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炒股贏麻了女友逼着我享清福》 第1章 被玩脱了 写这本小说就是娱乐自己,娱乐大家。 请书友嘴下留情。 祝书友,新年快乐! 粉笔头砸在脑门上的时候,李建军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疼。 是那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 他记得前一秒自己还在酒店大床上,被三个如狼似虎的女人折腾得精疲力尽,心臟跳得像是要炸开。那些女人的手、嘴唇、滚烫的身体,还有耳边放肆的笑声—— “建军,你可真行……” “老同学,別装死啊,再来一次……” “嘻嘻,好帅,终於得偿所愿……” 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再睁眼,竟然是在教室里。 “李建军!站起来!” 讲台上,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脸色铁青,手里的粉笔还剩半截。教室里响起压低的笑声,那些年轻的面孔——好多李建军都快记不清名字了,此刻却鲜活地挤在眼前。 “上课睡觉?啊?”老师的声音拔高了,“《微积分》是专业课,你期末还想不想过了?” 李建军呆呆地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修长,没有后来因为长期炒股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年的浪琴表不见了,只有光禿禿的手腕。 “我问你话呢!”老师敲著黑板,“这道题怎么做?” 黑板上写著一道求导题目。 李建军眨了眨眼。 他今年四十三岁,房贷还剩十二年,儿子刚上初中,女儿小学五年级。上一秒他还在同学会上,被那几个嫁入豪门的女同学灌酒,然后……然后就被拖进了房间。 怎么一睁眼…… “李建军!”老师的声音已经带上怒意。 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回过头,眼神里带著关切——那是周婷,他大学时的女朋友,后来因为他“给不了想要的生活”而分手的周婷。 等等。 周婷? 她不是应该四十多岁了吗?怎么现在……这么年轻? 李建军的目光扫过教室。 斑驳的绿色墙漆,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嫩绿——这分明是春天,可他记得同学会是在冬天。 “老师,”坐在周婷旁边的男生举手了,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磁性,“建军可能是昨晚复习太晚,要不我替他答吧?” 是张强。 那个家里开厂的富二代,后来周婷嫁的人。 李建军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你……”老师看著张强,脸色稍缓,“那你来说。” 张强站起来,流畅地说了解题步骤。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瞪了李建军一眼:“坐下!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李建军机械地坐下。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低下头,假装看课本,眼睛却死死盯著扉页上印刷的年份—— 2012年。 真的是2012年。 他二十一岁,大三下学期,还有三个月就毕业。 上一世他普通三本毕业,找了个普通工作,娶了个还算漂亮的老婆,生了两个孩子,背著房贷车贷,父母生病掏空积蓄,每天围著柴米油盐转。四十岁那年参加同学会,因为身高体强,貌比潘安,帅气无比,好看起来三十出头,更显男人魅力,结果被那几个暗恋自己的女同学盯上…… 她们几个女同学,借著酒意,实现了心中好。 然后李建军……被脱了。 死因:脱阳。 “真他妈……”李建军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荒唐。 太荒唐了。 “建军,你没事吧?”旁边传来周婷压低的声音,带著刻意的温柔。 李建军转过头。 周婷確实漂亮,皮肤白,眼睛大,长髮及腰。此刻她微微蹙眉,一副担忧的模样。但李建军记得很清楚,昨晚——不对,是上一世的昨晚——他还看见她在微信上跟张强抱怨:“李建军就是个穷鬼,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没事。”李建军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周婷愣了一下,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冷淡,但很快又换回温柔表情:“是不是昨晚熬夜打游戏了?今晚我陪你去图书馆复习吧?” “再看。” 李建军说完就转回头,继续盯著课本。 周婷的表情僵了僵。 前排的张强回过头,对李建军露出一个看似友善的笑:“建军,下午篮球赛,咱们队缺个人,你来不来?” 上一世李建军就是这场篮球赛上,被张强故意撞倒,膝盖受伤,瘸了半个月。 “不去。”李建军说。 张强的笑也僵了。 教室里响起下课铃。 老师收拾教案,瞪了李建军一眼:“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师苦口婆心说了半小时。 “你家庭条件一般,父母供你上大学不容易。” “三本学历本来就没优势,你再不努力,毕业怎么办?” “我知道周婷那姑娘漂亮,但谈恋爱不能耽误学习……” 李建军安静地听著,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2012年。 比特幣现在才几美元一个。 茅台股价还没起飞。 他老家的房价一平米四千,三年后会涨到两万。 还有那支叫“华光科技”的垃圾股,三个月后会因为一个虚假的鋰电池概念,连续二十个涨停板…… “老师,”李建军突然开口,打断老师的絮叨,“我知道错了。我会努力。” 老师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一愣。 “真的,”李建军补充道,“我保证期末考到八十分以上。” “……你知道就好。”老师摆摆手,“回去吧。” 李建军走出办公室,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向厕所。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男厕所里空无一人。李建军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住脸。 重生。 他真的重生了。 从四十三岁一事无成的社畜,变回二十一岁的大学生。 那些遗憾——父母生病没钱治的绝望,儿子想上培训班却掏不出钱的窘迫,老婆跟著自己吃苦时强装的笑脸——现在全都来得及改变。 “这一世,”李建军抬起头,眼睛里烧著某种炽热的光,“我只想挣钱。” 买豪车。 买豪宅。 挣够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然后……低调地享受人生。 至於周婷?爱跟谁跟谁吧。张强?一个跳樑小丑罢了。 他正想著,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仿佛有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脊椎骨窜上来,直衝后脑,然后在颅內扩散开来。那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种……奇异的清明。 李建军浑身一僵。 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看向隔间的门板。 就在这一瞬间,一些信息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隔间门,复合木板材质,已使用六年,锁扣右侧损坏】 【价值约50元】 【归属:江州大学后勤部】 李建军猛地站起来,头撞到隔间门板,发出“砰”的一声。 “谁在外面?”隔壁隔间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李建军没回答。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门板。 刚才那些信息……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不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就是“知道”了。 像是一种本能。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触屏机,2012年还算流行。 李建军集中精神,盯著手机。 下一刻,信息流自然地浮现在意识中—— 【诺基亚5230,使用两年三个月,电池容量衰减至原始68%】 【机身有三处细微划痕,屏幕左上角有髮丝状裂痕】 【当前二手市场估值:180-220元】 【机主:李建军】 李建军的心臟狂跳。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拉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樑高挺,皮肤因为常年打篮球而呈健康的小麦色。 这才是二十一岁的他。 上一世到四十岁还能被女人惦记,靠的就是这张脸的底子。 李建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集中精神。 信息浮现—— 【李建军,21岁,身体健康,轻度疲劳状態】 【资產状况:银行卡余额1273.5元,现金85元】 【近期运势:今日有小额財运】 小额財运? 李建军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推开,张强走了进来。 “建军?你在这儿啊。”张强走到小便池前,一边解皮带一边说,“老师没为难你吧?要我帮你跟系主任说说情吗?我爸跟系主任吃过饭。” 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李建军从镜子里看著张强。 这个富二代后来接了家里的厂子,结果经营不善倒闭,还欠了一屁股债。周婷跟他离婚时闹得很难看。 李建军集中注意力,看向张强。 一股信息流自然涌入脑海—— 【张强,22岁,身体状况良好】 【性格特点:虚偽,善妒,表面仗义实则自私】 【近期运势:三日內將破財】 【秘密:其父经营的“强盛五金厂”存在系统性偷税漏税,帐本藏於办公室保险柜內,密码为其女儿生日0923】 李建军的嘴角微微扬起。 有趣。 太有趣了。 “不用了,”他打开水龙头洗手,头也不回地说,“我自己能处理。” 张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李建军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系好皮带走过来,站在李建军旁边,也打开水龙头。 “建军,咱俩是兄弟,別客气。”张强压低声音,“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李建军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说。” “就是周婷。”张强凑近些,“她前两天跟我说,觉得你最近对她有点冷淡。女孩子嘛,需要关心。你要是手头紧,没钱带她出去玩,我可以借你。真的,別不好意思。” 李建军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著张强。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种“善意”迷惑,真以为张强是好人,后来才发现这孙子早就背地里追周婷了。 “张强,”李建军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喜欢周婷吧?” 张强脸色一变。 “別装了,”李建军继续说,“你微信跟她聊的那些话,我都知道。” 其实他不知道。 但刚才涌入的信息里,明確提到了张强“暗中勾搭兄弟女友”的行为。 张强的脸瞬间白了。 “建军,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喜欢就去追。反正……”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跟她长不了。” 说完,李建军转身走出厕所。 留下张强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个室友都在。 “建军回来了!”上铺的王浩探出头,“老刘没为难你吧?” “没事。”李建军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 宿舍是四人间,老式铁架床,书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著nba海报,角落里扔著臭球鞋。空气里有泡麵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李建军看著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亲切感。 上一世毕业后,他跟这些室友渐渐断了联繫。只知道王浩回老家考了公务员,赵磊去南方打工,陈帆继承了家里的小超市。 “建军,晚上打游戏不?”陈帆一边敲键盘一边问,“我刚买了新皮肤。” “不打。”李建军说。 他打开抽屉,翻出自己的存摺——那种老式的红色存摺,上面列印著进出记录。 余额:1273.5元。 太少了。 这点钱连炒股的本金都不够。 李建军集中精神,看向存摺。 信息浮现—— 【建设银行存摺,开户三年】 【当前余额:1273.5元】 【最近一笔入帐:1000元(父母匯款,三天前)】 【该行三年期定期存款利率:3.25%,低於市场平均水平】 李建军合上存摺。 他需要启动资金。 很快。 “对了建军,”赵磊从上铺爬下来,“你昨天不是说要买彩票吗?今天双色球开奖,要不要一起去买?” 彩票? 李建军猛地抬起头。 脑中的信息提示今日有小额財运。 “走,”他站起身,“现在就去。” “啊?这么急?”赵磊愣了愣。 “急。”李建军已经套上外套。 他记得2012年春天,江州有个彩票站开出过二等奖,奖金八十多万。具体是哪一期记不清了,但大概就是这段时间。 如果脑中的信息提示是真的…… 也许今天就是那个机会。 十分钟后,李建军和赵磊站在学校后门的彩票站里。 狭小的店面,墙上贴满了过期的中奖號码图。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 “建军,你想买什么?”赵磊问,“隨机还是自选?” 李建军没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然后,他集中精神,心中想著今晚开奖的双色球。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知道”: 【今晚双色球开奖號码:红球03、11、19、23、27、31,蓝球09】 【本期一等奖空缺】 【二等奖预估奖金:82万元(税前)】 李建军的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停跳。 作者说:男人婚前谈过恋爱,是绿了人? 女人婚前谈过恋爱,是否被绿? 第2章 第一桶金 彩票站里那股烟味和旧纸味混在一起,闻久了有点呛人。 老板叼著烟,眼睛半眯著扫了他们一眼:“买什么自己写。” 赵磊已经凑到墙上的走势图前,手指在空中点点画画:“上期出那么多大號,这期该回调了吧……建军,你觉得呢?” 李建军没接话。 他走到柜檯边,从一沓废纸里抽了张空白小票——比巴掌还小,皱巴巴的。又从笔筒里挑了支还能出水的原子笔。 脑子里那组数字很清晰:03、11、19、23、27、31——蓝球09。 但他现要演一场给赵磊看的戏。 “我隨便选几个,”李建军头也不抬地说,“看哪个数字顺眼就写哪个。” 他开始在纸上写。 第一组:05、12、18、24、28、33——蓝球07。 第二组:02、09、17、22、29、30——蓝球12。 第三组:08、14、20、25、26、32——蓝球04。 第三组,第四组……第十组。 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还嘀咕:“这个看著还行……这个好像也不错……” 赵磊回头看了一眼:“你写这么多组干嘛?” “多选几注啊,”李建军说,“瞎猫还能碰著死耗子呢,万一中个五块钱,至少能把本钱赚回来。” 这话说得特別实在,特別像那种想碰运气又不敢下重注的穷学生。 赵磊笑了:“行吧,你慢慢写,我再研究研究。” 他转回头继续看走势图,嘴里念念有词。 李建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笔尖一顿,在纸的最下方,用极小的字,飞快地写下了真正的那组数字: 红球03、11、19、23、27、31,蓝球09。 然后在旁边写了个小小的“x10”。 意思很清楚:这组號码,打十注。 他写好纸条,等赵磊又转回去研究號码时,才走到柜檯前。 “老板,照这个打。” 老板接过纸条,眯著眼看了两秒。 李建军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怕老板问,怕老板说“这打下来不止二十块”。 但老板什么也没问。 干这行的,见过太多人。有一次性打几百上千的,有精打细算每次只买两块的。像李建军这种,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 机器开始咔嗒咔嗒响。 彩票吐出来——是前十组號码,各一张,二张连在一起出的。 老板撕下来,放在柜檯上。 然后又换了张新票纸,重新输入。 这次是那组真正的中奖號码, 一组號码(10倍) 赵磊这时候转过头:“建军,你打好了没?” “马上。”李建军说。 他侧了侧身,挡住赵磊的视线,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二十块的纸幣。 动作很快。 趁老板低头操作,他把四十块钱压在柜檯上的验钞机旁边。 老板打完票,撕下第二张彩票,抬头看了眼钱。 四十块。 正好。 老板没说话,只是把两张彩票推过来。 李建军快速收好。 他把那2张10注的彩票握在手里,另一张10倍的折好塞进牛仔裤前兜——那是带扣子的兜,比较安全。 “好了,走吧。”他说。 “你打了几注啊?”赵磊问。 “十注。”李建军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里的彩票,“花了二十。” “十注?10个能中大奖机会。” “这些,只要有一个中奖我就回本了。”李建军含糊道,“反正都是瞎选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磊果然没深究,他急著买自己的:“老板,给我机选五注!” 从彩票站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小吃街的摊主们正忙著出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空气里有油炸食物的香味,混著傍晚特有的凉意。 “建军,说真的,”赵磊边走边说,“你要是真中了,打算干嘛?” “买房。”李建军想都没想。 “切,”赵磊笑,“中个五块十块的,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万一呢?” “那你就是天选之子。” 两人正说著,前面奶茶店门口传来女生的笑声。 李建军抬眼。 周婷。 还有她那个闺蜜刘倩。 两人坐在塑料椅子上,周婷手里捧著杯奶茶,正笑得前仰后合。傍晚的光线照在她侧脸上,那笑容显得特別明媚。 上一世李建军就是被这种笑容迷住的。 觉得她单纯,觉得她可爱。 后来才知道,那笑容背后全是算计。 “哎,你媳妇儿。”赵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还不是。”李建军说。 “还不是?”赵磊愣了,“你俩不是……” “走吧。”李建军想绕开。 但周婷已经看见他们了。 “李建军!” 她站起来,小跑著过来。米白色的针织衫在跑动时微微扬起,长发在脑后晃动。 她跑到李建军面前,微微喘气:“你怎么看见我也不打招呼?” “没注意。”李建军说。 “骗人。”周婷撇嘴,然后看向赵磊,“你们干嘛去了?” 赵磊嘴快:“买彩票去了!建军花了二十块呢!” 周婷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她看向李建军,眼神里那种责备的味道,李建军太熟悉了。 “你又乱花钱?”她的声音提高了点,“李建军,咱们马上毕业了,工作还没著落,你还有心思搞这些?” “二十块而已。”李建军说。 “二十块不是钱吗?”周婷有点生气,“二十块够我们吃两顿饭了!你能不能现实点?” 李建军看著她。 看著这张漂亮的脸,看著这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上一世他就吃这套。 吃得很彻底。 “我的钱,”李建军声音很平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周婷愣住了。 赵磊也愣住了。 旁边奶茶店的刘倩往这边看,眼神里带著好奇。 “你……”周婷的脸慢慢涨红,“李建军,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什么。”李建军看了眼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走就走。 转身的时候,裤兜里那张折好的彩票贴在大腿上,存在感十足。 “李建军!”周婷在身后喊。 他没回头。 赵磊追上来,一边走一边回头:“建军,你真跟她槓上了?不怕她生气啊?” “怕什么。”李建军说。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啊。 以前不是。 以前他会哄,会道歉,会省下早饭钱给她买奶茶。 结果呢? 换来的是她在闺蜜群里说:“李建军也就脸能看,穷得要死。” 那句话是上一世分手后,刘倩不小心说漏嘴的。 李建军一直记著。 晚上七点,宿舍里泡麵味还没散。 陈帆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王浩躺在床上看小说。赵磊一回来就打开电脑,刷新彩票网站。 “还有半小时开奖。”赵磊说,“建军,你那十注號码呢?拿出来对对?” 李建军从口袋里掏出彩票。 那2张五注的。 他刻意把彩票展开,放在桌上——上面清清楚楚五组號码,没有一组是03开头的。 “就这些?”赵磊凑过来看。 “嗯。”李建军点头。 “你这选的……”赵磊皱著脸,“看著就不像能中的。” 李建军笑笑:“本来也是瞎选的。” 七点半。 开奖直播开始了。 赵磊把电脑音量调大,主持人的声音从劣质音箱里传出来,带著电流杂音。 第一个红球:03。 “03!”主持人喊。 李建军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第二个:11。 第三个:19。 赵磊一边看一边摇头:“完了建军,你这十组里连个03都没有。” 李建军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屏幕。 第四个:23。 第五个:27。 第六个:31。 红球全开完了。 赵磊已经拿起李建军的彩票,对著屏幕一个个对。 “一个都没有。”他嘆气,“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六个红球,你一个都没中。” 李建军心里在狂跳,脸上却露出苦笑:“看来二十块打水漂了。” “別急,还有蓝球。”陈帆暂停游戏凑过来。 蓝球摇奖机开始转动。 那些蓝色小球跳跃,碰撞。 李建军感觉喉咙有点发乾。 最后一个球落下。 主持人拿起球:“蓝球——09!!” “09!”赵磊看了眼彩票,“你蓝球也没中……唉,全军覆没。” 他把彩票扔回桌上,拍拍李建军的肩:“没事,就当支援国家福利事业了。” 李建军捡起那张彩票,看了看,然后慢慢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没人怀疑。 “算了,”他说,“本来也是碰运气。” “就是!”赵磊回到电脑前,“下次別乱花钱了,二十块够咱俩吃顿好的了。” 王浩从上铺探头:“建军,你这心態可以啊,二十块没了都不带心疼的?” “心疼啊,”李建军说,“怎么不心疼。” 他说这话时,手插在裤兜里,摸著那张折好的彩票。 那张真正的中奖彩票。 十注二等奖。 单注82万,十注820万。 扣税后656万。 在2012年,这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不过你说得对,”李建军继续说,“下次不买了,没那命。” 他说得特別诚恳。 诚恳到赵磊都信了:“就是,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找工作吧。”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了。 李建军躺在床上,睁著眼看天花板。 枕头底下压著那本厚字典,字典里夹著那张真正的彩票。 他用两层塑胶袋包好,又用胶带缠了一圈。 確保万无一失。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656万。 怎么用? 买房是肯定的。2012年江州的房价还在低位,再过三年就会翻倍。 炒股也是必须的。他记得好几支妖股,年內能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但这些都得慢慢来。 尤其是现在,他“没中奖”,还是个穷学生。 得维持这个形象。 李建军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 他想起了周婷傍晚那张生气的脸。 想起了她说“你能不能现实点”。 现实? 这一世,他会很现实。 现实到让她將来后悔莫及。 第3章 656万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李建军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想了好多事。枕头底下那本字典硌得慌,但心里却踏实。 宿舍里另外三个都还在睡。 王浩打著轻鼾,陈帆把被子踢到了地上,赵磊嘴里嘟囔著梦话。 李建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字典,翻开中间页,彩票安静地夹在那里。 他小心地取出来,塞进贴身的內兜。 然后开始穿衣服。 牛仔裤,灰色t恤,外面套了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又从柜子里翻出一顶鸭舌帽——,帽檐已经有点磨损。 戴上帽子,压低帽檐。 对著宿舍门后的破镜子照了照。 还行,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建军,这么早?”上铺传来王浩含糊的声音。 李建军心里一跳,面上却淡定:“嗯,去图书馆占座。” “哦……”王浩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李建军鬆了口气。 他轻轻打开宿舍门,闪身出去,再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 晨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空气里有隔夜的泡麵味和霉味。 李建军快步下楼。 他需要先去省福彩中心。 江州是省会,福彩中心就在市中心那边。坐公交车得一个多小时。 走到校门口时,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李建军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他走过去:“老板,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三块五。”老板麻利地装袋。 李建军掏钱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集中精神,看向装油条的塑胶袋。 信息流自然浮现—— 【食品级塑胶袋,生產日期半年前,无有害物质超標】 【油条:现炸,用油为今日新换,食材新鲜】 【建议:可放心食用】 李建军挑了挑眉。 这能力……还挺实用。 他接过早餐,边吃边往公交站走。 早上六点半的公交站没几个人。一个老太太拎著菜篮子,两个早起上班的年轻人打著哈欠,还有个背著书包的中学生。 李建军站在最角落,低头吃油条。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领奖的细节。 656万。 扣税后实际到手是656万6400元——他昨晚用手机计算器反覆算过。 这笔钱不能全部存一张卡里。 得分开。 办三张卡,每张存两百多万。一张自己用,一张给父母备著,一张做投资本金。 正想著。 “车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李建军抬头,32路公交车慢吞吞地靠站。 他最后一个上车,刷了学生卡,找了个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动。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但在2012年的早晨看来,又透著一种陌生的新鲜感。 李建军看著那些招牌。 那家“旺铺转让”的店面,三个月后会开成奶茶店,火爆全城。 那个还在建的楼盘,五年后房价会翻三倍。 那家小证券公司,下半年会推荐出一支涨了十倍的牛股。 他知道这一切。 因为他经歷过。 公交车摇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市中心。 李建军下车时,已经快八点了。 福彩中心九点才上班,他得等。 他在附近找了家肯德基,买了杯最便宜的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八点半,他开始往福彩中心走。 那栋楼不算起眼,门口掛著“江州省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的牌子。玻璃门关著,里面灯已经亮了。 李建军没急著进去。 他在马路对面观察了十分钟。 看到有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来上班,看到保安开门,看到保洁阿姨进去打扫。 九点整。 李建军压低帽檐,穿过马路。 推门进去时,前台坐著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吃早饭。 “你好,我……我来兑奖。”李建军说。 声音有点紧。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多大的奖?” “二等奖。” “哦,二等啊,”女人放下手里的包子,“身份证带了吗?彩票呢?” 李建军从內兜里掏出彩票,又拿出身份证。 女人接过去,先看彩票,然后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一下子认真起来。 “你这……十注?”她抬头看李建军,“同一组號码,打了十注?” “嗯。”李建军点头。 “二等奖十注……”女人喃喃道,然后猛地站起来,“你稍等,我喊主任。” 她拿著彩票和身份证匆匆往里走。 李建军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 他知道流程。 大奖得验票,得登记,还得採访——虽然可以拒绝,但工作人员肯定会劝。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穿著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身后跟著刚才那个女人。 “小伙子,是你中的奖?”中年男人笑容满面,“恭喜恭喜!来,里面请!” 李建军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坐坐坐,”主任很热情,“小刘,倒茶!” 那个叫小刘的女人赶紧去倒水。 “我先核实一下票。”主任拿出专业设备,把彩票放上去扫描。 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屏幕上显示出详细信息:二等奖十注,单注奖金82万,总奖金820万。 “没错,”主任看向李建军,眼睛都在发亮,“小伙子,你这运气太好了!十注二等奖,这概率比中一等奖还低啊!” 李建军只是笑笑。 “按照规定,20%的个人所得税要扣除,”主任拿出计算器,“820万,扣掉164万,实际到手656万。对吧?” “对。”李建军说。 “那行,咱们走流程。”主任拿出几张表格,“先填这个《兑奖登记表》,然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建军在各种文件上签字。 按手印。 拍照——他坚持戴口罩,主任劝了几句,见他態度坚决,也就没勉强。 “採访真的不考虑吗?”主任最后问,“我们省福彩中心可以给你安排媒体,宣传一下,这也是对福利事业的支持嘛。” “不了,”李建军摇头,“我想低调。” “理解理解,”主任点头,“那这样,奖金我们会给你开一张现金支票。你去指定银行兑付就行。” 一张薄薄的支票递到李建军手里。 上面写著:陆佰伍拾陆万陆仟肆佰元整。 李建军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激动。 是感慨。 上一世他累死累活,四十多岁存款还没超过二十万。现在,重生活了三天,手里握著六百多万。 “谢谢。”他说。 “应该我们谢你,”主任笑,“你这可是为我们省福彩做了大贡献!” 