜,又看了一眼沈卿辞面前的饭菜,舔了舔嘴唇,试探性的开口: “我能吃阿辞面前的东西吗?” 沈卿辞和陆凛同时抬起眼。 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满含杀意。 凤越天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乖乖扒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凤越天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號码,他皱了皱眉,接通。 “凤越天。”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凤越天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的表情冷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连筷子都放下了。 沈卿辞抬起眼,看著他。 凤越天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脸色越来越白,眼眶越来越红。 “我就是和別人睡了,怎样?” 到最后,凤越天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每个字都带著刺。 “褚尹湛,咱俩完了,你滚远点。”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低下头,盯著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米饭,一动不动。 沈卿辞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拄著拐杖站起身,准备离开。 “阿辞……” 凤越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带著哽咽。 沈卿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那个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的人,看了一会,他淡声问。 “还喜欢吗?” 凤越天顿了顿,没有回答,他低著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紧紧抿著,下頜线绷得很紧。 沈卿辞瞭然。 他转过身,双手拄著拐杖,站在餐桌前。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凤越天,声音淡漠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喜欢的前提是值得。” “值得,就继续,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凤越天那颗低垂的脑袋上: “你如果继续,我就告诉你姐。” 凤越天猛的抬起头。 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无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这就是沈氏版强行断舍离吗?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拄著拐杖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清瘦挺拔,声音淡淡从前面飘过来: “你就住在这里,想通了再离开。”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晨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如果你想不通——” 他顿了顿: “那就等那边想通了,来求你。” 说完,他拄著拐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陆凛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陆小狗害羞 “哥哥~” 陆凛一上车就往沈卿辞怀里钻,脑袋蹭著他的胸口,活像一只大型犬,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拖著长长的尾音,撒娇的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卿辞垂眸看他,眼底平静如水,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却没有动作,就任由他靠著。 前排的司机已经麻了。 他一脸平静的发动车子,平静的驶出別墅,目光直视前方,一个优秀的司机,就该像他这样,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当没看见。 陆凛在沈卿辞怀里蹭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便抬起头,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动作很快,像是偷了一口甜点,亲完就退开,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 “哥哥看到没?”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除了我,其他男人都坏!哥哥有我,简直就像是捡到宝了。”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此时的他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嘴角高高翘著,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 陆凛愣了一下,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排练好了下一轮撒娇的话术。 但沈卿辞没有嫌弃,没有说他自恋,只是看著他,点了点头。 他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瞬间红了。 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一路烧到脖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哥別看我……” 沈卿辞又看了陆凛几秒,这才“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陆凛等了片刻,又偷偷看过去,发现沈卿辞真的没再看他。 那张侧脸清冷如玉,目光此时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睫毛安静的垂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凛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抿了抿嘴,往沈卿辞身边靠了靠,小声嘟囔:“哥哥怎么真的不看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著他。 看著他脸上那副“你看我我不好意思,你不看我又委屈”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心道:小神经。 - 到了青野,陆凛瞬间化身为陆助。 他坐在他自己的办公桌位置上,处理文件,接听电话,回覆邮件,动作利落,效率惊人。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在他手里飞快的减少,每一份都被处理得妥妥帖帖。 干完活,他放下笔,抬起头。 沙发上,沈卿辞正端著咖啡看书。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懒散而隨意,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腿伸直,拐杖靠在手边。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凛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按下座机上的一个按键,站起身,朝沙发走去。 沈卿辞正看到精彩处,手指捏著书页,准备翻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將他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拿走,放在茶几上。 下一秒,他就被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转瞬间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陆凛坐在沙发上,长臂一伸,將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沈卿辞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看书。 陆凛的手落在他右腿上,开始轻轻按揉,从膝盖往下,沿著小腿的线条,一下一下,力道恰到好处。 他的下巴搭在沈卿辞肩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页上,一页,两页。 他看书比沈卿辞快,沈卿辞刚看完一半,他就伸手准备翻页,然后手被“啪”的打了一下。 陆凛低笑一声,收回手,他低下头,在沈卿辞脖颈上亲了一下,手环著他的腰,隔著衣料轻轻摩挲。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场面一片寧静祥和。 “之前出国,你不是说你不会外语?” 沈卿辞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而平淡。 陆凛探进他衣摆的手瞬间停住,他悄悄把手抽出来,重新环住沈卿辞的腰。 下巴搭在他肩头,声音软得不像话:“哥哥教过的怎么可能不会?当时怕哥哥不要我,想让哥哥多疼疼我,多看看我。” 沈卿辞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凛依旧笑眯眯的,甚至在沈卿辞侧头过来时,在他嘴上偷了个吻。 沈卿辞没说什么,继续看书。 陆凛又亲了亲他的脖颈,只安分了一会儿,手又探了进去。 掌心贴著皮肤,沿著腰线缓缓上移,指腹在每一寸肌肤上流连,他的吻落在沈卿辞肩膀和脖颈,一下一下,又轻又密。 沈卿辞被他亲得微微歪过头,露出更多脖颈,他的手指捏著书页,翻过一页,目光专注的落在那行字上。 刚看完第一行,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陆凛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进了他的西裤,正隔著薄薄的內裤,在那处未觉醒的地方打圈按摩。 动作很轻,很慢,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逗。 沈卿辞放下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知何时被解开的裤扣,又看了一眼隱在裤子里的那只手,正不急不缓的动作著。 他刚准备开口,让他拿出来,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沈卿辞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薇。 他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下接通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沈总,今天晚上可以回国了。”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练而清晰,“这段时间孩子的事,谢谢您了。” 沈卿辞靠在陆凛怀里,他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清冷: “不用道谢,福伯说孩子很乖。”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这次出国,辛苦你了。” 陆凛的另只手也没閒著,他的掌心贴著沈卿辞的小腹,指尖沿著腰线缓缓下移,指腹擦过胯骨的稜角,探进更深处。 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每一寸肌肤的触感。 “多亏了陆总让周副总来帮我,”林薇的声音继续传来,“否则可能还要耽搁很久。” “嗯。” 沈卿辞的尾音忽然拐了个弯。 很短,很轻,像是不经意间泄出的气音。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平静的落在窗外,但捏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办公室恋情 陆凛的手指掌心覆上来,温热,乾燥。 沈卿辞的呼吸平稳,面上清冷,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陆凛却看到他的耳垂渐渐红了起来。 那红色从耳根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像是宣纸上的墨跡,慢慢洇开,他的脖颈白皙如玉,衬得那抹红格外醒目。 “沈总?怎么了沈总?” 林薇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紧张。 沈卿辞张了张嘴,声音平稳的从喉咙里挤出来:“没事,继续。” 两个字,清冷,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只有他滚动的喉结,证明著他的不平静。 陆凛的手又往下探了几分,西裤被褪去小半,边缘被手指勾住,微微下拉。 沈卿辞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陆凛的掌心贴著他,力道不轻不重。 他的动作很慢,缓缓上移,指腹擦过每一寸皮肤,又缓缓下移。 沈卿辞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建筑轮廓清晰而安静,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拍。 “分公司那边的交接已经办妥了,”林薇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而专业,“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周副总在跟进,另外,您让我关注的那几个项目,都已经进入正轨……” 沈卿辞听著,偶尔“嗯”一声,声音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卿辞捏著手机的指节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他呼吸依旧平稳,面上没有表情,但握著手机的那只手,指尖已经泛白。 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著,指甲在皮质扶手上留下浅浅的压痕。 “大概就是这样。”林薇的声音顿了顿,“沈总,您还有想询问的吗?” “暂时没有。” 几个字,清冷如常,没有一丝改变,但他的腿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只是膝盖往內收了一寸。 陆凛立刻察觉到,沾著清液的。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那就先这样,”林薇说,“我落地后再向您匯报。” “嗯。” 沈卿辞掛断电话。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捡,只垂下眼,看著陆凛那只还停在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上在阳光下泛著的光。 西裤已经完全鬆开了,堆在胯骨以下,边缘被拉到了腿根,那还掛著一点未擦尽的。 他开口,声音清冷,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不等到晚上?” 陆凛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还有藏都藏不住的饜足。 他凑过去,在沈卿辞嘴角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著撒娇的尾音: “等不及了。” “而且…我想和沈总,搞一下办公室禁忌恋情。”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的车流声。 陆凛的手指还停在原处,指腹贴著那片被冷落已久的肌肤,能感受到那。 沈卿辞靠在陆凛怀里,听到陆凛说的不正经的话,想到昨天男人发的狠,逼的他,他耳尖通红,声音清冷,语气带著点凶: “手拿开。” 陆凛乖乖把手抽出来,离开的瞬间,若有若无的蹭,沈卿辞的睫毛几不可察的颤了颤,然后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看他的陆凛。 陆凛把手举到他面前,五指张开,让他看。 “哥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无辜单纯的表情,“3h1了。” 沈卿辞又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凛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湿纸巾,拉过陆凛的手,一根一根擦乾净。 动作很慢,从指根到指尖,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 陆凛眼眸微暗,他看著沈卿辞为他擦拭手指时,低垂认真的眉眼。 捏著纸巾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和自己的手比更细更薄,像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 纸巾被扔进垃圾桶,沈卿辞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姿態优雅,丝毫不像刚才被做了那种事的人。 陆凛坐在旁边,看著他慢条斯理的整理,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將仙人拽下凡尘,抹上自己痕跡,虔诚又忍不住褻瀆的凡人。 沈卿辞整理好衣服,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咖啡杯,指尖刚碰到杯壁,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 “凉了。”陆凛的声音贴著他耳朵响起,微哑带著刻意的低声诱惑,“我帮哥哥换一杯。” 他站起身,走向办公桌后的咖啡机,身姿挺拔,衣冠楚楚,和刚才那个判若两人。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那具高大的身躯上,將白衬衫照得有些透。 肩胛骨的轮廓若隱若现,腰线收得很紧,往下是被西裤包裹的长腿。 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步伐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隨意。 小狗长大后,还挺好看。 沈卿辞的手微微撑在下頜,目光隨著陆凛的动作而移动。 咖啡机嗡嗡作响,醇厚的香气慢慢瀰漫开来。 沈卿辞收回视线,拿起沙发缝隙里的手机,点开和陆凛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陆凛发的那条。 【我要好好想想!哥哥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哦~】 他看了几秒,锁屏,將手机放在一旁。 他再次將视线落在陆凛身上,手指在腿侧轻点:他人都给他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陆凛端著咖啡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沈卿辞抿了一口,醇厚的苦意在舌尖化开,带著微微的酸,尾调是淡淡的甜,和他平时喝的不太一样,却意外的好喝。 “换了豆子?”他问。 陆凛点头,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上周新到的,觉得哥哥会喜欢,就留了下来。” 沈卿辞又抿了一口,没说话,陆凛也没再继续说话,只是靠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腰侧,拇指隔著衣料轻轻摩挲。 咖啡喝到一半,沈卿辞忽然开口:“褚尹湛有未婚妻的事,你知道吗?” 陆凛的手停了一下:“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凤越天刚和他接触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我要確保哥哥身边的人,都没问题。”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咖啡杯,目光看向窗外。 陆凛看著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褚尹湛,我没有未婚妻,我只有你,也只要你。” 沈卿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將他们拢在一片暖色的光里。 过了很久,沈卿辞突然开口: “我知道。” 陆凛低下头,把脸埋进沈卿辞颈窝,他的睫毛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轻轻颤著。 沈卿辞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带著几分安抚的意味,像是在拍一只受了惊的大型犬。 陆凛在他颈窝里闷闷的笑了一声,蹭了蹭,抱得更紧些,低声道:“哥哥,我爱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同职不同命 次日清晨,机场到达厅的自动门滑开,两道身影拖著行李箱並肩走出。 林薇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咖色大衣,脸上带著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底却依旧保持著职业性的清明。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风尘僕僕的周谨,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无奈。 “一起?”林薇问。 “一起。”周谨点头。 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朝著青野集团驶去。 路上谁也没说话,一个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一个坐在后座翻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城市轮廓一点点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车子停在青野集团楼下,两个人下车,走进大厅,上了电梯,一路沉默。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走廊尽头,周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林薇,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敲门,林薇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过了良久,里面才传来一声“进”,清冷,简短,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薇推开门。 办公桌后,沈卿辞正低著头处理文件。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腕。 微长的墨发扎起,垂在一侧肩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隨著他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而专注,像一幅被定格的工笔画。 林薇的余光扫过沙发。 陆凛靠在那里,姿態隨意而慵懒。 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微曲起,手里把玩著一枚银色的打火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打火机在他指尖翻转,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衬衫领口敞开著两颗扣子,衣摆有一半没系进裤腰,整个人看起来懒散隨意,面上掛著饜足的笑。 林薇顿了一下,第六感告诉她,在她不在的期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的视线从陆凛身上收回来,落在沈卿辞脸上。 那张平日里淡薄如纸的嘴唇,此刻嫣红一片,微微有些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碾磨过。 她飞快的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凛这是,吃上了? 身后,周谨面不改色的走进来,径直走到沙发旁,刚准备开口。 “不要和我说。” 陆凛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他甚至没看他一眼,手指依旧在把玩著那个打火机。 “我是沈总的助理,不是你的陆总。” 周谨站在原地,看著那张写满了“我现在是沈总的人”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所以他现在不是陆总了?那他这些年的特助生涯算什么?算他命苦吗?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工作,他就非干不可吗? 对,他非干不可。 陆凛说完他,又侧过头看向林薇,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林副总,我是沈总的贴身助理,有什么事先和我说,我能处理的事,不要找沈总。” 林薇沉默了一瞬,她看向办公桌后的沈卿辞,等著他开口。 沈卿辞抬起眼,看了陆凛一眼,然后他垂下头,继续看著手里的文件,几缕髮丝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態度很明显:隨他玩。 林薇和周谨同时沉默了。 两个人看向沙发上那个笑眯眯的男人,內心同时掀起惊涛骇浪:一周不见,陆凛玩起角色扮演了,而且……沈总还不管他……那岂不是要天塌了。 最后林薇还是对陆凛匯报了工作。 周谨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著窗外,他的余光扫过办公室里那两个人,一个坐在办公桌后安静处理文件,一个靠在沙发上笑眯眯的听匯报。 谁能想到,他出差一趟回来,老板成了人家的助理,而且看情况,似乎想当一辈子。 林薇將工作匯报完,陆凛“哦”了一声,抬起眼,看著她,语气懒散: “林副总,你从今天起就休息吧,公司的事沈总已经交给我了,你——” 不等他说完,林薇一怔。 她抬起头,望向办公桌后的沈卿辞,沈卿辞正看著他们三个人,对上林薇的视线,他很小幅度歪了歪头,似乎在询问。 “沈总……”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私自出国——” “很抱歉……” 沈卿辞的声音忽然响起,林薇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努力控制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凛看著林薇突然红了的眼眶,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不是?怎么有人学他? “很抱歉打断你讲话,”沈卿辞看著林薇的表情,知道她可能误会了,继续开口解释道,“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误会,我开口解释一下。” 他將手中的笔放下,身体微微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林薇脸上。 “林总,你这次出国,我很感激,但我希望你未来做事之前,可以和我沟通一下,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无法解决,你有家庭,所以不需要为了我而冒险。”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 “另外,陆凛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你从今天起可以休息,带薪休假半年,小雅快要升高中了,我希望你可以在休息期间,多陪陪她。” “如果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 林薇的声音有些哑,却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机会了。 沈卿辞看著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他没有意外,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上半休半。” 林薇愣在原地,她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沈总。” 沈卿辞没有再看她,重新低下头,翻开下一份文件。 周谨站在窗边,看著林薇从红著眼眶到破涕为笑,心里五味杂陈,他默默移开视线,心里想著: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什么时候能遇到这种老板?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他该死唄~ 林薇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握著那张半休半工的调令,一脸幸福的出了办公室的门。 周谨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办公室,才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两个人,一个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一个低著头处理文件。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整间办公室的距离,空气里却瀰漫著一种让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也离开了办公室。 陆氏集团还有一堆事等著他,陆总不想当陆总了,他得当。 陆总跑去给別人当助理了,他得当那个替陆总当陆总的人。 电梯门关上,周谨看著镜面里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大概是欠了陆凛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卿辞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线条,签下一个又一个名字,动作不紧不慢。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福伯。 “先生,”福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凤少爷的……男朋友,找来了。” 沈卿辞“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凤越天的態度?” “凤少爷让他滚。” “那就让他滚。” 沈卿辞的语气淡淡的,福伯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电话掛断。 沈卿辞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文件,笔尖刚落在纸面上,屏幕又亮了,余光瞥了过去,是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陆长庚,昨日突发脑梗中风,经过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 【陆氏集团官博发文:陆氏集团前董事陆长庚因中风需在医院长期治疗,股份交由陆氏集团现任总裁陆凛全权代管……】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隨后抬起眼,看向沙发上正摆弄手机的男人。 陆凛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姿態懒散,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见此,沈卿辞的手指关节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来。” 陆凛瞬间放下手机,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人就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旁,扯过自己的椅子,紧挨著沈卿辞坐下,长臂一伸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趴在他胸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想小野了嘛~”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拖长了尾音,带著几分撒娇的黏糊。 那张俊美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沈卿辞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沈卿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怀里这个男人,一米九的个头,宽肩窄腰,此刻却像一只大型犬一样蜷在他胸前,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著脸看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和毫不掩饰的依恋。 沈卿辞伸出手,指尖点在陆凛眉心,淡声问道: “陆长庚怎么会突然中风?”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指腹微凉,轻轻抵在眉心的皮肤上,让陆凛忍不住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做错事,被主人质问的小狗: “他该死唄~” 听到陆凛的回答,沈卿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心开始,沿著鼻樑缓缓下移,描摹过他眉眼之间的每一寸线条。 陆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仰著脸,任由他看。 沈卿辞的手指从他眉心滑下,沿著鼻樑,落在唇角。 指腹刚按在那片微微上扬的唇上。 手机响了。 沈卿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凤越天。 他的手指停在陆凛唇角,停顿了一秒,隨后收回,拿起手机接通。 陆凛的眼眸暗了暗,把脸埋进沈卿辞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欲求不满的低哑:“哥哥~” 电话那头,凤越天听到这声让人汗毛竖起的“哥哥”,声音瞬间紧张起来:“我打扰你们做a了吗?” 沈卿辞垂眸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在他头髮上揉了揉,动作很轻,带著几分安抚的意味,隨后他清冷开口: “没做。” “你们不试试办公室吗?”凤越天的声音瞬间拔高几度,整个人兴奋起来,“你的那个桌子我觉得很適合啊。” 沈卿辞的目光移到自己面前的办公桌上。 实木桌面,宽大,光滑,足够躺下一个人,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仰躺在这张桌上,陆凛撑在他上方动作,身后的文件散落一地,钢笔滚到桌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回过神后,沈卿辞开口,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凤越天这才说回正题,语气扭捏道:“晚上,我们研究所举办了一个宴会,我推不掉,褚尹湛也在,你陪我一起唄。” 说完,凤越天又悄悄补充了一句:“別带陆凛,我怕他把我宰了。” 沈卿辞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隨后收回视线,低声“嗯”了一声。 “哥哥?你要陪凤越天?” 陆凛的声音从胸前闷闷地传上来,带著几分委屈,几分撒娇。 他的下巴抵在沈卿辞胸口,仰著头,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撅起,撒娇开口: “我也要去~”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手指插在陆凛头髮里,髮丝柔软,从指缝间滑过,他看了两秒,然后淡淡开口: “你不去。” 陆凛的嘴撅得更高了,他“哦”了一声,从沈卿辞身上起来,乖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双腿併拢,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幽怨气息。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绿茶? 晚上,车子停在宴会场所门口。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夜风裹著冬夜的寒意扑面而来,他穿著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整个人清冷如玉,矜贵出尘。 微长的髮丝扎起,垂在一侧肩头,几缕碎发被风拂到脸侧,他抬手轻轻拨开。 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躥了出来。 “阿辞!” 凤越天站在他面前,一身藏蓝色西装,挑染成灰色的头髮在灯光下泛著冷调的光,耳朵上一串亮晶晶的耳钉从耳垂排到耳廓,隨著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卿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凤越天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左右环顾了一圈,確认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陆凛没来吧?” 沈卿辞拄著拐杖,淡淡开口:“没有。” “那就行。” 凤越天明显鬆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扯了扯沈卿辞的衣角,动作带著几分试探和心虚,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他没有说话,只淡淡收回视线,便拄著拐杖朝宴会厅走去。 凤越天连忙跟上,两个人走进宴会厅的瞬间,原本嘈杂的空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或者说,落在沈卿辞身上。 那张脸太过出色,气质清冷,拄著拐杖,姿態从容,与这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像一幅被误掛在喧闹集市里的古画。 凤越天跟在沈卿辞身后,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褚尹湛的身影,他瞬间直起腰,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的余光扫到一个和他向来不对付的女同事,发现她正盯著沈卿辞的右腿看。 凤越天瞬间炸了。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又尖又响,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你个八婆,滚远点!我家阿辞也是你能看的?信不信我让陆狗把你眼扣下来煲汤餵狗!” 那女人被骂得一愣,眼眶瞬间红了,她抬眼看向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声音里带著哭腔: “褚老师,你看他……我不过是看了他身边的人一眼而已。” 凤越天的身体僵住,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站著的人。 褚尹湛站在电梯口,穿著一身深黑色的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凤越天身上,又移到他身旁的沈卿辞身上。 凤越天张了张嘴,刚准备连他一起骂。 “绿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旁响起,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凤越天猛的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瞪著沈卿辞:“我靠!阿辞,你竟然知道这是绿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陆凛那狗东西这么茶,你怎么看不出来?是因为陆狗段位太高了吗? 那女人脸色难看,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目光在沈卿辞和凤越天之间来回游移,只有凤越天还在咋咋唬唬,嘴巴一刻不停。 沈卿辞被他问得头疼,只得开口解释:“之前林薇推荐了一本鑑別绿茶和白莲花的书。” “然后呢?”凤越天凑近了些,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 “什么然后?” “绿茶啊,你觉得谁最绿茶?” 沈卿辞的视线落在那羞愤交加的女人脸上,认真的看了两秒,然后他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人。” 凤越天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那陆凛算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 算狗吗? 女人站在原地,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她看著那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討论著绿茶和白莲花,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褚尹湛看著两个人的互动,目光从凤越天拽著沈卿辞衣角的手,移到沈卿辞那张清冷得过分的脸上,然后,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推开沈卿辞。 沈卿辞被猛然推开,重心瞬间偏移,拐杖从手中脱落,他伸手想去够什么东西稳住身体,指尖擦过桌布的边缘。 他的腰侧撞在桌角,右腿膝盖下方狠狠磕在坚硬的金属边缘,整个人踉蹌一下,撑住桌面才没有倒下。 凤越天嘴里“臥槽”一声,一把推开褚尹湛,弯腰捡起拐杖,衝到沈卿辞身边。 褚尹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上前一步,一把將凤越天拽过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凤越天!你他妈的就为了他不要我?他能让你爽吗?” 沈卿辞的腿撞到的瞬间,尖锐的刺痛自右腿传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针从膝盖骨刺进去,沿著骨髓一路往上钻。 他的额角瞬间布满冷汗,指尖死死扣著桌面边缘,指节泛白。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右腿微微颤抖著,却一点力气也用不出。 凤越天看到沈卿辞撑著桌面的身影,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嘴里骂了一句“cnm”,抬手就给了褚尹湛一巴掌。 那巴掌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炸开。 褚尹湛的脸被打偏到一侧,眼镜歪了,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凤越天没有看他,转身朝沈卿辞走去。 沈卿辞睫毛轻轻颤著,他听到脚步声,缓缓站直身体,然后伸手接过凤越天递来的拐杖。 那双漂亮的眼眸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清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本就血色不重的嘴唇,此刻更加淡了几分,看起来近乎透明。 “阿辞你没事吧?”凤越天的声音发颤。 沈卿辞微微动了动右腿,刺痛还在,但可以忍受,他摇了摇头,抬起眼,看向褚尹湛。 褚尹湛正一脸愤怒的盯著凤越天,半边脸红肿著,眼镜歪掛在鼻樑上,斯文的面具碎了一地。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著这场闹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带著看热闹的兴奋和品评的姿態。 “我给陆凛打电话。”凤越天颤抖著手掏出手机,翻到陆凛的號码,刚要点拨出,一只手按在了屏幕上。 沈卿辞的手指按在屏幕边缘,对著凤越天摇了摇头。 “不用。” “可是……”凤越天的声音哽了一下。 “没事。” 第一百七十七章 按陆狗的標准找 沈卿辞听著周围那些窃窃私语,都在討论凤越天和褚尹湛的事。 语气不太好,说的话,也不太让人舒服。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人,那些人接触到他的视线,有的低下头,有的移开眼,有的装模作样的端起酒杯。 他收回视线,看向凤越天,凤越天对那些话似乎熟视无睹,只一脸紧张的看著他的腿,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沈卿辞將视线重新落在褚尹湛身上。 “褚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他將刚才被褚尹湛碰过的外套脱下,那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落在地上,发出轻闷的声响。 他穿著白色的衬衫,衣摆扎进西裤里,露出一截清瘦的腰身,线条流畅,比例完美,他双手交合,拄著拐杖,站得笔直,姿態居高临下的看著褚尹湛。 “不知您今年贵庚?” 褚尹湛很想说关你屁事,但对上那双波澜不惊,漠视孤冷的眼睛,他莫名觉得心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23,怎么了?” 沈卿辞听到这个数字,又看了一眼凤越天,而今年三十二凤越天,此刻正红著眼眶盯著他的腿,一脸心疼,鼻涕都快要流下来。 沈卿辞收回视线,对著还在盯著他看的凤越天淡淡开口: “走吧,这个人年纪太大了,而且没什么家教,不適合你。” 他拄著拐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声音依旧清冷: “找个比你小十一岁的。” 凤越天愣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看著沈卿辞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泪,却比刚才亮了很多。 “是吗?那你帮我找。”他快步跟上去,声音里带著几分赌气,“按照陆狗的標准找。” 两个人一同离开宴会厅。 沈卿辞走得很慢,拐杖点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凤越天跟在他身侧,放慢脚步,不敢碰他,也不敢催他,只是亦步亦趋的跟著。 身后,宴会厅里重新喧闹起来,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褚尹湛还站在原地,半边脸红肿著,攥著拳,指节泛白。 到了车上,沈卿辞扶著车门坐进去,凤越天刚要跟著上车,门就关上了,他愣在原地,看著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沈卿辞那张清冷的脸。 “你去坐另一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凤越天张了张嘴,但看著沈卿辞微微发白的嘴唇,又闭上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面的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沈卿辞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闔,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右手搭在右腿上,指尖微微蜷缩著,没有用力,却也没有鬆开。 司机收回视线,缓缓发动车子。 沈卿辞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將那张清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右腿的痛还在,钝重的,闷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膝盖骨上,一寸一寸往下沉,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疼……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凛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悬停,过了良久,他將手机放在身侧。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司机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著,发完,將手机收进口袋,他抬起头,余光看了一眼后视镜,直接和后座那双清冷的眼眸四目相对。 司机的身体微微一僵,冷汗从额角滑下来,他觉得他应该出声解释,但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的驶过路口,他的心跳却比车速还快。 沈卿辞移开眼,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车玻璃上流淌,霓虹灯的光被雨水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色块。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清冷矜贵。 车子又过了两个路口,然后在路边停下。 车门被拉开,一阵寒气涌进来,陆凛弯腰钻进来,带进一身寒夜的冷意。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衣服打理得一丝不苟,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冷硬的脸,清冷开口:“你怎么来了?” 陆凛没有回答,他俯下身,手指搭上沈卿辞的右腿裤管,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度。 裤腿被缓缓挽起,露出小腿到膝盖那一截白皙的皮肤。 膝盖外侧,一大片青紫已经肿了起来,边缘泛著暗红,中间是淤得发黑的紫色,在暖黄的车內灯下触目惊心。 陆凛的手指悬在那片青紫上方,没有碰,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眼眶瞬间红了,那抹红色从眼尾蔓延开来,他抿著唇,从储物柜里翻出药箱,动作很轻,却带著几分急躁。 找到药膏拧开,挤在掌心揉搓,一下一下,直到掌心发烫,然后他將掌心覆上那片青紫,开始轻轻按揉。 动作很轻,很柔,指腹沿著膝盖的弧度缓缓移动,力道从轻到重,从浅入深,一圈一圈,將那药膏揉进皮肤里。 沈卿辞因为疼痛缩了缩腿。 陆凛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按揉,他的手法比刚才更轻了些,但沈卿辞还是能感觉到那股钝痛从膝盖骨深处泛上来,一浪一浪的。 他低头看著陆凛,那双平时里黑亮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睫毛轻轻颤著,每颤一下,眼眶里的水光就晃动一下。 沈卿辞开口,声音很轻: “我没事,不疼。” 陆凛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手继续按在那片青紫上,拇指沿著淤血的边缘缓缓推开,一圈一圈,力道均匀,他低著头,沈卿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睫毛垂著,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卿辞看到陆凛这副模样,有些无奈想著: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见不得他受一点伤。 过了良久,就在沈卿辞以为陆凛要当一路哑巴时,才听到一声极小的颤音。 “骗子…哥哥最怕疼……”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转移注意力(哄小狗) 明明是自己受了伤,陆凛却像是疼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那双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他的掌心按在那片青紫的地方,力道轻柔,每揉一下,他的睫毛就颤一下,仿佛那淤血不是长在沈卿辞腿上,而是长在他心口上。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 面前那张脸低著,只露出一个发顶和半截鼻樑,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睫毛很长,此刻正湿漉漉的颤著。 沈卿辞的眼底波澜不惊,清冷淡漠,像是这片淤血,这场疼痛,都与他无关。 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腿上。 又一滴。 沈卿辞平静的眼眸晃了晃。 他看著那两滴泪落在自己膝盖下方那片青紫的皮肤上,慢慢洇开,渗进淤血的边缘。 陆凛的睫毛已经湿透,黏成一簇一簇的,手还在揉著那片淤青,动作依旧轻柔。 沈卿辞的心底,忽然软了一下。 他抬起手,修长漂亮的手指按下车门上的一个按钮,后座隔板缓缓升起,在隔板合拢的最后一瞬,他开口,声音很轻: “小野。” 听到这两个字,陆凛瞬间哽咽出声,隨后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沈卿辞腿上,砸在那片青紫上,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 沈卿辞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陆凛的手背上,陆凛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依旧低著头,咬著唇,眼泪从脸颊两侧滑下来,滴在沈卿辞腿上。 “小野……”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想和你接吻。” 陆凛的手指瞬间僵住,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因为用力咬著而泛著不正常的红。 他就那样看著沈卿辞,泪眼朦朧,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狗。 沈卿辞看著他,伸手抚在他的脸颊,掌心温热,指尖微凉,他的拇指轻轻擦过脸颊那道泪痕,然后他微微前倾,吻上了那双还在颤抖的唇。 很轻。 陆凛的嘴唇还带著泪水的咸涩,微微颤抖著。 沈卿辞的唇贴在上面,没有深入,只是一下一下的廝磨。 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没有一丝情慾,只有浓浓的爱恋与珍惜。 一吻结束,沈卿辞的呼吸有些乱,他微微退开一些,看著陆凛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和那双红肿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那微微张开的,还带著湿润的嘴唇。 他又凑过去,在陆凛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像是不放心,又亲了一下。 然后他低声哄道:“乖。” 陆凛垂下眼,睫毛上的泪珠被这个动作甩落,砸在沈卿辞手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倾身,將沈卿辞抱进怀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到他腿上的伤。 他的脸埋进沈卿辞颈窝,鼻尖抵著那片温热的皮肤,呼吸喷在上面,带著潮湿的热度。 沈卿辞几乎是瞬间就有了感觉。 那反应来得又快又猛,从后脊一路烧上来,烧得他耳尖发烫。 他歪了歪头,想躲开那片温热的呼吸,那呼吸却如影隨形的跟过来,贴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淡声道: “鬆开,痒。” 陆凛没有松,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咬在沈卿辞娇嫩的脖颈上,那力道很轻,只是含著那块皮肤,用齿尖轻轻磨了一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哥哥,对不起……我又没保护好你。” 沈卿辞怔了一下,隨后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髮丝间,轻轻揉著。 “是我自己的问题。”他的声音很淡,“你不用道歉,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保护我。” 陆凛摇头,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起来,声音闷闷的,却说得极认真: “我是哥哥的爱人,保护哥哥,伺候哥哥,满足哥哥,忠於哥哥——”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是我的职责。” 听到陆凛的话,沈卿辞觉得此时的他似乎很难过。 那语气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和不安,让他觉得有些不適,胸口闷闷的,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轻轻推开陆凛。 陆凛抬起眼,眼眶通红,他看著沈卿辞,眼神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被推开的委屈。 沈卿辞看著他,思考著怎么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反应。 那处已经將西裤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布料绷紧著,轮廓清晰可见。 他的耳尖红了一瞬,面上却清冷无波,他抬起眼,淡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好好伺候一下。” 陆凛愣了一下。 他顺著沈卿辞的视线低下头,看到那反应,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指尖微凉,覆在他手背上,將他的手带到那处。 裤扣被单手解开,金属扣从扣眼里滑出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西裤鬆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內裤边缘。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被沈卿辞握著,放在那处。 掌心贴著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的温度,还有那微微抬头的轮廓,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继续下去。 沈卿辞鬆开手,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陆凛,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只是耳尖却一片通红。 沈卿辞靠在椅背等了一会,见陆凛不动,淡声开口催促道:“不会了?” 陆凛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抬起眼,见沈卿辞面上平静,不像开玩笑,手指这才终於动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陆凛结婚了? 因为腿伤,沈卿辞被陆凛强制留在家里。 医生说需要静养,陆凛就把“静养”两个字贯彻到了极致:不许去公司,不许处理文件,不许接工作电话,连咖啡都被换成了温热的红枣茶。 沈卿辞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看了陆凛一眼,那一眼很淡,陆凛却立刻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於是他便在花园里晒起了太阳。 冬日的阳光薄而脆,像一层金色的琉璃瓦铺在草坪上。 他坐在一把宽大的藤椅里,腿上盖著一条驼色的毯子,毯子边缘压著一本翻开未合的书。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被风轻轻拂动,几缕髮丝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医生和保鏢在不远处候著,福伯则站在花圃旁,手持剪刀,专注的修剪著那些越冬的灌木。 沈卿辞闭著眼,阳光落在眼皮上,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他的手指搭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享受著这难得的閒暇。 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別墅门口,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福伯抬起头,目光落在从车上走下来的人身上,手里的动作顿住,他的眉头缓缓皱起,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保鏢瞬间上前,挡在来人和花园之间。 沈卿辞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 来人站在门口,独眼,一身黑色大衣,步伐平稳,面上冷厉。 那张脸和陆凛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頜线,只是多了几道岁月的刻痕,少了几分鲜活。 他的右眼戴著黑色的眼罩,左眼微微眯著,扫过那些拦在他面前的保鏢,嘴角掛著一丝不以为意的笑。 沈卿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將手中的书放在毯子上,周身那股平静疏离的气场骤然收紧,变成凌厉的寒意,像一把隨时就要出鞘的刀。 “先生,”福伯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要告诉陆先生吗?” 沈卿辞抬了抬下頜:“不用,让他进来。” 福伯犹豫了一瞬,还是退到一旁。 保鏢让开一条路,但目光始终锁在那个独眼男人身上,手没有离开过腰间。 陆天南站在距离沈卿辞两米的位置,再次被保鏢拦住。 他也不恼,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著藤椅里那个腿上盖著毯子的漂亮男人。 阳光落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上,瞳孔顏色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漂洗过。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唇,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沈卿辞挥退了旁人,保鏢迟疑了一瞬,还是退到了远处。 陆天南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烟雾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一缕一缕的飘上去,消失在天光里。 “你就是他养的情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烟燻过的沙哑,他盯著沈卿辞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腿,又从他的腿移回他的脸。 “长得倒是好看,脸动了多少刀子,才和那个叫沈卿辞的长这么像?” 沈卿辞没有说话,他靠在藤椅里,目光平静的看著陆天南。 陆天南又抽了一口烟,嗤笑一声:“你当陆凛爱你吗?我劝你离那傢伙远一点,我自己的种我自己了解,他可不是什么痴情种。” 沈卿辞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清冷平静,像一潭照不见底的深水。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陆天南看著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忽然乐了。 “不信?”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个保鏢瞬间衝过来,挡在他面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陆天南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保鏢。 卡片被保鏢仔细检查过,確认没有问题,才转交到沈卿辞手中。 陆天南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大衣下摆在风中晃动,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那只独眼落在沈卿辞脸上。 “希望沈青先生想清楚了能联繫我,毕竟这十年——” 他顿了顿,嘴角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整得最像,还让陆凛这么上心的,你还是头一个。” 车引擎发动,驶离,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沈卿辞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卡片,普通的白色硬卡纸,没有任何装饰,正面只印著一串网址和一排编號,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捏著卡片的边缘,沿著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压痕轻轻一撕,易拉条断开,露出藏在夹层里的另一个网址。 “去拿一个乾净的电脑。” 福伯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里。 电脑很快被拿来,沈卿辞接过来,放在膝盖上,打开,將那个网址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去。 回车。 页面缓缓加载。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有些苍白,他的手指搭在触摸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 然后他看到了,陆凛的名字,陆凛的照片。 红底,白衣,端正的证件照,他笑著,眉眼弯弯,嘴角翘著,照片下方是註册日期。 十年前的六月一日。 沈卿辞的眼眸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移动光標,点开“婚姻登记信息”的下一个栏目。 【配偶信息】 系统提示:【您暂无权限查看更多信息,请联繫管理员处理】 沈卿辞的手指微蜷,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少联繫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要拨通这个號码,他就能知道,和陆凛註册结婚的人是谁。 风吹过来,毯子边缘被掀起一角,他低头看了一眼,將毯子重新拉好。 手指从拨通键上移开,他將手机放在一旁,看著屏幕里那张笑得温柔的脸。 陆凛穿著白色的衬衫,头髮比现在短一些,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带著几分少年的青涩。 他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结婚。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看著那张照片,心臟的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被针尖刺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消失了。 他垂下眼,合上电脑,將它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將细小的血管照得清晰可见。 福伯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又合上,最后只是安静的站在一侧,看著沈卿辞低垂的睫毛。 冬天的风再次吹过来,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沈卿辞的腿因为冷疼了一下,那疼痛从膝盖骨深处泛上来,钝重的,闷沉的,和刚才心臟那一下莫名的重合在一起。 他伸手,將毯子往上拉了拉,却挡不住从外面钻进来的寒意。 “他在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就结婚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花园尽头那排光禿禿的树梢上,冬天的树枝瘦而硬,在风里微微晃动。 福伯沉默了很久。 “嗯。” 一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 沈卿辞的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鬆开。 一切归於平静。 第一百八十章 上不了床的陆小狗 陆凛觉得最近哥哥很奇怪。 说奇怪,其实也没什么特別反常的地方,饭照常吃,咖啡照常喝,书照常看,花照常收。 只有一点,晚上不愿意让他碰了。 第一次被推开的时候,陆凛没在意,毕竟哥哥腿伤还没好利索,不想做很正常,他乖乖躺回去,把人抱进怀里,亲了亲发顶,闭上眼。 第二次被推开的时候,他也没多想,哥哥的腿刚好,可能还不太舒服,他忍一忍就是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腿伤完全好了之后的第三天,陆凛再次被踹下床。 他坐在地毯上,仰头看著床上那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的人,终於意识到这问题很大。 他的哥哥,好像有点叛逆了。 “哥哥……”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凑到床边,询问道:“是不是我哪里没让你舒服?你和我说,我改。” 他伸出手,想爬上床,指尖刚碰到床沿,一只漂亮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啪”的一下拍在他手背上。 力道不重,拒绝的意思却很明確。 陆凛的手停在半空,闻著那只手带出来的,属於沈卿辞身上特有的淡香,贪婪的吸了一下,然后他不屈不挠的又爬了过去。 那只手又伸出来,这才陆凛一把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腕,没敢用力,只是轻轻箍著。 他低下头,在沈卿辞指尖落下一个吻,抬起眼,可怜兮兮的望著那个只露出一头墨发的被卷。 “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告诉我,我不知道你哪里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不开心——” 谁都別想开心。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沈卿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你不开心怎么了?” 陆凛眨眨眼,將那只手贴在脸颊边,蹭了蹭,他的睫毛垂著,看起来又乖又委屈: “我不开心,就哭。” 然后他再次被踹下床。 次日一早,陆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闷得人喘不过气。 楼下的僕人们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个个低著头快步离开,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陆凛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那些仓皇逃离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站住。” 被他点名的僕人僵在原地,身体紧绷,整个人像是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陆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那颗快要垂到胸口的脑袋,语气低冷,带著狠戾: “这段时间,谁惹我老婆生气了?” 僕人反应了两秒,意识到“老婆”指的是沈先生,头垂得更低了。 “先生,我不知道。” 陆凛眯了眯眼,他自认为从头到尾没有惹过沈卿辞,每天雷打不动的送花,做饭,按摩,当哥哥的懒人移动器。 哥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哥哥说今天不想做他就乖乖抱著睡觉。 难道是上次车上做的时候,嫌弃他口活不好?当时哥哥不是挺爽的吗? 他看著面前瑟瑟发抖的僕人,沉思了两秒,声音又沉了几度: “你確定?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吗?” 僕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著,却始终没有开口。 陆凛盯著他看了几秒,他可以確定,在他不在的时候,肯定发生过什么事,只是没人和他说,一个人都没有。 明明这个家里所有的下人都是他亲自挑选,亲自安排的。 结果出了事,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陆凛笑了,眼眸微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周身散发著让人脊背发凉的戾气。 他迈步朝僕人走去,僕人抖得越来越厉害,脚步声每响一下,他的肩膀就耸一下,就在他快要走到僕人面前时。 “陆总。” 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著几分苍老的沉稳。 陆凛步子一顿,回过头,福伯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浇花的喷壶,显然刚从院子里回来。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外套,站在冬日的阳光里,像一棵挺拔的老树。 那个僕人接收到福伯的指示,一溜烟跑了。 陆凛没在意那僕人的动作,他只是看著福伯,语气平静: “福伯,哥哥最近心情不好,而且只针对我一个人,我要知道原因。”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他將喷壶放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陆先生,请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冬日的花园很安静,花都谢了,只有几株耐寒的灌木还绿著,福伯站在那排冬青前,缓缓开口: “先生知道您成年那天结婚的事了,我並不知道您和谁结的婚,所以无法为您解释。” 陆凛愣了一下。 “而且先生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告诉您。” 福伯看著陆凛,他的眼睛有些浑浊,却依旧温和。 “那些人很听先生的话,而这些,都归功於您对先生的態度,他们知道,在这种事上,就算违背您,也绝不能违背先生。”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点,我很感激您,因为这一切,就像十年前一样,除了您长大了些而已。” 陆凛站在原地,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著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他沉默了很久,隨后开口: “那哥哥为什么不问我?不问我和谁结的婚,不问我为什么结婚了还要纠缠他。” 福伯看著他,没有说话。 陆凛垂下眼,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哑著声音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不是不在乎我,所以不论我结没结婚,他都不在意。” 福伯看著他,轻声开口: “陆先生,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先生的心思。” 陆凛没有回答,他当然了解沈卿辞,如果哥哥不在乎,就算他哭瞎了眼,也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 只是,他总是忍不住担心,哪一天哥哥就不爱了,就腻了,就把他丟下不管不问了。 他站在那里,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上。 他想起他十四岁那年春天,他种这些冬青的时候,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沈卿辞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腿上盖著毯子,看著他挖坑、栽苗、浇水,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他种完最后一棵,沈卿辞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歪了。” 他低头看,果然歪了。 他拔出来重新种,沈卿辞就继续看,又看了半个小时,等他种好,沈卿辞又说:“还是歪的。” 他蹲在地上,看著那排怎么种都是歪的冬青,忽然就笑了。 他回过头,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著,沈卿辞坐在藤椅里,长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但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他看到了。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棵冬青拔出来,重新种。 那棵树,还是歪的。 陆凛收回视线,转过身,朝屋里走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著,没有鬆开。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结婚证,拐杖 陆凛回到別墅时,沈卿辞已经坐在餐厅里用餐了。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陆凛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沈卿辞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那道背影上,从门口到楼梯,从楼梯到转角,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放下筷子,扭过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楼梯口。 福伯从外面走进来,他看到沈卿辞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菜只动了几口,他走过去,在沈卿辞身侧站定。 “先生,当时陆先生结婚突然,我怀疑,他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这么多年,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其他人,起码……在我知道的情况之下。” 沈卿辞“嗯”了一声,他的眼眸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从不质疑陆凛对他的感情,他只是想到陆天南说的“情人”那两个字,心里有些不舒服,像一根刺,扎得不深,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拿起拐杖,缓缓起身。 拐杖点在地面上,发出“篤”的一声,那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发闷,尾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沈卿辞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去,拐杖的杖身中端,有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缝。 福伯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道裂缝后,他微微变了脸色,连忙上前一步:“先生,您先坐一下,我这就让人去取新的。” 沈卿辞点头,將拐杖递给福伯,他的手指在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指尖摩挲过那道裂缝,然后鬆开。 “好好保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福伯接过拐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翻开,目光落在字面上,却没有读进去,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沈卿辞翻动了一下手中的书页,头都没抬开口: “那个拐杖跟了我很多年,是小野亲手帮我定製的,如果修復不了,就放起来保存好,定期养护,別让它——” “哥哥……” 沈卿辞翻动书页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 陆凛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著。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有些皱,手里拿著一个本子,红色封面,烫金字体,很精致,看起来很新,边角没有一丝磨损,可以看得出被保护得很好。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个本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抬起眼,对上陆凛的视线,眼中带著一丝询问。 “我的结婚证。” 听到陆凛的解释,沈卿辞抿了抿唇,然后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接过那个本子。 他看不出这是结婚证吗?陆凛什么意思?结婚了不起? 他翻开,在看到那两张並排贴著的照片后,他彻底僵住。 红底,白衣,端正的证件照,一个笑著,眉眼弯弯,嘴角翘著,脸上表情带著少年的稚嫩,一个薄唇微抿,目光平静,短髮打理的精致,露出清冷的眉眼和精致的下頜线。 沈卿辞视线下移,落在底下两行字上。 陆凛,沈卿辞。 沈卿辞沉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成年的陆凛,和去世两年的他结了婚。 “我十八岁那年,办了这个结婚证,合法,网上可以查到,但那边要求我隱藏另一半的信息。”陆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哽咽,“哥哥……我没有乱搞过,从始至终,我只爱你一个人。” 他说到一半,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顺著脸颊滑下,砸在地面摔碎,无声的诉说著自己的委屈。 沈卿辞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两个名字上,他不知道陆凛是怎么把这个结婚证办下来的。 毕竟和一个死去的人结婚,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说出去可能都会有人觉得陆凛疯了。 他合上结婚证,將那个红色的本子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淡淡开口: “结婚证都是一式两份,这个归我。” 陆凛愣了一下,隨后咧开嘴,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他走到沈卿辞腿边跪下,甜甜说了句“好”然后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他的脸刚要贴上沈卿辞的胸口,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將他推开。 “滚开,脏死了。” 陆凛说了句“不要”,把脸塞进沈卿辞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他的眼泪蹭在沈卿辞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声音闷闷的,从怀里传出来: “哥哥以后有事,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好怕有人背地里挑拨离间。” 沈卿辞摸了摸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指插进髮丝里,轻轻揉了一下: “没人能挑拨。” 陆凛哼唧了一声,又蹭了蹭。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福伯手里拿著一根新的拐杖,他站在楼梯拐角,看著楼下那两个人,然后笑著摇了摇头。 陆凛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在看到管家手中的拐杖后,想到沈卿辞看书时说的话,二话不说,直接將人抱了起来。 “陆凛……”沈卿辞惊呼一声,抱住陆凛的脖颈,隨后面无表情的想著:这小狗说抱人就抱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改? 陆凛抱著沈卿辞朝著楼上走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闷闷的委屈,“別的拐杖,能有我亲手做的好用吗?” 沈卿辞没有说话,他靠在他肩头,看著楼梯一级一级的往后退。 陆凛抱著他走到一扇门前,然后將人放下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靠墙摆著一排深色的木质柜檯,上面整整齐齐的放著十几根拐杖。 每一根都精心打磨过,木质温润,线条流畅,手柄处刻著不同的纹路,它们像展品一样被陈列在那里,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光线。 陆凛走到柜檯前,从最中间的位置取下一根,那根拐杖通体乌黑,木质细腻,手柄处打磨得光滑如玉,顶端镶著一圈极细的银环,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转过身,將拐杖递到沈卿辞面前。 “和哥哥之前用的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是我亲手定製的。” 沈卿辞接过拐杖,重量和旧的那根差不多,握在手里,掌心贴著那圈被磨得温润的木质,能感觉到每一处弧度都刚好贴合手指的曲线。 他握著拐杖,在手里转了转,光线从窗口照进来,落在银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好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算帐 陆凛將人哄好,便开车送沈卿辞去了公司。 一路上他开得很稳,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搭在沈卿辞手背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著那节细瘦的腕骨。 沈卿辞靠在副驾上,闭著眼,长发散落在肩头,隨著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曳。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將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有些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车子停在青野楼下,陆凛没有像往常那样绕过去帮他开门,只是侧过头,看著那张还在假寐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凑过去,在沈卿辞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哥哥,我有点事,一会再过来。” 沈卿辞睁开眼,那双眼眸还带著几分刚醒的慵懒,落在陆凛脸上,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拄著拐杖下了车。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淡声说了句: “开车小心。” 那声音很轻,从前面飘过来,陆凛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大门,只剩下衣角在玻璃后面闪了一下。 他愣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对著那扇已经空了的门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发动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青野的玻璃幕墙越来越远,陆凛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等车子拐过第一个路口,那张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点燃一根烟,夹在指间,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烟雾从车窗缝隙里被风抽走,一缕一缕的散在身后的空气里。 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放到耳边。 “陆总,陆长庚的手机所有资料都提取完成。”周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利落,没有一句废话,“已经整理好发到您的邮箱。” 陆凛“嗯”了一声,掛断电话,他將烟叼在嘴里,单手操作手机,点开邮箱,翻了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夹,然后锁屏,將手机扔在副驾上。 菸灰从指间落下来,碎在裤腿上,他看都没看。 车子在研究院门口停下,门口的保安认出他的车牌,没有拦。 他下车,將菸蒂按灭扔进垃圾桶,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褚尹湛,咱们的帐,也该算算了。 陆凛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保安的对讲机里就已经炸了锅。 一层传二层,二层传三层,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院长已经擦著汗站在走廊尽头,弯著腰,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 不是院长多怕他,实在是几年前陆凛来这里试药,情绪突然失控,把研究院里的设备砸了一半的事,到现在还歷歷在目。 虽然赔了钱,但谁能经得起这样折腾,那些仪器从国外订回来,一走就是半年,半年的空窗期,整个项目组都在喝西北风。 陆凛没有看他,他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把玩著银色的打火机,翻过来,扣过去,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褚尹湛在哪?” 院长眼皮一跳,这几天他正为褚尹湛和凤越天的事愁得睡不著觉。 院里明文规定不允许谈恋爱,何况他俩还是同系,上下级,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到了必须送走一个的程度。 可这两个人,一个是凤家小少爷,一个是s市褚家的小少爷,惹不惹得起另说,他俩能力都是拔尖的,丟哪个他都捨不得。 “问你话呢。” 陆凛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院长嚇得一个哆嗦,连忙加快脚步,嘴里说著“这边请这边请”,再也不敢多耽搁。 路上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陆先生,您找褚尹湛是有什么事?” 陆凛慢悠悠的走著,手里的打火机翻来覆去的转,院长看得眼皮直跳,生怕这位情绪不稳定的爷一个不爽把研究院给点了。 “前些日子,我哥哥隨凤越天去参加你们院举办的宴会。” 他把打火机合上,“啪”的一声,院长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他扭过头,看著院长,那张脸上掛著笑,看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凉。 “不知道这事你知不知道?全场最亮眼,最漂亮,最高不可攀的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语气轻柔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就是我哥哥。” 院长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宴会那晚,那个拄著拐杖、长发如墨的男人,他站在人群中央,周身的气场冷得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当时只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边就起了爭执。 爭执结束后,他当时还担心会有人来找麻烦,结果等了一周,两周,什么动静都没有,以为事情已经翻篇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憋了个最大的。 陆凛还在说,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亮得嚇人:“他也是我的爱人,八年前我们结婚了,他现在是我老婆,我爱他,你也有爱人吧?那你能理解我对他的爱吗?” 他盯著院长,目光炽热,院长移开视线,不敢接话。 但他从心底觉得惋惜,毕竟难以想像被陆凛爱上的人,该有多无助。 “可惜你不懂。” 陆凛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微微颤抖著,指尖不受控制的抖动。 “今天,哥哥接下了我们两个人的结婚证,我知道,他也爱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照顾他,因为他受了伤,而这伤——” 他抬起眼,瞥了一眼院长,那一眼很轻,嘴角却勾起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我要让那个人,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院长的腿软了一下,他颤巍巍的开口:“陆先生,褚尹湛毕竟是s市褚家的小少爷……” “你觉得褚家,更在乎自己的家族,还是这个受宠的少爷?” 院长沉默了,他看著陆凛嘴角那抹弧度,心里一阵胆寒,手机忽然响了,他如获大赦般接起来,走到一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嗯”的应著,等他再回过头,陆凛已经不见了。 院长瞬间慌了,他手忙脚乱的翻出凤越天的號码拨过去,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汗从他额角淌下来,滑进脖子里,他攥著手机的手都在抖。 陆凛找到褚尹湛的研究室时,里面几个人正围在一台仪器前討论什么。 他透过玻璃看著里面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身影,勾了勾唇,推门走了进去。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上,黑色大衣,冷硬的面容,周身散发著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这里是研究场所,外人速速离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带著几分虚张声势的强硬。 陆凛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女人瞬间白了脸,身体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仪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凛已经收回视线,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在人群中褚尹湛身上。 他勾了勾手指:“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偏心 褚尹湛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凛挑眉:“这里也可以。” 他迈步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紧绷,其他人不自觉屏息后退了一步。 很快,陆凛走到褚尹湛面前,站定,然后抬腿,一脚踹在褚尹湛右腿上。 那一脚又快又狠,褚尹湛膝盖一弯,整个人“咚”的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眉头猛的皱起来,咬著牙,没有出声,旁边的人想上前帮忙,刚迈出一步,就被陆凛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褚尹湛撑著地想要站起来,陆凛的第二脚踹了过来,一脚踹在肩上,他又跌回去。 褚尹湛咬著牙,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声,挥拳朝陆凛脸上砸去。 陆凛偏头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他的打法没有任何章法,却每一招都带著不要命的狠劲,褚尹湛很快落了下风,被陆凛一脚踩在脚下,脸贴著冰冷的地砖,嘴角渗出血。 “我没见过你!也没惹过你!你做什么!” 褚尹湛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嘶哑,愤怒,还有几分恼怒。 陆凛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嘴角掛著玩味的笑,他慢慢蹲下身,与那双充血的眼睛平视,缓缓自我介绍起来: “青野集团总裁助理兼陆氏集团总裁,陆凛,青野集团总裁沈青的合法爱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 “沈青,认识吗?” 他站起身,一脚踩在褚尹湛右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褚尹湛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短促,尖锐,然后被咬碎的牙关压了回去,他的脸贴著地,额角的青筋暴起,浑身都在抖。 “他是凤越天的朋友,前些日子,你们应当见过的。” 陆凛低头看著脚下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声音很轻的询问: “疼吗?”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褚尹湛的衣领,將人从地上拖起来,朝外面拽去。 “疼就对了,哥哥当时更疼……” 他將褚尹湛丟在走廊里,一脚踹在他腰上。 “疼得都哭了。”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一脚接一脚的踹在褚尹湛身上,每一脚都带著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怨气。 “你算什么东西?” “你也配碰他?”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怕疼?” 一脚,两脚…… 走廊里围满了人,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过脸不敢看,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报警,下一秒手机就被保鏢夺了过去,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没有人敢上前,甚至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对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束手无策。 “陆凛!” 一道声音从人群外面挤进来,又尖又急。 “陆凛!!停下!” 凤越天拨开人群衝进来,他看到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他的心臟猛的揪了一下。 “阿辞,阿辞他有话和你说!”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著,陆凛的动作停了,他侧过头,看著凤越天手里那部手机,脸上的暴戾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抬脚从褚尹湛断掉的腿上踩过去,瞬间又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所有人都闭上了眼。 陆凛从凤越天颤抖的手上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软到和刚才那个踩断別人腿的人判若两人: “哥哥,是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沈卿辞的声音传过来,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还有五分钟,就到研究院。” 陆凛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的转过头,怨恨的瞪了凤越天一眼。 凤越天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地上的褚尹湛绊倒。 陆凛收回视线,对著手机,声音甜甜的,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狗: “好的哥哥,我在这里等你。” 沈卿辞来得很快。 拐杖点在地板上,皮鞋踩在地砖上,两种声音交错著,一重一轻,不紧不慢,却让走廊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压了下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认出了他,那个前不久在宴会里瞬间夺走所有人目光的男人。 长发如墨,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拄著拐杖走来时,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十二月未化的冰,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莫名安静了几分。 陆凛乖乖站在走廊中央,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脸上还沾著几点血渍,衣领上也溅了几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做错事,乖乖等罚的小孩。 院长的目光落在沈卿辞脸上,先是皱眉,然后猛然睁大眼睛。 “沈卿辞?” 那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陆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过来,院长立刻闭上嘴,后背的冷汗唰的就落了下来。 沈卿辞在距离陆凛两米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越过陆凛,落在凤越天怀里那个人身上。 褚尹湛蜷缩著,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著,脸上糊满了血,眼睛闭著,看著像是昏了过去。 沈卿辞皱了皱眉,淡声开口: “不送医院,你抱著他就能好?” 凤越天小心的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一眼陆凛,又低下头。 沈卿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清冽训斥道: “你看他做什么?他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分不清轻重缓急?”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是唯物主义 凤越天“哦”了一声,连忙招呼旁边的保鏢帮忙,七手八脚的把褚尹湛抬起来,匆匆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对上沈卿辞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而周围的人再听到沈卿辞的话后,都是一阵无语,二十六岁,一脚干碎別人腿的孩子? 混世魔王吗? 院长回过神来,见旁边还站著一群看热闹的人,连忙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工作!”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卿辞將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陆凛低著头,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安的搓著裤缝。 院长凑过来,小声说:“沈先生,咱们屋里谈?” 沈卿辞抬了抬下頜,院长立刻在前面带路,陆凛低著头,老老实实跟在沈卿辞后面,和他保持著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院长走在前面,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 之前距离太远,只觉得沈卿辞眼熟,现在近距离看到,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毕竟能压住陆凛这条疯狗的人,还真就非沈莫属。 俩人有一个能讲理的,已经很可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会客厅在走廊尽头,门开著,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卿辞在沙发上坐下,陆凛站在门旁,他低著头,手无措的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垂在身侧,指尖攥著裤缝,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院长乐呵呵的端茶倒水,將一杯热茶放在沈卿辞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旁边坐下。 “沈先生许久没来了。” 沈卿辞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他知道院长认出了他。 “也没机会来。”他的声音很淡,抿了一口茶,將杯子放下。 院长哈哈笑了两声,余光扫到门口那道要杀人的目光,笑声立刻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两声乾咳。 他小心的往旁边挪了挪,离沈卿辞远了几寸。 “当初有人说您会回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谁说的?” 沈卿辞还没开口,陆凛的声音已经从门口挤了进来。 院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又从文件夹缝里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张纸,那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的很完好。 陆凛快步走过来,伸手要去拿。 沈卿辞抬起眼,陆凛的手瞬间定住,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站好,只是目光还死死盯著那张纸,像要从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沈卿辞接过纸条,展开。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墨跡已经有些褪色,笔画却依旧清晰。 【生死十年一轮迴,阴阳两转,生人死祭,至亲至爱】 沈卿辞看了几秒,將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我是唯物主义。” 院长沉默了片刻,看著他收纸条的动作,又看了一眼门口那道还在死死盯著他口袋的目光。 “您死而復生,还唯物主义?” 沈卿辞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是谁留下的?” 院长看了一眼陆凛,声音放低了些:“乐茼。” 沈卿辞將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院长继续开口: “如果她还在,此时应该在沈家。” “十年前您死后,乐茼被送到这里,当时我还只是副院长,她找机会把这个纸条交给我。” 院长看了一眼陆凛,欲言又止。 “她说,陆凛会懂,还说如果您回来了,不管出於什么原因,都不要回沈家。”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陆凛,然后將纸条抽出来,递过去。 陆凛接过,看了一眼,手指用力,將那张泛黄的纸撕成碎片。 碎纸片从他指间飘落,落在灰色的地砖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抬起脚,从那些碎片上踩过去,走到沈卿辞身边站好。 院长眨了眨眼,有点懵,他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陆凛那张乖巧的脸,沉默了。 什么情况? 沈卿辞瞥了一眼陆凛,眼底划过一抹瞭然。 看来陆凛確实知道,只是不愿意说。 他没有追问,拄著拐杖站起身,陆凛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研究院大门,沈卿辞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跟在身后的院长身上。 “这件事,我们会给褚家一个交代,所以,我不希望在外界有任何——”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 “关於这次事情的不好言论出现。” 院长点头,沈卿辞收回视线,走下台阶,陆凛快走两步,拉开后座车门,手护在门框上。 沈卿辞弯腰坐进去,陆凛將车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研究院大门,匯入车流,车厢里很安静,陆凛坐在沈卿辞身侧,小心翼翼的观察著他的脸色。 过了良久,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回家跪一个小时。” 陆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委屈的“嗯”了一声,他伸出手,想去拉沈卿辞的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车子驶进別墅,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身后传来脚步声,余光里,一道身影在旁边跪了下来。 陆凛跪在沙发旁,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 福伯將咖啡端过来,放在沈卿辞手边,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凛,又看了一眼低头翻书的沈卿辞,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陆先生又做了什么事惹得先生不开心。 他退到一旁,安静的站著。 沈卿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薄唇轻启,语气清冷: “蠢货。” “为人处事你是一点也不会,凤越天一天心里有褚尹湛,就一天不好下死手,他本来性子就跳脱,只要褚尹湛不去找他,不出一个月必然会忘了他,等到时候,褚尹湛是死是活不就隨便你?” “你这次做的事,是想让凤越天心疼他?还是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陆凛跪在地上,乖乖听著,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沈卿辞踩在地毯上的皮鞋上。 鞋面光亮,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鞋尖朝著他的方向,安静的停在那里。 他在沈卿辞的训斥下,慢慢的挪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抬起沈卿辞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怎么像个变態 沈卿辞低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举动有些莫名。 陆凛的手覆上去,指尖搭在他的脚踝上,拇指隔著袜子轻轻摩挲著那片细瘦的骨骼。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刚才那点委屈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哥哥,以后让我跪下的时候,能不能都踩著我?” 沈卿辞沉默了一瞬。 不远处的下人瞬间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板里。 福伯都忍不住看了陆凛一眼,他跟了先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场面还真他喵的没见过。 沈卿辞张了张嘴,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甚至开始怀疑,陆凛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怎么像个变態? 陆凛见他不理自己,低下头,手指顺著脚踝往上滑了一寸,指尖探进裤腿,轻轻摩挲著里面那层薄薄的皮肤。 “我知道了哥哥,但他们两个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哎呦。”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拍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却精准的打断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陆凛瞬间委屈巴巴看著沈卿辞,眼眶都红了。 “我错了哥哥,我不会动他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不甘心,“但我之前已经动过的,你就不能怪我了。”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觉得对陆凛开口,就是浪费口舌。 他踩著陆凛的大腿,靠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本书,睫毛低垂,表情淡漠。 陆凛见沈卿辞不再教训他,指尖继续摩挲著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的手越探越深,呼吸越来越重,他的食指在小腿內侧画著圈,指尖微微用力,揉按著那片柔软的皮肤。 他的身体不知不觉往前倾,沈卿辞察觉到他的力道,余光扫了他一眼。 陆凛跪在那里,耳朵红透了,呼吸又重又急,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却不敢动,只是低著头,手指还在那片皮肤上流连。 玩个腿都能把自己玩兴奋? 沈卿辞撑著头垂眸看他,清冷的眼眸划过一抹玩味,见陆凛將他的脚一点点挪在他胯下。 就在快要碰到时,沈卿辞將腿抽回,鞋底不轻不重蹭过他大腿內那处明显凸起的地方。 陆凛的身体猛的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指蜷缩在半空,有些无处安放。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身,他居高临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陆凛仰著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又急又乱,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卿辞勾了勾唇。 拐杖抬起来,末端抵在陆凛腰腹下方那处撑起的轮廓上。 陆凛的呼吸猛的一滯,手指攥紧裤缝,指节泛白。 “跪够一个小时,就去青野处理工作,我去医院看一下情况。” 拐杖收回,沈卿辞转身,拄著拐杖朝门口走去,步伐平稳,脊背挺直,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 “我也要去……”陆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小,很委屈。 车子发动,驶出庭院,陆凛跪客厅里,望著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深吸一口气,继续乖乖跪著。 车子驶出別墅,沈卿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冬日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他的手指搭在拐杖顶端,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放到耳边。 【先生,我们提取了陆凛当时押送陆长庚的监控录像,他提取了陆长庚手机上的资料,现在正在將资料发送给您。】 【乐茼的资料数据已经提取完成,正在打包发送。】 【陆氏那边已经完全控制。】 【十几年前席、凤两家安排进去的人,已经重新取得联繫。】 【沈家那边正在安排人进去,需要一些时间。】 沈卿辞“嗯”了一声,淡声开口:“调查凤越天所在的研究所和凤家有没有私下交易,查一下里面的院长,確定一下他是谁的人。” 【是。】 掛断电话,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铺天盖的的资料弹出来,文件名密密麻麻的排列著,他点开一条,一目十行往下翻。 乐茼,江族秘女。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继续往下看。 他的表情淡漠,睫毛低垂,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乐茼体质特殊,有传闻说,江族秘女生下的孩子,可以通过秘宝將心爱之人死而復生,但代价巨大,必须甘愿赴死,且需要同脉至亲之人心甘情愿献祭。 也许是条件太过苛刻,从传闻开始,从未成功过,久而久之,这个传闻就被人淡忘。 而听闻此事的陆长庚,抱著一丝希望,將懵懂无知的乐茼从深山骗来,嫁给了陆天南。 被迫生下陆凛。 生下陆凛后,又被陆长庚囚禁在密室。 两年后,又生下一女。 只是那孩子没活到一天,就被乐茼活活掐死。 乐茼每天被研究,被侵犯,被迫生子。 她的精神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逐渐崩溃,一直到陆凛八岁那年,她从陆家消失,陆凛也因此被陆家抓捕,一路逃亡,遇到了沈卿辞。 资料记录带走她的人,是沈家的人,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十年前的研究院,从此杳无音讯。 沈卿辞的手指停住,屏幕暗下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拐杖顶端点了一下,眼眸注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走进住院部大楼。 病房內。 陆长庚躺在床上,双目半闔,嘴微微张著,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很吃力。 他的手背上扎著针,透明的管子连著头顶的药瓶,药液一滴一滴的往下坠。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床边,垂眸看著他。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鬆弛的掛在骨头上。 “陆长庚。” “你是想要长生吗?” 不知道哪个词刺激到了床上的人,陆长庚的眼睛猛的睁大,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沈卿辞,嘴唇剧烈的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这。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又垂下去,砸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卿辞看著他,神情漠然。 “江族秘女?死而復生?至亲至爱?” “你是想让乐茼生下一个孩子,然后强迫那孩子爱上土到头顶,要死不死的你?再用陆凛的命献祭来达到永生?” 陆长庚的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嗬嗬”声,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真蠢。” 沈卿辞收回视线,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这个样子,不如死了。” 他拄著拐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对著门外的保鏢开口说道: “陆家的人应该不想让陆长庚继续活著,安排一下,做乾净一些。” “是。” 第一百八十六章 忙碌的沈总 凤越天发来的病区在另一栋楼,沈卿辞走进去时,凤越天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拐杖点地的声音和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凤越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到是他,又低下头,闷声说了句: “对不起阿辞,因为他的事打扰你了。” 沈卿辞走到他面前,站定,冷静分析。 “陆凛动了褚家,砍了他家族一大半的產业,再受宠,在利益面前,也会变得不足轻重。” 他垂眸看著凤越天那颗低垂的脑袋。 “跟著他,你会受苦。” 凤越天的手攥紧,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 “后面陆凛不会再找褚尹湛和褚家的麻烦,我也不会。” 凤越天慢慢抬起头,那双眼通红,他看了沈卿辞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谢谢阿辞。” 手术灯灭了,褚尹湛被推出来,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床尾。 凤越天猛的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他扶著墙换了一下,就凑过去开口询问: “医生,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以后能恢復,好好休养就行。” 凤越天鬆了一口气,跟著病床往病房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见沈卿辞还站在原地。 “阿辞,你不一起来吗?” 沈卿辞摇了摇头。 凤越天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跟著病床转进走廊尽头。 沈卿辞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陆先生。” 沈卿辞的声音很轻,很淡,他薄唇轻启,再次吐出两个字: “聊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沈卿辞到咖啡厅时,陆天南还没来。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窗外车流往来,行人匆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陆天南来的时候,大衣带进来一阵冷风。 他在对面坐下,將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那只独眼落在沈卿辞脸上,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先生来得挺快,看来是想通了?” 沈卿辞喝了一口咖啡,隨后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淡声开口: “陆先生说我很像沈卿辞,那你有没有考虑过……” 沈卿辞顿了顿,这才抬眼看人,语气平稳: “我就是沈卿辞?” 陆天南愣了一下,他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和那双平静如湖底的眼眸,忽然笑了。 “开玩笑,你如果是沈卿辞,就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毕竟这么多老不死的活了一把年纪,都在思考怎么求长生,你如果死而復生,怕不是早就被他们拉去切片研究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越活越蠢,还求长生,煞笔。” 沈卿辞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手指沿著杯沿慢慢摩挲,动作不急不慢。 他在很久以前就调查了陆天南,疑心重,自大,贪恋权贵。 在他面前遮遮掩掩可能会被他怀疑,但如果你大方出现,反而会让他打消顾虑。 这种人,你解释的越多,他越觉得你欲盖弥彰,你越是冷静,他越是胡思乱想。 “我的履歷很乾净,儘管这样,你也敢找到我?” “有什么敢不敢?无非就是赌,赌贏了就贏,赌输了就输。”陆天南靠在椅背上,一只眼盯著沈卿辞,“陆凛这些年没有一丝弱点,你是唯一一个让他上心的人,不论你是谁,就算你真是沈卿辞,就算你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也要试试。” 沈卿辞看著他,没有接话。 “你想要什么?” “陆家,我要陆家,你能帮我吗?” “我怎么帮你?” “陆凛这些年犯的事很多,你帮我把他送进去,陆家归我。”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你有证据?” “当然没有,陆凛做事很乾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沈卿辞看著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但是如果你能把陆凛接送老爷子时,车里的监控录像拷贝下来,我就有办法拉他下水。”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似是嘲讽: “陆凛很爱我,我不需要把他送进去,陆家也可以归我。” 陆天南看著他,眯起了眼,不等他开口,沈卿辞再次开口: “相对於陆家,我更想知道你妻子乐茼的事。” 陆天南的表情变了一瞬,表情变得警惕起来:“你问她做什么?” “陆凛变成这样,她的责任不可或缺,你也知道陆凛有些心理上的疾病,医生说要了解原生家庭,才能对症治疗。” 陆天南打量著沈卿辞,见他面上波澜不惊,嗤笑一声:“你倒是心疼他,他疯了就疯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疯了多好,神经病杀人都不犯法。” 陆天南似乎是自己把自己说急眼了,他指著自己的眼咆哮道:“老子的眼就是他扎瞎的,神经病的小子,老子真想把他碎尸万段。” 见沈卿辞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陆天南稳了稳情绪,开口道:“你想知道乐茼什么事?” 沈卿辞没理,他看著窗外,仿佛陆天南是个空气。 陆天南打量著他,见他不急不躁,才悠悠开口:“她才不是我妻子,她就是陆长庚硬塞给我的女人,生下陆凛以后就消失了,可能早就死了。” 说完,他见沈卿辞依旧一副冷若冰霜,不予理睬的样子,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看来沈先生,是不准备帮我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两个人站了起来,黑色西装,体格健壮,目光直直的锁在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手放在拐杖上,直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他抬起眼,看著陆天南,声音清冷,神情孤冷: “陆先生比我想的还要没用。” 他转身,拄著拐杖朝门口走去,看都没看那两个保鏢一眼。 “浪费我一盏茶的时间,真是让人失望。”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两声闷响,陆天南猛的站起身,看著那两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保鏢。 等他回过神抬头去看,沈卿辞已经走出咖啡厅,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拄著拐杖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要危险很多。 第一百八十七章 鳶尾花与马蹄莲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沈卿辞忽然开口:“停一下。” 司机缓缓將车停下,隨后下车为沈卿辞打开车门,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朝著花店方向走去。 花店不大,却格外精致温馨,花香扑面而来,混著泥土和绿叶的气息,鳶尾花被摆在最中间的位置,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老板娘正在修剪花枝,听到铃鐺声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拄著拐杖走进来的男人沈身上,手里的动作瞬间顿住,她见过很多客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男人,长发如墨,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拄著拐杖站在花丛中,周身的气场清冷而疏离,像一幅勿入花丛的精灵。 回过神的老板娘,顺著他的视线望去落在最中间的鳶尾花上,她笑了笑,柔声开口: “先生很抱歉,鳶尾花是不卖的。”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向老板娘,眼底带著几分询问。 老板娘放下手中的剪刀,走到鳶尾花旁,將那些花又整理了一遍,动作很轻很仔细,她轻声解释,语气清脆: “这些都是客定,但等到下午五点以后,没用到的鳶尾花会被赠送出去,如果您想要,到时候可以来领。” 沈卿辞再次將视线落在那片长得极好的鳶尾花上,看了几秒。 “我想要一束,你帮我联繫那边的人,告诉他……” 他顿了顿: “我叫沈卿辞。” 听到这个名字,老板娘的手猛然顿住,她扭过头,看著那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她放下手里的喷壶,快步走到花架前,开始挑最好的鳶尾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先生,这些可以吗?” 沈卿辞看著老板娘手里的花,点了点头。 “您先坐,一会包好了喊您。” 沈卿辞拄著拐杖,慢慢走在花店里。 花店不大,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得很充分,他走到白玫瑰前,停下,抽出一支,捏在指尖,花瓣洁白,边缘微微捲曲,带著淡淡的香气。 他看了两秒,將玫瑰放了回去。 他不知道陆凛喜欢什么花,但他知道,只要是他送的,陆凛都会喜欢。 “再帮我包一束送给爱人的花。” 老板娘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在花丛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片雪白的花上,轻声问:“马蹄莲可以吗?加上喷泉草,雪柳之类的装饰一下,也很漂亮。” “嗯。” 老板娘一边包扎花束,一边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您就是陆先生的爱人吧。” 沈卿辞“嗯”了一声。 老板娘笑了笑,將最后一支鳶尾花插进花束里,调整了一下角度。 “陆先生经常提到您,每次来买花的时候,都会从头说到尾,句句都在夸您,我当时还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仙人能得到这样华丽的词汇,今天有缘见到……” 她抬起头,看了沈卿辞一眼,笑了笑: “確实是惊鸿一瞥,终生难忘。” 沈卿辞站在柜檯前,看著老板娘的手指在花枝间穿梭,他的表情依旧清冷,隱在长发下的耳尖却红红的。 “陆先生每次都要最新鲜最漂亮的花,店里的鳶尾花只供他一个人,但他来的时间不固定,所以有的时候花会多一些,但这些花不会浪费,每天都会有人排队来取。” 沈卿辞安静的听著,老板娘还在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 “陆先生说你们结婚已经很多年了,我看你们好像年纪都不大的样子。” 沈卿辞垂下眼眸,声音很轻,淡声道: “结婚八年了。” 老板娘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多问。 两束花都包好了,沈卿辞抱著花离开,老板娘站在门口,挥手说著“下次再来”。 司机看到沈卿辞抱著两束花出来,连忙上前,沈卿辞將鳶尾花递给他,自己抱著马蹄莲上了车。 车子驶到青野楼下,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他抱著那束马蹄莲,在一身黑色西装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保鏢抱著鳶尾花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路过的员工目光落在那束白色的马蹄莲上,又落在沈卿辞那张清冷的脸上,八卦之心瞬间燃起。 等到沈卿辞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顶层,林薇正在整理陆凛处理好的文件,她將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文件夹里,抬起头,就看到门被推开。 沈卿辞抱著花走进来,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面色如常,步伐依旧平稳,怀里那束马蹄莲安安静静的开著。 保鏢將鳶尾花放在桌上,悄声离开。 陆凛坐在办公桌后,看著一步步走来的沈卿辞,视线落在他怀里的花上,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林薇识趣的离开,她將门仔细关好,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转身,对走廊里的助理说:“沈总有事,任何人不许进去,再急的事,只要不是天塌下来,都不许进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天塌下来也不行。”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依旧不放心,將门开著一条缝,坐下来,没有走。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三不该 办公室內。 陆凛接过沈卿辞怀里的花束,手指轻轻拨了拨花瓣,他抬起眼,一脸兴奋: “哥哥!好漂亮的花!” “送给我的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著拐杖朝沙发走去,落座,抬眼看向正捧著花拍照的男人。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陆凛的嘴角完全压不住,抬手对著沈卿辞飞了一个黏糊糊的飞吻。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心跳微微加速。 他握著拐杖的手收紧了一点,耳尖发烫,烫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更亲近的事都做过了。 但总觉得刚才的陆凛,有点犯规。 陆凛见他移开视线,连忙抱著花挤了过去,身子紧紧贴著沈卿辞,整个人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他把花举到沈卿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哥哥,要一起拍照吗?” 沈卿辞毫不犹豫拒绝:“不要。” 陆凛撅了撅嘴。 他知道沈卿辞討厌公开露面,从来不在任何社交平台发照片,连之前公司官网上都只有一张侧脸剪影。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花,又看了看沈卿辞,忽然有了主意。 他把花塞进沈卿辞怀里。 沈卿辞低头看著怀里突然多出来的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陆凛双腿大张,將他整个人圈在中间,一只手臂环著他的腰,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桌上的鳶尾花。 咔嚓—— 照片拍好了。 画面里只有两束花和半张脸,马蹄莲抱在沈卿辞怀里,鳶尾花被陆凛举在沈卿辞肩侧,白色的花瓣和深紫色的花瓣挨在一起,衬著两人交叠的衣领。 陆凛把照片递给沈卿辞,下巴搭在他肩头,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吗,哥哥?”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 “嗯。”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將两束花放在桌上,双手环住沈卿辞,开始编辑朋友圈。 他打字很快,指尖在屏幕上飞舞,刪刪减减,过了半天才发了出去。 【你们怎么知道我老婆送了我花#马蹄莲花束#马蹄莲花语:忠贞不渝的爱[照片]】 他打开日历,找到今天的日期,点进去,在备註栏里打下一行字:【哥哥第一次送的花:马蹄莲】 沈卿辞靠在他怀里,面上平静看著陆凛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直到他看到,陆凛点开周谨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去给我朋友圈点讚】 周谨的回覆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 【好的陆总。】 沈卿辞:…… 沈卿辞沉默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陆凛的头像,点进去。 朋友圈只有孤零零那一条,配文里“老婆”两个字格外刺眼,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最后还是点了赞。 隨后他放下手机,微微侧脸,声音清冷询问:“老婆?” 陆凛“嗯?”了一声,侧过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怎么了,老公~” 这无厘头的话,让沈卿辞瞬间红了耳尖。 他抿著唇,手指捏紧,指节微微泛白,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默默扭过头,不再看陆凛,目光落在陆凛的手机屏幕上。 陆凛却不准备跳过这个话题,不依不饶追问道:“哥哥喜欢我叫你老公吗?” 陆凛看著沈卿辞泛红的耳尖,嘴唇贴在他后脖颈,沈卿辞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隨后歪过头,不让他再碰。 陆凛低笑一声,將人抱得更紧,他的嘴唇贴在沈卿辞耳侧,声音低哑蛊惑: “或者是,哥哥喜欢我……” “叫你老婆?” “还是更喜欢老公~” “老婆~” 沈卿辞听著陆凛抽风,一脸平静,面上緋红,他想站起来远离喧囂,却被陆凛紧紧抱著,他试著挣了两下没挣动,腰上的手臂反而越收越紧。 挣扎间,身后男人忽然闷哼了一声。 沈卿辞的动作停住,瞬间感受到抵在自己屁股上的那个东西,隔著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它的轮廓和温度。 陆凛挺了挺胯,语气委屈道: “老婆你把我扭硬了。” 沈卿辞闭了闭眼。 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他侧过身,抬手,一巴掌拍在陆凛脸上,力气不大,声音却很清脆,“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陆凛配合的歪了歪头,然后他转回来,拿起沈卿辞刚抽过自己脸的手,低下头,在那漂亮的掌心上亲了亲。 “哥哥手疼不疼?”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心疼,“下次拿东西抽,別拿手。” 沈卿辞再次沉默了。 他抬起脚,踩在陆凛的皮鞋上,鞋底碾过鞋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见陆凛还一副傻子一样乐呵呵的,沈卿辞抿唇,淡声开口评论: “没羞没臊,没脸没皮。” 陆凛“嗯”了一声,手撩起沈卿辞的衣摆探了进去,掌心贴著那片温热的皮肤,拇指在腰侧轻轻画著圈,他低下头,嘴唇贴著沈卿辞的耳廓,声音低哑开口: “老婆说的对,我不要脸。” “不许叫我老婆。” “好的老婆。” 沈卿辞將陆凛的手从衣摆里拽了出来,扔到一边,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陆凛。” 闻言,陆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坐直身子,腰往后靠了靠,和沈卿辞拉开一点距离,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鬆开。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著,声音软软的: “哥哥怎么了~” “鬆开,站好。” 陆凛恋恋不捨的鬆开手,將沈卿辞抱起放在一边,然后从沙发上站起,立在一旁,脊背笔直,眉眼低垂,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乖乖罚站的小狗。 如果忽略裤襠处那个几乎要撑破布料的帐篷。 沈卿辞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衬衫,动作不紧不慢,他靠回沙发,抬眼看著陆凛,语气清冷,听不出情绪。 “最近太宠你了?” 陆凛哼唧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刚想撒娇,就对上沈卿辞那双带著警告的眼睛。 他乖乖收声,低下头,小声开口: “我错了,哥哥……” “错哪了?” “不该叫哥哥老婆。” “还有呢?” 陆凛缓缓跪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抬起沈卿辞的脚,让他踩在自己腿上,他一边动作一边开口,语气诚恳: “不该调戏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將自己的脚抬起来,微微一动,鞋底准確无误,落在陆凛胯间。 陆凛跪得笔直的身子猛的一颤。 他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沈卿辞,眼底掛著水光和无尽的欲望。 沈卿辞手撑著额角,姿態慵懒,另只手拿起拐杖,抬起抵在陆凛胸口,杖身横过,不轻不重压著那片坚实的胸膛。 “还有呢?” 他的声音很轻,眼眸低垂,神情淡漠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陆凛的呼吸乱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不该……在哥哥想起来的时候,抱著哥哥不撒手。” 沈卿辞用拐杖在他胸口慢慢游走,从心口到腰腹,动作不急不缓。 脚下的力道时重时轻,陆凛的呼吸越来越重,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前倾,他想要伸手去抱沈卿辞的小腿,却被拐杖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跪好,別动。” 第一百八十九章 哥哥…好香…… 陆凛跪著,手放在膝盖,指尖微蜷,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腿间,鞋尖抵著那处,不轻不重的碾著。 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件。 陆凛的身子微微前倾,额头碰到沈卿辞膝盖的前一刻强迫自己跪回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压抑的喘息。 沈卿辞看著他那张被欲望折磨得难耐的脸,他抬起脚尖,踩在陆凛小腹上。 陆凛的身子跟著颤了一下。 “很难受?” 沈卿辞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陆凛摇头,又点头,他的声音喑哑:“不难受…就是……” 还没说完,沈卿辞的脚又碾了一下,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 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沈卿卿的膝盖,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著,呼吸又急又重,喷在沈卿辞的小腿上,烫得嚇人。 “就是什么?” 沈卿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淡淡的,平静无波。 陆凛闷闷开口,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著几分哽咽的沙哑:“想要哥哥……想碰哥哥……想亲哥哥……” 沈卿辞的脚停下来。 陆凛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全是水光,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的。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哀求。 沈卿辞没有动,他依旧靠在沙发上,手撑著额角,姿態比刚才更加慵懒,眼尾倦怠,长发散落,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跪在面前的人,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平缓: “如果我不让呢?” 陆凛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眸,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与癲狂,沉默几秒,他抬起眼,眼中早已恢復平时的乖顺,他看著沈卿辞,轻声开口: “哥哥不让,那小野就忍著。” 沈卿辞看著他,视线扫过他的脸,脚从他身上移开,鞋底踩在地毯上。 “过来。” 陆凛跪著往前挪了两步,膝盖磨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沈卿辞膝盖两侧的沙发上,仰头看他,呼吸又急又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期待。 沈卿辞伸出手,手指点在他眉心,指尖沿著鼻樑慢慢滑下来,擦过鼻尖,停在嘴唇上。 陆凛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喷在他指尖上,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想亲我?” 陆凛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又极为克制的“嗯”。 他的嘴唇动了动,蹭著沈卿辞的指腹,触感柔软温热。 沈卿辞垂眼看著那两片被自己手指压著的唇,只见那薄唇微启,舌尖从齿缝里悄然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腹。 他的面色平静,用手將那不安分的舌尖按下去,隨后压著那片柔软的下唇,慢慢摩挲。 陆凛的呼吸瞬间粗重,他的手攥著沙发边缘,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勃起。 “哥哥……” 沈卿辞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陆凛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两片唇的温度,唇就已经退开。 “起来再亲,地上凉。” 陆凛猛的站起来,他直接扑到沙发上,將沈卿辞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收紧,他把脸埋在沈卿辞颈窝,贪恋的深吸一口气,狭长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笑,他唇角微勾,语气饜足,近乎嘆息般开口: “哥哥…好香……” 他抬起头,看著躺在沙发上,被他圈在怀里的男人。 他的头微微侧著,长发散落,面色平静,嘴唇微抿,耳尖通红,手指抵在陆凛胸前。 陆凛看的一颗心直发软,心跳不由加快几分,他低下头,直接吻了上去。 舌尖探入,缠著那有些生涩的回应,搅出曖昧的水声。 沈卿辞的呼吸被他吞进嘴里,变成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落在两人唇间。 陆凛的手探进沈卿辞的衣摆,掌心贴著那片温热的皮肤,从腰侧往上,一寸一寸的摸索。 指尖擦过肋骨,擦过心口,最后停在左边胸膛,感受著那颗心臟在掌心下跳动。 他的吻从沈卿辞唇上移开,沿著下頜滑到脖颈,舌尖舔舐,沈卿辞微微仰起头,手指插进陆凛发间,指尖微蜷。 陆凛的嘴唇贴在他颈侧,声音低哑含笑:“哥哥的心跳好快。” 沈卿辞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截耳尖通红,眼尾掛上了几分欲意的緋红。 陆凛的手从衣摆里抽出,撑在耳侧,低头看他,沈卿辞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微微张著,呼吸又轻又浅。 陆凛看了几秒,又俯下身去吻他,这一次很轻,只是贴著唇瓣蹭了蹭。 “哥哥,可以吗?” 沈卿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大亮的天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抬起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陆凛呼吸一滯,手指覆上,代替沈卿辞的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胸口起伏,锁骨线条清晰分明,陆凛眼眸一暗,低下头,嘴唇贴在锁骨,轻轻吮了一下。 沈卿辞的手指一蜷又鬆开。 陆凛的吻从锁骨往下,沿著胸骨的线条下移,他的嘴唇贴在那层薄薄的皮肤,手放在沈卿辞腰间,指尖勾住裤腰边缘,往下拉了一下。 沈卿辞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清哑开口: “窗帘。” 第一百九十章 烧起来了 陆凛抬起头,看了一眼落地窗。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 他没有起身,只腾出一只手,按下沙发旁的控制按钮。 电动窗帘缓缓合拢,最后一线光被挡在外面,办公室暗下来,只剩下墙角那盏落地灯亮著,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光线暗下去的瞬间,陆凛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 他的手指勾著那层薄薄的布料往下拉,沈卿辞微微抬了一下腰,那布料就从腿间滑下。 陆凛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小腹,舌尖沿著腹部线条慢慢舔过去,沈卿辞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手指扣紧沙发。 “陆凛……”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沙哑,和平时那清冷的调子完全不同。 陆凛抬起头看著他,灯光下,沈卿辞的脸泛著薄薄的红,从面颊蔓延到耳根,睫毛垂著,微微颤动,薄唇紧抿。 “哥哥,不舒服吗?” 沈卿辞摇了摇头,他的手指从沙发移开,落在陆凛发顶,轻轻揉了揉。 陆凛再次低下头,继续刚才的事,舌,沈卿辞的身体瞬间,手指攥紧陆凛的头髮,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 陆凛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夜色已深。 他穿著浴袍,腰带松松繫著,领口大敞,露出胸膛上几道浅红的抓痕。 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肩部的布料,在那片深色的浴袍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顏色。 他一手拿著毛巾,漫不经心的擦著头髮,另一只手划著名手机屏幕,湿发被揉得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 屏幕上堆著周谨发来的消息。 五个小时前:【陆总,凤家那边递来消息,要和您商討陆长庚后续治疗的事。】 四个小时前:【陆总,陆长庚手机和电脑里的资料已经完全解密,其他事项我到青野匯报给您。】 三个小时前:【陆总,林副总说您在忙,让我不要打扰您,我在门外等您。】 两个小时前:【陆总,凤家的人又发来消息,说在老宅等您。】【陆总,公司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我需要回去一趟。】 半个小时前:【陆总,我在门口等您。】 陆凛看完,將手机屏幕按灭,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 周谨正站在门外和林薇低声交谈。 林薇先看到他,停下话头,微微侧身让开。 周谨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那件松松垮垮的浴袍上,又落在那还在滴水的头髮上,最后落在那张饜足慵懒的脸上。 陆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声音有些哑,低沉,带著刚睡醒的磁性:“进来吧。” 周谨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陆凛走到沙发旁,背对著周谨,抬手將浴袍从肩上褪下来。 浴袍滑到腰间,全身就穿了一条西裤,裤腰卡在胯骨上,人鱼线若隱若现,后背整个露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和掐痕,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手上一个渗血的咬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周谨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他敢保证,陆凛是故意的,他在炫耀,他神经。 他深刻体会到:骚不只是一个字,也能是一个人。 陆凛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动作不紧不慢,繫到领口时,手指顿了一下,將最上面那颗留出来,领口微微敞著,露出脖子上的那个,他求了半天才求来的淡淡吻痕。 他转过身,面上恢復了平时惯常的冷寂,冷漠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 周谨收回视线,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我们从陆长庚电脑里破解了一组文件,里面记录了十年前和沈家的交易往来,其中就包括您母亲乐茼,但乐茼在交易前一天失踪,后面出现在沈家,又被送到研究院,之后就杳无音讯,查无此人了。” 他顿了顿: “大概率已经去世了。” 陆凛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沈总的人似乎也在调查,我们把消息递给了那边的人,但为了沈总的安全,我没有將凤家和沈家的研究地点透露出去。” 陆凛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从沈家递出消息,沈遂离似乎是得了绝症,怕是活不久了。” “陆总,这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据我了解,沈家所有家主好像都活不到四十岁,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什么被诅咒了。”陆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一下,隨后漫不经心开口,“不过是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妄想罢了。” “我让你查的沈家前几任家主,怎么样了?” 周谨合上文件放在桌上开口:“除沈遂离之外,之前所有沈家家主都有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不代表死了,这事暂时不用查了,凤家找我具体什么事?” “凤家想把陆老爷子从医院接走,被我们的人拦了下来。” 周谨顿了一下,继续道: “今天医院那边的人递来消息,说沈总去了医院,沈总的意思……” “是不准备继续留著陆长庚。” 陆凛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过了半晌,他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哥哥没强调別告诉我吗?” “所以,他告诉的是我。” 陆凛勾唇笑了,眼底划过一抹玩味:“倒是个聪明人,以后就让他跟著你吧,做保鏢可惜他了。” 周谨一时间拿不准陆凛的想法,保险起见还是低声应道:“好的陆总。” “既然哥哥说陆长庚不必留著,那就办漂亮点。” 陆凛说完,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突然嗤笑出声,抬眼望向周谨,嘴角掛笑,漫不经心道: “我大伯不是还握著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吗?送走陆长庚的事,就交给他,毕竟城北的地皮可不是白送给他的。” “是。” “提前联繫沈遂离,別不到三个月,他先死了。” “是。”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十年前的合同 周谨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凛正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將他冷寂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停下,隨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周谨默默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陆凛看著手机屏幕上今天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沈卿辞睡的正沉,眼尾緋红,薄唇殷红,睫毛湿润,看上去就有种被人欺负狠了的感觉。 他欣赏著沈卿辞的睡顏,隨后將照片加入私密照片,手机熄屏,他站起身,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將房间染成暖黄色。 床上的人侧躺著,长发散落在枕上,被子拉到肩头,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顏。 他眼尾泛红,还掛著湿意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抿,呼吸轻而匀。 陆凛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撩开沈卿辞脸颊上那几缕散落的长髮,別到耳后。 那片露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在暖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低下头,在沈卿辞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直起身,走出休息室,將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林薇还站在门口,她听到门响,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凛身上。 陆凛站在门口,一袭黑色过膝大衣,身形修长挺拔,內里搭一件同色系衬衣,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颈侧一抹淡红吻痕若隱若现,平添几分曖昧张力。 衬衣下摆利落束进西装裤,衬得腰线笔直利落,脚下一双黑色皮鞋鋥亮,头髮尽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瞳冷戾淡漠,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矜贵又危险。 熟悉又陌生的压迫,让林薇下意识后退一步。 此时的陆凛,和沈卿辞在他身旁时,判若两人。 这些日子她早就习惯了那个在沈卿辞面前撒娇卖痴,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的陆凛。 突然碰到恢復从前冷戾漠然的陆凛,林薇这才猛的反应过来,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陆凛,那个偏执阴翳,心眼丁点大,手段阴狠,让无数人在睡梦中惊醒的陆氏集团掌权人。 不等林薇反应过来,陆凛已经抬脚迈步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过林薇身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看好哥哥,哥哥醒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薇低下头:“好的,陆总。” 脚步声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薇抬起头,看著那道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陆凛走进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他冷硬的面容。 他的嘴角慢慢放平,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周谨发来的文件摘要,他扫了一遍,锁屏,將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出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 大堂里的保安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子,低下头。 车已经等在门外,见到他出来,司机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声音平淡:“去老宅。” 车子驶入夜色,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 陆凛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亮那双幽深的眼睛。 车缓缓驶入老宅,照亮路两侧光禿禿的梧桐枝干。 管家站在主楼门口,看到车牌,他快步上前,低著头,恭敬的拉开车门。 陆凛下车,大衣下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他刚准备走进主楼大厅,一个人从侧廊出来,脚步匆匆,两人瞬间撞在一起,那人手里的文件脱手,纸张散落一地。 陆凛抬眼,看到是陆天诀,唇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 周围几个陆家旁支的人正站在不远处抽菸聊天,看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几个人挑眉相视一笑,往这边挪了两步,等著看陆天诀的好戏。 陆天诀虽然是陆家的人,但很多人都不爽他一回来就备受重视,毕竟在他们眼里,陆天诀只是一个靠骯脏手段爬上来,身份低贱的私生子。 他本该在泥里,被他们踩在脚下! 结果现在却成为他们触及不到的存在,他们一致认为,是陆天诀抢了本该属於他们的资源。 好在现在惹了陆凛,只要惹了陆凛,他就算站的再高,也没什么用。 他们期待著陆凛发怒或者当场给陆天诀难堪。 结果陆凛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纸张,然后弯腰,將那些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码齐,递到陆天诀面前。 陆天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陆总。” 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极短的瞬间。 一个微小的纸团从陆天诀指尖滑进陆凛掌心。 陆凛面色不变,將手插进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一脸期待,等著看戏的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什么情况?陆凛转性了还是被夺舍了。 陆凛指腹摩挲著那张纸条的边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进主楼,大厅的灯光亮的有些刺眼。 凤舞盈此时正坐在客位上,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茶。 她穿著一身小香风套装,长发散在肩头,妆容精致,身后站著两个保鏢,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封皮泛黄,边角有些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陆凛走到主位坐下,翘著二郎腿,姿態懒散靠在椅背,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戏謔开口: “凤家主深夜来访,是要发丧了,还是我陆家有什么需要夜里办的喜事?” 凤舞盈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陆总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那说句中听的。”陆凛换了个姿势,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点著,“这么晚了,来要人,是来要死人吗?” 凤舞盈抬眼看他,她將茶几上的文件推过去,手指按在封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鬆开。 “这是老爷子十年前签的医疗委託协议,如果出现意外情况,由凤家负责治疗。” 陆凛没有伸手去拿,只垂眸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文件,隨后漫不经心开口。 “十年前?” “十年前。” 陆凛神色薄凉,嗤笑一声,眼底的戏謔更深:“十年前签的合同,现在拿来要人,凤家主是不是疯了?还是小凤的脑袋今天按你身上了?” “你!”凤舞盈脸色难看,想要开口反驳,不知想到什么,她將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抿唇不语。 陆凛看著他的反应,唇角笑意越来越大,他笑出声,眼底满是骇人的愉悦。 此时的他,在外人看来,他就像疯子一样,莫名其妙。 但陆凛显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正常。 “凤家主,老爷子现在中风昏迷,说不了话,也签不了字,你拿一份十年前的合同来,你说我是认还是不认?”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嘲讽与玩味:“或者说,我现在也去签一份合同,强迫你凤家人签字盖章,说十年后凤家所有產业归我,你觉得下一代凤家继承人,会同意吗?” 凤舞盈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陆总,这份合同是老爷子亲自签的,章也是陆家的章,我们没有丝毫强迫,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人鑑定。” 陆凛看著她,手指停了下来,他嘴角收回了笑,眼底掛著阴冷骇人的嘲意: “凤家主,你是真不知道这合同意味著什么,还是装不知道?” 凤舞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大厅安静了片刻,凤舞盈站起身,將文件收进包里,她看著陆凛,然后开口: “陆总,我只是在执行合同。” “好说,人到时候我会亲自送过去……”陆凛沉吟片刻,嘴角含笑:“凤家主慢走,路上小心,这么晚了,路不好走。” 陆凛摆明的不放人,或者说不放活人。 凤舞盈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越来越远。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陆凛看著她的背影,挑眉轻笑,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过了几秒,她直接离开。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陆凛坐在主位上,手指碾在杯沿,垂眸看著杯中茶水,低笑一声將茶水倒进旁边的盆栽,然后將空杯放回,站起身。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各为其主 出了主楼,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冬末乾燥的冷意。 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 陆天诀从侧廊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凛没有看他,只是將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天诀,陆天诀自然接过,收进內袋。 “如果哥哥知道你在他去世后,跟了沈遂离,你觉得……” “你会有什么下场?” 陆天诀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陆凛的时候吐出一句话:“沈先生说,凤舞盈今晚来,是沈家的意思。” 陆凛將烟掐灭在栏杆上,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灭了。 他看著陆天诀消失在转角,喉间发出低沉幽怖的笑声,狭长的眼眸中儘是乖戾,他下了台阶,朝著车走去,保鏢拉开车门,陆凛弯腰坐了进去。 “回青野。” 车驶出老宅,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的向后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团,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 【沈家研究地点:城西废弃製药厂地下三层】 他看了几秒,將纸条叠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 --- 陆凛下了电梯,走廊里只亮著几盏壁灯,光线昏暗。 林薇办公室的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妈妈有点事,一会就回去了,你先哄妹妹睡觉好不好。”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小女孩糯糯的声音,林薇低低笑了一声:“知道了,妈妈也想你,亲一下,乖。” 陆凛靠在门框上,等她掛断电话,才抬手敲了敲半开的门。 林薇抬起头,看到是他,连忙站起身。 陆凛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如此,隨后微抬下巴,语气平静: “辛苦林副总,回家吧,楼下司机在等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的陆总。”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再抬头,陆凛已经转身离开。 陆凛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冷光。 门在身后关上,他脚步轻巧,径直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床头那盏小灯还亮著。 床上的人还在睡,姿势都没变一下。 陆凛脱下鞋,赤脚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来,趴在床沿上。 灯光落在沈卿辞脸上,將那道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他的睫毛安静的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轻而匀,嘴唇微微抿著。 他就那样看著。 目光粘稠如蛛丝,一寸一寸的描摹著沈卿辞的轮廓。 从微微蹙著的眉心,到安静垂著的睫毛,到挺直的鼻樑,到微微抿起的薄唇。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眼底翻涌著病態偏执的爱恋渴求,还有深不见底,似乎永远填不满的贪婪。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这么疼我,要把我惯坏了……” 陆凛盯著床上的人看了许久,像是怎么看都看不腻,一直到月亮西斜才站起身,他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將衣服脱下,隨后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进去。 床垫微陷,他小心贴上去,手臂环住那截光滑细瘦的腰身,將人拢进怀里。 沈卿辞的身体温热柔软,带著淡淡的清香,他低下头,將脸埋进那片散落的长髮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薄唇落下,贴上额角,眼角,鼻尖,脸颊。 每一个吻都很轻,又带著种急不可耐的兴奋。 最后落在那紧抿的漂亮薄唇上就没再分开,他轻轻摩擦著,感受著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在自己唇下微微发烫。 然后舌尖探出,沿著唇缝慢慢舔舐,撬开那道紧闭的防线,钻了进去。 里面温热湿润,带著男人特有的清冽气息,他的舌纠缠著那安静的小舌,搅动出细微的水声。 睡梦中的人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被动的承受著,偶尔喉咙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亲吻时,他的手不自觉在沈卿辞赤裸光滑的身体上游走,手指擦过腰眼,怀中的身体轻颤一下,陆凛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的手从腰侧滑下,抚上那个还……指尖刚碰到那圈……沈卿辞漂亮的眉头轻轻蹙起。 他动了动,翻身背对著陆凛,声音朦朧,带著熟睡时的沙哑与软糯,无意识拒绝道: “不要了。” 陆凛的手停在半空。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隔著*抵在沈卿辞*上,滚*的,*得发疼。 他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的身影,看了几秒,然后他收回手,將人轻轻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卿辞后颈,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淡香涌入鼻腔,他的身体又紧绷了几分。 他闭上眼,將翻涌的欲望一点一点压下去。 怀里的人动了动,头髮蹭在他的下頜,然后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又变得平稳。 陆凛喉结滚动,过了良久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哥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夜色很沉,休息室里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合在一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可爱哥哥 沈卿辞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空了一块,他皱著眉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光滑的肌肤,他的手此时正放在男人的胸前。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肌肉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就是这个人,昨天拉著他做了一下午。 沈卿辞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腰间。 长发散落在光裸的背上,有几缕垂到胸前,衬得那片布满痕跡的肌肤愈发白皙。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陆凛还在睡,睫毛安静的垂著,呼吸均匀而轻浅,俊美的脸在晨光里褪去了平日的傻气,显得格外柔和。 沈卿辞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脚掌刚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还没来得及收回,脚腕就被一只大手握住。 那手握得很紧,掌心滚烫,指尖微微用力。 沈卿辞垂眸看他。 陆凛睁开眼,那双眼睛带著刚醒时的迷濛,眼底却已经浮上一层笑意。 他的手指摩挲著掌心里那片如玉的肌肤,拇指沿著脚踝的骨骼慢慢画著圈,动作不紧不慢,带著几分慵懒的亲昵。 “哥哥,早安。” 沈卿辞面无表情,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陆凛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顺著那条被他握住的腿下滑。 小腿笔直,再往上,是被被子半盖住,若隱若现的下半身。 因为脚踩在他胸口,白皙的双腿大张,里面的风景几乎是一览无遗,晨光落下,將每一寸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陆凛看得一时移不开眼。 沈卿辞顺著他的视线望去,沉默一瞬,他面无表情的动了动脚,想把踩在陆凛胸口的腿抽回,那只握著他脚踝的手却纹丝不动,指尖因为他的动作,反而收得更紧。 “陆凛。” 陆凛回过神,抬起眼,对上沈卿辞的目光,那目光冷冷的,带著几分警告和嫌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將沈卿辞的脚轻柔的送到面前,低下头,在漂亮的脚背上落下一吻,隨后低声诱哄道: “好哥哥,我不看了,彆气。” 沈卿辞被他说的耳尖发烫,冷著脸一脚踹在他脸上。 力道不重,脚掌贴著脸颊,把他踹得歪了头。 陆凛也不恼,顺势偏了偏脑袋,嘴角还掛著那抹笑。 沈卿辞收回脚,掀开被子,拿起搭在床尾的睡袍披上,系好腰带,拄著拐杖下了床。 动作一气呵成,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凛靠在床上,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走进浴室,长发在腰际轻轻晃动,睡袍下摆隨著步伐盪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他盯著那截小腿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哥哥好可爱。 陆凛心里想著,脑海里满是刚才沈卿辞冷著脸害羞的样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爱到让人心痒难耐,踹人的时候可爱,生气的时候可爱,冷著脸说“陆凛”的时候也可爱。 从头髮丝到脚趾尖,每一寸都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吞掉。 陆凛磨了磨牙,从床上起来,套上裤子,光著脚走到浴室门口。 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伸手推门。 门刚开,一条浴巾迎面拍过来,带著熟悉的淡香,糊了他一脸。 “滚出去。” 沈卿辞的声音清冷,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陆凛默默关上门,他將浴巾从脸上摘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是沈卿辞昨晚用过的那条,边角还绣著一朵小小的鳶尾花。 他將浴巾举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熟悉清冽的淡香涌进鼻腔,他靠在门边墙上,攥著浴巾又闻了闻,然后將整个脸埋在浴巾里,喃喃出声。 “老婆的味道…好香…” - 沈卿辞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带著未散的水汽。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头髮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隱与领口,滑进更深处。 他刚踏出浴室的门,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熟悉的气息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陆凛的胸膛贴著他的背,下巴搁在他肩头,手臂环著他的腰,收得很紧,沈卿辞任由他抱著,然后身子一轻,被陆凛整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吹风机嗡嗡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头髮,陆凛的手指穿梭在他的髮丝间,动作轻柔认真,从髮根到发梢,每一处都照顾到。 “哥哥昨晚没有吃饭,现在饿了吗?”陆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卿辞闭著眼,手放在胃上,“嗯”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陆凛的手指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对不起哥哥,下次我注意,还有……你下面还好吗?我让周谨把家里的药送了过来,一会用完餐帮你上药好不好?” 沈卿辞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还有点腰酸腿软,下身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和上次一样,做完之后睡一觉,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不用,没什么感觉。” 吹风机的声音没有停,陆凛的手指继续穿梭在他的髮丝间,动作依旧轻柔,但沈卿辞没有看到,身后人的表情在听到他的回答后,瞬间冷了下来,眼眸里翻涌著怖人的寒意。 没什么感觉。 正常人在昨天那种折腾法下,不可能没有感觉。 上次他以为是凤越天的药膏效果太好,没太在意,那这次呢?这次做完之后根本没有涂药。 他的手指穿过沈卿辞的髮丝,將那缕湿发彻底吹乾,动作温柔,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深。 头髮吹乾,陆凛將吹风机收好,蹲下身,为沈卿辞穿上拖鞋。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绕过脚踝,將拖鞋为他套上,然后抬起头,他脸上的寒意已经褪去,只剩温顺的笑意。 “早餐已经备好,哥哥先去外面用餐,我去洗个澡。” 沈卿辞点头,拄著拐杖起身,走出房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凛冲他笑了笑,抬手给了他一个黏腻的飞吻。 沈卿辞收回视线,拄著拐杖离开,门关上的瞬间,陆凛脸上的柔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沉著脸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陆天诀的微信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没人接通,陆凛眯了眯眼,周身戾气肆意,他手指敲击在屏幕。 【我哥哥在沈家的时候,到底经歷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覆。 他等了片刻,又找到周谨的號码,拨通。 “下午安排检查,找经验丰富的医生来,要那种抽血时扎针不会痛的。” 周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应道:“好的,陆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沈卿辞和老院长 陆凛出去的时候,沈卿辞已经用完了早餐。 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在打电话。 一只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拄著拐杖,站得笔直。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將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他穿著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那腰身愈发清瘦。 长发散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垂著,眸光清冷如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站在那儿,像雪山之巔的月光,不染尘埃。 陆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颈窝里,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沈卿辞的肩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继续听著电话那头的匯报,等那头说完,沈卿辞“嗯”了一声掐断电话,陆凛这才开口,声音哑哑的: “哥哥,陪我去医院吧。” 沈卿辞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陆凛也看著他,嘴角带笑,漂亮的眼眸弯成狡黠的弧度,本该多情的眼,此时却盛满了专情的光。 他凑过去,在沈卿辞嘴角亲了一下,又道: “我要做全身检查,哥哥陪我。” 沈卿辞移开眼,低声“嗯”了一声。 下午,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院长早已等在门外,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车停下来,他连忙脸上堆笑,上前拉开车门。 陆凛下车,没有理会院长伸过来的手和客套的寒暄,他绕过车身,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沈卿辞拄著拐杖,手落在陆凛臂弯上,下了车。 院长见到沈卿辞下来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的转了一圈,然后再次堆起笑,侧身引路:“陆总,这边请。” 他在前面带路,心里却暗暗思量:这个拄著拐杖,能让陆凛低头搀扶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体检的项目很多,抽血,拍片,心电图,一样一样做下来。 陆凛很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沈卿辞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手里翻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杂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最后一项做完,陆凛从检查室里出来,他走到沈卿辞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轻声开口: “哥哥,你要不要也检查一下?今年你应该还没体检,这医院是我名下的企业之一,私密性强,医疗团队目前为止本地排行第一。” 沈卿辞抬起眼,漂亮的眼眸望著他,心里想著:兜兜转转一大圈,终於步入正题了? 陆凛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突然诡异的气氛里僵持了很久。 院长站在一旁,陪笑著,额角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直到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身,说了个: “嗯。” 一个字,很轻。 院长如释重负,连忙在前面引路。 本来周谨已经给他打电话交代,让他安排一个靠谱,经验老道,最好抽血时不会太疼的医生,说是陆凛下午会带人去做检查。 他当时没太在意,但毕竟是陆凛亲自带人来,他也算安排了一个经验十足的医生,但看到陆凛现在对沈卿辞的態度。 他突然觉得,他安排的那个人未必能行。 这样想著,他脚步一转,带著两人朝著另一条路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皮鞋和拐杖点地的声音交错著,在空旷的走廊里慢慢迴荡。 他们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院长推开门,然后侧身让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户开著一条缝,冬末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病历本。 一个白髮老人坐在桌后,戴著老花镜,正低头写字,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大褂,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握著的钢笔有些年头了,笔帽的漆都磨掉了大半。 院长喊了一声:“老院长。” 老人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樑上,露出一双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看向门口,目光瞬间落在那个拄著拐杖的男人身上,男人站的笔直,长发如墨,面容清冷精致,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要发光。 看到熟悉的面孔,老人的眼睛猛然瞪大,手里的钢笔脱落掉在桌上,咕嚕嚕滚了一圈,停在摊开的病历本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站起身,动作急切,椅子向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唇颤抖,老花镜后面的眼眶泛了红。 “你……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小少爷?”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身上。 记忆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 两岁之前,这个人就跟在他身边,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手指很长,会握著他的手腕量脉搏,翻他的眼皮看瞳孔,在他哭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除了福伯,他是跟沈卿辞最久的人。 但和福伯不同,他总会在沈卿辞的餐食里放一些东西,粉末状的,混在汤里,搅一搅就化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给沈卿辞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抽血,化验,记录数据,厚厚的本子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后来他的腿断了,在检查確定无法痊癒之后,这个人除了每天依旧在他餐食里放药,再也没有给他做过检查。 再后来,他离开沈家,就再也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值钱的陆总 沈卿辞侧过头,看了陆凛一眼,眼底带著询问。 陆凛正盯著那个老院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下頜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翻涌著被压制,还没有找到出口的杀意。 沈卿辞收回视线,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小腿。 陆凛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阴沉像潮水一样褪去。 他转过头,看著沈卿辞,眨了眨眼,那张脸瞬间恢復了乖巧的模样,甚至带著几分可怜兮兮的委屈。 “哥哥怎么了?” “我曾经的私人医生,怎么会在你医院,还成了老院长?” 陆凛眨巴著眼,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茫然得很真诚:“什么私人医生,什么老院长,哥哥我不知道……” 沈卿辞盯著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陆凛被看得心虚,但他还是维持著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嘴角依旧掛著一个无辜的弧度。 沈卿辞抬眼看向老院长,眼底带著询问。 老院长接收到他的眼神,下意识看向陆凛。 见此,沈卿辞皱眉,抬起拐杖点在地上,“篤”的一声,不重,却很清晰。 陆凛瞬间跪了下去,那速度之快,像是被那一声拐杖给按下去的。 他垂著头,声音闷闷的认错:“我错了,哥哥。” 沈卿辞动作一滯,他本来是想问老院长看陆凛做什么,没想到身边的人先跪下了,见陆凛跪的笔直,乾脆顺势问道:“错哪了?” 陆凛老老实实回答:“这人其实是我绑回来的,沈家僕人一年一换,这种在沈家待了很多年的人,基本上都不会留下活口,所以在发现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就把他绑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卿辞一眼,在接触到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眸后,又飞快低下,继续开口。 “我本来是想从他嘴里得到关於哥哥的信息,结果这老贼嘴比骨头还硬,养了七八年,愣是什么都没说。” 沈卿辞听到他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清冷的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而不远处的老院长和院长,看著这场面,已经懵了。 院长眨巴著眼,看著陆凛跪得那么自然顺滑,心里开始盘算,陆凛当这么多人面下跪,面子似乎有点过不去,但如果跪的人多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样不但缓解了陆凛的尷尬,还能表达出自己对这个漂亮男人的尊敬,一石二鸟,两全其美,他乐呵呵想著,弯下腿刚准备跪。 一个刀眼射了过来。 接收到陆凛来者不善的眼神后,院长弯下的腿又缓缓直了起来。 院长:不是,什么情况? 沈卿辞看向老院长,声音清冷:“陆凛说的是真的吗?” 老院长点头,眼眶泛红:“是的,小少爷,我確实是被陆先生救下的。” 陆凛见沈卿辞还特地询问一遍,脸上的表情瞬间委屈起来,他抱著沈卿辞的腿,仰著头,可怜巴巴开口:“哥哥你不信我,你怎么不信我。” 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著脸颊滚落,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卿辞提了提他的衣领,冷声开口:“起来,別给我丟人。” 陆凛慢吞吞的站起来,嘴里还在问:“哥哥你为什么不信我……” 沈卿辞被他问烦了:“闭嘴。” 陆凛瞬间不吭声了, 他嘴闭上,眼泪却还在掉,无声无息的,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可怜样子,抿了抿唇。 他伸手,扯著陆凛的大衣领子,迫使他弯下腰,陆凛顺从的低下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沈卿辞见他这副模样,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乖点,別哭,听话有奖励。” 闻言,陆凛的眼泪瞬间停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隨后他用力点头,点得又快又急,那样子活像怕沈卿辞后悔一样。 沈卿辞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略带嫌弃的转过头,清冷的视线落在老院长身上,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我需要检查身体情况,交给你吧。” 老院长点头应道:“好的,小少爷。” 老院长起身走出房间,路过沈卿辞时微微弯了弯腰:“请跟我来。” 沈卿辞微微頜首,拄著拐杖抬脚跟著离开。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拐杖点在地板上,银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著冷光,长发垂在肩侧,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院长也想跟过去,刚迈出一步,肩膀上搭上一只手。 他转过头,对上陆凛灿烂无比,却不及眼底的笑。 院长的身体猛的抖了一下,声音都带著颤: “陆总…怎,怎么了?” 陆凛歪著头看他,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平淡,每个字却都像裹著一层冰碴子: “这就是你安排的人?” 院长的身体抖成筛子,他嘴唇哆嗦著,额角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我……我想的是,老院长他毕竟经验丰富,就算他现在年纪大了,扎不了针,但也知道哪里扎针不疼……” 陆凛冷冷看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院长觉得如坠冰窖。 但很快,陆凛便收回视线,大步朝沈卿辞离开的方向走去,大衣衣摆隨著他的动作摆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今天的事,带进棺材里。” 院长站在原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著墙,好半天才稳住身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 检查室的门半开著。 陆凛走进去时,沈卿辞正闭著眼躺在一个被玻璃隔开的容器里。 椭圆形的舱体,通体白色,內壁嵌著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沈卿辞闭著眼,长发散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舱盖闭合,几根线缆从舱体边缘延伸出来,连接到一旁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老院长坐在玻璃墙外的仪器前,盯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他的手在纸上飞快记录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凛不敢打扰他,也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 他站在门口,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学医。 他在检查室门口走来走去,一米九的身高,步子又大又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大衣下摆隨著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像个巨大的钟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怀璧其罪 老院长“嘖”了一声,推了推老花镜,抬起眼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你晃什么?晃得人头疼,你要是没事就过来。” 陆凛快步走过去,丝毫没在意老院长对他的態度。 他盯著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跳动的数据,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个数值为什么这么高?” 老院长没有回答。 他的手一直在记录,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写下一串又一串数字,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 陆凛看著他的表情,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他死死盯著屏幕和那些不断记录的数值,大气都不敢出。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老院长猛的按下关闭键,將仪器关掉。 