从福彩中心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有些刺眼。 李建军站在台阶上,看著手里的支票,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小心地折好,放进內兜最深处。 指定兑付的银行就在隔壁街。 李建军走进去时,大堂经理迎上来:“先生办什么业务?” “兑支票。”李建军把支票递过去。 经理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立刻恭敬起来:“您请到贵宾室。” 贵宾室在二楼,很安静,真皮沙发,还有免费茶水。 一个穿著套装的女客户经理接待了他。 “李先生,这笔钱您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这三张卡,”李建军说,“每张卡存两百万。剩下的……存建行卡上。” “好的。” 办理的过程很快。 但银行柜员看他的眼神,让李建军不太舒服。 那是一种探究的、好奇的、还带著点羡慕的眼神。 他知道,这笔钱在2012年,確实能引起注意。 “李先生,您需要理財服务吗?”客户经理热情地问,“我们行有几款產品收益率很不错,年化能到5%以上。” “暂时不用。”李建军说。 他现在需要的是流动性。 钱要能隨时动用。 炒股,买房,这些都需要现金。 三张银行卡,一张建行,一张工行,一张中行。 每张里面都有两百万。 剩下的56万6400元,他留在了建行卡里做日常使用。 “好了,”李建军站起来,“谢谢。” “李先生慢走。”客户经理一直送他到门口。 走出银行时,李建军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 不是热的。 是紧张的。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李建军在校门口下了公交,刚走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喊他。 “李建军!” 是周婷。 她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旁边还跟著刘倩。 两人像是在等他。 “你去哪了?”周婷走过来,眉头皱著,“我找了你一上午。” “有点事。”李建军说。 “什么事?” “私事。” 周婷的脸色不太好看了:“李建军,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对我爱答不理的,问你什么也不说。” 李建军看著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张脸还是那么漂亮。 但李建军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没什么,” “就是快毕业了,压力大。” “压力大?”周婷咬了咬嘴唇,“压力大就能这样对我?我昨晚一宿没睡好,一直在想你昨天那些话……” 她说著,眼睛开始泛红。 要是上一世,李建军早就心疼了。 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周婷,”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不太合適?” 这话一说出来,周婷愣住了。 刘倩也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周婷的声音有点抖。 “我说,”李建军很平静,“我们可能不太合適。” “李建军!”周婷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你混蛋!我跟你谈了两年,你现在说这种话?” “两年,”李建军点点头,“是挺长的。”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觉得,该好好想想了。” 说完,他绕过周婷,往学校里走。 “李建军!”周婷在身后哭喊,“你给我站住!” 李建军没停。 他走得很稳。 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在她上一世说出“穷鬼”那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死透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简讯。 建行发来的:您尾號8819的帐户转入2,000,000.00元,当前余额256,4000.00元。 李建军看著那串数字,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他刪掉了简讯。 第4章 当场撞破 从证券公司出来时,李建军心情不错。 他在市中心找到了家不大的营业部,开了个股票帐户。客户经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看他是学生,態度也就一般。 李建军没在意。 他存了五十万进去——这个数字在2012年不算少,但也不至於太扎眼。 剩下的钱,他打算慢慢往里加。 脑子里那支叫“华光科技”的股票,现在股价才三块多。几天后会因为一个鋰电池的假消息,一路炒到三十多。 李建军把开户合同折好塞进背包,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多了。 他沿著步行街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手机店时,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摆著最新款的iphone4s,白色,小巧精致。 上一世他直到2015年才用上苹果手机,还是二手的。 现在…… 李建军推门进去。 十分钟后,他拿著一台崭新的iphone4s出来了。又去隔壁办了张新卡,选了最便宜的套餐。 旧诺基亚被他塞进背包最底层。 新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李建军有种不真实感。 重生第四天。 彩票中了六百多万。 股票帐户开了。 新手机买了。 一切都像做梦。 他握紧手机,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要穿过一条小街,街两边开著不少快捷酒店。这个时间点,街上人不多。 李建军低著头,正在手机里装炒股软体。 突然,前方传来熟悉的笑声。 女人的笑声。 娇滴滴的,带著刻意的甜腻。 李建军抬头。 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二十米外,一家叫“悦来宾馆”的门口,一男一女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男的高个子,穿著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手腕上那块表在阳光下反光——是张强。 女的挽著他的胳膊,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长髮披肩,米白色针织衫,黑色短裙——是周婷。 李建军感觉血液“嗡”的一声衝上头顶。 他知道周婷后来跟了张强。 但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是从宾馆里出来? 两人显然没看见他。 张强正低头在周婷耳边说著什么,周婷笑得花枝乱颤,还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那动作,那神態,哪里像是普通朋友。 李建军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两人走到路边,张强伸手拦计程车。 然后周婷转过头,终於看见了李建军。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张强也看见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计程车停在路边。 张强拉开车门,周婷却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著李建军,脸色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白。 “周婷?”张强叫她。 周婷没理。 她深吸一口气,朝李建军走过来。 李建军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周婷一步步走近。 “建军,”周婷开口,声音有点发乾,“你……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李建军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我……”周婷回头看了眼张强,又转回来,“我跟张强没什么,她就是……,陪我逛个街,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逛街?”李建军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宾馆招牌:“逛街逛到酒店来了?” 周婷的脸“唰”一下全红了。 “你胡说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就是……就是累了,进去坐坐!” “坐坐?”李建军点点头,“坐了二个小时?” 他看了眼手机:“我两点从学校出来,现在快四点了。你俩这『坐』得挺久啊。” “李建军!”周婷恼羞成怒,“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閒。”李建军说,“碰巧路过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张强:“不过张强,你这陪朋友逛街,陪得挺全面啊。连酒店都陪著进。” 张强这时候走过来了。 他脸上掛著那种富二代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建军,你別误会。周婷就是心情不好,我陪她聊聊天。” “在酒店房间聊?”李建军问。 “那不然呢?”张强摊手,“街上太吵,咖啡厅人又多。酒店安静,方便说话。”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天经地义。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了。 几个路过的学生,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提著菜篮子的大妈。 大家都在看。 “小伙子,”大妈忍不住开口,“这女的是你女朋友?” 李建军点头:“曾经是。” “曾经?”大妈打量周婷,“哎哟,有男朋友还跟別的男人开房?这年头的小姑娘啊……” 周婷脸都青了。 “关你什么事!”她冲大妈吼,“我们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哎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大妈也不乐意了,“自己做的不检点,还不让人说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学生认出了周婷和张强,窃窃私语声传过来。 “那不是经管系的周婷吗?”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叫李建军那个。” “我去,跟张强开房?这也太……” “早就听说她跟张强走得近,没想到真有一腿。” 周婷听著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向李建军,眼睛通红:“李建军!你满意了?你非要让我当眾出丑是不是?” “我让你出丑?”李建军看著她,“是我让你跟张强来开房的?” “我……”周婷语塞。 “周婷,”李建军声音冷下来,“我们谈两年了。你要觉得我不行,要分手,你直说。我李建军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他顿了顿:“但你一边吊著我,一边跟別人开房。这算什么?” “我没有!”周婷尖叫。 “没有?”李建军抬手指向宾馆,“那你解释解释,你们俩从酒店出来,是干嘛?” “就是聊天!” “行,聊天。”李建军点头,“那你现在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你跟张强就是普通朋友,以后再也不单独见面。你敢说吗?” 周婷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她不敢。 张强家有钱,她能跟著买名牌,吃高档餐厅。这是李建军给不了的。 “你看,”李建军笑了,“你自己都不敢信。”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周婷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见周婷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周婷,我告诉你。”李建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分手。你爱跟谁逛街逛街,爱跟谁上酒店上酒店。以后,別来烦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有事也別找我。我们没关係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周婷一把抓住他胳膊。 李建军甩开。 “李建军!你就这么绝情?”周婷眼泪掉下来,“我跟你两年,你就这样对我?” “我对你怎样了?”李建军回头,“我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所以我放手,让你去追求你的幸福。这还不够?” “你……” “我什么?”李建军打断她,“你追求你的幸福,没错。你倒是说清楚啊!我又没拦著你。” 他指了指张强:“你大大方方说,你看上他有钱,想跟他好。我敬你是个坦诚的人。” “但你这样偷偷摸摸的,”李建军声音陡然提高,“是你妈教的?你姐教的?还是你全家女性都这样?” 这话太重了。 重到周婷整个人都僵住了。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 “我去,这哥们够狠!” “但说得没毛病啊,有男朋友还跟別人开房,这不就是……” “这女的看著挺清纯,没想到玩这么花。” “也不知道多少钱一次。” 最后那句话不知道谁说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周婷猛地转头,尖声大骂:“滚!有你们什么事!” 她又转回来,指著李建军,手指都在抖:“李建军!你个下头男!你不要脸!如果你有钱,我会这样吗?我跟著你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你看看我背的包,还是两年前的款式!你看看我用的化妆品,都是最便宜的!” 她哭得妆都花了:“我也有虚荣心!我也想穿名牌!我错了吗?” 李建军静静地看著她。 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说:“你没错。” 周婷一愣。 “你追求你的幸福,没错。”李建军继续说,“但你该早说。不该骗我两年。” 他转身,这次真的要走。 “建军!”张强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嘲讽,“你也別太难过。周婷这样的女孩,本来就不是你能养得起的。” 李建军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张强。 然后笑了。 “张强,”他说,“你爸那个厂子,帐本还在保险柜里吧?密码是你妹生日,0923,对吧?” 张强的脸色瞬间惨白。 像是见了鬼。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都变调了。 “没什么,”李建军摆摆手,“就是提醒你,偷税漏税的事,迟早要还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人群。 身后传来周婷的哭声和张强气急败坏的声音。 但李建军已经不在乎了。 他穿过街角,走到公交站。 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新手机,打开股票软体,看了眼华光科技的股价。 3.21元。 他输入买入数量:15万股。 確认。 交易成功。 五十万,变成了十五万股股票。 三个月后,这些股票会值五百万。 李建军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投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街景缓缓后退。 他想起周婷最后那句“我错了吗”。 不,你没错。 错的是上一世那个傻乎乎相信爱情的李建军。 第5章 宿舍风波 李建军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快黑了。 推开门的瞬间,宿舍里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王浩、陈帆、赵磊三个人都坐在各自位置上,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建军,”赵磊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你……没事吧?” 李建军没说话。 他走到自己桌前,把背包放下。 “我听说……”王浩犹豫了一下,“听说你跟周婷分手了?” 消息传得真快。 李建军心里冷笑。 这才几个小时,连宿舍都知道了。 “嗯,分了。”他说得很平静。 “为什么呀?”陈帆放下滑鼠,“你俩不是挺好的吗?昨天还好好的……” 李建军回头看他,不想多说。 但宿舍门这时候被推开了。 张强走了进来。 他脸上掛著那种若无其事的笑,好像下午在酒店门口被当场抓包的人不是他一样。 “都在呢?”张强说著,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建军回来了?” 李建军没理他。 他继续收拾东西——几件常穿的衣服,,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零碎。 “建军,你这是干嘛?”赵磊问。 “准备搬出去住。”李建军说。 “搬出去?”王浩站起来,“为啥?住得好好的……” “想清静清静。”李建军说。 他確实需要清静。 股票操作,在宿舍不方便。而且他也不想天天对著张强那张脸。 “搬出去也好,”张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虚偽的关切,“你冷静冷静。我周婷那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误会周婷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痛快。换个环境,也许能好点。” 李建军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著张强。 张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军,周婷多好的女孩。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又温柔。又会技术。你说分就分了,还那么伤她的心。” 李建军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张强。 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女人嘛,都要哄的。”张强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说悄悄话,“今天我跟周婷去酒店,那真是替你劝她。我看她心情不好,怕她出事,才带她去吃点好的,谈谈心,开导开导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你要知道,女人都有点儿虚荣心。她想要什么,你不会给她买?你要是缺钱,兄弟这儿有,借给你!” 李建军差点笑出声。 他真笑了。 “张强,”他说,“我今天才知道,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张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建军,你这话说的。要不是看你是兄弟,我才不会管这閒事呢。” “够了!”王浩突然站起来。 他脸色很难看。 “张强,”王浩盯著他,“你下午真带著周婷去酒店了?” “就是吃个饭……”张强还想狡辩。 “吃什么饭要去酒店吃?”王浩打断他,“学校附近没饭店?食堂没饭?” “那酒店餐厅环境好……” “放屁!”陈帆也站起来了,他平时脾气最好,这时候却气得脸通红,“张强,你还是个人吗?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带著兄弟的女朋友去开房,还他妈说是为兄弟好?” 宿舍里的空气一下子炸了。 赵磊也站起来,指著张强:“我就说今天下午怎么找不著你!原来你干这种齷齪事!” 张强的脸终於掛不住了。 他退后一步,眼神闪烁:“你们……你们別……瞎说。我就是看她心情不好。和她谈了谈心。开导开导她。” “我瞎说?”李建军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新买的iphone,是那个旧诺基亚。下午在酒店门口,他其实拍了张照片。 虽然画质很糊,但能清楚看出张强和周婷从宾馆出来的亲密样子。 时间戳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李建军把手机屏幕转向王浩。 王浩看了一眼,脸色彻底黑了。 “张强,”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滚出去。” “什么?”张强瞪眼,“这宿舍我也有份!” “那我现在告诉你,”王浩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欢迎你。要么你现在滚,要么我们三个帮你滚。” 陈帆和赵磊也围了上来。 三个人都盯著张强。 张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李建军,最后咬了咬牙。 “行,你们牛逼。”他指著李建军,“李建军,你给我等著。” 说完,他摔门而出。 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 “建军,”王浩转过身,“对不起。” 李建军愣了:“你道什么歉?” “我……”王浩挠挠头,“我之前还觉得张强这人不错,家里有钱,对人也大方。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东西。” “知人知面不知心。”陈帆嘆气。 赵磊走过来,拍拍李建军的肩膀:“分了也好,周婷那种女人,配不上你。” 李建军看著这三个室友。 上一世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繫越来越少。他只知道王浩考了公务员,陈帆回老家开了超市,赵磊去南方打工。 但现在,在这一刻,他们是站在他这边的。 “谢谢。”李建军说。 他是真心的。 “谢什么,”王浩摆手,“是兄弟就別客气。” “不过建军,”陈帆犹豫了一下,“你真要搬出去?没必要啊,张强那孙子我们帮你盯著,他敢再嘚瑟,我们揍他。” “不是因为他。”李建军说。 他想了想,决定说部分实话。 “快毕业了,我想找个安静地方复习,准备考公。”他说,“宿舍太吵,不方便。” “考公?”赵磊眼睛一亮,“你想考公务员?” “嗯。有这个打算。”李建军点头。 马上要毕业了,找工作根本没头绪。 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大学生,我们这个破三本根本没市场。 “那倒是,”王浩想了想,“考公得静下心来复习。宿舍天天打游戏,確实影响。” “你钱够吗?”陈帆问,“外面租房可不便宜。” “够。”李建军说。 他没说有多少,但语气很肯定。 三个室友互相看了看,也没多问。 “那行,”王浩说,“需要帮忙就说。搬家的时候喊我们。” “好。” 李建军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他要带的不多。大部分行李可以暂时放在宿舍,等找到房子再说。 他现在需要的是赶紧买套房。 不是租,是买。 2012年江州的房价还在低位,尤其是那些老破小学区房,现在一平米四五千,三年后能涨到两万。 他脑子里有几个备选小区。 都是未来涨幅最大的。 明天就去看看。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了。 李建军躺在床上,睁著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先去那几个小区转转,用脑中的能力扫描一下房子信息——价值、產权、有没有纠纷。 选中了就买。 但得低调,不能太张扬。 最好找个中介,说家里给的钱,准备毕业定居用。 这样比较合理。 正想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简讯。 新手机还没告诉任何人,这条简讯发到了旧诺基亚上。 李建军摸出旧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幽蓝的光。 发信人:周婷。 內容:建军,我们谈谈好吗?今天的事是误会。我真的很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建军盯著那条简讯,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按了刪除键。 接著把这个號码拉黑。 做完这些,他把旧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新手机里,股票软体显示华光科技的股价:3.25元,涨了0.04元。 虽然只是几分钱,但趋势已经开始向上。 李建军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建军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背上背包——笔记本电脑和几件换洗衣物。 “这么早?”王浩迷迷糊糊地问。 “去看房子。”李建军说。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先看看。” 李建军出了宿舍楼,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他先在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坐公交去市中心。 第一个目標小区叫“学府苑”,就在江州大学附属小学旁边。这小区已经有点老了,但因为是学区房,未来涨幅最大。 李建军到的时候,才八点半。 小区门口有家房產中介,门还没开。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 环境还行,树多,安静。就是楼旧了点,外墙有些斑驳。 李建军走到一栋楼前,集中精神,看向三楼的某个窗户。 信息流自然浮现—— 【学府苑3號楼302室,建筑面积78平米,两室一厅】 【建成时间:1998年】 【当前市场价值:约42万元(每平米约5380元)】 【產权清晰,无抵押无纠纷】 【未来三年涨幅预测:180%-220%】 李建军眼睛一亮。 三年后这里的房子至少值一两百万。 他正想著,中介的门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走出来,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先生看房?” “嗯,”李建军点头,“想买个学区房。” “您来得真早,”中介笑了,“里面请,我给您介绍介绍。” 一个小时后,李建军从中介出来。 他手里多了几份房源资料。 302室那套,房东报价45万,可以谈。 李建军心里有数了。 他不急著定。想多看几套,对比一下。 正要走,手机响了。 是赵磊打来的。 “建军,你在哪呢?”赵磊声音有点急。 “在外面看房,怎么了?” “你快回来,”赵磊压低声音,“周婷在宿舍楼下等你,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多人在看。” 李建军皱起眉头。 “她说你要是不见她,她就不走了。” “她的事別给我打电话”李建军说。 “可是……” “赵磊,”李建军打断他,“我跟她没关係了。她想等就等,想哭就哭,跟我无关。” 说完,他掛了电话。 抬起头,看向远处。 阳光很好。 至於周婷? 爱等就等吧。 第6章 校园风波 李建军从中介出来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浩。 “建军,你赶紧回来一趟。”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隱约能听见女人的哭声,“周婷在楼下闹呢,说要跳楼。” 李建军眉头紧皱:“跳楼?” “她说你要是不来见她,她就从宿舍楼顶跳下去。” “让她跳。”李建军说。 “啥?”王浩愣了。 “我说,”李建军重复道,“她想跳就跳,跟我没关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建军……这样会不会太……” “太狠了?”李建军冷笑,“王浩,你想想,如果昨天我没撞破,她现在应该在张强床上,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演深情。” “……你说得对。”王浩嘆了口气,“但围观的人太多了,辅导员都被惊动了。” 李建军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半。 “我知道了,一会儿回去。” 掛了电话,李建军继续往下一个小区走。 他现在没空管周婷的闹剧。 房子更重要。 第二个小区就在学校对面,叫“江州壹號”。这是新楼盘,刚开盘没多久,均价八千多——算贵的了。 但李建军记得,这个楼盘后来成了江州最贵的学区房之一,五年后能涨到三万八一平。 唯一的缺点是期房,明年才能交房。 不过他可以先租个房子过渡。 李建军走到售楼部门口。 玻璃门擦得鋥亮,里面装修得很气派。几个穿著西装裙的销售站在沙盘前,正给客户讲解。 “先生看房吗?”一个年轻女销售迎上来。 “嗯,看看。”李建军说。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楼栋模型。 “这是我们的一期项目,主打大平层。”女销售介绍道,“最小的户型120平,最大的180平。” “180平的有样板间吗?” “有,在那边。”女销售眼睛一亮,“先生这边请。” 样板间在售楼部二楼,装修得很豪华。 180平的大平层,四室两厅三卫,客厅是横厅设计,落地窗正对著小区中央花园。主臥带衣帽间和卫生间,比李建军上一世住的整套房子还大。 “这户型我们只剩最后三套了,”女销售说,“都是黄金楼层,18层,视野特別好。” 李建军站在落地窗前。 从这里能看到江州大学的操场,还能看见他宿舍楼的一角。 “多少钱?”他问。 “单价8500,总价153万。”女销售报出数字,“如果您全款,可以打98折。” 153万。 对现在的李建军来说,不算多。 他手里有六百多万,全款买下绰绰有余。 而且这房子未来值六百多万——五年翻四倍,这收益率比炒股还稳。 “能看看合同吗?”李建军说。 “当然!”女销售激动了,“先生您这边请,我去拿合同!” 半小时后,李建军从售楼部出来。 他没当场签合同。 还得再考虑考虑——至少得装装样子,不能显得太急。 但心里已经定了。 就这套。 180平大平层,18楼,视野最好那套。 现在的问题是,房子明年才交房。他得先租个地方住。 李建军拿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的租房信息。 正看著,公交车来了。 他上了车,回学校。 有些事,终究得面对。 公交车到站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李建军刚走进校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路上好多学生都在往男生宿舍楼那边看,还有人三五成群地议论著什么。 “听说要跳楼?” “假的吧,就是想闹。” “但闹这么大,也挺嚇人的。” 李建军加快脚步。 快到宿舍楼时,他看见了人群。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围了上百人。 宿舍楼门口,周婷坐在地上,头髮散乱,眼睛哭得红肿。她手里还抱著个毛绒玩具——那是去年李建军送她的生日礼物。 “李建军!你给我出来!”周婷扯著嗓子喊,“我不同意分手!我跟了你两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有没有良心!” 围观的学生指指点点。 “这女的谁啊?” “经管系的周婷,听说昨天被她男朋友抓姦在床。” “抓姦?跟谁?” “张强,就那个富二代。” “我去,有男朋友还跟富二代搞?活该被甩。” “但她闹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可怜啥,自作自受。” 李建军站在人群外围,没急著进去。 他先观察了一下。 辅导员果然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正蹲在周婷旁边劝她。 王浩、陈帆、赵磊也在,站在宿舍楼门口,脸色都不好看。 还有张强。 那孙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周婷同学,你先起来。”辅导员扶著周婷的胳膊,“有什么事好好说,別这样。” “我不!”周婷甩开她的手,“我要见李建军!他今天不来见我,我就死在这儿!” “嘖,这话说得……”旁边一个女生撇嘴。 李建军认识那女生,叫林晓,是艺术系的,出了名的泼辣。 “姐妹,”林晓旁边另一个女生小声说,“李建军的女朋友,咱们学校最帅那个。这是要闹分手啊,你说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去去去,”林晓笑骂,“你就是倒贴,人家也不可能看上你。” “你看我,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那女生挺了挺胸,“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就到我碗里来了。” “得了吧你。” 两人的对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周婷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瞪著她们:“你们说什么!” “说你怎么了?”林晓也不是好惹的,“喜欢人家的人,嫌人家没钱,花人家的钱,还跟富二代开房。你这叫既要又要,脸皮也忒厚了。”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要是李建军能看上我,我就让他吃软饭。啥也不用干,每天看著他那张脸,我就性福死了。” 这话引来一阵鬨笑。 周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突然站起来,指著林晓:“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林晓叉腰,“你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昨天酒店门口多少人看见了?你跟张强从宾馆出来,当別人眼瞎?”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原来是真的!” “我说怎么闹这么大……” “这女的也太……” 周婷浑身发抖。 她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人群里的李建军。 两人的目光对上。 李建军很平静。 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建军!”周婷突然推开辅导员,冲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周婷衝到李建军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建军,你终於来了!你听我解释,昨天真是误会……” “误会什么?”李建军甩开她的手。 “我跟张强真的只是谈心……” “谈心?”李建军笑了,“周婷,你当我傻,还是当所有人都傻?” 他指了指周围:“这么多人都看著呢,你就別演了。” “我没演!”周婷眼泪又掉下来,“建军,我真的爱你,我们和好吧,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张强来往了……” “不用。”李建军说。 “什么?” “我说不用。”李建军看著她,“你爱跟谁来往跟谁来往,跟我没关係。”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分手了,昨天就说清楚了。” “我不同意!”周婷尖叫,“我不同意分手!”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李建军声音冷下来,“重要的是我同意了。” 说完,他绕过周婷,往宿舍楼走。 “李建军!”周婷在身后哭喊,“我都跟你两年了!你怎么那么绝情!” 李建军没回头。 他走到王浩他们面前:“走吧,上楼。” 三个人跟著他进了宿舍楼。 身后,周婷的哭声渐渐远去,还有辅导员的劝解声,人群的议论声。 回到宿舍,赵磊把门关上。 “终於清净了。”他鬆了口气。 “建军,你真行。”陈帆竖起大拇指,“刚才那场面,换我早慌了。” “慌什么。”李建军说,“她又不敢真跳。”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周婷还在楼下,但辅导员已经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浩说,“你打算怎么办?周婷这样闹,影响挺不好的。” “隨她闹。”李建军说,“闹够了就不闹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昨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真要搬出去?”赵磊问。 “嗯,”李建军点头,“房子租好了。” 他没说买了期房,只说租房。 “在哪?”陈帆问。 “学校附近。” 李建军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行了,我先走了。”他说。 “我们送你。”王浩说。 “不用,”李建军摆摆手,“东西不多。” 他提著行李箱,背著背包,走出宿舍。 走廊里有几个其他宿舍的同学探头看,眼神复杂。 李建军没理会。 他下了楼,走出宿舍楼。 下午的阳光很好。 他拖著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路过小操场时,手机响了。 是售楼部那个女销售。 “李先生,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热情,“那套180平的户型,刚才又有人来看,挺感兴趣的。” “我现在过去签合同。”李建军说。 “真的?太好了!我等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加快脚步。 他得先去银行取点钱,交定金。 至於晚上住哪…… 先找个酒店对付一晚吧。 明天再找租房。 他走出校门,拦了辆计程车。 “去哪?”司机问。 “江州壹號售楼部。” 车子启动,驶离学校。 李建军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第7章 三套大平层 李建军再次走进江州壹號售楼部时,那个女销售眼睛都快放光了。 “李先生!”她小跑著迎上来,“您来了!” “嗯。”李建军点点头,“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女销售忙不迭地说,“这边请!” 还是那间洽谈室,还是那张玻璃桌。 李建军坐下,隨手翻开最上面那本。 女销售殷勤地递上笔:“李先生,您看中的是18楼那套,户型最正,视野最好。全款98折后总价是149万9400元,定金15万,剩下的交房时付清。” “嗯。”李建军应了一声,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处。 他拿起笔,正要签字,忽然停住了。 “等等。” 女销售心里一紧:“怎么了李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这三套,”李建军指了指桌上三本合同,“剩下的两套,也是18楼的?” “啊?”女销售愣住了,“您……您是说……” “我说,”李建军看著她,“你们不是还剩二套180平的吗?我全要了。” 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钟。 女销售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您……您全要?”她声音都变调了。 “对。”李建军说,“三套,都要,最好是同一层或者相邻楼层。” “同……同一层?”女销售脑子转不过来了,“可是18楼就剩一套了,另外两套在16楼和17楼……” “那就16、17、18各一套。”李建军说得很隨意,就像在菜市场买菜,“挨著的就行。” 女销售的手开始抖了。 她干销售两年,见过有钱的,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更没见过这么隨意的——三套大平层,四百多万的生意,说得跟买三斤苹果似的。 “李先生,”她咽了口唾沫,“您確定?三套总价要四百五十多万……” “知道。”李建军打断她,“定金一套15万,三套45万,对吧?” “对……对。” “那就签合同吧。” 女销售手忙脚乱地去准备另外两套房的资料。 李建军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快速盘算。 三套180平,总价约450万。 每套定金15万,现在只要付45万。 剩下的405万,交房时再付——那得明年了。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这45万,锁定未来价值一千八百万的房產(五年后每套值六百万)。 而他现在手里有六百多万现金。 扣掉45万定金,还剩五百六十多万。 这笔钱可以全部投进股市。 华光科技现在三块多,几天后一路干到三十多。 五百万进去,出来就是五千万。 再用这五千万去付剩下的房款,绰绰有余。 完美。 女销售抱著三套合同回来时,脸都是红的——激动的。 “李先生,这是16楼和17楼的户型图,您看看。” 李建军扫了一眼:“行,签吧。” 他拿起笔,在三套合同上分別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建军。 三个字,签得很稳。 女销售看著他签字,手还在抖。 这三单要是成了,她的提成够在江州付个小户型首付了。 “定金怎么付?”李建军签完最后一笔,放下笔。 “可以刷卡,也可以转帐。”女销售赶紧说,“我们公司帐户在这……” “刷卡吧。” 李建军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是建行那张日常用的,里面有两百多万。 女销售拿来pos机。 李建军输入密码。 “嘀”的一声,45万划走了。 小票吐出来,女销售双手捧著递给李建军。 “李先生,这是您的收据和合同副本。”她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三套房的资料都在里面了。” 李建军接过,放进背包。 “交房时间?” “明年六月。”女销售说,“到时候我们会提前通知您办理手续。” “好。” 李建军站起来。 “李先生慢走!”女销售一路送到门口,“有什么事隨时联繫我!” 走出售楼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阳光有点刺眼。 李建军站在路边,看著手里的文件袋。 三套房。 就这么定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3.28元,又涨了三分钱。 趋势已经开始向上。 李建军想了想,拨通了王浩的电话。 “建军?你搬出去了?”王浩那边声音有点吵。 “嗯,在找地方住。”李建军说,“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学校附近有租房信息?” “租房?”王浩想了想,“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外面租,好像还有空房间。你要合租?” “合租也行,便宜点。”李建军说。 “那我问问,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掛了电话,李建军沿著街往前走。 他得找个酒店先住下。 学校附近有家快捷酒店,一晚上一百二,还算乾净。 他走到酒店门口时,王浩的电话回过来了。 “建军,问到了。”王浩说,“我同学那套房子是三室一厅,现在住了两个人,还有一间次臥空著。一个月八百,包水电。” “地址在哪?” “学府路那边,离学校就两站路。” “行,我去看看。” 李建军记下地址,拖著行李箱过去了。 学府路这片是老小区,房子都是九十年代建的。但环境还行,树多,安静。 李建军按地址找到那栋楼,三楼。 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女生。 挺年轻的,二十出头的样子,扎著马尾,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长得不算特別漂亮,但很清秀,眼睛很大。 “你是?”她问。 “王浩介绍来的,看房。”李建军说。 “哦哦,进来吧。”女生让开身。 房子確实不大,三室一厅,估计就八十平左右。客厅里摆著沙发、茶几、电视,收拾得挺乾净。 “我叫陈雨,”女生自我介绍,“江州大学大四的,在实习。主臥住的是我闺蜜林薇薇,她在考研。” 她指了指其中一间关著的门:“那间是书房,被我们改成臥室了,住著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张涛和杨晓丽。” “哦。”李建军点点头,“空的那间呢?” “这边。”陈雨带他走到最里面那间。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有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南,採光还行。 “八百一个月,押一付三。”陈雨说,“水电煤气我们平摊。” “可以。”李建军说。 他其实不太在乎钱,但这地方离学校近,而且看起来室友都还算正常。 “那你什么时候能搬进来?”陈雨问。 “现在。”李建军指了指门口的行李箱。 “现在?”陈雨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刚从宿舍搬出来。” 陈雨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跟室友吵架了?” “嗯。”李建军说得很简单。 “哦……”陈雨没多问,“那行,你先住下吧。房租下个月一號开始算,这个月剩下这几天就不收你钱了。” “谢谢。” 李建军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陈雨帮他拿了套乾净的床单被罩:“这是新的,没用过。” “谢谢。” “不用客气。”陈雨笑了笑,“对了,晚上我们一般七点左右吃饭,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们一起吃。我们轮流做饭,一个月交三百伙食费。” “行。”李建军点头。 这倒省事了。 他铺好床,把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 刚收拾完,外面传来开门声。 “雨雨,我回来了!”一个女声喊。 “薇薇回来了。”陈雨走出去。 李建军也跟著出去看看。 客厅里多了个女生,比陈雨高一点,身材很好,穿著条连衣裙,长髮披肩。她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看起来刚从超市回来。 “这是林薇薇。”陈雨介绍,“薇薇,这是新室友,李建军。” 林薇薇转过头,看到李建军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好。”她笑得特別甜,“也是江州大学的?” “嗯,大四。” “哪个系的?” “经管。” “巧了,我也是经管的。”林薇薇放下袋子,“你怎么搬出来了?宿舍住得不舒服?” “有点。”李建军没多说。 “理解理解。”林薇薇眨眨眼,“对了,晚上我们吃火锅,刚买了菜。你要一起吗?” “好。” 正说著,书房的门开了。 一对年轻夫妻走出来。男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戴著眼镜,挺斯文。女的跟他差不多大,个子娇小,挺著个微隆的肚子——看起来怀孕三四个月了。 “这是张涛,杨晓丽。”陈雨继续介绍,“这是新室友李建军。” “你好。”张涛伸出手。 李建军跟他握了握。 杨晓丽笑著点头:“欢迎欢迎,这下咱们这房子就住满了。” “是啊。”林薇薇说,“今晚吃火锅庆祝一下!” 晚上七点,火锅真的摆上了。 电磁炉摆在茶几上,五个人围坐在地毯上。锅里红油翻滚,各种食材摆了一桌子。 “建军,你喝啤酒吗?”张涛问。 “不喝,谢谢。” “饮料呢?”陈雨递过来一瓶可乐。 “这个行。” 气氛还挺融洽。 张涛和杨晓丽都在附近的公司上班,刚结婚不久,为了省钱才租的这间小臥室。陈雨在实习,林薇薇在考研。 五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校八卦到工作,再到房价。 “江州这房价,真是越来越贵了。”张涛嘆气,“我们想买房,看了大半年,根本买不起。” “是啊,”杨晓丽摸著肚子,“孩子出生后总不能一直租房吧。” “你们看江州壹號了吗?”林薇薇忽然说,“那个新楼盘,听说环境特別好。” “看了,太贵了。”张涛摇头,“一平米八千多,我们首付都凑不齐。” 李建军默默涮著毛肚。 他今天刚定了三套。 但他没说。 “建军,你呢?”陈雨问他,“毕业后打算留在江州吗?” “嗯,留。”李建军说。 “那得赶紧买房,”林薇薇说,“现在房价一天一个价,越等越贵。” “在看。”李建军说。 “有看中的吗?” “看了几个,还没定。”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李建军看著眼前这些年轻的、为生活奔波的面孔,心里有些感慨。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为了一套房的首付愁白了头。 这一世,不会了。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第8章 合租第一夜 火锅吃到九点多才散。 陈雨和林薇薇收拾碗筷,张涛帮忙擦桌子,李建军被安排去倒垃圾。 他拎著垃圾袋下楼时,脑子里还在盘算股市的事。 华光科技今天收盘3.31元,涨势已经开始。按他的记忆,这支股票会一路涨到三十多,中间几乎没有像样的回调。 现在他手里有五百六十多万现金。 留六十多万做备用金,剩下的五百万可以全部投进去。 加上之前的五十万,总共五百五十万本金。 半个月后,这就是五千五百万。 李建军扔了垃圾,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拿出手机,打开股票软体,看了一眼帐户。 华光科技的k线图走得很漂亮,已经突破了前期平台,成交量也在放大。 技术指標上,macd金叉,kdj向上发散。 一切都在按预想的发展。 李建军收起手机,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时,陈雨和林薇薇已经洗好碗了。张涛和杨晓丽回他们的小房间去了,门关著。 “建军,热水器烧好了,你要洗澡吗?”林薇薇问。 她换了身睡衣,粉色的,上面印著小熊图案。头髮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过澡。 “等会儿吧。”李建军说。 “那行,我先去睡了。”林薇薇冲他笑笑,“晚安。” “晚安。” 陈雨也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李建军一个人。 他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小,但对他来说够了。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这房子没装wifi,得自己想办法。 先查了一下银行帐户余额。 建行卡里还有两百多万,工行和中行卡各两百万,加起来六百多万。 扣掉今天付的45万定金,还剩五百六十多万。 李建军打开股票交易软体,登录帐户。 帐户余额显示:53万零几百块,全部买了华光科技,成本价3.21元,现在浮盈三万多了。 他切到银证转帐界面,从建行卡转了五百万进去。 转帐需要时间,明天开盘前应该能到帐。(真实情况早晨8点以后才可以。) 做完这些,李建军合上电脑。 他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老房子的天花板有些发黄,角落还有一小片水渍印子。 老房子隔音不太好。 他能听见隔壁陈雨房间传来的音乐声——很轻,是钢琴曲。 还能听见林薇薇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隱约能听清几个词:“……嗯,新室友……挺帅的……” 李建军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是从张涛他们房间传出来的。 一开始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接著是女人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压抑著什么:“……轻点……” 然后是男人的喘息声。 李建军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这房子是老房子,隔音效果极差。而且张涛他们那个房间,原本是书房改造的,墙板更薄。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涛……別……” “……没事……小心点……” 床板的声音更大了。 还夹杂著一些难以描述的声响。 李建军赶紧坐起来。 这他妈……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这个点,人家夫妻俩要做点什么,也正常。 但他不想听墙根。 李建军从背包里翻出耳机——是买新手机送的,还没拆封。 他拆开包装,插上手机,隨便放了首歌。 声音开到最大。 但没用。 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差,那些声音还是能隱约听见。 尤其是女人的呻吟声,时高时低,像小猫叫似的。 李建军没办法,只好又爬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件厚外套,捲成团,塞在墙和床之间的缝隙里。 有点效果,但不大。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十几分钟,终於停了。 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卫生间的水声。 李建军鬆了口气。 他把耳机摘下来,重新躺下。 这下清净了。 但脑子里却忍不住想,等他那三套大平层交房了,一定要做最好的隔音。 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浩发来的简讯:建军,周婷又去宿舍找你了,我说你搬走了,她不信,非要进来看。 李建军皱眉,回:別让她进。 王浩:知道,我们拦著呢。但她在楼下哭,影响不好。 李建军:隨她。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隔壁又传来声音了。 这次是说话声。 “……涛,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啊?”是杨晓丽的声音,带著哭腔。 “快了,等我这个项目做完,奖金应该够首付了。”张涛在安慰她。 “可是孩子……” “別担心,有我呢。” 然后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拥抱。 李建军睁开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上一世,他和老婆也这样。 挤在租来的小房子里,为了一点点首付拼命攒钱,每天晚上算帐算到深夜。 那种滋味,他太懂了。 所以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钱要有。 很多很多钱。 多到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多到可以给家人最好的生活。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早上六点,李建军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张涛和杨晓丽起得早,一个要上班,一个要去医院產检。两人在客厅里小声说话,收拾东西。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们走了。 李建军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十分。 他乾脆起床,洗漱。 卫生间很小,洗手池檯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女生的护肤品,还有杨晓丽的孕妇维生素。 李建军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看股市。 美股昨晚收盘涨了,a股今天大概率高开。 他登录股票帐户,五百万已经到帐了。 现在帐户总资產550万,全部可用。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华光科技开盘价3.35元,高开1.2%。 李建军直接掛了市价买入。 550万资金,全部买华光科技。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成交回报一条条弹出来。 3.35元,买入5万股。 3.36元,买入10万股。 3.37元,买入15万股。 …… 五百五十万资金,在开盘后十分钟內全部成交。 平均成本3.36元,总持仓约163万股。 李建军看著持仓列表,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是华光科技的一个小散户了。 如果记忆没错,半个月后,这163万股会价值五千万。 他关掉交易软体,打开网页,开始查资料。 虽然知道这支股票会涨,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得了解公司基本面,了解行业动態,这样万一有人问起来,他能说得头头是道。 正看著,房门被敲响了。 “建军,起床了吗?”是林薇薇的声音。 “起了。”李建军起身开门。 林薇薇已经穿戴整齐,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很好。 “吃早饭吗?”她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我买了豆浆油条。” “谢谢,多少钱?” “不用,我请客。”林薇薇笑,“庆祝你第一天入住。” 李建军也没推辞:“那下次我请。” 两人在客厅坐下。 陈雨也出来了,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好香……有我的吗?” “有有有,”林薇薇又拿出一份,“就知道你起不来,给你带了。” “薇薇最好了!”陈雨凑过来,在李建军对面坐下。 三个年轻人围著小茶几吃早饭。 “建军,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林薇薇问。 “去图书馆复习。”李建军说,“快毕业了,得准备论文。” “哦对,你也是大四。”陈雨说,“我论文已经差不多了,现在主要在实习。” “我在考研,”林薇薇嘆了口气,“还有两个月,压力好大。” “加油。”李建军说。 “你呢?”林薇薇看著他,“毕业后打算干嘛?” “考公。” “考公?”陈雨眼睛一亮,“不错啊,稳定。” “嗯,试试看。” 李建军没说实话。 他確实想要考公,但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挣钱,挣很多钱。 “对了,”林薇薇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咱们吃火锅的时候,你是不是说在看房子?有看中的吗?” “看了几个,还没定。”李建军说。 “我有个亲戚在房產中介,”林薇薇说,“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谢谢,钱还不筹手,暂时不用。” 李建军快速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我先走了。” “这么早?”林薇薇看看时间,才七点半。 “图书馆位置紧张,得早点去占座。” “也是。” 李建军背起背包,出门。 他確实要去图书馆,但不是为了复习。 他要查资料,查很多资料。 关於房地產,关於股市,关於未来几年的经济走势。 虽然脑子里有记忆,但还是要做实地的调研。 这些东西,以后都用得上。 下楼时,他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赵磊:建军,周婷一大早又来了,还带著张强。张强那孙子说要跟你谈谈。 李建军皱了皱眉。 谈? 有什么好谈的。 他回:没空。 赵磊:他们说要是不见你,就去找辅导员,说你始乱终弃,害周婷要自杀。 李建军脚步一顿。 他站在楼梯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打字:让他们找。 发完,他收起手机。 嘴角扬起一个冷笑。 想闹? 那就闹吧。 第9章 青春补偿费 李建军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 他查了很多资料,尤其是关於比特幣的。 这年月,比特幣在国內知道的人还不多。价格也便宜,一枚才几十元。 他记得很清楚,比特幣今年下半年会有一波大涨,从几美元涨到几百美元。再过几年,会涨到几万美元。 买几万枚存著,比买房还赚。 但怎么买是个问题。 现在国內还没有正规的交易平台,得去国外的网站,或者找私人交易。 李建军在论坛上翻了好久,终於找到一个看起来靠谱的討论区。 里面有人在卖比特幣,价格是每个40元,支持现金转帐。 他记下了联繫方式,准备等股市那笔钱出来就买。 正看著,手机震了。 还是赵磊。 李建军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图书馆走廊接电话。 “建军,你赶紧回来一趟。”赵磊声音很急,“周婷带著她爸妈来了!还有张强,在系办公室闹呢!” “系办公室?” “对!辅导员也在,系主任都惊动了!说要处理你始乱终弃的事!” 李建军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我马上回去。” 掛了电话,他收拾东西,快步走出图书馆。 阳光刺眼。 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心里冷笑。 始乱终弃? 行,那就当面说清楚。 系办公室在三楼。 李建军走到门口时,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特別尖锐:“我女儿清清白白跟了他两年!他说分就分?还有没有良心!” 然后是周婷的哭声。 李建军推开门。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辅导员、系主任、周婷的父母、周婷本人,还有张强。 王浩、陈帆、赵磊也在,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李建军。 “李建军!你来得正好!”周婷的母亲衝上来,指著他的鼻子,“你说!你为什么拋弃我女儿!” 这女人五十岁上下,烫著捲髮,穿著花裙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李建军很平静:“阿姨,我们没有拋弃一说。是正常分手。” “正常分手?”周婷父亲也站起来,这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但脸色很难看,“正常分手我女儿会哭成这样?会闹自杀?” “那是她的选择,跟我无关。”李建军说。 “你说什么!”周婷母亲又要衝上来,被辅导员拦住了。 “都冷静点,冷静点。”辅导员额头都是汗,“有话好好说。” 系主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李建军:“李同学,周婷同学反映你单方面提出分手,导致她情绪崩溃,有自残倾向。这事你怎么解释?” “主任,”李建军看向他,“分手是她先出轨,我在酒店门口当场撞见她和张强从宾馆出来。这事当时很多同学都看见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周婷父母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周婷尖叫,“我没有!” “有没有,调酒店监控就知道了。”李建军说,“那家酒店叫悦来宾馆,时间是前天下午三点多。需要我现在报警,让警察去调监控吗?” 周婷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父母也愣住了,转头看她:“婷婷,他说的是真的?” “我……我没有……”周婷还在狡辩,但声音已经虚了。 张强这时候开口了:“李建军,你少血口喷人!我跟周婷就是普通朋友,那天就是去吃个饭!” “吃饭吃到酒店床上去了?”李建军冷笑,“张强,你敢不敢发誓?如果你撒谎,你爸那个偷税漏税的厂子明天就被查封?” 张强的脸也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系主任看出不对劲了,他看向辅导员:“到底怎么回事?” 辅导员苦笑:“主任,这事……確实有同学看见。” 周婷母亲急了:“看见怎么了?就算我女儿跟別人吃个饭,你也不能说分手就分手啊!她跟你两年,青春都给你了!你得补偿!” 李建军差点气笑:“补偿?” “对!”周婷母亲理直气壮,“青春补偿费!我女儿陪了你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你补偿二十万吧!”