舱盖缓缓打开,白色雾气从缝隙里溢出来,瀰漫在空气中。 沈卿辞还闭著眼躺在里面,长发散在身侧,睫毛垂著,呼吸轻而匀,像是睡著了一样。 陆凛盯著那张安静的睡顏,眼底掛著厉色:“哥哥为什么还没醒?” 老院长推了推眼镜,拿著数据报告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將报告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时间到了就醒了,不用过於担心。” 陆凛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压下心头的暴戾,双手紧攥成拳,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走到另一侧沙发前坐下,脊背笔直,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到底什么情况?” 老院长睁开眼,目光落在容器里那个安静躺著的身影上,他將报告翻到第一页,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数据,又合上。 “当时我申请研製这个容器,就是因为这是沈家用於基因研究的器械。”他顿了顿,“也是小少爷从出生就待著的地方。” 陆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老院长低著头,双手交握,语气沉重。 “在沈家出生的孩子,如果基因不达標,就会被拋弃,会被打上失败品的標籤,而这个研究,从我祖父甚至更久就开始了,这个研究在我爷爷那辈断过十几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重新启动。” “整个研究,就是不断选取基因最优的后代,再在全球寻找与之匹配,且基因数据达到最佳的女性婚配,在孩子还未出生,对其基因进行修改,为的就是生下的后代能无限靠近他们的期指,而这样的后代,会被选中为家主。” 他抬起头,看著容器里沉睡的沈卿辞,语气变得苍老而无奈:“小少爷……是所有研究里,最接近最终实验结果的人,所以从他出生,数据出来的那一瞬,我就猜到了他的命运,他毫无疑问会成为家主,会成为那个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牢笼里的养分之一。” “少爷三岁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老院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少爷情感有些障碍,面部表情也有些缺陷,说实话我发现这些缺陷的时候很高兴,我告诉上面的人,但他们面对少爷优越的数据,这些缺陷甚至成为了优点,他们说,情感障碍更適合当试验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丝毫没注意对面脸色已经阴沉成墨,冷戾缠身的陆凛。 “在小少爷被定为家主的那一年,沈大少爷突然找到我,他问我关於沈家家主的事,他问我,为什么爸爸让他带著弟弟离开沈家。” “我不知道大少爷怎么见到的当时的沈家主,沈家的后代从出生,就要和家人分开,这是沈家的规矩。” “大少爷当时哭著问我,是不是弟弟成为家主,也会和爸爸一样,生不如死。” 老院长沉默了,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怎么说,对於我而言,我和他们一样,没有自由可言。” “当时,我给了大少爷一个方法。” 他的视线落在沈卿辞的腿上。 “我和他说,只要让小少爷身上出现永远不会消失的缺陷,证明他並不是他们需要的研究对象,也许那些人的视线就不会落在他身上,当时大少爷沉默了很久才离开。” “再后来,大少爷闯进小少爷的房间,將他的腿打断,並关了一周,等到上面的人意识到不对,去找的时候,小少爷的腿伤已经拖的很严重,治疗的时候整条腿粉碎,人陷入重度昏迷。” “就算这样,小少爷的腿也近乎恢復如初,那些人自然更不肯放过他。” “直到大少爷递上去一份比小少爷更优越的检测报告。” 陆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什么实验?” 老院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永生。”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他们想通过基因改造,培育一个拥有极高重塑再生能力的研究体,然后……”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成为他们永生的养料。” 陆凛沉著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哥哥死而復生,和这个所谓的研究有关係吗?” 老院长摇头。 “小少爷只是自愈能力比常人要高很多倍,但並不能达到所谓的永生,也没有死而復生的能力,小少爷死而復生,这件事的真相,恐怕只有大少爷知道。” 容器里,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像是刚从一场很浅的梦里醒来。 老院长噤了声,陆凛抬眼望去,见沈卿辞醒来,起身抬脚就往里面走。 他刚迈出步子,几个全副武装的医疗人员已经走了过去。 他们穿著淡蓝色的无菌服,戴著口罩和手套,动作专业而利落,將沈卿辞从容器里小心的搀扶下来。 沈卿辞站稳,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长髮,手指將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別到耳后。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凛身上,淡声询问,语气无波:“还需要检查什么?” 陆凛望向老院长。 老院长摇头:“不用了,检查好了,一切正常,和小时候一样。” 沈卿辞点头,拄著拐杖离开,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回別墅的路上,陆凛和往常一样,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沈卿辞听著,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睫毛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忽然开口:“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卿辞目视前方,声音很淡,:“小时候,一个僕人打碎了碗碟,碎片溅到我身上,划破了皮肤,当时流了很多血,医生为我包扎的时候,伤口基本已经癒合了,但他还是为我上药包扎。” 他顿了顿。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的身体和別人不同。” 陆凛坐在他身侧,脸色沉得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那些轻飘飘的字句落在他耳朵里,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沈卿辞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腿上,手指搭在膝盖,指尖微微蜷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见沈遂离 车子驶入別墅,福伯站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下,习惯性的迎上去。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屋里。 陆凛跟在后面,他看著沈卿辞的背影,明明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但他莫名觉得眼前的背影很远,远到他就算伸出手也够不到。 他加快脚步,在沈卿辞走进客厅之前追上了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卿辞的手。 沈卿辞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手牵著手,在夕阳的余暉里,谁都没有说话。 - 回到房间,陆凛將沈卿辞抱在怀里,头埋在他脖颈间,声音闷闷的:“哥哥……別怕,很快就结束了。” 沈卿辞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 半个月后,陆长庚在医院意外去世,死因为窒息,陆家大爷手里握著氧气管,在病房被当场抓捕,监控拍下了他进出病房的全部过程。 所有巧的像是故意的一样,但没有任何人敢提出质疑。 判决很快下来,无期徒刑,终身监禁。 陆家所有权力,被陆凛一人掌控。 期间陆天南来找过沈卿辞,他在青野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看到沈卿辞从车里出来,立刻迎上去,希望沈卿辞能帮他夺回陆家,並提供了更多关於乐茼的信息。 话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急剎在他身侧,陆凛从车里下来,脸色阴沉,一把拽住陆天南的衣领,將他拖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窗落下,陆凛笑的灿烂,对沈卿辞说:“他有事要处理一下。” 从那以后,陆天南再也没有出现在沈卿辞面前。 陆长庚死的当天,陆凛举办了盛大宴席。 沈、凤、席三家都在邀请之列,场面奢华得不像是办丧事,更像是办喜事。 整整一周的宴席,敲锣打鼓,仿佛要普天同庆。 时间一转,就到来年开春,陆凛应邀来到沈家。 沈家老宅位落於城南山脚,占地上百亩,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院落顺著山势铺展开来,像一座缩小了的宫殿。 僕人领著他穿过一重又一重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最后在一座偏院前停下,躬身退到一旁。 陆凛推门进去。 沈遂离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腿上盖著一条驼色的毛毯。 他比上次宴会上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儘管如此,还是盖不住他漂亮的骨相,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苍白纤细,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青紫的淤血从指节蔓延到手腕。 陆天诀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正目光平静的看著陆凛。 沈遂离听到脚步声,抬起眼。 他看了陆凛两秒,然后撑著扶手,缓缓站起身。 陆天诀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沈遂离道谢,借著那股力道站稳。 陆凛扫过搀扶著他的陆天诀,视线再次落在沈遂离身上。 沈遂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个方向,然后在陆天诀的搀扶下,缓缓朝院子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几片落叶。 陆凛跟在他身后。 沈家老宅很大,像是一座迷宫。 诺大的老宅,一片死寂,沿途遇到的僕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个,也是低著头,神色匆匆的擦身而过,像是不敢多看,也不愿久留。 一直走到花园深处,陆天诀在沈遂离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遂离点了点头,走到小亭坐下。 亭子檐角掛著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亭外是一小片梅林,梅花已经谢了,光禿禿的枝干上落著几只麻雀。 初春的天很好,阳光明媚,带著凉意的风吹过来,吹动几个人的髮丝,也吹落了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白色。 沈遂离抬起头,看著那几片白落在梅枝上,勾了勾唇角。 “以为今年不会下雪了,没想到留在了春天。” 陆凛靠在亭柱上,侧头望著天,雪花越落越多,从稀疏的几片变成密密的一层,將梅枝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陆天诀將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沈遂离肩上,沈遂离没有推拒,他握著衣领拢了拢,將那些冷风挡在外面。 他看著还在看雪的陆凛,温声开口:“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去世那天,她托我告诉你:她希望你未来幸福。” 陆凛的睫毛颤了一下,面上没有表情。 “嗯。” “陆长庚手上关於你母亲的资料,是真的。”沈遂离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手錶,正是沈卿辞回来后,在店铺里当掉的手錶,沈遂离过於消瘦的手摩挲著錶盘,嘴角掛著笑轻声开口:“我以为他不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他將手錶放在桌上,手指按在錶盘上,轻轻一撬,錶盘弹开,露出里面的机芯。 机芯的缝隙里,塞著一个极小的吊坠。 沈遂离用指尖將它拨出,吊坠刚接触到空气,就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看了一会那些粉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將剩下的碎片仔细包好。 “说实话,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但有些东西,確实无法用科学解释。”他將另一个吊坠也拿出来,放在帕子里,交给陆天诀。 “当初我將你母亲从陆家带走,询问她关於传闻的真假,那时候她被折磨的神智不清,我从她嘴里的只言片语,推断了一些条件。” “条件苛刻,苛刻到我不报一丝希望,需要保证你全身心的爱上卿辞,需要和你同脉相连,至亲至爱之人,心甘情愿的献祭生命,需要你心甘情愿为爱人赴死,求生的欲望降为零点。” 他顿了顿。 “当时,我觉得就算这个让人死而復生的能力是真的,也不可能有人能达到条件,但,我还是做了,我就一个弟弟,我只想他一世无忧。” 陆凛的声音从亭柱旁传来,低沉,平稳:“所以八岁那年,我被陆家人追杀,是你故意把我引到哥哥面前?” 沈遂离没有否认。 “你就算准了我一定会去,算准了哥哥会救我,算准了我会爱上他?” 沈遂离抬眼看他,又轻轻移开:“你不去,就会死,你不会甘心,就算有一丝希望你也会死死握住。” “至於卿辞会不会救你,我確实有赌的成分,至於你说的爱上他……” “那只是时间问题。” 陆凛沉默了,他第一次这么认可一个人的说法,也是第一次由衷的庆幸,庆幸他是乐茼的儿子,庆幸他会被沈遂离选中,来到沈卿辞身边。 他甚至觉得,他所有经歷的不幸,都是为了遇到这抹属於他的,唯一的光。 只是他不理解,如果早就知道沈卿辞会有危险,为什么…不提前把危险扼杀。 陆凛问出他的疑惑,沈遂离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越下越大的雪,眼底温润柔和。 “我不过是被困在这里等死的鸟,我能做的,过於有限,我必须做万全打算。”他顿了顿,眼底浮现一抹哀伤,“十年前那场车祸,等我收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 “可笑的是,他谋划的那场车祸,只是为了確定卿辞的身体,有没有达到他们预想的期值。” “他们是谁?” 沈遂离咳了几下,脸色更苍白了一些,陆天诀连忙为他顺背,过了一会,缓过来,沈遂离才温声吐出四个名字: “沈齐生,凤宏,席逸,陆长庚。” 第一百九十八章 去时也逢春 雪越下越大。 陆凛离开沈家时,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顏色。 青石板路被一层薄薄的白覆盖,梅枝压弯了腰,远处的山隱在雪幕后面,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陆凛单手开著车,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 路程走了一半,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按下接通,车內传出沈卿辞清冷慵懒,带著午后倦意的声音:“我定製的衣服到了,你帮我去店里拿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男人本来阴戾骇人的脸,瞬间变得柔和,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好的哥哥,是你之前经常去的那家店吗?” “嗯。”沈卿辞顿了顿,继续道,“想吃蛋糕,多点奶油。” 陆凛握著方向盘的手摩挲几下,眼底满是宠溺,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哄人的意味:“好,哥哥在公司等我。” “嗯。” 通话掛断。 陆凛看了眼时间,踩下油门,调转方向,朝著门店驶去。 刚走进店里,工作人员看到进来的人是陆凛,连忙迎上去,“陆总,您有什么需要?” 陆凛摆了摆手:“我老婆在这里定製了衣服,让我来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隨后小心询问:“不知…陆夫人贵姓?” 听到陆夫人,陆凛心里乐了一下,想著他如果在床上叫哥哥陆夫人,会不会被他一脚踹下床。 陆凛想著,嘴角掛著笑:“姓沈。” “好的,陆总您稍等。”工作人员查了半天,也没查到姓沈的女士,她急的头冒冷汗,对著陆凛不確定询问:“是…沈青沈先生吗?” 陆凛点头,他点了点屏幕:“备註一下,陆凛家属,省的下次找半天找不到。”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脸上堆著歉意的笑。 她的语速很快,带著几分慌乱:“陆总,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们送衣服的车雪天路滑出了点状况,这边联繫到沈先生,他说会联繫爱人来取,没想到竟然就是您,我带您去看看。” 陆凛点头,跟著她越过长廊,来到一间比刚才还大的房间。 整个房间掛的满满当当,从大衣到衬衫,从西裤到领带,顏色从深到浅分別排开。 本来想拿了衣服再去买蛋糕的陆凛,指著一屋子的衣服,开口询问:“哪些是我们的?” “所有。” 陆凛点头,毫不犹豫的拿出电话:“把家里的服装车开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开两辆。” 等到陆凛掛断电话,工作人员才敢说话: “沈先生还有一些饰品和一批比较隱私的物品,” “因为没有拆封,我们不清楚是什么……这个是陆总您亲自带走,还是……” “带我去看看。” 陆凛跟著工作人员来到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小一些,靠墙的展示柜里摆著各种配饰,袖扣、领带夹、手錶、皮带,每一件都放在独立的玻璃罩里,灯光打在它们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角落的桌子上放著一个密封的箱子,纸箱不大,但也不算小,一个人刚好能抱起。 陆凛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满柜的配饰,沉默一瞬。 他开的车,还真放不下。 他再次拿起手机,联繫司机,让他看著开个大型的车过来。 安置好陆凛便开车离开,等他买蛋糕回来,东西装得已经差不多。 他將蛋糕拎下来,把自己手中的车钥匙丟给司机,然后坐进司机开来的那辆库里南,启动引擎,踩下油门,直接匯入车流,朝著青野集团的方向驶去。 - 陆凛走进总裁办公室时,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里的男人。 沈卿辞侧躺著,头枕在抱枕上,长发散落在靠垫上,身上盖著一条浅灰色的毯子。 他望著窗外的雪,目光有些空。 雪还在下,密密的一层,將整座城市覆成一片模糊的白。 “哥哥。” 陆凛將蛋糕放在茶几上,解开包装,切了一块,装在盘子里。 动作熟练,刀叉摆放整齐,他將盘子递过去,沈卿辞起身接过,吃了一口,奶油沾在上唇,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动作带著不经意的挑逗和诱惑。 陆凛眼底暗了暗,还没来得及细品,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 “其他的分给其他人吧。” “好。” 陆凛端著剩下的蛋糕出去,把蛋糕交给其中一个助理,就折身回来。 沈卿辞手里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见陆凛回来,他將剩下的递过去。 陆凛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盘子,自然的吃了一口,不等他吃第二口,沈卿辞身子一歪,靠进了他怀里。 陆凛动作顿了一下,他將盘子放在茶几上,伸出手臂將人揽进怀里。 沈卿辞的长髮散落在他胸口,被他的手指轻轻拢住。 “怎么了,哥哥?” 沈卿辞没有说话,他靠在陆凛怀里,目光落在虚空,漂亮的眼眸里掛著淡淡的呆滯。 窗外的雪还在落,无声无息,將整个世界裹进一片安静的白。 过了很久,沈卿辞才开口,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感情。 “见过沈遂离了?” 陆凛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承认:“嗯。” “他还能活多久?” 陆凛丝毫不奇怪沈卿辞知道这么多,相反,如果沈卿辞不知道,那才奇怪。 “最多这个春天。” “那还长。”沈卿辞的声音平静的近乎冷漠,他喃喃著,声音越来越轻,“这个春天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了眼。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陆凛低头看著他,手抚上沈卿辞的眼眸,指尖能感觉到那细密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沈卿辞继续开口,语气清冷。 “也好……” “来时逢春,去时…也逢春。” 话音刚落,陆凛就感受到,抚在沈卿辞眼眸上的掌心微微湿润。 他的心刺了一下,酸疼酸疼的,他弯下腰,吻落在沈卿辞发间,轻声唤了句“哥哥”。 第一百九十九章 百年老乾巴 “哥哥,回家吧。” 怀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陆凛將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卿辞的肩膀,將人抱起,拿起拐杖,朝外走去。 走到电梯口,有人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抱著文件,脚步匆匆。 那人抬起头,看到陆凛,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微微弯腰:“陆总。” 行政人事部的主管,四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沈卿辞听到声音,头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然后移开,声音淡淡的,带著午后刚睡醒的慵懒:“通知下去,因大雪原因,今天公司提前下班两小时,明天上班时间推迟一小时。” 行政主管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卿辞身上,只一眼就又低了下去,隨后应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陆凛抱著人进去,行政主管跟上来,站在门口,確认了楼层后,伸手按了负一层,然后退出去,电梯门合上。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沈卿辞窝在陆凛怀里,目光落在那不断变化的数字上。 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穿著黑色大衣,一个被抱在怀里,裹著浅灰色的毯子,长发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我是不是应该在公司里避嫌?”沈卿辞突然道。 陆凛低头看他。 “什么?” “我们这样,在公司里搂搂抱抱,是不是不好?” 陆凛沉默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在想,是谁在哥哥面前嚼舌根。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在背后说这些话,他一定把那人的舌头拔了,拔下来塞他自己喉咙里。 电梯门打开。 陆凛抱著人迈出去,步伐稳健,语气轻柔:“如果哥哥面对別人搂搂抱抱,你会怎么想??” 沈卿辞不加思考回答:“和我有什么关係。” “对,其实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陆凛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而且如果哪天哥哥不让我抱了——” “小野会很难过的。” 沈卿辞看著陆凛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没有说话,任由他把自己抱进车里。 库里南的后座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而温热。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看著陆凛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隨口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换车了?” 陆凛发动车子,引擎低沉。 “哥哥买的东西有点多,那个车放不下。” 陆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轻声开口:“哥哥不喜欢这个车?下次换了。” 沈卿辞摇头:“挺好,喜欢。”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外面的雪还在下。 车子走了一半,沈卿辞忽然开口:“我准备接手沈家。” 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陆凛听的心头一跳。 他想开口拒绝。 他不想,不想让哥哥再次面对伤害。 不想承担失去哥哥的风险。 但哥哥…… 陆凛握著方向盘的手攥紧,指尖泛白,过了良久,他才重新掛起笑,“嗯”了一声道:“我陪著哥哥。” - 当晚,沈卿辞就安排人製造“沈青和沈卿辞”的舆论,陆凛在旁边听著,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沈卿辞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林薇慌张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平板,脸色有些苍白。 她快步上前將平板放在沈卿辞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新闻推送。 【神秘“沈青”被曝与十年前已故天宸集团总裁沈卿辞容貌高度相似】 【死而復生?借尸还魂?沈青身份成谜】 【天宸集团老员工联名请求“沈青”接管天宸】 【陆氏集团总裁与“沈青”关係密切,是真情还是阴谋?】 沈卿辞垂眸看著那些標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將平板推到一边,继续处理文件。 林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沈总,需要处理吗?” 沈卿辞头也没抬:“不用。” 林薇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铺天盖地。 沈遂离从沈卿辞回来后,就在暗中刻意压 下的消息,仿佛被撕裂一道口子,再也堵不住。 天宸集团的老员工们最先沸腾。 十年不算长,当年那些人大多还在,只是从意气风发的壮年变成了两鬢斑白的中年。 他们看到新闻上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沈卿辞,不是像,那就是。 他们涌到青野楼下,安静的站著,希望沈卿辞能重新接手天宸集团。 阴谋论者在网上铺天盖地发帖,说沈青就是整容成沈卿辞的模样,勾引陆凛,就为了圈钱,进入上层圈子。 还有更离奇的,说这是借尸还魂,是恐怖事件,是鬼神之说,不吉利。 青野集团的股价因此受到影响,小幅下跌,那些害怕鬼神之说的人拋了手里的股票,跑得比谁都快。 但只跌了一天。 第二天刚开盘,股价成直线飆升。 那些拋了股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股价已经涨回了原来的位置,並且还在往上,一路突破新高。 与此同时,城郊。 一片废弃的工业区下面,入口隱蔽,周围荒草丛生。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墙壁银白,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才能通过。 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老人的脸。 老人坐在轮椅上,浑身插满管子,手臂上插著输液管,胸口贴著几根导线,连接著身后嗡嗡作响的机器。 他的头髮全白,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老人斑,皮肤皱得像被揉过的纸。 一双眼睛很亮,瞳孔里映著屏幕的光,透出让人反感的贪婪的渴望。 沈齐生。 他活了一百多年,从青丝活到了白髮,从意气风发活成了一具靠机器维持的躯壳。 他见过太多人死去。 他的兄弟,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曾孙。 他们都死了,但他还活著。 他不想死,他还要活得更久。 “有消息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带著滋滋的杂音。 屏幕这头的人低下头,声音恭敬:“是的,沈先生,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现在网上都在说沈青可能就是沈卿辞,闹得沸沸扬扬,属下担心,时间久了,会有人介入。” 沈齐生哼了一声。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乾涩,刺耳。 “一个试验品而已,能捣腾出什么花来?” “把他抓过来,有了他,我就能活得更久,能活到下一个试验品出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里带著期待和癲狂: “只要成功,我就能得到永生。”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稀稀落落的几颗牙齿。 那笑容在皱巴巴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具乾尸诈尸一般,丑陋噁心。 第二百章 各怀心事 沈齐生当天就发起召集,凤宏很快来到。 他坐在屏幕前,翘著二郎腿,手放在扶手。 “陆长庚那个废物虽然死了,但我和褚家那边谈成了合作。” “褚家老爷子亲自拍板,利益分三份,沈,凤,褚各一份,席家那边……席逸那个老东西还在犹豫。” 沈齐生靠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席逸那边不急,他胆子小,等我们做成了,他自然会来。” “现在最主要的是,东西是不是都还在?” “在,沈卿辞从出生到成年的所有数据都完整保存,他的基因是这么多年,我见过最完美的,只要拿到活体样本,提取活性细胞,我们的研究就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活体样本。” 沈齐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里面稀疏发黄的牙齿。 “活体样本,我要活的,不能伤到根本,不能影响基因活性,要活的,活得!” 他连说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之前的更用力,像是怕凤宏听不懂。 凤宏点头。 “已经安排好了,褚家会派人过来,配合我们的人一起行动,但陆凛那边盯得太紧,需要找个机会,等沈卿辞落单的时候。” -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沈卿辞从车上下来,拄著拐杖,稳步走进老宅大门。 这是沈卿辞从离开沈家后,第一次回来,他看著丝毫没有变化的建筑。 看著这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堪比地狱的巨大牢笼。 这个地方,沈遂离待了整整四十二年。 沈卿辞跟著引路来到一个別院。 沈遂离坐在帘子后面。 薄薄的纱帘,从花梨木横樑垂下,將內外隔成两个世界。 帘子后面的人影绰绰,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靠在椅背。 空气里瀰漫著药的味道,苦涩而浓重,混著檀香的气息,让人闻著喉咙发紧。 沈卿辞站在帘子前,直入正题。 “我要沈家家主的位置。” 帘子后面的人沉默片刻,然后传来温润平和的声音:“好。” 沈卿辞得到肯定的答覆,他在帘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著一道薄薄的纱帘,聊了很久。 从沈氏集团当前的业务布局到各分公司的人事安排,从几笔正在推进的重大项目到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 沈遂离说得很细,每一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像是在交代后事。 沈卿辞听著,偶尔问一句,表情始终冷淡。 两人聊了很多,唯独没提过去。 直到沈遂离咳嗽起来,有人上前轻轻拍著他的背,过了一会儿,咳嗽声才渐渐平息。 沈卿辞看著帘子后的身影,站起身,淡淡开口。 “我走了。” “好。” 他拄著拐杖转身,步伐不紧不慢,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沈遂离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我不后悔。” 沈卿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腿迈出门槛,回了句: “我从未怪你,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现在,我知道了。” - 当天,沈家对外发布声明。 沈遂离认沈青为弟,即日起,沈青正式成为沈家小少爷。 今后沈家,沈氏集团,全权交由他负责管理。 落款处盖著沈家的家徽印章,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格外醒目。 消息传出时,青野集团外挤满了记者。 林薇站在台阶上,面对著那些长枪短炮,声音平稳:“沈总正在开会,暂时无法接受採访,如有进一步消息,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 乌云压了整整半个月。 天像是被人用一块灰布蒙住了,透不出一丝蓝。 空气沉甸甸的,闷得人胸口发紧。 不少人都在吐槽这个天气,沈卿辞却像没受影响一样。 每天面无表情的出现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开会,签合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黏人的小狗开始早出晚归。 有时候沈卿辞醒来时,身边已经凉了,但每天早上,办公桌上都会多一束新鲜的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带著水珠,插在透明的花瓶里,摆在沈卿辞惯常放的位置。 沈卿辞看著那束花,偶尔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一下花瓣。 水珠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 - 又十天过去,依旧没人动手,没有意外,没任何风吹草动。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眉头微蹙。 他本以为那几个老傢伙很快就会按捺不住,结果等了半个月,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布下的网张著,猎物却在林子的边缘徘徊,就是不进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半个月里,陆凛亲手拔掉了十七颗钉子。 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沈卿辞,就被无声无息的清理。 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陆凛將沈卿辞身边围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別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卿辞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那些人怂的没边。 又老又蠢,还爱痴人说梦。 手机响了。 沈卿辞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凤越天。 接通后对面传来凤越天的声音,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做贼一样。 “阿辞,你最近小心点。” 沈卿辞没有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听褚尹湛说,褚家和凤家有合作,我在我姐房间里看到了有关你的资料。” “我怀疑他们想把你研究切片,毕竟死而復生……” 他没再说下去,直接九十度直角调转话题。 “你別怪我姐,我姐虽然是家主,但权力还是在我爷爷手里的,她肯定是向著你的,毕竟你是她的白月光啊,还是她偷偷让我去房间里看的资料,然后让我告诉你的。” 沈卿辞握著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沉默了几秒,声音平淡:“知道了。” 电话那头,凤越天又说了句“你小心点,有新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然后就切断了通话。 沈卿辞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顶端点了一下。 凤越天这个脑子,留在凤家太危险了,他要想办法,把他接出来。 第二百零一章 拍照,礼物 本来以为沈齐生的人会很快动手,结果这一拖,就拖到了席宴的婚礼。 沈齐生那边始终找不到机会,趁著这次婚礼,他们安排了周密的计划。 席家办喜事,宾客云集,人多眼杂,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席逸那边已经安排好人,只等沈卿辞踏入宴会厅,就將他控制住,从侧门带走。 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沈卿辞只送了礼物,人压根没来。 席逸站在宴会厅二楼的窗边,看著楼下那些觥筹交错的宾客,面色铁青。 手机里传来沈齐生的声音,苍老而尖锐,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进耳朵里:“人没到?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席逸没有接话。 心里吐槽了一句:人家不愿意来,我总不能跪著求他来? 旁边,凤宏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当初我就说不要谋划那场车祸,你们偏要试试。现在好了,有陆凛那个疯子护著,连沈卿辞十米之內都进不了。” 席逸转过头,冷冷看他:“当初你不是也没拒绝。” “我当初说了,他的基因没有达到標准,你们非要急於一时。”凤宏放下酒杯,声音沉了几分,“结果呢?这十年,没有一个比他更合適的研究品。” 席逸:“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关键是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下一步我们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陆凛把他护得跟铁桶似的,我的人连青野大楼都进不去。” “那是你的人没用。” “你有用,你怎么不去?” 两个人瞬间吵了起来。 沈齐生坐在轮椅上,听著那此起彼伏的爭吵声,脸色越来越沉,插满管子的手攥成拳头,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够了!” 他的声音苍老尖锐,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沈齐生抬起眼,看著屏幕,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著阴冷的光。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不破不立的气势:“得到沈卿辞,不论什么办法,拦路的——” “就杀了。” 凤宏和席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屏幕暗下去,通话结束。 席逸吐槽:“他说的轻巧,他怎么不自己去杀?” 这次凤宏难得没懟他。 - 与此同时,青野楼下。 陆凛推门下车,大步走进青野大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声响。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楼层,手机在这时候响起。 周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洁,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陆总,下一步计划?” 陆凛看著电梯壁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勾唇,语气中带著嘲意:“那群老不死的一个多月什么进展都没有,肯定要气死了。” “按原计划,先引蛇出洞,再…瓮中捉鱉。” “是。” “凤家那边,时刻注意凤舞盈的动向。” “是。” 陆凛切断电话,电梯门正好打开。 他收起手机,迈步走出去。 办公室里,沈卿辞正低头处理文件。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著头,睫毛低垂,手里的钢笔在纸面划过,发出细微的声音。 桌上摆著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带著水珠,插在透明的花瓶里,安静的开著。 陆凛脸上掛著笑走过去,弯腰,在沈卿辞唇上落下一吻。 沈卿辞抬起眼,看著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语气冷漠质问: “你不放他们进我身,怎么进行下一步?” 陆凛没有回答。 他牵起沈卿辞的手,低下头,在那白皙的指尖上亲了亲。 “今天天气好,哥哥想去玩吗?” “对了,定製的衣服到了,我们等事情结束了,去拍合照吧~” 沈卿辞没理他,只安静的看著他,陆凛对上他清冷的眼眸,乖乖应道:“没必要哥哥以身犯险,哥哥只需要关键时候配合我。” 陆凛又亲了亲沈卿辞的指尖,他的吻虔诚而珍视:“信我,哥哥。” 沈卿辞看著他,隨后抽出手指,淡声道: “我要见沈遂离。” 闻言,陆凛直起身,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好,我陪哥哥。” 车子驶出青野,穿过半个城市,驶进医院。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陆凛跟在他身侧,院长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弯著腰在前面引路。 在他们来医院半个小时后,一辆一模一样的库里南从医院驶出来,车上坐著一个人,和沈卿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医院的花园里,初春的风带著凉意。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小径上,看著不远处的两个人。 沈遂离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一条驼色毛毯,身上披著一件深灰色大衣,整个人消瘦苍白。 陆天诀站在他身后,双手扶著轮椅的把手,微微弯著腰,正低头和他说话。 沈遂离嘴角掛著一丝极淡的笑,安逸,隨和。 沈卿辞手指微蜷,视线在两人徘徊一瞬,清冷开口:“你们在一起了?” 这才看到沈卿辞和陆凛的两人,异口同声。 沈遂离:“没有。” 陆天诀:“是。” 沈卿辞:“……” 陆天诀看了沈遂离一眼,声音平静补充:“对,我单相思。” 沈遂离没有说话,他侧过头,看了陆天诀一眼。 又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棵光禿禿的树上。 沈卿辞沉默了。 沈家的基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生的孩子都喜欢男的。 “你们怎么来了?”沈遂离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温润开口。 沈卿辞將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几秒,然后淡淡开口:“看你,顺便拍个照。” 沈遂离微微睁大眼睛,隨后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如沐春风。 “好。” 照片里,沈遂离坐在轮椅,沈卿辞站在他身侧,陆凛站在沈卿辞另一边,陆天诀站在沈遂离身后。 最后一张是沈遂离和沈卿辞两个人的。 沈遂离坐在轮椅上,微微侧著头,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拄著拐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一副別惹我的模样。 快门按下的瞬间,沈遂离的嘴角弯了一下。 拍完照,沈遂离將那张合照留了下来,其他的都还回去。 然后他赶他们走。 “回去吧,天不早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倦意。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交给沈遂离,然后拄著拐杖转身离开。 陆凛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沈遂离握著礼盒,坐在轮椅上,看著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车子驶出医院,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陆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將车开得更稳了些。 沈遂离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著一个玄鸟胸针,洁白无瑕,精致灵动。 沈遂离想到小时,他曾对沈卿辞说的一句话。 那时他躺在地上,看著从沈家飞过的鸟,对著抱著奶瓶,面无表情看他的沈卿辞开口道:哥哥如果有翅膀就好了,这样就能带你出去玩了。 他记得当时沈卿辞抱著奶瓶抬头,面无表情看著已经没有飞鸟踪影的天空,说了句:“哥哥,棒。” 一口腥甜涌来。 他偏过头,將礼盒盖上,一手拿出帕子盖在唇上,再拿开,白色的帕子已经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陆天诀的手猛然收紧,推著轮椅往回走。 沈遂离攥著照片,手指微微用力,將相纸的边缘捏出一道浅浅的摺痕。 他低下头,看著照片里沈卿辞的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第二百零二章 私密物品 车上,沈卿辞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进行到哪一步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语气平淡。 陆凛开著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才开口回答。 “其他几家隨时可以动手,沈齐生需要点时间,耗子一直在地下打洞,暂时还没確定他的具体位置,但也快了。” 沈卿辞眼眸微抬:“位置?” 陆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嗯,范围很广,很难——” 不等他说完,沈卿辞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见此,陆凛闭嘴,乖乖开车。 电话接通。 沈卿辞没有寒暄,声音清冷,直入主题:“我要沈齐生的位置。” 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道低沉,带著几分斟酌意味的声音:“沈先生,您知道的,我是一个有原则的黑客,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既然当初隨著夫人嫁到沈家,就不能动和沈家有关的电子设备,这——”不合规矩。 沈卿辞打断他的话,语气清冷,带著强硬:“换句话讲,我要地下所有电子设备数据,包括监控,没问题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像是认命了:“好的,先生。” 沈卿辞切断电话,垂眼看著屏幕上的號码。 这个號码是他十八岁,离开沈家时,他从出生几乎没有见过的母亲给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赶来,神色匆匆的在他手里塞了一个纸条,然后红著眼恶狠狠说了一句“离开以后,沈家就没你这个孩子了,以后滚远点”。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当时的沈卿辞不知道她的意思。 他以为她是觉得他是个残废,是个废物,所以厌恶,嫌弃他。 所以从来没主动联繫过这个號码,直到他主动给他通话,从此这个自詡全球第一的黑客,在他这里成了一个开门工具。 他望著窗外,想起那个女人离开时的眼神。 原来…是不舍,是告別吗? 他垂下眼,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亮起。 他看著那人发来的消息,按灭屏幕,声音淡淡的:“一周內,沈齐生的老鼠洞地图会发给你。” “哥哥好厉害~”陆凛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拖长了尾音,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开著车,早就察觉到沈卿辞的情绪变化。 见沈卿辞主动搭话,陆凛急忙扯话题,生怕自己哥哥继续冷著小脸emo。 “对了哥哥,你定製的东西还在车上,是一箱私密物品,我没拆开,这几天忙也忘记拿下去了。” 沈卿辞疑惑。 他什么时候买私密物品了? “在哪里?” “后备箱,哥哥现在要拆吗?” “等回家了再说。” 到了家,陆凛搬著东西,跟在沈卿辞身后走进客厅。 福伯迎上来,习惯性伸手去接,沈卿辞示意陆凛將东西放下。 “打开。” 陆凛犹豫了一下,弯腰拆开外包装。 纸箱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粉色的包装盒,繫著白色的缎带,盒子上印著花体英文字母,看著很是高端。 沈卿辞沉默看著那个粉色的盒子。 他確定自己没有订过这些东西。 就在陆凛还在准备拆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凤越天之前说过的话。 【我有好多小玩具,给你也买一份】 沈卿辞抿唇抬起拐杖,敲在陆凛手臂,陆凛抬头,目光疑惑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看著那个粉色的箱子,沉默了片刻,平静开口:“直接丟了吧,不是我的东西。” “哦。”陆凛应了一声,然后顺手拆开外盒。 粉色的包装纸被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个形状奇异的盒子,透明的塑料包装,能看到里面形状各异的东西。 圆的,长的,弯的,粉的,透明的,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空气安静一瞬。 福伯凑长脖子去看,然后老脸一红,摇摇头,背著手走了。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周围几个低著头的僕人也一併赶走。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看著那些拆开的东西,面无表情看了几秒。 然后拄著拐杖,转身上楼。 他面无表情,耳尖通红。 他早该猜到是凤越天弄来的东西。 他记得当时凤越天好像是给他发过什么东西到了的消息,但当时他在忙,没留意。 身后传来陆凛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笑:“哥哥,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丟掉。” “全都丟掉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陆凛蹲在地上,看著那一箱花花绿绿的东西,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拿起一个透明的小盒子,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另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最后他嘆了口气,將箱子盖好,抱起来,朝杂物间走去。 走了一半,他停下来,低头看著手里的箱子,犹豫了一下,拐了个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百零三章 铃鐺响了一夜 陆凛回到房间时,沈卿辞已经洗好澡靠在床上。 长发散落在肩头,带著未散尽的水汽。 他穿著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垂眼看著,睫毛安静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合上书。 “你太迟了。” 他的声音很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陆凛听懂了,哥哥在怪他:上来的太迟,头髮都自己吹乾了。 好可爱…… 陆凛走上前,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条链子。 银白色的细链,缀著几颗小巧的铃鐺,在他指尖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铃鐺很小,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卿辞看著那条链子,清冷的脸上掛著几分疑惑:给他的? 陆凛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沈卿辞的脚踝。 他將银链绕上去,扣好,铃鐺垂在那片细瘦的骨骼旁边,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那凸起的踝骨上亲了又亲。 沈卿辞缩了缩腿。 铃鐺响了,清脆,细碎,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吵,摘下。” 沈卿辞抬起脚,踩在陆凛脸上。 见陆凛没动,他又踢了踢,脚趾碰到陆凛的鼻尖,滑到他的唇边。 陆凛握住他的脚踝,张开嘴,轻轻咬在那圆润的脚趾,舌尖在指腹上轻舔一下。 他將那条修长白皙的腿抬起,搭在肩上,身体前倾,靠近。 睡袍因为腿被抬高的动作大敞开来,露出里面的风景,深灰色包裹著还没有任何反应的轮廓。 陆凛的目光低垂,眼神暗了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欲求不满: “哥哥,我们好久没做了。” 沈卿辞看著他。 好像確实很久了。 这些日子陆凛早出晚归,他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睡著时门才被轻轻推开。 两个人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条平行线,各自忙碌,每天不断的鳶尾花成为了两人这段时间唯一的交集。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男人已经撑起的小帐篷上。 他收回视线,將书放到床头柜上,抬手,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睡袍滑开,露出大片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如玉的光泽。 “速战速决,”他的声音清冷,“我明天还有工作。” “好~” 陆凛的声音很轻,尾音上扬,带著几分乖巧,几分討好。 只可惜,所谓速战速决,就是铃鐺响了一夜。 那声音起初细碎,偶尔响一下,被压抑著,像是不敢出声。 后来渐渐密集,越来越急,越来越脆,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和著低沉的喘息,还有偶尔溢出的,极轻极短的呜咽呻吟。 铃鐺声时快时慢,时轻时重,有时忽然停下,过一会儿又突然响起,比刚才更急,更脆,更密。 一直到天蒙蒙亮,铃鐺声才静了下来。 窗帘的缝隙透进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床上。 沈卿辞侧躺著,长发散落在枕上,被子拉到肩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上面印著几个浅红的痕跡。 他闭著眼,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轻匀。 脚踝上的银链铃鐺安静的环在脚腕,像是因为响了一夜而体力不支累晕过去。 陆凛侧躺在他身后,手臂环著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缓缓闭上眼。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陆凛没睡多久便醒来,他在沈卿辞发顶落下一吻,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 陆氏集团的会议室里,陆凛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搁在会议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 周谨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握著雷射笔,画面上的数据一张一张切换。 “根据沈遂离先生提供的资料,结合这八年来的调查,”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基本確定,沈总十八岁之前採集的所有样本,都被集中放在了城中位置的地下研究所內。” 雷射笔的红点落在城市地图的中心,一个被標记为红色的圆点。 “上面是中心广场,人流量很大,之前的爆破计划无法在这个位置实施,根据调查,当初沈总回来的点位,应该就是这个地下研究所的入口,但现在入口被完全封闭,无法再通过那个入口进入。” “入口封闭,地下通道还在,从其他地方打通,今天之內完成。” “是。” 陆凛转了下手中的钢笔:“沈齐生的老鼠洞,大多数都相通。” 陆凛点了点纸上的几处点位:“这五处控水系统提前控制好,等確定好他的位置,给他来一个海水倒灌老鼠洞,让他自己爬出来或者…被淹死,不,不见到尸体我不放心,人我要亲自杀。” “是。” 陆凛將资料一丟:“越恩呢?到青野了吗?” 周谨点头。 “他今早从別墅出发,坐著沈总的车去了青野。沈齐生和凤家的人在盯著,看他们的反应,暂时还没有察觉到那不是真的沈总。” “但,如果时间久了,肯定会有所察觉,所以我们需要儘快速战速决。” 陆凛靠回椅背,越恩是他养了七年的棋子,七年前他从街上遇到他,对方瘦得像一根竹竿,养他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的那双眼和沈卿辞有几分相似。 他花了七年时间训练他,让他模仿沈卿辞的言行举止。 他本来想在明年,用他引那群老不死的出来,把他们一锅端了,全炸平送地狱。 但现在哥哥回来了。 他要好好活著。 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做。 周谨推了推眼镜,继续开口:“这两天越恩会行动,陆总,最重要的是,您要想个办法,让沈总这些天不要离开別墅,避免被凤家安插的人察觉。” 陆凛点头,“这事交给我。” 周谨应了一声,合上文件夹,退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陆凛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一下,一下,和沈卿辞思考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第二百零四章 必须由他亲自解决 陆凛在陆氏集团待了一会儿,就去了青野。 他抱著刚买的鳶尾花,推开办公室的门。 花瓣上带著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丝绒般的光泽。 办公桌后,正在处理文件的“沈卿辞”抬起眼,看到陆凛时,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陆凛走过去,將花放下,拆开包装纸,一支一支插进花瓶里。 “你这次行动,会有危险。”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看著那双修长的手指將最后一支鳶尾花插进瓶里,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 陆凛抬起眼。 目光落在那张和沈卿辞近乎一样的脸上,他的眼神冷漠,甚至掛著几分不满。 越恩知道陆凛討厌他顶著沈卿辞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人对沈卿辞的感情,深得让人嫉妒,明明死了十年,却还是让陆凛念念不忘,甚至每次看到他画的这张脸,他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清楚的知道,陆凛厌恶的不是这张脸,而是厌恶用了这张脸的他,他觉得自己画这张脸,是对沈卿辞的褻瀆。 越恩隱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放鬆。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哥哥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和我闹。”陆凛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次结束以后,我会给你一笔钱,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出现,也不许再画这张脸。” “是。” 陆凛靠在沙发上,侧头看著窗外。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等到时间差不多,陆凛站起身,毫不留恋的直接离开。 越恩坐在办公桌后,看著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默默垂下头。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暖那张和沈卿辞极为相似的脸,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瓶鳶尾花,看了很久。 陆凛回到別墅时,沈卿辞还没醒。 窗帘拉著,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灯亮著,暖黄色的光落在枕上,落在那张安静的脸上。 陆凛將准备好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伸手去碰沈卿辞的肩膀,刚碰到,还没开口,一只手就挥了过来。 “滚。” 声音沙哑,带著被吵醒后的不耐和慵懒。 沈卿辞睁开眼,看到是陆凛,毫不犹豫踹了一脚。 那脚踹在陆凛大腿上,力道不重,嫌弃的意味却很浓。 陆凛凑过去,嬉皮笑脸的:“错了哥哥,工作帮你处理完了,你消消气,过几日我就把沈齐生那老废物带来,给你赔礼道歉。” “你昨日不是说,没確定位置。” 陆凛挤进床上,將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沈卿辞发顶,声音闷闷的:“大哥把他手里的资料交给我了。”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没羞没臊的? 大哥都能叫得这么顺嘴,是他哥吗?他就叫。 “哥哥吃饭吗?” 陆凛不知道沈卿辞心中所想,声音放得很柔。 沈卿辞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无声拒绝。 “那我餵哥哥吃其他好吃的。” 沈卿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抬起腿。 东西抵在身后,没有徵兆直接划入。 沈卿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指攥著床单,指节泛白。 他咬著唇,没有出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凛是发情了吗。 他的身体自愈能力虽然比常人强许多,但体力有限。 每次被折腾完都是昏沉沉睡著,醒来后又被陆凛上下餵饭,然后强迫关机。 像是被关在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里,只有那双手,那个怀抱,和那些没完没了的,让人发疯的触碰。 等沈卿辞从床上下来,已经过了三天。 他站在窗前,阳光落在身上,有些刺眼。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腰身酸痛,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凤越天的消息弹了出来。 【阿辞,褚尹湛一直缠著我,要和我和好,还直接出柜了,你说我要不要和他和好?】 【我可以去找你玩嘛?】 【你最近好冷漠,我去公司找你,都被拦下了,也不回我消息。】 沈卿辞打字:“我这几天没去公司。” 凤越天那边回得很快,像是守在手机前一样。 【[图片]那这个人是谁?阿辞,你找藉口找得也太蹩脚了。】 沈卿辞点开图片。 画面里,一个人正走进青野集团的大门,侧脸和他很像,穿衣风格也和他很像,就连拄著拐杖的姿態,甚至连步伐的节奏都如出一辙。 但那人不是他,他很清楚。 沈卿辞面色平静。 他想到这几日陆凛没节制的反常,那种急切贪婪,像是要把整个人揉进骨血里的蛮横。 像是在怕什么。 他放下手机,喊了一声:“十一。” 窗户无声滑开,一个黑衣男子从外面跳进来。 动作很轻,落在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在一旁,低著头,等待沈卿辞开口。 “你去和保护陆凛的人换一下位置,我有事问他们。” 黑衣人悄无声息离开,没过多久,另一个人出现在房间里。 也是黑色的衣服,也是低著头,站在同样的位置,像是复製粘贴出来的。 他们是沈家培育了很久的秘密行动人员的后代。 从小被他策反,养在身边,自然而然的在他离家后尽数隨他离开,总共十一个人。 冠沈姓,从一到十一,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用途,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陆凛在做什么?” “他找了一个和您相似的人,准备利用他引出沈齐生。” “那人能做好?” “我不知。” “什么时候动手?” “大概今天,最迟明天。” 沈卿辞沉默了片刻,“嗯,我知道了,回去吧,保护好陆凛。” “是。” 黑衣人退出房间,窗户无声合上。 窗帘轻轻晃了晃,又恢復静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卿辞一个人。 他拄著拐杖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长发散落在肩头,睡袍的领口微敞,露出几处浅红痕跡。 他看了几秒,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镜面。 沈齐生。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垂下眼,褪下睡袍打开花洒,任由水流打湿髮丝,沈卿辞將扰人的髮丝撩起,梳於脑后。 必须由他亲自解决。 第二百零五章 不讲,不讲 当天晚上,陆凛站在高楼顶层,指尖夹著点燃的烟。 他透过玻璃注视著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中心广场。 他拨通沈卿辞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声音放得很柔:“哥哥,我晚上有事要晚点回去,也有可能不回去了。” “好。” “哥哥不问我去做什么吗?” 沈卿辞沉默。 他有点搞不懂陆凛的脑迴路,他现在不是应该最害怕被问做什么吗? 为什么他能理直气壮的问出来? “哥哥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陆凛旁边的保鏢咳了一声,试图提醒陆凛,陆凛抬眼瞥了他一眼,隨后挪开,继续询问:“如果哥哥突然说不回家,我肯定会问哥哥的。” 沈卿辞:“……” “那你去做什么了?” “我说了哥哥才问,那根本就不是发自內心的在意,小野好难过。” 沈卿辞:? “要亲亲才能好~” 沈卿辞没理他,垂眼看著被敲晕拖走的男人。 十一的动作利落,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秒,那个看著和自己长得极像的男人,就被塞进了车里。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来到那个男人刚才的位置,看著面前被打开的电脑。 “哥哥出去了?”听到沈卿辞那头的声音,陆凛略显紧张的开口询问。 十一为他搬来新椅子,沈卿辞坐下,查看著电脑里的资料。 找到地下研究所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哥哥?” 又一声,沈卿辞指尖按在滑鼠,想起被忽略的小狗,淡声开口。 “没有,在家,处理工作。” 陆凛“哦”了一声,语气软下来,带著几分撒娇:“哥哥有没有想我?” 沈卿辞一目十行扫过数据,敷衍回应:“想了,別闹人,掛了。” 通话掛断。 陆凛放下手机,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冷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跟著他的保鏢看到他的变脸速度,默默低下头。 陆凛拨通周谨电话:“越恩那里一切正常?” “正常。” 陆凛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灯火通明的广场上。 过了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沈卿辞將资料看完,合上电脑。 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接通,对面传来周谨的声音,简短,利落:“出发。” 沈卿辞拄著拐杖起身,用帕子擦拭著手指,走进地下车库。 黑色的轿车等在那里,车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越恩模仿沈卿辞的能力越来越高了,那种平静的压迫感,和不怒自威的气场,模仿得简直一模一样。 司机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车子驶向宴会厅。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衣香鬢影。 沈卿辞拄著拐杖踏进大门,瞬间就察觉到几道阴暗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黏腻,潮湿,像暗处窥伺的蛇。 他旁若无人的走进大厅,步伐不紧不慢,拐杖点地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他刻意走到人少的地方,在角落的沙发坐下。 没有人动手。 那些人像是比他还有耐心,远远盯著,一动不动。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然后他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几秒后,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著他。 “跟我们走。” 沈卿辞平静看他们,拄著拐杖走出去。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上前要动手。 刚靠近两米,一个人从通风口无声落下,一脚踹在走在最前面的保鏢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没了声响。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暗处出现的黑影三两下撂倒。 动作乾净利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沈卿辞居高临下看著他们,眼神淡漠,像在看几件碍事的垃圾。 “带路。” - 陆凛站在被封锁的一处施工现场,脚下是打通的地下通道。 灯光照在裸露的岩壁上,將那些粗糲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 通道的尽头是一层被打薄的钢板,钢板的那一边,就是沈齐生的地下研究所之一。 手机响起,周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陆总,越恩已经被沈齐生的人带走。” 陆凛“嗯”了一声,扶著耳麦,开口:“切开,进去。” 钢板被雷射切割,火花四溅,落在潮湿的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守在外面的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 陆凛走在后面,把玩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点开和沈卿辞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哥哥,睡了吗?” 没有人回。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哥哥肯定睡了。 -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卿辞看了一眼,將手机静音。 车子在一扇铁门停下,早已换成保鏢打扮的沈十一为他开门,其他两个也被替换了的保鏢站在一旁,开车的司机早就抖成筛子。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声音很淡:“下来,带路。” 保鏢不知道沈卿辞,为什么会选中他带路,他不敢问,此时的他孤立无援。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打不过。 这个厂房很大,穹顶高耸,铁架横斜,破碎的玻璃窗漏进几缕惨澹的月光。 地上堆著锈蚀的机器和散落的零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最深处,一扇门嵌在墙里,破破烂烂,门板上结满了蛛网,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 沈卿辞看了保鏢一眼,淡声开口:“你有一个女儿,五年前走丟,我可以帮你找到她。” 保鏢愣怔,不等他开口,沈十一已经推开门,侧身进去。 片刻后出来,点了点头。 沈九和沈七押著那个还在发呆的保鏢走在前面,沈卿辞拄著拐杖跟在后面,步伐稳健。 穿过长长的甬道,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墙壁上渗出水珠,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六个通道,每一个都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沈卿辞看了那保鏢一眼。 保鏢点头,走到墙壁前,一块水晶屏幕亮起。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很快,屏幕里出现一个人影。 “谁?” “吴强,代號1736。我们把先生要的人带来了。” 那边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六个通道中最左边的通道无声亮起,入口处蓝色的光带沿著墙壁延伸进去。 几个人走进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旁嵌著一台眼瞳扫描仪。 吴强走过去,將眼睛对准扫描仪,红色的光线扫过他的瞳孔,门缓缓打开。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沈卿辞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你確定,你能帮我把女儿找回来?” 沈卿辞看著他。 偽装成保鏢的沈十一,沈九,沈七已经率先走进门內。 “信与不信,在你。” 第二百零六章 海水倒灌进行时 门后的世界像是另一个维度。 光带沿著天花板铺展,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都是银白色的金属板,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说不清的化学製剂的气息。 一排排仪器整齐排列著,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在走廊里,目光扫过仪器和管道,看得出沈齐生在这个地下研究所花了不少钱。 弯弯绕绕走了很久。 经过几道需要指纹、虹膜、密码三重验证的门禁。 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 仪器设备铺满每一面墙,大大小小的屏幕上跳动著各种数据,每个设备前都有一个医生在记录数据。 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此起彼伏。 房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里面灌满了蓝色的液体,正咕嚕咕嚕冒著气泡。 液体里悬浮著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泡到被分解的人体组织。 玻璃容器前,沈齐生坐在轮椅上,身上插满管子。 透明的管子里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从他乾瘪的手臂流进去,又从另一只手背流出来。 他的手上打著点滴,液体也是红色,一滴一滴,顺著细长的管子,流进他皱缩的血管里。 他瘦得像一具包著皮的骨架,银白的头髮稀疏的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沈卿辞几人进来的瞬间,身后的门无声合上。 沈齐生盯著沈卿辞,浑浊的眼珠在眼眶缓慢转动,从那张清冷的脸移到那根黑色的拐杖,又移回来。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乾瘪,没有牙齿的笑。 “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他靠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放在扶手上。 “陆凛太自大了,他以为弄一个冒牌货,就可以解决我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在沈卿辞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复製品。 “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和他这么相似的?整容?还是……天生的?” 话音刚落,两侧的门同时打开,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他们戴著口罩和手套,手里拿著各种器械,他们排成一排,站在沈齐生身后,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傀儡。 沈齐生笑著,笑容里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满足。 “不会痛的,很快。” 沈卿辞平静看他。 他看过电脑上的计划。 计划里,是通过越恩確定沈齐生的位置,然后將两年前打通的海底通道开闸,直接把海水倒灌到沈齐生的老鼠洞里。 陆凛从来没想过用越恩解决沈齐生,他要的是把他从复杂的地下迷宫里逼出来,活捉。 开闸后,海水灌到这里,只需要二十分钟。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点,他很好奇沈齐生什么时候能得到消息?得到消息后,他还会想著把自己送上实验台吗? 医生逐步靠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沉闷的声响。 白大褂的衣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金属託盘里的器械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沈卿辞面无表情看著他们,目光越过那些逐渐逼近的身影,落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按辈分,这个人应该是他太爷。 还没死,確实挺能活的。 一百多岁了吧。 活不腻吗? 他正想著,看到沈齐生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张皱缩的脸瞬间扭曲。 他抬起枯瘦的手,按在耳蜗处,指尖微微颤抖。 里面嵌著一个小小的通讯器,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急促闪烁。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漏水?海水?荒谬!把排水管道打开!”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齐生的脸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的手微微发抖。 “坏了?那就把人塞进去堵上!” 他猛的掛断通话,那只手还悬在耳侧,停了几秒,才缓缓放下来。 那群医生停下脚步,面面相覷,手里的器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空气凝固片刻,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气泡翻涌的咕嚕声。 沈齐生嘴里骂骂咧咧,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的按键上飞快按著。 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含混不清。 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按下去,地面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 地板上一排排缝隙裂开,整整齐齐的,像是被刀切开的豆腐。 “蠢货,都是蠢货!”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珠凸出来,布满了血丝,“沈卿辞还没带来,这个地下研究所不能毁!里面的资料……还好,还好有地下排水……” 话音未落,海水从那些刚打开的缝隙里爭先恐后涌了出来。 沈齐生瞪大眼睛,看著那些不断上涌的海水,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一声尖锐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不!!!!!!!!!” 沈卿辞皱眉,握著拐杖的手微微转动。 他无比期待此时的沈齐生是个哑巴。 沈齐生猛的转过身,对著那些还在发呆的医生和保鏢咆哮:“来人!来人!” 一群人涌了进来,脚步声杂沓。 沈齐生颤抖著手,指著不停上涌的海水,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快!快!快把他们堵上!”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著越涌越急的海水,有人开始后退,被后面的人挡住,推搡著,叫骂著,乱成一团。 “你脖子上丑陋的疙瘩是摆设?” 沈齐生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眼底满是血色。 沈卿辞也望著沈齐生。 海水还在涨,从脚面到脚踝,冰凉刺骨。 他拄著拐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面色平静的嘲讽: “你怎么不让他们把海水喝完?脑子是隨著年龄萎缩了?” “你死后被解剖,法医看到你的脑子,都以为是寄生虫。” 第二百零七章 资料 沈齐生没有因为嘲讽而愤怒,相反,听到这几句,他甚至兴奋的几乎站起来。 “你……真的是沈卿辞?!” 沈卿辞望著他,没有回答。 “抓住他!” 沈齐生兴奋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充斥著海水翻涌声的空间里迴荡。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沈卿辞的方向,指尖在发抖。 但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在逃命。 沈七站在沈卿辞身侧,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先生,我去將他抓过来。” 沈卿辞平静开口:“不必,他能坐在这里,就不会允许別人近他的身。” 沈齐生听到这句话。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划过一抹欣赏。 他颤抖著手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身后紧闭的门无声滑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穿著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整齐,步伐一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迅速围拢过来,將沈齐生的轮椅护在中间,人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沈齐生被人高高抬起,轮椅连著他枯瘦的身体一起升到人群之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沈卿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欣赏和贪婪交织在一起。 “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晚辈。”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从高处传下来,带著一种诡异的慈祥,“有了你,我就能实现永生。” 话音刚落,那些护在他身前的黑衣人分出一批,朝著沈卿辞走去。 沈卿辞拄著拐杖安静站著。 海水已经没过他的小腿,他面色平静,目光越过那些逐渐逼近的黑衣人,落在吴强身上。 “离开。” 吴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 黑衣人越走越近。 沈卿辞依旧站在那里,拄著拐杖,面色平静,沈齐生眯著眼,看著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底的不安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忍不住催促:“快把他抓住!” 滋——嘣—————— 一声巨响。 所有灯同时熄灭,亮著的屏幕瞬间黑掉,机器停止运行。 研究所陷入黑暗。 黑暗里,海水翻涌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压抑的抽气声。 恐惧无声蔓延。 “应急灯呢!快打开!”沈齐生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没有人回答。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喊叫,咒骂,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应急灯终於亮了。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片被海水浸泡的空间。 却不见沈卿辞的身影。 沈齐生咬著牙,不甘心的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些黑衣人站在那里,不再行动。 海水已经没过膝盖,冰凉刺骨,仪器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里瀰漫著焦糊的味道,混著海水的腥咸,令人作呕。 “出去!”沈齐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切齿。 黑衣人抬起他的轮椅,趟著水,朝外走去。 海水还在不停涌进来,淹没了那些价值连城的仪器,淹没了记录了无数人一生的数据,淹没了沈齐生一百多年的执念。 - 与此同时,中心广场地下。 陆凛翻看著资料,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从沈卿辞出生的那年开始,每一年都有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贴满了照片。 陆凛坐在临时搭建的操作台前,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手指微微发抖。 第一页是沈卿辞出生当天的记录。 体重,身长,哭声强弱,瞳孔顏色,甚至连第一次啼哭的频率都被记录在案。 手写的,字跡工整,用的是蓝黑墨水,几十年了,顏色还没褪尽。 旁边贴著一张照片,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闭著眼,被裹在白色的襁褓里。 陆凛將那张照片揭下放在口袋,这是哥哥小时候的样子。 后面是第三天,第七天……第十五天。 每一天都有记录,每一天都有数据。 体温,心率,血液指標,对各种刺激的反应。 陆凛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他只能看那些对应的箭头,来確定每一项的指標变化。 翻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年,沈卿辞两岁。 记录不再是日常的监测数据,而是手术记录。 字体工整,墨水变成了黑色,笔跡也比之前更用力,有些字甚至划破了纸面。 手术名称那一栏写著:骨髓穿刺採集。 麻醉方式那一栏写著:无。 目的那一栏写著:活体细胞提取及基因数据採集。 陆凛盯著那个“无”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节一点一点泛白,纸张被他的指尖压出深深的凹痕。 他翻到下一页,又一页。 两岁,骨髓穿刺,无麻醉。 两岁三个月,腰椎穿刺,无麻醉。 两岁七个月,组织切片採集,无麻醉。 三岁,开胸手术,心臟组织採集,无麻醉。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 翻到后面,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著更详细的內容,沈卿辞从出生起就被修改了基因数据,那些被精心编辑过的基因序列,一点点抹去了他本应有的情感反应。 定时定量的药物,注射在每天的餐食里,混在奶粉里,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血液,渗入他的大脑,渗入他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系统。 目的只有一个:培育一个没有感情,不畏惧,不恐惧,就算疼也不会哭,不会反。不会出声的实验品。 一个完美的、可以无限次提取的活体样本。 陆凛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面上阴冷暴戾,身体不断颤抖,眼底猩红,杀了沈齐生,將他凌迟至死,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死亡,而无可奈何。 泪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陆凛低著头,看著那些被泪水模糊的字跡,那些记录著哥哥从两岁开始就被当作实验品的数据,那些冰冷,没有人性,令人作呕的数字和术语。 喉间乾涩,甚至带著腥甜,从里面发出压抑的喘息。 本来稳定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第二百零八章 小野,乖点 他红著眼,喉间发出一声呜咽。 他一把將面前的资料甩在地上,又弯下腰颤抖著手去捡,他靠在角落坐著,双手抓著头髮,指节用力到发白,髮丝从指缝间被扯断,落在那些摊开的资料上。 眼泪不停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纸面,砸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洇开一片又一片深色水渍。 他眼前仿佛出现画面,一个幼小的孩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上盖著白色的布,只露出需要被切开的那一小片皮肤。 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他睁著眼,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围过来,看著那些器械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不哭,不叫,不动,就那么躺著,睁著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隨行的医生察觉到陆凛的异常,快步走过来。 他从医药箱,摸出一支针管,拔掉针帽,在陆凛脖子上找到静脉,扎进去,推药。 动作很快,很准,药剂推进去,陆凛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眼泪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至极。 身体里那种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狂怒一点一点退下,像海水退去,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沙滩。 他看著手上的资料,低低呢喃:“好痛……哥哥好痛……” 他站起身,精神恍惚的看著前方。 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过了这堵墙,穿过了这片地下空间,穿过了时间,落在了很多年前的手术台上。 他忽然笑了,又忽然哭了,他抽出腰间的链条,匕首握在手中,刀身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厉的光。 他朝外走去。 刚从里面跑出来想匯报情况的人,看到他的样子,脚步猛地停住了。 陆凛像是疯了一样,流著泪,嘴角却掛著笑,嘴里神经质一般不停重复著同一句话:“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医生皱著眉,看著陆凛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转头对那个人说:“联繫周先生吧,陆总病发了,我怕他失手杀了沈齐生,染上人命就不值得了。” 那人神色复杂,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其实我觉得……沈齐生该死。” “但……” 医生刚开口,那人打断他,继续说著:“里面有一个基因库,舱位躺著沈总的克隆体,大概有一百多个……” 医生沉默了。 走廊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海水翻涌的闷响。 “死就死了。”医生开口,声音平静,“大不了我替陆总顶罪,我不信陆总捞不出来我。” 陆凛开著车,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表情已经恢復平静。 耳麦里传来周谨的声音,平稳,利落。 “沈齐生果然如您所料,从废弃码头那边出来。他们的船只已经被我们控制,只要他们上船——” 周谨的声音顿了一下。 “怎么了?” 周谨拿著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 他將焦距拉近,镜头里,沈齐生的人正在登船,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人。 人群的尾部,有一个人走得比其他人都慢。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周谨认出了那个身影,那人没有拄拐杖,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 “周谨?” 周谨闭了闭眼。 如果是越恩,他在研究所里和沈齐生碰头后,只有两个结局:一是死在里面,二是被他们的人解救。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出现在沈齐生的部署中。 所以这个人只能是沈卿辞。 他想把这件事瞒下来。 但他不能。 “陆总,沈总他……”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混到沈齐生的部署里了。沈齐生的部署有一百多人,沈总身边的人把他护得很好,暂时没人发现他。” 剎车声尖锐刺耳,轮胎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跡。 然后是陆凛粗重的喘息声,他没多问一句。 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却异常冷静。 “他走在什么位置?” “尾部。” “等到沈齐生上船,直接让埋伏的人动手,沈齐生不会等后面的人上船。”他的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有一点,动手时会有骚乱,哥哥……哥哥腿不便,周谨,第一时间找到哥哥,不要让他出事。” “是。” 陆凛摘下耳麦,呼吸急促,手再次发抖。 他从扶手箱里翻出一支针管,拔掉针帽,直接扎进自己的手臂,推药。 透明的药液推进血管里,冰凉,刺痛。 他扔下针管,又翻出几瓶药,拧开盖子,倒出几粒,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药粉的苦涩在口腔里瀰漫开来,他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 他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哥哥没事的,哥哥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哥哥有他自己的节奏,哥哥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目的,没人能伤害哥哥,哥哥是最厉害的。 但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陆凛痛苦的低吼一声,沈卿辞十年前出事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他握著失控颤抖的手,咬著牙,拿起匕首抵在手腕,反应过来后,又恐惧的扔到一旁。 他不可以伤害自己。 哥哥会生气…… 不可以,不可以…… 哥哥…… 他颤抖著手,去拿针管,拿了好几次,都拿不稳,他喘著粗气,想要一拳打碎他,他闭著眼,脸上满是汗水,深呼几口气,然后再吃去拿针管。 这次针管被他稳稳握在手上,但身体颤抖,他扎了好几次,都没有扎准,他逐渐失去耐心,將手臂靠在固定在方向盘,然后直接扎下,將药推了进去。 將针管丟到一旁,他颤抖著手指打开手机,找到他保存了很久的录音,是沈卿辞打电话时的声音,清冷,慵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小野。” “乖点。” 两段录音,就几个字。 他一遍一遍按著,一遍一遍听著。 没人知道,他靠著这四个字,活了十年。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过了几秒,等到他的身体恢復平稳,他才睁开眼,重新发动车子,朝著码头驶去。 第二百零九章 解决 沈卿辞看著越来越近的码头,海风从水面上吹来,带著腥咸的湿意。 他侧过头,看了眼十一。 十一瞬间会意,悄无声息脱离队伍,朝著沈齐生的方向走去。 海水泡过的腿微微发疼,他落后几步,又落后几步,最后乾脆站著不动了。 沈七和沈九自然而然放慢脚步,一左一右守在他身侧。 沈九將拐杖递过来,沈卿辞接过,握在手里,木质的手感温润而熟悉。 他抬起拐杖,指向沈齐生的方向。 那个老人正被人群簇拥著朝码头移动,枯瘦的身影在人墙的缝隙里时隱时现。 拐杖的末端在夜色里画出一道弧线,稳稳停住,指向那颗苍白,被一百多年执念填满的头颅。 “杀了他。” 这是沈卿辞第一次用他们杀人,这將是他们杀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们在沈卿辞话落的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隱於暗处的其他人也隨之而动,朝著同一个方向聚拢。 沈九没有动,依旧站在沈卿辞身侧。 周谨紧绷的神经见到沈卿辞停下,鬆了下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靠近,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沈九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手横在他胸前,另只手握在腰间。 “让他过来。”沈卿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九收回手,退到一旁。 周谨走过去,站在沈卿辞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就落在他湿透的下半身,腰部以下全湿了。 周谨眉头挑了挑,这也不知道在海水里泡了多久,要是让陆凛看到,他一会又心疼的掉眼泪了。 想到这里,周谨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看上去废弃的渔房:“沈总,去里面处理一下?” 沈卿辞看了一眼点头,缓步朝著渔房走去。 偽装的破烂渔房,多走几步里面就变成了一个乾净的小型別墅。 周谨对著身后的隨行医生使了个眼色。 医生提著药箱快步走过来。 “给我一身乾净的衣服,我要先洗澡。”沈卿辞声音平静。 但这房间里没有备衣服,周谨翻遍车里,只找到一身陆凛之前穿过,洗乾净后放在后备箱里的衣服。 