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浩忍不住骂了句:“臥槽……” 赵磊和陈帆也傻眼了。 二十万? 二十万能在江州付个小户型首付了。 系主任皱起眉头:“这位家长,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说!”周婷母亲打断他,“我女儿最好的两年给了他,现在他说不要就不要了?凭什么!” 李建军看著这对母女。 看著她们理直气壮的脸。 他突然笑了。 “阿姨,周婷,”他说,“咱们谈恋爱是你情我愿。不光你有青春,我的青春谁补偿?” 周婷一愣。 “是不是我也可以说,”李建军继续说,“你睡了我两年,以我的身材容貌,我管你要五十万,也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就以我这容貌,靠吃软饭,一年百八十万,有的是人愿意包养。你觉得你亏了?我还觉得我亏了呢。” 这话说得太难听。 但对付不要脸的人,就得用不要脸的办法。 周婷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李建军笑了,“阿姨,你女儿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跟张强开房,这才叫不要脸。” 他转向周婷:“还有你,周婷。咱们好聚好散,我还能给你留点面子。你现在闹成这样,那就別怪我说话难听。” 周婷眼泪哗哗流,但这次没人同情她了。 系主任和辅导员都听明白了。 “这位家长,”系主任严肃地说,“感情的事是双方的,不能单方面索要补偿。而且您女儿……確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女儿怎么了!”周婷母亲还在嘴硬,“她就是年轻不懂事!但两年青春是实实在在的!” 李建军懒得再跟她们扯。 他看向张强:“还有你,张强。现在你觉得是撬了我的女朋友,很得意是吧?” 张强眼神躲闪:“我……我没……” “以后她跟你结婚了,”李建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可以说,我提前给你戴了两年绿帽子。” “你!”张强猛地站起来。 “怎么?”李建军看著他,“我说的不对吗?你们两个,一个撬兄弟墙角,一个脚踏两条船,还真是绝配。”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所有人:“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了。我跟周婷已经分手,以后没有任何关係。她爱跟谁好跟谁好,爱要多少青春补偿费都行。但別来找我。” 他又看向系主任和辅导员:“主任,老师,如果她们再骚扰我,我会报警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建军!你给我站住!”周婷母亲在后面喊。 李建军没停。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能听见办公室里周婷的哭声,她母亲的叫骂声,还有系主任的劝阻声。 但那些都跟他无关了。 他下楼,走出教学楼。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浩他们追了出来。 “建军,你没事吧?”王浩问。 “没事。”李建军说。 “周婷她妈也太不要脸了,”赵磊愤愤不平,“二十万?她怎么不去抢!” “就是,”陈帆也说,“明明是她女儿出轨,还有脸要钱。” 李建军笑了笑:“算了,不提他们了。” 他看了看时间,中午了。 “走,我请你们吃饭。” “真的?”赵磊眼睛一亮,“哪儿吃?” “校外新开那家川菜馆。” “走走走!” 四个人往校外走。 路上,李建军脑子里在想比特幣的事。 股市那笔钱半个月后才能出来,但比特幣现在就得开始布局了。 他得找找门路。 川菜馆里,四个人点了一桌子菜。 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还有几个素菜。 “建军,你真打算考公务员?”王浩边吃边问。 “嗯,试试。” “那你工作找了吗?” “还没,先准备考试。” 李建军没说真话。 他其实不需要找工作,但表面功夫得做。 “对了,”赵磊忽然说,“听说,张强那孙子,他爸的厂子真有问题。这两天税务局的人去查了。” 李建军挑眉:“哦?” “真的,”陈帆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税务局,听说的。张强他爸好像偷税漏税挺严重,搞不好要坐牢。” 李建军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 脑中的能力早就提示过。 “活该,”王浩说,“这种人,就该治治。” 吃完饭,李建军结帐。 四个人走出餐馆。 “建军,你搬哪儿去了?”赵磊问,“有空我们去你那儿玩。” “学府路那边,合租的。”李建军报了地址,“有空来坐。” “行。” 分开后,李建军没直接回去。 他去了趟网吧。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登录那个比特幣论坛。 找到上午记下的联繫方式,加了对方的qq。 对方在线。 “买比特幣?”对方问。 “对,什么价?” “现在45元一个,最少买10个。” “我要买的多,能便宜吗?” “多少?” 李建军想了想:“先买1000个。”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覆:“1000个可以按40元算。但你要先付一半定金,收到幣再付另一半。” “怎么交易?” “支付宝转帐,我发你比特幣钱包地址。” 李建军记下流程。 他没马上买。 还得再了解了解,確保安全。 从网吧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李建军走在回租房的路上,脑子里盘算著。 股市,房產,比特幣。 等这些都做起来,他的財富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周婷那样的女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手机响了。 是林薇薇。 “建军,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们做了红烧肉。” “回,半小时后到。” “好,等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加快脚步。 合租生活虽然条件一般,但至少有人做饭,有人说话。 第10章 涨停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十五分,李建军准时打开股票软体。 集合竞价。 华光科技开盘价:3.70元。 直接涨停。 涨幅10%。 李建军看著那个红色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只是开始。 按他的记忆,这支股票会连续涨停23天,中间几乎没有回调。 他持仓163万股,成本价3.36元。 今天涨停价3.70元,浮盈已经超过55万。 一天。 一天56万。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种感觉,比中彩票还爽。 中彩票是运气,是一锤子买卖。 但炒股赚钱,是靠自己的判断,是可持续的。 他关掉软体,开始看书。 桌面上摊著几本厚厚的教材:《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公共基础知识》。 考公务员得准备。 虽然他现在不缺钱,但考公是计划中的一环——那是他未来低调生活的保护色。 正看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封死涨停板,成交额1.2亿元。 李建军笑了笑,没理会。 继续看书。 上午十点,林薇薇敲门进来。 “建军,在复习呢?”她端著一杯热牛奶,“给你冲的,补补脑。” “谢谢。”李建军接过。 林薇薇没马上走,她靠在门框上,看著他桌上的书:“你真要考公务员啊?” “嗯。” “也挺好,稳定。”林薇薇说,“我要是考不上研,可能也去考公。” 她顿了顿:“对了,今晚张涛说请客吃饭,庆祝他项目完成,发了奖金。你去吗?” “去。” “那行,晚上六点,楼下那家湘菜馆。” 林薇薇走了。 李建军继续看书。 但脑子里却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张涛和杨晓丽很晚才回来,两人好像吵架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李建军隱约听见几句。 “……钱呢?奖金不是发了吗?” “……有急用……” “……什么急用比孩子还重要?” 然后就是哭声。 李建军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他集中精神,看向隔壁张涛他们的房间方向。 信息流自然浮现—— 【张涛,26岁,某科技公司程式设计师】 【近期状態:压力大,债务缠身】 【秘密:网络博彩欠债15万元,挪用项目奖金还债,妻子不知情】 【不良意图:计划灌醉室友陈雨、林薇薇,意图不轨】 李建军眼神一冷。 灌醉? 意图不轨? 他继续集中精神,想获取更多信息。 【具体计划:以庆祝为名,在酒中下药,製造醉酒假象,趁机猥褻】 【实施时间:今晚聚餐】 李建军的手指慢慢握紧。 他放下书,站起身。 走到客厅。 陈雨正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他出来,笑了笑:“建军,休息会儿?” “嗯。”李建军在她旁边坐下,“陈雨,你晚上喝酒吗?” “喝酒?”陈雨愣了愣,“我不太会喝,怎么了?” “没什么,隨便问问。”李建军说,“张涛说请客,我以为要喝酒。” “应该会点啤酒吧,”陈雨说,“但我最多喝一杯。” “林薇薇呢?” “她酒量还行,但也不多喝。” 李建军点点头。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脑子里快速思考。 张涛这种人,表面看起来斯文老实,背地里居然干这种事。 欠赌债,挪用奖金,现在还想对合租的女生下手。 不能让他得逞。 直接揭穿?没证据。 提醒陈雨和林薇薇?她们未必信,还可能打草惊蛇。 李建军想了想。 他拿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简讯:晚上有空吗?帮我个忙。 王浩很快回:有空,啥事? 李建军:晚上六点,学府路湘菜馆,假装偶遇我,一起吃个饭。 王浩:行,我带陈帆赵磊一起去? 李建军:好,人多点好。 人多,张涛就不敢乱来。 而且王浩他们几个在,能帮忙盯著。 安排完,李建军继续看书。 但心思已经不太集中了。 他时不时看一眼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依然封死涨停,封单有十几万手。 这意味著明天大概率还会涨停。 李建军心情好了些。 不管怎样,钱在涨。 这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四点,李建军出门了一趟。 他去了趟药店。 买了点解酒药,还有醒酒茶。 又去超市买了些饮料。 回到租房时,陈雨和林薇薇正在客厅看电视。 “建军,买这么多东西?”林薇薇问。 “晚上不是吃饭吗,买点饮料。”李建军把袋子放下,“还有解酒药,万一喝多了难受。” “你想得真周到。”陈雨笑。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 陈雨长得清秀,性格也好,怎么就遇到张涛这种人了。 “对了,”他说,“晚上我几个室友也来,他们正好在附近,我叫他们一起了。” “好啊,人多热闹。”林薇薇说。 六点整,五个人下楼。 湘菜馆就在小区门口,走路三分钟。 张涛已经订好了包间,杨晓丽也在。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看起来有五个月左右。 “建军来了,坐坐坐。”张涛热情地招呼。 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建军坐在陈雨旁边,对面是林薇薇。 服务员拿来菜单,张涛大方地说:“隨便点,今天我请客。” “张哥发財了?”林薇薇笑。 “项目奖金髮了点。”张涛说著,看了李建军一眼,“建军,喝点什么?白酒还是啤酒?” “我不喝酒。”李建军说。 “不喝酒?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张涛劝道,“少喝点,没事。” “真不喝,要复习。”李建军坚持。 张涛有点失望,但没勉强,转向陈雨和林薇薇:“那两位美女呢?喝点?” 陈雨摇头:“我不太会喝。” “喝一点嘛,庆祝一下。”张涛拿起酒瓶,“这酒不错的,我特意带的。” 李建军注意到,那瓶白酒的包装已经拆了,瓶盖有些鬆动。 明显是开过的。 “张哥,”他开口,“你这酒是不是被你偷喝过了?” 张涛手一顿,表情有点不自然:“啊?没有啊,刚开的。” “我看看。”李建军伸手拿过酒瓶。 他集中精神。 信息浮现—— 【白酒,52度,已开封】 【添加成分:某镇静类药物,剂量足以致人昏睡】 李建军心里冷笑。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张哥,酒我真不能喝。我酒精过敏,一喝就进医院。” “啊?这样啊……”张涛訕訕地收回手。 “我也不喝了,”陈雨说,“我喝饮料吧。” “我也喝饮料。”林薇薇跟著说。 张涛的脸色有点难看。 但就在这时,包间门开了。 王浩、陈帆、赵磊走了进来。 “建军!这么巧!”王浩演技浮夸,“你也在这儿吃饭?” “是啊,一起?”李建军配合道。 “好啊好啊!” 三个人不客气地坐下。 包间里一下子多了三个人,气氛热闹起来。 张涛的表情僵硬了。 他准备的酒,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位是?”王浩看向张涛。 “合租的室友,张涛。”李建军介绍,“这是他妻子杨晓丽。” “幸会幸会。”王浩伸出手。 张涛勉强握了握。 接下来这顿饭,张涛全程不在状態。 他几次想劝酒,但王浩他们太能闹腾,一会儿要敬这个,一会儿要敬那个,根本不给机会。 李建军默默观察。 他看到张涛的手在桌子下面发抖。 看到他不时看向那瓶酒,眼神里全是懊恼。 看到杨晓丽疑惑地看著丈夫,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张涛挤出一个笑。 吃完饭,结帐时张涛掏钱的动作很慢。 李建军瞥了一眼他的钱包。 里面只剩几张零钱。 看来那15万赌债,把他掏空了。 走出餐馆,王浩他们告辞离开。 张涛和杨晓丽先回去了。 陈雨和林薇薇走在后面,李建军陪著她们。 “今晚谢谢你的室友,”林薇薇说,“挺热闹的。” “嗯。”李建军应了一声。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张涛的背影,眼神很冷。 张涛今晚没得手,肯定还会找机会。 回到租房,各自回房。 李建军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打开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收盘价依然是3.70元,涨停没打开。 浮盈:56万。 他截图保存,然后关掉。 又打开比特幣论坛。 那个卖家在线。 李建军发消息:1000个比特幣,明天交易。 对方回:好,怎么付? 李建军:分两次,先付一半,收到幣付另一半。 对方:可以。 谈妥细节,李建军关掉电脑。 他躺在床上,听著外面的动静。 张涛和杨晓丽又吵架了。 声音很小,但能听见。 “……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你別问了……” “……张涛!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然后是哭声。 李建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11章 实习 早上八点半,手机响了。 李建军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辅导员。 他瞬间清醒了。 “喂,刘老师。” “李建军,实习通知下来了。”辅导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天海集团,金融投资部,下周一报到。” 天海集团。 李建军脑子里快速搜索这个信息。 江州本地的民营企业,规模不小,主要做房地產和金融投资。在2012年还算可以,但后来因为扩张太快,资金炼断裂,2016年就倒闭了。 不过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实习三个月,拿个证明,毕业用。 “好的,谢谢刘老师。” “地址和联繫人我发你简讯了,记得准时去。” “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坐起来。 窗外阳光很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习惯性地先打开股票软体。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 华光科技开盘价:4.07元。 又涨停了。 涨幅10%。 李建军盯著那个红色的数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第二天涨停。 持仓163万股,成本价3.36元。 现在股价4.07元。 浮盈:116万。 两天,116万。 这种感觉,像做梦,又不是梦。 他截了个图,保存到手机加密相册里。 然后关掉软体,起床洗漱。 卫生间里,他对著镜子刷牙,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一岁。 身家七百多万(现金加股票浮盈)。 三套大平层定金已付。 未来可期。 真的可期。 洗漱完,回到房间。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毕业论文。 题目是《我国证券市场中小投资者保护机制研究》。 这题目是他特意选的——既贴合专业,又贴合他现在的“身份”。 一个学金融的学生,对股票感兴趣,合情合理。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是比特幣卖家的消息:今天交易吗? 李建军回:下午两点,网吧见。 对方:好。 他关掉聊天窗口,继续写论文。 脑子里却在盘算。 1000个比特幣,按48元一个,总共4.8万元。 按现在的匯率,大概几千美刀。 比特幣钱包已经註册好了,交易流程也研究清楚了。 下午去交易,没问题。 正想著,房门被敲响了。 “建军,吃早饭吗?”是林薇薇的声音。 “来了。” 李建军开门出去。 客厅里,陈雨和林薇薇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桌上摆著包子、油条、豆浆。 张涛和杨晓丽不在,应该是上班去了。 “张涛他们一早就走了,”陈雨说,“说公司有事。” 李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他坐下,拿起一个包子。 “建军,你实习单位定了吗?”林薇薇问。 “定了,天海集团。” “天海?”林薇薇眼睛一亮,“那家公司不错啊,我有个学长在那儿,听说待遇挺好。” “就是去混个证明。”李建军说。 “那也是好单位。”陈雨羡慕地说,“我实习那家公司小得很,天天打杂。” “都一样。”李建军咬了口包子。 “对了,”林薇薇忽然想起什么,“你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在写。” “我写了一半,卡住了。”林薇薇嘆气,“导师要求太高。” “慢慢来。” 三人边吃边聊。 吃完饭,李建军回房间继续写论文。 写到十一点,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封死涨停,成交额放大至1.5亿元。 李建军笑了笑,没理会。 下午一点半,李建军出门。 他背著背包,里面装著笔记本电脑和几万现金——比特幣交易要付一部分定金,他不想全走转帐,留点现金备用。 网吧在两条街外,是个黑网吧,不用身份证。 李建军开了一台机器,坐在角落。 两点整,对方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式设计师。 “李先生?”对方小声问。 “嗯。”李建军点头。 两人坐在相邻的位置。 “钱带了吗?”对方问。 “带了。”李建军从背包里拿出两叠现金,每叠一万,“这是两万定金。收到幣后,付剩下的。” 对方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 然后他操作电脑,登录一个国內的比特幣交易网站。 “这是钱包地址,”他指著屏幕上一串字符,“1000个比特幣,现在转给你。” 李建军也登录自己的钱包。 几分钟后,交易完成。 比特幣钱包里显示:余额1000 btc。 李建军仔细核对了几遍,確认无误。 然后他从背包里又拿出3叠现金。 “剩下的。” 对方接过钱,快速数了一遍,装进隨身带的袋子里。 “合作愉快。”他说完,起身就走了。 李建军没马上离开。 他操作电脑,把比特幣转到自己的冷钱包——这是更安全的存储方式,不联网,不容易被黑。 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走出网吧。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站在街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1000个比特幣。 几年后,价值几亿。 这比炒股还暴利。 当然,风险也大——比特幣波动剧烈,不是一般人能拿得住的。 但他能。 因为他知道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两点四十。 该回去了。 晚上还得准备实习的事 回到租房时,陈雨和林薇薇都不在。 客厅里空荡荡的。 李建军回房间,继续写论文。 写到五点多,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餵?” “请问是李建军同学吗?”一个女声,很甜。 “是我。” “我是天海集团金融投资部的柳依依,你的实习导师。下周一报到,有些事项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好的,您说。” 柳依依简单说了报到时间、地点、需要带的材料。 声音很好听,语气也很温柔。 “对了,”她最后说,“我们部门最近在做一个投资项目,可能需要实习生帮忙做数据整理。你如果有时间,可以提前看看相关资料。” “什么项目?” “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股权投资,公司叫华光科技。” 李建军的手一顿。 华光科技? 他持仓163万股的那支? “怎么了?”柳依依问。 “没事,”李建军说,“我会提前了解的。” “好,那周一见。” “周一见。” 掛了电话,李建军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天海集团要投资华光科技? 这可真是……巧了。 他打开电脑,搜索天海集团近期的投资动向。 果然,有新闻报导,天海集团旗下的一只基金,正在募集资金,准备布局新能源领域。 而华光科技,最近正好在炒鋰电池概念。 虽然那是假消息,但市场信了。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笑了。 这实习,有意思了。 晚上七点,林薇薇回来了。 她敲了敲李建军的门:“建军,吃饭吗?我做了红烧排骨。” “好。” 李建军开门出去。 客厅里,陈雨也在,正帮著摆碗筷。 “张涛他们今晚不回来吃,”林薇薇说,“就咱们三个。” “好。” 三人坐下吃饭。 “建军,你实习导师联繫你了吗?”林薇薇问。 “联繫了,下周一报到。” “男的女的?” “女的,叫柳依依。” “柳依依?”林薇薇眨眨眼,“我听说过她,天海集团有名的美女投资经理,才二十八岁,特別厉害。” “哦。”李建军没什么反应。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陈雨笑,“听说追她的人能排到江边。” “跟我没关係。”李建军说。 “也是,”林薇薇看著他,“你这样的,应该是別人追你。” 李建军没接话。 他低头吃饭。 脑子里却在想柳依依说的那个项目。 天海集团要投资华光科技。 如果成了,股价会涨得更疯。 但他得小心,不能让人发现他早就重仓了。 一个对股市有点兴趣,但不太懂行的实习生。 这个角色,他能演好。 吃完饭,李建军主动洗碗。 林薇薇在旁边擦桌子,时不时看他一眼。 “建军,”她忽然说,“你……有女朋友吗?” 李建军手一顿。 “没有。” “哦。”林薇薇点点头,没再问。 但眼神里明显有光。 第12章 请假 周一早上九点,李建军准时站在天海集团大楼下。 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白领,手里拿著咖啡,步履匆匆。 李建军穿著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子,背著个旧背包——里面装著笔记本电脑和几份简歷。 他走进旋转门,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好,我找金融投资部的柳依依,我是来实习的。” “稍等。”前台拨了个电话,“柳经理,有位实习生找您……好的。” 她掛掉电话,对李建军露出职业微笑:“上十八楼,出电梯右转。” “谢谢。” 李建军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镜子照出他的脸——年轻,帅气,但表情很平静。 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开放式办公区。一排排工位,电脑屏幕闪烁,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有咖啡味和印表机油墨味混合的气息。 “李建军?”一个女声响起。 李建军转头。 然后愣住了。 柳依依站在不远处,穿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身材高挑,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起来比电话里更年轻,也更漂亮。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她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手里拿著的一叠文件差点掉地上。 “柳……柳经理?”李建军试探著问。 柳依依猛地回过神,脸“唰”一下红了。 “啊……是,是我。”她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柳依依。” 李建军跟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软,但有点抖。 “你的工位在这边。”柳依依带著他往里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李建军跟在她身后。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尤其是男同事的目光,带著好奇,也带著点……敌意? 柳依依是部门里出了名的美女,单身,能力强,追求者不少。 现在突然带了个这么帅的实习生,难免引人遐想。 “这是你的位置。”柳依依指著一个靠窗的工位,“电脑已经配好了,帐號密码贴在这儿。” “谢谢。” 李建军坐下。 柳依依站在旁边,没马上走。 她看著他打开电脑,看著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看著他侧脸的轮廓…… “柳经理?”李建军转头看她。 “啊?”柳依依回过神,脸更红了,“哦,那个……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十点半有个部门会议,你也要参加。” “好。” 柳依依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我的天……”她捂住脸,“怎么这么帅……”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李建军那张脸,那种气质,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 冷静,冷静。 她走到办公桌前,喝了口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打开电脑,准备看今天的股市行情。 手还是有点抖。 点开交易软体,登录帐户。 部门有一个小资金帐户,用来做短线练习,金额两百万。平时都是她在操作,盈亏不算业绩,主要是练手。 今天该买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李建军那张脸。 滑鼠胡乱点著。 突然,她不小心点到了“全仓买入”。 买入对象:江州电池。 確认。 交易成功。 200万资金,全部买入了江州电池这支股票。 柳依依傻眼了。 “完了完了……”她赶紧想撤单,但已经成交了。 江州电池现在股价5.2元,她买了將近38万股。 这支股票最近一直不温不火,基本面一般,没什么亮点。 她怎么会买这个? 柳依依欲哭无泪。 两百万虽然不是大钱,但要是亏了,面子上过不去。 她正懊恼,突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快讯:江州电池与某新能源车企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柳依依一愣。 紧接著,股价开始跳动。 5.3元。 5.5元。 5.8元。 6.0元! 涨停了! 柳依依眼睛瞪得滚圆。 涨停? 江州电池涨停了? 她赶紧查了一下。 原来那家新能源车企是国內新崛起的品牌,正在大力布局电动车。江州电池是他们的电池供应商,这个消息一出,股价直接起飞。 柳依依看著帐户浮盈:200万变成了220万,一天赚20万。 虽然不多,但这是意外之喜。 她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然后笑了。 “运气真好……” 她看向玻璃墙外,李建军正坐在工位上,低头看资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柳依依心里一动。 难道……是沾了他的好运? …… 十点半,部门会议。 李建军跟著其他同事进了会议室。 长条桌,坐了十几个人。柳依依坐在主位,旁边是部门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新来的实习生,李建军。”柳依依介绍,“江州大学经管系的。” 李建军站起来,简单打了个招呼。 他坐下时,感觉有几道目光在打量他。 会议內容主要是討论华光科技的投资项目。 总监说:“华光科技这家公司,最近鋰电池概念炒得很热。我们研究了一下,觉得有投资价值。柳经理,你负责跟进。” “好的。”柳依依点头。 李建军默默听著。 他知道这个项目最后会黄——因为华光科技的鋰电池技术是假的,根本没什么突破。 但天海集团不知道,投了几千万进去,最后血本无归。 这也是天海集团后来倒闭的原因之一。 “李建军,”总监忽然点名,“你是实习生,也跟著学习学习。帮忙整理一下华光科技的財务数据。” “好的。”李建军应道。 会议结束后,李建军回到工位。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心里却在盘算。 这个实习,得早点结束。 不是怕辛苦,是没必要。 他现在每天股票涨几十万,坐在这儿装模作样地整理数据,纯粹是浪费时间。 有这时间,不如回家陪陪父母,或者多看几本书。 正想著,柳依依走了过来。 “建军,”她叫得很自然,像认识很久似的,“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你熟悉一下食堂。” “好。” 中午十二点,两人坐电梯下楼。 食堂在二楼,自助餐形式,种类挺多。 李建军打了几个菜,和柳依依找了张桌子坐下。 “还习惯吗?”柳依依问。 “还行。” “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柳依依看著他,“对了,你股票玩吗?” 李建军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偶尔看看,不太懂。” “今天早上我手滑,不小心全仓买了江州电池,”柳依依笑,“结果涨停了,赚了20万。” “那运气不错。” “是啊,”柳依依眨眨眼,“感觉你来了之后,我运气都变好了。” 这话说得有点曖昧。 李建军没接。 他低头吃饭。 吃完饭,回办公室。 下午没什么事,李建军继续整理数据。 三点多,他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熟悉。 “……依依姐,我真没想到能跟您一个部门实习。” 是周婷的声音。 李建军脚步一顿。 他站在门外,没进去。 “我也是碰巧分过来的,”周婷继续说,“以后还请依依姐多关照。” 然后是柳依依的声音:“好好干就行。” “对了依依姐,”周婷又说,“您知道李建军也来实习了吗?就那个新来的男生。” “知道,怎么了?” “他……”周婷压低声音,“他是我前男友,人品不太好,您小心点。” 李建军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进去,转身回了工位。 坐下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请假申请。 理由:家里有事,需要请假一周。 写完后,他列印出来,走到柳依依办公室门口。 敲门。 “请进。” 李建军推门进去。 柳依依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有事?” “柳经理,我想请一周假。”李建军把请假条递过去。 柳依依愣了一下:“一周?刚来就请假?” “家里有点急事。”李建军说。 柳依依看著请假条,又看看他。 “很重要的事?” “嗯。” “……好吧。”柳依依签了字,“早点回来。” “谢谢。” 李建军拿著请假条出来,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周围的同事都看过来。 “小李,这就走了?” “嗯,请假。” 他收拾好东西,背著背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他看了眼手机。 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收盘价4.48元,又一个涨停。 浮盈:183万。 三天,183万。 李建军笑了笑,收起手机。 电梯到一楼。 他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身上。 回头看了眼高耸的玻璃大厦。 实习? 算了。 每天几十万进帐,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有那时间,不如回家陪陪父母。 或者……想想怎么赚更多的钱。 他拦了辆计程车。 “去哪?”司机问。 “火车站。” 第13章 回家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三个小时。 李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 上一世,他很少回家。 工作忙,压力大,每个月那点工资刨去房贷车贷、孩子学费,所剩无几。回家一趟路费不少,还得给父母买东西,给亲戚孩子红包。 一年也就回一两次。 每次回去,看著父母越来越白的头髮,越来越深的皱纹,心里都堵得慌。 尤其是父亲那次生病,需要做手术,家里拿不出钱,他东拼西凑,最后还差两万,是弟弟李建民把准备结婚的钱拿出来的。 后来手术做了,人救回来了,但父亲身体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干重活。 那是李建军心里永远的痛。 火车到站。 李建军提著个简单的行李袋下车。 家乡是个小县城,火车站破破旧旧的,站台上挤满了人。 他隨著人流走出车站。 四月的家乡,天气已经很暖和了。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嫩绿,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混杂著汽车尾气、路边小吃的香味,还有一点煤烟味。 李建军走到公交站,等车。 12路公交车,能直接到他们家那片老厂区。 车来了,投幣一块钱。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窗开著,风吹进来,带著初夏的暖意。 他看著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那家他从小吃到大的包子铺还在,老板娘正忙著揉面。 那家他高中时常去的书店,门面已经重新装修了,但招牌没换。 那个十字路口,父亲曾在那里等他放学,骑著一辆破自行车,后座上永远乾乾净净。 李建军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二十分钟,到站了。 李建军下车,走进那片熟悉的家属院。 红砖楼,六层,没有电梯。他家在四楼,东户。 楼道里堆著杂物,墙皮有些剥落,扶手上积了灰。 他一步步上楼。 走到四楼,站在402门前。 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但贴得整整齐齐。门把手有些锈跡,但擦得很乾净。 他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 门立刻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建军?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李建军进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 小小的客厅,沙发已经磨破了边,用布盖著。电视是那种老式的大脑袋,遥控器用透明胶缠著。墙上掛著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里的他还是高中生,笑得傻乎乎的。 “爸呢?”李建军问。 “还没下班,六点才回来。”母亲关上门,上下打量他,“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没瘦,还胖了点。” “瞎说。”母亲不信,“等著,妈给你燉排骨。” 她快步走进厨房。 李建军把行李袋放下,走到自己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还堆著高中课本,墙上贴著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母亲一直保持著原样,像是在等他隨时回家。 李建军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 乾净的,有阳光的味道。 他躺下来,看著天花板。 这一刻,他真的回家了。 重生后第一次回家。 六点十分,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建军回来了?”是父亲的声音,带著惊讶。 李建军起身走出房间。 父亲站在门口,穿著工装,身上有些油污。他看起来比李建军记忆中年轻些,头髮还没全白,背也没那么驼。 “爸。” “你怎么回来了?”父亲皱眉,“请假了?” “这不是实习了吗?想爸妈了。请了几天假回来看看。” “胡闹!”父亲板起脸,“刚实习就请假,给人印象多不好!” “行了行了,”母亲从厨房端菜出来,“孩子回来你不高兴?一进门就训人。” 父亲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去卫生间洗手,换了身乾净衣服。 三人围坐在小餐桌旁。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都是李建军爱吃的。 “吃吧。”母亲给他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李建军埋头吃饭。 熟悉的味道。 母亲做的菜,永远是这个味道。 “实习怎么样?”父亲问。 “还行,在天海集团,金融投资部。” “天海?”父亲点点头,“那公司听说过,挺大的。好好干,爭取留下来。” “嗯。”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你跟周婷那姑娘怎么样了?好久没听你提了。” “分了。”李建军说得很平静。 “分了?”母亲一愣,“为什么?那姑娘不是挺好的吗?” “不合適。” “你这孩子……”母亲想说什么,被父亲打断了。 “分就分了,年轻人的事,咱们別管。”父亲说,“吃饭。” 母亲嘆了口气,没再问。 吃完饭,李建军主动洗碗。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 母亲在旁边织毛衣。 “妈,这都什么季节了还织毛衣?”李建军一边擦碗一边问。 “给你弟织的,”母亲说,“他今年冬天就能穿了。” 李建军手一顿。 弟弟李建民,比他小两岁,现在在省城读大专,学汽修。 上一世,弟弟为了给父亲治病,把结婚的钱都拿出来了,后来婚事黄了,女朋友也吹了。他直到三十五岁才结婚,娶了个离过婚带孩子的女人。 洗完碗,李建军坐到父亲旁边。 “爸,妈,”他开口,“我现在实习了,马上开始挣钱了。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们转钱,你们不用那么辛苦了。” 母亲愣了一下,笑了:“傻孩子,你自己刚工作,钱自己留著。我们有工资,够用。” “不够。”李建军说得很认真,“我知道你们省吃俭用,爸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妈你又没正式工作,接点零活能挣多少?” 父亲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李建军顿了顿。 上一世他是后来才知道的。母亲为了补贴家用,一直在服装厂接零活,剪线头,钉扣子,一天干十个小时,才挣二三十块钱。 “我猜的。”李建军说,“反正以后我每月给你们转三千。” “三千?”母亲嚇了一跳,“你实习才挣多少?” “我有办法。”李建军没说具体,“我给,你们就收著,该花就花,別省。” 父亲看著他,眼神复杂。 “建军,”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李建军心里一紧。 但他面上很平静:“没有,就是觉得你们太辛苦。我长大了,该孝顺你们了。” 父亲没再问。 但眼神里的疑虑没散。 晚上九点,李建军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拿出手机。 打开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收盘价4.48元,浮盈183万。 他截了个图,保存。 然后又打开银行app。 从建行卡里转了五千到父亲的银行卡。 备註:生活费。 转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中彩票的事,不能说。(中奖就有人来借,还是借了不想还的那种,只要他们缺钱。就会想到,那谁谁谁中彩票了。 他有钱!找他借。 ) 炒股的事,也不能说。 得保持低调。 至少在考上公务员之前,不能露富。 正想著,手机震了。 是柳依依发来的简讯:建军,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李建军回:不用,谢谢柳经理。 柳依依:別客气,有事隨时联繫我。 李建军:好。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 一切都很真实。 这就是家。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想,等股票那笔钱出来,该给家里做点什么。 先给父母换套房子。 这老房子太旧了,没电梯,冬天冷夏天热。 再给弟弟存笔钱,让他好好学技术,將来开个汽修店。 还有…… 他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父母住进了新房子,笑容满面。看见弟弟娶了媳妇,生了孩子。看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被母亲的做饭声吵醒。 他起床,洗漱。 吃早饭时,父亲已经去上班了。 母亲给他煮了麵条,加了两个荷包蛋。 “妈,你今天还去服装厂吗?”李建军问。 “去啊,约好了今天交货。” “別去了,”李建军说,“以后都別去了。” “那怎么行,閒著也是閒著。” “閒著就閒著,”李建军很坚持,“在家休息,养养身体。钱的事有我。” 母亲看著他,眼圈忽然红了。 “建军,你……你真的长大了。” 李建军握住母亲的手:“妈,以前你们养我,以后我养你们。” 这话说得郑重。 母亲眼泪掉下来,赶紧擦掉。 “好,好……” 吃完早饭,李建军出门了。 他没说去哪。 他去了县城的几个新楼盘。 2012年,县城房价还不贵,一平米两三千。好点的小区也就四千出头。 他看中了一个新开的楼盘,叫“锦江家园”。 环境不错,有电梯,有绿化,离医院和超市都近。 他看中一套三室两厅,128平米,总价38万。 全款的话,能打95折。 李建军算了算,36万出头。 他没马上买。 得等股票那笔钱出来。 还得找个合理的理由——比如公司发了奖金,或者投资赚了点小钱。 不能太突兀。 第14章 意外喜宴 从售楼部出来,李建军沿著街慢慢走。 四月的县城,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他没什么具体目的地,就是想走走。 看看这座小城,看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走著走著,前面热闹起来。 一家叫“福满楼”的酒店门口,摆满了花篮。红色的彩虹门上写著烫金大字:恭贺新郎王磊、新娘刘倩新婚之喜。 李建军扫了一眼,没在意。 王磊? 这名字有点熟。 但他没多想,打算绕过去。 刚转身,身后有人喊:“李建军?” 声音带著不確定。 李建军回头。 一个微胖的男生站在酒店门口,穿著西装,胸前別著“伴郎”的牌子。他盯著李建军看了几秒,眼睛瞪圆了。 “真是你?李建军!” 李建军也认出来了。 张凯。 高中同学,坐在他后桌两年。高考后去了外地读大专,后来听说在南方打工。 “张凯?”李建军走过去。 “我去!真是你!”张凯激动地拍他肩膀,“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江州上大学吗?” “回来看看爸妈。” “太巧了!”张凯拉著他就往里走,“今天王磊结婚,咱们班来了好多人,你正好赶上!” 王磊? 李建军想起来了。 高中班长,学习挺好,人缘也好。后来考了师范,回县城当了老师。 “我……我没准备。”李建军说。 “准备什么呀,人来了就行!”张凯不由分说把他拉进酒店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正前方是舞台,背景板上是婚纱照,新郎王磊戴著眼镜,笑得有点憨。新娘刘倩李建军不认识,但看著挺秀气。 “建军来了!”张凯喊了一嗓子。 好几桌人都转过头。 “哟,李建军!” “真是他!” “越来越帅了啊!” 几个男生围过来,都是高中同学。有认出来的,有叫不上名字但脸熟的。 李建军被他们拉到一桌坐下。 “建军,你现在在哪儿呢?”一个男生问。 “江州大学,快毕业了。” “牛逼啊,重点大学!” “一般。”李建军笑笑。 他看了眼这桌人。 大部分都是高中同学,有几个女生也在,正偷偷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张凯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看见没?好几个暗恋你的女生都来了,你小心点,別被她们灌醉了。” 李建军一愣。 “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凯继续小声说,“你这长相,太帅,没有一个女人不心动。梦里不知道把你嗯蹂躪了多少遍了。” 这话说得。 李建军有点尷尬。 “別瞎说。” “我可没瞎说,”张凯嘿嘿笑,“你看那边,林小雨,高中给你写过情书那个,现在在银行上班,还单著呢。” 李建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斜对面那桌,一个穿著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往这边看。见他看过去,赶紧低头,脸都红了。 確实是林小雨。 高中时文文静静的一个女生,成绩中上,不太爱说话。 李建军记得,毕业前她確实塞了封信给他,但他当时有女朋友(大学就分了),就没回应。 后来再没联繫。 “还有那个,”张凯又指向另一桌,“陈露,咱们班文艺委员,现在在县文化馆工作。听说相亲好多次都没成,心里还惦记你呢。” 李建军头皮发麻。 “行了,你別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张凯笑,“但你今天可跑不掉了,这么多人,不喝几杯说不过去。” 正说著,婚礼开始了。 司仪在台上说开场白,新郎新娘入场,交换戒指,敬茶改口。 流程走完,开席。 菜一道道上来。 李建军这桌都是年轻人,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来,建军,好久不见,喝一个!”一个男生举杯。 “我不喝酒,喝饮料吧。”李建军说。 “那不行,必须喝!” “真不能喝,酒精过敏。” “少来,高中毕业聚会你明明喝了!” 李建军有点头疼。 他確实能喝点,但现在不想喝。 正推辞著,旁边桌那几个女生过来了。 带头的是陈露,高中时就很活泼,现在更会打扮了。她穿著条红裙子,化了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李建军,好久不见啊。”她端著酒杯,“不跟我们喝一杯?” “我真不能喝……” “就一杯,意思意思。”陈露不依不饶。 其他几个女生也围过来,嘰嘰喳喳的。 “建军,你现在好帅啊!” “在大学肯定很多人追吧?” “有女朋友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李建军被围在中间,有点招架不住。 张凯在旁边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时,新郎新娘来敬酒了。 王磊看到李建军,很惊喜:“建军!你也来了!太好了!” “恭喜。”李建军站起来。 “谢谢谢谢!”王磊拍拍他肩膀,“一会儿別走啊,咱们好好聊聊。” 敬完酒,王磊被拉去其他桌了。 陈露她们还不走,非要跟李建军碰杯。 李建军没办法,倒了小半杯啤酒:“就这些,多了真不行。” “行行行,碰一下!”陈露笑得很开心。 喝完,几个女生终於回自己桌了。 但眼神还时不时飘过来。 李建军鬆了口气。 张凯凑过来,坏笑:“怎么样?感受到热情了吧?” “滚。” “哈哈,这才哪到哪,”张凯说,“一会儿还有游戏环节,伴郎伴娘要上去玩的。你虽然不是伴郎,但就凭你这张脸,肯定会被拉上去。” 李建军心里一紧。 果然,饭吃了一半,司仪上台了。 “下面我们玩几个小游戏,热闹热闹!请新郎新娘的伴郎伴娘团上台!” 六对伴郎伴娘上去了。 司仪看了看,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忽然停在李建军身上。 “那位帅哥!对,就是你!能不能也上来帮个忙?我们这边伴郎少一个!”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李建军想拒绝,但张凯已经把他推起来了。 “去去去,帮帮忙!” 没办法,李建军只好上台。 他一上去,台下就响起一阵吸气声。 几个伴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好帅!” “这谁啊?新郎朋友?” “爱了爱了,真的好帅!” 声音不大,但李建军能听见。 司仪也笑了:“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李建军,新郎的高中同学。” “好,李同学,麻烦你站到伴郎队伍里。” 游戏开始了。 第一个游戏是“爱的传递”。 伴郎伴娘面对面站两排,用嘴传递一张扑克牌。不能用手,牌掉了要重来。 李建军被安排和一个伴娘一组。 那伴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粉色礼服,长得挺可爱。看到李建军站到她对面,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叫刘悦,新娘的表妹。”她小声说。 “你好。”李建军点头。 游戏开始。 第一对很快传完了,扑克牌传到李建军前面那对。 然后轮到他和刘悦。 刘悦咬著扑克牌的一角,凑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 李建军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看见她颤抖的睫毛。 台下的起鬨声越来越大。 “近点!再近点!” “对,就这样!” 李建军没办法,只好微微低头,用嘴接过扑克牌的另一角。 两人的嘴唇几乎碰到。 刘悦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传完,她赶紧退开,捂著脸。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好!下一对!” 第二个游戏更离谱。 “亲密问答”。 伴郎背伴娘,伴娘回答问题。答错了要做伏地挺身。 李建军又被点名了。 这次是一个叫孙婷的伴娘,个子娇小,但很大胆。她直接跳到李建军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建军哥,你可要背稳了哦。”她在耳边说,热气喷在脖子上。 李建军浑身一僵。 “问题来了!”司仪大声说,“请问,新娘今天穿的內衣是什么顏色?” 这什么问题! 孙婷想了想,不確定地说:“红色?” “错!是白色!”司仪笑,“做伏地挺身!十个!” 李建军只好把孙婷放下来,做伏地挺身。 他身体好,十个很轻鬆。 但台下起鬨声更大了。 “再来十个!” “不行,得二十个!” 孙婷坐在他背上,笑得花枝乱颤。 好不容易做完,李建军赶紧站起来。 他想下台,但司仪不让。 “別急別急,还有最后一个游戏!” 最后一个游戏叫“爱情告白”。 伴郎要对伴娘说一段情话,伴娘打分,分数最低的要接受惩罚。 李建军头皮发麻。 他看著眼前的几个伴娘。 刘悦害羞地低著头。 孙婷大胆地看著他。 还有其他几个,眼神里都带著期待。 “李同学,到你了!”司仪把话筒递过来。 李建军拿著话筒,脑子飞速运转。 说什么? 他看了眼台下。 张凯在拼命给他使眼色,意思是隨便说点。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那个……祝你幸福。” 就五个字。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爆笑。 “太敷衍了吧!” “不行不行,重说!” 伴娘们也不干了。 “建军哥,你这也太隨便了!”孙婷嘟嘴。 刘悦小声说:“可以……可以说给我听吗?” 李建军没办法,只好硬著头皮又说了一句:“希望你以后遇到真正对你好的人。” 还是敷衍。 但比刚才好点。 司仪笑:“好了好了,不为难帅哥了。打分吧!” 伴娘们打分。 刘悦给了10分。 孙婷给了9分。 其他几个也都不低。 李建军逃过一劫。 游戏终於结束。 他赶紧下台,回到座位。 张凯笑得直拍桌子:“建军,你可以啊!那几个伴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闭嘴。”李建军喝了口饮料压惊。 婚礼继续进行。 但李建军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有伴娘的,有高中女同学的。 他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他赶紧起身告辞。 王磊拉著他:“建军,留个电话,以后常联繫。” “好。” 李建军留了號码,快步走出酒店。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 他沿著街往回走,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手机震了。 是张凯发来的简讯:建军,林小雨跟我要你电话,我给不给? 李建军回:別给。 张凯:陈露也要。 李建军:都不给。 张凯:行,我帮你挡著。不过你以后回来可得小心点,这帮女的虎视眈眈呢。 第15章 回村帮忙 李建军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母亲坐在沙发上等他,电视开著,但没在看。 “建军,你去哪转悠了一天?也不知道说一声。”母亲站起来,脸上有担忧。 “碰到高中同学结婚,去喝了个喜酒。”李建军放下背包。 “哦,那还行。”母亲鬆了口气,“对了,你爸回村了。村里老张头没了,正好你在家,得去帮忙。” 李建军愣了一下。 老张头? 他脑子里搜索著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 是村里的一个孤寡老人,住村西头那间土坯房。上一世,老人好像就是这个时间走的,无儿无女,后事是村里人帮著办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发现的。”母亲嘆气,“你爸下午接到电话就回去了。这种事儿只要是赶上了,都得去。人死了一般都抬到山上放洞里去,全村的人每家都要回来一个。” 这是他们老家的习俗。 老人去世,尤其是孤寡老人,全村每家每户都要出人帮忙。抬棺上山,挖坑下葬,都是村里人一起干。 “明天一早咱们也得回去。”母亲说,“你请了几天假?” “一周。” “那来得及,后天就能回来。” 李建军点点头。 他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收盘价4.93元,又一个涨停。 浮盈:256万。 五天,256万。 李建军截了个图,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钱再多,面对生死,都显得苍白。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老张头他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个佝僂著背的老人,总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晒太阳。他小时候调皮,从树上摔下来,还是老张头把他背回家的。 后来老人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就很少出来了。 没想到,这就走了。 李建军闭上眼睛。 重生后第一次直面死亡。 有点不真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李建军和母亲就起床了。 简单吃了点早饭,带上几件衣服,坐上了去乡下的中巴车。 车很旧,座椅上的皮都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车里挤满了人,大多是赶早去县城卖菜的村民,篮子里装著蔬菜鸡蛋,空气里混杂著泥土味和汗味。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多分钟,到站了。 不是终点站,只是路边的一个招呼站。 李建军和母亲下车,沿著一条土路往村里走。 路两边是麦田,绿油油的,麦穗已经开始灌浆。远处是连绵的丘陵,不高,但鬱鬱葱葱。 村子就在山脚下。 几十户人家,房屋错落。大多是红砖房,也有几间老旧的土坯房。 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枝繁叶茂。 树下摆著几个花圈,白色黄色的纸花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已经有村民聚在那里了。 “建军他妈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母亲快步走过去。 李建军跟在后面。 村民们围上来,都是熟面孔。 “建军也回来了?长这么高了!” “在城里上学就是不一样,真精神!” “听说在江州上大学?有出息!” 李建军一一打招呼。 这些叔叔阿姨,他大多都认识。小时候没少在他们家蹭饭吃。 “你爸在祠堂那边。”一个堂叔说,“你们过去吧。” 祠堂在村子中央,是个老旧的瓦房。平时锁著,只有红白喜事才开。 李建军和母亲走过去。 祠堂门口已经搭起了棚子,摆著几张桌子。几个妇女在洗菜切菜,准备中午的饭菜。 父亲李建国看见他们,走过来。 “来了。”他脸色疲惫,眼睛里有血丝,“昨晚守了一夜。” “你去歇会儿吧。”母亲说。 “不行,一会儿要上山。” 按照习俗,老人的遗体要在祠堂停一天,第二天早上抬上山。 今天就是要抬上山的日子。 李建军看到祠堂里摆著一口薄木棺材,黑漆漆的。棺材前点著长明灯,香炉里插著香。 老张头的遗像摆在正中,是张黑白照片,老人笑得有点拘谨。 李建军走过去,点了三炷香,拜了拜。 “建军,一会儿你跟著上山。”父亲说,“年轻力壮,帮著抬棺。” “好。” 上午九点,人差不多到齐了。 村里每家每户都来了人,老的少的,几十號人。 主事的是村里的老支书,七十多岁了,但精神还好。 “人都齐了,那就上山吧。”老支书说。 八个青壮年站出来,包括李建军。 棺材用麻绳捆好,中间穿上两根粗木槓。 “起棺!” 八个人同时用力,棺材离地。 “走!” 队伍出发了。 最前面是捧遗像的——是个远房侄子,勉强算亲戚。 然后是抬棺的八个人。 后面跟著全村的人。 嗩吶吹起来了,哀乐在清晨的山路上迴荡。 山不算高,但路不好走。都是羊肠小道,有些地方还要爬坡。 棺材很沉。 李建军走在右前方,肩膀顶著木槓。他能感觉到棺材的重量,也能感觉到其他七个人的吃力。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 但他没吭声。 这是应该的。 老人无儿无女,他们这些村里人,就是他的亲人。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地方。 这是山腰的一个天然岩洞,本地人叫“仙人洞”。洞不深,但乾燥,適合存放棺木。 老辈人的习俗,孤寡老人或者意外去世的,先放洞里,三年后再正式下葬。 “落棺!” 棺材慢慢放下,推进洞里。 “封洞!” 几个村民用石块把洞口封住一半,留个口子通风。 “烧纸!” 纸钱点起来,火光跳跃。 所有人都跪下,磕了三个头。 仪式就算完成了。 下山时,气氛轻鬆了些。 “建军,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一个堂哥问。 “还在实习。” “实习好啊,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也可能考公务员。” “公务员好,铁饭碗!” 回到村里,已经是中午了。 祠堂外的棚子里摆开了流水席。 帮忙的人都可以吃,八菜一汤,有荤有素。 李建军和父母坐一桌。 刚坐下,手机震了。 是柳依依发来的简讯:建军,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延长假期吗? 李建军回:不用,后天就回去。 柳依依:好,注意安全。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 是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盘中涨停,报价5.42元。 第六个涨停。 浮盈:336万。 李建军心里算了一下。 163万股,成本3.36元,现价5.42元。 每股赚2.06元。 总共赚335万多。 六天,三百多万。 这钱来得太快,像做梦。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收起了手机。 “建军,谁啊?”母亲问。 “实习单位的领导,问什么时候回去。” “哦,那你后天就走吧,別耽误工作。” “嗯。” 吃完饭,帮忙收拾桌椅碗筷。 下午没什么事了,李建军在村里转了一圈。 村子变化不大。 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些老路。 他走到村西头,老张头那间土坯房前。 门开著,里面空荡荡的。 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 墙上贴著几张年画,已经褪色了。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上一世,他很少回村。后来父母搬到县城,就更少回来了。 老张头的事,他早就忘了。 这一世,因为请假回家,正好赶上。 也许是缘分。 他走进屋里。 集中精神,扫视了一圈。 信息流浮现—— 【土坯房,建於1978年,墙体开裂,属於危房】 【屋內无贵重物品】 【但东墙第三块砖后有暗格,內藏一个小铁盒】 李建军一愣。 他走到东墙前,仔细看了看。 墙是土坯的,砖块不规则。他数到第三块,用手摸了摸。 砖是鬆动的。 他小心地把砖抽出来。 后面果然有个小洞,里面放著个生锈的铁盒子。 李建军拿出来,打开。 里面有几张发黄的纸。 他小心展开。 是地契。 准確说,是解放前的地契,写著“张家坳东山坡地三亩,归属张有福”。 张有福应该是老张头的父亲。 地契下面还有一张纸,是手写的遗嘱。 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我张大山无儿无女,死后所有財產归村里所有。东山坡那三亩地,若是以后值钱了,卖的钱给村里修路。” 落款是十年前。 李建军看著这张纸,心里五味杂陈。 老人什么都想到了。 他收起地契和遗嘱,走出屋子。 找到老支书。 “支书,我在老张头屋里找到了这个。” 老支书接过地契和遗嘱,看了半天,眼睛红了。 “这老张……什么都想著村里。” “东山坡那三亩地在哪儿?”李建军问。 “就在后山,离仙人洞不远。”老支书嘆气,“那是块荒坡,种不了庄稼,不值钱。” 李建军心里一动。 他集中精神,想著东山坡那片地。 信息流浮现—— 【东山坡地,面积三亩,土质贫瘠】 【但地下五米处有优质山泉水脉,水质达到矿泉水標准】 【未来三年內,某矿泉水品牌会在此建厂,征地补偿標准为每亩20万元】 李建军眼睛亮了。 三亩地,每亩20万,就是60万。 对村里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支书,”他说,“这地先留著,说不定以后有用。” “有啥用啊,荒著也是荒著。” “说不定有人来投资呢。” 老支书摇头笑:“咱们这穷山沟,谁来投资?” 李建军没多说。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 到时候,老张头的遗愿就能实现了。 修路。 让村子通上水泥路。 这是他能为村里做的一点事。 也是为老张头做的一点事。 第16章 祖宅秘藏 从老支书家出来,李建军往自家老宅走。 李家祖宅在村东头,是爷爷那辈盖的青砖瓦房,算起来也有五六十年了。父母搬到县城后,这房子就空著,偶尔回来打扫一下。 院墙有些斑驳,门上的锁锈跡斑斑。 李建军刚走到门口,父亲李建国就从里面出来了。 “建军,正好你来了。”父亲手里拿著把扫帚,“趁著这次回来,咱们把老宅清理清理。里面灰大,好多年没收拾了。” “好。” 李建军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都快到膝盖了。