他捧著那叠衣服,犹豫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沈卿辞看了一眼,接过,走进浴室。 周谨带著人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安静了良久,然后传来沈卿辞的声音,清冷,简短。 “进来吧。” 周谨推门进去。 陆凛的衣服穿在沈卿辞身上有些大。 黑色西装的肩线垮在手臂上,衬衫的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西装裤的裤腿长出一截,被他挽了两道,露出脚踝。 沈卿辞將袖子挽了一下,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 “陆凛早就知道沈齐生会从这里出来?” “嗯。” “那倒是我多管閒事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端起桌上的新茶杯,倒了茶抿了一口。 “陆总为了亲手杀死沈齐生谋划了很久,他本来想…明年直接让他死在地下,这次是准备在船上瓮中捉鱉。” “沈齐生必须我杀。”沈卿辞放下茶杯,语气格外平淡:“陆凛无非是想折磨他,沈齐生这个人,早点死,快点死才能让人安心。” “是。” 外面乱成一锅粥。 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嘈杂。 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医生为沈卿辞看了腿,沈卿辞面色平静用热毛巾捂了好久。 他想陆凛了,陆凛从来不会让他自己动手。 虽然医生也想给他捂腿,但他不想让除了陆凛之外的人碰到自己。 门外传来一声急剎,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尖锐刺耳。 沈卿辞动了动腿,放下毛巾和腿裤,他见屋內所有人都低著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开口吩咐。 “我来的事別告诉陆凛,我告诉他我在家,如果他知道了——”又要哄了。 话没说完。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双眼通红,一身戾气,他站在那里,看著沈卿辞,胸口剧烈起伏著。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然后心虚的移开视线,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 房內的人悄无声息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垂著眼,面无表情看著指尖端著的茶杯。 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怎么来了? 这边不是交给周谨了吗? 周谨告的状? 我说我是越恩,他会信吗?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张了张嘴:“你——” 话没出口,陆凛就已经躥了过来,沈卿辞只看到一道黑影,下一秒就被压进椅背里。 嘴唇被堵住,舌尖探进来,蛮横,凶猛,缠著他,搅出曖昧的水声。 沈卿辞“唔”了一声,伸手想推开他,手碰到他的胸口,感觉到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手停在陆凛胸口,停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环住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眼泪滴下来,落在他脸上。 沈卿辞睁开眼,轻轻推开陆凛,微微喘息著。 外面的天蒙蒙亮,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窗外传来沈十一的声音,平稳,低沉:“先生,人已解决。” “嗯。” 沈卿辞看著陆凛。 他红著眼,眼泪不停地落,啪嗒啪嗒砸在沈卿辞手背上。 他抬手,覆在陆凛脸上,拇指擦过湿漉漉的脸颊。 “哭什么?害怕了?” 陆凛不语,只一味的流泪。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 “回家。” 他牵起陆凛的手,走出屋子。 外面空气清冷,带著海水和泥土的气息。 陆凛拉开后座的门,沈卿辞抬了抬下巴:“我要坐副驾。” 第二百一十章 沈卿辞爱陆凛 陆凛愣了一下,关上门,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的门,扶著他坐上去。 车子驶出码头,沿著坑坑洼洼的路面朝前开。沈卿辞侧过头,看著陆凛。 陆凛还在流泪,眼泪无声的滑下,掛在脸上,他也不擦,只是握著方向盘,目光直直的看著前方的路。 “停车。” 陆凛乖乖踩下剎车。 车子停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四周是废弃的厂房和杂乱的野草。 “你哭著能看清前面的路吗?” 陆凛说著就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门。 “你去做什么?” “让司机过来。”他的声音哽咽,带著哭腔,委屈巴巴的。 “不许去。” 陆凛不动了。 沈卿辞指了指不远处的坡:“开过去。” 陆凛擦了擦眼泪,听话的將车开上坡,停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再下面点。” 陆凛又往下开了几米,停住,不知道沈卿辞要做什么。 沈卿辞打开车门,走到后座,按下按钮。 后座椅背缓缓放平,他坐进去,双腿微微分开,对上后视镜里陆凛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正透过后视镜看著他。 他的手缓缓解开裤扣,面上无波,清冷乾净的眼眸对上陆凛的目光。 他將裤链拉开,露出里面不属於他的黑色內裤。 “陆凛,认识这身衣服吗?” 陆凛看著他,喉结滚动,他认识。 从內到外,哥哥穿的都是他的衣服。 “哥哥……” “来后面。” 陆凛打开车门,来到后座。 他坐在沈卿辞身侧,看著他那张清冷的脸。 “为什么哭?” 沈卿辞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陆凛抿著唇,不答。 沈卿辞看著他,拉过他的手,探进**。 他的手环住陆凛的脖颈,另一只手按著陆凛的手,让他*著自己,轻轻**。 他靠在陆凛肩头,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声音很平淡,诱哄著。 “小野,只有乖孩子才有奖励。” 陆凛的眼睫颤抖著。 他*出手,將沈卿辞抱进怀里。 “哥哥……” 沈卿辞被他抱在怀里,有些茫然。 陆凛不是最喜欢碰他了吗? 每次做完他都会很开心,为什么这次会拒绝他? 他靠在陆凛怀里,听著他急促的心跳,和他喉咙里那一声极轻,像是被东西堵住的哽咽。 他的手搭在陆凛肩上,指尖微微蜷著。 “哥哥……我爱你。” 沈卿辞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莫名其妙的告白,陆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哭腔和颤抖:“我爱你,所以想触碰你,我知道哥哥不排斥我的触碰,我很高兴。” “但哥哥……**不是奖励,我不想你为了哄我张开*,我想要你因为爱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没有说下去。 沈卿辞茫然了。 不都一样吗? 他眨了眨眼,看著陆凛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张了张嘴。 “对不起。” 陆凛的声音变了,从压抑低沉的哽咽,变成了近乎崩溃的哭腔。 “对不起……在哥哥小的时候没有出现,对不起没能保护好哥哥……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出生……” 沈卿辞瞬间明白。 陆凛看到了他的研究资料。 那些冰冷残忍,將一个人变成实验品的记录文字。 他学著陆凛哄他时的样子,抬手拍了拍陆凛的背。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四年,因为医师每天给我用的药,基因活性变弱,数据一天比一天差,后面很少再上手术台。” “他在帮助哥哥吗?” “嗯。”沈卿辞语气平静,“而且当年的事我没多少印象,也没觉得疼,当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们说是基本检查,所有人都这样。” 他微微抬头,在陆凛脸颊落下一吻。 “我不是为了哄你,医师说他们对我从小用药,麻痹了我的疼痛感知。” “那伤害呢,他们用刀割开了哥哥的身体?那种麻痹是精神上的,如果……” “他们很爱惜我的基因,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小野,不要为曾经的我难过,以后的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因为你在我身边,对吗?” “嗯……我会保护好哥哥…哥哥我爱你……” 他从陆凛怀里出来,看著他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微微抬头在那湿漉漉的嘴唇上亲了又亲。 “我也爱你,”沈卿辞握著陆凛的手放在胸前,让他听著他心臟的跳动,“要你,不是单纯的为了哄你。” 陆凛看著他淡著脸说情话的样子。 眼泪再次落下,然后开始嚎啕大哭,他哭得像个委屈了很久的孩子,张著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滑下。 沈卿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翻身,將陆凛压在身下,低下头,用嘴堵住了他的。 陆凛的哭声被吞进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唇间,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 沈卿辞的舌尖探进去,缠著他的*,一点一点將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別哭了。” 沈卿辞抬起头,清冷的眼底掛上水光,像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他的唇被舔咬得湿漉漉的,泛著水光,微微有些红肿。 他看著陆凛,声音很淡: “做吗?” 陆凛抱著他的腰,翻身將人压在身下。 从上到下都穿著他衣服的沈卿辞,长发散落在椅背上,领口敞开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整个人像一件等待拆开的礼物,每一处都裹著他的气息。 陆凛弯腰,趴在沈卿辞身上,哽咽著问:“哥哥爱我吗?” “爱。” “哥哥爱小野吗?” “爱。” “沈卿辞爱小野吗?” “爱。” “沈……” 沈卿辞捏住陆凛的耳朵,曲起长腿,將一条裤腿连带著內裤一起褪掉。 他侧过头,看著呼吸瞬间粗重的陆凛,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几分无奈: “沈卿辞爱陆凛,够了吗?” “我爱你,只爱你,你要照顾我一辈子,做我一人的小狗。” “陆凛,我离不开你,就如同你离不开我一样,还要听吗?” “要……”陆凛的声音含混,他蹲下去,低下头含糊道,“每天都要听。” “那我……嗯……”沈卿辞看著埋在他**的人。 手按在陆凛头上,手指插在发缝,微微用力,另只手撑在身侧,他耳尖通红,看著陆凛。 - “舒服吗哥哥?”陆凛喉结滚动,*著唇角兴奋询问。 沈卿辞红著脸,眼眸平静看他:“你*下去了,用什么**……” 陆凛眨了眨眼,然后笑著伸出舌*,在*里**。 沈卿辞看的移开目光,吐出一句:“不要脸。” 不远处路上,收尾的车一辆接一辆驶离,码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距离不远的坡后,一辆黑色库里南正剧烈晃动著。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尘埃落定·沈遂离 等陆凛开车回到別墅,已经將近黄昏。 车子缓缓驶进来,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凛停好车,侧过头,看著副驾驶上熟睡的人。 沈卿辞歪著头靠在椅背上,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睫毛安静的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又轻又匀,睡得很沉,身上盖著陆凛的西装外套。 陆凛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 俯身,一只手从沈卿辞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將人从座椅里捞起来。 沈卿辞自然靠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福伯见此,忍不住低声询问:“陆先生,您和先生用过餐了吗?” “中午吃了,哥哥吃了挺多,晚饭等哥哥醒了再吃。” “是。” 陆凛抱著他走进別墅,上楼,进房间,將他轻轻放在床上。 沈卿辞沾到枕头,翻了个身,长发散落在枕上,又不动了。 陆凛站在床边,低头看著他,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就坐在一旁,静静看著他。 - 沈齐生死了,这个消息传到其他三家耳中后,本就不稳定的联盟瞬间瓦解。 当天,席宴用陆凛给他的,席逸几十年的犯罪证据,將他送进监狱。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曾经一手遮天的老人被押上警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凤宏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中毒身亡,身体僵硬,嘴唇发紫,手里握著那个他用了大半辈子的紫砂壶。 褚家老爷子在出国机场被警方带走,他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被带上警车时还在说“我是冤枉的”。 席逸因涉嫌人口买卖,器官交易被判处死刑。 褚家老爷子,终身监禁。 沈卿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靠在床头,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是周谨发来的新闻连结。 他点开扫了一眼,然后锁屏,一脸平静的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拄著拐杖走进浴室。 下楼时,陆凛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他穿著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腰上繫著带著狗狗图案的黄色围裙。 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他拿著锅铲,正在將蛋翻面,动作熟练,嘴里哼著小曲。 沈卿辞在餐桌前坐下。 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侧了一下腿,脚腕上那条银白色的细链晃了一下,铃鐺被取掉,只剩下几条光溜溜的链子,在光下一闪一闪的。 “哥哥~早饭做好咯~” 陆凛端著餐盘走过来,脸上掛著笑,他將餐盘放在沈卿辞面前,又去端煮好的咖啡。 “黑咖啡~哥哥常喝的口味~” 沈卿辞抬眼看他。 看了两秒,对他勾了勾手指,带著几分慵懒的隨意。 陆凛乖乖弯下腰,凑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亲了一下。 湿润的,带著冷冽的香气,很短,很轻。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起,他直起身,脸红红的。 看陆凛呆萌的蠢样,沈卿辞勾起唇角,拿起筷子,淡声开口: “乖小狗的奖励。” 那几个字落进陆凛耳朵里,像被火烧过的铁烙在皮肤上。 他的脸更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害羞的搅动著手指,低著头,不敢看沈卿辞。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小,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哥哥主人?” 沈卿辞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看著陆凛。 陆凛也在望他,眼底掛著只有……两人负距离接触时,才有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把凤越天从凤家带出来的那天。 凤越天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开口:“如果褚尹湛被调成陆凛那样,认我当主人,我就和他和好。” 他当时没怎么注意,但现在这两个字,突然从陆凛嘴里冒出,就感觉,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他放下筷子,耳尖通红。 陆凛似乎是上癮了。 他看到沈卿辞的反应,眼睛黑亮,凑过来,趴在桌沿,仰著头看沈卿辞,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刻意的乖巧:“主人~小狗餵你吃饭好不好~” 沈卿辞抿著唇,看著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期待的脸。 这是解锁了什么奇怪的称呼? 变態吗? 但为什么他感觉好像还不错。 沈卿辞碾了碾有些发痒的手指,看著陆凛乖顺的模样,他挑起陆凛的下巴,目光落在陆凛的唇上,清冷开口:“好,但如果餵不好。” “罚你跪著吃完。” 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的福伯,沉默了两秒,然后背著手离开。 他当初就觉得陆凛这孩子不行,看看把他家先生教成什么样了。 - 医院里。 老院长正在花园里修剪草坪,突然听到沈齐生身死的消息,他的剪刀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然后他直起身,將剪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摘下手套,慢慢叠好。 他静静站著,嘴唇微微颤抖,嘆息般开口:“几百年的罪恶,终於结束了。” 医院高级病房,沈遂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眸紧闭。 陆天诀坐在床边,静静看著他。 病房安静的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手机震动,陆天诀看了一眼,在看到上面【沈齐生已死】的消息后。 他放下手机,低下头,眼底浮现一抹痛色。 早在几天前,沈遂离突然昏倒,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老院长说能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他知道,沈遂离之所以强撑著不肯离开,是因为没有安心。 所以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陆天诀没有一丝开心。 他不想沈遂离离开,但他更不想沈遂离痛苦的活著,不想他拖著残破的身体苟延残喘,不想有一天,他满是担忧遗憾的彻底离开。 窗外的阳光格外明媚,他握著沈遂离的手,颤抖著声音艰涩开口:“沈齐生死了,沈家被清算,地下研究所被捣毁,所有数据都没了……” 滴—————— 心电图归平。 那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老院长闻讯匆匆走到门口,他从半开的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想到沈遂离的嘱託,又转身离开。 希望到了那一天,让我安静的离开。 陆天诀握著沈遂离的手,低著头,眼泪无声的滑下来,落在沈遂离苍白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哽咽,继续开口:“其他几家也都被清算,四大家族重新洗牌,你要的明天就要来了……” 门被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怀里抱著一束梅花,枝干苍劲,花朵艷丽,在看到里面的场景后,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卿辞。 沈卿辞面色平静,拄著拐杖,怀里抱著和陆凛相同的梅花花束。 他的目光越过陆天诀,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他拄著拐杖走进去,步伐很稳,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天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主动让开了位置。 沈卿辞站在床前,垂眸看著床上的人。 沈遂离闭著眼,面容平静,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睡著了,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沈卿辞將梅花放在沈遂离身侧,花枝靠著他的手臂,艷丽的花瓣挨著苍白的皮肤。 “哥。”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今天带了你爱的梅花。” “你马上就要生日了…哥,生日快乐……” - 沈遂离的葬礼很简单。 只有几个人,几束花,和一片安静的阳光。 沈卿辞说:他哥不喜欢热闹。 他被葬在沈卿辞十年前的墓旁。 两块墓碑並排立著,一新一旧,像两个人並肩站著。 风吹过山岗,带著春天特有的清冽。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碑前,怀里抱著一束梅花。 艷丽的花瓣在他胸前怒放,枝条疏朗,花朵稀疏,。 身后,守墓老人拿著扫帚,不紧不慢的打扫著园墓园,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弯腰,將花放在碑前,直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照片里沈遂离笑的眉眼温和。 “哥……我想你了。” 眼泪落下来,没有徵兆,从眼眶滑出,顺著脸颊滑下,滴在碑前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终於浮现出悲伤。 陆凛站在他身侧,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里那只手冰凉,陆凛收紧了些,试图將那片冰凉一点一点捂热。 沈卿辞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淡声开口:“陆凛……我最后一个家人,也没有了。” “我在,哥哥。” 四个字,很轻,又很重。 沈卿辞没有回应,只是將陆凛的手握紧了一些。 离开墓地前,沈卿辞在沈遂离的墓旁种了一棵梅树。 树不大,一人多高,枝干细瘦,他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看著陆凛一锹一锹的填土,看著那棵树在墓碑旁站稳,看著风穿过它稀疏的枝丫。 希望来年冬天,可以有梅花相伴。 第二百一十二章 梦 沈遂离的死影响了沈卿辞很久。 旁人或许没有察觉,但陆凛和福伯都能看出来。 他开始无休止的工作,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空隙。 林薇几次想提醒他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就食慾不太好,现在吃得更是少得可怜。 一碗粥喝几口就放下,一碟菜夹两筷子就不再碰。 陆凛变著花样做饭,今天熬汤,明天燉盅,后天又研究新的菜式,端到他面前,哄著劝著,沈卿辞也只是多看两眼,然后说一句“放著吧”,直到饭菜凉透,也没有动几口。 他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下頜更尖,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西装穿在身上,都变得空荡了许多。 福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下找陆凛商量了好几回,两个人想尽办法,都无济於事。 直到一夜。 沈卿辞在梦中哭著醒来。 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淌下去,浸湿了枕套。 他紧紧抱著陆凛,手指攥著他睡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无声颤抖著。 泪水很快打湿了陆凛的睡衣。 那片湿润从胸口一直蔓延,从温热变得冰凉。 陆凛心疼的哄著他,手轻柔的拍著他的后背,他知道沈卿辞这场发泄憋了太久,所以只是抱著他,陪著他,安静的守著让他哭。 沈卿辞哭了一夜。 无休无止的,像是要把从小到大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那条被打断的腿,哭那些被关在实验台上的日子,哭那个从未抱过他的母亲,哭那个用自己换他自由的大哥。 陆凛的睡衣湿透被哭的湿透,怕沈卿辞不舒服,乾脆扯掉了衣服,他就那样抱著他,一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哭声终於停了。 沈卿辞靠在他怀里,眼睛红肿,鼻尖带红,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凛一下一下拍著沈卿辞的后背,眼底满是心疼。 好在,过了那一夜之后,沈卿辞开始逐渐恢復。 他开始好好吃饭,也不再无休止的强迫自己忙碌,会按时下班,会在沙发上靠一会儿,会看著窗外的天发呆。 老院长几次为他检查身体,都愁眉苦脸拉著陆凛出来。 “小少爷属於药物反弹,他的痛觉和感情从小被压制,现在因为大少爷的死,突然情感爆发,只会比旁人更加敏感,多和他说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用,但前段时间哥哥大哭一场,情绪就慢慢稳定下来了。” “那就行,应该是触底反弹,身体给了警告。” 陆凛摇头,他看著靠在窗边看书的男人:“哥哥说,他梦到了沈遂离,梦里两人说了很多话。” - 又过了几个月,春天转为夏天,更加炙热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沈卿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正在煮咖啡的男人身上,突然开口。 “那个和我很像的人,怎么样了?”他好像把人丟在车里之后,就忘了。 陆凛闻言抬起头:“离开了,他和哥哥一点也不像,是找人画出来的。” 沈卿辞点了点头,没在纠结这件事。 门被推开。 凤越天走了进来。 他的头髮染成了黑色,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整个人看起来和从前判若两人。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我姐太过分了!她们一大家子人走了,把家里的產业全交给我了,我会什么啊!” “你看我头髮,那群老不死的嫌弃我头髮丑,硬给我染回来了!” 陆凛將煮好的咖啡放在沈卿辞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柔:“哥哥,你忘了我们还有合照没拍,都拖了几个月了。” 沈卿辞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 沈遂离和他的照片被摆在最中间,旁边是陆凛那张孤零零的照片。 他抬起眼,看著陆凛:“我没忘。” “是是是,我忘了,还有我定的丝绸——” 內裤两个字还没出口,沈卿辞的手已经捂住他的嘴。 陆凛眨了眨眼,舌尖在他掌心轻轻扫过,痒痒的。 凤越天见没一个理他的,也不气,他都习惯了。 甚至还凑近些,好奇询问: “什么话我不能听?” 依旧没人理他,凤越天哀怨一声,抱怨了一句没意思。 手机响起,他拿出看了一眼,又烦躁的收回。 “褚尹湛?”沈卿辞抽回手,將掌心摊开,让陆凛给他擦手,结果掌心一沉,他再看去,陆凛已经像个小狗一样,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 沈卿辞冷眼看著他,淡声道:“擦乾净。” 陆凛哦了一声,拿出帕子为沈卿辞一点点擦拭手指。 “他还在追你?”沈卿辞淡淡开口。 凤越天抓了抓头髮:“挺烦的,这人爹系重,喜欢管我,除了在床上一无是处。” “所以?” “所以他追我,我没同意,但我想上床的时候会联繫他,现在我俩属於p友。” 沈卿辞:?? 他清冷的眼眸浮现一抹疑惑,像是不確定一般:“还能这样?” “身体需要嘛~又没什么,你要是哪天觉得陆凛……” “凤越天!”陆凛突然开口,眼神阴惻惻的,语气带著刻骨的寒意,嚇得凤越天一哆嗦,刚想改口就听到沈卿辞说。 “陆凛身体挺好的,我喜欢和他上床。” 凤越天:…… 本来还一身冷戾的陆凛瞬间耳尖通红,眼睛黑亮看著一本正经的沈卿辞。 他一直觉得哥哥有的时候很直白,但每次冷著脸说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话的时候,真的……有点可爱。 “咳……对了,我买的那箱东西你用了没有?最下面还有猫尾巴和女僕装呢。”凤越天试图转移话题。 沈卿辞面无表情看他,然后微微红了耳尖。 他才不用。 凤越天又掏出一罐膏体,丟给陆凛。 “这玩意,给阿辞用的,涂里面可以当润滑用,用完你会谢我的,能当那种药使。” “不要。”沈卿辞直接拒绝,他认为凤越天给的东西,都是垃圾。 “有副作用吗?”陆凛瓶子收好询问道。 “当然没有,凤儿出品必是精品。” 陆凛瞬间凑到沈卿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软又糯:“那哥哥用用吧~正好润滑用完了,用的时候,小狗给你带猫尾巴,好不好?” 凤越天沉默了。 他觉得沈卿辞肯定会打他,会骂他不要脸,会冷著脸说“滚出去”。 然后他听到沈卿辞开口:“加猫耳朵和铃鐺。” 凤越天瞪大眼睛。 “还有吗?” “女僕装?” “还有吗?” “到时候再讲,晚上看看有什么。” 凤越天:“???”这对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前面的尾巴也要 当天夜里,沈卿辞再次收到吴强发来的感谢简讯,从沈卿辞帮他找到女儿后,每个月不间断,感谢,转帐。 也不知道怎么弄到的他的號码。 沈卿辞没有理会,合上手机,喊来暗中保护他的十一个人。 他们站在房间,一字排开。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桌上摆著十一张银行卡和房產证。 他抬眼,平静开口。 “你们可以走了。” 十一个人面面相覷。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当年从你们父母那里要来你们,我就答应他们,会放你们自由。”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这么久过去,希望没有迟。” “卡里有五百万,房子一百九十平,市中心一套小区內,你们相互认识,就都选择了那套小区,我实地考察过,环境不错。” 沈一率先上前,拿起那张卡和房產证,看了看,又放下。 他转过身,面对其他人,声音平稳:“我留下,你们不用有压力,留不留都看你们自己。” 房间里寂静片刻,突然有个人开口问道:“先生…拿了东西还能留下吗?” 沈卿辞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放下杯子:“这是你们的,不管留不留,都是你们的。” “但您每月都在给我们发工资……” “那是你们应得的,而且我死的十年,也没人给你们发工资。”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工资卡放下。 “其实陆总一直在发。”沈十一开口。 “从他成为陆氏集团总裁后,我们的工资就照常发放了,之前没发的也都补上了。”沈九附和。 “所以这个,我们不能收。”沈七补充。 其他人点头。 配合挺好。 “不要就都走。” 沈一率先把银行卡拿下揣怀里,然后弯腰恭敬开口:“谢谢先生。” 其他人陆续上前,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 有的拿了以后转身离开,有的还站在原地。 最后,十一个人走了七个。 “我们想继续跟著您。” 沈一开了口。 沈十一、沈七、沈九点了点头。 沈卿辞看了他们一眼。 “隨你们,但不要藏在暗处了,在別墅工作,或者去青野都可以。” “是。” 四个人同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陆凛从门口走进来,穿著深蓝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 他走到沈卿辞旁边坐下,伸手抱住他,低下头,在那白皙的脖颈上落下一个吻。 沈卿辞拿著手机,正和那个自詡天下第一的黑客发消息。 【你可以走了。】 对面回得很快:【去哪?】 【隨你。】 【我才不走,事少活少钱还多的工作去哪里找?傻子才走。】 沈卿辞沉默了,按灭屏幕,將手机放在桌上。 身后的陆凛还在亲。 从脖颈到耳后,从耳后到下頜,一下一下,细细密密的,沈卿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抱我去床上。” 陆凛“嗯”了一声,直起身:“哥哥抱著我。” 沈卿辞伸出手臂,陆凛顺势弯下腰,等沈卿辞的手环上他的脖颈,他右手拿过靠在沙发边的拐杖,左手穿过沈卿辞的腿弯,微微用力,將人稳稳抱起。 沈卿辞靠在他怀里,长发垂下来,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將人轻轻放在床边,陆凛亲了亲他的嘴角,低声引诱道。 “哥哥,猫耳朵,要看吗?” 沈卿辞点头。 陆凛兴奋跑进衣帽间,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一件穿戴在身上。 黑色猫耳朵竖在头顶,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抖动。 黑色真皮情趣束腹带在腰腿间,猫尾巴从腰带身后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 黑色真皮项圈,上面掛著一颗铃鐺,侧面垂著一条细细的铁链,链尾连著真皮手柄。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了一会儿,又翻出一件女僕装,试著往身上套。 太小了,拉链拉不上。 他脱下丟到一边,继续翻找。 翻到底层,找到一组银白色的体链,链条细细的,缀著小小的环扣,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他將体链掛在身上,银白色的链条从锁骨垂到腰际,又从腰际绕到背后,贴著皮肤,凉丝丝的。 他推门出去。 沈卿辞抬起眼。 灯光落在陆凛身上,將那具被银链缠绕的身体照得明暗分明。 腿上的束腹带配著猫尾,前后尾巴隨著他的脚步同时晃动。 前面尾巴半抬著,隨著动作摇摆,后面的垂著,几乎拖到地面。 头上的猫耳时不时抖一下,项圈上的铃鐺和链条隨著动作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沈卿辞的耳尖瞬间通红。 “哥哥,满意吗?” 陆凛爬上床,双手撑在床上,膝盖跪在床上,按下腰间的开关。 身后的尾巴轻轻甩动起来。 看起来倒真的像只猫。 “如果是狗就好了。” 沈卿辞盯著晃动的猫尾巴,面上清冷,语气掛著几分遗憾。 陆凛低笑,笑声从喉咙溢出,带著几分沙哑。 “哥哥喜欢小狗c?” 沈卿辞抬眼,眼眸乾净清冷,脸上微红,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力道不重,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大没小。” 陆凛偏过头,又转回来,蹭了蹭沈卿辞的脸。 那动作像一只討好的大狗,和身上那副猫的装扮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那……主人喜欢被小狗c?” “闭嘴。” “有口球,哥哥要让我戴吗?” 沈卿辞不知道口球是什么,但结合名字,他大概能想像出来,是什么东西。 “暂时不用。” 他依旧盯著陆凛身后的猫尾巴看,那条黑色的尾巴在灯光下轻轻摆动,毛茸茸的。 “转过来。”沈卿辞突然开口。 陆凛老实转过身,將尾巴对著沈卿辞。 沈卿辞伸出手,抚摸著那条猫尾巴,指尖从根部滑到尖端,毛茸茸的触感在指腹上轻轻蹭过。 “好看。” “主人,前面的尾巴也要摸~”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家「五口」·终章 沈卿辞看了一眼,伸出手,微微用力。 陆凛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汪汪的,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疼~哥哥” “忍著。” - 房间內热火朝天。 敲门声忽然响起,沈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沉稳,简短:“先生,其他七个人安排完自己的妻子之后也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沈卿辞大脑混乱一瞬。 他的手下,什么时候结的婚,他怎么不知道。 他想开口询问陆凛,声音却变得破碎。 他咬著唇,將声音咽回去。 - 陆凛脖子上的项圈掛著的铁链垂下,另一端被沈卿辞握在手里。 乍一看真的很像在牵著宠物。 只是这狗大逆不道,喜欢褻瀆主人。 “哥哥……”陆凛俯下身,凑在沈卿辞通红的耳尖,声音低哑,带著喘息,轻声开口:“哥哥,小狗厉害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一声一声,听得沈卿辞耳朵发烫。 那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整张脸都红了。 他拽著链,將陆凛扯下来,抱著他的脖子,贴了上去。 过了很久,沈卿辞才发现陆凛手里一直握著药膏。 难怪他只觉得痒得没完没了,每次以为结束了,没过多久又燥起来。 只是等他发现的时候,药膏已经被用得乾乾净净,连罐子內壁都被颳得鋥亮。 沈卿辞想教训人的力气都没有,他浑身湿透,全身发软,吐出的呼吸都带著温热曖昧的气息。 陆凛抱著他,推开一处暗门。 沈卿辞这才发现,他的房间和陆凛的房间是打通的。 陆凛的房间灯光昏暗,迎面一面墙全是玻璃柜。 只是沈卿辞记得,凤越天寄来的应该没有这么多。 “哥哥,试试吗?” 沈卿辞下意识摇头。 陆凛低下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 声音在黑暗中不停作响。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夜鶯,唱了整整一夜。 - 陆天诀牵著孩子进来的时候,陆凛正跪在沈卿辞面前。 他跪得很自然,一只手搭在沈卿辞膝盖上,另一只手握著他的脚踝。 拇指在那片细瘦的骨骼上轻轻摩挲。 沈卿辞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咖啡,垂眸看著他,面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让他起来。 福伯摇头离开,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那孩子站在门口,被陆天诀牵著手,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穿著一件黑夹克,头髮剪得短短的,露出一张乾净的小脸。 眉眼狭长,鼻樑挺直,嘴唇微抿,漂亮的眼眸中带著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安静。 听到声音,陆凛侧过头,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委屈巴巴看著沈卿辞,出声质问: “哥哥?你的私生子?” 沈卿辞抬脚踹了他一脚。 陆凛一把握住他的鞋底。 那孩子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漂亮的眼眸里划过一抹疑惑。 沈卿辞嫌弃的抽回脚,看著陆天诀。 “这是谁?” 陆天诀看了一眼那孩子,声音平静:“这是您哥哥的孩子。”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又看向陆天诀。 陆天诀从大衣內袋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处盖著沈家的家徽印章,红色的印泥已经干透了,边角有些磨损。 沈卿辞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写得很长,字跡工整,沈卿辞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从那些字上掠过。 看完,他將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眼,看著那个懵懂,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孩子。 信上说,因为沈遂离的身体对女性没有兴趣,为了培育下一代,沈家强行提取了他的精子,通过试管婴儿的方式培育了后代。 而过去这二十年来,所有培育出的婴儿都被沈齐生拿去做了实验,被救下来的,只有这一个。 信纸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笔跡和前面不同,更轻,更淡,只有两个字。 沈安。 沈遂离亲手写下的两个字。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那孩子面前。 那孩子仰著头,安静看著他,不躲不闪,眼底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 “你叫沈安,我是你爹,他是你爸。”他侧过头,看了陆凛一眼,又看向陆天诀,“这个是你乾爸,记住了?” 沈安点了点头,看看沈卿辞,叫了一声“爹”。 又看向陆凛,叫了一声“爸爸”。 又看向陆天诀,叫了一声“乾爸”。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沈卿辞“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又写了一个號码,递给他。 “有事联繫我,跟著你乾爸走吧。” “噗嗤。”陆凛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 “再笑你带。” 陆凛不笑了。 最后也没有真的把人赶走。 沈卿辞扩建了別墅,在院子里新辟出一片空地,种了一棵梅树。 树不大,刚移过来,沈安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去院子里看那棵树,给它浇水,跟它说话。 因为他爹说,这是他另一个爸爸,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冬末,沈卿辞带著沈安从墓园回来。 墓园的梅花开了,艷丽的花瓣落了一地,沈安走在沈卿辞身侧,牵著他的大衣衣角,步子迈得很大,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陆凛走在另一边,手里拎著祭祀用的篮子,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沈卿辞,又看一眼沈安。 回到別墅,冬日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梅树也开了。 福伯端著相机走出来,说难得人齐,拍张照吧。 沈安第一个跑过去,站在最中间,仰著头等。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弯腰將人抱起来。 沈安搂著他的脖子,脚悬在半空,晃了晃。 陆凛站在旁边,伸手托住沈安的腿,沈安安静靠在他肩上。 陆天诀站在另一侧,离他们半步远。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头髮比几个月前白了一些,站在阳光里,嘴角掛著一丝极淡的笑。 福伯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一下,將这一刻定格在画面里。 照片里,梅花开得正好,艷丽的花瓣在枝头密密的挤著。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中间,长发散落在肩头,面上清冷,沈安坐在他怀里,搂著他的脖子,陆凛站在沈卿辞身侧,一只手托著沈安的腿,另一只手自然搭在沈卿辞腰后。 陆天诀站在另一侧,微笑看著那颗梅花,眼底满是温柔。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完—————— 小片段: “爹爹,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嘛?”沈安。 “你爹只能和我睡。”陆凛一只手把人丟到一边,呲牙咧嘴警告:“他是你爹,不是你老婆!凭什么和你睡。” 沈安沉默,突然开口:“是老婆就能夜夜欺负哭吗?爹爹都说让你停下,他要尿……唔……” 沈安被陆天诀捂著嘴抱走。 一定意义上,沈安在感情性爱方面的知识和二十七年前的沈卿辞一样,都是一片空白。 沈卿辞朝大厅走去的动作已经停了,他背对著陆凛,耳尖通红。 陆凛凑过来,委屈巴巴:“小孩自己听墙角不能怪我吧……哥哥……” 沈卿辞抬起拐杖敲在陆凛小腿,面上清冷,却透著几分羞耻:“跪著,什么时候把房间隔音做好,什么时候起来。” 陆凛直接跪下,没有一丝犹豫。 “好的老婆。” “在外面不许叫我老婆。” “好的主人。” “也不许叫主人。” “好的…**” 沈卿辞听到这个词,身体莫名兴奋了一下。 陆凛舔唇看著他的反应,果然……老院长说的没错,哥哥的基因代码过强,掌控欲凌驾高位,基因让他本能不喜欢所有忤逆他的人。 他当时就在想,如果在哥哥面前主动示弱调情,哥哥是不是更容易起反应,看样子,果然如此。 那哥哥简直就是天生s位。 感觉,有点…爽……? “小野房间到了一批新东西,想和**一起分享,可以不跪了嘛~”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拄著拐杖朝著大厅走去。 陆凛起身跟上,两人在福伯的注视下上楼。 番外·夫夫相性100问 1.如果没有相遇,你觉得自己会变成怎样的人? 沈卿辞:工作机器 陆小狗:活在阴暗里的烂泥 2.在关係里,你更喜欢照顾人还是被照顾? 沈卿辞:被照顾 陆小狗:都喜欢 3.在你眼里,对方最像“光”还是“影” 沈卿辞:小太阳 陆小狗:光!!!! 4.认识这么多年了,是如何保持新鲜感? 沈卿辞:不用保持,他每天都很爱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小狗:新鲜感是什么? 5.有没有异地的时候?如果有,大概是多长时间?怎么化解? 沈卿辞:没有异地过(出差他也在跟著) 陆小狗:有!几个小时吧(哥哥上班没带我)我去找哥哥 6.彼此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事吗? 沈卿辞:有 陆小狗:没有(哥哥最好知道我所有秘密) 7.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事是什么? 沈卿辞:…… 陆小狗:没有(哥哥的是什么?) 沈卿辞: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s 8.吵架的时候谁先低头? 沈卿辞:他 陆小狗:我 9.最严重的一次误会是什么? 沈卿辞:他乱搞 陆小狗:哥哥怀疑我乱搞 10.如果冷战你们会持续多久? 沈卿辞:没冷……没多久 陆小狗:不会,我会跪下哄哥哥 11.谁更擅长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来示好? 沈卿辞:他 陆小狗:哥哥 12.有没有“差点分开”的时刻?是什么让你们留下来的? 沈卿辞:有,两个保鏢 陆小狗:……(但你还是出国了) 沈卿辞:(改口)有,陆凛 陆小狗:我让哥哥留下的!(得意,摇尾巴) 13.吵架的频率大概是多少? 沈卿辞:好像没吵过架(你不如问他哭的频率) 陆小狗:你不如问h的频率 14.对方如果生气了会有什么表现? 沈卿辞:哭? 陆小狗:不让我碰 15.自己会主动哄对方吗?如果哄,会用什么方式? 沈卿辞:做 陆小狗:会,送花鬨,抱著哄,跪著哄,撒娇打滚哄 16.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沈卿辞:不记得,当时觉得是生病了,没在意 陆小狗:第一眼,彻底爱上是12岁 17.有过“偷看对方”的小动作吗? 沈卿辞:没有(我都是正大光明看) 陆小狗:经常偷看 18.在什么时候,觉得对方最不可抗拒? 沈卿辞:……他哭的时候? 陆小狗:无时无刻(哥哥是天) 19.对方叫过最曖昧的称呼是什么? 沈卿辞:**(英文) 陆小狗:小狗,老公,小野,陆凛,快点,还要,要尿了(挨了一巴掌,老实了…) 20.有没有只属於两个人的暗號/动作? 沈卿辞:拐杖敲他 陆小狗:哥哥用拐杖敲我小腿 21.那个触碰对你来说是禁区? 沈卿辞:没有(他全碰过,不给碰就哭) 陆小狗:没有(我全身上下都是哥哥的) 22.如果必须分开两个月,会怎么保持联繫? 沈卿辞:用手机 陆小狗:没有必须分开,不会分开 23.你们之间最自然的亲密动作是? 沈卿辞:接吻?(我都挺自然的,包括h) 陆小狗:下跪 24.有没有印象很深,关於对方的细节,而对方自己没察觉的 沈卿辞: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很好看 陆小狗:第一次见哥哥,他端著咖啡,一身半透丝绸睡衣,头髮湿漉漉的,上半身湿了一片,腰很细,腿很长,屁股饱满,胸……(又被打了一巴掌,老实了) 25.对方生日多少? 沈卿辞:6.1 陆小狗:10.15 26.一般怎么给对方庆生?怎么选生日礼物? 沈卿辞:吃完蛋糕吃我 陆小狗:在家(哥哥討厌人多)生日礼物把我送给哥哥就好啦~ 27.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对方做的什么事,让你最难忘? 沈卿辞:质问我是不是沈卿辞(说了还不信) 陆小狗:打著伞站在我面前,然后带我回家 28.有没有想过对方不在自己的日子里会怎么样? 沈卿辞:没想过 陆小狗:会死 29.用一个动物形容对方 沈卿辞:小狗 陆小狗:主人 沈卿辞:是动物 陆小狗:那…猫猫? 30.请问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沈卿辞:受 陆小狗:攻 31.初次h的地点? 沈卿辞:我床上 陆小狗:哥哥床上 32.当时的感受 沈卿辞:刚醒有点懵,爽,累 陆小狗:爽!!!!!!! 33.当时对方的感受 沈卿辞:挺兴奋 陆小狗:应该挺爽的 34.每星期h的次数 沈卿辞:每天晚上他都想要 陆小狗:有的时候哥哥不想要,就不做 35.理想情况下,你觉得每星期h几次合適? 沈卿辞:五次? 陆小狗:一天三次,早中晚 36.h的时候,最喜欢对方做什么? 沈卿辞:有的时候別那么听话 陆小狗:叫,扭腰 37.形容一下h时的对方 沈卿辞:猛?挺厉害 陆小狗:性感,漂亮 38.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沈卿辞:后腰,后脖颈 陆小狗:小小陆最敏感(哥哥舔个唇就立了) 39.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沈卿辞:不知道 陆小狗:后腰,后脖颈 40.坦白说,你喜欢h吗? 沈卿辞:喜欢 陆小狗:喜欢 41.哪次h让你觉得最兴奋? 沈卿辞:上次,陆凛穿猫耳 陆小狗:每次…… 42.一般情况下,h的场地是哪里? 沈卿辞:我房间 陆小狗:哥哥房间 43.想尝试的h地点? 沈卿辞:……(思考)还有哪里可以h? 陆小狗:电梯?楼道?后花园?摩天轮?会议室?(哥哥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我帮你舔) 沈卿辞:电梯吧(好像就这个相对安全一点) 44.洗澡是h前,还是h后 沈卿辞:都有 陆小狗:不洗澡上不了床 45.你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係吗 沈卿辞:没有 陆小狗:没有 46.在h是用过小道具吗? 沈卿辞:经常 陆小狗:用过 47.喜欢用小道具吗 沈卿辞:喜欢 陆小狗:喜欢 48.最喜欢的体位? 沈卿辞:抱c 陆小狗:脐橙 49.为什么最喜欢那个体位? 沈卿辞:深,爽,不用自己动 陆小狗:看著哥哥gc 50.在h时,受方说停下是真的要停下吗?攻方停下了吗? 沈卿辞:…… 陆小狗:有的时候会停下,看情况 沈卿辞:……我觉得有的时候不必这么听话 51.会强求对方吗? 沈卿辞:想要的时候,会 陆小狗:不敢 52.h的时候会害羞吗?h前还是h后? 沈卿辞:会(但是h的时候) 陆小狗:不会(装的) - 53.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沈卿辞:脏小狗 陆小狗:天仙下凡(又挨了一巴掌……) 54.关係信物是什么? 沈卿辞:鳶尾花 陆小狗:鳶尾花! 55.对方有什么小习惯?对这个小习惯有什么评价? 沈卿辞:黏人,见到就凑过来求抱求摸 陆小狗:思考的时候食指会轻点一下,可爱 56.对方的缺点?对这个缺点的评价? 沈卿辞:爱哭,太爱哭 陆小狗:如果非要说一个缺点,那就是哥哥(床上)不听话,有的时候,我想要的时候不给我 沈卿辞:(抬拐杖) 陆小狗:(改口)没缺点,我哥哥完美无缺 57.对方会说谎吗?经常说谎吗?你討厌他说谎吗? 沈卿辞:会,经常,討厌 陆小狗:(心虚)有时会,但很少,不討厌…只要他好好的,都可以 58.如何看待对方的社交圈? 沈卿辞:他的世界只有我 陆小狗:哥哥的朋友都很烦人 59.会向外界炫耀你的伴侣吗?怎么炫耀的? 沈卿辞:不会 陆小狗:会,故意露出吻痕之类的 沈卿辞:(思考片刻)那我也会(从没遮掩过痕跡的沈总) 60.对方对你的意义? 沈卿辞:暖阳 陆小狗,没他,没我 61.如果有一天必须告別,你希望对方留下什么? 沈卿辞:……(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陆小狗:带我一起走 沈卿辞:和他一样 62.希望谁先走一步? 沈卿辞:他 陆小狗:他 63.如果有来生,你们会? 沈卿辞:我是唯物主义,但如果真有来生,他还是我的 陆小狗:如果有来生,我要和哥哥再谈一辈子 64.如果来生,有一方已经结婚生子…… 陆小狗(掉眼泪中) 沈卿辞(牵著人,冷著脸):能问问,不能问滚 我:…… 64.你认为对方会无条件信任你吗?你也会无条件信任他吗? 沈卿辞:会 陆小狗:会 65.对方是否曾经是你的软肋或者弱点?现在还是吗? 沈卿辞:是(惹我比惹他严重) 陆小狗:是(惹我还能活,但惹了哥哥,谁都救不了他) 66.害怕有一天对方突然不爱了吗? 沈卿辞:考虑过,但不怕 陆小狗:怕 67.如果时间倒流,回到初遇那一天,带著现在的记忆,你会改变什么? 沈卿辞:杀了沈齐生,救我哥 陆小狗:(八岁的陆小狗)哥哥自己全搞定了,那我成年等著和哥哥结婚 68.如果对方因为某种原因需要你牺牲自己,你愿意吗? 沈卿辞:看情况,如果不牺牲,他会死,那可以 陆小狗:愿意 69.如果情况反过来,你会要求对方为你牺牲吗? 沈卿辞:不会 陆小狗:不会,哥哥要好好的 70.请坦白说,对这段感情,你內心深处是否有过一丝后悔? 沈卿辞:有 陆小狗:没有(哥哥为什么后悔?) 沈卿辞:后悔没早点谈 71.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意外还是意料之中? 沈卿辞:……你回答 陆小狗:我偷亲的,还下了药…… 72.会有强烈的占有欲吗?表现在哪方面? 沈卿辞:没有 陆小狗:有,不允许別人看哥哥,不允许哥哥看別人,眼里只能看他,不许和別人说话,吃饭…… 73.会介意对方有非常亲密的朋友吗? 沈卿辞:介意 陆小狗:非常介意! 74.你如何理解“爱”这个词?你认为自己爱对方吗? 沈卿辞:不理解,但我爱他 沈小狗:爱就是愿意为他付出所有,包括生命,我爱哥哥 75.你觉得对方爱你吗?你觉得是对方更爱你,还是你更爱对方? 沈卿辞:他爱我,他更爱我 陆小狗:哥哥也爱我,我更爱哥哥吧 76.你觉得爱和性是密不可分的,还是没有性也可以? 沈卿辞:密不可分,没有不行 陆小狗:我听哥哥的 77.坦诚讲,在发生过性关係之前,你也觉得性是必须的吗? 沈卿辞:不是,我觉得不需要 陆小狗:……我不想听哥哥的 沈卿辞:……(你是只听你想听的?) 陆小狗:(我没有,哥哥…) 78.有没有什么奇怪的xp? 沈卿辞:他喜欢玩角色扮演,而且有点m倾向 陆小狗:哥哥喜欢我的角色扮演(摇尾巴)喜欢看我哭 沈卿辞:…… 79.你认为的情敌是哪些? 沈卿辞:没有 陆小狗:所有会呼吸的生物,除了我 80.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 沈卿辞:手臂,力气很大,单手抱我很轻鬆,腰,持久耐用 陆小狗:都喜欢 81.家里谁管事?谁做饭? 沈卿辞:我不管,也不做饭 陆小狗:我做饭,也不管家 福伯(串场版):家里归我管… 82.如果互换身体,你们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沈卿辞:感受他的心跳 陆小狗:lu一发(又被拍一巴掌……) 83.对方做过最变態的事是什么?你当时的感受如何? 沈卿辞:……最变態…太多了…… 陆小狗:哥哥没做过变態的事 84.半夜醒来,发现对方在掉眼泪,你的反应是? 沈卿辞:他想要了 陆小狗:哥哥想大哥了 85.对方说半夜不回来了,你的反应是? 沈卿辞:隨他,会派人保护 陆小狗:同意,暗地里偷偷跟著 86.发现对方背著你和別人见面,你会怎么做? 沈卿辞:他有他的事要做 陆小狗:把和哥哥见面的人套麻袋,丟河里看著他被淹死 沈卿辞:…… 87.一起干过的最愉快的事是什么? 沈卿辞:看他玩泥巴 陆小狗:游乐园!(哥哥我是在种花……) 88.会为了取悦对方刻意打扮吗?如何看待这件事? 沈卿辞:不会,我觉得没必要 陆小狗:会!我觉得可以增加夫夫关係 89.怎么看待反攻这件事?如果有机会,你会反攻吗?你会允许他反攻吗? 沈卿辞:没意义,不要,累 陆小狗:其实只要哥哥想,都可以,但哥哥他有点懒,应该不会反攻 90.如果有一方失忆,彻底忘记另一方,你会怎么做? 沈卿辞:他只会爱我 陆小狗:让哥哥重新爱上我 91.想像过和对方永远在一起吗? 沈卿辞:要 陆小狗:生生世世 92.给对方的微信备註是什么? 沈卿辞:陆凛 陆小狗:哥哥(后面加一个心) 93.希望对方给你的微信备註是什么? 沈卿辞:现在的就好 陆小狗:老公~ 94.有没有偷偷收集过对方的私人用品?收集过什么?用私人用品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是什么? 沈卿辞:没有 陆小狗:……收集过,穿过的內裤,袜子…钢笔,领带…胸针,袜夹,袖箍,衬衣夹…用过的本子…… (好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变態了,说你对他们做的最过分的事吧) 陆小狗:闻哥哥的內裤,用哥哥穿过的內裤zw 沈卿辞:走(拽小狗耳朵),不拍了,丟人玩意 我:(还有几个,別走別走,这个不放出去) 95.如果沈总在陆总27岁之后才回来,回来后发现陆总已经自杀去世,会怎么样? 沈卿辞:当时的我,不会在意,现在的我,活不下去 陆小狗:你再问这种问题试试?(威胁) 96.恋爱后养成的坏习惯? 沈卿辞:在家不怎么走路(全程陆凛抱著)开始挑食(陆凛养的) 陆小狗:不去上班算吗? 周瑾(串场版):算!!!!!!! 97.得知对方爱上自己时,你的感受。 沈卿辞:他疯了 陆小狗:我疯了 我:…… 98.你们现在最想和对方说的一句话是? 沈卿辞:桌子底下的腿別蹭我 陆小狗:我爱你哥哥 99.你们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沈卿辞:去青野,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 陆小狗:哥哥去哪我去哪 100.用四个字形容对方 沈卿辞:一生所爱 陆小狗:明月高悬 番外·(沈卿辞)if线 时间线——————沈总车祸后 沈卿辞在混沌中一直听到有人在哭,在喊他。 那声音很远,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传进来,又像是很近,近到像是贴著他的耳朵。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苍白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记忆瞬间回到小时候,他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看著一群人拿著工具在他身边走来走去,白大褂,金属器械…… “哥哥……” 一声哽咽將他拉回现实。 他侧过头,看到陆凛趴在床边,眼睛红肿,眉头紧皱,睡的似乎很不安稳。 手握著沈卿辞的手指,攥得很紧。 沈卿辞张了张嘴,疼痛让他发不出声音。 陆凛像是有所感应,瞬间惊醒,猛的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在看到沈卿辞睁开的眼时,骤然亮起,他猛然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要出去喊人,刚迈出一步又顿住,折回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然后站在床边,开始默默流泪。 眼泪无声滑下,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沈卿辞望著他,两人无言对视。 医生进来得很快,福伯进来將陆凛带走。 陆凛倔强的不肯离开,手死死扒著门框,指节泛白,最后还是被保鏢给拉了出去。 一套检查下来,没有太大问题。 沈卿辞在医院躺了半年。 等到出院,已经到了明年夏天。 阳光炙热,蝉鸣聒噪。 陆凛站在车门旁,已经和他一样高。 他穿著白色的短袖,露出手臂。 他搀扶著沈卿辞上车,动作小心,为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这半年来,凤越天和席宴几个人经常来,但总是被陆凛以“哥哥需要休息”为由赶走。 沈卿辞看在眼里,也没去管。 林薇从沈卿辞醒后,每天都会来匯报工作。 陆凛没办法赶她走,就偶尔插话解决问题,有的时候言辞犀利,一针见血,让沈卿辞都不由多看他几眼。 最后沈卿辞乾脆让林薇和陆凛对接工作,让她觉得不合適的再来找他。 后面林薇也渐渐不再出现在病房。 除了医生,陆凛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他自己忙前忙后,开心得不得了。 回到別墅,沈卿辞刚在大厅沙发坐下,十一个人像下饺子一样跪了一地。 沈卿辞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车祸发生的突然,你们也没办法,起来吧,不怪你们。” 陆凛端著养生粥走过来,放下的瞬间烫得捏了捏耳朵:“哥哥,等会喝,有点烫。” “我要喝咖啡。” 陆凛摇头:“医生不让喝,我们要听医生的。” “你听我的还是听医生的?” “听哥哥的。” “我要喝咖啡。” “哥哥要听医生的。” “我不听。” “但……”陆凛把手摊开,露出被烫红的指尖。 “这是小野忍著疼端来的。” 他委屈巴巴开口:“好疼……哥哥不喝,那我端回去吧。” 他伸手要去端。 沈卿辞用拐杖拦了一下。 “放著吧,一会喝。” “那我餵哥哥。” “又不是在医院,餵什么。” 沈卿辞还想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接通。 【沈先生,出院了?没能去看望你我很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在国外呆几年呆疯了?” 那头沉默几秒,“噗嗤”笑出声。 【你让我调查的事,调查出来了,我用天网锁定了货车司机,追踪发现他在之前接触过一个套牌车辆。车很乾净,查不出什么线索……】 “废话少说。” 【嗯……现在可以確定的是,你这次车祸不是意外。关係沈家,你知道的,我不能调查本家,这是规矩。】 “我只要完整资料,至於你把沈家当成什么调查,或者在资料上写成什么都无所谓。” “解决方法给你了,资料什么时候给我?” 【……明早。】 掛断电话,沈卿辞喝了两口粥,拄著拐杖上楼。 陆凛刚想跟上去,就听到沈卿辞开口:“上学去,我屁股后面有学习內容?” 陆凛看了一眼沈卿辞的屁股,脸颊微红,低著头不再上前。 陆凛放学回来,站在沈卿辞面前,说:“哥哥,我想提前参加高考。” “隨你,考不上滚出去。” “好!” 晚上,陆凛一本正经以要照顾哥哥为由,抱著枕头爬上沈卿辞的床。 沈卿辞没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反正他爬床不是一天两天了,都习惯了。 沈卿辞回到天宸集团,再次忙碌起来。 陆凛被安排到高三班,备战今年高考。 两个人都很忙,除了夜里陆凛偶尔会爬床之外,几乎没有太多交集。 陆凛生日当天,沈卿辞在外面出差,没有回来,只送了礼物过来。 一支漂亮的钢笔,笔身上刻著四个字:金榜题名。 陆凛將钢笔收好,准备迎接几日后的高考。 高考最后一天,陆凛第一个从考场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穿著西装,戴著墨镜,拄著拐杖,怀里抱著鳶尾花的沈卿辞。 保鏢为他撑著伞,周围三米没有人在。 陆凛勾了勾唇,刚想跑过去,就被记者拦了下来。 记者问了一些关於高考的事,陆凛敷衍回应。 在问到“你此时最想说的话”时,陆凛看著沈卿辞,说了句:“希望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 摆脱完记者,他小跑到沈卿辞面前,撞进他怀里,环著他的腰,兴奋开口:“哥哥~”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撒开,热。” 沈卿辞將人推开,把花塞进他怀里。 保鏢打开车门,沈卿辞率先坐了进去。 陆凛也钻了进去,鼻头都是汗。 沈卿辞看了一眼:“空调开大一点。” “不用哥哥,我不热。”司机將空调调大,陆凛对著空调吹了一会,然后再次扑进沈卿辞怀里。 沈卿辞推了两下:“大夏天还抱?又不是还小,你还有一年就成年了。” “成年就不能抱哥哥了吗?”陆凛眨巴著眼,可怜兮兮的问。 “成年你要离开沈家,自己发展,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沈卿辞说完,陆凛就坐直了身子,低著头,不动了。 沈卿辞没理他,他查过,这是小孩叛逆期到了。 回到家,凤越天、席宴和凤舞盈已经备好礼物等候多时。 凤越天围著陆凛转了一圈,嘖嘖称奇:“哇,跳级高考,陆凛也太厉害了吧。” 席宴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 凤越天还在嘰嘰喳喳的问:“能考多少?” “要上的大学选好了吗?” 席宴看著沈卿辞:“卿辞,晚上有个晚会,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沈卿辞摇头,目光落在陆凛低著头上楼的背影上。 “你们先回去吧。” “怎么了阿辞,是陆凛那小子没考好吗?”凤越天凑过来问。 沈卿辞没有回答。 等几人离开,他坐在沙发上,思考陆凛不开心的原因。 晚上,陆凛红著眼来到书房:“哥哥……你可不可以等我大学毕业,再赶我离开?” 沈卿辞看著他,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一切都没变,但仿佛一切都变了。 陆凛高考成绩下来,理科状元,全国学校任他挑选。 他选了沈卿辞之前上的大学,沈卿辞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陆凛上了大学,沈卿辞按部就班地工作。 一切都恢復如常,沈卿辞觉得就应该如此,两个人从此断了联繫,才是正常的。 等到陆凛十八岁生日,沈卿辞打电话让他回来。 陆凛回来路上,看到一条新闻推送:【沈、席、凤、陆四大家族重新洗牌,沈家家主沈遂离將沈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交由其弟管理;席宴担任席家新任家主;凤家由凤舞盈担任新任家主;陆家新任继承人身份將於明天公布。】 番外·(沈卿辞)if线-2 陆凛看了一眼沈遂离的名字,关掉手机。 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点燃,打开车窗,看著窗外发呆。 司机看了一眼后座抽著烟的人,默默移开视线。 到了別墅,陆凛率先下车。 这一年,他很忙,一边忙著学业,一边忙著创业,所以这一年几乎回不来几次,就算回来,也未必能见到沈卿辞,因为沈卿辞更忙。 等到陆凛重新站在他面前,沈卿辞这才发现,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现在已经比他高了很多。 沈卿辞看了陆凛一眼,走进屋內,把一份合同交给他,示意他去看。 “成年礼物。” 陆凛翻开,在看到陆氏集团的股份转让协议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眼眶通红,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哥哥?你要把我送回去?你不要我了吗?” 沈卿辞看他落泪,眼皮跳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本来就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要?” “我不想回去,我自己在创业,我不需要他也可以做起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你不要?” “不要。” 沈卿辞沉默了。 他就准备了这一个礼物,这个不要,那他送什么? “那你要什么?” “要你。” 沈卿辞抬起眼。 陆凛咬著舌尖改口:“要你陪我。” 沈卿辞点头。 他把合同交给旁边的律师:“交给陆天诀,陆凛不要,就让陆天诀代为管理。” “是。” 沈卿辞拄著拐杖起身,见陆凛还坐著,抬起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不是要我陪著?今天我归你,走吧。” 陆凛喉结滚动了一下,站起身跟在沈卿辞身后。 两人去了陆凛的大学。 沈卿辞一身西装,陆凛一身运动装,两个完全相反的风格,站在一起却格外和谐。 他们去了插花馆,手工店,游乐园,水族馆,公园。 沈卿辞拿著雪糕走在后面,看著把衣服系在腰间,在前面走著的阳光男孩,正看的出神,指尖一凉,他皱眉看著流到手上的雪糕。 眼底掛上了嫌弃。 陆凛拿著刚买的小风扇跑了回来,一头的汗,却兴奋无比。 他用小风扇对著沈卿辞吹了一会:“哥哥~凉快嘛?” 见沈卿辞的目光一直落在手指上,他顺势看了过去,沈卿辞手指划过一条雪糕留下的痕跡,他看了一眼,直接握住沈卿辞的手腕,舔了上去。 沈卿辞动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陆凛取下他手中的雪糕,將他手指上的液体舔乾净。 直到周围一片惊呼,有闪光灯打在他身上。 沈卿辞才回过神,一巴掌拍在陆凛脸上,嫌弃道:“舔什么?狗吗?不会用帕子?” 陆凛顺势牵住沈卿辞的手,吃了一口手中的雪糕,舔了舔唇:“雪糕用帕子擦不乾净的,会黏黏的,哥哥不舒服。” 沈卿辞盯著他吃了好大一口的雪糕:“那是我的。” 陆凛吃雪糕的动作一顿:“忘了……哥哥还要吗?” 沈卿辞看著缺了一半的雪糕,挣开陆凛的手,拄著拐杖朝前走,冷著脸不理他。 陆凛又去买了一份雪糕,笑著去追人。 等他们彻底离开,周围的女生互相交换照片,嘰嘰喳喳兴奋的乱成一团。 两人玩了一天,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回到家沈卿辞困的眼皮子打架,直接上楼回房间休息。 半夜,朦朧间感觉有人钻进他的被窝,还没醒,就被一个熟悉又夹杂著淡淡菸草味的怀抱包围。 沈卿辞被人抱在怀里,皱眉挣扎了一下,含糊说了句“陆凛,滚下去”,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卿辞是被硌醒的。 他的手將抵在他大腿內侧的东西拿开,身后一声闷哼让他彻底清醒。 他睁开眼,翻身看著身后红著眼一脸难受的陆凛。 “你怎么在我床上?” 陆凛没回答。 他抱著沈卿辞,脸埋在他身上,动著腰,声音沙哑的说著:“哥哥……我好难受……我是不是生病要死了……好疼……呜呜……我好难受啊哥哥……” 沈卿辞感受著在他身上乱蹭的东西,平静开口,一副大人模样教导孩子的样子。 “这是正常反应,一会就好了。” “但是都半个小时了,它好像要炸了,好难受哥哥,我是不是要去医院?” 沈卿辞也不太了解,毕竟他都是一会就下去了。 但看陆凛的表情,似乎真的挺难受的。 他坐起身打开手机搜索,然后和陆凛说:“是青春期正常反应,你自己解决一下。” “怎么解决?”陆凛一脸天真的问。 沈卿辞沉思片刻,继续在手机上搜索,然后用手比划了两下:“懂了吗?” 陆凛摇摇头:“哥哥,能不能帮帮我?” 沈卿辞看著陆凛哭得通红的眼,犹豫片刻冷著脸开口:“你坐起来。” 他皱著眉帮陆凛解决。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会了吗?” 陆凛点头。 “那就自己弄。” 沈卿辞把手拿出来,他的手都酸了,还没弄好。 然后他看到陆凛把裤子褪下,握住动作起来。 沈卿辞动作一顿,耳尖通红,下床拄著拐杖去了浴室,甚至没再关注陆凛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房间。 关上门,他看著自己起来的反应,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听到陆凛喘,他会有反应? 压下身体的异样,他洗完澡出来,陆凛还在弄,断断续续的喘息和水声,听的人有点不对劲。 “哥哥~” 沈卿辞拿西装的动作一顿。 “我还是难受,哥哥~再帮帮我~他出不来……” 沈卿辞喉结滚动,背对著陆凛换衣服,根本没有发现陆凛一双眼正死死盯著他的腰和屁股,眼底哪里还有半分难受,全是欲望支配的兴奋。 將衣服穿好,沈卿辞看了一眼床上脱了精光的陆凛。 他默默移开视线,虽然第一次看陆凛的身体,但成年后的身体,他是第一次见。 “別把我床弄脏了。” 陆凛哼了一声,眼底满是水光:“哥哥~出不来……” 沈卿辞没理他,拄著拐杖大步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陆凛从床上下来,来到浴室,闻著沈卿辞刚沐浴后的味道。 从衣篓里找到被换下的贴身衣物,放在鼻尖狠狠闻了闻,又亲了亲,然后套在上面,继续刚才的事。 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夹杂著“哥哥~好舒服~好香”的呢喃。 沈卿辞用完早餐离开別墅,没有第一时间去天宸集团,而是去了沈家。 沈家不再和曾经一样只进不出,现在的沈家进出自由,一片安详。 他走到沈遂离的別院,院子里梅花树枝繁叶茂,一片绿意盎然。 他拄著拐杖走进,一眼就看到鞦韆上坐著的沈遂离,和坐在他腿上,正抱著他脖子的陆天诀。 他歪头疑惑看著两人,不知道沈遂离笑著说了什么,陆天诀突然低下头吻住了他,沈遂离自然环住他的腰,手探进陆天诀的衬衣里。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然后出声:“哥。” 听到声音,陆天诀瞬间站了起来。 早就看到沈卿辞的沈遂离弯了弯眼,他看著一张脸通红的陆天诀,温声开口:“害羞了?”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来,自然而然的在两人不远处坐下,又问了一句:“你们是爱人吗?” 沈遂离站起身,顺势去牵陆天诀的手,被人躲过。 沈遂离也没强迫,他走到沈卿辞面前坐下。 陆天诀给两人倒茶,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沈卿辞看著沈遂离。 沈遂离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陆天诀,温声开口:“我和小天是爱人,前几日確定的关係。” 沈卿辞点头:“那我下次来,让人通报一下。” “不用,沈总。”陆天诀开口,面色已经恢復平静。 沈卿辞看著他,眼眸乾净清冷:“你和我哥是爱人,就不用叫我沈总,叫我卿辞就行。” 陆天诀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话。 沈卿辞端起茶,又放下:“哥,我有事问你。” “嗯?和陆凛有关?” 沈卿辞点头,清冷的脸上掛上茫然:“我在帮他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会有反应,这正常吗?” 沈遂离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中的瓷杯放下时,直接碎裂,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再次询问:“你说什么?” 沈卿辞又重复了一遍。 沈遂离点头,將碎杯子丟进垃圾桶,温润如玉开口。 “卿辞,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但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会帮他解决?” “他不会弄,我身为他的监护人,有责任帮他。” 沈遂离点头:“卿辞说得有道理。” “还有別的感情问题要问哥哥吗?哥哥都能帮你解答。” 沈卿辞摇头:“没了。” “卿辞要回来住吗?” “不要。” “没有卿辞在身边,哥哥会很孤单。” “不要。” “卿辞很冷漠,是不如小时候爱哥哥了吗?” “不要,我走了。” “今天我可以去別墅吗?” “可以。” “以后有感情问题还要告诉哥哥,知道吗?” “知道。” 番外·(沈卿辞)if线-3 沈卿辞前脚刚离开,沈遂离脸上的笑就沉了下来。 陆天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沈遂离重新拿了一套茶具,將茶汤倒入杯中。 “小天要喝吗?” “不要。” 沈遂离勾了勾唇,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陪我去卿辞別墅一趟?” 陆天诀沉默了一瞬。 “好。” 陆凛穿著短袖长裤下楼,脸上掛著笑,脚步轻快。 他在楼梯上就喊了一声“福伯”,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 福伯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著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小少爷,怎么了?” “我哥哥呢?” “先生去公司了。” 福伯將咖啡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著陆凛,“小少爷要用餐吗?如果想去找先生,我为您备车。” “行。” 陆凛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他刚准备上车,就看到一辆劳斯莱斯从院门外缓缓驶了进来。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车牌是沈家的。 陆凛皱了皱眉。 第六感让他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催促司机:“开车,去我哥哥公司。” 司机刚发动车子,沈遂离就从车上走了下来。 福伯迎上去,两个人站在车边交谈了几句。 福伯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对著司机招了招手。 本来准备离开的车子再次停下,引擎还在嗡嗡转著。 陆凛“嘖”了一声,拿出手机,找到沈卿辞的微信,飞快打了一行字:【哥哥,大哥来了。】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遂离站在台阶上,看著陆凛,面上温和,像三月春风。 “陆凛。” 陆凛点头,面色平静,声音却比平时沉了几分:“大哥。” 沈遂离点了点头,转身朝別墅大厅走去。 陆凛站在原地不动,想等他们进去直接走。 “陆凛,我们谈谈。”沈遂离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重,却让人无法拒绝。 陆凛揉了揉头髮,眼中满是不耐烦,但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沈遂离在沙发坐下,陆天诀站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茶几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遂离看著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陆天诀移开眼,当做没看到。 沈遂离没再强求。 等陆凛坐下,沈遂离才开口。 他的声音轻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覆斟酌。 “卿辞对感情方面有些迟钝,对於性爱方面,几乎一窍不通。” 他將泡好的茶放在陆凛面前,又端起一杯递给身后的陆天诀。 陆天诀接下,杯子握在手里,没有喝。 沈遂离看著他,温声开口:“过来坐下?” 陆天诀垂著眼,不说话。 沈遂离无奈嘆了口气,站起身,揽著他的肩,將他带到沙发旁,按著他坐下。 陆天诀坐得笔直,像一截不会弯曲的木头,和沈遂离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陆凛看著他俩,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移开眼。 手机震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卿辞回了一个【嗯。】 陆凛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 “我不介意你追求卿辞。”沈遂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平静。 “但我不希望,你在卿辞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诱导他。” 陆凛將杯子放下,十八岁的他对上大了他十六岁的男人,丝毫不惧。 他的目光直白,眼底没有一丝躲闪心虚,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固执的认真。 “大哥说得轻巧,就如同你说的,哥哥他不懂情爱,我如果不勾引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我。” “噗——咳咳咳咳!!” 陆天诀喝茶被呛,茶汤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弯著腰,咳得肩膀都在抖。 沈遂离连忙伸手为他顺著背,掌心贴著他的脊背,一下一下拍著。 等陆天诀缓过来,他才继续开口。 “你怎么就確定卿辞肯定会爱上你?如果他没爱上你,你做的这些,对他而言算什么?” 陆凛喝完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沈遂离杯子里的茶倒满。 “算爹照顾儿子。” 陆天诀低著头,手死死攥著杯子,这茶他不喝了。 陆凛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大哥,你也知道我哥哥有洁癖,旁人近不了他身,就凭我夜夜能上他的床这一点,你能否定哥哥对我的感情吗?” “没有大人会嫌弃自己的孩子。” “那哥哥今早帮我解决的时候,自己也有感觉。” “这个反应骗不了人吧?还是说你想让哥哥孤独终老?要强拆了我们?” 沈遂离看著自己杯中满满当当的茶,茶汤清澈,映出他低垂的眼睫。 “你是说卿辞也爱你?你觉得可能吗?” “哥哥就算不爱我,那也不排斥我。” “你们相差了十一岁。” “那怎么了?”陆凛的声音拔高几度,“就算差了二十一,我该爱他还是爱他。” 沈遂离沉默了。 他看著陆凛认真到近乎扭曲的脸,过了许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到陆凛面前。 “卿辞不会同意。” “为什么?” 沈遂离没再回答。 “被赶出来了,打给我。” 他站起身,陆天诀也跟著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沈遂离的脚步很慢,陆天诀就跟在他身后。 陆凛坐在沙发上,看著那张名片。 简单精致,只印了沈遂离的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 他看了一眼,然后端起茶,一口喝完。 门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 陆凛踏进天宸集团,一路畅通无阻。 前台看到他,笑著喊了声“小陆总”,保安看到他,主动拉开玻璃门,几个正在等电梯的员工看到他,纷纷侧身让出位置。 电梯停在顶层,门打开。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眼眶瞬间红了,他又揉了揉,眼泪说掉就掉,顺著脸颊滑下来,他拿出帕子,在脸上擦了擦,將那些泪痕擦得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然后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员工正在匯报工作。 他站在沈卿辞桌前,手里拿著文件夹,听到声音,他看了一眼,隨后退到一边。 沈卿辞抬起眼,看著低著头,眼睛通红的陆凛,眉头微蹙。 他对那员工说:“匯报內容一会邮箱发给我,先出去吧。” 员工合上文件夹快步离开,经过陆凛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飞快收回视线,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凛红著眼走到沈卿辞旁边,弯下腰,膝盖点地,抱住他的腰。 他的脸埋在沈卿辞腰间,声音闷闷的,带著哽咽:“大哥来別墅,说我不能一直留在哥哥身边……” 沈卿辞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头看著那颗埋在自己腰间的脑袋。 “他说的没错,你要离开。” 陆凛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和大哥说我不想和哥哥分开……然后他告诉我,如果不想和哥哥分开,就要追求哥哥,让哥哥爱上我,就不用分开了。” 他从沈卿辞腰间抬起头,歪著头,脸上满是茫然。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可怜兮兮的。 “但哥哥,爱是什么呀?哥哥爱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哥哥爱上我,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沈卿辞垂眸看著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十八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未褪的稚气,眼底却已经有了成年人才有的认真。 “你確定我哥是这样说的?” 陆凛摇头。 “我也不清楚,我没认真听。” “就是大哥说哥哥性子冷淡,怕未来哥哥没人照顾,说要给哥哥找合適的对象什么的,还让我不要告诉哥哥……” 他见沈卿辞不说话,声音更低了:“如果哥哥有了对象,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不会有对象。” “那我当哥哥对象。” “你太小了。” “哥哥我不小!你今早不是摸了吗?” 沈卿辞愣了一下,隨即耳尖瞬间红透。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陆凛头上,力道不重,却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滚。” 番外·(沈卿辞)if线-4 陆凛根本不在意头上的巴掌。 他甚至蹭了蹭沈卿辞的腰,脸埋在沈卿辞腰间,声音闷闷的,开始胡言乱语。 “哥哥,你没有喜欢的人对吧。” “嗯。” “也不喜欢別人碰你对吧。” “嗯。” 陆凛从沈卿辞腰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是不是唯一可以靠近哥哥,在哥哥床上睡觉的人?” 沈卿辞没有回答。 反问。 “你想表达什么?” 陆凛跪直了一些。 “当时大哥说让我追求你的时候,其实我很困惑。因为哥哥是我的监护人,虽然我是很喜欢哥哥,但我觉得有点怪怪的,然后经过大哥的提点,我豁然开朗。” “他说了什么?” “他说,卿辞只是养了你十年,他姓沈,你姓陆,没有血缘关係。” 陆凛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悄悄观察著沈卿辞的反应,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道:“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沈卿辞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我觉得这很不像大哥能说出的话。” “然后大哥就继续说,如果不是因为卿辞只让你靠近,我肯定不会和你讲这些。” “大哥还说,我们两个人之间只相差了一个年龄,而年龄是最好跨越的,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沈卿辞看著他,淡淡开口:“我哥不会说这些,他只会让你离我远点。” 陆凛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卿辞点开邮箱,开始处理文件:“我从小就是我哥在照顾,他討厌任何接近我的僕人,不可能让人主动追求我。” 陆凛垂下眼,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那副乖巧的模样,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和撒娇。 “哥哥,你问一下大哥嘛,他真的让我追求你了。” 沈卿辞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沈遂离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卿辞?” “哥,你让陆凛追求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卿辞是不喜欢陆凛吗?”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握著手机,另只手摸著趴在他腿上乱蹭的头,声音很淡:“他年纪太小了。” “除了年纪呢?” “他是我养大的。” “嗯,童养夫,符合我们沈家的规矩。” 沈卿辞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带著几分调侃。 “卿辞喜欢他吗?如果喜欢,就试一下,如果不喜欢,哥哥会送他出国。”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脸上。 陆凛正仰著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为什么送他出国?” “喜欢是相互的,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留在你身边,只会让他难受,哥哥送他离开,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 沈卿辞迟迟没有回应,沈遂离的声音再次响起。 “卿辞不想让他出国?” 沈卿辞又看了陆凛一眼,过了一会才应道。 “嗯。” “好,哥哥知道了。” 沈卿辞垂下眼,睫毛轻轻颤著。 “陆凛他现在说要……” “追求你?” “……嗯。” “当然可以。” 沈遂离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任何人都有爱人的权利,只要相爱,就不必考虑別人的感受,卿辞,年龄只是爱人来迟了些,这件事不必忧心。”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像是我的孩子,他对我的感情……” “卿辞,那孩子是福伯养大的,你最多就是罚他跪,训他让他听话,相对於孩子,你养他的方法,其实就是再养狗。” “……他比狗更听话,而且头髮很滑很软。” 沈遂离又笑了,沈卿辞耳尖发烫:“我掛了。” “嗯,有一件事,哥哥还没说。” “嗯。” “没確定心意之前,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好吗?” “好。” “嗯,临別前要亲哥哥一下吗?” 沈卿辞直接掛断通话。 他將手机放在桌上,他低著头,没有看陆凛,但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很久。 陆凛才小声开口: “哥哥?我可以追求你了吗?” 沈卿辞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还在处理文件,听到陆凛的询问,他睫毛轻颤。 “嗯。” 另一边,车上。 沈遂离看著被掛断的手机,勾了勾唇。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低垂的眉眼,他將手机放在膝上,眼底一片柔和。 “我以为,你会让沈总离他远点。”陆天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低沉。 沈遂离看了他一眼,笑声从喉咙溢出,低哑磁性。 “我是不喜欢那小孩,但卿辞喜欢,陆凛从小的环境就註定他心思多,就算我让卿辞离他远些,他也有手段缠在卿辞身边,两个人在一起只是早晚的事情。” “既然结果註定,我又何必当这个坏人,阻止他们。” 陆天诀没有说话,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 “更何况那小孩心眼小,心术不正,又只听卿辞一人的。” “我不想以后他们在一起后,他在卿辞耳边吹耳边风,挑拨我们兄弟的关係。” 看著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市区变成了安静的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落在车內,明暗交替。 沈遂离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陆天诀的侧脸上。 那张脸线条冷硬,下頜绷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且……我现在有你。” “我和卿辞最后的聊天,你没有不开心吗?” “没有。” “真是不诚实的孩子。” 沈遂离脸上掛著笑,看著面无表情开车的男人:“儘管是亲兄弟,我也希望你可以为此不开心,小天,我是你的爱人,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包括让我与卿辞保持最基本的距离。” 陆天诀的手指收紧一瞬,又鬆开。 沈遂离將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刚才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不要不开心,好吗?” “……嗯。” “乖。” 番外·(沈卿辞)if线-5 自从沈卿辞说完可以追他以后,陆凛像个开屏的花孔雀,大学都不上了,每天待在家里。 早上送花,中午送饭,下午守在书房门口等沈卿辞出来,晚上还要挤上他的床。 福伯看著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身影,摇头嘆气,没两天,沈卿辞就被他烦得不行,直接把人打包丟回了学校。 陆凛回了学校,沈卿辞依旧每天都会收到一束鳶尾花。 深紫色的花瓣上带著水珠,插在透明的花瓶里,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是看不完的消息,消息一条接一条,还都是废话。 沈卿辞正在开会,桌上的手机一直震动。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 林薇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又看了一眼沈卿辞那张越来越冷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沈卿辞打开手机,打字:“我在开会。” 对面立刻安静。 过了几秒,一条消息又弹出来,语气乖巧:“好的哥哥,那小野不打扰你了~” 陆凛的大学离得不远,但也不算近,每周雷打不动的回別墅。 偶尔有的时候,他会让沈卿辞来找他。 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和平时没有太多区別。 陆凛只是变得更加爱撒娇,更黏人,沈卿辞大多数会纵容他,偶尔烦的时候,会抬手拍开他凑过来的脸。 直到有一天。 沈卿辞正在处理文件,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看了一眼。 陆凛发来一个地址,是他学校那边的一家酒店。 配文只有一行字:【宝贝,要来陪我吃饭吗?白莲厅】 沈卿辞盯著屏幕上的宝贝二字,看了两秒。 陆凛从来没这样叫过他。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 林薇正好抱著文件推门进来,看到他站起来,脚步顿了一下。 “沈总,这些文件……” “明天再处理,今天有点事。” 从天宸集团到那家酒店,开车要三个多小时。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 等到司机將车停在酒店楼下,已经七点多。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车,走进大厅。 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將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他走到前台,声音清冷:“白莲厅怎么走?” 服务人员指了指电梯口,態度恭敬:“六楼,左拐。” “谢谢。”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他跟著引路的服务人员来到白莲厅。 门关著,里面传来隱隱的喧闹声。 沈卿辞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圆桌围坐著十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面前摆著杯盘狼藉的饭菜和东倒西歪的酒瓶。 沈卿辞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的陆凛。 他托著下巴,手里百无聊赖的转著一只高脚杯,杯里的红酒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他穿著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懒散野性,和在家里那副乖巧模样判若两人。 陆凛抬起眼,看到沈卿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大步朝著沈卿辞走来,起来的瞬间椅子都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米。 “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怎么不提前和我发消息?”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餐桌上环顾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表情诧异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对上他的目光,尷尬的挠了挠头,又飞快移开视线。 沈卿辞收回视线,声音清冷:“在聚餐?” 陆凛点头,拉著沈卿辞的手,朝著主位走去:“我不是开了公司吗,带他们挣了点钱,就来吃了顿饭。” 陆凛將椅子摆好:“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卿辞落座,拐杖被陆凛接过,靠在桌边。 他抬眼,看著陆凛:“不是你发的消息,让我来找你?” 陆凛愣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聊天记录里,根本没有那条消息。 想到有人拿他的手机给沈卿辞发消息,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沈卿辞的视线扫过刚才那个男生,那男生低著头,一直喝著水。 陆凛转过头,看向那个男生,声音冰冷:“冯旭,你用我手机给我哥哥发消息?” 冯旭不知所措的摆手,脸涨得通红。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扛不住压力,指著不远处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女生:“是她……她和你告白被拒绝不甘心,想看看你对象长什么样,非要让你把你对象骗过来……” 被指名的女生连忙摇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就是想看看我究竟输在哪里了,我,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否则——” “滚。” 陆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喘一下,而陆凛说完那一个字,就转过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套独立包装的碗筷,拆开,放在沈卿辞面前。 “新的餐具,哥哥想吃什么?” 沈卿辞接过筷子,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已经被夹过的饭菜,又將筷子放下。 陆凛立刻喊来服务人员,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还坐著是想让保安把你们请出去吗?” 冯旭率先离开,那女生看了一眼沈卿辞,又看了一眼陆凛,咬著牙不情不愿的离开。 包间里其他人都低著头,场面一度紧张。 陆凛旁若无人的点了几个菜,然后弯下腰,伸手为沈卿辞按腿。 “坐这么久车,腿会不会不舒服?” 沈卿辞摇头。 陆凛的手没有停,掌心贴著沈卿辞的膝盖,拇指沿著小腿的线条缓缓按揉。 距离陆凛最近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站起来,举著酒杯:“天大地大,爱人最大,各位,陆总在忙,能坐在这里的都是陆总的同学朋友,大家不必拘谨,吃好喝好。” 一群人喝了杯酒,气氛这才鬆动一些。 沈卿辞看了那男人一眼。 陆凛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我助理,周瑾。” 沈卿辞收回视线,看著陆凛:“开的什么公司?” “智能方面的,本来想干大了再告诉哥哥的……” “我看看。” 沈卿辞难得对他的东西感兴趣,陆凛瞬间直起腰,飞快拿出手机,翻出公司的策划案,未来发展规划,財务报表,一股脑递给沈卿辞。 他的眼睛亮亮的,眼底带著紧张和期待,像个正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沈卿辞看得很认真,他本来是想帮陆凛找找问题,避免他掉坑里。 但隨著一页一页翻过去,他发现陆凛的策划近乎完美,而且眼光长远,对待问题一针见血。 陆凛坐在他腿边,陪他一起看著,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沈卿辞將手机还给陆凛。 淡声开口:“我入股。” “好呀!哥哥想要的话,全给哥哥。” “不要。” 陆凛委屈的“奥”了一声。 服务员將新点的菜端上来,一道一道摆好。 沈卿辞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他看了一眼手边的杯子。 “你的杯子?” 陆凛点头,伸手去拿新杯子,准备给沈卿辞倒茶。 转眼就看到沈卿辞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哥哥,那不是……”水。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沈卿辞已经把酒咽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烧得他皱了皱眉。 他放下杯子,面上清冷,耳尖瞬间开始泛红。 陆凛抿著唇,看著沈卿辞。 过了好一会儿,沈卿辞都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动作,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虚空,一动不动。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脸颊慢慢泛起了红晕,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陆凛端著一杯温水凑过去,声音放得轻柔:“哥哥还好吗?” 沈卿辞没说话。 他接过陆凛手中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面无表情看著陆凛。 “辣。” 一个字,很轻,带著几分委屈的意味。 他的眼睛水润润的,睫毛微微颤著,脸上还掛著那副清冷的表情,却因为醉意,变得柔软许多。 陆凛无奈笑了一声,他扯过沈卿辞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那白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哥哥要休息吗?” 沈卿辞点头。 那样子乖的,让陆凛觉得心痒,他將人抱起,一手托著膝弯,一手环著腰,沈卿辞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陆凛转过头,对著周瑾吩咐道:“把他们安排好,我先走了。” “好的陆总。” 陆凛勾唇看著沈卿辞,低头在他微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哥哥抱著我。” “嗯。” 沈卿辞伸出手,环住陆凛的脖颈,动作带著几分醉后的迟钝。 陆凛看著乖乖抱住他的沈卿辞,又亲了几下,才拿起拐杖,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在酒店顶层安排了套房。 服务人员拿著房卡等在门外,看到他们过来,打开门,微微鞠躬,將房卡递上,然后安静退开。 陆凛抱著人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他將沈卿辞轻轻放在床上。 床垫柔软,微微凌乱的头髮散落在雪白的枕套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他面无表情的盯著天花板,一双眼里水润润的,像盛著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嘴唇微张著,呼吸里带著淡淡的酒香。 陆凛站在床边,低头看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番外·(沈卿辞)if线-完 “哥哥。” 陆凛俯下身,脸距离沈卿辞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的睫毛垂著,目光描摹著那张脸的轮廓。 沈卿辞的眼微微动了一下,看向陆凛。 那双眼水润润的,带著几分醉意的迷濛。 只看了两秒他就移开视线,继续盯著天花板。 “哥哥要洗澡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陆凛低下头,在那微微抿起的嘴角落下一吻。 然后直起身,走进浴室。 水放到一半,浴室门被人推开。 陆凛回过头,看到沈卿辞站在门口。 他拄著拐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衣摆扎在裤腰里,勾勒出一截细瘦的腰身。 他的脸还泛著红,在灯光下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他走进来,步子缓慢,却看不出醉態。 “哥哥,水还没放好。”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嫌弃开口:“脏。” “不脏,我用了一次性浴缸……”套。 话没说完,沈卿辞已经打开花洒。 冷水从喷头里衝出来,浇在他身上,浅灰色的衬衫瞬间湿透,贴在皮肤上。 他的头髮湿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陆凛立刻站起身,快步过去,將人抱进怀里,伸手把冷水调成温水。 温热的水浇在两个人身上,白色的雾气瀰漫开来。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人。 沈卿辞冷著脸,修长的手指正在解扣子,衬衫敞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锁骨,水珠顺著皮肤滑下去,没入更深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动作带著几分不耐烦,看得出他现在很不开心。 陆凛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將衬衫从肩上褪下来。 然后又蹲下身,为他解开裤扣,將湿透的裤子褪到脚踝。 沈卿辞扶著他的肩,抬起脚,踩出裤腿,赤著脚站在湿滑的地面上。 “哥哥,你带衣服了吗?” “没。” “那你裸著睡?” “不要。” “那穿我的?” 沈卿辞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陆凛將他剥了个精光,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他打开花洒,调好水温,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从肩膀开始,一点一点为沈卿辞清洗。 沈卿辞全程乖巧,闭著眼,任人摆布。 “別人为什么能拿到你手机?”沈卿辞忽然开口,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陆凛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蹲在沈卿辞面前,为他清洗小腿,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忙著弄公司的事,手机放床上了。”他顿了顿,“应该是偷偷记住我的手机密码。” “什么密码?” “哥哥的生日。” 沈卿辞不说话了。 浴室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给我的备註是什么?” “家妻。” 沈卿辞抬起脚,踢了他一下。那力道不重,带著几分嫌弃。“像话吗?” 陆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几分沙哑。 他站起身去拿浴巾:“那哥哥想要什么?家夫可以吗?” 沈卿辞点了点头:“可以。” 陆凛拿浴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著沈卿辞,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哥哥……” “嗯?” “你是…同意和我交往了吗?” “我不是早就同意了吗?” “什么时候?” “你问我能不能追我的时候。” 陆凛的眼眸瞬间瞪大。 他猛的將沈卿辞抱在怀里,转了好几圈。 然后又低下头,在沈卿辞脸上狠狠亲了几下。 “难受,鬆开。” 沈卿辞被晃得想吐,抬手给了陆凛一巴掌。 等到陆凛把他放下来,他扯过陆凛拿进来的浴袍披在身上,拄著拐杖走出浴室。 身后传来陆凛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哥哥,你不会明天就不记得了吧。” 沈卿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头髮湿漉漉。 “那你明早再问我一遍。” 说完,他关上浴室门,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床垫柔软,他陷进去,只觉得头更晕了。 天花板在旋转,水晶灯在晃动,他將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 浴室里传来陆凛的歌声,调子轻快,带著藏不住的欢喜,在哗哗的水声里断断续续的飘出来。 沈卿辞觉得吵,把头缩进被窝里。 黑暗包裹过来,歌声变得模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沉进那片温暖,没有尽头的黑暗。 陆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一个黑色的脑袋露在外面。 头髮散在枕上,被子的边缘拉到了发顶,只露出几缕湿漉漉的髮丝。 他擦著头髮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將沈卿辞揽进怀里,为他轻轻擦拭著头髮,沈卿辞动了动,脸埋进他胸口,陆凛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哥哥~晚安~我爱你~” 次日一早,沈卿辞在陆凛怀里醒来。 他睁开眼,对上陆凛一双明亮的眸子。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倦意,不知道醒了多久。 沈卿辞怀疑他一夜没睡,刚想询问,陆凛就抢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紧张和小心翼翼。 “哥哥,我们在交往吗?” 沈卿辞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垂下眼,把脸埋进陆凛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 番外·沈安被叫家长后 沈安被叫家长了。 原因是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想写给爸爸妈妈的一句话》。 全班三十二个学生,三十二份作业,只有沈安的那份让老师当场沉了脸。 作文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跡工整,笔画有力:“我有四个爸爸,暂时没有妈妈,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有。” 去的人是陆天诀。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老师面前的办公桌旁。 老师坐著,手里捏著沈安的作文本,抬眼看他,目光从他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一直扫到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你是孩子的爸爸?” 陆天诀点头:“乾爸。” 老师將作文拍在桌上,声音不高,语气强硬。 “喊他家长来,乾爸有什么用。” 陆天诀看了一眼沈安。 沈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著,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边,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缩小版的沈遂离。 陆天诀收回视线,又看向老师。 “好。” 他走出办公室,拨通了沈卿辞的电话。 这个世界上,除了沈遂离,沈卿辞是和沈安血缘关係最密切的人。 理论上,確实算是孩子的家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陆凛不悦的声音,带著几分被打断好事的烦躁:“做什么?大早上的打电话?” 陆天诀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三。 挺早的。 早的都够处理完上午的工作了。 他记得陆氏集团今天九点有个会。 看样子又把这破烂活交给周瑾了,乾脆把公司给周瑾算了。 陆天诀开口:“安安课业没有完成,老师让沈总来一趟。” 陆凛“嘖”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沈卿辞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怎么了?” “安安作业没写完,老师叫家长。” “没写完?那应该是题太简单了,这几天正让林薇安排他跳级的事。” “哥哥,他今年才十岁。” “十岁初中,十一岁高中,十四岁大学,成年刚好接管公司。” “那我之前要跳级,你怎么不同意?” “当时觉得有趣,想看看你在学校能折腾出多少麻烦。” “哥哥……” “陆总。”见两个人越聊越远,陆天诀及时出声提醒。 陆凛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耐:“知道了。” 电话掛断。 陆天诀收起手机,走回办公室。 沈安还坐在椅子上,看到他进来,抬起眼,那双和沈卿辞有几分相似的清冷眼眸里带著询问。 陆天诀在他身旁坐下,將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两个人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沈安在这所贵族学校的档案里,监护人只有陆天诀一个。 在这遍地都是少爷千金的学校里,他的身份不算特殊,甚至有些普通。 但待久了的员工,却都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毕竟沈安被送到学校时,是由校长亲自领队,带著一大批高层,亲自迎接。 可惜沈安这个班主任,是从外校刚聘过来的。 他知道贵族学校的学生难管,他大概是想杀鸡儆猴,找个最软的拿捏。 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沈安身上。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见老师还在时不时数落沈安,终於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黄老师,你少说几句吧。”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著金丝眼镜,头髮盘得利落,手里握著一支红笔。 “我教训我的学生,和你有什么关係?” “行行行,隨便你吧。”本来想提醒他收敛点的女老师气消了,乾脆扭过身,不管了。 “黄老师,不是我说你,四年级了还需要写这样的作文吗?你这目的性也太强了,不就为了看人家小孩父母哪个地位高,哪个好拿捏吗?” 一个男戴眼镜的男老师突然开口。 “这里不比你之前在的地方,在这里上学的人非富即贵,说难听点,他们就算上不出来,家里的產业都够他们吃一辈子的。” 黄老师抬起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有钱怎么了?有钱在学校,学生也要听老师的,敷衍作业还有理了?你看看他作业写的,不知道以为这孩子没妈呢?” 听到这句话,陆天诀抬起头,眼神冷漠的盯著黄老师,眯著眼没说话。 那两个人还在吵,男老师不甘示弱开口。 “安安成绩次次第一,敷衍一次作文怎么了?他要是在我班,作业我都替他写。” “你想要?那一会他家长来了就让他调班,送给你。” “行啊,求之不得。” 沈安坐在陆天诀怀里,小脸平静,一双眼眨巴眨巴的,他的手指搭在陆天诀的手背上,他打了个哈欠,趴在陆天诀怀里。 “乾爹,爹爹什么时候来?” 陆天诀看了一眼时间。 “快了。”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 陆凛大步走进来,带著一身欲求不满的戾气。 他的头髮三七分,有些凌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出了门,西装穿得隨意,外套敞著,衬衫领口鬆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腕上的表。 他的腿很长,步子很大,从门口走到办公室中央不过几步。 他看到沈安,走过去,伸出拳头抵在他头上,咬牙切齿的按了按。 “臭小子,你净坏我好事。” 沈安被他按得脑袋歪了歪,然后抬起手,將陆凛的拳头从自己头上拨开。 陆凛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他的目光从那些老师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坐在最里面、手里还捏著那张作文纸的黄老师身上。 “哪个大聪明因为我家孩子课业没写完就叫家长?” “他不写就是他的问题了?我家孩子门门第一,不写作业怎么了?” 黄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拍了拍桌面,下巴微微抬起:“这位家长,注意你的言辞。” 陆凛没有看她。 他回过头,看著门口,委屈告状。 “哥哥,她凶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著他转了过去。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门口。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散在肩头。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陆凛身上移开,落在沈安身上。 沈安顺势望去,在看到沈卿辞的瞬间,从陆天诀怀里跳下来,一个飞奔跑过去,抱住沈卿辞的腰。 “爹爹。” 沈卿辞低下头,看著他。 “嗯。” 陆凛抿唇走过来,將沈安从沈卿辞身上拎起来,丟给陆天诀。 “管好你家的孩子。” 沈安被陆天诀接住,在他怀里,一脸无语的整理著被拎歪的衣领。 黄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这一幕,脸色格外难看。 “我终於知道沈安为什么对学习態度这么不端正了。” “有这样的家长,也確实难端正。” 番外·沈安被叫家长后(完)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黄老师。 黄老师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她坐直身子。 “难怪能在作文里写出如此滑稽的话。”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就应该让他在全班面前读出来,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 沈卿辞拄著拐杖上前,拐杖点在地板上,沈安跟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还没走几步,就被陆凛弯腰拎起来,丟给陆天诀。 沈卿辞走到黄老师面前,居高临下望著她,面色冰冷,眼底满是漠然。 黄老师望著他,嘴唇有些发白,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你,你要打人不成?” 沈卿辞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沈安的作文纸,修长的手指捏著纸边,垂眸扫了一眼。 將纸上的一行字看了一眼,沈卿辞淡淡开口: “沈安写得没问题,老师为什么说我们没有完成课业?” “你管这叫还可以?”黄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些,语气都变得强硬不少:“这写的什么东西?幼儿园的小朋友写的都比这个强!” 沈卿辞的手指点在纸面,指尖落在那行工整的字跡旁边。 他抬起眼,看著黄老师,声音平静:“题目是什么?” “给爸爸妈妈的一句话。” “沈安写的是一句话吗?” 黄老师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是,但他要写的是作文!” 沈卿辞点了点头。 “一句话八百字,挺长,我们写不了这么长的一句话,有问题吗?”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沈卿辞“嗯”了一声:“出题不严谨,现在出了问题,我不向著他,难道向著你?” 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拭著手指,然后看向沈安,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想怎么处理?” 沈安摇了摇头:“算了爹爹,我確实没写完作业。” 沈卿辞点头。 他尊重沈安的选择。 几个人旁若无人的来,又旁若无人的走。 无视了所有人。 黄老师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口。 “黄老师,你运气可真好啊。” 黄老师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有些家长就是要教育!否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错误!” “真稀奇啊,陆总竟然没发飆。”另一个年轻老师小声嘀咕。 “还不是因为他爱人在。”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 “沈先生太温柔了,如果我爱人在这个学校捐了十栋楼,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横著走。” 黄老师的表情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那几个正在交谈的老师,声音有些发紧:“你说谁……给学校捐了……十栋楼?” “就是刚才那个高个子的男人,长得最俊的那个。” “何止啊,我听说全校的空调、净水设备、监控摄像,都是他们提供的。” “那个长得漂亮、拄著拐杖的男人知道不?” “沈家家主,沈氏集团,青野集团,天宸集团总裁,沈青。那个高个子男人,陆氏集团总裁,陆凛。还有刚开始来的那位,是沈氏集团占股第二,现天宸集团代理总裁,陆天诀。” 黄老师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那好心介绍的老师看著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感嘆道:“得亏安安是好孩子,一点也不囂张跋扈,否则你今天肯定要褪一层皮。”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校长及校领导走了进来,校长头髮花白,面色严肃。 他们大步朝著黄老师走去,刚才还在交谈的人瞬间距离黄老师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校长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严肃。 “你被开除了。” “校长!我没做错什么啊校长!” 校长皱眉,想到三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发来的消息,就觉得头皮发麻。 什么人能直接一得罪,得罪三个? “今天上午之內走人。” - 几个人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陆凛拉开车门,沈卿辞坐进去,沈安跟在后面刚要上车,被陆凛一把拎起来,放到了副驾驶。 沈安平静的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陆凛已经挤到沈卿辞身边,正把头靠在他肩上,沈安收回视线,默默看著前方。 “想去哪里?”沈卿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安想了想。“游乐园。” 陆凛“嘖”了一声,坐直身子,透过后视镜看著沈安,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情愿。 “游乐园?你多大了还去游乐园?” “十岁的小孩去游乐园,不是很正常?”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卿辞一个眼神制止,他立刻靠回椅背,手却不老实的搭在沈卿辞手指上,一根一根捏过去。 车子驶向城郊的游乐园。 陆凛买了票,四个人走进大门。 沈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小大人。 陆凛跟在他身后,手里举著一个刚买的棉花糖,粉色的,云朵一样。 沈卿辞和陆天诀走在最后,看著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他们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 陆凛和沈安两个人玩,沈卿辞和陆天诀站在场边,看著他们。 结束后又玩了摩天轮。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陆凛把沈安喊过去,告诉他一会有烟花。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著眼,陆凛趁机凑到沈卿辞身边,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沈卿辞抬眼看他,陆凛笑盈盈的又亲了一下。 烟花绽放,沈安趴在玻璃上看著,陆天诀护在他身边。 回到別墅,已经快九点。 福伯迎出来,接过沈卿辞的大衣,又接过沈安的书包。 沈安换了鞋,站在楼梯口,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陆凛。 “爹爹,今晚我想和你睡。” 陆凛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 沈安没有看他,只是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点了点头。 “哥哥……”陆凛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几分不甘。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就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声闷闷的“哦”。 沈安走到楼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陆凛。 陆凛站在楼梯下,仰著头看他,眼神幽怨。 沈安躺在沈卿辞的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他侧过头,看著沈卿辞。 “爹爹,第四个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拿出抽屉里的相册递给了沈安。 沈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沈遂离坐在沈家庭院的梅花树下,手里端著一杯茶,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温柔。 沈安一页一页翻著。 相册里的照片由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又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他很好。” 沈卿辞只说了三个字。 沈安点了点头,合上相册,得到答案,他从床上爬下来。 穿上拖鞋,將相册放回抽屉,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不是要和我睡?” 沈安回过头,笑著开口解释。 “我真的留在这里,陆爸爸会在外面等一夜的。” “而且乾爹需要我,没有我,他会哭的。” 他拉开门。 陆凛正趴在门口,耳朵贴著门板,听到开门声,他猛的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偷听被抓的心虚变成若无其事的淡定,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嘆为观止。 沈安仰著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爹爹让你进去,说今夜有奖励。” 说完,他绕过陆凛,朝楼下走去。 楼下,陆天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安从楼梯上走下来。 “乾爹。” 沈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陆天诀放下文件,將他抱起来。 沈安靠在他肩上,小手搭在他颈后,闭上眼。 “回家吧。” “嗯。” 番外·褚凤 凤越天在得知好友死而復生后,心情就格外好,只是这个好心情只持续到,研究院通知有领导空降。 空降的岗位刚好是凤越天的直系领导位,並且比他年纪还小。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领导他不走,凤越天干到死都升不了职,接触不到更深的医学领域。 这就导致凤越天对他这个领导意见很大,大到恨不得一玻璃瓶砸死他。 他开始偷偷观察这个空降领导,试图抓错举报。 结果发现人家年纪小、能力强,除了喜欢戴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眼镜装逼之外,没啥缺点。 凤越天蹲在走廊转角吐槽,嘴里嘟囔著“装什么逼,装傻逼,哈哈哈”。 一转身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人手上端著的咖啡杯全洒了,深褐色的液体溅在两个人的衣服上,顺著衣摆往下滴。 凤越天手忙脚乱的掏出帕子去擦,嘴里说著“对不起”。 一抬头看到那张戴著金丝眼镜的脸,嘴里的“对不起”变成了“嘖”。 他嫌弃的直起腰,將帕子丟在那人身上,转身就走。 “没长眼啊,非要在我转身的时候站我后面。” 褚尹湛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那块被揉成一团的帕子,又看了看凤越天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褚尹湛觉得这人好有趣。 於是他开始刻意出现在凤越天面前。 食堂里端著餐盘“恰好”坐在他对面,走廊“恰好”和他迎面相遇,会议室里“恰好”坐他旁边。 凤越天被他气得够呛,终於有一天忍不住,转过身瞪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咬牙切齿的问:“你是不是暗恋我?” 褚尹湛愣了一下,隨后笑著开口:“那你要和我交往吗?” 凤越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才不要”。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部门聚餐那天。 凤越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杯里的白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嘴里碎碎念著“傻逼领导”“空降了不起啊”“眼镜片比脸皮还厚”。 褚尹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身旁,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就那样安静的坐著,手里转著一只酒杯,侧著头看凤越天。 凤越天喝得脸都红了,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含混不清的。 “你是不是想用我实验室里的仪器?”褚尹湛忽然开口。 凤越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听到褚尹湛的声音,下意识骂了一句:“傻逼领导。” 褚尹湛笑了,他凑到凤越天耳边,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你亲我一下,以后我的实验室都让你用。” 凤越天没理他,因为他靠在褚尹湛身上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人已经躺在床上。 他挠著头坐起来,脑子晕乎乎的,他晃晃悠悠朝厕所走去,还没尿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还没尿完?” 凤越天嚇得一激灵,转过身,尿了褚尹湛一裤子。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褚尹湛湿透的裤腿,甩了甩,在褚尹湛乾净的裤子上蹭了蹭,擦乾。 他刚准备提裤子,就被人窝住。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人。 褚尹湛的眼镜已经摘了,没有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全露了出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流氓气质。 一看就不像是搞研究的,白瞎了这么好的设备。 凤越天吐槽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断片前,他记得褚尹湛在他耳边说,亲他一下就可以用他的实验室设备。 他的眼睛猛的亮起,二话不说,抱著褚尹湛就亲了上去。 亲得磕磕绊绊的,又啃又嘬,把褚尹湛的嘴唇咬得生疼。 褚尹湛皱了下眉,微微用力,凤越天“嗯”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黏,从喉咙里漏出来。 褚尹湛被他喘得瞬间起了反应,说了句:“我想c你。” 就把人抱起,两个人滚上了床。 第二天醒来,凤越天一脸茫然的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身侧躺著的褚尹湛,那张脸近在咫尺,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上还有昨晚被他咬破的伤口。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腿,一脚把人踹下了床。 自己疼得呲牙咧嘴,撅著屁股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復正常。 “撅著屁股求操呢?”褚尹湛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带著刚醒时的沙哑。 凤越天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你的研究室我能用了吧?把门副卡给我。” 褚尹湛站起身,拽过他的腿。 “嗯,可以,但你昨天勾引我,今天我想还回来。” 凤越天对昨天的事没多少印象,只记得他好像主动亲了褚尹湛,还尿了他一身。 现在听到褚尹湛要还回来,很大度的说了句:“行。” 反正已经睡过了,多睡几次也无所谓。 开始凤越天不太舒服,他踹著褚尹湛的腿让他出去。 后来声音就变了。 后面几次是凤越天自己要的。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凤越天正趴在床上。 他伸手够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院长。 他示意褚尹湛,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院长?” “我不知道。” “褚……唔……” 身后的人不知道抽什么风。 声音响得嚇人,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凤越天眼前发黑,声音断断续续,他敢保证院长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而这个认知让他直接兴出来。 褚尹湛停了下来。 凤越天浑身颤抖,拿不稳手机,褚尹湛伸手接过,一边缓慢,一边对著电话那头说:“餵。” “嗯,知道了。” “今天不去了。” 电话掛断。 褚尹湛又,凤越天被哇哇直叫:“褚尹湛你怎么接我的电话?” “傻逼,那是我的手机。” 凤越天茫然的眨了眨眼:“是吗?” 看到他那副呆样,褚尹湛笑了,更凶了。 做完之后,凤越天直接去找沈卿辞,疯狂吐槽褚尹湛。 后来陆凛让他帮忙研製一款润滑油。 凤越天怕陆凛,只得乖乖研究,这就导致后面他几乎完全无视褚尹湛。 褚尹湛天天在他面前晃荡,他都没发觉。 直到有一天,凤越天做研究入了迷,等反应过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把研究数据整理好,关上灯,离开研究室,走向隔壁他的私人更衣室。 刚脱下白大褂,更衣室的灯就灭了。 凤越天“臥槽”一声,摸黑去找开关,还没碰到,就被人捂著嘴抵在墙上,裤子被扒了下来。 他愣了几秒,然后开始疯狂挣扎,直到感受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凤越天不挣扎了,甚至配合起来。 褚尹湛气得几乎发疯,手在他的口腔搅动:“s货?真欠c啊,这就爽了?” 凤越天咬了嘴里的手指,结果被play得更狠。 直到褚尹湛將手出,凤越天才开口:“你有病啊,我知道是你,你想要了,就和我说,玩什么qj,都要把我嚇死了。” 听到这话,褚尹湛的气这才消了一点。 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凤舞盈的电话打了过来。 凤越天坐在桌子上,推了推还在继续的褚尹湛:“不行了,我姐姐给我打电话了。” “接啊,让她听听你怎么被玩的。” “我姐会直接联繫研究院让我离职的。” 褚尹湛不动了。 他沉默半晌,抱著凤越天,声音放得很轻:“你能不能和我谈对象?” 凤越天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喜欢你。” 见凤越天不回答,褚尹湛咬牙开口:“你不同意,我就不放你离开,你姐再打电话我就接通,让她听听你被男人干的声音。” 凤越天皱起眉:“我没有不同意要和你谈对象啊,你为什么威胁我。” “我没有。” 凤越天推开褚尹湛,把裤子穿上。 “你要没事就把休息室打扫乾净,我要走了。” “凤越天。”褚尹湛拽住他的手腕,声音沉了下去,“和我交往。” 凤越天甩开他的手,不耐烦的挥了挥。 “知道了,烦不烦,谈谈谈。” 两人交往后,研究效率更高了。 褚尹湛有一个独立研究室,里面的仪器比院里的更精密、更先进,凤越天理直气壮的霸占了一角,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专心致志的研究著陆凛要的润滑剂配方。 褚尹湛从后面抱著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偶尔说几句,场面难得和谐。 只是有的时候,试验做到一半,本来站著的凤越天就变成了弯著的。 趴在桌子上,裤子褪到腿弯。 仪器还在运转,数据还在跳动,凤越天叫的让人兴奋。 骚起来,一点不顾场合。 这天凤越天刚研製出一款新的產品,还热乎著,就再次亲身测试。 他坐在桌上,双腿分开,裤子掛在一条裤腿上,褚尹湛站在他身前,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將新研製的產品涂上,凉丝丝的,带著淡淡的薄荷香。 凤越天打了个哆嗦,还没適应过来,就,仰著头,手撑在桌面,指节泛白。 正被,研究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褚老师,我有一个项目研究不太懂,可以进来请教一下你吗?” 褚尹湛没停。 声音平稳:“什么研究?” “关於细胞活性的那个课题……我可以进来吗?褚老师?” 褚尹湛將一根从凤越天的n道里缓缓抽出,身后动作不停。 凤越天瞬间,溅在两人一身,一地。 他兴奋得“啊啊”直叫。 在空旷的研究室里迴荡。 “不太方便,凤老师的研究刚出结果,正兴奋的叫呢,你进来有点扫兴。” “凤老师也在啊?”外面的声音带著几分惊喜,“那我有幸欣赏凤老师的研究成果吗?” “不太行。”褚尹湛低头看著凤越天,他被c得白……口水从…,顺著下巴滴在桌面。 褚尹湛勾了勾唇,声音放得很轻:“只有我能欣赏。” 脚步声逐渐远去。 凤越天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研究台上。 四肢被固定,浑身赤裸,头顶的灯白得刺眼,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適应了光线,然后看到褚尹湛正站在不远处的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支试管,对著光看里面的液体。 “褚尹湛?你他妈的干嘛?” “研究。”褚尹湛头也不回。 那次研究持续了一整夜。 凤越天被各种玩具玩到失禁,像发情的狗一样求操昏过去,又被刺激得醒来。 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被调教得越来越敏感,几乎每天都要被玩一次,才能满足。 两个人在研究院的大多数地方都做过。 空著的会议室,深夜的走廊,顶楼的天台,负一层的仓库,只要门能锁上,只要凤越天穿著白大褂,褚尹湛就能把他按在墙上。 同居后更是不分场合,下班路上,车子停进巷口,褚尹湛会忽然熄火,侧过头看他,凤越天心领神会的解开安全带,车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停晃动。 路边的树林,公园的公共厕所,深夜停车场的角落,只要兴之所至,隨时隨地。 回到家更是玩得花样百出,家里的道具越来越多,柜子里塞满,抽屉里放不下,后来专门腾出一间房。 笼子,铁链,摇摇马,吊床,什么都有。 凤越天每次看到他搬新东西回来,就会凑过去研究一下构造,然后当晚就被用在自己身上。 直到那天。 凤越天趴在床上,腰上盖著被子,腿间还夹著枕头。 他正拿著手机刷短视频,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陌生號码。 他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褚尹湛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拍摄角度刁钻,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看起来姿势曖昧。女人在笑,褚尹湛也在笑,桌上摆著精致的菜餚和红酒杯。 简讯只有一句话:【褚尹湛未婚妻】。 下面还贴心配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高档西餐厅。 凤越天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放下手机,坐起身,枕头从他腿间滑落,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两下,放回床上。然后他起身,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站在那家西餐厅的窗外,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褚尹湛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照片里那个女人。 他穿著那件凤越天给他买的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边放著一杯红酒。 他在笑,然后用公筷给那个女人夹了菜,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凤越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 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內那两个人。 褚尹湛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窗外。 凤越天转身走了。 褚尹湛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底一慌。 他猛的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对面的女人抬起头,疑惑看著他。 他来不及解释,只说了一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我做的我也做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然后拿起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钱我付过了,我家宝贝该醒了,以后別来找我了,我要回家了。” 他推门出去,街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哪里还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街边,目光急切的扫过每一张脸,没有熟悉的身影:“一定是看错了,这个点,凤傻萌肯定刚醒。” 他回到家,推开门,屋里很安静。 没有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凤越天的电话,依旧无人接通。 发简讯不回,打电话不接。 发微信,被拉黑了。 他握著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臥室里,手指微微发抖,心臟抽痛。 他转身出门,开车去了研究院。 凤越天的实验室门锁著,灯关著,桌上的仪器还保持著离开时的样子,几支试管插在架子上,標籤还没贴。 他找到院长,问凤越天在哪。 院长说凤越天刚请了假,问请多久,院长摇摇头,说不知道。 褚尹湛站在走廊,低著头,手里还握著手机,屏幕上是凤越天的聊天界面,满屏的红色感嘆號。 番外·褚凤(完) 凤越天觉得他姐说得对。 世界上男人一大把,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难过。 他听进去了,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叠进行李箱,研究资料码整齐放进背包,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装进防水袋,还有几本翻了无数遍的专业书,沉甸甸的压在箱底。 凤舞盈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忙活,手里端著一杯红茶,偶尔指点一句。 上了车,凤越天趴在车窗上,和凤舞盈聊天。 阳光落在他的头髮上,將那一头灰色挑染头髮照的发白。 “姐,你不能让陆凛把国外的研究院挪到国內吗?” 凤舞盈敲了敲他的头:“你以为他能听我的?这还是我求著卿辞,他才同意让你去的。” 凤舞盈看著自己的弟弟,內心复杂,其实国內有,还是总部,只是不对外,所以没人知道。 沈卿辞和她提过,但她不想让凤越天留在国內。 “行吧,我走了。”凤越天坐直身子,手搭在车窗上,准备让司机开车。 手机忽然响起。 他低头一看,院长打来的。 “谁打来的?”凤舞盈开口询问。 “院长。” “你不是离职了?还打电话做什么?別接了。” “姐你说什么呢,院长在研究院很照顾我的。” 凤越天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院长的声音又急又快,凤越天听著,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抬起头,对著司机开口:“去研究院,快点!” “小凤!”凤舞盈的眉头皱起。 凤越天转过头看著她,眼眶已经红了,眼底全是焦急和恐慌。 “姐,陆凛去研究院了,他是疯子你知道吗?他遇到阿辞的事会失控的,他会打死褚尹湛的。” 凤舞盈看著一脸慌张的凤越天,咬牙切齿:“打死就打死,你去他就不打了吗?” “我可以联繫阿辞,陆凛听他的。姐,你让我去吧。求你了。” 凤舞盈看著他那双红透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嘆了口气。 “去吧。” 凤越天一路上都在打沈卿辞的电话。 响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握著手机的手在抖,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直到车子停在研究院门口,电话才终於接通。 “怎么了?” “阿辞,陆凛来研究院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嗯,电话別掛。” “好。” 凤越天一路小跑。 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凌乱的声响。 他跑过转角,跑过那排贴满研究成果展示的玻璃墙。 远远就看到走廊尽头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他拨开人群。 有人被他推开,不满的“嘖”了一声,转过头看到是他,又闭上了嘴。 他挤过一层又一层的人墙,终於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陆凛红著眼,一脚一脚踹著地上的人,脸上没有表情,眼底翻涌著令人胆寒的暴戾。 褚尹湛躺在地上,蜷缩著,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脸上全是血,右腿不自然弯曲著。 陆凛抬起脚,又要踹下去。 “陆凛!停下!” 凤越天的声音又尖又急,他举起手机,屏幕亮著,“阿辞,阿辞他有话和他说。” 陆凛抬起头,看著手机上的通话界面,眼中的暴戾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踩著褚尹湛已经断了的右腿走过去,皮鞋碾过地面。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褚尹湛惨叫一声,很快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陆凛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哥哥……” 凤越天颤抖著手,將褚尹湛护进怀里。 褚尹湛的头靠在他臂弯里,眼睛半闔著,瞳孔有些涣散。 他的嘴唇在动,喃喃的说著什么。 凤越天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砸在褚尹湛脸上,褚尹湛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凤越天抱著他,手止不住的发抖。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凤越天抱著满脸是血的褚尹湛,他眉头微皱。 “不送医院,你抱著他就能好?” 凤越天小心的抬起头,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凛。 沈卿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看他做什么?他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分不清轻重缓急?” 凤越天“哦”了一声,连忙招呼旁边的保鏢帮忙,七手八脚的將褚尹湛抬起来。 车上,凤越天坐在后座,褚尹湛的头靠在他腿上。 他低著头,看著那张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描摹著他的眉骨,鼻樑,嘴唇。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將那些血跡照得刺目。 “褚尹湛,我们真的一点也不合適。” 到了医院,手术室的灯亮了。 凤越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沈卿辞来了以后,告诉他陆凛不会再对褚尹湛出手。 但褚家的企业因为褚尹湛被陆凛针对,褚尹湛以后在褚家的生活可能不会特別好。 凤越天低著头,没有回答。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护士推著病床出来,褚尹湛躺在上面,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架子固定住,高高吊起。 凤越天站起身,问护士情况。 护士说手术很顺利,腿骨接好了,养几个月就能恢復,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凤越天点了点头,跟著病床往病房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卿辞还站在走廊,拄著拐杖,看著他的方向。 “阿辞,你不一起来吗?” 沈卿辞摇了摇头。 凤越天收回视线,走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窗帘半拉著,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凤越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著褚尹湛,眼底平静。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褚尹湛放在被子外的手。 指尖微凉,没有回应。 门外传来敲门声。 凤舞盈走了进来。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长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褚尹湛,又看了一眼凤越天。 “人没事了,走吧。” 凤越天垂著眼,没有动。 “姐,我想等他好了……” “等他好了,然后呢?你下次又要找什么藉口?” 凤舞盈的声音不高,却让凤越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没什么出息的弟弟,视线挪到他紧紧握著褚尹湛的手上,嘆了一口气,问出她不解的问题。 “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我也不知道。” 凤越天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茫然:“可能后面就不喜欢了吧。” 凤舞盈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凤越天依旧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低著头手握著褚尹湛冰凉的手指,一动不动。 褚尹湛醒来那天,凤越天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皮削得很厚,果肉跟著皮一起掉进垃圾桶里,最后只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核。 他听到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手顿了一下,將苹果和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看了褚尹湛一眼。 褚尹湛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睫毛颤著。 凤越天抿唇转身走了。 他离开医院,没有回凤家,也没有找沈卿辞,他觉得自己脑袋里乱糟糟的。 最后在他成年时爸妈送给他的別墅里住下。 后面凤越天从院里的同事朋友圈看到褚尹湛回了研究院。 照片里,褚尹湛坐在轮椅上,右腿打著石膏。 凤越天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褚尹湛依旧每天给他发消息。 从早到晚,从不间断。 从开始不断的解释变成日常分享,其实凤越天已经不在意未婚妻的事了,他只是觉得他和褚尹湛不合適。 他脾气太差了,而他的脾气也不算好。 凤越天一条都没有回过,但他每一条都看了。 直到一天,褚尹湛发来一条消息,说褚家和凤家有合作,可能是为了对付沈青。 凤越天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秒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小心翼翼:“宝宝,你终於愿意联繫我了?” 凤越天没有理,只问了句:“你发的是什么意思?” “前几天我回家看到的,你姐应该知道这件事,具体的你可以问问她。” 他说完,就跳转话题:“宝宝……你能不能……” 凤越天没听他说完,直接掛断电话。 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凤家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他爷爷坐在沙发上,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他看不懂的东西。 凤舞盈坐在对面,手里端著红茶,面上没有表情。 凤越天站在客厅中央,被他爷爷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小凤,去我房间,把我桌上的u盘拿下来。”凤舞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凤越天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凤舞盈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桌上放著一个u盘,银白色的,小小的。 u盘下面压著一份文件,封面没有標题,他翻开看了一眼,是关於沈卿辞的研究资料。 密密麻麻的数据,详细的实验记录,还有几张沈卿辞小时候的照片。 他想到褚尹湛的话,手指微微颤抖的掏出手机,一页一页拍下来,然后拿著u盘下楼。 “姐,给你。” 凤舞盈接过u盘,收进口袋。 “小凤,这段时间就留在家里吧。”凤宏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来,苍老,平稳,不容置疑。 凤越天看了一眼爷爷,点了点头。 “好的爷爷。” 当天,凤越天把他知道的事告诉了沈卿辞。 然后他就一直待在家里,出不去了。 每当他想出去,凤宏都会拦下他,让他留下来陪著他。 他觉得很诡异。 而他的姐姐似乎想让他离开,但他爷爷却一直让他留下。 不安让他有些恐惧,他隱隱有预感,凤宏可能想利用他,对付沈卿辞,他想离开,但別墅的门锁著,花园的围墙太高,保鏢守在每一个出口,他连大门都迈不出去。 直到沈卿辞给他发了一个消息。 【后院。】 他从后院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沈卿辞的人,把他从围墙丟了出去。 然后他被沈卿辞安置在一栋別墅里,过起了米虫生活。 凤舞盈告诉他,不要和任何凤家的人联繫,包括她。 让他最近也不要打扰沈卿辞和陆凛几个人,也不要出门。 实在无聊,就找前任聊天。 凤越天知道自己的能力,就乖乖在別墅里养蘑菇,白天睡觉,晚上安慰自己。 他一个人待在那栋空荡荡的別墅里,吃饭,睡觉,发呆,偶尔看看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 他想褚尹湛了。 想他戴金丝眼镜的样子,想他穿著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的背影。 想他低头亲自己时的触感,想他喊他宝宝时那种又软又黏的语气。 褚尹湛又发来消息。 凤越天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宝宝,今天过得好吗?】 沉默很久,凤越天发了一个地址,发送。 褚尹湛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著凤越天爱吃的东西。 风尘僕僕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凤越天已经扒了他的衣服,將他推倒在床上,坐了上去。 很顺滑,像是已经准备了很久。 褚尹湛的手握著他的腰,仰头看他,眼底有欲望,有心痛。 凤越天几乎每天都会喊褚尹湛来。 褚尹湛乾脆直接留宿,他问凤越天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係,凤越天避而不答,只说了句“你不想做可以走,我可以找別人”。 褚尹湛的眼睛瞬间红了,气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发火。 只能晚上把人欺负得更狠,逼著他说爱,逼著他说只爱自己。 凤越天被他弄急了,哭著喊“爱你,最爱你”,他才肯停下来。 结束之后,褚尹湛抱著凤越天:“宝宝,我爱你。” 凤越天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著几分自嘲。 “爱我?爱我的身体还是爱我?” 他翻了个身,背对著褚尹湛,“明天换一个,老用一个挺腻的。” “凤越天!”褚尹湛的声音猛的拔高。 凤越天没有回头。 “怎么,说一句你就受不了了?你之前说话的时候考虑过老子吗?你一句话都不问,就打电话质问我是不是和別人上床,说我欠,对啊,你说的对,我都能和你上床,凭什么不能和別人上床。” 他踹了褚尹湛一脚,“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想让老子只和你上,就老老实实的,懂吗?” 他以为褚尹湛会走。 以前每次吵架,褚尹湛都会走。 摔门,离开,消失几天,然后再回来。 这次褚尹湛没有走。 他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好。” 凤越天愣了一下。 “嗯?” 褚尹湛抬起头,眼睛通红:“好,我老老实实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凤越天的手指,握得很紧,“你別和別人在一起,好不好。” 番外·小狗生日(6.1) 五月三十一號,夜。 沈卿辞靠在床头,手里拿著平板,指间划过屏幕,將一份份文件拖进同一个文件夹,打包,发送。 陆凛正窝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胸前,手指懒洋洋的拨弄著他散落的长髮。 平板震了一下,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確认发送成功,放下平板。 “明天的工作安排发你邮箱了。” 陆凛眨了眨眼,点开手机邮箱。 他以为沈卿辞说的工作安排是明天生日聚会的安排,他满怀期待的点开,然后天塌了。 陆氏集团,沈氏集团,青野集团,天宸集团,四个文件夹整整齐齐躺在附件栏里,要处理的工作比他的小腿还厚。 陆凛抿了抿唇,声音又软又黏:“哥哥……” “嗯。” “工作好多……”陆凛爬起来,蹭了蹭他的脖颈,“明天我生日。” “嗯。” “能不能少一点?” “明天我不想工作。” 陆凛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哥哥不是在给他布置工作,是因为哥哥他想休息一天。 哥哥特意明天休息,那肯定是为了给他过生日了,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心里那点委屈彻底消散。 他爬上沈卿辞的腰,双臂撑在他两侧,低下头,撒娇开口:“那今天,多做一次。” “好。” “用东西。”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淡声“嗯”了一声。 尾音还没落,陆凛已经吻了下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亮著,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床头柜上的闹钟走了一圈又一圈,指针从十点走到十一点,从十一点走到十二点。 沈卿辞浑身没力气,软得像一摊水,靠在陆凛怀里,连手指都懒得动。 陆凛抱著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 他低头亲了亲沈卿辞的额角,又亲了亲鼻尖,又亲了亲嘴唇,声音沙哑,带著几分不知饜足的贪婪:“老婆,我生日到了,再来一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沈卿辞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痕跡。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伸手拿过床头的睡袍披上,拄著拐杖走进浴室。 等他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长发用一根银白髮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拄著拐杖下楼,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下面传来嘰嘰喳喳的喧闹声。 “我靠我靠,这么帅!” 凤越天的声音。 沈卿辞走到楼梯转角,看到凤越天正蹲在茶几前,眼睛瞪得溜圆,盯著沈安看。 沈安左手玩魔方,右手写作业,两只手互不干扰,魔方很快拼好又拆开。 凤越天兴奋得直转圈,嘴里一直“臥槽,臥槽”。 凤舞盈看著她弟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嫌弃的移开视线。 桌子旁围满了人。 沈遂离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手里端著茶,面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陆天诀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林薇和周谨並肩坐著,手里拿著手机。 褚尹湛靠在凤越天身后的墙上,眼睛一直盯著凤越天的后脑勺。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 沈卿辞拄著拐杖下来。 沈遂离最先看到,他放下茶杯,声音温和:“睡这么久?” 沈卿辞“嗯”了一声。 其他人也望了过来,凤越天抬起头,兴奋开口:“阿辞,你醒啦,是不是……唔……” 凤舞盈的手瞬间捂住他的嘴。 凤越天挣扎著,被凤舞盈按坐在椅子上。 沈卿辞在沈遂离旁边的空位坐下,扫了一眼眾人。 “今天陆凛生日,我定製了一对表,但觉得没什么新意。” “阿辞你竟然懂送表没新意,那你每年还送我表?”凤越天的嘴刚被鬆开,话就溜了出来。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省事。” 凤越天噎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没法反驳,只能闷闷“哦”了一声,委屈巴巴。 “我想问一下,再弄个什么比较好?” 凤越天猛的抬起头:“阿辞,你把自己脱光……” 凤舞盈再次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按著他的后脑勺,將他整个人塞进了褚尹湛怀里。 褚尹湛抱著凤越天,確定凤越天不会再开口,这才收回手,端起茶杯,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 “沈总,您可以亲自做一个蛋糕。”林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陆总肯定会很开心的。”周瑾在一旁点头附和。 沈遂离端起茶,温声开口:“卿辞没下过厨房,做蛋糕多半不会成功,而且浪费时间。” 福伯站在餐桌旁,犹豫了一下:“不如我来做,让先生打下手?” 沈遂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卿辞的手,不適合下厨。” 福伯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其实你就是不捨得让你弟弟做饭吧。 早就放下作业,正坐在陆天诀怀里摆弄鲁班锁的沈安忽然开口了。 “简单,小爹爹晚上和小爸说句我爱你就行了。” 沈遂离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其他人也闭了嘴,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侧过头,看著沈安:“这就够了?” 沈安点头。 “嗯,没出息的小爸会开心死的。” 沈卿辞点头,决定晚上试试。 后面又七嘴八舌的討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做蛋糕。 凤越天负责洗水果,他蹲在水池边,洗一颗草莓,吃一颗草莓,洗一颗蓝莓,吃一颗蓝莓。 凤舞盈站在他身后,看著水果盆里的水果越来越少,脸色越来越黑。 陆天诀和周谨负责做蛋糕胚,两个人站在操作台前,一个称麵粉,一个打鸡蛋,配合默契。 林薇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电动打蛋器,奶油在盆里翻涌,逐渐变得蓬鬆绵软。 凤舞盈终於忍无可忍,追著凤越天满厨房跑,要他交出水果。 褚尹湛跟在福伯身边学裱花,福伯的手很稳,裱花袋在指尖轻轻转动,一朵奶油花就开了出来。 褚尹湛学著他的样子,挤出一坨,又挤出一坨,怎么看都像一坨。 福伯耐心的纠正他的手势,他不急不躁的练著,偶尔抬头看一眼被凤舞盈追得满屋跑的凤越天。 沈遂离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厨房中央,长发被簪子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看了一圈,似乎是想做点什么,但又插不上手,然后就一脸平淡的站在那里发呆。 沈遂离被萌了一脸,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一片笑意。 沈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拆著鲁班锁。 他抬头看了沈遂离一眼,见他盯著沈卿辞看,將手里拆开的鲁班锁丟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个,淡淡道:“再看也不是你的了。” 沈遂离脸上的笑一僵,侧头看向沈安。 沈安已经低下头,专注的摆弄著手里的鲁班锁,睫毛垂著,小脸上没有表情。 沈遂离看了他几秒,温和开口:“嗯,你再喜欢卿辞,他也不是你亲爹,我才是。” 沈安抬起头,父子俩对视。 沈安率先移开视线,吐出两个字:“幼稚。” 沈遂离笑著,站起身,弯腰將沈安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沈安被拎在半空,手里还攥著那个鲁班锁,小脸平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漠著一张脸,在快被带上楼梯的时候,死死抱住楼梯扶手,声音平稳,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爹,我爸要打我!” 陆天诀抬起头,看著沈遂离正拎小鸡仔一样拎著沈安,皱了皱眉。 他放下手里的麵粉筛,擦了擦手,朝两个人走去。 沈安被放了下来,他抱著鲁班锁,面无表情的走回沙发,坐下,继续拆。 身后,陆天诀正和沈遂离讲道理,声音不大,条理清晰。 沈遂离笑著听,等他说完,弯下腰,在陆天诀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牵著他的手上了楼。 沈卿辞接替了陆天诀的位置,学著周谨的样子开始做蛋糕胚。 称麵粉,打鸡蛋,搅拌,动作极其认真,准备就绪,放入烤箱。 等到烤好,沈卿辞看著自己面前那坨不明物体,陷入沉默。 那个本来应该名叫蛋糕胚的东西,此时看起来像一块艺术品。 表面凹凸不平,边缘焦黑,中间还塌了一块。 周谨看完也沉默了。 他默默把自己做的那个金黄饱满,蓬鬆柔软的蛋糕胚推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周谨推了推眼镜:“沈总,有的时候结果不是特別重要,体验过程更有意义。”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心安理得的將周谨做好的蛋糕胚端到自己面前,开始涂奶油。 奶油抹刀在他手里不太听话,抹上去,刮下来,再抹上去,再刮下来。 他涂了很久,才勉强抹平。 然后开始裱花,裱花袋在指尖转著,挤出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他端详了片刻,又挤了一朵,这次比刚才那朵好了一些。 好玩。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想著,没一会就把蛋糕上挤满了奶油。 周谨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语。 玩了一下午,蛋糕废了好几个。 沈卿辞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几处奶油,一道在眉尾,一道在鼻尖,还有一道在下頜。 沈遂离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相机,对著沈卿辞拍了几张。 沈卿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抹奶油。 沈遂离翻看著刚才拍的照片,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搂过站在一旁的陆天诀,举起相机,两个人合拍了一张合照。 陆天诀看著镜头,面上平静带著几分侷促,耳尖微微泛红。 沈卿辞將最后一个装饰放在蛋糕上,他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看得出,他对这个蛋糕很满意。 - 陆凛的车驶进庭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推开车门,看到屋里亮著暖黄色的灯,灯影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走上台阶,推开门。 “生日快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凤越天站在最前面,手里举著礼花筒,“砰”的一声,彩带和金箔飘了陆凛一身。 他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蛋糕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沈卿辞身上的白色衬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长发用他送的簪子挽著。 脸上沾著没擦乾净的奶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美的如梦如幻。 陆凛走过去,在沈卿辞面前站定,低下头,看著他脸上的奶油,喉结滚动。 “哥哥,你脸上……” 沈卿辞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 陆凛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的奶油,然后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甜的。” 沈卿辞的耳尖红了。 他偏过头,避开陆凛的目光,將蛋糕上的蜡烛一一点燃。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將那双清冷的眼眸照得透亮。 “我给你讲,这个蛋糕,可是阿辞做的。”凤越天凑过来小声说著,他指著那朵歪歪扭扭的鳶尾花:“你看这朵花,虽然歪了,但是是阿辞亲手裱的,你看这奶油,虽然抹得不太平,但是是阿辞亲手涂的!” “你看这个蛋糕胚……这个蛋糕胚不是阿辞做的,是周谨做的。” “但除了蛋糕胚,其他都是阿辞做的!” 陆凛低下头,看著蛋糕。 奶油涂得不太平整,抹刀留下的纹路清晰可见,裱花歪歪扭扭,那朵用方糖捏成的鳶尾花,有几片花瓣已经塌了下去,水果切得大小不均。 每一处不完美都在告诉他,这个蛋糕是沈卿辞亲手做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蛋糕,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哥哥……” 沈卿辞將最后一根蜡烛插好,手指微微蜷起。 “许愿。” 陆凛闭上眼,双手合十。 烛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金色的阴影。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俯下身,將蜡烛吹灭。 “许了什么愿?”凤越天凑过来问,脑袋都快伸到蛋糕上了。 陆凛没有理他,他看著沈卿辞,嘴角慢慢弯起。 蛋糕切开了。沈卿辞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奶油有点甜,甜得有些发腻,他吃了几口,將盘子推给陆凛。 “吃不下了。” 陆凛端过去,三两口吃完,吃得乾乾净净。 凤越天在一旁看著,嘴张成了o型。 “陆凛,你是不是把阿辞的叉子也舔了?” 陆凛看了他一眼,骄傲开口:“我舔我老婆怎么了?” 凤越天:???不是,他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吧。 夜深了。 一群人陆续离开。 凤越天被褚尹湛牵著,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句“阿辞別忘了我和你说的”。 然后被凤舞盈捂住嘴塞进车里。 沈遂离抱著已经睡著的沈安,陆天诀走在他身侧,將外套披在沈安身上。 林薇和周谨走在最后,两个人低声说著话。 庭院安静下来。 陆凛站在门口,看著车灯消失在夜色。 他转过身,沈卿辞正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蜡烛,在指尖把玩。 “哥哥,今天你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是不是故意的?” 沈卿辞抬起眼看著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回答的理直气壮。 “嗯。” 陆凛看著他,伸出手,將人拉进怀里。 “哥哥,你脸上还有奶油。” 沈卿辞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哪里?” 陆凛低下头,滚烫的吻落在人的眉心,脸颊,鼻尖。 陆凛又亲了亲怀里人的嘴唇,哑著声音开口。 “现在没了。” 沈卿辞“嗯”了一声,抬眼看著陆凛,面色平静吐出一句话。 “陆凛,生日快乐。” “我爱你。” 番外·沈总生日(10.15) 十月十四日,夜。 沈卿辞被陆凛折腾到半夜。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只记得窗帘缝隙里的天光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而陆凛的手始终没有从他腰上移开。 等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目的金色。 沈卿辞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撑著床坐起来。 別墅院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他拄著拐杖走到阳台,垂眸看著院里的场景。 陆凛牵著一条大金毛,拦在院內 金毛毛色金黄油亮,尾巴高高翘著,不停的摇著。 凤越天手里拎著礼盒,被陆凛挡在门外,急得直跳脚。 “陆狗,今天阿辞生日!让我们进去!” “你们下午再来,哥哥还没醒。” “我靠,你是不是想独占阿辞?” 陆凛没有回答,但他確实正有此意。 凤越天气鼓鼓的指著天,声音拔高了几度:“哇,是阿辞!” 陆凛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站在二楼阳台的沈卿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冰雪消融,嘴角掛起一抹灿烂的弧度。 “哥哥,你醒啦~” 凤越天也看到了沈卿辞,立刻告状:“阿辞!你看陆凛,他不让我进去!” 凤越天的声音又急又委屈,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孩在找家长告状。 陆凛扁了扁嘴,委屈开口:“我是怕他声音太大,吵到哥哥休息……哥哥要因为他怪我吗?” 凤越天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沉默看著沈卿辞,等著他主持公道。 沈卿辞盯著两人看了一会儿,最后落在那条大金毛身上。 大金毛摇著尾巴,正抬著头看他,见他看过来,本来坐在地上的身子猛的站起来,“汪汪”叫了两声,兴奋的转了一圈。 金色的毛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尾巴摇得能把人扇感冒。 沈卿辞的眼睫微微颤动。 他盯著大金毛,內心只有一个想法:可爱,想擼,但…又怕掉毛。 被彻底无视的两个人对视一眼。 凤越天抬著头,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朝屋里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怕陆凛再拦他。 陆凛牵著狗,仰头看著沈卿辞,声音放得很软:“哥哥~要来和它玩嘛?” 沈卿辞看了陆凛两秒,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他就收拾好拄著拐杖下了楼。 一身白色休閒装,长发隨意的扎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在距离陆凛和金毛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大金毛似乎很喜欢他。 在他下来的那一刻,尾巴摇得更欢了,四条腿不停在地上刨著,身体前倾,像是要衝过去。 但被陆凛牵著,只能原地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哥哥,要摸一下吗?不掉毛,养好了才牵过来的。” 沈卿辞犹豫了两秒,点头。 陆凛鬆开绳。 大金毛瞬间冲了出去,四条腿撒开了跑,它衝到沈卿辞面前,围著他转圈圈,尾巴摇得飞快,嘴里一直哼唧叫著,毛茸茸的大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沈卿辞垂著眼,抬起手,在狗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触感出乎意料的好,毛髮柔顺,光滑,像上好的丝绸,又暖又软。 可爱,好萌。 他带著狗来到花园,在藤椅上坐下。 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金毛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腿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向上望著他,眼神温顺而依赖。 沈卿辞低头看著它,手指在它头顶轻轻挠著,金毛舒服得眯起眼。 和陆凛说的一样,他一点也不掉毛。 他很喜欢。 “他叫什么名字?”沈卿辞问,手指在金毛耳后轻轻挠著。 “亲亲,陆亲亲。”陆凛回答。 沈卿辞点了点头,“亲亲。” 金毛“汪”了一声,尾巴甩了一下,又一下。 “他认识我?”沈卿辞开口,刚抬起头就被陆凛亲了一口。 “当然~”陆凛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我每天都给他看哥哥的照片。” 沈卿辞听到陆凛的回答,瞥了他一眼。 每天都给狗看照片,这是什么毛病? 而且他刚才叫的是狗的名字吧,故意取这个名字? 陆凛笑嘻嘻的在他身侧坐下,不停的往他身上蹭,脑袋拱著他的肩膀,比金毛还会撒娇。 但沈卿辞压根没理他,一直在玩狗。 陆凛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幽怨的盯著那个咧著嘴,舌头吐在外面,尾巴摇的飞起,一脸享受接受哥哥爱抚的金毛。 他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带这狗来。 不等陆凛思考完,沈卿辞忽然开口:“这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不是。”陆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沈卿辞擼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陆凛。 陆凛拉著一张脸,眉头微微皱著,嘴唇紧抿,眼神幽怨的盯著他手里的狗。 沈卿辞沉默一瞬,抬起摸狗的手,陆凛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些,他再放上,脸瞬间又沉了下去。 沈卿辞觉得有趣,又有点无奈,怎么会有人连狗的醋都吃? “陆凛。”沈卿辞开口。 陆凛“嗯”了一声,眼神还在死死盯著那条狗。 “靠过来。” 陆凛乖乖凑过去。 下一秒,一个吻落在他唇上。 陆凛愣了一瞬,隨后嘴角越咧越大。 他伸手,將沈卿辞从藤椅上抱起来,將人放在自己腿上。 他一手搂著沈卿辞的腰,一手放在他的后脖颈,抬头吻上他的唇。 舌尖探入,唇齿纠缠。 沈卿辞的手抬起,环上陆凛的脖颈。 金毛看著两个人,歪了歪头,然后把下巴搭在沈卿辞腿上,尾巴轻轻摇著。 一辆车停在门外。 沈遂离拎著礼物从车上下来,陆天诀牵著沈安跟在后面。 沈遂离穿著黑色大衣,面上掛著笑,手里拎著包装精美的礼盒。 陆天诀一身深色西装,沈安穿著小號的衬衫和西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三个人走进花园,一眼就看到藤椅上正在接吻的两个人。 陆天诀的反应最快。 他直接伸手捂住沈安的眼睛。 沈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手垂在身侧。 过了两秒,他抬起手,把陆天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 “爹爹,你和爸爸平时接吻我都看过很多次了,真的不差这一次的。” 陆天诀沉默片刻,將手收回。 沈遂离眯了眯眼,看著藤椅上的两个人,看了两秒,这才牵著陆天诀走进別墅。 等沈卿辞牵著狗回到別墅,一群人已经到齐。 凤舞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几个礼盒。 她看到沈卿辞进来,站起身,从一堆礼盒中挑出一个,递过去。 “这是席宴送来的,他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转交。” 陆凛先一步接过,看都没看,转身交给福伯。 福伯接过礼盒,抱在怀里,退到一旁。 不远处,褚尹湛被凤越天踹了一脚,踉蹌著上前一步。 他回过头看了凤越天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著礼物走到沈卿辞面前。 “沈哥,之前的事,对不起。” “我当时脑子昏了头,推了你,让你受伤了,一直想给你道歉,但轮不到我出场。” 他闭著眼,弯下腰,声音拔高了几度:“我想借著这次机会,给你道个歉,当然,你不用原谅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 伸出手,接过礼盒打开,里面躺著一大块极品白玉,质地温润,色泽通透。 他合上礼盒,交给陆凛。 “挺漂亮的玉,谢谢,我很喜欢。” 褚尹湛鬆了一口气,抬头笑了笑,走回凤越天身侧。 沈遂离面色平静,盯著褚尹湛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移开视线。 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环节变得沉默一瞬。 凤越天跳出来,举起手,开口提议:“我们来做蛋糕吧~” “我做好了。” 陆凛开口。 凤越天眨了眨眼,继续提议:“那我们一起做饭?” “我也安排好了。” 凤越天:…… 他无语看著陆凛,將视线挪到沈卿辞身上,再次提议:“那我们和这个大金毛玩?” “行。”陆凛点头。 直接將大金毛的绳子从沈卿辞手上接过来,塞进凤越天手里。 凤越天低头看著手里的绳子,又抬头看著陆凛:??? 他怀疑陆凛是蓄谋已久。 沈卿辞:…… 把狗交给凤越天,陆凛就拉著沈卿辞走到沙发前,將人按著坐下,然后自己跪在地上,钻进他怀里,脑袋拱著他的胸口,声音又软又黏撒娇:“哥哥,让他们都走,好不好~” 沈卿辞低头看著他,揉了揉他的头。 “吃完饭让他们走。” “那我们现在吃饭?” “现在才三点半。” “我想和哥哥二人世界~” 沈卿辞捏了捏他的脸。 “吃完饭,乖点。” “那哥哥亲亲我~” 沈卿辞低下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嗯,亲你。” 陆凛瞬间坐直身子,把沈卿辞压在沙发上就要亲,沈卿辞手放在他唇上:“有人。” “那抱抱。” “嗯。” 陆凛和沈卿辞俩人在沙发旁卿卿我我,凤越天在玩狗,褚尹湛陪他一起玩狗,俩人没一会就跑去院子。 房间里沈遂离喝著茶,陆天诀站在他身后,沈安坐在沈遂离旁边,沈安刚准备拿桌上的英语读物看,就被沈遂离拎著领子拽起来。 “让你爹坐下。” 沈安莫名其妙从沙发上被拎起来,他看了一眼沈遂离,然后平静望向陆天诀。 “我不用。” 沈安走到沙发后面,牵著陆天诀坐在沙发,小声开口:“爹爹你下次直接坐他旁边吧,他脾气差的要命,每次都怪我占了你的位置。” 陆天诀看著沈遂离,沈遂离挑眉笑著看他,语气温和道:“小天信我,还是信安安?” 陆天诀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信安安。” 沈遂离嘴角笑意扩大几分:“咱家,就你能信,小天实诚的让人心疼。” 陆天诀:…… 沈安点头:“老沈家没一个好人。” 陆天诀:…… 凤舞盈看著一群人的互动,突然觉得,她来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晚饭结束,一群人陆续离开。 庭院里安静下来。 陆凛开著库里南停在门口,降下车窗,探出头。 “哥哥,走!” 沈卿辞还在和陆亲亲玩。 他蹲在台阶上擼狗,金毛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膝头。 听到陆凛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凛,又低头看了一眼金毛,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 陆凛已经为他拉开车门,沈卿辞將拐杖递给陆凛,上了副驾。 金毛从台阶上站起来,摇著尾巴跟过来,它抬起爪子,搭在车门上,黑亮的眼睛望著沈卿辞,陆凛无情的將那只爪子拨开,关上车门。 金毛被留在原地,坐在车旁,歪著头,委屈巴巴的看著车窗里的沈卿辞,尾巴耷拉著,嘴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车子发动,驶出別墅。 金毛站在门口,望著那辆远去的车,尾巴又摇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去。 沈卿辞看著倒车镜里金毛的身影,一直到消失不见,才重新靠回椅背上。 车子停在湿地公园。 天已经彻底黑了。 湖面上映著月亮,风一吹,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陆凛从车后拿出一个帐篷,在湖边的一片草坪上支起来。 帐篷支好,沈卿辞帐篷前,看著陆凛还在忙碌的背影。 秋风吹过,带著湖水的湿气和芦苇的清香,凉意从衣领钻进去,他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瞬,一件披风落在他肩上。 他拢了拢披风,將下巴埋进柔软的毛领里。 “哥哥。” 陆凛转过身,手里拿著一条绣著鳶尾花的帕子。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陆凛身后炸开漫天烟花。 他手中的帕子在他指尖一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火焰熄灭的瞬间,帕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红玫瑰。 沈卿辞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那支玫瑰。 花瓣上掛著一对银色的戒指,被一根细细的银链串著。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將戒指从银链上取下来。 他將属於自己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又拿起另一枚,拉过陆凛的手,將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推到指根。 沈卿辞扯著陆凛戴著戒指的无名指,微微用力。 “坐下。” 陆凛乖乖在他身侧坐下。 两个人戴著戒指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沈卿辞靠在他肩头,看著漫天的烟花。 “魔术学了多久?” “没太久~也就几个月。” 沈卿辞將手指插进陆凛指间,十指相扣。 “哥哥。” “嗯?” “我好幸福。” 沈卿辞嘴角微微扬起,烟花在他眼中绽放,他起身,拉过陆凛,亲了亲他的嘴角,柔声开口。 “我也是。” 番外·沈遂离陆天诀(一) 沈卿辞死后,第一年,冬。 沈遂离一边暗中护著陆凛,一边替沈卿辞打理他留下的势力。 身为沈家家主,看似位高权重,实则不过是被困在笼中的鸟,能做的事少得可怜。 所以他需要一个绝对忠於沈卿辞的陆家人,一个能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护住陆凛不被陆家人生吞活剥的人。 而那个人,只有一个。 陆天诀。 沈卿辞亲手安插在陆家的一把刀。 死前,陆天诀已经成了陆长庚跟前最受宠的儿子之一。 两人见面那天,大雪纷飞。 沈遂离穿著一件黑色过膝大衣,身后保鏢撑著伞,从漫天飞雪的世界里走出,然后推门而入。 茶馆的门开合间,带进一缕裹著雪粒的寒气。 他站在门口,对著柜檯后的老板娘笑了笑,然后径直朝窗边的位置走去。 这是陆天诀第一次见到沈遂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从沈遂离身上挪开,落在窗外不停飘落的雪上。 好漂亮。 “是很漂亮。” 沈遂离在他对面落了座,听见那声轻嘆,便笑著接了一句。 抬眼时,正撞见对面人一闪而过的侷促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眉梢微挑,声音低了几分:“原来不是在说雪吗?” 陆天诀抿唇不语。 他又喝了一口茶,搁下杯子,抬眼望去:“沈总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让你跟著我。” 陆天诀想都没想便拒绝:“那沈总找错人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从沈遂离身侧走过。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轻描淡写的声音:“如果我说,卿辞会回来呢?” 脚步顿住。 陆天诀侧过头,看向座上的人。 沈遂离端著茶杯,神情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站了片刻,折身回去,重新坐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就跟著你?” “保护好陆凛,別让他死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我跟著你,陆长庚不会起疑?” 沈遂离抬手为他斟茶,笑意不减:“这个你不必担心,在家等著就好。” 陆天诀接过茶杯道谢,他垂著眼,手指无意识的捏了捏耳垂:“嗯。” ————————— 陆天诀来到沈家,管家领他进去。 沈遂离的別院藏在沈宅深处,管家走在前面,穿过几重月门和长廊,青石板路被扫得很乾净,两侧的枯山水覆著薄薄的雪。 管家在一处別院门前停下,他站在门外低声交代:“不要乱走动,跟在先生身边就好。” “嗯。” 陆天诀往里走。 长廊幽深,木质的廊柱被岁月浸染成深褐色,檐角掛著冰凌。 不远处迎面走来一群人,全副武装,白大褂,口罩,护目镜,脚步匆忙。 陆天诀侧身让过,与他们擦肩,消毒水的气味在冷空气里格外刺鼻。 古风古色的別院里,出现这样一群人,实在违和。 他收回视线,走到廊尽头,推开门。 暖气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药味。 沈遂离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披了件深色长衫,手里拿著药片,身侧站著一个医生。 看见陆天诀,他放下药,抬手招了招:“过来坐。” 陆天诀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生病了?” “嗯。”沈遂离看著桌上的药片,语气很淡,“生病了。” 陆天诀没有追问。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感冒风寒,过两天便好。 之后的日子,他每天来沈家,將陆凛的近况一一匯报,然后离开。 直到这天。 公司临时通知紧急会议,他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到沈家。 管家不在,他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里走,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屋內空无一人。 那个总是含笑坐在主位上等他的男人,不在。 陆天诀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沈遂离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刚准备打字询问,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是那个跟在沈遂离身边的医生。 医生看见屋里的陆天诀,动作顿住。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將门虚掩,回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 医生走进来,身后沈遂离坐在轮椅上,被其他医生缓缓推进来。 “来这么早?” 沈遂离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的顏色也淡了几分,但他嘴角依旧掛著笑,语气温和。 陆天诀站起身,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公司临时通知的紧急会议,和你约定的时间衝突,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沈遂离“嗯”了一声,示意医生將轮椅推到桌前:“其实你不必每天都来,只要陆凛没事,只要確定他一直爱著卿辞,就够了。” 陆天诀喉咙微动,抿唇不语。 医生又倒出两片药递过来。 沈遂离皱了皱眉,还是接过,就著茶水咽了下去。 “先生,茶叶解药性。” “嗯。” 沈遂离应了一声,闭上眼,轻声说了句:“走吧。” 他很累,又累又疼,说完那两个字,他靠在轮椅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医生为他盖上毯子,又將室內的温度调高了几分。 陆天诀看著沈遂离,他闭著眼靠在轮椅上,不笑的时候,和沈卿辞有六七分相似。 两个人都很美。 只是沈卿辞的美是冷的,像冬天的月,清辉洒下来,触手冰凉。 沈遂离的美是暖的,像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又知道它不会久留。 “沈总得了什么病?”他开口询问医生,声音很轻。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天诀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他才轻声开口:“先生没病,他的身体很好。” 陆天诀没听懂。 因为沈遂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健康人。 半小时后,沈遂离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见还坐在椅子上的陆天诀,有些意外:“你不是要开会?” 陆天诀“嗯”了一声,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我晚上可以来吗?” 沈遂离看著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点了头:“当然,我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如果你愿意住进来,我会很开心。” 隨口一句调侃,他以为没放在心上。 噹噹天晚上看到陆天诀拎著行李箱出现在门口时,沈遂离脸上那张永远掛著笑的脸,一抹诧异转瞬即逝。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著陆天诀把行李靠墙放好,开口询问:“喜欢吃什么?我安排厨房准备。” “厨房在哪?我自己做。” 陆天诀脱下西装搭在椅背,回头看他,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遂离看著他,隨后站直身子,转身往厨房走。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厨房,沈遂离挥退了所有人,把整个空间留给他。 陆天诀挽起袖子,从刀架上抽出刀,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人:“沈总吃什么?” 沈遂离盯著陆天诀看了几秒,唇角慢慢弯起来。 “小天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陆天诀的耳尖微红。 他抿著唇,回过头,拿起案板上的蔬菜开始处理。 刀落在案板上,沉稳利落。 沈遂离慢慢走到他身后,看他嫻熟的切菜:“小天经常做饭?” “嗯。” “从来没人给我做过饭。” “厨师不是人吗?” 沈遂离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落在陆天诀耳中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手一抖,刀锋偏了方向,落在手指上,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见了红。 沈遂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拉过陆天诀的手腕,拽著他走出厨房。 陆天诀被他牵著,垂眼看向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好白。 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 他被按在沙发上坐下。 沈遂离拿来医药箱,他伸手接过:“我自己来。” 沈遂离没有坚持。 陆天诀自己消毒、清理,將创口贴贴在手指上。 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创口贴贴得歪歪扭扭。 “吃什么,让厨师做。” 陆天诀抬起头,看著沈遂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医生说你没生病,你们两个人,有一个人在骗我。” 沈遂离垂眸看他,语气温和:“这不重要。” “我觉得是你在骗我,因为现在看起来,你状態很好。”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那群医生?” “沈家——” “小天。” 沈遂离打断了他,转过身,背对著陆天诀,开口道。 “走吧,以后不用来了。” “为什么?”陆天诀站起身。 沈遂离没有理他,迈步朝里屋走去。 “沈遂离。” 陆天诀快步追上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沈总,我不说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遂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只包著创口贴的手上。 “手破了,还做什么。” ————————— 陆天诀在沈遂离的別院住了下来。 他发现沈遂离几乎从不出门。 每天待在別院里,最长待的地方是院中的小亭。 他坐在那里喝茶,处理公务,偶尔抬起头,看著庭院的某处发呆 陆天诀起初只是远远看著。 后来站在他身后。 再后来,递茶,整理文件,添衣。 转眼,两年。 陆凛掌了权。 陆家在陆凛手里走得太快太远,沈齐生心生忌惮,把沈遂离叫去,让他除掉陆凛。 沈遂离只说了一句:陆凛的母亲乐茼,似乎有长生的能力,要找到她,还得靠陆凛。 沈齐生半信半疑。 沈遂离没有多解释。 他知道沈齐生会去查,等查到陆长庚身上,自然会信。 而陆长庚,绝不会把所有信息都告诉沈齐生。 这就够了。 回沈家已是深夜。 別院里,陆天诀的房间没有亮灯。 沈遂离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確实到了他休息的时间。 他推开房门。 “……唔。” 里面的动静让他动作一顿。 他走进屋內,借著月光看到床上的场景。 陆天诀侧躺著,怀里抱著他的枕头,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守……动作很轻,很急。 断断续续的喘息不断响起。 沈遂离將门轻轻合上。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道身影,直到听见一声压抑,带著颤音的声音。 “嗯…沈遂离…” 喉结上下滚动。 沈遂离移开视线,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 陆天诀喜欢他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给不了,也不能给。 他早就应该让他走。 態度强硬,让他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座別院,离开自己身边。 可他没有。 他贪恋温柔,他自私自利,他奢求不该属於他的东西。 沈遂离看著把床弄得皱巴巴的人,转身离开。 手刚搭上门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动静戛然而止。 “沈总?” 沈遂离掛断电话,放在门上的手缓缓落下。