青砖铺的地面裂了几道缝,缝里也钻出草来。 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 屋顶的瓦片有些碎了,窗欞上的窗纸也破了几个洞。 “先从正屋开始吧。”父亲说。 两人进了正屋。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光。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家具不多,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木柜。都积了厚厚的灰。 “这桌子还是你太爷爷留下的。”父亲摸著桌面,“当年可是好木头,现在都不多见了。” 李建军集中精神,看向那张八仙桌。 信息流浮现—— 【花梨木八仙桌,清末民初製品,保存完好】 【市场价值:约8-12万元】 他心里一跳。 一张桌子就值十多万? “爸,这桌子以后搬城里去吧。”他说。 “搬城里干啥?又用不上。”父亲摇头,“就放这儿吧,老物件,留著念想。” 李建军没多说。 他开始扫地,擦桌子,清理墙角蛛网。 灰尘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干了半个多小时,正屋清理得差不多了。 “歇会儿吧。”父亲坐到门槛上,点了根烟。 李建军也坐下来。 他看著这个院子,这个老宅。 上一世,这房子一直空著,后来村里修路要拆迁,补偿了五万块钱。父母觉得划算,就签字了。 再后来,这里通了水泥路,变成了农家乐聚集区。 那五万块,在县城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建军,”父亲忽然说,“你实习那单位,真能留下?” “应该能。” “那就好。”父亲吐了口烟,“咱们家没背景,没门路,你能靠自己找个好工作,爸就放心了。” 李建军没说话。 他心里有点堵。 父亲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临退休还是个普通工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有出息。 上一世,他让父亲失望了。 这一世,不会了。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开始清理厢房。 左边厢房以前是厨房,现在堆著些农具和杂物。 右边厢房是仓库,放了些旧家具和破烂。 李建军走进右边厢房。 里面更暗,只有一个小窗户,还被杂物挡住了光。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扫过,灰尘在光里飞舞。 墙角堆著几个破麻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还有个老式梳妆檯,镜子都裂了。 李建军集中精神,扫视整个房间。 信息流开始浮现—— 【厢房,建於1958年,墙体结构完好】 【地下三米处有密室,面积约25平方米】 【密室內存有:金元宝87个,银元宝142个,各类瓷器46件】 【另有两大缸,內藏字画百余幅,用油纸包裹保存良好】 李建军整个人僵住了。 密室? 金元宝? 字画? 他心臟狂跳,手都有点抖。 “建军,看什么呢?”父亲在外面问。 “没……没什么。”李建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爸,这厢房地底下是不是空的?我听著声音不对。” “空的?”父亲走进来,用脚踩了踩地面,“不会吧,这房子建的时候我就在,没听说有地下室。” “但我听著像。”李建军坚持,“要不咱们挖开看看?” “挖什么挖,”父亲摇头,“好好的地面,挖坏了还得修。” “万一底下有东西呢?”李建军说,“咱们祖上不是地主吗?说不定藏了宝贝。” 父亲愣了一下。 李家祖上確实算小地主,爷爷的爷爷那辈,家里有几十亩地。后来土改,地都分了,家道就中落了。 “不可能,”父亲还是摇头,“要有宝贝早被发现了,还能等到现在?” “那不一定。”李建军说,“咱们就挖一小块看看,不行再填上。” 父亲看他这么坚持,有点动摇。 “你真觉得底下有东西?” “我觉得有。” “……行吧,那就挖挖看。” 两人找来铁锹和镐头。 李建军根据脑中的信息,確定了密室入口的位置——在墙角那个破梳妆檯下面。 “就这儿。”他用脚点了点。 父亲將信將疑,但还是挥起镐头。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很硬。 挖了十几分钟,才挖下去半米。 “你看,啥也没有。”父亲停下来擦汗。 “再挖深点。”李建军接过镐头,继续挖。 又挖了半米。 镐头突然“咚”的一声,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李建军赶紧蹲下,用手扒开土。 是一块青石板。 “还真有?”父亲也蹲下来,两人一起把石板周围的土清理乾净。 石板一米见方,很厚。 边缘有缝隙,应该是活动的。 李建军找到缝隙,用铁锹撬。 石板动了。 两人用力,把石板掀开。 下面是个黑乎乎的洞口,有台阶往下延伸。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 父亲愣住了。 李建军用手电筒往下一照。 台阶是青砖砌的,很陡,大概十几级。 “我下去看看。”他说。 “小心点!”父亲紧张地说。 李建军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也是青砖的,摸上去冰凉。 走了大概三米深,到底了。 手电筒的光照出去。 。『 是个不大的空间,长方形,大概二十多平米。 然后,李建军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景象。 靠墙摆著几排木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著金元宝。 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旁边另一个架子上是银元宝,白花花的。 还有几个架子摆著瓷器——花瓶、碗盘、罐子,造型精美,釉色莹润。 墙角放著两个大陶缸,半人高,缸口用蜡封著。 李建军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他走到金元宝前,拿起一个。 沉甸甸的,底面刻著字:“光绪年制,足金拾两”。 十个金元宝。 他又拿起一个银元宝,刻著“宣统年制,足银伍拾两”。 五十两银元宝。 他走到瓷器前,集中精神。 信息流浮现—— 【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真品,保存完好】 【市场价值:约80-120万元】 【清雍正粉彩花鸟纹碗一对,真品】 【市场价值:约30-50万元】 【明万历五彩鱼藻纹罐,真品】 【市场价值:约60-90万元】 李建军手都在抖。 他又走到那两个大缸前。 用隨身带的小刀刮开封蜡,打开缸盖。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捲轴。 用油纸一层层包裹著。 他小心取出一卷,打开油纸。 里面是幅画。 手电筒照上去。 画面是山水,笔墨淋漓,意境深远。 落款:八大山人。 李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八大山人? 明末清初那个画家? 他赶紧又取出一卷。 这幅是书法,行书,笔力遒劲。 落款:文徵明。 再取一卷。 唐寅。 再一卷。 郑板桥。 李建军感觉腿都软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这些字画,隨便一幅,都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而这里有两缸。 上百幅。 “建军!下面怎么样?”父亲在上面喊,声音焦急。 “爸……你下来看看。”李建军声音有点抖。 父亲小心翼翼地下来了。 当手电筒的光照亮整个密室时,父亲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他声音发颤。 “咱们祖上留下的。”李建军说,“爸,咱们家……发了。” 父亲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李建军赶紧扶住他。 “这些……这些值多少钱?”父亲声音都变了。 “不知道,”李建军说,“但肯定很多,非常多。” 他走到金元宝前:“就这些金子,按现在的金价,一个一斤,87个就是87斤。一斤金子值十几万,这就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父亲呼吸急促。 “还有银子,瓷器,字画……”李建军说,“加起来,可能上亿,甚至更多。” 父亲一屁股坐在地上。 “上……上亿?”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厂里发奖金,一次发了三千,高兴得请全车间吃饭。 上亿? 那是什么概念? 他想像不出来。 “爸,这事得保密。”李建军蹲下来,严肃地说,“谁都不能说,亲戚邻居,一个都不能说。” “知……知道。”父亲点头,但还处在震惊中。 “咱们先上去,把洞口盖好。”李建军说,“这些东西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没地方放,也没法解释来源。”李建军说,“等我想好办法再说。” 两人爬上地面,把石板盖回去,又把土填上。 收拾好,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两人心里,都已经天翻地覆。 回到院子里,父亲点菸的手都在抖。 “建军……这些东西,真是咱们家的?” “应该是。”李建军说,“祖上留下来的,藏得这么隱蔽,肯定是怕被抄家。”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就当不知道。”李建军说,“这些东西先放著,等时机成熟了再处理。” 他想了想:“爸,你记著,这事连妈都不能说。不是不信任她,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我懂,我懂。”父亲猛吸一口烟。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回去吧。”父亲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李建军扶著他,锁好院门,往县城方向走。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心里,都已经不同了。 李建军一边走,一边盘算。 这些宝藏,是他计划之外的惊喜。 但怎么处理,是个难题。 直接卖?太扎眼,容易引起注意。 分批卖?也得找可靠渠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怎么解释来源? 祖传的? 那之前几十年怎么没发现? 头疼。 但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他看了眼手机。 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连续第七个涨停,报价5.96元。 浮盈:424万。 七天,四百多万。 加上密室里的宝藏。 这一世,他真的什么都不用愁了。 第17章 秘密 回县城的路上,父亲李建国一直沉默。 快到家时,他终於开口:“建军,那些东西……真不能动?” 李建军摇头:“现在不能。” “为啥?”父亲急了,“那是咱们祖上留下的,凭啥不能动?” “爸,”李建军停住脚步,“你想想,咱们家突然有钱了,邻居会怎么想?亲戚会怎么问?你怎么解释?” 父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捡的?买的?都不靠谱。”李建军压低声音,“这事得慢慢来。等我考上公务员,工作稳定了,再一点一点处理。” 父亲嘆了口气,点头:“你说得对……是爸太急了。” “那些东西在地下藏了几十年,再多藏几年也没事。”李建军说,“等时机成熟,我会处理好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到家时,母亲已经做好晚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端菜上桌,“老宅收拾完了?” “完了。”父亲闷声说,坐下端起碗就吃。 母亲看他脸色不对,问李建军:“你爸怎么了?” “累著了。”李建军说,“今天活多。” 母亲没再多问。 饭桌上很安静。 李建军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 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今日收盘价6.56元,第八个涨停。 浮盈:522万。 八天,五百多万。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建军,”母亲忽然说,“你明天就回江州?” “嗯,假期到了。” “路上小心点。”母亲给他夹菜,“工作好好干,別让你领导失望。” “知道。” 吃完饭,李建军回到房间。 他打开电脑,登录股票帐户。 持仓市值已经达到1070万。 本金550万,浮盈522万。 明天再一个涨停,就突破1200万了。 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星期,就能达到五千万的目標。 然后就该撤了。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先回江州,继续低调生活。 股票继续持有,等到三十多块时清仓。 比特幣放著不动,等几年后暴涨。 祖宅的宝藏……暂时不动,等时机。 还有考公务员,得开始准备了。 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柳依依。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柳经理。” “建军,”柳依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笑意,“假期结束了吗?明天能回来上班吗?” “能,明天下午到。” “太好了。”柳依依顿了顿,“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们部门要做一个投资分析报告,关於新能源板块的。听说你论文就是写这个方向的,能不能帮我看看?” 李建军心里一动。 新能源板块? 华光科技不就是炒这个概念吗? “可以,”他说,“但我水平有限。” “没事,你帮我看看就行。”柳依依声音轻快,“那明天见?” “明天见。” 掛了电话,李建军皱起眉头。 柳依依这態度……有点太热情了。 他想起张凯说的话:“你这长相,太帅,没有一个女人不心动。” 麻烦。 他现在不想谈恋爱。 尤其不想跟同事谈。 正想著,房门被敲响了。 “建军,睡了吗?”是父亲的声音。 “没。” 父亲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个金元宝。 李建军愣住了:“爸,你这是……” “我下午又回去了一趟。”父亲压低声音,“拿了几个出来。你放心,洞口我封好了,看不出来。” “爸!”李建军急了,“不是说好了先不动吗?” “我知道,”父亲按住他的手,“但爸想了一下午,觉得还是得留点傍身。这些你带上,万一在城里遇到急事,能应急。” 李建军看著那几个金元宝。 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爸,我不能拿。” “必须拿。”父亲態度坚决,“你是咱家的希望。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现在拿几个,不碍事。” 李建军嘆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犟起来谁也劝不动。 “那行,我收著。”他把金元宝包好,“但爸,你答应我,別再回去了。至少等我安排好之前,別动。” “好,爸答应你。” 父亲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繚绕。 “建军,”父亲缓缓开口,“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最大的成就,就是把你供上大学。” “爸……” “你听我说完。”父亲摆摆手,“现在你有出息了,爸高兴。那些东西,是祖宗保佑。但爸要跟你说,钱再多,也是身外之物。做人,不能忘本。” 李建军点头:“我懂。” “你懂就好。”父亲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车。”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你弟下个月实习结束,想回来找工作。你帮著看看,有没有合適的。” “好。” 父亲关上门走了。 李建军看著桌上的布包。 他打开,数了数。 五个金元宝。 每个十两,就是五十两。 按现在的金价,一两大概一万多,五十两就是五十多万。 加上股票里的五百多万,比特幣的潜在价值…… 他现在的身家,已经超过六百万了。 而这只是开始。 李建军把金元宝重新包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然后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醒来时,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 煮鸡蛋,小米粥,咸菜。 “多吃点,路上饿。”母亲给他剥鸡蛋。 父亲坐在旁边看报纸,但李建军能感觉到,父亲的心思不在报纸上。 吃完饭,李建军收拾行李。 母亲往他包里塞吃的:“这是煮鸡蛋,路上吃。这是苹果,洗过了。这是饼乾,饿了垫垫……” “妈,够了,装不下了。” “装得下装得下。” 父亲站起来:“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走吧。” 父子俩出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 早市刚开,卖菜的摊主正在摆摊。 “建军,”父亲边走边说,“在城里,遇事多留个心眼。不该说的別说,不该做的別做。” “我知道。” “还有,”父亲顿了顿,“找对象要慎重。不能光看长相,要看人品。” 李建军笑了:“爸,我现在不想谈对象。” “该谈还得谈。”父亲说,“你也二十一了,不小了。” 到了车站,买好票。 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父子俩站在候车室门口。 “爸,你回去吧。” “等你上车我再走。” 两人又沉默了。 广播通知检票。 “我走了,爸。” “嗯,路上小心。” 李建军提起行李,走进检票口。 回头时,父亲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背影有些佝僂。 李建军鼻子一酸。 他赶紧转身,快步走上车。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车子启动了。 他看著窗外,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第18章 回城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 李建军靠窗坐著,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农田。 回家几天,像过了三年。 父亲最后送他上车时,手还在抖。那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压著声音说:“建军,那事……爸听你的。” 李建军点头。 祖宅下的秘密,成了父子俩共守的枷锁——甜蜜又沉重的枷锁。 手机震了。 柳依依的简讯:建军,明天能回来上班吗?部门有个项目分析会。 李建军回:能,明天准时到。 刚回完,又一条简讯跳出来。 是王浩:建军,你猜我在天海集团看见谁了?张强!那孙子也来实习了,跟周婷一个部门! 李建军皱了皱眉。 回:知道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电影似的。 金元宝。银元宝。瓷器。字画。 还有华光科技帐户里那五百多万浮盈。 突然之间,钱多得让他有点恍惚。 “旅客朋友们,江州站到了……” 广播响起。 李建军提起行李袋,跟著人流下车。 回到合租房时,晚上七点多。 李建军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的笑声。 “建军回来了?”林薇薇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吃饭了吗?” “吃了。” 李建军走进来。 客厅里,陈雨、林薇薇都在,张涛和杨晓丽也在。茶几上摆著水果,电视里放著综艺节目。 “家里事处理好了?”陈雨关心地问。 “嗯,差不多了。” 李建军把行李袋放回房间,洗了把脸出来。 张涛热情地招呼:“建军,来吃水果,刚买的西瓜,可甜了。” “谢谢。” 李建军坐下,拿了块西瓜。 他咬了一口,甜。 但眼睛余光却在观察张涛。 这个男人,表面看起来斯文礼貌,对怀孕的妻子照顾有加。可脑中的信息提醒他,这是个赌徒,是个对合租女生心怀不轨的混蛋。 “建军,”张涛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手。” “谢谢。” 李建军接过纸巾,顺势集中精神。 信息流浮现—— 【张涛,网络赌博债务增至18万元】 【最新计划:明晚以庆祝妻子怀孕五月为由,邀请陈雨、林薇薇聚餐,在饮料中下药】 【目標:陈雨(认为其性格软弱,得手后不敢声张)】 李建军手一紧。 纸巾被捏成了团。 明晚? 他抬头,正好对上张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张哥,”李建军开口,声音很平静,“杨姐怀孕五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杨晓丽摸著自己微隆的肚子,笑:“是啊,再四个月就能见到宝宝了。” “那得庆祝庆祝。”李建军说,“明晚我请客吧,咱们出去吃。” 张涛明显愣了一下。 “哪能让你请客……” “应该的。”李建军打断他,“我回来得急,也没带什么礼物。就请顿饭,算是给杨姐和未来宝宝的一点心意。” 他说得诚恳。 杨晓丽感动了:“建军你太客气了……” “就这么定了。”李建军一锤定音,“明晚六点,楼外楼,我订包厢。” 张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计划被打乱了。 林薇薇拍手:“好呀!楼外楼可不便宜,建军你发財啦?” “发什么財,”李建军笑笑,“实习工资还没发呢,先用生活费。” “那我明晚可得好好宰你一顿!”林薇薇开玩笑。 陈雨也笑:“建军破费了。” 气氛融洽。 但李建军心里冷得很。 他得保护陈雨。 保护这个单纯、善良、对他很好的姑娘。 晚上十点,各自回房。 李建军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收盘价:6.56元。 第八个涨停。 浮盈:522万。 八天,五百多万。 李建军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截屏,加密保存。 关掉软体,他躺在床上。 脑子里两个画面交替闪现。 一个是密室里的金元宝,黄澄澄的。 一个是张涛那张偽善的脸。 钱多了,事也多了。 正想著,手机震了。 是陈雨发来的微信: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回:谢什么? 陈雨:谢谢你请客呀。其实……我觉得你回来后有点不一样了。 李建军心里一紧:哪里不一样? 陈雨: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沉稳了。像经歷了什么事。 女人的直觉真准。 李建军回:可能长大了吧。 陈雨发来一个笑脸:晚安。 李建军:晚安。 放下手机,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动静。 是张涛和杨晓丽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建军集中精神,能听清。 “……明晚真去楼外楼?”杨晓丽问。 “人家请客,能不去吗?”张涛声音有点烦躁。 “可我总觉得……建军好像有点针对你。” “针对我?他凭什么针对我?” “不知道,就是感觉。” “你想多了。” 然后是沉默。 接著,杨晓丽小声说:“涛,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著我?你的奖金……真花完了?” “花完了,不是跟你说了吗?借给同事应急了。” “哪个同事?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別问了,睡觉。” 对话结束。 李建军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张涛在撒谎。 赌债18万,他哪来的钱还? 挪用奖金只是杯水车薪。 这种人,走投无路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得想办法解决。 但不能直接揭穿——没证据,杨晓丽还怀著孕,刺激大了容易出事。 得让他自己暴露。 ……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起得很早。 他先去楼外楼订了包厢,付了定金。 然后给王浩打电话。 “浩子,帮个忙。” “说!” “晚上六点,楼外楼308包厢,你也来。” “为啥?” “有个事需要你见证。”李建军顿了顿,“张涛,记得吗?合租那男的,有问题。” 王浩一听来劲了:“什么问题?” “现在说不清,晚上你来,自然明白。” “行!我带陈帆赵磊一起?” “別,就你一个。人多了打草惊蛇。” “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去天海集团上班。 请了一周假,工位积了层薄灰。 他擦桌子,开电脑。 刚坐下,柳依依就走了过来。 “建军,回来了?”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套装,显得干练,但看他的眼神依然亮晶晶的。 “嗯,柳经理早。” “早。”柳依依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这是华光科技的最新资料,你整理一下,下午项目会要用。” 李建军接过。 翻开,里面是华光科技的財务报表、技术专利、市场分析。 还有天海集团擬投资金额:3000万。 “柳经理,”李建军抬头,“公司真要投华光科技?” “初步意向。”柳依依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不过我这几天研究,觉得这公司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技术资料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实。”柳依依皱眉,“而且他们那个鋰电池项目,號称世界领先,但我问了几个行业內的朋友,都说没听说过有突破性进展。” 李建军心里一动。 柳依依不简单。 能看出问题。 “那公司还投吗?”他问。 “不知道,看下午会议討论。”柳依依看著他,“你觉得呢?你研究股市,应该也有看法吧?” 李建军斟酌著词句。 “我觉得……谨慎点好。” “为什么?” “太热了。”李建军说,“一支股票,连续涨停,概念炒得飞起。这种时候,往往是陷阱。” 柳依依眼睛更亮了。 “你跟我想的一样。” 她凑近些,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建军,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投资的事。” 李建军顿了顿。 “今晚有约了,合租房聚餐。” “哦……”柳依依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那改天。对了,你实习期还有两个月,好好表现,我可以推荐你转正。” “谢谢柳经理。” 柳依依走了。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对他有好感。 但他现在没心思。 钱、秘密、威胁,一堆事等著处理 下午的项目会,李建军作为实习生旁听。 果然,会上吵起来了。 一派主张投华光科技,认为这是新能源风口,必须抓住。 另一派以柳依依为首,认为风险太大,建议再调研。 总监最后拍板:再调研一周,下周定。 散会后,柳依依走到李建军身边。 “你看,这就是职场。”她苦笑,“有时候明知道是坑,还得看领导眼色。” 李建军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华光科技就是坑。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下班,李建军直接去楼外楼。 五点半,包厢里。 他先到了。 六点整,王浩准时推门进来。 “建军!”他大大咧咧坐下,“啥情况啊?神神秘秘的。” “等人齐了再说。” 六点十分,陈雨、林薇薇到了。 六点十五,张涛和杨晓丽也来了。 “都到了,点菜吧。”李建军把菜单递过去。 点完菜,等上菜的间隙,李建军状似无意地问:“张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张涛愣了一下:“还……还行。” “听说你们公司项目奖金挺高的?” “一般般。” “张哥太谦虚了。”李建军笑,“上次你说项目完成发了奖金,应该不少吧?” 张涛脸色微变。 杨晓丽看向丈夫:“涛,你奖金到底多少?上次问你都不说。” “没多少……”张涛支吾。 “没多少是多少?”李建军追问,“三万?五万?” 张涛额头开始冒汗。 “建军,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语气有点硬。 “好奇嘛。”李建军端起茶杯,“我实习工资才一千五,羡慕你们这些正式员工。” 气氛有点僵。 陈雨打圆场:“建军你以后转正了,工资也会高的。” “希望吧。” 菜上来了。 李建军给王浩使了个眼色。 王浩会意,开始活跃气氛,讲学校的趣事。 饭吃到一半,李建军藉口上卫生间,出去了。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来,坐下。 “对了张哥,”他忽然说,“我有个朋友在你们公司財务部,叫刘娟,你认识吗?” 张涛手里的筷子“啪”掉在桌上。 “你……你说谁?” “刘娟啊,”李建军看著他,“她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查帐,好像有人挪用项目资金。” 张涛脸“唰”地白了。 杨晓丽盯著丈夫:“涛,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张涛声音发颤。 李建军继续施压:“刘娟还说,挪用资金那个人,好像还欠了赌债。张哥,你们公司有这种人吗?” “我不知道!”张涛猛地站起来,“我……我去下卫生间!” 他几乎是逃出去的。 杨晓丽坐在那里,脸色惨白。 陈雨和林薇薇面面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王浩凑到李建军耳边,小声说:“牛逼啊建军,你这招狠。” 李建军没说话。 他看著张涛离开的方向,眼神很冷。 第19章 谎言崩解 张涛从卫生间回来时,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他重新坐下,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包厢里一片死寂。 杨晓丽盯著他,眼睛通红,嘴唇哆嗦著:“张涛……你跟我说实话。” “晓丽,回去说……”张涛声音发虚。 “就在这儿说!”杨晓丽猛地提高音量,“建军说的那个刘娟,到底是谁?你挪用公司钱了?你还赌债?” “我没有!”张涛矢口否认,“他胡说八道!”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李建军。 李建军慢条斯理地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 “张哥,”他嚼完排骨才开口,“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李建军!”张涛拍桌子站起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污衊我?” “污衊?”李建军放下筷子,抬眼看他,“那行,你现在打电话给你们公司財务部,问问有没有刘娟这个人。如果没有,我当场给你道歉。” 张涛僵住了。 他不敢打。 因为他公司財务部真有刘娟这个人。 杨晓丽看著他这副样子,眼泪“唰”地流下来。 “张涛……你真赌钱了?” “我……” “你真挪用了奖金?” “晓丽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杨晓丽哭著站起来,“结婚的时候你怎么跟我爸妈保证的?你说会好好过日子,会对我好!现在呢?你赌钱!你还挪用公款!这是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她情绪激动,肚子隨著呼吸起伏。 陈雨赶紧扶住她:“晓丽姐,你別激动,小心孩子。” 林薇薇也站起来,瞪著张涛:“张涛你还是人吗?晓丽姐怀著孕,你就这么对她?” 王浩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小声嘀咕:“真是人渣……” 张涛被围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突然指向李建军:“都是你!要不是你多嘴……” “我多嘴?”