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嗯。” “你不是还要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沈遂离扯了扯嘴角,黑暗里,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对命运的无奈嘲意,似乎是在讽刺上天造化弄人。 那情绪转瞬即逝,他又重新掛上笑意,低笑一声:“小天是怪我回来的太早了?” “没有。” 灯被陆天诀打开。 沈遂离闭了闭眼,等適应光线后睁开。 陆天诀坐在床上,怀里抱著沈遂离的枕头,上半身穿著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 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两条长腿露在外面,沈遂离看著他,目光从那张还带著红晕的脸,移到两条长腿上。 沈遂离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小天是想让我帮你解决?” “可以吗?” 沈遂离看著他,指尖微微蜷起。 ————————— 结束后。 陆天诀躺在床上,手指攥著沈遂离的手臂,在沈遂离看过来时,他开了口,哑著声音告白:“我喜欢你。” 沈遂离没回答。 他將纸巾丟进垃圾桶,声音很淡:“休息吧。” 陆天诀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我今天可以睡在你房间吗?” 沈遂离下了床,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 陆天诀直接接过去,利落的將床上弄乱的床单拆下来,换上新的,又伸手拍了拍,把褶皱抚平。 沈遂离靠在柜边看他做完这一切,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小天真是贤惠的好妻子。” 陆天诀转身,直直看著他:“那你娶吗?” 沈遂离依旧笑著。 没有回答。 番外·沈遂离陆天诀(完) 从那天以后,陆天诀每天夜里都会躺在沈遂离床上。 晚上入睡时是两个被窝,各盖各的,规规矩矩。 可每天早上醒来,两个人总是在一个被窝里躺著,不知是谁先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 沈遂离睁开眼,侧头看著侧躺在他身旁的男人。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天诀脸上,將他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长得俊朗,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一米八四的个子,只比沈遂离矮了两公分。 沈遂离有时候想,他这个样子,真要当gay,完全就是0眼中的梦中情一。 何必和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纠缠半辈子。 他抬起手,理了理陆天诀有些凌乱的刘海。 指尖从额前滑到眉尾,动作很轻。 陆天诀动了动,没有睁眼,他伸出手臂,抱住沈遂离的腰,头窝在他胸前蹭了蹭。 “起床?”沈遂离开口。 “嗯……”陆天诀哑著声音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显然还没睡醒。 沈遂离微微侧过身,手臂曲起枕在头下,另只手环著陆天诀的背,轻轻拍著。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將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沈遂离眼底一片温柔,像是盛著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再睡会吧。” “好。” 沈遂离侧躺著,手一下一下拍著陆天诀的后背,听著他的呼吸从浅促变得绵长,看著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亮白。 鸟鸣从窗外传进来,一声一声,清脆而悠长。 陆天诀再次醒来时,已经十一点多。 他看了一眼时间,猛的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去穿衣服,洗漱。 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又解开重系。 皮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他在房间里快步穿梭,慌慌忙忙。 沈遂离靠在床头,笑意盈盈看著他,每一个慌乱的瞬间都没有错过。 陆天诀匆匆收拾好,再出来时西装革履,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沈遂离,嘴唇动了动。 沈遂离挑眉,抬眼看他。 “我去上班了。”陆天诀的声音有些乾涩沙哑。 “嗯,我知道,小天是想要我亲一下吗?” 陆天诀抿了抿唇。 他的目光从沈遂离含笑的眼睛移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又移开。 他站在那里,沉默几秒,然后开口:“我喜欢你,在家等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皮鞋踩在地板上,急促有力,越来越远。 没头没脑的告白,让沈遂离怔住。 他望著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盯著被带上的房门,过了良久才回过神。 他的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过后又变成钝疼,久久不散。 比任何一次躺在手术台上都难受,难受到喉间发涩,有东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想:是时候让他离开了。 沈遂离下了床,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蒸汽瀰漫开来,將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他站在花洒下,闭著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浇过他的脸,浇过他胸前那些密密麻麻疤痕。 他是註定要离开的人。 每天早上睁开眼能看到早晨的阳光,已经是他最大的奢侈。 洗漱完,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水滴顺著发梢滑下来,沿著脸颊的轮廓滴在锁骨上。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抬起手,用纸巾擦拭著手指,缓慢仔细。 他死了,他怎么办。 沈遂离垂下眼,將纸巾丟进垃圾桶。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的人,一直在惦记死去的人。 走不出来,痛苦终生。 沈遂离在別院里的小亭待了一天。 一壶茶,几份文件,从早坐到晚。 他坐在那里,看著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著自己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特有的清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落叶飘下,落在石桌上,他抬起头看天。 又要秋天了。 人真贪得无厌,明明一个人生活的日子更长,却无比贪恋有人陪时的短暂时光。 这一天,陆天诀没有回来。 沈遂离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一直到凌晨,他才起身,回了房间。 - 陆天诀住过的房间,每天都会有僕人打扫。 沈遂离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披著大衣,看著僕人在房间里忙碌。 所有东西都没变,唯一改变的,是这个人不会再回来。 他看了一会儿,站直身体,转身离开。 他给不了陆天诀想要的东西,也陪不了他一辈子。 一个生死早已被决定好的人,留在別人心里,只会徒增伤悲。 又一个月,到了深秋。 沈遂离在別院里下棋。 黑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和自己对弈。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陆先生,没有先生的允许,您不能……” 门被推开。 沈遂离抬起眼。 陆天诀站在外面。 头髮被风吹乱,西装外套敞著,手里握著一把匕首,眼底满是哀伤。 “先生。”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歉意,“陆先生他拿著刀进来的,保鏢怕伤著他,没敢拦。” “下去吧。” “是。” 沈遂离没再看人。 他转过头,看著面前的棋盘,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再无路可走。 他的思绪飘远,落在那个站在门口的人身上。 陆天诀走到他身边,站定。 “为什么让陆长庚把我调出国?” 沈遂离放下棋子,伸手去拉他。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人甩开。 沈遂离抬眼看人。 陆天诀板著脸,下頜紧绷,眼里掛著委屈,不解,愤怒。 沈遂离站起身,再次去拉他。 陆天诀后退一步,声音平静:“沈总。” 沈遂离的手停在半空。 他自认为自己是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但在朝夕相处,早已將其视为珍宝的人面前,他的理智和思念不断拉扯。 他想抱他。 沈遂离忽然弯下腰,手撑在石桌上,剧烈咳嗽起来。 咳的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陆天诀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沈遂离顺势拉住他,將人抱进怀里。 手臂环著陆天诀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 “小天,一个月没见了。” “沈总,是一个月零八天。” “嗯,想我了吗?” “没有。” 陆天诀伸出手,抱住沈遂离。 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为什么让我出国?单纯不想见我?不同意我的告白,又不拒绝我的靠近。” “沈总,你是觉得我是陆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配不上您,对吗?” 沈遂离身子一僵,心头像是被人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鬆开陆天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他重新掛起笑,声音轻柔。 “小天平时话很少,今天倒是挺多,看来对我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转移话题,一直在转移话题。 陆天诀看著他,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嗯,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打扰沈总清静了。”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沈总以后也不要叫我小天。” 沈遂离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微微蜷起。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月门后面,他垂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颤抖。 不同意,不拒绝,不负责。 如果早点遇到,也许他会在这一盘死局里找条生路。 - 一切似乎重新恢復正常。 陆天诀不再来沈家,沈遂离又和从前一样,每日坐在小亭里,无所事事。 每月的实验还在继续。 沈遂离躺在手术台上,刺眼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冰冷的仪器,针头扎进他的血管,药液流进他的身体。 他望著那盏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心臟猛的刺痛一下。 “研究体有强烈情绪波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冷漠无情。 “刚才他动了一下,器官出血了。”另一个声音接上。 “先止血。” “血氧不足。” “供氧。” “安排医生治疗,实验暂停。” “研究体求生欲较低。” “怎么回事?” “联繫医师。” 沈遂离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躺在地上,望著那片无边无际的白,望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到底怎么了?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陆天诀。 “陆先生,请你冷静。”医生开口。 “是不是沈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在用他的身体做研究吗?” “並没有,陆先生,先生他很好。” “他差点死了,你说他很好?” “先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去他妈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这是犯法的知道吗?他是人!活生生的人,臥槽你们一群傻逼。” 会骂人。 好可爱。 沈遂离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一抹刺眼的白。 “小天。” 陆天诀听到声音,他把医生赶了出去。 重重甩上门,才走回床边坐下,看著沈遂离,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来。” “他们打电话给我,说你昏迷不醒,让我过来看看。” 沈遂离勾唇笑了:“这次来,你就走不掉了。” “嗯,我知道。” 触及到沈家最底层的秘密,背后的人不会让他活著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沈遂离不会再想尽办法让他离开。 他现在只会思考,如何在沈家,护住他。 “小天,这个世界不够公平,人从出生就分三六九等,他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有的时候……” “我知道。” 陆天诀看著他,他知道沈遂离是在解释之前他说的私生子配不上沈家家主的事。 他確实介意过,觉得他配不上沈遂离。 但现在,他只想待在沈遂离身边。 门被推开,一群医生涌了进来。 为首的人陆天诀见过,是经常跟在沈遂离身后的医生。 那个医生看了他一眼:“请陆先生出去一下。” “我——”不! 后面的字没说出口,沈遂离拉了拉他的手指,吐出一个字:“乖。” 陆天诀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一群医生才走出来,他刚想进去,门再次被关上。 那个为首的医生没有出来。 陆天诀站在门口,双手紧握。 屋內,沈遂离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风景:“医师,我想活著。” 医师看著他,垂下眼:“现在停下,依你的身体状况,还能恢復过来。” “还有其他办法吗?”沈遂离转过头看向他,“我现在停下,沈齐生不会放过小天,现在的我护不住他。” 医师沉默许久,才开口:“提高基因数据的药,从今天起断了,我会和那边说,你的身体状况变差,导致数据下降,他们应该会等你恢復。” “你每天吃的药,別用茶叶喝了,会解药性,我说了很多年。” “好。” “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谢谢。” - 陆天诀再次回到沈家。 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再也没告过白,他只是陪在沈遂离身边,又变回那个不爱言语的陆天诀。 倒茶,添衣,整理文件。 一晃又七八年。 沈卿辞死后十年,十月十五號。 陆天诀一早就跟著沈遂离去了中心广场。 深秋的风从广场上穿过来,带著凉意和枯叶的气息。 沈遂离坐在茶馆的窗边,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开阔的广场上。 陆天诀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著一杯茶,没有动过。 十四点二十七分。 广场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拄著拐杖,面容清冷,步伐稳健,他从人群中走出,清冷,疏离,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陆天诀猛的站起身,眼睛瞪得很大。 他的手指攥著桌沿,指节泛白,嘴唇微张,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小天。”沈遂离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轻柔:“坐下。” 陆天诀再次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隨著那抹身影。 他们跟在不远处,看著沈卿辞当掉手錶,拄著拐杖离开,一点一点消失在人群里。 沈遂离来到店铺,高价將那块手錶买了回来。 他握著那块表,指腹摩挲著錶盘,带著陆天诀离开。 车上,两个人並排坐在后座。 沈遂离一直把玩那块手錶,没有言语。 陆天诀呆呆的盯著前座的椅背,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沈遂离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陆天诀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很神奇。” “嗯,死而復生,匪夷所思。” “你怎么知道沈总一定会在这里出现?” 沈遂离將手錶收进口袋,靠回椅背,嘴角微微弯起。 “直觉吧。” 陆天诀没有追问。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沈遂离不想让他知道,他就不会去问,也不会去提。 夜。 沈遂离坐在书房里,手中摩挲著那块表。 陆天诀站在一旁,为他斟茶。 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在杯中打著旋。 “你要回去吗?”沈遂离小心的將表放下,开口。 陆天诀看著他的侧脸,开口:“不回去。” “是捨不得我吗?”沈遂离笑著抬起头,看著陆天诀,“怕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 “不是。”陆天诀拒绝得乾净利落。 沈遂离笑出了声,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几分沙哑。 他靠在椅背上,温柔注视著那个一脸平静望著他的男人。 问了三个字。 “怨我吗?” 陆天诀没有回应。 怎么不怨? 將近十年,无名无分。 又怎么怨? 谁都不知道,沈遂离还有没有第二个十年。 “明早想吃什么?”陆天诀开口,弯腰將沈遂离腿上滑落在地的毯子捡起来。 “小天做的我都爱吃。” “薑丝炒土豆?” 沈遂离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更浓。 他站起身,牵起陆天诀的手,手指交握。 声音带著笑,语调轻快:“这道菜让人有些为难,可以把它从食谱中去掉吗?” “不行。” “好,依你。” “但不要和上次一样,一筷子吃下去全是薑丝。” “嗯。” - 陆天诀见了沈卿辞。 沈卿辞和十年前一样,没有改变。 清冷,疏离,不近人情。 说的话也依旧难听。 后面他又单独见了陆凛。 他依照沈遂离的安排走著。 宴会里,他站在角落,看著沈遂离故意激怒陆凛。 然后被打了一拳。 陆天诀拳头紧握,又鬆开。 他自找的。 所有事情都按照沈遂离的计划走著。 暗地里將沈家和凤家有医学合作的事,透给陆凛。 陆长庚死后,褚家和凤家有了合作。 又將凤越天与褚家小少爷交往的事透给凤舞盈。 如他所料,凤舞盈得知这件事后,开始操作。 因为那个未婚妻,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也成功激怒了那个年轻,情绪不稳定的褚家少爷。 沈卿辞意外受伤,陆凛大怒,开始疯狂针对褚家,针对凤家。 导致一切刚刚开始,就被陆凛撕下一层肉。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除了沈卿辞受伤。 因为这件事,沈遂离恼了很久。 他能用一生为沈卿辞谋划一个未来,却不愿意为自己考虑分毫。 陆天诀想知道更多沈家的事,磨了沈遂离很久,才有机会坐在他对面,看到沈家家规,两本书很厚,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 “沈家家规分为上下两册。” 沈遂离翻开一页,柔声开口。 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沿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缓缓划过。 “上册是囚笼,下册是地狱。” “被命为家主后,看的是上册,成为家主后,经歷的是下册。” 他將书丟进火盆。 火舌舔过那本吃了无数沈家家主的家规。 纸页在火焰中捲曲,发黑,化为灰烬。 “这个有悖人性的研究断了很久。”沈遂离看著那本书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继续说著,“沈齐生当年重病,意外得到这份残缺的研究,可笑的是,他通过这个研究,真的帮他续了很久的命,所以他信,相信自己能通过这个研究得到长生。” 他回过头,看著陆天诀,陆天诀脸上掛著一抹喜悦,他开口。 “那个研究,你是不是也可以用,那不能为你……” “小天。”沈遂离打断陆天诀的话。 陆天诀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色变得苍白。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沈遂离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陆天诀身旁,將人拉起抱在怀里。 “我床头,枕头下有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卿辞。” “如果——” “沈遂离。”陆天诀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不要说了。” 过了良久,沈遂离开口: “信我,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独自生活。” 番外·if线(主沈陆)一 沈遂离十一岁那年,意外闯进父亲的別院。 院子里很安静,他推开一扇半掩的门,看到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 一旁的女人坐在床边,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动不动。 沈遂离走了过去。 他看著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嘴唇动了动,试探的喊了一声:“妈妈?” 女人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听到他的声音后,才一点一点的转动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遂离身上。 她看著面前穿著西裤衬衫,站得笔直的男孩,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抖著手,抚摸沈遂离的脸颊,指尖冰凉。 “团团?” “妈妈……”沈遂离拉住女人的手,低下头,看著床上闭著眼的男人,“爸爸怎么了?” 女人看著陷入沉睡的男人,抿了抿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弯了弯嘴角,开口道:“爸爸累了,要歇一会。” 沈遂离知道女人在骗他,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握著那只冰凉的手,安静的站在床边。 女人开口询问:“圆圆呢?” “弟弟在別院学习,他很聪明,被家族选为下一任家主。” 女人怔住,眼底瞬间布满痛苦到极致的绝望。 沈遂离看著女人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心头有了猜想:“爸爸就是因为成为沈家家主,所以才成为这样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女人没有说话。 她默默流著泪,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著脸颊淌下去,滴在手背上。 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眼。 他的目光涣散,在沈遂离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团团?” “爸爸。” 男人突然激动起来:“带圆圆离开沈家,越远越好,如果走不掉……就带著他一起自杀。” “你在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她猛的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女人拉住沈遂离的手。 “团团,快走吧,不要让別人发现你来过。” 把沈遂离送到门口,她弯下身,颤抖著捧著他的脸,亲了亲。 “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知道吗?以后不要来了。” “妈妈。” 女人应了一声。 她的嘴唇颤抖著,眼泪再次落下来。 “妈妈爱你们。” 她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匆匆写下一行字,塞进沈遂离手里。 然后她直起身,推了他一把。 “快走吧。” 门在他身后关上。 別院外传来脚步声,杂沓急促,沈遂离跑到屋后,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著一群医生从廊下走过。 等他们走进屋里,沈遂离才从角落出来,折身朝著来时的路奔去。 他跑回自己的別院,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等心跳平復一些,他才掏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名字。 沈砚初。 沈砚清。 是父母为他与弟弟取的名字。 字跡写得很匆忙,笔画有些潦草,墨跡还没有完全乾透,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跡。 沈遂离看了很久,將纸折好,仔仔细细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出了门,朝著医师的別院走去。 他敲门进去。 医师正拿著沈卿辞的报告单看,眉头紧皱,看到沈遂离,他愣了一下,隨即再次皱起眉。 “大少爷,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医师,我要当家主,你帮我。” “疯了吗?快离开。” “我见到我爸爸了。” 医师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单,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 他不知道沈遂离知道多少,但不论知道多少,意义都不大,因为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告诉我,怎么成为沈家家主。” “有小少爷在,你不可能成为家主。” “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 沈遂离离开的时候,脑海里迴荡的都是医师的话。 用药物抑制基因活性,然后在沈卿辞身上造成不可逆的伤残。 他咬著牙,手里的药瓶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把沈卿辞每天都要吃的药换成了医师给的药。 然后和平时一样,每天带著沈卿辞去花园里玩。 六岁的沈卿辞板著一张小脸,坐在鞦韆上,看著坐在一旁望著天发呆的沈遂离。 他也抬起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 “哥哥。” 沈遂离回过神,“嗯”了一声。 “卿辞是想玩鞦韆了吗?哥哥推你。” 他站起身,走到鞦韆后面,轻轻推了起来。 沈卿辞坐在鞦韆上,面无表情的盪著。 风从他的发间穿过,將那些细碎的髮丝吹起来,又落下。 他觉得哥哥最近很奇怪。 但他又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奇怪,是因为家主之位吗? 沈卿辞想著,便去问了。 “哥哥,是想要家主之位吗?” 沈遂离沉默了。 那沉默在沈卿辞眼中成了哥哥最近不正常的原因。 他从鞦韆上跳下来,走过去抱了抱还在发呆的沈遂离,然后小跑著离开了。 他找到管家,告诉他:“我不要家主之位,把家主给哥哥。” 管家笑著说:“大少爷当不了家主,家主之位非您莫属。” 沈卿辞板著脸,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管家的笑容不变,声音却低了几分:“如果小少爷您不当,就再也见不到大少爷了。” 沈卿辞从那天以后也沉默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 一天午后。 沈遂离带著一群手拿傢伙事的人,来到沈卿辞的別院。 他站在门口,手搭上了门板,正要推开。 “团团。”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女人正朝他跑来。 她跑得很急,头髮被风吹散,衣角在身后飘著,大口大口喘著气。 “妈妈?”沈遂离站在门前,有些侷促的將手里的小锤子缩在身后。 女人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不远处拿著武器的一群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在做什么?” “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门就开了。 沈卿辞探出脑袋,头髮有些乱,脸上沾著一点墨渍,手里握著一支笔。 “哥哥。” 他从屋里钻出来,走到沈遂离身旁,看著院子里那黑压压的一群人,歪了歪头。 “他们来做什么的?” 沈遂离抿著唇,拿起手里的小锤子哈哈笑了一声,然后在门上锤了锤:“我看阿辞的门好像有点坏了,拿小锤子修一修。” 见沈卿辞一脸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沈遂离將小锤子丟到一边,看了一眼一直盯著沈卿辞看的女人,开口询问:“妈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女人回过神,弯下腰,对著沈卿辞笑了笑。 “妈妈来接你们回家。” 沈卿辞看著这个陌生的女人,身子往后缩了缩,紧紧拉著沈遂离的衣袖。 沈遂离察觉到他的紧张,侧过身,將他挡在身后。 “妈妈,我们一直在家里,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沈齐生死了,我们不用分开了。” “沈齐生是谁?”沈遂离皱了皱眉。 医师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走到沈遂离面前,蹲下,仰头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鬆了一口气,放下了重担。 “大少爷,你和小少爷除了每年的常规检查,以后不用再上手术台了。” “上手术台不是正常的吗?这是每个人都要经歷的,为什么不上。” 沈卿辞的声音从沈遂离身后传出来,带著疑惑。 “那不是正常的。”沈遂离转过头,看著沈卿辞,语气严肃。 “但哥哥也会上手术台,我也会,那个长得很丑的人说,所有沈家的人都要经歷,这是正常现象。” “他在骗你。” “哦。” “……” 沈家里所有医生都被赶了出去,沈家的人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换了一批。 沈遂离牵著沈卿辞的手,跟著女人住进了主院。 主院比他住的那个大很多,院子里很多梅花树。 进了主院,沈遂离开口询问:“爸爸呢?”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背对著他们,过了一会才转过身笑著开口:“爸爸带著那个畜生去了很远的地方。” 沈遂离看著女人掛笑的脸,从她眼底读出了无尽的悲伤。 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沈家家主去世,沈家群龙无首。 沈齐生残留的势力、沈家其他旁支和外界的各方势力,为了吞併掌控沈家拼得你死我活。 沈遂离对此没有感觉,甚至准备好了过段时间就带弟弟和母亲离开沈家。 结果再一次沈遂离带著沈卿辞去游乐园玩时,沈卿辞突然来了一句:“家主是哥哥的,不许他们抢。” 沈卿辞:哥哥喜欢当家主。 沈遂离:弟弟想让我当家主。 有了沈卿辞的那句话,沈遂离开始掺和家主之事,但他尚且年幼,羽翼还未丰满,便设计透出消息:沈家家主继承人尚且年幼,不如將其推上家主之位,趁他年幼將他拿捏,这样不单能打破几方对峙的平衡,还能拿到更多掌控权。 最后,年仅十一岁的沈遂离被沈家主脉推上家主之位。 - “哥哥。” 沈卿辞放学回来,推开书房的门。 沈遂离坐在书桌前,手里握著笔,面前摆著沈氏集团的合同,见沈卿辞回来,他放下笔,走过去,弯腰將沈卿辞抱起来,走到沙发前坐下。 沈卿辞长得慢了些,比同龄人矮了大半头,抱起来一点也不违和。 “阿辞想哥哥了吗?” “嗯。” “哥哥也想阿辞。” 沈卿辞点了点头:“我不想上学。” “怎么了?有人欺负阿辞吗?” 沈卿辞摇了摇头:“有人要亲我。” 沈遂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谁?” “我同桌,她说她喜欢我。” “还有前面的,今天他们打起来了。” 沈遂离沉默听著,最后开口:“不上了,我们在家学。” “嗯。” 沈卿辞天天待在家里,沈遂离天天去公司,沈母在家为他们做饭。 相对於沈遂离,沈卿辞几乎很少和沈母亲近。 沈母变著法子哄他开心,变著法子做他爱吃的东西,变著法子找话题和他聊天。 但他从来没有笑过。 沈母忧心忡忡,找到医师。 医师说:“小少爷先天性表情缺陷,他不笑不代表他不开心。”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比如大少爷,他天天笑,但不代表他每天都开心。” 沈母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怎么觉得这医生是在骂她两个孩子都不正常? 几年后,还未成年的沈遂离彻底掌权。 成年后,直接將沈家毒瘤全部清除。 - 沈卿辞十八岁成年那天,沈家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邀请了全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沈遂离带著沈卿辞上台切蛋糕,致谢,万眾瞩目。 一个是沈家最受宠的少爷,一个是沈家最年轻的家主。 一个冷著漂亮的脸,一个掛著温和的笑。 下了台,沈母走到沈遂离身旁,小声开口:“初初。” “母亲。”沈遂离微微弯下腰,轻声询问,“怎么了?” “你今年二十三了,这次宴会来的大家闺秀挺多的,你不如……” “母亲。”沈遂离手扶著沈母,揽著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声音轻柔,“我对女性无感。” 沈母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她诧异的抬起头,看著含笑的沈遂离,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看看你喜欢哪家的少爷,我们……” 她话没说完,管家匆匆赶来,在沈遂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遂离抬眼看向发生骚乱的位置,对著沈母开口:“母亲,我去那边处理事情,这件事等宴会结束后我们再聊。” 沈母看著他的背影,收回视线,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沈卿辞的身影。 她得问问她家的小宝贝蛋,性取向对不对劲。 沈遂离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被一群人围住的角落。 宾客们端著酒杯站在外围,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看戏。 管家拨开人群,那个被打扰的人不满回过头,正要开口骂人,看到管家身后的沈遂离后,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为諂媚的笑。 “沈总。” 沈遂离笑著点头,礼貌开口:“借过,汪总。 汪总没想到沈遂离还记得他,受宠若惊的点头哈腰让开。 沈遂离来到人群最前面。 一个穿著西装的男生站在中间。 他微微垂著头,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红酒从髮丝滴下,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 脚边酒杯碎了一地,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沈遂离看著那一身狼狈的男生,转头对管家开口:“去让陆家主事的来。” “是。”管家应了一声,吩咐下人去寻。 他站在沈遂离身后,低声询问,“先生不直接让人处理吗?” “家事,我插手只会让他的生存环境变得更糟。” 沈遂离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还在出言挑衅的人身上:“这种情况,只有两个选择,不管,或者管一辈子。” 番外·if线(主沈陆)二 男生对面站著五个人,年纪都不大,穿得光鲜亮丽,笑容张扬刻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小叔?你知不知道爷爷叫你过来干嘛的?” “一个私生子,能来这种场合,也不怕侮辱了沈少爷的生日宴。” “行了,老爷子让他来这里勾搭千金联姻的,你们把他弄成这样,哪家的千金会看上他?” “哈哈哈哈。” 那男生抬起头。 一双黑色的眼眸满是死寂与冷漠,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红酒,冷声开口。 “他如果知道你们在沈家宴会上闹出这种糗事,你猜他会怪谁?” “你威胁我?”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但那又怎么样?谁会信你说的话?一个在阴沟里出生的噁心私生子,老子可是未来的陆家主,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男生不说话了。 他转身就走。 一个人快步拦住他的去路,另一个人趁他不备,抬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他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又是一阵鬨笑。 “你们在做什么!” 陆家大爷匆匆赶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单腿跪在地上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神经?跪在地上,要不要脸?不要脸就赶紧滚出去,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非要让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来。” —— “一丘之貉。” 沈遂离看著陆家人的德行,淡淡吐出四个字。 陆家大爷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对於陆天诀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他站起身,甚至没多看陆家大爷一眼,便大步向前走去。 被无视彻底的陆家大爷暴怒,他看了一眼那几个陆家长辈,声音又尖又厉:“还不把你们这丟人现眼的小叔带回去!” 那几个小辈应声,跑过去拉陆天诀。 陆天诀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 就在他准备任由他们將自己带走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住。 然后被一股力道拉到一个人身后。 “陆先生,今日是我弟弟的成年宴,你们闹成这样,我很为难。”沈遂离看著陆家大爷,脸上的笑意不变。 陆家大爷看到沈遂离,脸上的戾气瞬间蒸发,堆起满脸笑纹。 “沈总,我这就准备把人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为沈总出气。” 沈遂离点了点头,像是赞同了他的提议:“陆先生诚意很足。”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几个正虎视眈眈盯著他身后人的陆家晚辈身上,声音温和:“这几位少爷打碎了我为阿辞特地定製的琉璃杯,弄脏了耗时三年打造的地毯,还有我在外寻得,珍藏了百年的老酒。” 他顿了顿,淡淡开口:“我也不多要,八千万,陆先生怎么付?” 陆家大爷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周围一片譁然,那些端著酒杯看戏的宾客纷纷把手里的杯子握紧了些,生怕洒出一滴酒水沾上那块天价地毯。 陆天诀站在沈遂离身后,呆呆的望著挡在他身前的男人。 灯光落在那个人肩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盯著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脸上微微泛红。 碰到了。 陆家大爷沉著脸,不敢发怒,硬挤出几个字:“沈总,这……恐怕有点太多了。” “多吗?”沈遂离看了一眼身侧的管家。 管家瞬间会意,捧著平板走到陆家大爷面前,屏幕上清清楚楚列著各项明细。 陆家大爷看著屏幕上那一长串零,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抬头,盯著躲在沈遂离身后的陆天诀,上前一步就要去拽人。 “陆先生。” 沈遂离的声音低了几分,脸上的笑消失,他盯著陆家大爷,眼底一片冰冷。 “给你脸,就接著。” 六个字,难听到极致。 陆家大爷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呼吸急促,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过去。 “晕了,再加两千万,凑个整。” 陆家大爷瞬间站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指著陆天诀,手指颤抖:“这都是那个私生子弄的!和我们无关!你要赔你找他赔!” 沈遂离看著他,没有回答,目光静得像一潭死水。 过了良久,陆家大爷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声音都软了下来:“沈总,打个折…你看成吗?” 沈遂离脸上重新掛起笑容,语气温和:“当然,陆先生的面子,我自然要给。” “哈哈哈,谢谢沈总,沈总真是——” “一个巴掌拍不响。”沈遂离没有听他那些唧唧喳喳的恭维话,开口打断他,“双方各四千万。”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天诀,“四千万。” 陆天诀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没钱。” 沈遂离盯著他看了一会,目光从他被红酒浸湿的头髮,到他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他低笑一声:“没事,慢慢还,我不急。” 八千万变成四千万,陆家大爷很爽快的付了钱。 沈遂离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倒是有钱。” 付完钱,陆家大爷转身就要走。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沈遂离身旁的陆天诀,脸色黑得像锅底:“还不跟我走!” 陆天诀没有动。 陆家大爷黑著脸上前,伸手就要去拽他。 “陆先生,你要带我的四千万去哪?” 陆家大爷的动作顿住,他看看陆天诀,张了张嘴:“他哪里有四千万?” “所以陆先生,是打算替他还?” 陆家大爷后退一步,双手不自觉抬起来,摆了摆。 “我没说。” “那就请回吧。”沈遂离看著他,笑得温和有礼,“告诉陆老爷子,在钱没还完之前,他哪里都不准去。” 陆家的人狼狈离场。 陆家大爷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快,那几个小辈跟在后面,低著头,一声不敢吭。 沈遂离用几句话將这场闹剧轻描淡写带过,宾客各自散去,又重新回到宴会的觥筹交错中。 沈遂离抬步离开,衣角被人拽住。 他回过头,陆天诀站在他身后,手指捏著他西装的一角。 “怎么了?”沈遂离开口。 陆天诀抿了抿唇,垂下眼。 “谢谢。” “嗯。” 沈遂离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鬆手,视线落在他湿了大半的西装上:“要换衣服吗?” 陆天诀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沈遂离还没开口,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福伯。 “管家会带你过去。” 他接通电话,留下那一句话,大步离开。 陆天诀还维持著拽人衣角的动作,指尖悬在半空,微微蜷著。 他看著那道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低下头,看著自己刚才捏著衣角的指尖。 他把那几根手指握进掌心。 好漂亮。 “陆先生,请跟我来。” 陆天诀跟著管家上楼。 沈家因为老宅装修,所有人都搬来了庄园,而这座庄园,就是沈遂离为沈卿辞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据说耗资百亿。 这件事被爆出来以后,在热搜掛了足足一周。 当时记者採访沈遂离,沈遂离脸上满是温柔。 每当看到沈遂离提到沈卿辞时温柔的样子,陆天诀就忍不住去想:如果能对他笑的这么温柔,就好了。 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陆先生,请进。” 陆天诀回过神,走进去。 房间很大,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薰香。 他转过身,见管家要离开,开口问道:“我还欠沈先生四千万,你不看著我吗?” 管家笑了笑,语气客气而疏离:“我为陆先生去取衣服,您自便。” 陆天诀看著管家关上门,盯著那扇门看了一会儿,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蒸汽瀰漫开来,將镜子蒙上一层白雾。他站在花洒下,闭著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是啊,一个为弟弟举办天价生日宴会的人,怎么会在意区区四千万。 就算他走,沈遂离恐怕都不会去找他。 - 沈遂离接到福伯的电话后,便朝庄园后花园走去。 花园里灯光昏暗,一个人影坐在花园深处的长椅上,怀里抱著个东西,不肯撒手。 沈遂离走近了才看清。 沈卿辞板著一张脸,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小孩,手臂箍著那孩子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 那小孩看起来六七岁,穿著一身不太合体的深色小西装,领结歪了,头髮也有些乱。 他没哭也没有闹,安静的坐在沈卿辞腿上,像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小猫,一点也不挣扎,只是睁著一双黑亮的眼睛看著前方。 沈遂离走上前,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福伯。 福伯擦著额角的汗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先生,少爷他要养那孩子。” “阿辞喝酒了?” 福伯低下头,满脸羞愧:“是我没看好少爷。” 沈遂离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视线落在那孩子脸上:“谁家的小孩?” 福伯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陆家,陆天南的儿子,陆凛。” 沈遂离表情微妙,沉默片刻,心里道:这是捅了陆家窝吗? 他走上前,弯下腰,声音温柔:“阿辞,跟哥哥走。” “要他。”沈卿辞的声音闷闷的,下巴还搁在陆凛头顶,眼皮都没抬。 “他不能要。” “为什么?”沈卿辞终於抬起头,那双因为醉酒而蒙著一层水雾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沈遂离,“我花钱。” 沈遂离沉默了。 他盯著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他那张泛红的脸移到那小孩安静的侧脸,又移回来。 花钱?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抱著的是个物品吧? “阿辞,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沈卿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又抬起头:“狗,没人要的狗。” 沈遂离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你养吧。”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沈卿辞酒醒后,发现自己捡的“狗”变成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没再强求沈卿辞放下陆凛,他直起身,对福伯交代了一句:“等会儿送阿辞回房间。” “好的,先生。” 沈遂离折身往回走,迎面遇到管家。 “先生,陆先生在客房等您。” “嗯。” 沈遂离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 陆天诀站在门內,头髮还是湿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沿著胸口滑到深处。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长了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领口大了一圈,露出锁骨下的小片皮肤。 沈遂离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衣服,他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少爷虽然和他身型差不多,但少爷的衣服都是他自己选的,我担心拿了少爷的,他会不开心。” 沈遂离“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他看著陆天诀,打量著他的三围,思考著让助理送几件衣服过来。 “沈先生,我可以留在您身边打工,还您钱。” 陆天诀突然开口。 说话时眼睛一直盯著沈遂离,眼底带著紧张和期待。 “四千万,你是准备在我身边打一辈子工?” “可以,包吃包住就行。” “你怎么就知道你这辈子赚不到四千万?” 陆天诀沉默了一瞬,垂下眼,为自己找补:“还有利息。” 沈遂离眉梢微挑。 他难得管了个閒事,结果现在看来,这是赖上他了? “我会好好干活的。”陆天诀见他不理,再次开口。 “你会做什么?” “我会做家务。” “有僕人。” “我会做饭。” “有厨师。” 陆天诀抿唇,抬眼看著沈遂离。 “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学。” 两人对视几秒。 沈遂离再次开口。 “你多大?” “今年二十一。” “还没到?” “嗯,生日在年底。” “大学毕业了吗?” “没上。” 沈遂离“嗯”了一声,开口道:“做助理吧,期间把学歷提上来。” “好。” 沈遂离转身离开。 管家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犹豫著开口:“先生,我感觉陆先生他……” “多做事,少说话。” 沈遂离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莫名带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管家立刻闭上嘴,不再多言。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偌大的庄园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沈卿辞被人送回房间,怀里还抱著那个小孩不肯撒手。 次日,陆天诀来到沈氏集团。 去了人事行政报导。 签了一堆表格,等到弄完,人事把他带到助理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陆天诀愣了一下,他以为助理就是跟在沈遂离身边,贴身的那种。 结果一个办公室里乌泱泱全是人,大眼望去七八个,各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整理文件,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你的工位在这里。”人事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桌子。 陆天诀点头:“谢谢。” 他坐下,然后看著办公室里其他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自己在工位上坐了一天,无所事事。 第二天,陆天诀主动找到同事,问能不能给他分配一些工作。 同事看了他一眼,说“你的工位还没配电脑,等配好了再说”,然后转身走了。 陆天诀在工位上又坐了一天,他从包里拿出书,翻开,开始学习。 一个月,陆天诀除了学习,什么事都没干。 他甚至听到有人在茶水间討论他。 说他是某个高层的亲戚,来一个月什么都不干。 说他学歷全集团最低,说他走后门进来的,关係户就是不一样。 他端著水杯站在茶水间外,听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里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个人脸色各异。 陆天诀没理会她们,倒了杯水,走了。 他確实是走后门进来的。 番外·if线(主沈陆)三 陆天诀回到助理办公室,刚坐下翻开书,就听到有人开口:“沈总喊你去总裁办公室。” 他端著茶喝了一口,自顾自的翻开书,心里想著:沈遂离什么时候能喊他去办公室,就好了。 那人见陆天诀坐下没理他,也不再开口,转身继续办公。 又过了几个小时。 陆天诀正看书看得入迷,桌角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他抬起头,看到沈遂离站在他面前,眼睛一亮,惊讶开口:“沈总,您怎么来了?” 沈遂离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在书上,问了一句:“学得怎么样?” 陆天诀握著书的手指微微收紧:“还好。” 沈遂离“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给陆天诀传话的助理,隨后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开口:“跟我去办公室,我有工作交给你。” 陆天诀愣了一下,不確定的问:“我吗?” 沈遂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外走。 陆天诀立刻合上书,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助理办公室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望向那个传话的助理,眼底带著惋惜。 传话的助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著电脑屏幕,面无表情,握著滑鼠的手指却泛了白。 出了办公室,陆天诀走在沈遂离身后,忍不住开口:“沈总,什么工作?” 沈遂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在公司相处得怎么样?” 陆天诀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不怎么样,没人愿意教我。” 沈遂离低笑了一声:“他们各司其职,自然不会教你。” 陆天诀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又问:“那我做什么?我可以学,我不要钱。” “嗯,我亲自教你。” “好。” 陆天诀学得很快。 不懂就问,做错事就改,从不推諉。 他主动申请跟在沈遂离身边,开会时他就站在一旁,拿著笔记本,把沈遂离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偶尔沈遂离閒下来的时候,也会教他学习书上的知识。 次年,陆天诀考上了梦寐已久的大学。 沈遂离本打算让他辞了助理工作,专心去学校读书。 结果陆天诀不知道和学校怎么沟通的,从大一开始就申请了校外实习,课程一节没落下,工作一天没耽误。 被沈遂离问起时,陆天诀一本正经开口:“学校教的不如沈总教的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 沈遂离看著他,没有说话。 事实上,陆天诀说的也是实话,在学校上四年,不如沈遂离带出去走两圈学到的多。 两人回到庄园,沈遂离將西装脱下,陆天诀自然而然接了过去。 已经上前的管家动作一僵,手停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那是我的工作! 他心里想著,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得默默退到一旁。 “沈总想吃什么?”陆天诀將西装掛好,回过头问。 沈遂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 “让厨师准备就好。” “小天回来啦!”沈母从楼上下来,脚步轻快,脸上掛著笑。 她走到陆天诀面前,拍了拍他的手,上下打量著。 “长高了,也壮实了,之前刚来的时候那个瘦啊,看得人心疼。” 陆天诀微微弯了弯腰,態度恭敬谦卑:“阿姨下午好。” 沈母拉著他的手,笑著点头,嘴里说著“好好好”,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沈遂离对此见怪不怪。 从他带陆天诀住进庄园的第一天起,沈母见到陆天诀就格外热情。 那眼神,那语气,那拉著手不放的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在看未来儿媳妇。 他收回视线,放下文件,起身上了三楼。 整个三楼都是沈卿辞的房间,相当於一个极大的大平层。 茶室、客厅、更衣室、琴室、棋室、浴室、花园、厨房,应有尽有。 走廊尽头那扇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看到沈卿辞侧躺在床上,手撑在头下,另一只手里牵著一条黑色的狗链。 狗链的另一端,拴在陆凛的脖子上。 他拽了拽链子,声音懒懒的:“小狗过来。” 陆凛像一条真的小狗一样从床尾爬过去,趴在沈卿辞身上蹭了蹭。 “主人哥哥。” “乖宝宝。”沈卿辞抱著陆凛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抱著人翻了个身,从床头拿过一本书,“今天学习財经管理。” “好~” 沈遂离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沈卿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继续看书。 “阿辞,要不要来公司上班?你天天在家,会不会无聊?” “我不想上班。” 沈遂离沉默,看了一眼陆凛,陆凛也在看他,眼底的眼神格外不善。 沈遂离收回视线,落在沈卿辞面无表情的脸上。 “如果你想养小狗,不如我们养只真的?把这个还给陆家。” 沈遂离本来以为沈卿辞第二天酒醒后就会把陆凛还回去,结果一直养到了现在。 沈卿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小狗会掉毛,他不会。” “但他是人。” “我知道,但他说他没有父母了,我不要他,他就要流浪街头了。” “他是陆家的孩子,不可能流浪街头。” “嗯。”沈卿辞翻过一页书,“那等他长大继承了陆家,我再把他送回去。” 沈遂离试图换个思路:“那你不要亲他,也不要和他睡一个房间。” “为什么?”沈卿辞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丝不解,“哥哥也经常亲我,他叫我哥哥,我亲他不是应该的吗?” “阿辞,那不一样。”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好吧。” 沈遂离张了张嘴,想再纠正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且看沈卿辞的样子,根本不会听他的。 沈卿辞从小智商极高,过目不忘,十四岁就完成了所有学业,十八岁名下已经有好几家运作成熟的公司。 但对感情方面,他如同一张白纸,几乎没有任何自主判断能力。 完全就是有什么学什么,所有对人好的方式都来源於家人,但有的时候,对待別人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就比如他亲沈卿辞是哥哥对弟弟的喜爱,那陆凛算什么东西? 而且陆凛是人,结果他真把他当狗养。 沈遂离有些头疼。 他再次开口:“阿辞真的不来公司吗?” “不要。”沈卿辞翻开下一页,面无表情开口:“我有公司。” 沈遂离下楼了。 他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任由沈卿辞把陆凛带回家。 楼下,沈母还在和陆天诀聊天。 陆天诀坐在沙发上,腰背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耳朵红红的,也不知道被问了什么。 沈母笑得眼睛都弯了,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的耳朵更红了。 晚上用完餐,沈遂离去了书房。 陆天诀跟在他身侧,为他斟茶。 “母亲和你说了什么?”沈遂离开口。 陆天诀抿了抿唇,平静的脸上微微泛红,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遂离也没继续追问,他翻了一页合同:“明晚有个酒局。” “好的沈总,是盛桐企业的温总吗?我会安排好的。” 沈遂离本想说:明天你下班后直接回庄园,有司机送你。 但见陆天诀这么积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陆天诀。 “明天你跟我去。” 陆天诀接过便签,看了一眼,点头:“好。” 次日晚上。 酒局设在一家高档私房菜馆,包间不大,灯光昏黄。 温总带著他的一双儿女坐在对面,笑意盈盈,话里话外都是对这次合作的期待。 陆天诀坐在沈遂离身侧,动作嫻熟的斟茶,整理文件。 他的存在感不强,但每一次沈遂离需要什么,东西已经递到手边。 双方聊得愉快,温总给的诚意很足。 沈遂离看了一遍合同,拿起笔,签了字,放在桌上。 温总拿过合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使了个眼色。 温家千金端起两杯酒,裊裊婷婷的走到沈遂离身旁。 “沈总,我敬您一杯。”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將其中一杯递到沈遂离面前。 沈遂离抬眼看了看那杯酒,没有伸手去接。 “抱歉。”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准备以茶代酒。 温家千金举著酒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唇,仰头將那杯酒干了,酒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沈总,我先干为敬。” 温总乐呵呵开口:“沈总,我这小女儿从不喝酒,今天可为了沈总,破了例啊。” 他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难怪今天非要缠著我来酒局,原来是对沈总心有所属,哈哈哈哈。” 沈遂离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他將另一份合同递给身后的保鏢,刚准备起身。 陆天诀站了起来。 他一把接过温家千金手里的酒,仰头喝了下去。 “我代沈总。” 温家千金脸上的笑彻底僵了。 她看著陆天诀,很想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家少爷端著酒杯站起身,笑容里带著几分不怀好意:“代酒可不能只喝一杯。” 陆天诀又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温家千金气呼呼回到座位。 温总哈哈笑著,端起酒杯:“沈总的人真是海量。” 他站了起来:“我也来敬沈总一杯。” 陆天诀又要挡酒,手刚伸出去,手背被人按住。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带著微微的凉意。 “好了。” 沈遂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温和:“不必为我挡酒。” 陆天诀看著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温总举著酒杯站了半天,见沈遂离迟迟未动,脸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沈总,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和您喝一杯?”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陆天诀又要站起来,被沈遂离按住手。 沈遂离抬起眼,看著温总。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温总,合作的事,沈氏集团这边还要再考虑一下。” 他站起身,目光从温总错愕的脸上扫过:“下次,还是等到合同握在自己手里,再高兴也不迟。” 他转身离开。 陆天诀立刻跟了上去。 保鏢带著另一份合同,一同离开包间。 温总脸色一沉,他飞快翻开合同,上面根本没有签字。 甲方签名处只写了一个时间,是明天上午的日期。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操!”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摔,声音都在发抖:“完了!” 车上。 沈遂离坐在后座,闭著眼。 陆天诀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侧向车门,脸对著车窗。 窗外的霓虹灯落在他脸上,將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嘴唇却有些发白。 沈遂离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 陆天诀垂著眼眸,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发抖。 才喝了两杯,就多了吗? 沈遂离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到了庄园,陆天诀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沈遂离一起走,而是先一步下了车,步伐很快,进了主楼。 沈遂离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多想。 “吩咐厨房做一份醒酒汤,送到客房。”他走进大厅,对管家说了一句。 “是。” 一个小时后。 书房的门被敲响,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著那碗没能送出去的醒酒汤。 “先生,陆先生的房间……敲不开。” “应该是睡下了,下去吧。” “是。” 沈遂离又处理了一会儿公务。 陆天诀选的客房就在他书房隔壁,书房的隔音很好,但耐不住有东西撞在墙上。 发酒疯了? 沈遂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下楼重新端了一碗醒酒汤上来。 除了沈卿辞之外,陆天诀是他见过的酒量最差的人。 他站在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內的声音停了一瞬。 “开门。” 他又等了一会儿。 门才被从里面打开。 屋里没有开灯。 走廊的光涌进去,在地上铺开一片昏黄的扇形。 陆天诀站在那片光的边缘,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又急又烫,眼尾緋红,眼底全是水光。 他的头髮乱了,衬衫领口也歪了,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泛红的锁骨。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配上陆天诀隱在暗处,泛红的脸颊,不难猜出他刚才在做什么。 “打扰到你了?”沈遂离將醒酒汤递了过去,嘴角噙著笑,眉梢微微挑起。 陆天诀被药性烧得几乎理智全无,他看著沈遂离,眼中带著水光,呼吸滚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像是应答又像是呻吟的声音。 番外·if线(主沈陆)四 沈遂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伸手推开门,看到陆天诀身上凌乱,几乎衣不蔽体的衣服。 他將醒酒汤放在门口柜檯,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然后打开了灯。 房间里一片凌乱,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尾,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洇湿了台面,顺著桌沿往下滴。 浴室的灯亮著,水声不断。 陆天诀脸色通红,沈遂离的目光往下移了几寸,然后抬起,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被下药了?” 温家千金端的那杯酒有问题。 沈遂离眯了眯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冷意瀰漫。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才反应过来手机落在了书房。 他转身准备去拿,衣角被人拽住。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我去联繫医生。” 陆天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去叫医生,自己扛不过去,听话好吗?”沈遂离开口,语气轻柔,但陆天诀却坚定的摇著头。 沈遂离犹豫片刻,开口:“我帮你?” 陆天诀听到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在他话落后,整个人靠了过来,贴在他身上,额头抵著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好。” 客房的门被关上,上了锁。 沈遂离带著人去了浴室。 浴缸里放满了凉水,陆天诀想都没想就要往里钻。 他刚迈进去一条腿,被人拽了回来。 “会生病,我帮你。” 衣服散落一地。 浴室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喘息,被水声盖住,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药性太强,几次都没能缓解。 沈遂离抱著已经浑身无力,却依旧没能疏解的陆天诀回到床上。 陆天诀的身体微微发抖,皮肤滚烫。 沈遂离拿过陆天诀的手机,拨通了医师的號码。 陆天诀趴在沈遂离身上,没有意识的蹭著他的膝盖。 沈遂离身上换了身浴袍,將他抱在怀里,等了很久电话那头才被接通。 “没在庄园?” “家里有点事,回去了。”医师的声音带著几分歉意,“庄园里应该还有其他医生。” “嗯,中了药,疏解了很多次没有缓解,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沈遂离的浴袍已经被陆天诀扒开大半,那双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乱摸,滚烫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他按住陆天诀的手,不让他乱点火。 “发生关係了吗?”医师问。 “手。” “持续多久?我让庄园里的医生配点药,打一针差不多就好了。” 沈遂离看了一眼时间。“从中药到现在,五个多小时,期间下去过,但还会反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我建议找人解决一下,身体残留的药物排不出去,时间久了,人会废的。” “嗯——”沈遂离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低下头,陆天诀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去,正含著他的东西舔。 他额角青筋跳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对著电话那头说:“让那边配药,送到客房。” “好的。” 电话掛断。 沈遂离將手机丟在一边,拎著陆天诀的后颈,將他从自己身上提起来,陆天诀被他按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嘴里含混嘟囔著。 沈遂离一只手环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那处,继续动作。 房內喘息越来越重。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沈遂离看著怀里浑身赤裸的人,將被子拉上来盖住他,声音平稳:“去拿备用钥匙开门进来。” 门很快被打开。 医生端著盘子走进来,低著头,目不斜视。 他將针头扎进陆天诀的手臂,推入药液,然后退到一旁。 “先生,如果还是没有效果,可能……”医生的声音很轻,没有说完。 “嗯,知道了。” 医生將医师交代带来的润滑放在床头,然后退了出去。 沈遂离靠在床头,怀里的人还在不安分的乱蹭,他嘆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好在没多久,怀里的人就安静下来。 半夜。 沈遂离感觉到有东西抵著自己。 这一夜折腾得他身体都有了条件反射,几乎想都没想就握了上去。 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又短又急。 沈遂离睁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 怀里的人闭著眼,睫毛轻轻颤著,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又急又烫。 沈遂离看了他一会儿,嘆了一口气。 他翻身而上,拿过床头医生留下的东西。 月光拉长,落在床上,人影晃动,喘息不断,一夜旖旎。 - 等到陆天诀醒来,已经是下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动了动身子,浑身的酸疼让他皱了皱眉。 记忆回笼。 他记得自己中了药,然后沈遂离帮他疏解,最后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就好了。 然后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梦到沈遂离,有了反应,再然后……就做了? 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他本来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被进入,那一瞬间太疼了,把他疼醒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梦。 沈遂离伏在他身上,额头抵著他的肩窝,嘴唇贴著他的皮肤,声音轻柔,一直在哄他放鬆。 他的手指攥著沈遂离的手臂,攥了很久,然后慢慢鬆开。 他很自私的没有告诉沈遂离,他体內的药其实已经解了。 两人做了一夜,反反覆覆。 那一夜,只要陆天诀想要,沈遂离就无休止的给他。 他想要亲吻,沈遂离就低头吻他,他想要拥抱,沈遂离就將他抱进怀里。 他想要更多,沈遂离就给得更多。 沈遂离很温柔,温柔到让他觉得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陆天诀侧过身,將脸埋进枕头里,垂下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无耻。 明明一开始就可以直接让医生来,明明药性已经解了,他却假装不知道,骗了自己,也骗了沈遂离。 偷来的欢愉,让他觉得自己噁心。 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著脚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他站在花洒下,低著头,看著水顺著他的身体流下。 就当不记得了吧。 他下了楼。 餐厅里,沈卿辞坐在椅子上。 桌上摆著几盘卖相不太好看的菜,陆凛站在一旁,紧张的看著沈卿辞夹起一块不知名的东西放进嘴里。 沈卿辞嚼了嚼,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难吃。” 陆凛撅起嘴,眼睛红红的,低著头:“对不起哥哥。” 沈卿辞又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实在咽不下去。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拉著陆凛的手:“没事,去种花吧。” “好的哥哥~”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他乖乖被沈卿辞牵著,一蹦一跳往花园走。 陆天诀的视线落在那盘没怎么动的饭菜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沈遂离从不让他做饭,也从不吃他做的饭。 花园里,沈卿辞坐在藤椅上看书,表情清冷,风吹过来,书页翻动了一下,他用手指按住。 陆凛拿著小铲子在旁边种花,满手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偶尔跑到沈卿辞身边,把脸凑过去,让他给自己擦汗。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替他擦掉额角的汗珠,擦完,陆凛就笑嘻嘻的跑回去继续挖土。 陆天诀站在窗前,看著花园里那两个人,莫名有些羡慕。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抿了抿唇,接通。 “醒了?”沈遂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无尽的柔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嗯。” “母亲熬了粥,在厨房,饿了喝一点,又想吃的让厨房准备。” “好。” “身体还疼吗?” “不疼。” “小骗子?” 沈遂离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著笑,那语调像鉤子一样勾著他的神经,让他的心跳不由加速,脸颊泛红。 他攥著手机,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许是他沉默得太久,沈遂离再次开口:“还记得昨夜的事吗?” 陆天诀张了张嘴。 “不记得”那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几圈,怎么都吐不出去。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声音很轻:“嗯。” “那要和我交往吗?” 陆天诀的呼吸一滯。 隨后又平静下来,因为睡了一觉,所以要和他交往吗? 觉得发生了关係,所以要负责? 其实这件事完全就怪他,他明明可以去找医生,陆家的私人医生就在一楼,而他在沈遂离准备去找医生时,拒绝了。 手段下作。 “小天?”电话那头传来沈遂离的声音。 听到这个称呼,陆天诀喉咙发涩,眼眶也跟著发涩。 他张开嘴,开口拒绝:“不用,沈总,昨夜就是个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天诀以为他掛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沈遂离的声音传了出来,依旧温和:“那……” “沈总。”陆天诀打断他。 “嗯,我在,小天先说。” “我不需要你负责,昨夜就是误会,你不用在意,我也…不会缠著你。”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有人进了办公室,沈遂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如常:“晚上我们谈一下好吗?在家等我,无聊的话去找母亲或者卿辞。” “嗯。” 通话掛断。 陆天诀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看著花园里那两个人一个看书一个种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落在另一个世界。 他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粥很好喝,入口即化,甜丝丝的。 他洗了碗,將碗放回碗柜,手机又响了。 沈母喊他去打麻將。 陆天诀应了,坐著车出了庄园。 车停在一栋白色的洋房前,管家领著他穿过花园,走进主楼。 还没进门,里面就传来几个贵妇的说笑声。 “沈姐姐,你家大儿子今年二十五了吧,准不准备结婚呢?” “是啊,他要是还没喜欢的,把我家星儿介绍给他怎么样?” “我家初初有爱人了。”沈母开口,语气平和,屋里的笑声停了一瞬。 陆天诀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退到门边。 他的手指攥著门框,指节微微泛白。 有爱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们就別想了。”沈母继续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我家俩宝贝都有爱人了,就是有一个还太小,养成系的。” “啊?这么快?那太可惜了。” “什么时候结婚啊?” “对啊,或者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沈母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快来了,我大男儿媳妇。” “男?” “男儿媳妇?” “对,小儿子喜欢的……也是男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那你们老沈家岂不是断后了……” 沈母的声音平静:“什么断不断后,他俩开心最重要。” “那你抱不上孙子了啊。” “而且沈家这么大家业。” “这不是胡来吗?他喜欢归喜欢,也不能真娶一个男人啊。” “我家的事你们別管这么多。”沈母的声音沉了几分,“再不济去领养一个,传宗接代哪有这么重要。” 手机响了。 沈母接通:“初初啊。” “天天还没到呢,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堵车了,你怎么惹他不开心了?” “他不是你给我带回来的儿媳妇吗?怎么还担心他跑了?”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几度,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什么?还没追上?我的老天,没追上你今天早上从他房间出来……” “阿姨。” 陆天诀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屋里其他三个贵妇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 沈母看到陆天诀,飞快的对著电话那头小声说了一句“天天来了,我先掛了”。 掛断电话,她站起身迎过来,拉著陆天诀的手走到麻將桌前坐下。 桌上麻將已经码好了,筹码整整齐齐摆在各人面前。 “这是阿姨的几个好姐妹,你宋姨,郑姨,还有赵姨。” 沈母一个一个指过去,语气亲切。 陆天诀一一打了招呼,態度不卑不亢。 沈母在他旁边坐下,將面前的筹码推给他:“小天啊,替阿姨打一会,这几天阿姨输了不少。” 陆天诀点了点头。 “好。” 沈母本来只是让他隨便玩玩,根本不指望他贏钱。 谁能想到,陆天诀一把都没输过。 不是自摸就是槓开,十三么,清一色,对对碰。 別人等了一辈子的牌,他一圈摸完了。 沈母看傻了眼。 其他三个贵妇越玩越沉默,牌越打越慢,脸色也越来越微妙。 这一会,她们各自已经输了十几万。 番外·if线(主沈陆)五 沈母见时间差不多了,连忙喊停。 陆天诀站起身,將贏来的筹码一一放回三位贵妇面前,微微弯腰:“谢谢阿姨们的指点,天诀受教了。” 三个贵妇看著他,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七嘴八舌的夸他乖巧懂事,和沈遂离般配。 陆天诀低垂著眼,態度谦卑大方,嘴角掛著得体的笑。 回去的路上,沈母坐在他旁边,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小天,你打牌这么厉害?” 陆天诀摇了摇头:“小时候学的。” 沈母皱了皱眉,她知道陆天诀出身不太好,当时在宴会发生的事,她有所耳闻,为了不揭人伤疤,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她没想到陆天诀会主动开口。 “我妈在会所里上班,和陆长庚发生过关係,生下了我。” “她喜欢赌博,我要替她还钱,就学了些。” 陆天诀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继续开口:“后面她欠的太多,找到陆家,用我换了一笔钱,就再没出现过。” “我没有不良嗜好,也不赌博,我也……没有要留在沈总身边,等还了钱我就离开。” 他顿了顿,指尖泛白:“或者……现在也可以,沈总教了我很多东西,足够我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沈母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天,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糟糕,蒙尘的珍珠也还是珍珠,对不对?” “我不是珍珠。” “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初初当年过得也不容易,他活得也苦,没有人从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谢谢阿姨。” 沈母拉著他的手,开始讲沈遂离当家主的事。 车快到家时,沈母忽然开口:“对了,你和初初……你俩谁在上面的?” 陆天诀转过头,看著沈母。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 沈母还在说:“初初长得漂亮一点,小天看著俊朗,我看你们也差不多高,你们怎么……” “阿姨。”陆天诀红著脸,声音都变了调,“您別问了……” 沈母看著他,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好,阿姨不问了,哈哈哈,小天害羞的时候好可爱。” 陆天诀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 回到家的时候,陆天诀的脸还是红的。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卿辞还在花园里,坐在藤椅上看书,陆凛蹲在不远处,用铲子挖土。 他看了两个人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清清想妈咪了吗?”沈母走过去,弯下腰,凑到沈卿辞面前。 沈卿辞抬眼,摇了摇头。 沈母捂著心口,做出难过的表情,在他脸上亲了亲。 “妈咪很难过。” 沈卿辞沉默片刻,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不难过。” “哥哥我也要!” 陆凛跑过来,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泥,头上上还沾著一片树叶。 沈卿辞嫌弃的看著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伸手推开他。 “一边去,脏死了。” 陆凛撅著嘴跑到一边,蹲在水池边洗脸,搓了好一会儿,又跑回来,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掰著他的脸左看右看,確认没有脏东西,才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凛嘿嘿笑著,也在沈卿辞脸上亲了一下。 沈母看著这一幕,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带著陆天诀走进主楼。 “阿姨熬了粥,小天喝了吗?” “喝了,很好喝。” “初初电话里说你昨夜睡得晚,让你到家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陆天诀解开外套扣子,將西装搭在沙发扶手上,“时间不早了,我来准备晚餐吧。” 沈母看著他,点了点头。 晚餐是沈母和陆天诀一起完成的。 沈遂离到家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又看了一眼站在餐桌旁,垂著眼不看他的陆天诀。 他在主位坐下,其他人也跟著落座,沈遂离没看到沈卿辞,开口问道:“阿辞呢?” “清清吃完上楼了,今天吃了挺多。” 沈遂离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抬起头,看著沈母。 “今天菜很好吃。” 沈母眉开眼笑,看了一眼陆天诀。 “你吃出哪道菜是小天做的没?” 沈遂离將所有菜尝了一遍,放下筷子,开口。 “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土豆丝,红烧排骨,牛羹汤。” 沈母愣了一下。 “全对?” 她扭头看著陆天诀,“你给他看过菜单了?” 陆天诀摇了摇头。 沈母转过头看著沈遂离,沈遂离嘴角掛笑看著陆天诀。 他的目光从陆天诀低垂的眼睫移到微微抿起的嘴角,又移到他攥著衣角的手指。 “好吃吗?”沈母又问了一句。 沈遂离点头。 “好吃。” 他说话时一直看著陆天诀,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格外温柔。 “那你求求小天,让他以后多给你做饭。” 沈遂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实在不明白他妈的脑迴路。 她的助攻,真的一个不注意就容易翻车,但他还是顺著话头开了口,声音温柔含笑:“好,我一会儿求求小天。” 陆天诀抬起头,目光掠过沈遂离的脸,又飞快移开。 他垂下眼看著面前的饭菜,沉默两秒,放下筷子。 “阿姨,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莫名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遂离看著他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沈母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媳妇都没追上。” 沈遂离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追您未来儿媳,您慢慢吃,就不陪母亲了。” “去吧。” 沈遂离上楼,走到客房,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一条缝。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去,落在陆天诀的脸上,沈遂离靠在门框上,含笑看他。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陆天诀打开门,侧身让开。 沈遂离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看著还站在门口的人。 “谈谈?” 陆天诀“嗯”了一声,走过去,在距离沈遂离两人远的地方坐下。 “谈吧。” “电话里被小天打断的那句话,可以继续说出来吗?” 陆天诀点了点头。 沈遂离看著他,薄唇微启。 “那…从现在开始,我可以追求小天吗?” 陆天诀愣住了。 他看著沈遂离,那张漂亮的脸永远掛著温和,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看了几秒,又扭过头,盯著茶几上的纹路,过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负责。” 除非你是真的爱我。 沈遂离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看著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小天,我不是因为发生了关係才说要交往。” “但你確实是在我们做了之后才说的。” 为什么要无理取闹。 陆天诀咬著牙唾骂自己,既要又要,明明已经得到了。 沈遂离靠近一些。 陆天诀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僵硬的朝沙发另一侧挪了挪,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沈遂离看著他的小动作,眼睛弯了弯。 沈遂离开口:“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可以解释。” “嗯。” “小天。”沈遂离没有给他再躲的机会。 他坐到了陆天诀身侧,逼得他退无可退。 然后他伸出手,牵住了陆天诀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是商人,虽然搞慈善,但不做赔本买卖。”他说话时一直盯著陆天诀的脸,语气温和而认真。 “宴会那天,我本不想管太多,毕竟是陆家的家事,我护下你,將你留在了庄园,有我自己的私心。” 陆天诀低著头,看著那两只交握的手。 沈遂离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比他好看太多。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那都是假象。” “在公司,我每天都在观察你,你工作起来很亮眼,一板一眼,一本正经,很可爱,看起来很好欺负。” “小天,人出生在泥潭,没有关係,芙蓉配你。” 陆天诀的耳尖几乎红透。 像是被人泼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沈遂离看著他泛红的脸颊,笑了笑,继续说下去:“昨天本来不想草草发生关係,但医生说了,如果还是没下去,就只能做了。” “没想到小天的药劲已经过去,当时我已经进去,想再出来……” 他低笑一声,哑著声音开口: “有点考验男人的尊严了。” 陆天诀的脸白了一瞬。 他猛的抬起头,盯著沈遂离,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药效过去了?” “开始不知道,做的时候发现了。” “那你还……” 沈遂离將人揽进怀里,手臂环著他的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好吗?” 陆天诀垂著头,没有说话。 他能听到沈遂离的心跳,隔著衣料,沉稳有力。 “饭很好吃,但做饭很辛苦,我不想你討好任何人去做事,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可以陪你一起。” 沈遂离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温热的呼吸。 他拨弄著陆天诀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 “去年定製的戒指过段时间就要到了,本来想著到了以后再告白,但担心小天胡思乱想,就只能提前了。” “我之前没有追求你的原因,一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不会离开,二是想让你专心学习,三是担心你会拒绝我,小天心思敏感,我想等小天认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以后,在追求小天。” 陆天诀的大脑已经乱成一锅粥。 完全到了可以趁乱喝了的地步。 他甚至不知道沈遂离在说什么。 戒指?什么戒指? 他只知道沈遂离喜欢他,给他告白了。 这个认知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晕。 “小天,你还要拒绝我吗?” 陆天诀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著沈遂离,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映著的自己。 “可是我……我配不上你。” 沈遂离看著他,眼底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无奈,他亲了亲陆天诀的眼角,低声开口。 “小天长得好看,会做饭,腿长腰细还有腹肌,工作能力强,学习速度快,哪里配不上?” 陆天诀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公司都有人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了,老婆优秀的,让我不敢把他自己留在助理办公室,只能带在身边了。” 陆天诀红著脸抬起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是没想到沈遂离能说出这种话。 “你……” “明天见到你沈姨可以改口叫妈了。” “我不要。” “为什么?” “又没结婚。” “嗯……原来小天是想和我结婚。” “我没有……” “没有吗?” “也不是……” 沈遂离笑著牵起他的手,將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出客房,然后推开主臥的门。 “以后和我睡?” 陆天诀站在门口,视线飘忽,又落回沈遂离脸上,然后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沈遂离將人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只手还握著他的手。 “小天。” 陆天诀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肩头,不敢与他对视。 “嗯。” “和我交往吗?” “……嗯。” “结婚吗?” “什么时候?” “明天。” 陆天诀被噎了一下。 “会不会有点太早……如果你哪天后悔——” 他的唇被封住,陆天诀愣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抱住沈遂离的脖子,闭上眼。 等再次分开,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沈遂离看著他那双蒙著水雾的眼睛,拇指擦过他微微红肿的下唇,哑著声音再次询问。 “结婚?” 陆天诀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这一次他没再说別的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著沈遂离,开口:“要睡觉吗?” 沈遂离看了一眼时间。 “困了?你先睡吧,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陆天诀抿了抿唇。沈遂离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看著他,温声问道:“想要了?” “没……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沈遂离揽著人进了浴室。 “你在这里洗,我去旁边。” 他刚转身,衣角被人扯住,他回头,对上陆天诀红红的脸颊。 “怎么了?” “再去客房很麻烦……一起洗吧。” 沈遂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眸暗了下来:“確定吗?小天…我对你可没多少自控能力。” “嗯。” “昨天的地方应该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 沈遂离没再坚持。 他抬手解著扣子,目光却一直落在陆天诀身上。 陆天诀垂著眼,缓缓脱下衬衣,动作很慢。 水声响起,浴室里的雾气慢慢升起来,將镜子蒙上一层白。 “还有点肿,过段时间再做吧,宝贝。”沈遂离的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不要……” “怎么这么贪吃。” 陆天诀咬著唇,不去看他,只是固执的往他身上贴。 沈遂离笑了,笑声被水声盖住大半,只剩下一点尾音落在陆天诀耳朵里。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沈遂离问。 “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就认识我?” “……嗯。”陆天诀的声音闷闷的,“电视里……见到过。” “一见钟情?” “嗯……喜欢你笑,好看,漂亮……唔……”沈遂离吻住他,將他后面的话吞进嘴里。 “宝贝也好漂亮。”沈遂离退开一点,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嘴角,“要继续接吻吗?” “要。” 沈遂离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吻得很深,陆天诀的呼吸被搅得乱七八糟,手攥著他的手臂,指节泛白。 陆天诀抱著沈遂离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宝贝好乖。”沈遂离的声音温柔,温柔到陆天诀眼眶有些发酸,“咬得好紧,放鬆点……喜欢吗?” “……喜欢。”陆天诀的声音断断续续。 “宝贝叫出来,我想听。” “嗯……还……哈嗯……还要……” “要什么?” “要你。” “我是谁?” “沈遂离。” “重新叫。” 陆天诀的眼睫轻轻颤著,水光从眼角滑下来。 “沈总……男朋友…初初……哈……老公……” 沈遂离低下头,在他湿漉漉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 “小天好乖。” 浴室里断断续续溢出压抑的呻吟和喘息,夹杂著沈遂离温柔的诱哄声。 水蒸气越来越浓,將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回到床上,沈遂离又按著人做了一遍。 陆天诀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声音都叫哑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手指攥著床单,指节泛白,嘴里嘟囔著“不要了”。 结束后,沈遂离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將人搂进怀里,拍著他的后背。 直到身下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沈遂离才轻轻鬆开手。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小心翼翼將手臂从陆天诀颈下抽出来,刚坐起身,披上外套准备去处理文件,衣角就被人拽住。 他回过头。 陆天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睫毛轻轻颤著,目光还带著刚被折腾过的迷濛和水汽。 声音沙哑,却固执的不肯鬆开手。 “再陪陪我。” 沈遂离看了他几秒,笑著將刚穿上的外套脱了,重新躺回床上,將人抱进怀里。 陆天诀靠在他胸口,闭上眼,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沈遂离亲了亲他的头顶:“晚安,宝贝。” 番外·if线(主沈陆)完 次日,陆天诀醒来,入眼就是一个美貌暴击。 那张脸离他不到十公分,眉眼含笑,睫毛低垂,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他嚇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隨即稳住脸上的表情,淡淡开口:“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要领证。” 陆天诀翻了个身,背对著沈遂离,不理他。 然后就听到沈遂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把背后留给敌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笑意浓了几分:“下一句是,更不要留给爱人。” 陆天诀沉默片刻,又转回来,看著沈遂离。 两个人对视几秒,陆天诀率先移开视线。 沈遂离低低笑了一声。 陆天诀侧头看他,又默默转了回去。 “起床?刚才母亲发消息问你醒了没,她现在在厨房为你做饭。” 陆天诀瞬间坐了起来。 “那快起来。” “不急。” 陆天诀不理他,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身上的睡袍隨著动作滑开,露出胸前和腰侧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跡。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瞥了沈遂离一眼,然后裹紧睡袍,快步走进浴室。 两个人下楼,沈母听到声音,拿著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到两个人交握的手,眼睛一亮,激动的咳了一声,看著沈遂离,用口型无声询问:进度如何? 沈遂离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 “你第三个儿子。” 沈母满意点头,把锅铲交给管家,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红包很薄,她递过来的时候,陆天诀下意识就接下了。 “给我三儿子的见面礼。” “谢谢阿姨。” 沈母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天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看了沈遂离一眼。 沈遂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以安慰。 然后就见沈母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红包,笑盈盈的递过来:“你看,阿姨记性不好,忘了给改口费了。” 陆天诀犹豫了一下,接下开口:“谢谢……妈。” “誒——”沈母的声音又亮又脆,眼睛笑的弯起,“听初初说你们今天要去国外结婚,妈咪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刚给你们做了早——不对,午餐,你们吃一点,让妈咪也有点参与感。” “谢谢妈。” “还是我家小天乖。” 沈母瞥了一眼沈遂离,佯作难过开口:“妈咪辛苦一中午,初初一句谢谢都不说。” 沈遂离:? 上了车,陆天诀把沈母给的红包拆开一个。 他本来以为就是几张钱票,结果一看,里面塞得是一张黑卡。 他看了一眼,塞了回去,抬起头看著沈遂离,脸上写满了震惊。 “怎么了?” “阿……妈给了我一张黑卡。” “嗯,母亲给你的礼物,打开另一个看看。” 陆天诀打开第二个红包,里面是一张比刚才那张黑卡还要精致的黑色卡片,质感沉甸甸的,边缘烫著细细的银边。 他抬眼看沈遂离:“这个也是黑卡。” “嗯,我的工资卡。” 陆天诀沉默。 “我不能要……” “不行,有句话说得好,媳妇管家,越管越发。” “我没你会投资,这钱放我这里就是浪费。” “不会,我相信小天,而且咱家有钱,隨便投,当练手了。” 陆天诀看著他,张口还想说话,沈遂离已经转过头,对司机说了句“出发”。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匯入车流。 —— 到了国外,沈遂离带他去取了定製的对戒。 两枚银白色的戒指並排躺在黑色的绒布盒子里,灯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遂离拿起其中一枚,拉过陆天诀的手,套进他的无名指,推到指根。 戒指贴著皮肤,凉丝丝的。 陆天诀低头看著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另一枚,拉过沈遂离的手,套上,推好。 两个人的手並排放在一起,银白色的光交相辉映。 去领证的路上,陆天诀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总,温家最后怎么处理的?” “你叫我什么?” 陆天诀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回答:“公是公,私是私。” 沈遂离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 “行,听老婆的。” 他牵著陆天诀的手,两人的戒指交叠在一起,靠著椅背,语气轻描淡写,“我是合法公民,所以只是把他们送进监狱亿日游。” 陆天诀愣了一下。 一日?亿日? 他还没想明白,车已经停在门口。 沈遂离拉著他下车。 再出来的时候,沈遂离手里多了两个小本子。 他翻开,將两个人的结婚证並排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只有四个字:【持证上岗。】 沈氏集团炸了。 媒体炸了。 商业圈炸了。 沈卿辞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他点了个赞,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玛卡巴卡的陆凛,轻轻“嘖”了一声。 沈遂离高调官宣后。 陆天诀首次与他同台出席。 宴会厅门口,闪光灯亮成一片,陆天诀刚下车站在沈遂离身侧,脊背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遂离察觉到他的紧张,微微侧过头,牵住他的手。 “紧张?” “嗯。” “该紧张的是我才对。” 沈遂离的头轻轻靠在陆天诀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被別人发现我老婆太优秀,有人撬我墙角怎么办?” 陆天诀红著脸不说话。 沈遂离偏过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毕竟我老婆下得厨房,上得厅堂,能……” “闭嘴。”陆天诀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的红蔓延到耳根。 沈遂离见他不再紧张,低笑一声,拉著人走进宴会厅。 两个人踏入宴会厅的瞬间,场內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陆天诀感觉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刚才消失的紧张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他的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沈遂离含笑的眼眸。 沈遂离眉眼温柔,望著他,薄唇轻启,无声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陆天诀移开眼,他儘可能的维持著冷淡,但面上却羞红一片。 紧张被害羞替代,他扯著沈遂离,快步朝沈母的方向走去。 三年后。 黑色的轿车停在庄园门口。 车门打开,陆天诀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髮向后梳起,露出一张冷厉分明的脸。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身后跟著的助理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大步走进庄园,穿过花园,看到沈遂离正坐在前几年两人一起栽的那棵梅花树下,和自己下棋。 一壶茶,两盒棋子,一个人,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石桌上放著鸟食和一串钥匙,旁边搁著一壶茶,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起,脚边趴著一只懒洋洋的猫。 那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鸚鵡站在梅花枝上,正歪著头梳理羽毛。 陆天诀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著沈遂离。 他的眉头微微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周身的气场和几年前判若两人。 沈遂离落下一子,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见到来人,脸上盪起温柔的笑意,眉眼弯了弯。 “小天回来了,陪我下棋?” “沈遂离。” 陆天诀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了两岁,爱好却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男人,淡声开口:“你今年是二十八,不是八十二,把沈氏集团交给我,是不是有点不合適?” “都一样,夫夫不分家。” “所以你天天在家下棋,喝茶,遛鸟?” 陆天诀每说一个词就指一下,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梅花枝上,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漂亮鸚鵡身上。 鸚鵡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过来。 “你养老呢?”陆天诀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鸚鵡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小天~说爱我~” 陆天诀盯著那只鸚鵡看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落在沈遂离身上。 “我之前说了,不要把他放屋里。” 沈遂离低声笑道:“没事,粥粥那时候还小,懂不得这么多。” “老婆……”鸚鵡又开口了,声音又脆又亮,“爽不爽?” 沈遂离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转过头,看著那只摇头晃脑的鸚鵡,难得沉默了一瞬。 陆天诀盯著他,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一旁的助理连忙后退,然后跑的无影无踪。 陆天诀咬著牙开口:“这就是你口中的小?懂不得这么多?” 鸚鵡粥粥歪著头,又开了口,声音又妖又嬈:“嗯~不要啦~老公~~” 陆天诀闭上眼,拳头攥得咯咯响。 沈遂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拉著即將暴走的陆天诀快步离开。 陆天诀被他拽著,还在挣扎:“你鬆开我,我要燉了它。” “子不教父之过,老婆,那是我们的孩子,原谅他。” “那是鸚鵡!” “也是孩子。” 鸚鵡见两个人要走,连忙从枝头飞下来,扑棱著翅膀跟在他们身后,一边飞一边喊。 “別弄了…粥粥看著呢……” “老婆,你好漂亮……” “沈遂离……停……別弄…我要n……” 陆天诀终於挣脱沈遂离的手,转身追著粥粥满院子跑。 “我要杀了它煲汤喝!” “杀鸟啦!!!!!爸比救命!爹爹杀鸟啦!!!爸比救命!!!” 粥粥飞得又快又急,在梅花树和凉亭之间来回穿梭,漂亮的羽毛掉了一地。 最后,沈遂离在屋子里给粥粥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鸟笼掛在书房的窗边,沈遂离坐在桌前,表情严肃,粥粥站在横杆上,歪著头,一会看沈遂离,一会看窗外。 也许是沈遂离的那次教育有了成果,或者是怕自己真的有一天命丧黄泉。 后面粥粥再见到两个人在一起,总算正常了,只是依旧“老公”“老婆”叫个不停。 但比之前能接受的多。 教育完粥粥,沈遂离从书房出来,在沙发上找到陆天诀。 他闭著眼靠在沙发背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上掛著没褪乾净的红。 沈遂离走过去,將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放得轻柔。 “对不起,宝宝,让你生气了。” 陆天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声音闷闷的:“之前说了不要让粥粥在房间。” “嗯,初初错了,小天不要生初初的气,原谅初初这一次好不好。” 见沈遂离这样,陆天诀瞬间没了脾气。 他靠在沈遂离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真不去公司了?” “不是宝宝不让我去公司了吗?” 陆天诀沉默了一下。 “在公司应该公私分明,你开完会拉著我在会议室做那种事,合適吗?又不是在家里。” “家里没有会议室。” “重点是会议室吗?” “宝宝当时不是也挺爽?” “沈遂离。” 沈遂离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错了,去,明天就去。” 次日。 陆天诀在和跨国合作方会面时,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沈遂离后,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陆总,久仰大名。”沈遂离笑著走到陆天诀面前,伸出手。 陆天诀看著面前的手,和沈遂离脸上那副掛著温柔笑意的表情。 心中忍不住腹誹。 恶劣。 这男人,表面温和,眉眼带笑,看上去温温柔柔,矜贵儒雅。 其实骨子里恶劣腹黑。 他伸出手,握了上去,微微用力。 “沈总,久仰,竟不知沈总国外还有这种规模的企业?” “阿辞的,我被老婆从公司里赶出去没地方待,就投靠弟弟了。” 感觉到握著自己的手再次用力,沈遂离挑眉,对著会议室內其他的人开口:“你们出去吧,我和陆总有话要谈。” 沈氏集团的人走的最快,几乎是在沈遂离话音刚落,就全部走了出去。 沈遂离带来的人犹豫了片刻,也一同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遂离笑意盈盈看著他。 “老婆,现在算公算私?” “算帐。” “行。”沈遂离往前迈了一步,“算之前,先亲一个。” 陆天诀被他抵在会议桌边沿,退无可退。 沈遂离低下头,嘴唇贴著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著笑意。 “乖点,张嘴。” 陆天诀被他吻得呼吸发乱,手指攥著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沈遂离微微退开一点,拇指擦过他被吻得湿润的嘴角。 “陆总怎么这么乖?再亲一个?” “腿打开。” “好棒……乖孩子有奖励。” 番外·if线(养小狗) 沈卿辞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头还沉沉的。 宿醉的难受感觉让他皱了皱眉,窗外的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他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打在肩头,他侧过头,扫了一眼身侧。 然后动作猛的顿住。 他的床上怎么会有一个小孩? 沈卿辞冷著脸,脸色被突然出现的小孩,嚇得有些苍白,他坐起身,目光落在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然后他伸出手,把自己的睡袍从那孩子身下抽出。 小孩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沈卿辞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事。 生日宴,喝了几杯很好喝的饮料,然后就没印象了。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 小孩睡得很沉,脸上带著熟睡时的红晕,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垂在眼下像两把小扇子。 好看。 但为什么会在自己床上? 想不出,那就问。 他走进浴室,洗漱,换衣服,推开房门。 福伯正站在外面指挥僕人打扫卫生,手里拿著抹布,指著一扇窗户说“那边再擦一遍”。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沈卿辞,连忙笑著迎上来。 “少爷,您醒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卿辞摇头。 “我房间有个小孩。” 福伯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少爷不记得了?” 沈卿辞摇头。 “那是少爷昨夜喝多了,非要带回家养著的孩子。” 沈卿辞眉头微动,蹙眉开口:“养他做什么?把他送走。”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 小孩推著门走出来,恰好听到沈卿辞说的那句话。 他站在门口,仰著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瞬间变得水光粼粼,睫毛颤著,鼻头泛起了粉红,嘴唇抿著,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沈卿辞看著他那双黑亮委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冷著脸改口:“既然我说了养,那肯定有我的道理。” 福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过来。”沈卿辞对著小孩招了招手。 小孩眼睛一亮,乖巧的跑过来,仰著头看他,睫毛上还掛著没落下的泪珠。 沈卿辞伸出手,在他柔软的头髮上揉了揉。 “你叫什么名字?” “陆凛,七岁了。”小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鼻音,“哥哥,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沈卿辞看著他,点了点头:“既然你没有家,就住在我这里吧。” 福伯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把“少爷,人家有家”这句话咽了回去。 陆凛点头,抱住沈卿辞的腰,脸埋在他小腹上蹭了蹭:“哥哥真好。” 沈卿辞低头看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指还插在他柔软的髮丝里,面无表情,心里却想:好萌,像小狗一样。 陆凛就这样在庄园住了下来。 和沈卿辞同吃同住,沈卿辞看书他就坐在旁边写作业,沈卿辞吃饭他就坐在对面扒饭,沈卿辞睡觉他就窝在旁边,那样子倒真像个离不开主人的小狗。 陆凛偶尔在庄园里遇到陆天诀,两个人也只是视线碰一下就各自移开,像两条平行的线,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 沈卿辞不上班。 他整日待在庄园里,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本书,一看看一天。 天气好的时候看,天气不好的时候也看,阳光好的时候坐在藤椅上,阳光太烈了就挪到树荫下,下雨了就搬到廊下。 他的活动范围从不超过庄园的花园范围,沈母喊他出门逛街,他直接当作没听到。 把“宅”这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母曾经私下和沈遂离提过这件事,说这样下去会不会闷坏了。 沈遂离怎么回答的? 他说:“阿辞开心最重要。” 沈母没法反驳。 好在现在有了陆凛,沈卿辞终於不再只看书了,他变成了一边看书一边看陆凛。 陆凛倒是活力十足,但在庄园里能做的事实在有限。 花园就算再大,能种的花也就那么几种,泥巴玩多了也会腻。 这天,沈母来到沈卿辞身旁,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著不远处正在打理鳶尾花的陆凛,那孩子蹲在地上,手里拿著小铲子,认真的鬆土、浇水,脸上沾了点泥,浑然不觉。 “清清,你这样陆凛会憋坏的,他一个七岁的孩子,一直憋在庄园里,对他的身体不好。” 沈卿辞翻了一页书,抬眼看了沈母一眼,又將视线落回陆凛身上。 “那应该怎么做?” 沈母见沈卿辞有反应,连忙乘胜追击:“你带他出去转转,玩玩,都可以。” “他跑丟了怎么办?” 沈母沉默了片刻,试探道:“那你给他拴个绳子。” 沈卿辞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好。” “那妈咪和你们一起?” “好。” 沈母看著从楼上下来的两个人,沉默了半晌。 沈卿辞走在前面,手里牵著一条黑色的皮质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陆凛的脖子上。 项圈也是黑色皮质的,衬著陆凛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意外的合適。 只是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感觉像是在牵狗? 沈母没思考这么多,毕竟她的小儿子和別人不太一样。 三个人出了门,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沈母拎著包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沈卿辞牵著陆凛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一路上引来了无数目光。 沈母买买买,保鏢拿拿拿。 她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每换一套都要出来让沈卿辞看一眼。 起初沈卿辞还会点头或摇头,后来只剩下点头,因为摇头也没用,沈母还是会买。 再后来他连点头都懒得点了,全程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 “清清,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沈母穿著一件粉色套装走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沈卿辞看了一眼,点头。 陆凛开口:“好看,阿姨肤色白,粉色衬您,衣服剪裁得体,阿姨有气质,穿起来极好,像是二十左右的小姑娘。” 沈母笑呵呵看著陆凛,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颊。 “凛凛真会说话。” 后面沈母试衣服也不问沈卿辞了,因为他只会摇头或点头,无趣得紧,不如陆凛会说话。 沈卿辞百无聊赖的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绳子在指间绕了两圈。 他看著陆凛和沈母聊得津津有味,陆凛捧著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说什么“这个顏色阿姨穿一定很衬肤色”,沈母笑得合不拢嘴。 他轻轻拽了拽链子。 陆凛立刻察觉到了,连忙跑回来,蹲在沈卿辞腿边,仰头看他。 “哥哥。”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边沈母又换了身衣服出来,喊著“凛凛快来看看”,陆凛没有理她,依旧蹲在沈卿辞腿边。 沈卿辞抬眼,看了沈母一眼。 那件衣服是藏蓝色的,剪裁简洁,沈母穿著很好看。 “都包下来吧。”他站起身,牵著陆凛走到导购面前,將银行卡递了过去,“刚才试过的都包起来。” “好的先生。” “哇…清清太宠妈咪了吧~”沈母笑盈盈走过来,挽著沈卿辞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妈咪好开心~” “竟然是母子吗?”导购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迴转了转,语气里带著惊讶,“姐姐看起来好年轻,根本看不出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沈母笑著將头髮撩到耳后,姿態优雅又带著几分得意。 “是啊,这是我小儿子,大儿子今年都二十三了。” 导购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陆凛身上,歉意地笑了笑:“我以为这个是……” “这个不是,这个是我四儿子,跟我小儿子一家的。” 导购的视线在沈卿辞和陆凛之间来回切换,脸上掛著得体的职业微笑,眼神里却写满了困惑。 她哈哈乾笑了两声:“这是不是有点年龄……” “小问题,没差多少。”沈母笑著摆了摆手,“我们先走了,难得儿子陪我出来一趟。” 导购將几个人送出去老远才停下。 她站在门口,看著沈卿辞牵著陆凛走远的背影,视线落在陆凛脖子上的皮质项圈上,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里默默想: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而且这个姐姐看起来好乐观,看样子大儿子应该是性取向正常的。 一下午,跟在三个人身后的保鏢们手上已经掛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清清,吃不吃糖葫芦?”沈母的声音传来。 沈卿辞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没有看到沈母说的糖葫芦,目光落在旁边一个配饰店的橱窗上。 橱窗里摆著一排动物耳朵发箍,毛茸茸的,什么顏色都有。 他牵著陆凛走了进去,拿了一个黑色狼狗耳朵发箍,戴在陆凛头上。 陆凛仰著头,耳朵竖在头顶,黑色的,尖尖的,还真有几分像小狗。 沈卿辞看著,满意点头。 他的手刚摸上旁边那条毛茸茸,带著银色链条的狼狗尾巴。 沈母就拿著两串糖葫芦走了过来。 “清清,凛凛,吃糖葫芦。” 沈卿辞收回手,接过糖葫芦,淡声开口:“谢谢妈妈。” 陆凛学著沈卿辞的样子,接过糖葫芦,对著沈母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糖葫芦。 心里默默想:这小孩怎么抢他妈妈? 沈母被两个人叫得开心坏了,领著他们去吃火锅。 回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 车上,陆凛的头一点一点的,眼睛半睁半闭,最后直接靠在沈卿辞怀里睡了过去。 沈卿辞低头看著他,目光在他安静的睡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將他脖子上的项圈取了下来。 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摸了摸陆凛的头髮,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庄园,沈卿辞將陆凛抱下车。 福伯迎上来,伸手要接,沈卿辞摇了摇头。 “去按电梯。” “是。” 电梯直达三楼。 沈卿辞抱著陆凛走进浴室,弯下腰,將人放在地上,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陆凛迷迷糊糊醒来,打了个哈欠,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揉著眼睛看著沈卿辞,又黏黏糊糊的往他身上贴。 沈卿辞按著他的头,声音清冷:“去洗澡,然后睡觉。” 沈卿辞按著他的头,语气很淡:“去洗澡,然后睡觉。” 陆凛乖乖点头,听话脱衣服。 他脱到只剩一条小內裤的时候,沈卿辞还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眼神正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陆凛抱著手臂,脸微红:“哥哥別看了……” 沈卿辞站直身子,去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丟给他。 —— 沈卿辞除了公司有事之外,很少出门。 而现在,他有了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接陆凛放学。 他本来是想给陆凛请家教的,每天有人一对一地教,安全又省事。 结果沈遂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给陆凛办了入学,还告诉他,如果他不去接人,就给陆凛办住校。 理由是:没有这么多司机来回跑。 沈卿辞只用0.00000001秒就猜到这是沈母的主意。 但他没想到他哥会妥协。 这说明他的心偏了。 沈卿辞坐在后座,面无表情的看著窗外。 沈遂离没有之前那么关心他了,他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那个叫陆天诀的男生身上。 其实陆凛上学没关係,但他不想去接,本来让他的司机去接陆凛就好了。 但沈母说什么都不肯,非要让他亲自来。 沈卿辞冷著脸想著:要找个时间去看房子,他要无拘无束。 车子停在门口。 他刚到校门口,就看到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陆凛正梗著脖子和老师吵架。 旁边站著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高个子男生,还有一个矮胖男生正衝著陆凛翻白眼,嘴里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陆凛瞬间动手。 一拳打在那男生的鼻子上,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沈卿辞默默看著,心里想:这小孩怎么这么超雄,说动手就动手。 然后他看到那个女老师一脸心疼的看著流鼻血的男生,蹲下来捧著那男生的脸左看右看,然后起身,转身就给了陆凛一巴掌。 那速度很快,快到沈卿辞都没反应过来。 老师眼睛瞪得很大,看陆凛时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撕碎。 陆凛被打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他直接抬起脚,一脚踢在那女老师的肚子上。 其他两个学生见此,连忙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陆凛的胳膊,要把他往不远处的巷子里拖。 沈卿辞看了一眼身边的保鏢。 保鏢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將那两个男生拎了起来。 沈卿辞走在后面,面无表情的盯著那个女老师。 他走到陆凛身后站定,手放在他肩头,声音冰冷。 “老师联合学生一起欺负我的人?” 女老师捂著肚子,脸色铁青,指著陆凛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厉:“你是他家长?你知不知道这个小孩有病?今天打了班里好几个人!” “为什么打那几个人,不打其他人?” “问题不就在那几个人身上?他不主动招惹陆凛,陆凛为什么打他们?怎么?霸凌反被揍,破防了?几个人打不过陆凛自己?现在装成受害者了?” 女老师张嘴想反驳,沈卿辞没给她机会,继续开口,声音更冷了几分:“而且学生的矛盾,关你什么事?身为老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偏袒任何一个学生,都证明你德不配位。” “你——!” “我让你开口了?”沈卿辞眯了眯眼,再次打断女老师的话,他平静开口:“警察一会儿就到,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哥哥……”陆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我没想打人,我刚到学校他们就欺负我,在我椅子上涂胶水,把我的书全撕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哭腔,“我告老师,她还说我顛倒黑白,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说我没教养。” 陆凛指著那个女老师,声音都在发抖:“她是那个人的姑姑。” 沈卿辞的手放在陆凛头上,轻轻揉了几下。 “嗯,打得好,教训未来的社会败类,值得奖励,但记住下次要打狠一点,有些人,必须让他见到你就害怕才行。” “好的哥哥。” 女老师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我再怎么教,也比你教的强。” 番外·if线(养小狗)2 警察到了之后,那女老师还在胡搅蛮缠,嗓门又尖又亮,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我是老师,我教育学生有什么错。” “你们这些家长太惯著孩子了。” 沈卿辞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联繫学校,调取了所有监控。 几个人进了学校监控室。 画面一帧一帧过,从早到晚,从教室到走廊。 监控里,那几个学生一整天都在欺负陆凛。 他们在他的椅子上涂胶水,把他的课本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把书包塞进洗手池里浸湿。 陆凛一个人被堵在墙角,书包被扯烂,课本散了一地,被踩得满是脚印。 寡不敌眾,他被揍了很久,从站著被推倒,又从地上被拽起来,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然后那几个小孩恶人先告状,联合跑去老师那里反咬一口,说陆凛先动的手。 老师没有问经过,没有看监控,甚至没有给陆凛解释的机会,直接当著全班的面训斥他,言辞刻薄,句句戳心。 “你这种没有教养的孩子,难怪没人愿意跟你玩。” “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 校长站在一旁,额角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他本来还想和稀泥的,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他看到沈卿辞越来越冷的脸,最后还是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警察將那个女人和几个小孩全部带走。 女人因涉嫌殴打,言语侮辱未成年,被拘禁一个月,罚款一万,终生不得从事教育行业。 几个小孩因未满十四周岁,被批评教育,全校通报,勒令休学一周。 对这个结果,沈卿辞很不满意。 车上,他掀开陆凛的衣服。 那些青紫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有些已经发紫,边缘泛著黄,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皮肤底下淤著血。 沈卿辞看了几秒,將他的衣服放下来,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明天开始练武防身。” “好的哥哥。” 沈卿辞默不作声的生闷气,当晚连夜调查,从那个女人入手,顺藤摸瓜。 硬生生挖出一堆那老师行贿,辱骂学生,收受家长礼物,修改成绩,暗箱操作的证据,然后直接递了上去。 一个月变成了六年。 顺手把她做財务的老公也送了进去,为公司做假帐,偷税漏税,金额不小,直接判了五年。 那几个小孩因为年龄问题,无法选中,那就动他们的家长。 有一个算一个,公司税务问题,工程违规操作,沈卿辞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打包,一份一份,精准投递。 那些家长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一夜之间麻烦缠身,焦头烂额。 沈母得知陆凛在学校被霸凌,也是心疼得不行,好几天没睡好觉。 所以在沈卿辞提出暂时不让陆凛去上学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主动说:“让他在家里好好养养,外面那些破学校,不上也罢。” 陆凛开始在庄园里练武。 功夫、拳击、柔道、擒拿等等。 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他年纪小,骨头软,学什么都快,就是太拼了,摔倒了爬起来接著练,拳头打出血了缠上绷带继续打。 最后还是沈卿辞训斥了他一顿,才老实下来。 练功的时候,沈卿辞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 手里拿著一个新买一个蓝色的飞盘,橡胶的,边沿刻著防滑纹路。 沈卿辞摩挲著飞盘,心里想著:不知道陆凛会不会喜欢。 他百无聊赖的坐著,靠在藤椅上,仰头看著天空。天很蓝,阳光明媚,花园里的鳶尾花开得正好,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著。 沈母做完美容回来,手里拎著包,远远看到沈卿辞手里的飞盘,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出门时,沈卿辞在陆凛脖子上拴的那根链子,还有那个黑色皮质项圈,沉默了一瞬,心里想著。 她的小宝贝蛋不会真的把陆凛当狗养了吧? “清清啊……”沈母在沈卿辞身边坐下,將包放在一旁,理了理裙摆,语气放得轻缓,“这个飞盘,应该是给狗狗玩的吧?” 沈卿辞点头:“给陆凛的。” 沈母沉默,她伸出手,握住沈卿辞的手,將他手里的飞盘抽出来,轻轻放在一旁,语气微微严肃几分。 “清清,陆凛是人,你不能把他当狗狗养的,如果你真的想养狗,我们一会儿去宠物店挑一只,好不好?” 沈卿辞看了不远处正在练拳的陆凛一眼。 少年的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著光,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陆凛说他愿意。” 沈母再次沉默,然后她侧过头,看著沈卿辞,声音放得很轻:“有没有一种可能,陆凛並不是愿意,而是从小没被人关心过,所以被你关心照顾之后,害怕拒绝你的要求后被拋弃,才一切都顺著你?” 沈卿辞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沈母的话,过了半晌才抬眼,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是吗?” “清清,每个人都有人格,你如果把他当小狗养,他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狗?以后面对別人,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会不会自卑?会不会人格不健全?” 沈卿辞看著沈母,眼眸微动,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蓝色的飞盘,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將飞盘吹得翻了个面,底朝上,白花花的。 “我知道了,妈妈。” 沈母抱了抱他,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乖宝贝,因为现在陆凛还小,人格方面不够健全,等到他以后长大了,还喜欢你给他买的这些东西,那就当妈咪今天的话没说,毕竟……” 她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年轻人有的时候玩得比较复杂,妈不懂,但妈尊重。” “嗯,我知道了。” 沈母捏了捏沈卿辞清冷无波的脸,笑得格外温柔。 “清清好乖~” “那我怎么养陆凛才能把他养好?” “教他做人做事,照顾好他,三观正就好了。” “好。”沈卿辞点了点头,“谢谢妈妈。” 当天晚上,陆凛洗完澡,头髮吹乾后蓬鬆自然,他穿著一套浅蓝色的小熊睡衣,爬上床。 在沈卿辞身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不是说给我买了玩具吗?” 沈卿辞点了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他。 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体,看起来很高级。 陆凛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他看了几行,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哥哥,我好像有点看不懂……” “笨。”沈卿辞把书抽回来扫了一眼。 义大利语? 他记得他给陆凛准备的明明是儿童读物,怎么变成义大利文学了? 难道是书房的书太多了,拿错了?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耳尖却微微红了一点。 “哥哥……我是不是特別笨?”陆凛的声音小了下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手指捏著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沈卿辞抿了抿唇,说了句“没有,陆凛很聪明”,然后乾脆將错就错,把书翻开,修长的手指落在第一行上,开始读。 一句原文,一句解释,声音清冷平静。 陆凛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书页上的那些字母,偶尔跟著重复一遍,软糯的声音落在那些陌生的音节上,带著几分笨拙的可爱。 等沈卿辞讲完第一段,陆凛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哥哥,我可以坐在你怀里听吗?” 沈卿辞看著他,想拒绝。 但想到今天沈母说的话,还是点了点头。 陆凛小心翼翼的爬上他的腿,屁股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后背贴著沈卿辞的胸口。 沈卿辞抱著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双手拿著书,下巴搁在陆凛头顶,继续往下读。 陆凛学得很快,一遍就会,教起来格外省事。 义大利语的发音有些拗口,他说得磕磕绊绊的,但沈卿辞纠正过一次之后,就记住了。 书看了十几页,头顶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陆凛等了一会儿,轻轻將沈卿辞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到一边,又拉过被子盖好。 沈卿辞的头歪在枕头上,已经睡著了,眉目舒展,呼吸轻而匀。 陆凛趴在他身上,抱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也缓缓闭上眼。 次日清晨,沈卿辞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皱著眉动了动身子,把趴在身上睡得呼呼响的陆凛推了下去。 刚起身,脖子一阵酸疼,脖子转到一半就动不了了。 陆凛从地上爬起来,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 沈卿辞看著他,语气平淡的说出一句极其没有常识的话:“你把我脖子压断了。” 陆凛瞬间清醒,他的眼睛瞪大,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哥哥你別动,我去叫医生。” 说完光著脚跑了出去,兔子一样躥出了门,拖鞋都没穿。 沈卿辞动了动脖子,又是一阵酸疼。 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著。 【脖子一觉醒来很痛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弹出来:落枕。 他从小到大没经歷过这种东西,突然来这么一下,还以为真的被陆凛压断了脖子。 见没什么事,他放下手机,下床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著,蒸汽慢慢升起来,將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陆凛带著医生跑进来的时候,沈卿辞还在洗澡。 陆凛趴在浴室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哥哥,医生来了。” 沈卿辞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著深灰色的丝质浴袍,腰带松松繫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头髮还在滴水,水珠顺著发梢滑下来,洇湿了肩部的布料。 他看了医生一眼,走到沙发前坐下,歪了歪头,一脸平静开口:“我好像落枕了。” 医生沉默片刻。 陆凛哭得稀里哗啦说哥哥脖子断了,他嚇得著急忙慌跑上来,结果,落枕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走上前:“哪里疼?” 沈卿辞转了转脖子,按著左侧:“这里。” 医生戴上手套,搓了药油,在沈卿辞脖子上按了几下。 手法专业,力道精准,指腹压下去的时候沈卿辞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隨即又鬆开了。 几组动作做完,医生摘下手套丟进垃圾桶。 “少爷,下午就好了。” 沈卿辞转了转脖子,疼痛明显缓解了几分。 医生收拾好药箱,推门出去。 福伯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少爷怎么会落枕?是枕头不合適吗?我给您换一个?” “不是,昨天看书睡著了。”沈卿辞回復的平静,语气几乎没有波动。 “都怪我……”陆凛站在一旁,眼眶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都怪我,哥哥才会落枕。” 沈卿辞看著他,招了招手。 陆凛走过去,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攥著裤缝,指节泛白。 沈卿辞伸出手,在他柔软的头髮上揉了揉。 “没事,下楼吃饭吧。” 用餐时,手机响起。 沈卿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放在耳边。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餐具,站起身就往外走。 陆凛放下手里的勺子,跟在他身后。 迎面碰到武术老师。 沈卿辞看了武术老师一眼,想到了陆凛,侧过头:“我要处理工作,你在家待著。” 陆凛停下脚步,看著沈卿辞上车离开。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车窗缓缓升起来,挡住了他的脸。 车子驶出庭院,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连好几天,沈卿辞都在外面。 陆凛愈发沉默,练功的时候不再喊疼,拳头砸在沙袋上,一下一下,闷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迴荡。 吃饭的时候不再说话,埋头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扒乾净。 好在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一周,沈卿辞就恢復如常,天天待在庄园里,哪儿也不去。 只是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越来越忙,陪陆凛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书房的门经常关著,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偶尔有助理进出,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那个叫席宴的男人,看哥哥的眼神很奇怪。 陆凛藏在门廊的柱子后面,手死死抠著柱子的边沿,探出半张脸,目光穿过花园的阳光和花丛,落在藤椅上。 沈卿辞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穿著浅色的长衫,手里拿著一本书。 席宴坐在他对面,嘴角掛著笑,儒雅平静,手里端著一杯茶,偶尔抿一口。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看起来很愜意,像是两个朋友在聊天。 但陆凛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番外·if(养小狗)3 陆凛的脚踝养了十来天才好。 这十来天里,沈卿辞哪儿也没去。 他让人把书房里的文件搬到三楼客厅,办公的时候就让陆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陆凛乖乖的坐著,有时看书,有时就安安静静的看著沈卿辞,一动不动。 脚踝消肿那天,陆凛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心翼翼踩了踩地面。 不疼了。 他又踩了踩,然后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最后跑到沈卿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好了。” 沈卿辞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 “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 当天晚上,沈卿辞在书房里给席宴打了个电话。 陆凛本来端著一杯热牛奶想送进去。 他光著脚踩在地毯上,走得无声无息,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沈卿辞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明天中午,上次那家餐厅。” 陆凛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著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一动不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卿辞“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那就定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陆凛低著头,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牛奶。 牛奶映著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牛奶被他倒进洗手池里。 热水哗哗衝著杯子,杯壁上残留的奶渍被水流冲乾净,一圈一圈打著旋,最后消失在管道深处。 他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那些水流了很久,然后关掉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走进浴室。 冷水浇下来的瞬间,陆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咬著牙,站在花洒下面,让那些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他皮肤发麻。 他站了很久。 久到手脚发木,嘴唇发紫。 一直等到身体被冻透,他才关上水,擦乾身体,换了一套乾爽的睡衣,钻进被窝。 沈卿辞处理完工作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他洗了澡,吹乾头髮,在陆凛身边躺下。 陆凛蜷缩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小截头髮。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关了灯。 半夜,沈卿辞被热醒了。 身侧像是放著一个源源不断的火源。 他皱著眉睁开眼,侧过头,陆凛蜷缩在他旁边,被子裹的很紧,脸埋在两个枕头之间,刘海被汗打湿,一綹一綹贴在额头上,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浅。 沈卿辞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 他皱了皱眉,又摸了摸陆凛的手,也是滚烫。 小孩可能是热著了? 沈卿辞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將温度调到二十二度,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沈卿辞醒的时候,陆凛还在睡。 他侧躺著,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 沈卿辞洗完澡出来,他还在睡。 换好衣服出来,他还在睡。 沈卿辞在床边站定,垂眸看著床上那一小团蜷缩的身影。 “陆凛。” 他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还是一动不动。 沈卿辞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陆凛的身体被他推得晃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將陆凛翻转过来,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凛的脸红得不像话,嘴唇乾裂起皮,眼角还掛著乾涸的泪痕。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沈卿辞伸手覆在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让他的手缩了一下。 好烫。 沈卿辞心里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给福伯,声音急促:“叫医生上来,陆凛发烧了。” 然后他放下电话,坐在床边,看著陆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陆凛,心里有些难受。 福伯第一个跑上来,手里拿著包著冰袋的毛巾,在床边忙前忙后,拧毛巾、敷额头、擦手擦脚。 医生提著药箱,气喘吁吁的赶来,一进门就开始量体温。 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医生拿起来一看,眉头拧成了疙瘩,看了沈卿辞一眼,欲言又止。 “说。” “四十度二,这个温度,如果烧一整夜,可能会烧成傻子。” 沈卿辞看著床上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陆凛的手指攥著被角,指甲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声音。 “快点给他退烧。” 沈卿辞说完转身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拿起手机,拨通席宴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席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愉悦:“卿辞,今天怎么有空……” “今天去不了。”沈卿辞打断了他,声音很淡,“改天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沈卿辞没有解释,掛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握著手机,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 医生给陆凛打了退烧针,又掛了点滴。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顺著细细的管子流进陆凛手背上的血管里,他的手很小,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沉沉的睡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卿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那些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沈母进来过几次,想让沈卿辞去休息一会,都被拒绝。 陆凛在傍晚的时候醒来。 他睁开眼,睫毛颤了几下,目光涣散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卿辞脸上。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哥哥……” 沈卿辞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不烫了。 他把手收回来,表情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下次还洗不洗冷水澡了?” 陆凛的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 他的目光闪躲,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著沈卿辞,声音又小又哑:“哥哥怎么知道的……” 沈卿辞看著陆凛那双露在被子外面的眼睛,淡声开口: “烧了一夜,再烧下去,就烧成傻子了,傻子没人要。” 陆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著唇,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几乎要盖过头顶,鼻音很重的说:“我不要当傻子……哥哥还要我的……” 沈卿辞没有接话。 他伸手,將被角从陆凛脸上扯下来,露出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陆凛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一颗一颗,从眼角无声的滑进枕头里。 “下次不洗了。”他哽咽著说,“哥哥別不要我。” 沈卿辞看著他,伸出手,在陆凛软软的头髮上揉了一下,说了三个字:“嗯,睡吧。” 陆凛闭上眼,眼泪顺著眼角滑下,沈卿辞的手还放在他头上,一直到陆凛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才將手从他头上收回。 他起身,走到阳台,他靠在栏杆上,看著庄园里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花园。 经过这几次,他也知道,陆凛之所以折腾自己,不是因为不想让他出门,而是他介意席宴。 他的手指轻轻点著栏杆,过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陆凛退烧之后,整个人蔫了好几天。 不像从前那样活蹦乱跳的满院子跑,也不黏著沈卿辞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他大多数时候都窝在沙发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捧著那本沈卿辞给他读过的义大利语书,翻来翻去,也不见翻过几页,眼睛落在书页上,目光却没有焦点。 沈卿辞注意他好几天,但什么都没说。 他觉得陆凛管的有点多,已经触碰到他的私人领域。 直到沈母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 她走到三楼,一眼就看到窝在沙发上蔫蔫的陆凛,她心疼得不行,蹲在沙发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哎呀,瘦了。” 陆凛挤出一个笑,乖巧的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沈母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搂著他哄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他交给福伯带去花园晒太阳,自己转身进了沈卿辞的书房。 “宝贝啊,那天陆凛高烧,是怎么了?” 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笔,闻言顿了一下。 “著凉了。” “著凉?是蹬被子了吗?” 沈卿辞放下笔,抬起头看著沈母。 “他洗了冷水澡。”沈卿辞说。 “大晚上?洗冷水澡?” 沈卿辞没有回答。 沈母在椅子上坐下,一脸的愁容:“他为什么洗冷水澡?” 沈卿辞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窗外。 花园里,陆凛正坐在藤椅上看书。 “那天我约了席宴吃饭,他在书房门口听到了,可能是觉得我要把他一个人丟在家里。” 沈母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的脸,嘆了口气:“没有办法,既然是这样,妈去和他说,让他以后不要这样了,否则就让他离开沈家,他这样折腾,妈妈也心疼。” 沈卿辞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就在沈母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沈卿辞突然喊住他:“妈妈,我会教育他,你別管了。” “好,妈咪相信你可以处理好。” 沈母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外移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沈卿辞坐著,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 下午三点多,席宴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卿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以后不用约我了。】 席宴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靠回椅背,看著天花板。 过了片刻,他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沈卿辞將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站起身,走出书房,下了楼。 花园里,福伯刚把陆凛从藤椅上劝起来,让他起来走走。 陆凛踩著还有些发软的步子,在花圃边慢慢走著,手里还攥著那本书,指节泛白。 沈卿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著他。 陆凛抬起头,眨了眨眼。 “哥哥?” 沈卿辞没有开口,只是从他手里把那本书抽出来,放到一旁。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投在花圃的石板上。 沈卿辞蹲下身,和陆凛平视。 “以后不约了,如果工作需要就带著你。” 沈卿辞说。 “什么?” “席宴,以后不约了。” 沈卿辞说完,看著陆凛那双慢慢变红的眼眶。 眼泪蓄了起来,一颗一颗往下掉。 沈卿辞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哥哥…对不起……”陆凛扑进沈卿辞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著他的腰。 沈卿辞一只手环著他小小的背,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 陆凛彻底好了之后,又恢復了从前的活力。 沈卿辞靠在藤椅上,看著他在花园里撒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但陆凛不知道的是,沈卿辞这几日一直在等一个日子。 等他的烧彻底退了,等他不再委屈巴巴的看他。 晚上,陆凛洗完澡,穿著一套浅蓝色的小熊睡衣,爬上床,刚准备像往常一样窝进沈卿辞怀里。 “下去。” 两个字,陆凛动作瞬间定住。 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清冷的眼眸,然后乖乖下了床。 “去那边站著。”沈卿辞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间角落那面白墙。 陆凛愣住,然后光著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回头走向那面墙。 他走到墙边,转过身,面朝墙壁,两只手规规矩矩的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罚站吗?” 陆凛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趾,脚尖併拢,互相蹭了蹭。 “知道。” “说。” 陆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著头开口。 “我不应该洗冷水澡,也不应该让自己生病。” “还有呢?” 陆凛又不说话了,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咬著唇开口:“不应该让哥哥担心。” “我怕哥哥不要我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番外·if线(养小狗)4 沈卿辞看著他,然后开口。 “过来。” 陆凛抬起头,看了沈卿辞一眼,然后小心翼翼走过去,他站在床边,垂著手,低著头,睫毛轻轻颤著,如同等待审判的犯人。 “上来。”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爬上床,他在沈卿辞旁边跪著,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沈卿辞伸出手,將他拉了过来。 陆凛被拉进熟悉的怀里,鼻息间全是沈卿辞身上清淡的气息,冷冽乾净。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脸埋在沈卿辞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角,指尖泛白。 “有事可以和我说。”沈卿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而不是想办法伤害自己来阻止。” 陆凛在沈卿辞怀里闷了片刻,委屈开口。 “哥哥不会同意的,哥哥会认为我在无理取闹。” 沈卿辞沉默了。 確实。 如果陆凛直接来找他,说“哥哥你不要去和別人吃饭”,他確实不会同意,甚至会训斥他。 毕竟,商业少不了应酬,他不可能为了陆凛连门都不出。 他试图找一个折中的法子,既能安抚陆凛,又不至於让他觉得自己的无理取闹被纵容。 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不应该这么黏人。” 陆凛瞬间抬起头。 他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嘴唇微微张著,喊了声“哥哥”,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委屈。 沈卿辞心里有了计较,就不再纠结,转移话题开口。 “哥哥为你安排了学校,做过实地考察,没有那种会欺负转校生的坏学生,要去吗?” 陆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蔫蔫的。 “明天下午家里人约了出去玩,看日出,休息吧。” “好的哥哥。” 陆凛从沈卿辞怀里退出来,他躺到床的另一侧,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陆凛一直等到身侧人呼吸均匀平整,他睁开眼,钻进沈卿辞怀里。 次日午后,大雨滂沱。 雨点砸在庄园,匯成一片巨大,密不透风的雨幕。 沈卿辞站在窗前,手里握著手机,他面无表情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听著电话那头沈遂离说“雨太大了,山路不安全,改天吧”。 他“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陆凛穿著浅蓝色的薄外套,头上戴著棒球帽,身后背著小书包,他站在沈卿辞身侧,仰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沈卿辞低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开口:“取消了。” 陆凛眨了眨眼。 “哦”了一声。 然后把书包卸下来放回柜子里,把外套脱下来掛好,又把帽子摘下来扣在书桌的檯灯上。 沈卿辞看著他忙来忙去,不知道陆凛会不会因为突然取消的行程而不开心,便开口道:“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玩。” “好啊哥哥,就我们两个吗?” “嗯。” “好耶~” —— 陆凛去上学了。 和沈卿辞说的一样,同学好,老师好,没有人欺负他。 他每天早上去,下午回,明明每天都在学习,却在考试的时候一鸣惊人。 数学四十二,语文五十一,英语十三。 沈卿辞去开家长会,在看到陆凛的成绩好,一脸不可置信,他甚至怀疑老师是不是拿错试卷了,但陆凛的字跡他认识。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所以他面无表情的放下了试卷,陷入了沉思。 家长会结束,他被老师请进办公室谈话。 老师说话很客气,说话也委婉。 说什么“陆凛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不太用心。” “上课注意力不集中。” “作业完成情况不太理想,回家要多盯一盯。” 沈卿辞面无表情听完,面无表情点头,面无表情走出来。 只有福伯注意到,他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的那天晚上,书房里的灯都会亮到很晚。 他开始给陆凛补课。 语文,数学,英语,一科一科的补,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讲。 他讲得很细,陆凛也听得很认真,一双眼睛盯著课本,一眨不眨。 他点头的时候像是都懂了,一做题就全错。 沈卿辞看著作业本上离谱的答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陆凛为什么会这么蠢? 是发烧烧傻了吗? 沈卿辞在心里想了又想,把陆凛高烧那几天的所有细节都翻出来过了一遍,好了以后一切都正常。 医生也说了,不会有后遗症。 可这个成绩,怎么解释? 他想不通。 毕竟他见识过陆凛过目不忘的本领,没道理这点东西能难倒他。 直到有一天。 老师没有通知陆凛,直接给沈卿辞打了电话。 沈卿辞赶到学校的时候,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绕到陆凛的教室。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陆凛坐在座位上,转著笔,面前摊著一套练习册,正低头看著。 他只在题目上扫了一眼,然后动笔写了一行。他的前桌一个戴著眼镜的瘦小男孩,沈卿辞对他有印象,班级第一,全校前三。 正拿著课本转过身,嘴巴一张一合的问陆凛问题。 陆凛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本子,然后伸出手,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下几行。 前桌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一脸兴奋的转回去继续做题。 陆凛低下头,继续转他的笔。 转了两圈,翻开练习册下一页,又写了起来。 前桌再次转过身,余光扫到窗外的沈卿辞。 他的脸瞬间煞白,迅速坐直身子,然后飞快伸出手,在陆凛的桌子上用力撞了一下。 陆凛皱眉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在看到沈卿辞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他很自然的把面前的练习册合上,翻了个面,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他仰著头看沈卿辞,声音里带著几分心虚討好,眉眼弯弯,笑得恨不得在脸上开出一朵花。 沈卿辞没理他。 他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学生都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漂亮清冷的男人身上。 沈卿辞走到陆凛的座位前,拿起那本被他盖住的练习册。 奥数题,大学水平。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去,全对。 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解题思路简洁明了,有些地方甚至跳过了不必要的步骤。 陆凛站在他身后,手指扯著沈卿辞的衣角,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在用爪子扒拉主人。 他的前桌已经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肚里。 其他学生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有的低著头假装看书,有的偷偷在桌下用手机发消息,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跳跃。 沈卿辞合上练习册,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座位上的前桌。 前桌的身体绷紧一瞬,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对著陆凛开口:“跟我走。” 走廊里,班主任匆匆赶来,手里还抱著一摞没来得及放下的作业本。 看到沈卿辞带著陆凛出来,她愣了一下,脸上堆起笑。 “沈先生,您来了,陆凛的事我们……” 沈卿辞微微頷首,脚步未停:“事情过些时间再谈,今天请假。” 说完就带著陆凛离开。 陆凛跟在沈卿辞身后,步伐虚浮,上车后,他坐在后座,屁股像长了刺一样坐不安稳。 “再动滚下去。” 陆凛不动了。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看著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声音小心翼翼,带著心虚和试探:“我错了哥哥……” 沈卿辞没有接话,陆凛继续开口。 “我是觉得学校的课太无聊了,考试的时候不想写,没想到会被叫家长。” 陆凛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也没想到哥哥因为我成绩差会亲自给我补习,哥哥平时好忙,都不愿意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所以我……” “所以你发现成绩差我会给你补习,就故意考得越来越差?” 陆凛点头,不敢去看沈卿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两下,小动作一个接一个。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內心感嘆:养孩子真是个麻烦事。 —— 后面陆凛没有再刻意隱藏成绩,但也没有过分张扬。 每次考试,他的总分刚好比第二名多十分,不多不少,控得格外精確。 第二名是隔壁班,一个女生,从入学一直在第一名没下去过,现在成了万年老二。 落差迫使她情绪失控,她比平时更加努力,但每次还是差十分。 成绩被陆凛死死压了整整一个学期,次次差十分,次次差十分,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的那天,又差了十分。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默默流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 喜欢她的校霸坐不住了。 人高马大的男生带著几个人堵在陆凛教室门口,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语气拽得二五八万:“就你叫陆凛?故意欺负青青的人?” 陆凛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作业。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校霸走上前,伸手就拽陆凛的衣领准备揍他。 陆凛身体往旁边一侧,躲了过去,然后抬脚踹在校霸的膝盖窝上。 校霸腿一软,单膝跪地,还没反应过来,陆凛已经起身踩上他的胸口,將他整个人压在地上,校霸像个泥鰍一样疯狂挣扎,却毫无反制能力。 教室里安静一瞬,接著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想动手?” 陆凛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平静,和沈卿辞看人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他收回脚,拍了拍校霸碰到的裤腿,回到座位,继续写作业。 校霸被人扶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灰溜溜的走了。 从此陆凛一战成名,学霸、校霸、校草,三冠加身,全校无人不知。 沈卿辞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靠在花园的藤椅上看书。 福伯绘声绘色的讲述了整个经过,沈卿辞翻了一页书,语气清冷吐出两个字。 “幼稚。” —— 清晨。 陆凛猛的从床上坐起。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还没有完全亮起。 他大口大口喘著气,脸颊烧得厉害,他缓过神,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沈卿辞还睡著,呼吸又轻又匀。 陆凛红著脸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急匆匆下了床。 他踮著脚尖走进浴室,等他换好乾净的內裤从浴室出来,沈卿辞还在睡。 陆凛站在浴室门口,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 他看了沈卿辞一眼,脑海里全是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沈卿辞的眉眼,呼吸,嘴唇……还有…… 他的脸又红了起来,耳尖烫的几乎滴血,床上刚有一丝动静,他就逃一样出了房间。 福伯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陆少爷,早餐还没好,先生还没起呢。” “我不吃了,我自己去学校。” 福伯追出来的时候,陆凛已经上了司机的车。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陆凛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霜打了的鵪鶉。 老师在上面讲什么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梦里的画面。 他把脸换到另一边,梦里那些画面如影隨形的跟过来,怎么都甩不掉。 想到那些画面,他的脸又红了,他將校服脱下来系在腰间,把再次抬头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班主任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的响。 同桌瞅了一眼正在黑板上写题的班主任,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哥,你咋了?” 同桌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脸八卦相。 陆凛没理他,他把手伸进课桌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打字。 【春梦对象是自己的哥哥,是什么原因?】 结果弹出来,他飞快扫了一眼,觉得不太对,又刪掉重新打。 【男人之间会有爱情吗?】 【同性恋是什么?】 看完所有,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下一行字。 【同性恋怎么做?】 页面跳转。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网站,花花绿绿。 画面直接懟在眼前,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嘴唇贴著嘴唇,舌头伸进了对方嘴里,正在疯狂接吻。 陆凛瞳孔放大。 隨后平静的看了一会,直到两个男人赤裸的纠缠在一起,陆凛皱了皱眉,滑动返回。 退了一次,页面又跳回来,再退,又跳回来,再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那个页面像是长在了手机里,怎么都关不掉。 画面的內容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深入,就在进行到最后一步之后,同桌趁他注意力都在手机上,脑袋凑了过来。 “我操——!!!!!” 班主任捏著断掉的粉笔转过身来。 同桌话音刚落,一个粉笔头精准砸在他脑门上。 “哎呦——” 同桌捂著头缩了回去。 陆凛面不改色將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老师,身体不舒服,去一下医务室。” 班主任的脸色瞬间和顏悦色起来。 “去吧,需要老师陪你吗?” “不用,谢谢老师。” 番外·if线(养小狗)5 医务室门半开著,陆凛推开门走了进去,校医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听到声音,他回头看了一下,在看到陆凛后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再次抬头。 “哪不舒服?” 陆凛將门轻轻带上,淡声开口:“老师,我没事,就来这里睡一觉。” 校医认识陆凛,听到他这样说,校医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將它揣进白大褂。 “我出去办点事。”校医拿起桌上的钥匙,“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好。” 校医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陆凛將门反锁,“咔噠”一声,金属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继续看之前那个怎么都关不掉的网站。 画面里两个人动著,肢体交缠,汗水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 他面无表情看完整段视频,然后按灭屏幕,將手机放在枕头边。 没什么感觉。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著一张人体骨骼示意图,骷髏的眼窝空洞洞对著他。 他盯著那张图看了几秒,视线逐渐模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沈卿辞早上睡在他身侧,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又想到那个梦。 他的脸瞬间通红,心跳在这一瞬间乱了节奏,身体的热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又匯集到小腹。 他有了感觉。 陆凛红著脸,喉结滚动。 如果他和哥哥做那种事…… 陆凛越想,心跳越快。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然后他又翻回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心里想著,如果他和哥哥做那种事,哥哥会同意吗? 他闭上眼。 沈卿辞的脸再次浮现出来,清冷疏离,这样的表情,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他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烧到脖子。 陆凛侧过身,单手拿著手机,翻出沈卿辞的照片。 那张是他在花园里拍的,沈卿辞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思考问题。 陆凛看著那张照片,手伸进校裤里。 医务室的铁架子床吱吱呀呀响了很久,然后安静了。 陆凛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上午的课已经全部结束。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將地砖照得发白。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那点兴奋还没有完全退潮,但面上已经恢復如常,只是耳根还有点红。 食堂里人声鼎沸。 陆凛打好饭,端著餐盘刚转过身,一个身影就躥了过来。 他同桌,瘦高个,戴眼镜,嘴巴永远闭不上。 “凛哥……我没告诉別人!”他凑过来,声音压的很低,神秘兮兮的,像特务接头。 陆凛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端著餐盘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坐下。 同桌死皮赖脸的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餐盘还没放稳就开口:“凛哥,你看那东西是不是好奇?” 陆凛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 “凛哥,你如果喜欢男的——”同桌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咱们学校女生都要集体失恋了,真的。” “吃你的饭。”陆凛头都没抬。 同桌张嘴,还要说什么。 他张著嘴,余光扫到餐厅门口,筷子在餐盘里戳了两下,然后弹起来,用筷子敲陆凛的餐碟边缘。 陆凛皱眉,嫌弃的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直接离开。 “凛哥,凛哥——”同桌的声音变了调,手指指向食堂门口,筷子差点飞出去,“你哥,你哥来了!” 陆凛瞬间回过头。 食堂门口,沈卿辞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目光扫过餐厅,正在找寻著什么,身后跟著两个保鏢,几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端著餐盘来来回回的学生形成对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陆凛看过来的那一刻,沈卿辞也找到了他,沈卿辞在看到陆凛的瞬间,抬腿朝他的方向走来。 陆凛也站起身,快步朝沈卿辞走去。 “哥哥,你怎么来了?” “早上怎么没等我一起?” 听到询问,陆凛低著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想到有作业忘在教室了,提前去补了作业。” 沈卿辞“嗯”了一声,看了一眼他还没吃几口的午餐,开口道:“出去吃?” “好~” 同桌看著两个人並肩走出食堂的背影,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冒出一句:“凛哥变脸也太快了吧……不知道的以为他喜欢的人是他哥呢?”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俩年纪差得也太多了。” 沈卿辞定了一家高级餐馆,包间不大,灯光暖黄,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两副精致的餐具。 服务员倒好茶水,退了出去。 吃到一半,陆凛忽然放下筷子。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沈卿辞。 “哥哥,我多大可以谈恋爱?”他的声音不大,说话时一直观察著沈卿辞的表情。 沈卿辞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筷子悬在半空,他將鱼肉块放进餐盘,將筷子搁在筷架,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陆凛。 “如果你认为你对感情这件事很懂了,隨时可以谈恋爱。” 陆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哥哥一直没谈恋爱,是因为对感情这件事不太懂吗?” 沈卿辞沉默片刻。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將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金色的阴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我是觉得浪费时间。” 陆凛歪了歪头,把脑袋撑在手掌上,目光从沈卿辞清冷的眉眼滑到他微微抿起的薄唇。 “那哥哥和我谈吧?” 他的声音很轻,一双黑亮的眼眸里满是懵懂,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敢说。 “不要。”沈卿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哥哥教教我嘛,我都不会……”陆凛的声音拖得更长了,尾音上扬,带著几分撒娇的软糯。 “你学这些做什么?” “班级同学有炫耀谈对象的,我隨口一问,发现就我自己没谈过……” 陆凛说著,低下头,眼睛瞬间通红,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他们嘲笑我。” “你不必和他们比,你本身就足够优秀。” 陆凛抬起头,见沈卿辞不上套,改变了策略。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沈卿辞的袖口,晃了晃。 “那我可以把哥哥先当作对象照顾吗?”他仰著脸,声音又轻又软,“我真的很好奇,但我不敢和別人谈恋爱,求求哥哥让我体验一下嘛~”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抽出被他拽住的袖口,过了良久才开口。 “隨你。” 听到回答,陆凛愣了一瞬,隨即低下头,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把嘴角弯起的弧度藏进碗沿后面。 他嚼了两下,米饭刚咽下去,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卿辞碗里。 沈卿辞看著碗里慢慢堆起的小山,沉默片刻,才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 沈卿辞一开始只当陆凛是小孩子心性。 三分钟热度,说说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忘。 毕竟他懂什么喜欢。 一晃,三年过去。 陆凛把那句“隨你”当了真,把照顾这件事做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把沈卿辞照顾得无微不至。 早上准时出现在餐桌旁,咖啡永远温度刚好。 晚上雷打不动的坐在书房陪著,沈卿辞处理文件,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书,不吵不闹,偶尔起身倒一杯茶,放下去的时候茶汤刚好可以入口。 他记得沈卿辞所有习惯。 沈母时常夸奖陆凛,说他懂事,说他贴心。 陆凛长高了很多,声音也从软糯的童音变成了少年人清朗的声线,眉眼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而最大的不同,就是陆凛看他的眼神,每次对上那双眼,沈卿辞都会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那赤裸裸,从不掩饰的情感,让沈卿辞想装傻忽略都不行。 陆凛喜欢他。 得到这个答案后,沈卿辞坐在书房,面前摊著一份合同,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出书房。 他下楼,想要去找沈遂离,去沈遂离房间的路上,经过他的书房,书房门没有关紧,露出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见里面开著灯,他正准备敲门,手刚抬起,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压得很低,夹著喘息和压抑的闷哼,还有沈遂离温柔的诱哄声。 沈卿辞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了片刻,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结束,就站在那里听著。 那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似乎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又听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帮他们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口等著。 走廊里很安静,一般很少会有僕人来二楼。 直到沈母做完美容,哼著歌上楼,她一眼就看到站在沈遂离书房门口的沈卿辞,她笑意加深,走上前拉著沈卿辞的手,將正在走神的人拉了回来:“清清怎么在哥哥书房门口站著?是要找哥哥吗?” 沈卿辞点头。 沈母说著就要拉他进去,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沈卿辞伸手拦下,然后她听到沈卿辞开口:“妈妈,哥和他爱人在里面。” “那怎么了,小天是我儿媳妇儿,在里面我也能进去呀。” “他们在做爱。” 沈母握著门把手的手僵住。 走廊里安静片刻。 沈母收回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表情从惊讶到平静,她拉起沈卿辞的手,拽著他就走。 “他们办事你在门口等著不合適啊乖宝——” “我有事找哥哥。” “你哥一时半会儿忙不完。”沈母脚步不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有什么事和妈妈说也是一样的。” 沈母把沈卿辞拉进房间的小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有什么事和妈妈说说?” 沈卿辞沉默片刻开口:“陆凛好像喜欢我。” 沈母点了点头回答:“把好像去掉。” 沈卿辞:…… 沈卿辞到了一杯茶,端起抿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不再言语。 沈母看著沈卿辞,继续补充。 “清清,全庄园除了你自己,谁都知道那孩子喜欢你。” 沈卿辞垂下眼。 “我之前以为他只是依赖我。” “如果分不清的话,那就慢慢来,不著急,那孩子跑不掉,也不会跑的。” 番外·if线(养小狗)6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 陆凛十八岁成年那天,沈家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会。 庄园里灯火通明,花园的石板路上铺满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主楼门口。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將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觥筹交错,杯盏碰撞的声音和宾客的谈笑声混在一起。 沈卿辞站在宴会厅角落,看著台上那个被沈母拉著到处寒暄的人。 陆凛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打著领带,头髮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站在那里,比身边的沈母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姿態从容,嘴角掛著得体的笑,和那些前来祝贺的宾客一一寒暄。 沈卿辞忽然想到自己十八岁那年的成年宴。 他喝醉了酒,捡到陆凛。 然后就隨便养著,一晃,十一年。 之前的小豆丁此时长到一米八七,站在他身边,比他还要高出小半头。 沈卿辞收回视线,转身走出宴会场。 庄园的花园在夜色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鳶尾花在晚风里轻轻晃著,月光落下,把那片紫染成银白。 沈卿辞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天上的星星。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成年后的陆凛。 如果陆凛向他告白,他该怎么回答? 拒绝?陆凛会怎么样? 会哭,会闹,还是会知难而退? 同意?同意之后呢。 他还没想好,他甚至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陆凛。 喜欢吧。 不喜欢也不会让他留在身边这么久,不喜欢也不会纵容他那些越来越过分的亲昵。 可是那种喜欢,是大人对孩子的喜欢,还是別的什么,他分不清。 除了亲情之外。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別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 席宴从宴会厅里跟了出来。 他站在花园入口看著沈卿辞的背影,月光落在沈卿辞身上,將他的轮廓照得清冷而疏离。 席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走过去,在沈卿辞身旁不远处坐下,声音温和,带著关切:“卿辞,怎么出来了?”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吵,我不喜欢。” 席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花园尽头那片被月光染白的鳶尾花上。 “你似乎有心事。” 沈卿辞垂下眼睫,沉默片刻。 “嗯。” “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沈卿辞没有回答,席宴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神温和,淡声开口:“是和陆凛有关吧。” 沈卿辞转过头,看著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席宴沉默片刻,他垂下眼,思索片刻抬起头,声音温和,语气带著几分认真。 “卿辞,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如让他离开。” “他成年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你不可能留他一辈子。” 席宴说得对。 沈卿辞坐著想了很久。 如果他没办法给陆凛一个明確的答案,不如让他离开。 拖得太久,对谁都不好。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席宴,语气平淡:“谢谢。” 席宴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卿辞已经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清瘦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席宴坐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一点一点没入夜色。 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著微微的灼烧感。 他垂下眼看著空了的酒杯,杯壁上还残留酒渍。 总要爭取一下吧。 他想。 不管用什么手段,如果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也只能证明,陆凛对他的感情,不过如此。 那他,是不是就还有机会…… 沈卿辞回到宴会厅,刚踏进大门,就被福伯拦下。 “哎呦少爷,您去哪里了?夫人喊您一起拍全家福,愣是没找著您。” 福伯的语气又急又慌,带著沈卿辞就往別处走。 穿过宴会厅,后院已经架好摄像机,摄影师正在调试灯光。 沈母看到沈卿辞,连忙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清清,快来。” 沈卿辞看了一眼沈母右边的位置。 陆凛也站在右侧,但和沈母隔了一段距离,中间刚好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他走过去,站在沈母身侧。 沈母坐著,左边站著沈遂离,沈遂离环著陆天诀的腰,肩上站著一只毛色鲜艷的鸚鵡,歪著头,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著。 右边是沈卿辞,沈卿辞旁边是陆凛。 几个人站定,摄影师举起相机。 “好,看镜头——” 几个人同时看向镜头。 摄影师从取景器里看了一眼,抬起头,对著沈卿辞旁边的陆凛开口:“陆少爷和沈先生靠近一些。” 陆凛往沈卿辞的方向挪了半步。 “再靠靠。” 陆凛又挪了半步。 “再靠靠。” 陆凛又挪了半步。 “再——” 沈卿辞伸手一拉,陆凛被拽的一个趔趄,整个人撞在沈卿辞身上。 他的手臂本能的环住沈卿辞的腰,稳住两个人的重心。 快门声响起,闪光灯亮了一下。 摄影师一连拍了几十张,直起腰,看著相机里的照片,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以了,夫人说还要单独拍照,是大公子先来,还是小公子?” 沈母站起身,笑盈盈走到沈遂离和陆天诀身边,把两个人推到镜头前。 “先给我家初初和小天拍,给弟弟打个样。” 沈遂离站在镜头前,陆天诀站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母不满意,把陆天诀往沈遂离身边推了推,又觉得不够近,把沈遂离的手拉起来放在陆天诀腰上,这才退后一步,满意的点了点头。 摄影师趁机按了几十张。 沈母又拉著两个人换了几个姿势,一会儿站著,一会儿坐著,一会儿背对背,一会儿面对面,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放过他们。 “该清清和小凛了。”沈母的目光落过来。 沈卿辞走过去,陆凛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站在镜头前,不像沈遂离和陆天诀那样亲昵,就是规规矩矩並肩站著。 沈母看了一会儿,不太满意,走上前把陆凛的手拉起来,放在沈卿辞腰上,又把沈卿辞的身子侧了一下,让他靠在陆凛怀里,手捏著陆凛的衣领。 “这样好,年轻人都这么拍。”她退后一步,满意的拍了拍手。 沈卿辞心中腹誹:谁会这样拍照片? 然后余光扫到陆凛喉结滚动的样子。 摄影师趁机按下快门。 几个人被沈母按著拍了不少合照。 等全部结束,已经过了凌晨。 沈卿辞回到房间。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那盏灯亮著,暖黄色的光落在那张刚洗出来的合照上。 他躺在床上,將照片举在眼前,陆凛站在他身侧,手臂环著他的腰,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眼底满是温柔。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將照片放在床头柜上,躺平,睁著眼看天花板。 门被敲响。 “进。” 陆凛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他穿著一件深色睡衣,头髮还没干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还带著刚洗完澡的水汽。 “哥哥,今天你应该很累了,喝点牛奶再休息吧。” 沈卿辞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牛奶,仰头喝完。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微微的香甜。 他將空杯子递迴去,陆凛接过,没有立刻走,而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弯下腰,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哥哥,我的生日礼物呢?”陆凛將纸巾叠好,收进口袋。 “放你房间了。” “我可以自己再挑一个生日礼物吗?” 沈卿辞看著他,沉默片刻,开口:“你要什么?” “我要你……” “陆凛。” 沈卿辞打断他的话。 陆凛瞬间停下话头,看著他。 沈卿辞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点担心陆凛下一句就是“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他该怎么回答?拒绝吗? 这一瞬间,他想到席宴的话,让他离开。 让陆凛离开。 沈卿辞將席宴的话拋之脑后,他抿唇抬起眼看著陆凛。 “明天我休息,你想要我陪你做什么?” 陆凛从始至终都在看著他,当然没错过沈卿辞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极快的慌乱。 陆凛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隨后轻声开口。 “那哥哥陪我看电影吧。” “哦,好。”沈卿辞的语气鬆了下来。 看电影而已。 他想起自己刚才喝了牛奶,还没刷牙,正准备下床去浴室,陆凛已经把漱口水递到了他面前,旁边还放著小盆。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漱了口,吐进盆里。 陆凛將盆接过去,又为他盖好被子掖好,將灯光调暗,只留了床头那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他站在床边,弯下腰。 “晚安,哥哥。” 沈卿辞点了点头,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晚安。” 次日。 沈卿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母正在客厅插花。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花枝停在半空。 沈卿辞穿著一身白色宽鬆休閒装,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球鞋,乾乾净净,清清爽爽,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沈母放下花枝,快步走过来,围著他转了好几圈。 “清清好可爱啊~”她的手在沈卿辞肩上比划两下,又想摸他的头髮,又怕弄乱了,“要和小凛去约会吗?” 沈卿辞的耳尖微微泛红,他点头:“他过生日没怎么陪他,今天和他出去玩。” “去做什么?” “他说看电影。” “哇~~”沈母捂住嘴,眼睛笑得弯弯,“晚上要回家哦,酒店没有家里乾净。” “知道了,妈妈。” “要不要去哥哥那里借点东西?” “什么东西?” “没事没事…”沈母摆了摆手,“妈妈给你准备好,你们去玩就好了。” “好。” 听完沈母莫名其妙的话后,沈卿辞坐进陆凛的副驾驶。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坐了二十多年的车,一直都是坐在后座。 现在他坐在副驾驶,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他正思考著,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刚成年吗?考驾照了?” “考了。” 陆凛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调节了一下空调温度,语气隨意。 “你身份证上不是刚满十八?” “我身份证上大一岁。” 沈卿辞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我怎么不知道?” “想考驾照,不让考,我让人帮我重新办了一张身份证。” 沈卿辞沉默,他收回视线,看著前方,没再说话。 到了电影院门口,陆凛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沿。 沈卿辞下车,站定,抬眼看著他。 陆凛今天也穿了一身白色,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长裤,和他站在一起像是商量好的。 沈卿辞的目光从他肩上比了比。 “你吃的什么长这么高。” “和哥哥吃的一样~” “別撒娇。” “好~”陆凛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笑意,“哥哥想看什么电影?” “你还没定?” “定了,但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所以想问问哥哥想看什么,隨时可以改。” “你定的就好。” 两个人走进电影院。 大厅里人挺多,沈卿辞和陆凛並肩走进去的瞬间,好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在陆凛低头为沈卿辞整理衣服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死死攥著她对象的手,嘴巴张著,无声尖叫了两下。 她对象被她攥得齜牙咧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无奈摇头。 陆凛从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看了一眼场次和影厅,转身走到前台。 “一份大份爆米花,两杯可乐。” 前台的服务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抬起头,看到陆凛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脸飞快红起来。 她把爆米花装好,可乐装满,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一直在陆凛脸上飘来飘去。 陆凛接过东西,笑了笑。 “谢谢。” 服务人员的脸更红了。 沈卿辞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从服务人员那张泛红的脸上移到陆凛的侧脸。 陆凛笑起来很好看,他早就知道,只是平时在家陆凛笑得太多,他看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但在外面,在这种灯光昏暗,人来人往的电影院里,陆凛只是对著一个陌生女孩笑了一下,那个女孩的脸就红了。 沈卿辞皱了皱眉,莫名觉得那个笑有点刺眼。 陆凛察觉到他的目光,低下头询问:“怎么了,哥哥?” 两个人离得很近。 陆凛比他高了小半头,低头的时候温热的呼吸落在他侧脸。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陆凛的嘴唇,几秒后,他移开视线,拉开两人的距离。 “买好了就走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耳尖已经红透,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並不明显。 陆凛抱著爆米花,一手一杯可乐,跟在沈卿辞身后。 他看著沈卿辞通红的耳尖,目光在那抹红色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他快步上前,拦在沈卿辞面前,將可乐递过去。 “哥哥,帮我拿一下?” 沈卿辞接过了其中一杯。 下一秒,他的手被牵住。 温热的掌心贴著他的掌心,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微微收紧,十指相扣。 沈卿辞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心跳也隨之加快。 他下意识想甩开拉著自己的手,手还没来得及动,陆凛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哥哥,你走错了~入场口在那边。” 陆凛牵著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沈卿辞被他拉著,手里的可乐杯壁冰凉,被他握得太紧,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再挣,也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陆凛的手比他大了一圈,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將他的手包在掌心,紧紧相连。 番外·if线(养小狗)7 检票口前两个工作人员並肩站在闸机旁。 一个戴著棕色的小熊耳朵发箍,一个戴著白色的兔耳朵发箍,兔耳朵男生不知说了什么,小熊耳朵的小姐姐瞬间笑弯了眼睛,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陆凛走上前,將票递过去。 “你好,麻烦检票。” 小熊耳朵的小姐姐转回头,目光落在陆凛脸上,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她接过票,又看了一眼陆凛身侧的人,那双眼睛又亮了一个度。 在看到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指著旁边摆满玩偶的展台,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两位先生,现在影院十周年庆,特意举办了活动,只要完成活动就可以免费领取玩偶。” 陆凛瞥了一眼那些玩偶,刚准备开口拒绝。 小熊耳朵的小姐姐像是有预感一样,语速更快的接了下去:“活动內容是单手举重,只要单手抱起规定重量的物体,坚持相应的时间,就能得到一个玩偶。” 她指了指墙角处,那里零零散散站著几个人,有的抱著饮水机水桶,有的抱著成箱的矿泉水,有个人抱著一袋大米,脸涨得通红,胳膊在发抖。 “那些都是来参加活动的,你们要试试吗?”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抱的物品不限,谁都行。” 说的时候,小姐姐看了一眼沈卿辞。 沈卿辞被看的有些莫名,歪了歪头。 陆凛会意,开口询问:“多少斤?” “根据重量不同,时间也不同,一百斤是一分钟,三十斤是五分钟,十斤是十分钟。” 陆凛在小姐姐说完之后就低下头,晃了晃沈卿辞的手。 沈卿辞看向他,目光带著疑惑。 “哥哥,你看这个小狗玩偶可不可爱?”陆凛指向展台最上方那只奶白色的狗玩偶,耳朵耷拉著,眼睛又大又圆,吐著一点粉色的舌头。 “还有这个猫猫玩偶,哇~好萌啊……”旁边的黑猫玩偶竖著耳朵,鬍鬚用银线绣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沈卿辞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隨你。” “那我抱一百斤的。”陆凛將手里的可乐和爆米花放在台子上,转身就往里走。 小姐姐犹豫了一下,脸上浮起歉意。 “抱歉啊,因为一直没人挑战一百斤,所以没有准备物品。” “没事。” 陆凛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不知何时退到墙边的白色身影,然后大步朝他走去。 沈卿辞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凛在他面前站定,眨著眼,语气带著期待:“哥哥,我可以抱你吗?” “不行。”沈卿辞想都没想就拒绝。 人太多了,感觉有点丟人。 “求求哥哥嘛~~”陆凛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尾音拖长,“我真的好喜欢那个玩偶,这是我和哥哥第一次看电影,我想留下当个纪念,求求哥哥,求求哥哥,求求嘛~” 他的声音越说越嗲,越说越黏,求求嘛三个字,尾音拐了三道弯。 周边等检票的人纷纷看过来,有人忍俊不禁的別过脸,有人低头憋笑,有个阿姨乾脆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著他们。 沈卿辞的耳尖红得几乎滴血,他伸出手,一把捂住陆凛的嘴,声音压低:“別用这种语气说话。” 陆凛握著沈卿辞的手腕,嘴唇在他手心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无意擦过。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糊带著笑意:“那我抱哥哥了。” “嗯。” 陆凛弯下腰,沈卿辞的手习惯性环上他的脖子。 陆凛的手臂穿过他的腿弯上方位置,稳稳將人抱起来,站直。 沈卿辞坐在他的臂弯里,手搭在他肩头,低头看著他。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被旁边的人拉住。 那个小熊耳朵的小姐姐站在检票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双手攥著检票机,指节泛白,在原地无声跺了几脚。 沈卿辞坐得高,看得远。 两米多的视野让他把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的垂下眼,手指微微蜷起,儘量不去看任何人。 耳尖通红,表情清冷,看的陆凛心痒难耐。 陆凛单手抱著人还不老实,他在检票口前来回溜达,生怕別人看不到他怀里抱著谁。 沈卿辞的耳尖又红了几分,伸出手,拧了一下陆凛的耳朵。 陆凛“嘶”了一声,终於老实了,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將沈卿辞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一分钟到了。 小熊耳朵的小姐姐走过来,脸颊通红,声音又急又亮:“时间到了!你们可以获得一个玩偶了!” “我要两个。”陆凛说。 小姐姐愣了一下,飞快反应,开口:“那需要再坚持一分钟,加油!” 又一分钟。 小姐姐再次走过来,陆凛刚要开口说“我要三个”,头被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声音清脆,陆凛委屈的抬起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清冷的眼眸。 “放我下来。” 陆凛吃了一巴掌,不情不愿將人放下来。 沈卿辞踩在地上,稳住身形,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摆,转身朝检票口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只是耳尖还是通红。 陆凛小跑著要跟上去,从玩偶筐里抓了一只狗一只猫,夹在胳膊下面,將票递给小姐姐。 小姐姐撕了副券,两只手將票根递迴来,陆凛接过票根,一扭头,沈卿辞已经走出去好几米,他连忙大步追上,刚走两步。 “先生!!!!你们的爆米花和可乐!!!!!”小姐姐在身后喊。 陆凛折回来,把玩偶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面,再將爆米花桶夹在手腕和胸口之间,两只手各拿一杯可乐,確认不会掉,这才转身快步朝沈卿辞走去。 陆凛小跑著追上沈卿辞,他侧过头,看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的侧脸,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哥哥,我厉不厉害?”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收回去,没有理他。 陆凛也不在意,笑嘻嘻跟在他身侧,胳膊肘偶尔蹭到沈卿辞的手臂,又缩回去,又蹭过来。 两个人进了放映厅。 陆凛走在前面,沿著台阶往上走,在最后一排停下来。 情侣座,两个座位连在一起,座椅是柔软的天鹅绒质地,深红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朵並蒂盛放的花。 沈卿辞站在座位前,沉默片刻。 “好一点的位置只有这个了。”陆凛眨巴著眼,他將可乐放进扶手上的杯托里,爆米花桶摆在两个人座位之间的缝隙里,刚好两个人伸手都能够到。 然后他將那两个玩偶端端正正的摆在身后的台子上,一左一右,狗在左,猫在右,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照。 “哥哥,这个猫咪好可爱,和哥哥一样。”他將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那两个並排坐著的玩偶,猫猫一脸冷漠傲娇,眼睛微微上挑,嘴角向下撇著,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屑。 旁边的小狗咧著嘴,眼睛弯弯的,吐著一点粉色的舌头,笑得没心没肺。 沈卿辞看了一眼,没有接话,心里想的是:这条狗简直和陆凛一样。 “你不是喜欢展台上的?”沈卿辞开口。 陆凛收回手机:“都差不多,这个更好看。” 放映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走进来,大多是情侣,手牵著手,男的搂著女的腰,女的靠在男的肩上,低声说著话,笑声此起彼伏。 沈卿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目光从那些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掠过,心里想著,陆凛大概是找了个爱情片。 一股焦糖奶油的甜香钻进鼻息。 他回过神,垂眸看到陆凛的手伸在他面前,指尖捏著一颗爆米花,金黄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光。 沈卿辞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本能反应,他张开嘴,將那颗爆米花叼进嘴里。 柔软的唇碰到陆凛的指尖,短暂的一瞬。 陆凛收回手,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他抬起手,嘴唇在指尖碰了碰,又移开。 他隔壁座位上的两个女生將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两个人同时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陆凛。 陆凛若有所觉转过头,嘴角掛著淡淡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两个女生僵住,手机还举在半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默默將手机收了回去。 陆凛转回头,又捏起一颗爆米花,递到沈卿辞嘴边。 灯光暗了下来。 放映厅里从嘈杂到安静只用了不到一秒,所有的窃窃私语,笑闹声,塑胶袋的窸窣声,都在灯光熄灭的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沈卿辞盯著屏幕,嘴里嚼著陆凛投餵的爆米花。 银幕上先是一段gg,然后出品方的logo,黑屏,一行白色的字浮上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一阵阴冷的风声从环绕立体声音响里涌出来,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沈卿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阴森的配乐响起,画面从黑屏慢慢亮起来,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墙上掛著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床。 沈卿辞盯著那张床,床上的被子慢慢鼓起,似乎有人要起来,猛的—— 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骤然弹出,占满了整个银幕。 沈卿辞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牙齿咬住陆凛伸过来的手指,陆凛被咬了手指,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样將手指放在沈卿辞唇齿之间,任由他咬著。 几秒后,沈卿辞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他將嘴里的手指吐出来,舌尖扫过陆凛的指腹,温热柔软湿滑。 陆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鬆开,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沈卿辞低下头,平復著自己的呼吸,心跳因为刚才的画面还没缓过来,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 恐怖片。 “哥哥害怕?”陆凛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像是贴著他的耳朵说的。 他將两个人之间可拆卸的扶手抬起,往沈卿辞那边挪了挪。 沈卿辞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说完他抬起头,继续看著屏幕。 全程,沈卿辞没再低过头。 鬼脸弹出来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在银幕的微光里轻轻一抖,然后再次恢復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呼吸平稳,但陆凛知道,他的哥哥在害怕。 因为他的手指一直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哥哥,害怕就別看了,我们走吧。” 沈卿辞摇头:“我不怕。” 陆凛无奈,他一点一点靠近,將沈卿辞整个人揽进怀里,沈卿辞乖顺的靠在他怀里,手被牵住,十指相扣。 见沈卿辞看的认真,陆凛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然后直起身,开始陪著沈卿辞安静看电影。 电影结束,荧幕暗下来,片尾的白色字幕在黑色背景上一行行滚动。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沈卿辞坐直了身子,鬆开陆凛的手,理了理衣襟,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出口走。 陆凛拿著两个玩偶,快步跟了上去,前面的人群挤在一起,沈卿辞站在一旁等人都过去。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和同伴打闹,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沈卿辞身上。 沈卿辞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刚好靠在走过来的陆凛身上。 陆凛伸出手臂將人揽进怀里,目光不善的看向那两个还在嘻嘻哈哈的男生。 那两个男生意识到撞了人,连忙站直身子,嘴里说著“对不起对不起”,头点得像鸡啄米。 陆凛没有理会他们,低下头,看著怀里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沈卿辞。 低声开口:“哥哥,嚇到了?” 沈卿辞抬起眼,没有说话,又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紧紧攥著陆凛的衣服,不肯鬆开。 番外·if(养小狗)8 晚上,沈卿辞洗完澡,陆凛为他吹头髮,髮丝在指间穿梭,温热的风拂过耳廓。 吹乾后,陆凛將东西收好,刚准备离开,衣角被人轻轻拽住。 他回过头。 沈卿辞窝在沙发里,睡袍松松垮垮裹著,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缩在那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里,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凛弯下腰,声音轻柔:“怎么了,哥哥?” 沈卿辞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一会,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开口:“你不是快要去大学了?” “嗯,哥哥是已经开始想我了吗?” “我可以教你一些大学的知识。” “现在吗?” “嗯。” 陆凛嘴角掛著笑,看著沈卿辞轻轻颤动的眼睫。 是看恐怖片嚇到了,不敢一个人睡吗? 他的目光从那双低垂的眼睫移到微抿的薄唇,再到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 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伸出手,將沈卿辞从沙发上抱起来,朝床边走去。 沈卿辞的手自然环上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匀。 陆凛將他放在床上,自己也顺势躺进去,將人揽进怀里。 手臂环著那一截细瘦的腰,下巴抵在沈卿辞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著笑意。 “哥哥说吧。” 沈卿辞缩在他怀里,把脚插进他的双腿之间,手攥著他的睡衣,將被子拉到下巴,確定身体没有任何一处露在外面之后,他才鬆了一口气,闭上眼。 陆凛等了一会儿,见沈卿辞还没开口。 他低头一看,人已经睡著了。 眉头还微微蹙著,入睡时都带著那副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 陆凛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在他眉心,慢慢揉著,將那蹙起的纹路一点一点抚平。 他低下头,在沈卿辞发顶落下一个吻,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背。 爱人在怀。 安静的房间,相拥的两人,闻著熟悉的冷冽香气,年轻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那东西抵在两个人之间,硬邦邦的杵著。 陆凛深吸一口气,將人抱得更紧。 沈卿辞刚睡熟,被他这一抱弄醒了,半睁著眼,声音又轻又哑:“疼。” 一个字,软得像是在撒娇。 陆凛瞬间鬆了力道。 沈卿辞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陆凛从后面將人再次抱住,紧紧贴著,喉结剧烈滚动几下,还是难以平復小腹的热流。 次日一早,沈卿辞醒来,陆凛已经离开。 沈卿辞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从朦朧一点一点恢復清冷。 他下了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多了一块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侧头看了片刻,沉默著拿起牙刷,开始洗漱。 衬衣长裤,夏天的衣料单薄,也完全遮不住那明显的吻痕。 沈卿辞对著镜子看了两秒,乾脆不遮了,直接下楼。 厨房里传来欢声笑语。 陆凛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著什么东西,滋滋冒著香气。 沈母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刚煮好的咖啡,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哥带著哥嫂去旅游了,走的时候沈遂离搂著陆天诀的腰,说他们去生娃,等回来就会多个崽崽,然后被陆天诀踩了一脚,沈遂离笑著哄人,陆天诀红著脸上了车。 沈卿辞知道他哥在逗他,没在意。 那只肥鸚鵡也跟著去了,站陆天诀肩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拜拜”。 沈卿辞走进厨房。 沈母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跡,眼睛倏的睁大了,放下咖啡杯,不给陆凛说话的机会,拉著他就往外走。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沈母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又兴奋:“宝贝儿啊,昨天怎么样?” 沈卿辞被她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 “我看到你脖子上的痕跡了,昨天没发生什么吗?” 沈卿辞摇了摇头。“我睡著了。” “哎呦~不要不好意思,你俩也老大不小了,学学你哥,结婚没几年都好几个娃了。” “你是说他养的鸚鵡?和那个池子里的大龟?” 沈母点头。 “……”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感情。” 沈母想了想,食指在唇边点了几下。 “那我问宝贝,如果有一天陆凛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生,说是他女朋友,你会是什么心態?先说你会怎么做?” 沈卿辞沉思片刻。 “为他们举办婚礼。” “心情呢?” 沈卿辞皱眉。 他抬起眼,看向厨房里那个正望著他们的陆凛。 陆凛眉眼弯弯,嘴角掛著笑,阳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照得明亮而温暖。 沈卿辞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对別人也这样笑,如果他的视线不再注视著他,而是落在別人身上,像沈遂离一样变得不再只注意他一个人。 和沈遂离不同的是,想到陆凛会这样,他的心臟忽然尖锐的疼了一下。 他抬起手放在胸口,垂下眼。 沈母看到他的动作,放轻了声音:“当然,这是妈咪打的比方,陆凛不会有女朋友,他只爱你。” 沈卿辞抿了抿唇,抬起眼看著沈母:“他从来没有向我表达过爱意。” “宝贝,你要知道,爱能说千百遍,但只有感受到的才是真正的爱。” 沈母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下来,“不急,咱们不懂,就慢慢来。” 从那晚之后,陆凛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沈卿辞的房间。 洗完澡就过来,吹完头髮就躺下,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从前是沈卿辞抱著陆凛睡,现在是陆凛抱著沈卿辞睡。 手臂环著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腿缠著他的腿,將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沈卿辞没有拒绝,甚至在他偶尔晚来的时候,会靠在床头看书等著,一直等到门被推开,等到那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等到那个人钻进被窝將他揽进怀里,才放下书,闭上眼。 —— 陆凛开学那天,沈卿辞送他去学校。 办完入学手续,沈卿辞跟著陆凛去了宿舍。 双人寢,空间宽敞,採光也好。 沈卿辞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我记得有单人寢室。” “要申请。” “怎么不申请?” “无所谓,反正又不会经常住在这里,学校没课我就回家了。” 陆凛把床铺好,行李一件一件掛进衣柜里,衬衫按顏色排好,鞋子摆成一排。 沈卿辞站在桌前,摆弄著上面的迎新花。 陆凛收拾完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沈卿辞转过头,开口询问:“怎么了?” “哥哥……”陆凛低下头,把脸埋在沈卿辞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要好久见不到哥哥,我有点想你……” 沈卿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五天,车留给你,想回家就开回去了。” “嗯……”陆凛在他肩头蹭了蹭,刘海蹭得凌乱,髮丝翘起来好几根。 他的手微微抬起,放在沈卿辞腰上,微微用力握著。 “哥哥,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你能不能先答应我?就当是给我的入学礼物了。” “要什么?” “哥哥先答应我嘛~” “好。” “要什么都给吗?” “不是,命不能给你,我还要活著。” 陆凛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喷在沈卿辞颈侧。 “那哥哥能给我的,都愿意给吗?” “快说,废话这么多。” 陆凛哼唧了一声,抬起头看著沈卿辞。 嘴唇张了好几次,说了一个“我”,后面的字在喉咙里卡了好几秒,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耳尖泛红,手指攥著沈卿辞的衣角,指节泛白。 “不说我走了。”沈卿辞作势要转身。 “不要……”陆凛猛的抱住他,把人箍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又急又响,“哥哥,我喜欢你!你和我交往好不好!求你了……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哭,哭给你看。”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又凶又怂。 然后他的头被拍了一下。 陆凛身子一颤,把人抱得更紧了。 “鬆开我。” “不要……哥哥不答应就不鬆开,不要,不要!!” “我答应你,先鬆开。” “我不——什么?”陆凛猛的鬆开手,握著沈卿辞的手臂,眼眸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沈卿辞那张清冷的脸,嘴唇微微张著,整个人像是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 过了良久才重新启动,不可置信开口:“哥哥同意了?” “嗯,你抓疼我了,鬆开。” 陆凛鬆开手,有些侷促的站在原地。 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黑亮亮的,盛满了惊喜和兴奋,像是整片星空都落进了那双眼睛里。 “哥哥……” “嗯。” “我想亲你。” “你每天夜里偷偷亲的还少?” 陆凛眨了一下眼,然后扑上去將头埋在沈卿辞怀里,把人拱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他顺势压上去,低头就亲。 沈卿辞被他压在椅背上,被迫仰起头,承受著陆凛带著急切和炽热的亲吻。 唇齿交融,呼吸粗重,门外走廊偶尔有人经过,传来打闹的声响。 门猛的被推开。 一声“臥槽”震耳欲聋。 “你们继续,打扰了。” 隨后门被猛的关上。 陆凛喘著粗气,微微鬆开沈卿辞的唇,低头看著他,眼尾泛著红。 “哥哥,我想请假回家。” “为什么?” “想到一会儿要和哥哥分开,我心臟疼。” “过几天吧,过几天我来找你。” “一天都不想和哥哥分开……”陆凛红著眼,委屈得都快哭出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刚才那个男生的脑袋探进来,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兄弟,我们进去放下行李行吗?放下就走,不耽误你们办事。” 陆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卿辞站起身,將陆凛被揉皱的上衣往下扯了扯,遮住他裤子上那个明显的轮廓。 “我要走了,公司一会儿还有事。” “哥哥——” “过两天来找你。” “哥哥——” 沈卿辞没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朝门口走去。 陆凛大步跟在他身后,目光黏在他侧脸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到了楼下,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沈卿辞坐进后座,陆凛也想钻进去,被沈卿辞一个眼神制止。 他的腿悬在车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哥哥——” “要学母鸡下蛋去窝里,一直叫,吵得人头疼。” 陆凛闭上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底满是委屈和不舍,像一只被主人丟弃的小狗,尾巴都垂了下去。 沈卿辞冷著脸看他,然后勾了勾手指。 “过来。” 陆凛瞬间钻了进去,沈卿辞拽著他的衣领將他拉下,吻在他唇上,舌尖探出,轻轻舔过他的下唇。 两个人在车里亲了很久。 挡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司机升了上去,沈卿辞鬆开陆凛的衣领,呼吸有些乱,睫毛微微颤著。 他看著陆凛,声音微哑。 “下去吧,明天来找你。” “哥哥——” “再叫,就等周六再回家。” 陆凛下了车。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对司机淡淡吩咐:“开车。” 车子平稳驶出,陆凛追著车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的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宿舍。 室友已经在收拾床铺了,枕套套了一半,被子还没叠。 看到陆凛进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打了个招呼:“哈嘍,回来了?刚才那个是你爱人?” “嗯。” “行。”室友將枕头拍松,放在床头开口,“我来住宿就是占个位置,明天一早就和我对象出去住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陆凛:“不过说真的,这宿舍不太隔音,你们在做的时候注意点啊。”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袋子东西递给陆凛。 “给,送你的见面礼,全新的,刚买的,我本来还担心室友会介意gay,看到你也是gay我就放心了。” 陆凛接过袋子看了一眼,润滑,安全套,各种款式各种牌子,都是高级货。 室友拍了拍陆凛的肩膀,笑得大大咧咧:“我出去了啊,我老婆在楼下等我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陆凛將那袋子东西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沈卿辞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我室友明天就要和他老婆出去住了,宿舍就我自己,我好害怕。】 番外·if线(养小狗)完 消息回得很快。 【双人寢变单人寢,你应该谢谢你室友。】 陆凛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他继续打字。 【我害怕,我从来没一个人离家这么远过,还是一个人。】 沈卿辞那头没再回復。 陆凛等了一会儿,將手机收进口袋,拿起桌上的钥匙,出门。 楼下,他停的那辆库里南被好几个人围著。 男男女女,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摸车身,有一个男的趴在车窗上往里看,脸都快贴到玻璃上。 陆凛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那几个人退开几步,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凛身上。 几个女生看到他的脸,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一个男生上前一步,眼底满是对车的喜爱:“兄弟,车好帅啊,多少钱买的?” “不知道,我是童养夫,我老婆给我买的。” 丝毫没有吃软饭的羞耻,满是吃到的骄傲得意。 那男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尷尬的挠了挠头,哈哈乾笑了两声,“羡慕兄弟,娶了个有实力的老婆。” “兄弟软饭吃挺好啊,出卖身体又何尝不是一个挣钱路子。”另一个男生开口,语气嘲讽,看向陆凛的眼神充满不屑。 陆凛看他一眼。 那男的穿著一件有些发皱的t恤,脚上踩著一双看不出原来顏色的运动鞋。 陆凛的目光从他身上扫了一遍,收回来,语气淡漠:“是,老婆太有实力也是一种困扰。” 他拉开车门,回头又看了那人一眼,勾唇笑到:“我这张脸能吃软饭,你呢?要饭都费劲。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穷志短,善妒还双標。” 说完他没在看那人沉下的脸,直接坐进车,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车子驶出校门,匯入主路,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沈卿辞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里带著委屈,尾音下坠,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哥哥,有人说我吃软饭,我好委屈哇~” 这次回復得很快。 【你不就是在吃软饭?】 陆凛笑了一声,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著撒娇,又带著点理直气壮的得意:“我是沈家的童养夫,吃点软饭怎么啦~” 【嗯,童养夫,叫老公。】 陆凛將车停在路边,夹著嗓子,甜甜喊了一句:“老公~” 尾音拖长,拐了好几个弯,发完,沈卿辞那边又不回了。 陆凛低笑出声,將手机放下,继续开车。 另一边,车上。 沈卿辞刚听完那句“老公”,耳尖泛起粉红。 他將手机放下,嘴角掛起一抹淡笑看向窗外,手指点在膝盖。 他好像…也有点想陆凛了。 次日,沈卿辞来到学校。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陆凛宿舍楼下,和陆凛那辆库里南並排停在一起。 司机等在车里,看著沈卿辞走进宿舍楼。 这次来,沈卿辞没有告诉陆凛。 他只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可能去不了。 到了宿舍门口,沈卿辞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又將门轻轻带上。 屋里没有人,浴室水声哗哗响著。 沈卿辞刚走到浴室门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伴隨著低哑含混的呢喃。 “哥哥……哈…嗯……” 沈卿辞的手停在半空。 耳尖通红,触电一般退了两步,等著里面的人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水声停下,浴室门被推开,陆凛擦著头髮走出,身上什么都没穿,健硕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色带著潮红,水珠顺著锁骨往下淌,经过腹肌的沟壑,没入人鱼线继续滑落…… 陆凛刚走出来,抬眼就看到房间里的沈卿辞。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顺著沈卿辞的视线往下移,然后又抬起眼,看著沈卿辞。 沈卿辞还盯著那个地方看,目光平静,面无表情。 陆凛挑眉,大咧咧走到沈卿辞面前,一身刚洗过澡的湿气扑面而来。 “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小时前。” 陆凛“嗯”了一声,將浴巾松松垮垮围在腰间。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围的位置刚好將那东西,从浴巾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浴巾的边沿卡在那里,要遮不遮的,比不遮还过分。 沈卿辞皱了皱眉,心里想,这小孩是不是有什么暴露癖。 他抬起手,准备帮他把浴巾拉好,刚伸过去刚陆凛身子一动。 那东西打在沈卿辞的手上,发出一声响。 手指扫过,拉出一根细长的银丝,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断了。 沈卿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他面无表情抽出一张纸巾,將纸巾丟进垃圾桶。 “哥哥,你怎么打我…还打这个地方……” 陆凛声音委屈巴巴,脸颊红红,被打了的地方不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精神奕奕,把浴巾挑开,直愣愣对著沈卿辞。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伸手將浴巾从陆凛身上扯下来,重新为他裹好。 “怎么不穿衣服?” “忘记拿了,想著没有人就直接出来了。” “要出去吃饭吗?司机还在楼下。” 陆凛眨巴著眼,指了指自己浴巾下面那个还没有下去的轮廓。 “我现在应该还不能出门。” “那你解决一下。” “好。” 四目相对。 房间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嗡嗡响著。 过了一会。 “你不弄吗?”沈卿辞开口,语气平静。 陆凛本来以为沈卿辞会出去等,没想到是要看著他弄。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手放在浴巾上,见沈卿辞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手垂下。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沈卿辞耳朵红透,心里想著,陆凛为什么不去浴室弄。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沈卿辞的衣服换成陆凛的衣服。 衣服有些大,衬衫的肩线垮在手臂上,领口空荡荡的,露出一截锁骨。 裤腿长了一截,被他挽了两道,露出脚踝。 清冷的气质被这身不合体的衣服中和了几分,倒添了些平时没有的慵懒和柔软。 “吃什么?”沈卿辞开口。 “哥哥等一下,我去车里拿个东西。”陆凛走到库里南旁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揣进口袋里,回到车上,握住沈卿辞的手。 “我吃什么都可以的,哥哥~” 沈卿辞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平稳驶出,很快离开学校匯入车流。 陆凛坐在他右侧,把玩著他的手指。 手机响起。 沈卿辞用左手接通电话,声音清冷,简短回復著那边的工作匯报。 陆凛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著圈。 沈卿辞掛断电话,垂下眼,看向自己被陆凛把玩了一路的右手。 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素圈,简简单单,和陆凛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沈卿辞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陆凛观察,陆凛狂喜,陆凛兴奋,陆凛扑倒。 沈卿辞被压在座椅,然后听到陆凛兴奋开口。 “哥哥!我要和你结婚!” 沈卿辞看著他,平静开口。 “嗯。” 番外·互换身体(微剧情) 沈卿辞一家去了私人温泉。 温泉在山顶,天然活泉眼,全活水,高过滤,乾净得可以直接饮用。 山路弯弯绕绕,从山脚到山顶开了將近一个小时。 十几辆豪车停在温泉大门处,一字排开。 保鏢从前后几辆车里下来,快步走到中间两辆豪车旁,拉开车门。 陆凛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绕过车头,亲自为沈卿辞打开车门。 沈卿辞將手放在陆凛手心里,缓缓下车。 他拄著拐杖站定,微微眯起眼,看了一眼前方那座富丽堂皇的温泉庄园,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青山绿树的掩映下像一幅水墨画。 他侧过头,看向从前车下来的几个人。 沈母牵著沈安,正乐呵呵的逗他玩,沈安面无表情,偶尔侧过头看沈母一眼。 陆天诀站在他们身侧,看著他们。 沈遂离则是含笑看著陆天诀,察觉到沈卿辞的视线,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卿辞收回视线,拄著拐杖朝温泉庄园走去。 负责人早已迎在门口,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额角渗著细密的汗。 他看到他们过来,快步迎上去:“沈总,陆总,沈夫人,沈少爷。” 他一一打招呼,和沈卿辞打招呼的时候连头都没抬,目光死死盯著地面,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陆凛直接扣了眼珠子。 “都准备好了,您们隨我来。”他在前面引路,手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几个人进了內庭。 院子很大,青石板路两旁种著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温泉池分布在院子的不同角落,用竹帘和假山隔开,既私密又不显得逼仄。 两人一个池子。 沈卿辞和陆凛走进房间,看到正中央那张圆形大床和落地窗外冒著热气的温泉池,沉默片刻。 床很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用花瓣摆了一个心形。 沈卿辞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烟雾繚绕的温泉池。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过头,陆凛已经把上衣脱了,正弯腰脱裤子,他的目光从陆凛的肩背移到腰,又从腰移到腿,收了回来。 “今天晚上住在这里?” “嗯。” 陆凛將裤子丟到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两件浴袍,抖开,掛好。 “床具衣服都是我让人送来的,哥哥放心。”他回过头,衝著沈卿辞笑了笑。 沈卿辞看著他脸上的笑脸,心里想的是,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陆凛先下了温泉。 活水从泉眼涌出来,涓涓细流,不断冲刷著他的身体。 水面浮萍上摆著一个小小的木质托盘,上面放著水果,饮料,还有一瓶醒了挺久的红酒。 他將自己整个人浸在温水里,靠在池壁上,仰著头,闭著眼,脖颈拉成一条流畅的弧线。 沈卿辞换好浴袍出来,拄著拐杖走到池边,坐下,將腿伸进水里。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从池边滑下去,温泉水漫到胸口,陆凛睁开眼,走过来,黏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肩窝:“哥哥,我们喝点红酒吧~” 沈卿辞推开他,將头上固定髮簪的簪子摘下来,放在池边。 长发散落肩头,湿了水,贴在皮肤上。 他闭著眼,靠在池壁上,声音清冷:“一边玩,別烦我。” 陆凛哼唧了一声,亲了亲沈卿辞的嘴角,退到一旁。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寂静了良久,沈卿辞睁开眼,眼眸清冷,看著陆凛的背影。 陆凛背对著他,不知道在做什么,沈卿辞看了一会,陆凛转过身,手里端著一盘子泡在红酒里的葡萄。 他走到沈卿辞面前,举著那一旁红酒葡萄,满眼期待的看著他。 沈卿辞盯著他,將他心里的心思猜了个透彻。 “非要喝醉了做?” 陆凛眨巴著眼,没有说话,眼底却满是期待。 沈卿辞转过身,手臂搭在温泉池的石壁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露出后颈。 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张脸。 他抬了抬下巴。 陆凛瞬间会意,將盘子放在石壁上,剥了一颗沾满红酒的葡萄,送到沈卿辞嘴边。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那颗紫红色的葡萄,张开嘴,將葡萄含进嘴里。 葡萄在舌尖爆开,红酒的醇香混著果肉的清甜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陆凛又剥了一颗,又一颗,又一颗。 沈卿辞一连吃了好几颗,红酒度数不高,但耐不住沈卿辞酒量差。 好几颗葡萄下肚,沈卿辞只觉得意识朦朧,身体发软,昏昏沉沉,像踩在云上,碰不到实处。 他趴在石壁上,长发散在水面,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瀲灩,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正懵懂的盯著陆凛。 陆凛见沈卿辞喝多了,將手里最后一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將人从石壁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低哑著声音喊了一句哥哥。 沈卿辞应了一声,身体被陆凛抱进怀里,后背贴著陆凛滚烫的胸膛,腰间的浴巾被扯掉,陆凛抱著他接吻,舌尖撬开唇齿,探进去,搅动出曖昧的水声。 手指在他身上游走,从腰侧滑到小腹,指腹擦过那?,引来怀里人的一阵轻颤。 沾满润滑的手指,正准备,陆凛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等他缓过来,低头一看,自己坐在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体,浴巾松松垮垮围在腰间。 他看了看自己,手变小了,手指变细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而且他有点头晕,像是喝醉了的感觉。 四目相对,陆凛开口:“哥哥……” 两个字,他闭了嘴,因为他的身影变成了沈卿辞的声音。 两个人……互换了身体? 陆凛呆愣片刻,低下头,看著东西。 伸出手,握住,然后手被一巴掌拍开。 顶著陆凛身体的沈卿辞面无表情看著他,眼神清冷:“別乱碰。” “哦……” 沈卿辞撑著手臂起来,手臂上青筋分明,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肌,腹肌,人鱼线,腿间沉甸甸垂著,泡在温泉水里,隨著水波轻晃。 沈卿辞从温泉池里站起来,他走到池边,拿起浴袍,往身上一披。 陆凛跟在后面,走了一半想到拐杖没拿,又回头去拿,他脑袋晕乎乎,走的却小心翼翼。 回到房间,陆凛坐在沈卿辞身旁,欣赏著自己的腹肌,心里想著:简直完美。 “怎么办?”沈卿辞开口,语气里带著点茫然,显然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要不网上搜一下?” “好。” 两个人尝试了各种方法。 都无济於事。 最后气喘吁吁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睡吧。”沈卿辞开口。 “好的哥哥。” 两个人躺在圆形大床上。 陆凛侧躺著,面朝沈卿辞,沈卿辞平躺著,盯著天花板。 灯光只有床头那一盏散发著暖黄色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温泉水和沐浴露混合的淡淡香气。 陆凛伸手,手指勾住沈卿辞的手指。 沈卿辞手指微动,反握住那几根纤细的手指。 十指相扣。 陆凛往沈卿辞那边挪了挪,將头靠在他肩窝里,长发散落在沈卿辞的胸口。 沈卿辞低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那颗熟悉的脑袋,头髮是他的,脸是他的,耳朵是他的,耳垂上的小痣也是他的。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哥哥,我害怕。”陆凛突然撒娇。 不知道是不是陆凛用他的身体喊哥哥的原因,沈卿辞有点脸红,好在陆凛趴在他怀里,没有抬头。 “怕什么?” “怕变不回去,怕要用哥哥的身体过一辈子。” “过一辈子就过一辈子。” “那我就只能在镜子里才能看到哥哥的脸了,我不要~” “別用我的声音撒娇。” “嗯嗯~如果变不回来,我就用哥哥的身体,嫁给我自己。” 沈卿辞没有说话,抬手在陆凛头顶拍了一下。 陆凛抬起头,看著沈卿辞。 两个人对视几秒,陆凛忽然笑了,笑得漂亮温柔,沈卿辞看著自己的脸,有些愣神。 他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吗? 似乎还挺好看…… 陆凛又往沈卿辞怀里钻了钻,將整个人嵌进他怀里。 沈卿辞伸出手臂环住他,然后闭上了眼。 次日见面,沈母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她先是看了一眼嘴角带笑的“沈卿辞”,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凛”。 沈母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她快步走到“沈卿辞”面前,拉住他的手。 “宝贝儿,你嘴唇怎么干了?是不是温泉泡太久了?妈妈让人燉了雪梨汤,一会儿喝一碗。” “谢谢妈。”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著沈母拉著陆凛的手喊“宝贝儿”,沉默片刻。 沈母又走到沈卿辞面前,担忧的看著他。 “小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妈妈,我没事……” 早餐桌上,沈母旁边坐著陆凛和沈卿辞,沈遂离和陆天诀坐在对面,陆天诀喝著沈遂离为他盛的粥,沈安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鲁班锁,正低著头拆,压根没吃饭。 沈母看了沈遂离一眼,又看了陆凛一眼,放下筷子。 “你们两个,今天不太对劲。” 沈遂离放下筷子看著他们,语气温和:“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互换身体了。” 沈卿辞沉默,然后开口:“嗯,我们互换身体了。” 早餐桌瞬间安静,几个人神色各异,过了良久沈母“啪”的一拍大腿。 “我认识一个道士,之前给你哥算过命,准得很,我联繫他,让他抽时间给你们看看。” 下午,两个人各自去了对方的公司。 沈卿辞顶著陆凛的身体走进陆氏集团。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跟他打招呼,他面无表情点头,径直走进总裁办公室,关上门,坐到办公桌后面。 他开始处理陆凛的工作,陆凛工作很多。 一天里,文件不断,会议不停,就连应酬都推了好几个。 难怪陆凛抽空就要溜出去,这工作量確实挺大。 而周瑾看著一直认真处理工作的“陆凛”,竟產生一种,老板是不是被夺舍的错觉。 另一边,陆凛顶著沈卿辞的身体走进青野。 他拄著拐杖,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他捨不得走快,怕弄疼这具身体。 他走进办公室,在沈卿辞的椅子上坐下,叫来林薇,將当天的工作一件件处理掉。 效率高得出奇,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处理了所有文件。 林薇抱著处理完的文件,站在总裁门口,她莫名觉得,今天的沈总……似乎有点陆凛化了。 晚上,两个人回到庄园。 沈母请的道士已经到了,道士穿著灰色的道袍,留著山羊鬍,手里拿著一个罗盘,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沈母站在一旁,紧张的攥著手,看到沈卿辞和陆凛进来,连忙迎上去。 道士放下罗盘,围著两个人转了三圈,捋了捋鬍子,又掐了掐手指,然后点了点头。 “二位在互换身体的那一夜,想必正在行房事。” 沈母的脸一红,沈遂离挑眉,陆天诀低下头喝茶,沈安问了一句“什么是房事”,然后被陆天诀捂住耳朵。 道士说,要换回来,只能把那夜的事重新做一遍。 从头到尾,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於是两个人又回到了温泉山庄。 同一时间,同一房间,同一池子,水面上的托盘里还是摆著水果和红酒。 陆凛顶著沈卿辞的脸,趴在石壁上,长发散在水面上,脸颊泛著红。 沈卿辞顶著陆凛的身体,手里举著一颗浸了红酒的葡萄,递到他嘴边。 陆凛张开嘴,將葡萄含进去,牙齿咬破果皮,酒液在舌尖漫开,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朵通红。 沈卿辞看著自己通红的耳朵,心情复杂。 一颗,两颗,三颗。 陆凛的身体开始发软。 他趴在石壁上,侧过头,用那双含著水汽眼眸盯著沈卿辞。 沈卿辞將人抱在怀里,亲吻抚摸,手指沾了润滑。 就在触到,熟悉的眩晕再次袭来,天地翻转。 沈卿辞睁开眼,长发散在肩头,泡在水里,后背贴著一具滚烫的身体,那身体的手正握著他细瘦的腰。 一根不属於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哥哥。”陆凛的声音从他身后贴上来,低哑,带著压抑的喘息。 “疼就告诉我。” 沈卿辞没有说话。 他將脸埋在手臂里,长发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沈卿辞攥著陆凛的胳膊,指节泛白,咬著唇,没有出声。 水波在两个人之间盪开,一圈一圈,撞上石壁,又盪回来。 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水声潺潺,喘息曖昧。 温泉的热气从水面升起来,將两个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氤氳的雾气里。 沈卿辞被陆凛抱在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膛,手被他握著,十指相扣。 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才慢慢静下来。 番外·猫猫狗狗 陆凛一直觉得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胸口,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对上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朵。 蓬鬆柔软,聪明毛格外长,尖尖的翘著,隨著沈卿辞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陆凛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耳尖,那耳朵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哥哥。” 陆凛喊了一声,声音轻柔,沈卿辞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那对猫耳朵隨著他的动作动了一下,陆凛死死盯著那对耳朵,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果然看到一条蓬鬆的白色猫尾巴。 尾巴从沈卿辞尾巴骨的位置延伸出来,软软的搭在床单上,尾尖微微翘起,又趴下。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尾巴,那尾巴弹了一下,隨后又恢復正常。 指腹沿著尾巴的弧度滑向根部,触到尾巴与皮肤交合的那处。 “嗯——”沈卿辞哼了一声,翻过身,睡眼朦朧的看著他,眼底掛著一丝不耐,语气沙哑带著警告,“別乱碰。”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微微瞪大。 他盯著陆凛的头顶。 一双尖而长的耳朵竖著,耳尖微微向前倾斜,警觉而凌厉。 沈卿辞的第一反应是陆凛又买了奇怪的小玩具,他抬起手,拽了一下其中一只耳朵。 “嘶——”陆凛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起来,“疼……哥哥……” 沈卿辞见陆凛的表情不像作假,他鬆开手,坐起身,將陆凛按低,凑近观察。 那耳朵严丝合缝的长在陆凛的头顶,耳廓的皮肤和额头的皮肤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跡。是真的。 “这是什么?”沈卿辞问。 “不知道,哥哥也有。” 听到陆凛的回答,沈卿辞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触到两片毛茸茸的耳朵。 他瞬间下床,快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他长发散落肩头,头顶长著一对白色的猫耳朵。 震惊之余,他转过身,侧对著镜子。 一条蓬鬆的白色长尾从尾骨处垂下来,尾尖微微上翘。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腰被人从身后环住。 陆凛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头,嘴唇贴著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哥哥好漂亮。” 他的尾巴在身后几乎要摇成螺旋桨,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残影。 沈卿辞看著镜子里那条疯狂摆动的狗尾巴,心想,那个速度打在人身上一定很疼。 “哥哥。”陆凛將沈卿辞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著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 沈卿辞被迫抬起头,对上一双盛满了欲望和兴奋的眼眸。 “我想亲你。”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伸手拽了拽陆凛头顶的杜宾耳朵,那耳朵被他拽得歪了一下,又弹回来,耳尖抖了抖。 陆凛的脸红了一瞬,眼神暗下来,他抱著人低头,吻住了他。 沈卿辞闭上眼,手里的耳朵还没鬆开,被陆凛带著往前走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镜面。 他闷哼一声,陆凛的手垫在了他后背和镜子之间。 吻越来越深,沈卿辞的呼吸被搅得乱七八糟。 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陆凛的腰,尾尖在他腰侧轻轻点著。 陆凛的手顺著他的腰线往下,摸到尾巴根部,指腹在那处轻轻抚摸。 沈卿辞的腰瞬间塌了下去,屁股微微翘起,整个人软了下去,掛在陆凛身上,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陆凛的眼眸彻底暗了下来。 “哥哥,你知不知道一碰尾巴根你就……” “闭嘴。”沈卿辞的声音很轻,带著喘息,听上去没有一点威慑力。 陆凛笑著將沈卿辞从镜子前抱起来,走回床边,放在床上。 沈卿辞的长髮散在床单上,猫耳朵贴著枕头,被压得微微变形,尾巴在他腿间轻轻摆著,尾尖蹭著他自己的大腿內侧。 陆凛跪在他双腿之间,居高临下看著他,身后的狗尾巴摇得不那么快了,一下一下甩著。 沈卿辞看著他眼底浓烈的欲望,沉默了片刻。尾巴尖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想要?” “嗯~哥哥这个样子,好漂亮……” “嗯。” 人影晃动。 沈卿辞跪在床上,双手撑著枕头,长发散在肩侧,猫耳朵隨著身后的动作轻轻晃动。 猫尾巴翘起,尾尖微微颤抖。 陆凛的尾巴缠著沈卿辞的脚踝,目光落在沈卿辞高高翘起的尾巴上,声音沙哑低沉:“哥哥,翘得好高。” 沈卿辞咬著唇,没有理他。 身体被往前撞了一下,手肘撑不住,整个人趴了下去,脸埋在枕头里。 那条蓬鬆的……被陆凛握在手里,从根部到尾尖慢慢擼过去。 沈卿辞身体颤了一下,从脊椎骨开始,像一阵电流窜过,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腰塌得更低,屁股不自觉抬起。 “哥哥喜欢被摸尾巴根。”陆凛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带著得意和饜足,“一摸就有反应,好可爱。” 沈卿辞將脸埋在枕头里,浑身发软,难得没有反驳。 —— 浴室里,沈卿辞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著自己那条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尾巴。 白色的毛髮被打湿,黏在一起。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尾巴,眉头皱了一下。 他又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头顶,猫耳朵边缘泛著粉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吮吸过,聪明毛都卷了边。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陆凛。 陆凛站在他身后,头顶那对杜宾耳朵精神抖擞,身后的尾巴摆得飞起,速度快得像直升机的旋翼,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兴奋。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长出狗尾巴狗耳朵的惊讶,只有对这场突如其来的cosplay的欣喜。 沈卿辞沉默,然后听到陆凛开口。 “哥哥,再做一次?” “滚。” —— 两个人下了楼。 刚到楼梯口,厨房里的沈母听到动静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人的耳朵和尾巴。 她的目光在沈卿辞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朵上停了一下,又落到陆凛头顶那对尖长的杜宾耳朵上,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捂著嘴,偷笑一声。 年轻人就是会玩,情趣都搞得这么別致,她年轻的时候哪有这些花样。 沈卿辞沉默著走下楼梯,陆凛跟在他身后,尾巴摇得正欢,尾巴左右摆动,有好几下打到沈卿辞的尾巴上,沈卿辞侧过头,拿起拐杖在他小腿上敲了几下。 陆凛眨巴著眼,尾巴摇得更欢了,那速度,简直像要起飞。 “再摇给你断尾。” 陆凛瞬间老实了。 尾巴耷拉下去,尾尖拖在地上,整个人跟在沈卿辞身后,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夹著尾巴的大狗,垂头丧气的,耳朵都从直立变成了微垂。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沈母將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两人对面坐下,左看看,右看看。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好几趟,最后落在那两对耳朵上,忍不住开口:“你们的耳朵还会动?好真啊。” 沈卿辞喝了一口黑咖啡,尾巴在身后小幅度的动了动,尾尖轻轻翘了一下,又慢慢落下。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语气平淡:“就是真的,突然长出来的。” 沈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站起来,绕过餐桌,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双手在身前攥了攥:“哇~那妈咪可以摸摸吗?”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母的手伸过去,指尖刚碰到耳尖,那耳朵动了一下,聪明毛颤了颤,从她指腹轻轻扫过。 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眼睛笑得弯弯,沈卿辞安静坐著,任由她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晃著。 无人注意的角落,陆凛的尾巴耷拉下来,一动不动的垂在椅子腿旁边,尾尖贴著地面。 他的目光落在沈母和沈卿辞之间,看著那只摸著他爱人耳朵的手上,眼神幽怨。 沈母察觉到旁边灼热的目光。 她鬆开沈卿辞的耳朵,退了两步,回到自己座位上,若无其事端起碗,低头吃饭。 陆凛的尾巴重新抬起来,从椅子侧面绕过去,尾尖轻轻搭在沈卿辞腰侧,直接缠了上去。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吃饭,吃饭时,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陆凛却看到,沈卿辞在吃到喜欢的菜时,那条白色的蓬鬆大尾巴会轻轻晃动,尾尖微微上翘,带著愉悦。 吃到不喜欢的菜时,尾巴就无精打采的垂著,尾尖拖在椅子外面。 陆凛看到沈卿辞萌死人不偿命的反应,本来环住沈卿辞腰身的尾巴微微鬆开,又开始摇了起来,一下一下,缓慢又温馨。 吃完饭,沈卿辞去花园看书。 他坐在藤椅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翻开书,手指捏著书页,尾巴轻轻晃著,尾尖在地上扫来扫去。 陆凛坐在一旁,看著沈卿辞,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的。 沈母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沈卿辞手边。 沈卿辞抬起眼,沈母冲他笑了笑,然后弯下腰,在沈卿辞发顶亲了一下,说:“妈咪去睡午觉了。” 沈卿辞点头,沈母转身离开。 花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沈卿辞低头看书。 陆凛身子一歪,靠在他肩头。 “哥哥。” “嗯。” “尾巴好好玩,我不想变回去。” “做梦。” 陆凛哼唧一声,伸出手,握住沈卿辞放在膝头的手,十指相扣。 沈卿辞没理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沈卿辞靠在陆凛肩头睡著,书从手里滑落,搭在膝盖上,猫耳朵软塌塌的趴在发顶,聪明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尾巴从椅子侧面垂下来,一动不动。 陆凛侧过头,看著沈卿辞安静的睡顏,他將书从沈卿辞膝盖上拿起来,放到一边,然后轻轻站起身,將人从藤椅上抱起来,走回屋里。 沈卿辞的头靠在他肩上,长发垂下,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陆凛將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在沈卿辞身边躺下,手臂环著他的腰,尾巴缠著他的尾巴,闭上眼。 番外·(人鬼)有刀 “据最新报导,今日凌晨,城郊区多处发生严重爆炸,引发海水倒灌。”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沈、陆、凤、席四家家主於今日凌晨同时死亡,四大家族重新洗牌,商业震盪。其中最年轻的家主陆凛,於清晨八点在西山墓园因失血过多离世,现已排除他杀,享年二十七岁。” “沈家新任家主兼陆家新任家主陆天诀,陆氏集团新任总裁周瑾,凤家新任家主凤舞盈,席氏集团总裁席宴。”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警方收到可靠消息,沈、陆、凤、席四家有非法行为,现已由特殊组展开调查……”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中心广场受海水倒灌影响,请广场上的人群有序迅速撤离。”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中心广场受海水倒灌影响,请广场上的人群有序迅速撤离。”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中心广场受海水倒灌影响,请广场上的人群有序迅速撤离。”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广场上,周围乱成一片。 广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人群从他身边涌过,有人撞到他的肩膀,他踉蹌一步,稳住身体。 耳中嗡鸣,天旋地转。 前来维持治安的警察发现他。 警察將他带到警察局,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看著他那身狼狈的衣著,语气放得很轻:“先生,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沈卿辞摇头,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需要用一下手机。” 警察將手机解锁递给他。 沈卿辞道谢接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输入林薇的號码,犹豫片刻,又刪掉。 输入了另一串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头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哪位?” “沈卿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再度响起,语气平稳恭敬,听不出其他情绪:“您在哪?” “警察局。” 陆天诀来得很快。 黑色的轿车停在警局门口,他坐在驾驶位上,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陆天诀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沈总,去哪?”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窗外,开口道:“別墅还在吗?” “在。” “回別墅。” 车子匯入车流。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车走了一半,他才开口问道:“凌晨发生了什么?” 陆天诀抿唇,透过后视镜与沈卿辞对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他沉默片刻,斟酌开口:“您具体想问哪些事?” “爆炸,海水倒灌,四大家族家主同时死亡。”沈卿辞顿了一下,“谁做的?” 又一阵沉默。 陆天诀才再次开口:“陆凛。” “为什么?” “为你。” 沈卿辞愣了一下:“为我?” “嗯,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疯。”陆天诀声音中满是嘆息,“凌晨的天,都因为那场爆炸变亮了,这个夜晚死了上千人。” “新闻没有报导有人员死亡。” “因为死的,都是沈齐生的人。” 沈卿辞的手指停了下来。“具体讲一下,你知道的情况。” 陆天诀没有立刻开口,车子继续行驶,就在沈卿辞准备再次开口询问时,陆天诀才哑著声音开口。 “凌晨十二点,烟花绽放的同时,陆凛把沈齐生的地下研究室一锅端了,炸了他所有的藏点,沈齐生逃亡中落在他手上……” 陆天诀喉结滚动了一下,平静的眼底带上一丝恐惧:“沈齐生被他剥皮抽筋,肉被削成薄片,露出白骨,然后將奄奄一息,但还有意识的沈齐生塞进老式粉碎机,折磨了八个小时,直到成为一滩血水。” 沈卿辞的手指攥紧拐杖。 “他疯了,这是犯法。” 陆天诀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他下车,为沈卿辞打开车门:“沈总,沈氏集团我会转交给您。” 沈卿辞张嘴,想问沈遂离的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他下车拄著拐杖,走进別墅。 別墅保养得很好。 花园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此处静止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太静了。 静的像是没有活物一般。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主厅,隨后脚步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摆放的冰棺上。 透明的棺盖下,白色的冷雾缓缓流淌。 沈卿辞拄著拐杖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泛白。 楼梯的方向传来交谈声。 “福伯,你就按照陆总说的,別在这里操劳了,跟著我们走吧。” “我哪里也不去。” “可……” 爭执间,正在下楼的周瑾和福伯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福伯瞪大双眼,嘴唇颤抖,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是做梦了吗?我看到先生了。” “先生……先生,您是来接陆先生的吗?” 周瑾的瞳孔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狂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陆凛手机里的照片,和面前的人对比。 眉眼,鼻樑,嘴唇,下頜,一模一样。 他这是大白天的撞鬼了? 沈卿辞看著两个人,收回视线,拄著拐杖走到冰棺旁。 楼梯上的周瑾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映著沈卿辞的影子。 也就是说……他不是鬼? 周瑾用了三十秒让自己冷静下来。 福伯已经飞快下楼,站在沈卿辞身侧,还在抹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打开。”沈卿辞的声音清冷。 福伯应了一声,看向周瑾。 周瑾咽了口口水,儘可能保持冷静,走到冰棺旁,將棺盖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从棺內涌出,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雾气慢慢散去,棺內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陆凛乖乖躺在里面,像是睡著了。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戒指。 一身深色的礼服,剪裁合体,头髮打理得精致,额前的碎发被仔细梳到脑后。 他的睫毛掛著细碎的寒霜,嘴角微微弯著,笑的温柔恬静。 身侧放著一束鳶尾花,花瓣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卿辞看著棺內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皱了皱眉,开口道。 “他是要去下面结婚吗?打扮得这么正式?”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 吹的那束鳶尾花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从花束里掉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还有一个和陆凛无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发出一声轻响。 沈卿辞看了一眼福伯。 福伯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捂著嘴,肩膀剧烈抖著。 他看了一眼周瑾,冷声吩咐:“去找医生,再哭下去容易出事。” 周瑾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联繫医生。 沈卿辞弯腰,將掉在地上的红本子捡起来,打开。 看了三秒。 他合上本子,盯著陆凛的脸,眉头紧皱。 试问是一觉醒来发现已经过了十一年嚇人。 还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养了八年的小孩死了嚇人。 或者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自己养了八年的小孩已经结婚了嚇人? —— 沈卿辞洗完澡躺在床上,手里捏著那本结婚证。 他看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拄著拐杖来到陆凛的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黑暗。 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打开灯,简单到如同样板房的房间映入眼帘。 他走了一圈,在床边坐下。 他拿出手机,找到周瑾的號码,拨通。 那头接得很快。 “沈总。” 沈卿辞“嗯”了一声,开口询问:“陆凛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清楚,但陆总的精神状態一直不太好。。” “没治疗吗?为什么会出现精神问题?和我有关?” 周瑾沉默,过了良久,他嘆了口气:“沈总,我不认为告诉您关於陆总的事,对您有什么好处。” “所以真的是因为我的死,而出现了精神问题,因为我的死,选择杀了沈齐生一群人?” “沈总,这是陆总自愿,与你无关。” “我知道。”沈卿辞的声音很平静,平到近乎冷漠。 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 他不会可悲得將別人的爱意强加在自己身上。 永远不会。 他掛断电话,回到房间,躺下,闭上眼。 梦里,他看到陆凛跪在他的墓前。 笑著流泪,然后抽出一把刀,割向自己的手腕。 刀刃陷进皮肉,血液飞溅,喷涌而出,落在墓碑上。 陆凛看著手腕上不断涌出的血,然后將刀放下,用那只戴著戒指的手將鳶尾花抱进怀里,靠在墓碑上,闭上眼。 鲜血如注,匯成小洼,越积越多。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失去顏色,睫毛轻颤,嘴里呢喃著,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沈卿辞瞬间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喘著粗气,瞪大双眼,胸口剧烈起伏著。 感受到面上潮湿,他抬起手,擦了一下。 眼泪。 他哭了吗? 因为这个过於真实的梦? 他靠在床头,平復著呼吸,双目失神的看著前方。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梦。 这是第一次。 而且梦境真实的让他仿佛身临其境,他看著陆凛在他面前死去,任由他如何阻拦都无法改变。 沈卿辞闭上眼,有些不解:所以为什么要自杀? 他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灰濛濛的,几颗星星掛在天边。 新闻报导,说:陆凛死在了他的墓前。 他下楼,悄无声息的开车去了西山墓园。 凌晨四点,墓园里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沈卿辞从车上下来,拄著拐杖,走进那片沉睡的墓园,心中没有一丝恐惧。 他在一排排墓碑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墓碑前,看著墓碑右侧,那是梦里陆凛生前靠著的地方。 陆凛死的时候,距离他回来,只差了两个小时。 明明,只差了两个小时。 沈卿辞皱眉,对著空气说了句:“蠢货。” 风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亲吻,又像是安抚。 —— 沈卿辞回来后,陆凛下葬的事就交给了他来处理。 別墅里重新聘请了僕人和司机,一切都恢復了秩序。 只有陆凛下葬的事,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去办。 番外·人鬼 沈卿辞回归大眾视线那天,用的是“十一年前车祸假死”的由头。 所以他现在算是,三十八岁,重新回来。 接手沈氏集团后,天宸集团也重新回到他手上。 有竞爭对手拿他的长相说事,说他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质疑他是冒牌货。 沈卿辞没有辩解,只是让林薇整理了一份名单,將那些跳得最欢的几家的核心產业一条一条摆出来,然后动手。 十一家企业,在同一周內同时出现资金炼断裂,供应链中断,核心高管集体跳槽。 股价跌到谷底,银行抽贷,合作伙伴倒戈。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月。 杀鸡儆猴,后面再没有人敢质疑。 十一年的时间脱轨,沈卿辞一直在补课。 新出来的法律法规,叠代了数代的金融模型,还有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数位化管理系统。 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学习新知识,经常加班到深夜。 林薇被提拔成副总,天宸集团交由她全权负责。 深夜,沈卿辞揉著额角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电梯直达负一层,他上车,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 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陆凛。 梦到他回来的时候陆凛还没死,梦到他被陆凛强制留下,梦到陆凛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梦到陆凛为他哭,为他笑。 梦境过於真实,真实的像他亲身经歷过一样。 每次从梦境醒来,他都要面对躺在冰棺里沉睡的男人。 起初他只当这梦来得奇怪,没放在心上。 后面,他根据梦里的提示,找到了陆凛这十一年,对他偏执癲狂的爱。 隨著梦的不断发展,后面每次醒来,心臟都会闷闷的疼上一阵,说不清是哪里疼,就是不舒服。 渐渐的他开始晚睡,他不想做梦。 沈卿辞睁开眼,眼底满是倦怠。 他发动车子,开出地下室。 路上车辆已经稀少,他开了一会儿,有些走神。 梦中的他是十年后回来的,而他是十一年后。 如果他也是十年后回来,陆凛就不会死。 不,如果他提前一天回来,陆凛也不会死。 偏偏在陆凛死后,他才回来。 “哥哥——” 沈卿辞猛的回神。 看到前方的红灯,他狠狠踩下剎车,车子刚停稳,一辆大型货车按著喇叭从他面前呼啸衝过,带起一阵风,车身距离他的车头只有一米距离。 沈卿辞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 什么都没有。 但他確確实实听到了陆凛的声音。 幻觉? 沈卿辞开车回了別墅,下车,直接去了地下冰窖。 冰窖在別墅最底层,刚踏入冰窖,温度骤降,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的小腿,沿著裤管往上爬。 右腿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抽疼。 冰窖中央一张冰床,男人躺在上面,白色的寒气从他身下缓缓流淌。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寒气从地面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冰床前,低头看著陆凛。 这张脸在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梦中的陆凛永远笑著,眉眼弯弯,嘴角翘著,像是有用不完的热情和使不完的劲。 不像现在。 沈卿辞弯下腰,手指在陆凛眼尾轻轻擦过。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 梦里,他和陆凛走到哪一步了? 沈卿辞想著,直起身,又看了一会,直到右腿发出抗议,他才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冰窖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沈卿辞的手搭在微微颤抖的右腿上,一张脸上满是平静。 夜。 沈卿辞再次做梦。 这次梦里没有他,只有陆凛。 陆凛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用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 陆凛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眶红透,鼻尖也通红。 他看到沈卿辞,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一颗的往下砸,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哭什么?”沈卿辞问。 陆凛看向他的右腿,哽咽著开口:“哥哥,对不起……” 沈卿辞顺著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腿。 想到他今天在冰窖里的情景,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荒谬的想法。 陆凛也许一直都待在他身边。 沈卿辞收回视线,眼神复杂的看著那个不停掉眼泪的人。 试探性开口:“帮我按摩腿。” “好。” 陆凛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他的眼泪还在掉,眼睛却亮了起来。 身边的场景瞬间变化,空荡荡的墙角变成沈卿辞的臥室。 沈卿辞呆愣看著这瞬间的变化。 只觉得这梦境,是不是有点过於玄幻了些。 他在床上躺下。 陆凛跑进浴室,用开水烫了一条白色毛巾,拧乾,叠好,小心翼翼地捧著走出来。 他拨开沈卿辞的睡袍下摆,將热毛巾敷在他的右腿上,指尖隔著毛巾轻轻按了按。 “哥哥,不烫吧?” “刚好。” 陆凛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隔著毛巾为沈卿辞按摩,从膝盖往下,沿著小腿的线条,一下一下,力道恰到好处。 他的手法熟练,动作认真。 沈卿辞侧躺著,手撑著脑袋,低头看著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 “好了。”他抬了抬腿。 陆凛的手停下。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的委屈巴巴,他缓缓鬆开手,声音又小又哑:“哥哥……是不是嫌弃我按得不好?” 这个表情和梦里陆凛委屈的样子一模一样。 “没有,按得很好。”沈卿辞垂眸看著他,手指点了点身侧的位置,“过来。” 陆凛將他腿上的毛巾拿掉,將腿上残留的湿气用毛巾擦乾,把他的右腿塞进被子里,然后才拿著毛巾走过去。 他的眼睛黑亮亮的,里面盛满期待。 “坐下。” 陆凛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沈卿辞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歪著头,手落在他手背上。 入手冰凉。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陆凛的眼微微睁大,然后飞快將手抽了回去,攥著毛巾的手指收紧几分。 “哥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卿辞从梦中醒来。 右腿温热,疼痛几乎完全消失。 指尖还残留著触碰到陆凛手背时的那股凉意,挥之不去。 他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却一夜无梦。 后面沈卿辞依旧会做梦,但梦里再也没有那个会为他揉腿的人。 梦里的陆凛有属於他的沈卿辞,而他没有属於自己的陆凛。 是因为头髮吗? 梦里的沈卿辞留了长发。 沈卿辞坐在办公桌后,拿起手机,黑屏映出他的短髮。 他看了两秒,放下手机。 他在想什么? 陆凛已经死了。 他只是受梦境影响,对陆凛的感情產生了不该有的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不能再继续梦到那些不属於他的事情了。 林薇敲门进来,看到沈卿辞略带倦意的脸,顿了一下,隨后翻开文件夹,开始匯报工作。 “沈总,席氏集团发来邀约,邀请您去参加晚宴。” “什么时候?” “今晚。” 沈卿辞刚想说“不去”,空气忽然冷了一下。 他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低下头,翻开一份合同。“嗯。” 林薇退了出去。 沈卿辞看了几页合同,眼皮却越来越沉。 他强迫自己起身走向休息室,头刚碰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良久没见的人再次出现。 陆凛站在他面前,眼睛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哥哥,不要去。”他的声音很轻。 沈卿辞没理他,拄著拐杖在这个不属於自己的梦境里漫无目的的走著。 画面一转,他躺在了休息室的床上。 陆凛双手撑在他两侧,低著头,那双红透的眼睛里翻涌著偏执的疯狂。 “不要去。” 沈卿辞想推开他,手脚却像被什么东西束缚,动弹不得。 “不要去。”陆凛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缓缓俯下身,冰凉的脸颊贴在沈卿辞颈侧。 迫使沈卿辞的身体本能的抖了一下。 “不要去……不要见他,哥哥……不要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闭嘴。” 陆凛瞬间不说话了。 他趴在沈卿辞身上,一动不动。 “你的身体只能这么冷吗?”沈卿辞突然开口。 陆凛愣了一下,抬起头,退开一些距离。 “因为我死了,死人都是凉的吧。” “鬼不能调节身体温度吗?” 陆凛茫然地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不行吧,毕竟我不是空调……” 听到陆凛的回答,沈卿辞沉默一瞬,转移话题。 “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凛点头。“从哥哥去了墓园,我就一直跟著哥哥。” “那一夜,路上我突然听到你的声音,也是——” “是我。” “你在现实能出现吗?” “可以,但哥哥看不到我,只有在梦里——” 手机响了。 沈卿辞被吵醒。 梦瞬间消散。 沈卿辞睁开眼,皱著眉拿过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席宴的声音,温润带著笑意:“卿辞,很期待晚上和你见面。” 沈卿辞只觉得他有点神经,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唇就覆上一片冰凉。 他看不到人,只能张口咬下去。 那东西退开一些,然后重新贴上来,和刚才不同。 这次的触感柔软冰凉,像是果冻,凉丝丝的,带著淡淡的香气。 沈卿辞张嘴又咬了一下。 这次那东西没有退开,反而贴得更紧,凉凉软软的舌尖探进他的口腔。 沈卿辞闷哼一声,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他抬起手,循著那团凉意摸索,手臂碰到一处冰凉,抓住。 陆凛將他压在床上,吻得很深。 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席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叫了几声“卿辞”,又等了一会儿,掛了。 电话掛断,陆凛抬起头,看著身下微微喘息的沈卿辞。 手机又响了。 还是席宴。 沈卿辞刚伸出手去够手机,就又被人按在床上亲了起来。 他看不到陆凛,但他知道陆凛就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推开陆凛,侧过头不再让他亲。 “好了,我不去。” 腹部忽然一凉。 陆凛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挑开他的衬衫下摆,探了进来。 指腹贴著他的皮肤,冰凉,指节分明。 沈卿辞的呼吸重了一瞬。 “陆凛。” 两个字,语气不重,带著几分呵斥。 陆凛的手停下,然后缓缓抽了出去,还贴心的帮他把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里,抚平褶皱。 沈卿辞拒绝了席宴。 没有给缘由。 自从知道陆凛的存在后,陆凛也不装了。 就导致沈卿辞的生活,多了一些说不清的困扰。 有时他走在走廊里,忽然就撞进一团凉意里,然后被人按在墙上亲。 亲完还怪他,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撞疼了他。 会议室里,他正在开会,陆凛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拨弄他的身体。 沈卿辞面无表情听人匯报工作,只有在陆凛过分的时候,才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这才安分下来。 夜里更过分,陆凛在梦里得寸进尺的厉害。 每次沈卿辞醒来,身上都会多出大片曖昧的痕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陆凛已经死了的缘故,沈卿辞默许了他的闹腾,没有过於苛责。 后面,沈卿辞通过关係找到一位先生,请他帮忙开阴阳眼。 先生走之前给他一个锦囊和一枚掛坠,说戴著有好处。 沈卿辞確认对陆凛没有危害后才收下。 阴阳眼开了之后,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可怕的东西,结果除了陆凛,什么鬼物都没见到。 这让他鬆了一口气。 “哥哥怎么了?” “我以为鬼会很多。” 陆凛缠上来,冰凉的手臂环著他的腰,脸贴在他肩上,语气掛著几分兴奋。 “不算太多,而且当鬼还挺好玩的,不用走路。” “那你再死一次?” “那可不行,再死就不能陪哥哥了。” 沈卿辞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陆凛的头偏了一下,不疼,但还是配合的“嘶”了一声。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漠。 福伯站在不远处,看著沈卿辞对著空气说话、对著空气拍巴掌,深深嘆了口气。 先生他,是不是也疯了。 夜。 沈卿辞洗好澡出来,陆凛正坐在沙发上等他,手里拿著吹风机。 看到他的头髮还在滴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沈卿辞走过去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听闻有人会特地养小鬼,来达成心愿,你能达成我什么心愿?” “哥哥有什么心愿?” “我想让你一直陪著我。” 陆凛的手停了。 吹风机还在嗡嗡响著,热风从他指间漏出去,吹在沈卿辞湿漉漉的发梢上。 直到將手中的髮丝吹乾,他关掉吹风机,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沈卿辞面前,弯下腰,將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沈卿辞靠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肩上,没有睁眼。 “我会永远陪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