李建军笑了,“张哥,你欠赌债十八万,挪用项目奖金五万,这事儿是我编的?” 十八万! 五万! 具体数字一出来,杨晓丽腿一软,差点瘫倒。 陈雨和林薇薇赶紧扶她坐下。 “张涛!”杨晓丽声音嘶哑,“你真欠了十八万?你……你哪来的胆子!” 张涛见瞒不住了,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来。 “晓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抱著杨晓丽的腿,“我就是一时糊涂,被人骗去玩了两把,没想到越陷越深……那奖金,我也是想翻本,想著贏了就还回去……” “翻本?”杨晓丽惨笑,“你拿什么翻本?拿我们孩子的奶粉钱翻本?” “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张涛哭得涕泪横流,“晓丽你原谅我这次,我发誓再也不赌了!我明天就去跟公司坦白,我把奖金补上……” “补上?你拿什么补?”杨晓丽推开他,“咱们家存款就三万,还是我爸妈给的彩礼钱!” 张涛说不出话了。 他瘫坐在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李建军默默看著。 他心里毫无波澜。 同情吗? 有一点,但不是对张涛,是对杨晓丽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帮忙吗? 不。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得自己担。 他不是烂好人,没义务替別人收拾烂摊子。 “建军,”陈雨小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碰巧。”李建军淡淡说,“我有个朋友在他们公司,閒聊时听说的。” 他撒谎了。 但没人怀疑。 “那现在怎么办?”林薇薇看著这场面,不知所措。 杨晓丽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张涛,咱们离婚。”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刀。 张涛猛地抬头:“晓丽!你不能这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杨晓丽站起来,身体还在抖,但语气坚定,“今天你敢挪用公款,明天就敢卖房子。我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有个赌鬼父亲。” 她转向陈雨和林薇薇:“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先回去。” 说完,她挺著肚子,一步步走出包厢。 脚步很稳。 张涛想追,被王浩拦住了。 “哥们儿,”王浩拍拍他肩膀,“让人家静静吧。” 张涛瘫在地上,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李建军站起来:“服务员,买单。” 他结了帐,对陈雨和林薇薇说:“你们先回去,看著点晓丽姐。” “好。” 两个女生走了。 王浩看向李建军:“咱们呢?” “各回各家。”李建军说,“这事儿,咱们管不了。” “也是。”王浩点头,“那我先撤了,有事打电话。” 王浩也走了。 包厢里只剩李建军和张涛。 李建军走到张涛面前,蹲下来。 张涛抬头,眼睛红肿:“李建军,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李建军看著他,“张涛,路是你自己走的。你要是真在乎晓丽姐和孩子,就赶紧把窟窿堵上,別让他们娘俩跟著你遭罪。” “你说得轻巧!十八万!我上哪儿弄十八万!” “那是你的事。”李建军站起来,“我提醒你一句,赌博是条不归路。你再陷下去,下次跪的就不是你媳妇,是警察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张涛压抑的哭声。 但他没回头。 …… 回到合租房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杨晓丽房间的门关著,里面有压抑的哭声。 陈雨和林薇薇坐在客厅,脸色都不好看。 “建军,”陈雨小声说,“晓丽姐说要搬走,回娘家住。” “嗯。” “张涛还没回来。” “嗯。” 李建军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建军,”林薇薇看著他,“你今天……是不是早就知道张涛的事?” 李建军喝了口水:“知道一点。” “那你怎么不早说?”陈雨问。 “早说有什么用?”李建军放下杯子,“那是人家夫妻的事,我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可是……” “没有可是。”李建军打断她,“陈雨,林薇薇,你们记住,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跟张涛就是合租关係,没什么情谊。今天点破,是因为他动了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林薇薇愣住。 李建军顿了顿。 还是说了。 “他本来计划明晚请你们吃饭,在饮料里下药,目標是陈雨。” 空气凝固了。 陈雨脸“唰”地白了。 林薇薇瞪大眼睛:“他……他敢!”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李建军说,“所以我抢先请客,打乱他的计划。” 陈雨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他为什么……” “因为你性格软,他觉得得手了你也不敢声张。”李建军说得很直接,“所以,收起你们的同情心。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两个女生都说不出话了。 后怕。 一阵阵后怕。 如果不是李建军…… “谢谢……”陈雨声音哽咽。 “不用谢。”李建军站起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第九个涨停,报价7.22元。 浮盈:630万。 九天,六百三十万。 他截了个图,然后关掉。 钱在涨,事在出。 这就是生活。 外面传来开门声。 是张涛回来了。 然后是敲门声,哀求声:“晓丽,你开开门,咱们好好谈谈……” 杨晓丽没开门。 只有哭声隔著门板传出来。 接著是爭吵,摔东西的声音。 陈雨和林薇薇去劝,劝不住。 李建军戴上耳机,放了首轻音乐。 他闭上眼睛。 尊重他人选择。 不做烂好人。 这是他的原则。 至於张涛和杨晓丽…… 离不离婚,是他们的事。 第20章 合租日常 张涛和杨晓丽搬走那天,是个阴天。 李建军起床时,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搬东西声。他推开房门,看见张涛正拖著两个大行李箱往门口走。 杨晓丽站在客厅里,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一只手撑著腰,另一只手摸著肚子。 “建军,吵醒你了?”杨晓丽勉强笑了笑。 “没有。”李建军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东西不多。” 张涛低著头,没看他。 气氛尷尬。 陈雨和林薇薇也起来了,帮著拿了些零碎。 “晓丽姐,你回娘家住多久?”陈雨问。 “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杨晓丽声音很轻,“这房子,我们退租了。” 林薇薇愣了一下:“那租金……” “押金不要了,就当违约金。”杨晓丽说,“剩下的租金,建军你们三个分了吧。” 李建军没说话。 他看著张涛把最后一个箱子拖出门,然后转身回来,站在杨晓丽身边。 “走吧。”张涛说。 杨晓丽点点头,朝李建军他们挥挥手:“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晓丽姐,常联繫。”陈雨眼睛红了。 “好。”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陈雨嘆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家……” “自作自受。”林薇薇撇撇嘴,“张涛那种人,早该看清了。” 李建军看了眼时间:“我去上班了。” “不吃早饭?”林薇薇问。 “路上买。” 他背著包出了门。 下楼时,正好看见张涛拦了辆计程车,把行李装上去。杨晓丽站在路边,风吹起她的头髮,露出苍白的侧脸。 李建军移开目光,往公交站走。 他知道,这一別,可能再也不会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走错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到了公司,李建军刚坐下,柳依依就过来了。 “建军,早。”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头髮扎成马尾,显得很精神。 “柳经理早。” “华光科技的调研报告你看了吗?”柳依依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下午开会要討论。” 李建军翻开文件。 里面是详细的调研报告,数据翔实,分析透彻。结论很明確:华光科技的鋰电池技术存在重大疑点,不建议投资。 “这是你写的?”李建军抬头。 “嗯。”柳依依点头,“我熬了两个通宵。” “很专业。” “那当然。”柳依依笑了,有点小得意,“我可是江大金融系研究生毕业的。”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下午的会,你跟我一起去。总监要听实习生意见,你准备一下。” “我?” “对。”柳依依眨眨眼,“这是个机会,表现好了,转正板上钉钉。” 李建军顿了顿:“好。” 柳依依满意地走了。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个女人在帮他。 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帅? 还是因为別的?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午的发言。 中午吃饭时,李建军收到陈雨的微信:建军,我下午去外地考察,要一周。薇薇在宿舍复习,你多照顾她。 李建军回:好,注意安全。 他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柳依依。 “不介意吧?”她端著餐盘。 “不介意。” 柳依依坐下,看了眼他的餐盘:“就吃这么点?” “够了。” “男人要多吃点。”柳依依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他,“这个给你,我减肥。” 李建军愣了一下:“不用……” “別客气。”柳依依笑,“对了,下午发言,你打算怎么说?” “按报告说。” “就这些?” “嗯。” 柳依依盯著他看了几秒:“建军,你有时候……太稳了。” “稳不好吗?” “好,但不像年轻人。”柳依依託著下巴,“你这个年纪,应该衝动一点,热血一点。” 李建军没说话。 他心理年龄四十三,早就过了衝动的年纪。 “不过也好,”柳依依继续说,“稳点不容易出错。下午的会,你跟著我说就行。” “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办公室。 路上碰到几个同事,眼神都有些曖昧。 李建军假装没看见。 下午的会议,气氛紧张。 总监坐在主位,脸色严肃。 “柳经理,你的报告我看了。”他敲了敲桌子,“但投资部那边压力很大,好几个股东看好华光科技,催著我们投。” 柳依依站起来:“总监,数据不会说谎。华光科技的技术专利有水分,市场预期过度炒作,现在投资风险极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投资部的一个经理说,“新能源是风口,错过这个机会,我们会后悔的。” “但如果投错了,损失的是真金白银。” 两边吵了起来。 李建军坐在角落,默默听著。 突然,总监看向他:“李建军,你是实习生,没什么利益关係。你说说,该不该投?”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柳依依给他使眼色。 李建军站起来。 “总监,我认为不该投。” “理由?” “三个理由。”李建军声音平稳,“第一,华光科技的股价已经连续涨停九天,泡沫明显。第二,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没有行业背景,突然宣布突破,不合常理。第三……” 他顿了顿:“我查了他们的供应商,发现鋰电池原材料採购量远低於宣称的產能。他们在说谎。” 最后这句话,是他临时加的。 脑中的能力提示他,华光科技的原材料採购数据有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总监皱眉:“採购数据?你怎么查到的?” “公开信息。”李建军说,“他们的供应商上市公司,年报里有披露。” 其实是胡诌的。 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总监看向投资部经理:“去核实。” “是。” 会议不欢而散。 柳依依跟在李建军身后,眼睛发亮。 “建军,你太厉害了!连供应商数据都查了!” “碰巧看到。” “少谦虚。”柳依依拍拍他肩膀,“今天你立了大功,晚上我请你吃饭。” “晚上有事。” “又有什么事?”柳依依撇嘴,“你都拒绝我多少次了。” “合租的室友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 这倒是实话。 陈雨走了,林薇薇一个人在合租房,他不放心。 柳依依眼神暗了暗:“室友?男的女的?” “女的。” “哦……”柳依依拖长声音,“漂亮吗?” “还行。”李建军不想多说,“柳经理,我先回去整理资料。” “行吧。”柳依依摆摆手,“明天见。” …… 下班回家,李建军在楼下买了份炒饭。 开门时,林薇薇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她抬起头,笑容灿烂。 “嗯。”李建军换了鞋,“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我买了炒饭。” “我再炒个菜。”林薇薇站起来,往厨房走,“很快。” 李建军把炒饭放到餐桌上,回房间换了衣服。 出来时,林薇薇已经炒好了一盘青菜。 两人面对面坐下。 “陈雨走了?”李建军问。 “嗯,下午走的。”林薇薇给他夹菜,“她说一周后回来。” “嗯。” “建军,”林薇薇看著他,“你这几天……好像很忙?” “还好。” “实习累吗?” “不累。” 对话乾巴巴的。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那个……谢谢你上次保护我和陈雨。” “应该的。” “你人真好。”林薇薇眼睛亮晶晶的,“长得帅,心地也好。” 李建军没接话,低头吃饭。 气氛有点尷尬。 林薇薇也不说话了,默默吃饭。 吃完饭,李建军主动洗碗。 林薇薇在旁边擦桌子,时不时看他一眼。 “建军,”她忽然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李建军手一顿。 “没想过。” “现在想想唄。”林薇薇凑过来,“温柔的还是活泼的?高的还是矮的?” “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林薇薇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李建军关掉水龙头,转身看著她。 “林薇薇,”他说得很认真,“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林薇薇脸色一白。 “我……我就是隨便问问……” “我知道。”李建军擦乾手,“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 林薇薇眼圈红了。 “对不起……”她转身跑回房间,关上了门。 李建军站在原地,嘆了口气。 不是不喜欢。 是不能。 他现在一堆事,一堆秘密。 谈恋爱? 太奢侈了。 他回到房间,打开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收盘价:7.94元。 第十个涨停。 浮盈:747万。 十天,七百四十七万。 他截了个图,然后关掉。 第21章 赵天成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一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压低声音议论著什么。看见他进来,都闭了嘴,眼神躲闪。 李建军没在意,径直走到自己工位。 刚坐下,柳依依就快步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建军,你来一下。” 李建军跟著她进了办公室。 柳依依关上门,转身看著他:“出事了。” “什么事?” “赵天成回来了。”柳依依咬著嘴唇,“投资部副经理,之前去国外考察,昨天刚回来。” 李建军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赵天成,四十出头,据说是某个股东的亲戚,在公司里横著走。柳依依之前提过,这人一直想把她挤走,自己当投资部经理。 “他回来怎么了?” “他看了我们那份报告,大发雷霆。”柳依依说,“说我们危言耸听,阻碍公司发展。刚才在总监办公室吵了一个小时,要求重启华光科技的投资项目。” 李建军皱眉:“总监同意了?” “还没定,但……”柳依依嘆了口气,“赵天成背景硬,总监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正说著,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头髮梳得油亮,戴著金丝眼镜。他嘴角掛著笑,但眼神很冷。 “柳经理,开会时间到了。”他说完,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这位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吧?听说很能干啊。”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柳依依站起来:“赵经理,我们马上来。” “快点,別让大家等。”赵天成说完,转身走了。 柳依依握紧拳头:“看见了吧?来者不善。” 李建军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是冲他来的。 ……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赵天成坐在总监左手边,柳依依坐在右手边。李建军坐在后排,儘量不引人注意。 “关於华光科技的投资项目,”总监开口,“赵经理有不同意见,大家討论一下。” 赵天成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各位,我先说结论。”他敲了敲幕布,“华光科技,必须投,而且要儘快投。” 他调出一组数据:“这是最新消息,华光科技已经和国內三家车企达成合作意向,鋰电池订单总额超过二十亿。二十亿!这是什么概念?”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二十亿订单?”有人惊呼。 “消息可靠吗?”总监问。 “绝对可靠。”赵天成自信满满,“我这次去国外,就是和一家国际投行接洽,他们也在关注华光科技。据他们分析,华光科技的股价至少还有三倍上涨空间。” 他顿了顿,看向柳依依:“柳经理,我知道你谨慎,但谨慎过头就是保守。现在新能源是大势所趋,谁先布局,谁就掌握了未来。” 柳依依站起来:“赵经理,订单消息我也听说了,但华光科技的生產能力根本达不到。二十亿订单,他们接得住吗?” “那是他们的事。”赵天成摆手,“我们要的是股价上涨,只要消息放出去,股价就能涨。我们投进去,赚一波就走,稳赚不赔。” “你这是投机!”柳依依声音提高。 “投机怎么了?”赵天成冷笑,“资本市场,本来就是投机。柳经理,你太书生气了。” 两人针锋相对。 总监敲了敲桌子:“都別吵。李建军,你说说。” 又点他名。 李建军站起来,所有人看向他。 赵天成眼神不善:“一个实习生,能说什么?” “让他说。”总监皱眉。 李建军走到前面,拿起遥控器,调出一份资料。 这是他昨晚整理的。 “各位,我查了华光科技的產能数据。”他指著屏幕,“他们目前最大月產能是五千组电池,而二十亿订单至少需要五万组。產能缺口十倍,这不是短期內能解决的。” “那又怎样?”赵天成不屑,“资本市场看的是预期,不是现实。只要有预期,股价就能涨。” “但如果预期落空呢?”李建军反问,“股价炒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时候我们投进去的钱,怎么办?” “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资本市场!”赵天成恼羞成怒,“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见过的风浪比你吃的饭还多!” “经验不代表正確。”李建军很平静,“2008年金融危机,多少经验丰富的老手栽了跟头。” “你!”赵天成指著李建军,手指都在抖。 总监再次敲桌子:“行了!都別吵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投资项目暂停,再观察一周。散会!” …… 散会后,赵天成拦住了李建军。 “小子,你很狂啊。”他压低声音,“知道我是谁吗?” “赵经理。”李建军说。 “知道就好。”赵天成凑近些,“我不管你是柳依依的什么人,別挡我的路。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他转身走了。 柳依依走过来,一脸担忧:“建军,你惹上他了。” “迟早的事。”李建军说,“他那种人,不会允许別人反对他。” “你小心点。”柳依依说,“他这个人,手段很脏。” “知道。” 回到工位,李建军打开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开盘价:8.73元。 第十一个涨停。 浮盈:876万。 他看著那个数字,心里却在想赵天成的话。 二十亿订单? 如果消息是真的,股价確实还能涨。 但如果是假的呢? 他集中精神,想著华光科技的订单信息。 脑中的信息流浮现—— 【华光科技与三家车企的“合作意向”仅为初步接触,未签订正式合同】 【所谓二十亿订单,是华光科技董事长为拉升股价而放出的虚假消息】 【国际投行並未与华光科技接洽,赵天成撒谎】 李建军眼神一冷。 果然。 赵天成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谎? 为了推动投资项目? 还是有別的目的? 李建军想了想,给王浩发了条简讯:浩子,帮我查个人,天海集团投资部副经理赵天成。 王浩很快回:收到,给我两天时间。 …… 中午吃饭时,柳依依又坐到了李建军对面。 “建军,赵天成今天那番话,你怎么看?”她问。 “假的。”李建军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建军不能说实话,“二十亿订单太夸张,华光科技没那个实力。” “我也觉得。”柳依依点头,“但总监好像有点动心。” “正常,利益太大。” “那咱们怎么办?” “等。”李建军说,“谎言撑不了多久,很快会露出马脚。” 柳依依看著他,忽然笑了:“建军,你有时候冷静得可怕。” “是吗?” “嗯,像经歷过很多事似的。”柳依依託著下巴,“你才二十一岁,怎么做到的?” 李建军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死过一次,重生了。 “吃饭吧。”他说。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李建军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建军,”父亲声音压得很低,“村里来人了。” “什么人?” “县里矿泉水公司的人,说要买东山坡那块地。” 李建军心里一动:“开价多少?” “每亩五万,三亩十五万。”父亲说,“老支书问我意见,我说等你回来再说。” “告诉他们,不卖。”李建军说,“至少现在不卖。” “为啥?十五万不少了。” “以后会更多。”李建军说,“爸,你信我。” 父亲沉默了几秒:“好,我听你的。” 掛了电话,李建军心里有数了。 矿泉水公司已经找上门了,说明他脑中的信息没错。 那块地,很快会值六十万。 不,可能更多。 …… 下午没什么事,李建军提前下班了。 回到合租房,林薇薇不在。 桌上留了张纸条:建军,我去图书馆了,晚上回来。 李建军放下纸条,回房间。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赵天成的资料。 公开信息不多,只知道他是三年前空降到天海集团的,之前在一家私募基金工作。 再往前,查不到了。 这个人,像是有意抹去了过去。 正查著,手机响了。 是柳依依。 “建军,你在哪儿?”她声音很急。 “在家,怎么了?” “赵天成刚才提交了一份新报告,说找到了华光科技技术突破的证据,要求明天开会表决投资项目。” “什么证据?” “不知道,他保密,说明天会上公开。”柳依依说,“总监已经同意了,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李建军皱紧眉头。 赵天成动作这么快? “建军,我有点怕。”柳依依声音发颤,“如果项目通过了,以后出了事,我是第一责任人。” “別急。”李建军安慰她,“明天我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证据。” “好……谢谢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靠在椅子上。 赵天成。 这个人,不简单。 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想著,门开了。 林薇薇回来了,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建军,你回来了?”她看见他,眼睛一亮,“我买了菜,晚上做饭。” “好。” 李建军合上电脑,走出房间。 林薇薇在厨房忙活,他靠在门框上看。 “薇薇,”他忽然开口,“如果你发现一个人撒谎,但暂时没证据揭穿,你会怎么办?” 林薇薇转头看他:“等。” “等?” “嗯,等他自己露出马脚。”林薇薇认真地说,“撒谎的人,总会越撒越多,最后圆不回来。” 李建军点点头。 有道理。 那就等。 等赵天成自己露出马脚。 第22章 偽证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李建军走进公司时,整个投资部已经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里。 几个同事看见他,眼神复杂地移开视线。有人小声嘀咕:“实习生也敢跟赵经理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建军没理会,径直走向会议室。 柳依依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身黑色职业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建军,”她迎上来,压低声音,“赵天成昨晚加班到很晚,不知道在准备什么。我刚才想提前看看资料,被他的人拦住了。” “没事,”李建军说,“兵来將挡。” 九点整,会议室门打开。 赵天成已经坐在主位旁边——总监还没来,他倒先坐上了。面前摆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见李建军和柳依依进来,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柳经理,李同学,早啊。”他故意把“同学”两个字咬得很重,提醒李建军只是个实习生。 李建军和柳依依在对面坐下。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进来了。总监最后到场,坐在主位。 “开始吧。”总监看向赵天成,“赵经理,你说有华光科技技术突破的新证据?” “是的,总监。”赵天成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各位,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一份机密文件——华光科技与德国默克集团的技术合作协议草案。” 幕布上出现一份文件的扫描件,全德文,抬头有默克集团的logo。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默克集团?那个国际化工巨头?” “华光科技能和默克合作?真的假的?” 赵天成得意地扫视全场:“如各位所见,华光科技已经与国际顶尖化工企业达成技术合作。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的鋰电池技术得到了国际认可!” 他翻到下一页:“这是合作协议的核心条款——默克集团將向华光科技提供最新一代电解液配方,並授权其在中国独家使用。” 柳依依脸色变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华光科技的技术短板就补上了。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盯著幕布上的文件,眼睛微微眯起。 他集中精神。 脑中的信息流开始浮现—— 【文件为偽造,系赵天成僱人製作】 【德语文本存在多处语法错误,专业术语使用不当】 【默克集团logo为从官网下载后修改】 【文件纸张纹理与默克集团正式文件不符】 果然是假的。 李建军心里冷笑。 赵天成胆子真大,居然敢偽造国际巨头的文件。 “赵经理,”柳依依开口,“这份文件能给我们仔细看看吗?” “抱歉,”赵天成摇头,“这是机密文件,我只能展示关键部分。原件我已经锁进保险柜了。” “那怎么验证真偽?”柳依依追问。 “不需要验证。”赵天成说得理直气壮,“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份文件绝对真实。” 人格? 李建军差点笑出声。 “赵经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赵天成皱眉:“你问。” “第一,默克集团作为国际化工巨头,为什么会选择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民企合作?” “因为华光科技的技术有独到之处。”赵天成回答得很快。 “第二,”李建军继续,“根据国际技术合作惯例,这种级別的合作协议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谈判周期。华光科技一个月前才宣布技术突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签协议草案?” 赵天成脸色微变:“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现在是新能源风口,时间就是金钱。” “第三,”李建军站起来,走到幕布前,指著文件上的一个德语单词,“这个单词『elektrolyt』,在专业文献中通常指『电解质』,但在这份文件里被用来指代『电解液』。这是业余翻译才会犯的错误。” 他顿了顿,看向赵天成:“默克集团的法务部,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幕布上那个单词。 赵天成的脸“唰”一下白了。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李建军,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德语?別在这儿不懂装懂!” “巧了,”李建军说,“我辅修过德语,虽然不算精通,但专业词汇还是认识的。” 他转身看向总监:“总监,我建议立即联繫默克集团中国分公司,核实这份文件的真偽。如果赵经理说的是真的,那对我们公司是重大利好。如果是假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总监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经理,”他盯著赵天成,“这份文件,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我有我的渠道……”赵天成额头开始冒汗。 “什么渠道?” “是……是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总监追问,“名字,职位,联繫方式。” 赵天成答不上来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赵天成有问题。 “散会!”总监突然站起来,脸色铁青,“赵经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天成灰溜溜地跟著总监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建军、柳依依和其他几个同事。 “建军,你太厉害了!”柳依依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会德语的?” “隨便学的。”李建军轻描淡写。 其实他德语很一般,但脑中的能力给了他精准的判断——那文件就是假的。 “这下赵天成惨了。”一个同事小声说,“偽造文件,性质太恶劣了。” “活该,”另一个同事说,“整天狐假虎威,早该治治他了。” 柳依依拉著李建军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她长长舒了口气。 “建军,今天多亏你了。不然项目一旦通过,后果不堪设想。” “应该的。”李建军说,“赵天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不怕事情败露?” 柳依依想了想,压低声音:“我听说……赵天成在外面开了个私募基金,专门炒华光科技的股票。他推动公司投资华光科技,可能是为了拉抬股价,自己趁机出货。” 李建军眼神一冷。 这就说得通了。 利用公司资金为自己谋利,这是典型的利益输送。 “你有证据吗?”他问。 “没有,只是听说。”柳依依摇头,“赵天成很狡猾,做事不留痕跡。” 李建军点点头。 不急。 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抓他是迟早的事。 中午吃饭时,李建军收到王浩的简讯。 “建军,查到了。赵天成,原名赵大宝,老家农村的。三年前改名,偽造学歷进入天海集团。之前因为內幕交易被原公司开除,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记录抹掉了。” 李建军回:“继续查,重点查他现在的私募基金。” 王浩:“明白。” 放下手机,李建军看见柳依依端著餐盘走过来。 “建军,总监刚才找我谈话了。”她坐下,表情复杂,“赵天成被停职调查了。” “意料之中。” “总监让我暂代投资部经理。”柳依依看著他,“我想让你做我的助理,实习生转正后直接上岗。” 李建军愣了一下:“我经验不够。” “经验可以积累,但眼光和胆识是学不来的。”柳依依认真地说,“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栽了。” 李建军想了想:“我再考虑考虑。” “好,不著急。”柳依依笑了,“对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李建军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是父亲。 “建军,出事了。”父亲声音很急,“矿泉水公司的人又来了,说如果我们不卖地,他们就找关係断村里的水电!” 李建军眼神一冷。 “他们敢?” “他们说得出做得到。”父亲嘆气,“老支书也怕了,劝我卖了算了。” “爸,你告诉他们,地不卖。如果他们敢乱来,我就报警。” “可是……” “听我的。”李建军说得很坚决。 掛了电话,柳依依关切地问:“家里有事?” “一点小事。”李建军站起来,“柳经理,晚上的饭可能要改天了,我得回老家一趟。”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处理。” 下午,李建军请了假,直接去火车站。 路上,他打开股票软体。 华光科技收盘价:9.60元。 第十二个涨停。 浮盈:1018万。 十二天,一千零十八万。 他截了个图,然后关掉。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有些人,以为乡下人好欺负。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踢到铁板。 第23章 硬骨头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擦黑了。 李建军走出车站,县城的夜晚很安静,路灯稀稀拉拉的。他拦了辆摩的,直奔村里。 路上,摩的司机跟他搭话:“小伙子,这么晚回村,有啥急事?” “家里有点事。” “是不是东山坡那块地的事?”司机瞥他一眼,“这几天传遍了,矿泉水公司要买地,老张家不卖,闹得挺僵。” 李建军心里一沉:“闹到什么程度?” “听说昨天矿泉水公司的人带了几个混混,在村里转悠,扬言谁不卖地就砸谁家玻璃。”司机摇头,“这帮人,太横了。” 李建军没说话,眼神冷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摩的在村口停下。 李建军付了钱,快步往家走。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围著几个人。父亲李建国站在门口,老支书也在,对面是三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还有一个穿著花衬衫、胳膊上纹著龙的光头。 “李老头,別给脸不要脸。”光头叼著烟,语气囂张,“五万块一亩,够意思了。再拖下去,一分钱都没有。” “我们不卖。”李建国声音很硬,但手在抖。 “不卖?”光头笑了,“行啊,那你们村的水电,从明天开始就停了。我看你们能撑几天。” 老支书急了:“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违法的!” “违法?”光头吐了口烟,“老子就是法!有本事你去告啊!” 李建军走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转过头。 “建军?”李建国眼睛一亮。 “爸。”李建军站到父亲身边,看向那几个人,“你们是矿泉水公司的?” 领头的西装男打量他:“你是?” “这块地现在我做主。”李建军说,“不卖,请回吧。” 西装男皱眉:“小伙子,別衝动。五万块一亩,三亩十五万,不少了。你们种地十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我不缺这十五万。”李建军说得很平静,“地,不卖。” 光头扔了菸头,走过来:“小子,挺狂啊?知道我是谁吗?” 李建军抬眼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光头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信不信我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 李建军笑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还能打人不成?” “法治?”光头冷笑,“在这穷山沟,老子就是法!兄弟们!” 他身后两个混混往前一步。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老支书赶紧打圆场:“別別別,有话好说……” 李建军掏出手机,点开录像:“来,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发给公安局。” 光头脸色变了:“你他妈敢录我?” “怎么不敢?”李建军把镜头对准他,“你继续,威胁、恐嚇、寻衅滋事,够拘留十五天了。” 西装男赶紧拉住光头:“彪哥,別衝动。” 他转向李建军,挤出一丝笑:“小伙子,咱们都是文明人,好好谈。这样,六万一亩,怎么样?” “不卖。” “七万!” “不卖。” “八万!”西装男咬牙,“这是最高价了!” 李建军收起手机,看著他:“你们矿泉水公司,为什么非要这块地?” “这……我们有我们的规划。” “什么规划?” “商业机密,不能透露。” 李建军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们知道地下有矿泉水脉吧?而且水质达到天然矿泉水標准。” 西装男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李建军说,“三亩荒地,你们出到八万一亩,不合常理。除非地底下有更值钱的东西。” 光头急了:“大哥,跟他废什么话!敬酒不吃吃罚酒!” 西装男抬手制止他,深吸一口气:“小伙子,既然你知道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块地,我们势在必得。你开个价吧。” “不卖。”李建军还是那两个字,“地是老张头的,他遗嘱里说了,地归村里,卖地的钱给村里修路。你们想买,得村里同意。” “村里?”西装男看向老支书,“老支书,你同意吗?” 老支书犹豫了。 李建军说:“支书,你別怕。他们不敢乱来。” 光头又忍不住了:“不敢?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敢不敢!” 他衝上来要抢手机。 李建军侧身一躲,同时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哎哟!”光头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另外两个混混想上前,李建军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想进局子就动手。” 西装男赶紧拉住手下:“都別动!” 他盯著李建军,眼神复杂:“小伙子,你混哪条道的?” “学生。”李建军说,“江州大学,法律系。” 其实是经管系,但他故意这么说。 西装男信了,脸色更难看了。 学生,还是学法律的,最难缠。 “行,今天算我们栽了。”他咬牙,“我们走!” 光头不甘心:“大哥,就这么算了?” “走!”西装男喝道。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老支书鬆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建军啊,多亏你了。这帮人,太嚇人了。” “支书,他们明天可能还会来。”李建军说,“您去跟村里人说,谁都不许卖地。他们要断水电,我就去县里告。现在正是严打黑恶势力的时候,看他们敢不敢顶风作案。” “好,好。”老支书连连点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建军和父亲。 李建国看著儿子,眼神里有骄傲,也有担忧:“建军,你跟他们硬顶,会不会……” “爸,没事。”李建军扶父亲进屋,“这种人,你越软他越欺负你。就得硬起来,他们才怕。” 进屋坐下,李建国倒了杯水:“你吃饭了吗?” “车上吃了。”李建军说,“爸,那块地,真不能卖。以后值大钱。” “你上次说矿泉水公司会来建厂,是真的?” “嗯。”李建军点头,“而且不止一家。到时候,地价会翻好几倍。” 正说著,手机响了。 是柳依依。 “建军,你到家了吗?”她声音温柔,“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刚处理完,还好。” “那就好。”柳依依顿了顿,“赵天成被正式停职了,调查组已经介入。总监让我全面接管投资部。” “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柳依依嘆气,“压力更大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柳依依犹豫了一下,“明天晚上,能一起吃饭吗?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商量。” 李建军想了想:“好。” “太好了!”柳依依声音雀跃起来,“那明天见!” 掛了电话,李建国问:“谁啊?” “实习单位的领导。” “女的?” “嗯。” 李建国没再问,但眼神里有了笑意。 晚上,李建军躺在老家的床上,打开手机。 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收盘价10.56元。 第十三个涨停。 浮盈:1176万。 他看著那个数字,心里在盘算。 连涨十三天,差不多了。 按记忆,这支股票会连续涨停二十三天。 正想著,又一条简讯进来。 是林薇薇:建军,你回老家了?陈雨明天回来,说给我们带特產。 李建军回:好,替我谢谢她。 林薇薇很快回: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住,有点怕。 李建军:明天。 林薇薇:那……我等你。 这话有点曖昧。 李建军没回。 第24章 餐厅偶遇 第二天下午,李建军回到江州。 从火车站出来,他先回了趟合租房。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林薇薇坐在沙发上看书。 “建军!”林薇薇看见他,眼睛一亮,放下书跑过来,“你回来了!” “嗯。”李建军放下背包,“陈雨呢?” “她下午才到,说直接去公司交报告。”林薇薇帮他倒了杯水,“你家里事处理好了吗?” “好了。” 林薇薇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那个……昨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李建军喝了口水,“你別多想。” “哦……”林薇薇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气氛有点尷尬。 李建军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他起身:“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饭。” “去哪儿?”林薇薇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我……我就是隨口问问。” “公司领导约吃饭,谈工作。”李建军说。 “哦,好。”林薇薇挤出一丝笑,“那你忙。” 李建军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简单干净。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还行,不算太正式,也不隨意。 出门时,林薇薇还坐在沙发上,背影有些落寞。 李建军顿了顿:“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点吃的。” “知道啦。”林薇薇没回头。 …… 柳依依订的餐厅在江边,叫“望江阁”,是个高档地方。李建军到的时候,才五点半,柳依依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头髮散在肩上。看见李建军,她笑著招手。 “建军,这儿!” 李建军走过去坐下。 “你来得好早。”他说。 “怕堵车,提前出来了。”柳依依把菜单推给他,“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 “隨便,你点吧。” “那不行,今天主要是感谢你。”柳依依翻开菜单,“要不是你,赵天成那关我真过不去。” 她点了几个菜,又要了瓶红酒。 “柳经理,我不喝酒。”李建军说。 “少喝一点,庆祝嘛。”柳依依眨眼,“放心,醉了我会送你回去。” 李建军没再推辞。 菜上得很快,两人边吃边聊。 主要是柳依依在说,说工作,说公司,说她对投资部的规划。李建军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话。 “建军,”柳依依忽然放下酒杯,看著他,“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直接留在天海?我可以帮你爭取最好的待遇。” 李建军想了想:“我可能……要考公务员。” “考公?”柳依依愣住了,“为什么?公务员挣得少,又没意思。” “稳定。”李建军说,“而且我想走仕途。” 这话半真半假。考公是真的,但原因不只是稳定。 柳依依眼神暗了暗:“那……太可惜了。以你的能力,在金融界会有大发展的。” “人各有志。” 柳依依还想说什么,突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李建军吗?” 李建军转头。 张强站在过道里,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的金表晃眼。他旁边是周婷,穿著紧身连衣裙,妆容艷丽。 两人手挽著手,看起来亲密得很。 “真巧啊。”张强走过来,嘴角掛著嘲讽的笑,“这种地方,你也来得起?” 周婷打量了一眼李建军,又看了看柳依依,眼神里有嫉妒,也有不屑:“建军,这是你新女朋友?不错嘛,挺有手段。” 柳依依皱眉:“你们是?” “我是建军的老同学,”张强抢著说,“也是他前女友的现男友。”他特意加重了“前女友”三个字。 周婷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李建军很平静:“有事吗?” “没事,就是打个招呼。”张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建军,听说你在天海集团实习?巧了,我爸跟天海的王副总很熟,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转正容易点?” 这话说得高高在上,像是施捨。 柳依依听不下去了:“建军不需要帮忙,他能力很强。” “能力?”张强笑了,“在咱们这种三本学校,能有什么能力?要不是长得帅,恐怕连实习都找不著吧?” 周婷附和:“就是,建军,你就別硬撑了。实习工资才多少?来这种地方吃饭,得攒几个月吧?” 柳依依脸色沉下来:“两位,我们在吃饭,请你们离开。” 张强没动,反而翘起二郎腿:“这位美女,你別被李建军骗了。他家里穷得很,父母都是工人,还有个弟弟要养。跟他在一块,以后有你苦日子过。” 李建军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说完了吗?”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张强得意地笑,“建军,咱们同学一场,我给你句忠告:认清自己的位置,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些圈子,你挤不进去。” 周婷拉了拉张强:“算了,跟他说这些干嘛,咱们去吃饭吧。” “急什么。”张强摆摆手,“建军,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还买彩票?想一夜暴富?哈哈哈,笑死人了,那种东西你也信?” 周围几桌客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柳依依气得脸发白,想站起来理论,被李建军按住了。 “张强,”李建军开口,声音很平,“你爸那个厂子,最近还好吗?” 张强笑容僵住:“你……你说什么?” “我听说税务局查得很严。”李建军慢慢说,“偷税漏税,数额巨大,可能要判刑吧?” 张强脸色“唰”地白了:“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李建军看著他,“还有,你手上那块表,假的吧?a货,市场价不超过五百。” 张强下意识捂住手腕。 周婷瞪大眼睛:“张强,他说的是真的?” “別听他瞎说!”张强急了,“我这表五万多!发票还在呢!” “发票也可以造假。”李建军说,“张强,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装富。靠骗,能骗多久?”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原来是个假富二代……” “那女的好可怜,被骗了吧?” “活该,谁让她嫌贫爱富。” 周婷鬆开张强的手,退后一步:“张强,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厂子到底怎么了?你这表……” “是真的!”张强吼道,“李建军,你少在这儿污衊我!” 李建军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是王浩发来的,张强父亲工厂被税务局查封的新闻截图。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张强和周婷。 “自己看。” 周婷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张强!你骗我!”她尖叫,“你说你爸厂子好好的,还说以后让我当少奶奶!都是骗我的!” “婷婷,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周婷眼泪涌出来,“我为了你跟李建军分手,结果你是个骗子!” 她转身跑了。 张强想追,又停住,恶狠狠地瞪著李建军:“李建军,你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他追了出去。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恢復如常。 柳依依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建军,你……没事吧?” “没事。”李建军收起手机,“抱歉,让你见笑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柳依依说,“刚才我没帮上忙……” “你不用帮我。”李建军说,“这种人,我自己能应付。” 柳依依看著他,忽然笑了:“建军,我发现你越来越神秘了。刚才那样子,真帅。” 李建军没接话。 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柳依依坚持:“我送你,顺便……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好。” 结帐时,柳依依抢著付了钱。两人走出餐厅,江风吹过来,带著湿气。 “建军,”柳依依忽然说,“刚才那个女生,是你前女友?” “嗯。” “她眼光真差。”柳依依撇嘴,“放著你这么好的不要,去找个骗子。” 李建军没说话。 柳依依靠近些,手臂轻轻碰著他的手臂:“建军,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但我可以等。” 李建军停下脚步:“柳经理,我……” “叫我依依。”柳依依抬头看他,“私下里,別那么生分。” 李建军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也有不安。 “依依,”他开口,“给我点时间。” “好!”柳依依笑了,“多久我都等。” …… 回到合租房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陈雨回来了,正和林薇薇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李建军,陈雨站起来:“建军,你回来了!我给你带了特產,是我们那儿的桂花糕。” “谢谢。” 林薇薇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建军拿了桂花糕,回房间。 关上门,他拿出手机。 股票软体推送:华光科技收盘价11.62元。 第十四个涨停。 浮盈:1347万。 他看著那个数字,心里毫无波澜。 第25章 前世妻子 周六上午,李建军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半。外面传来林薇薇的声音:“建军,新室友来了,房东让咱们见见。” 李建军揉了揉眼睛,起身开门。 客厅里站著三个人:房东阿姨、林薇薇,还有一对年轻男女。 李建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生。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是她。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陪了他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也陪他熬过无数个柴米油盐的日日夜夜。 上一世的妻子,刘倩。 不,现在应该叫刘倩倩。她说过,结婚前她把名字改了,觉得“倩倩”更可爱。 此刻的刘倩倩,看起来最多二十岁。长发微卷,化了精致的妆,穿著一条粉色连衣裙,背著一个轻奢品牌的小包。她挽著一个男生的手臂,笑得甜甜的。 那男生李建军也认识——吴昊,江州財院的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上一世,李建军在同学会上见过他几次,每次身边都换著不同的女伴。 “建军,你起来了?”房东阿姨笑著介绍,“这两位是新租客,吴昊和刘倩倩,也是大学生,租张涛他们那间房。” 吴昊上下打量李建军,眼神里带著富二代惯有的优越感:“哥们儿,怎么称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李建军。”李建军的声音有点干。 “江州大学的?”吴昊挑眉,“还行。我財院的,学金融。” 他说“还行”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让林薇薇皱了皱眉。 刘倩倩看著李建军,眼睛亮了一下:“你好,我叫倩倩。你……长得真帅。” 她说这话时,手还挽著吴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李建军。 吴昊有些不悦,捏了捏她的手:“看够了没?” “哎呀,人家就是夸一句嘛。”刘倩倩撒娇,“昊哥,你不会吃醋吧?” “我吃他的醋?”吴昊嗤笑,“他配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 林薇薇忍不住了:“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吴昊瞥她一眼,“实话实说。倩倩,咱们看房。” 房东阿姨打圆场:“好了好了,房间在这边。” 她带著两人去看房。 李建军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一世的记忆疯狂涌上来。 新婚夜,刘倩倩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建军,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儿子出生时,她在產房里抓著他的手,疼得满脸是汗,却笑著说:“咱们有家了。” 父亲生病需要钱,她把结婚时娘家给的金鐲子卖了,说:“先救爸,钱以后还能挣。” 还有那些平淡的日常——她繫著围裙在厨房做饭,她给孩子辅导作业,她半夜给他盖被子…… 所有的画面,此刻都在碎裂。 第一个男人? 那现在挽著吴昊的手,算什么? “建军,你怎么了?”林薇薇碰了碰他的胳膊,“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 李建军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没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生气。 是……荒谬。 他重生后,一直以为上一世的婚姻虽平淡,但至少真诚。妻子虽然有些小毛病,爱攀比,爱嘮叨,但本质是好的。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二十岁的刘倩倩,挽著富二代的手,眼里写满了算计和虚荣。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 那他算什么? 接盘侠? 还是她玩够了之后选择的“老实人”? 房间里传来刘倩倩的声音:“昊哥,这房间好小啊……能不能换个大的?” “先將就著,”吴昊说,“反正就周末过来住住,平时住酒店。” “那你答应给我买的包……” “买买买,下个月。” “谢谢昊哥!” 李建军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上一世,刘倩倩总抱怨他挣得少,抱怨房子小,抱怨孩子上的学校不好。他那时觉得愧疚,觉得自己没本事,让她跟著吃苦。 现在他明白了。 她不是跟著他吃苦。 她是没找到更好的,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他。 “建军,”林薇薇坐到他旁边,小声说,“那对……不像正经谈恋爱。女的看男的眼神,像看提款机。” 李建军睁开眼:“你看得挺准。” “你认识他们?”林薇薇敏锐地问。 “不认识。”李建军说,“但看得出来。” 正说著,两人看完房出来了。 刘倩倩还在撒娇:“昊哥,那咱们什么时候搬进来?” “下午吧,我让司机把东西送来。”吴昊看向房东,“租金我微信转你。” “好嘞。”房东阿姨笑开了花。 吴昊搂著刘倩倩的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 “李建军是吧?”他说,“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规矩先说好,我和倩倩喜欢安静,你们晚上別吵。” 这话说得像命令。 林薇薇想反驳,被李建军按住了。 “好。”李建军说。 吴昊满意了,带著刘倩倩走了。 房东阿姨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建军和林薇薇。 “你干嘛拦我?”林薇薇不满,“他那什么態度啊!” “跟这种人计较什么。”李建军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透透气。” 李建军换了鞋,出门。 他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关於上一世婚姻的美好回忆,此刻都变成了笑话。 他记得刘倩倩说过,她大学时很单纯,没谈过恋爱,一心学习。 他信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傻。 走到一个公园,李建军找了张长椅坐下。 四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冷。 手机震了。 是父亲发来的简讯:建军,矿泉水公司又来人了,这次態度好了很多,说愿意出到十万一亩。老支书让我问你意见。 李建军回:告诉他们,三十万一亩,少一分不卖。不卖就等,他们比我们急。 发完简讯,他收起手机。 看著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牵手散步的老夫妻,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也有像吴昊和刘倩倩那样各怀心思的“情侣”。 婚姻是什么? 爱情是什么? 上一世他以为自己懂,现在才发现,他什么都不懂。 正想著,眼前走过一对熟悉的身影。 是吴昊和刘倩倩。 两人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 刘倩倩靠在吴昊肩上,吴昊的手在她腿上摩挲。 “昊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爸妈呀?”刘倩倩声音嗲嗲的。 “急什么,”吴昊心不在焉,“等我毕业再说。” “那你毕业了会娶我吗?” “看表现。” “我会好好表现的……”刘倩倩凑上去亲他。 李建军移开目光。 他觉得噁心。 不是对刘倩倩,是对上一世那个相信了她的自己。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吴昊说:“对了,下周末我哥们儿组局,去温泉山庄。你跟我一起去,打扮漂亮点。” “都有谁呀?” “都是有钱的主儿,”吴昊笑,“你到时候机灵点,帮我拉拉关係。要是能搞定王少,我给你买个香奈儿。” “王少?哪个王少?” “王明辉,家里搞房地產的,真正的富二代。”吴昊压低声音,“他喜欢清纯型的,你就装得清纯点,知道吗?” 刘倩倩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李建军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他转身离开。 脚步很快。 像是要逃离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长椅上,那对男女还在亲热。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李建军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也有点释然。 原来放下,就是这么简单。 看清了,就不执著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简讯: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第26章 荒唐一夜 李建军发完简讯,又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 等到心里的那股憋闷慢慢平復下来,他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合租房时,林薇薇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她穿了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活泼。 “回来啦?”林薇薇站起来,眼睛亮亮的,“我都快饿扁了。” “想吃什么?”李建军问。 “不是说好了你做红烧肉吗?”林薇薇眨眨眼。 李建军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简讯。他其实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林薇薇当真了。 “家里有肉吗?”他问。 “有!我下午去买了。”林薇薇拉著他往厨房走,“你看,五花肉,还有土豆、青椒,调料都备齐了。” 厨房的台子上果然摆满了食材。 李建军看著那些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行,我做。”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林薇薇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动作麻利。两人配合得挺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 “建军,”林薇薇一边剥蒜一边说,“你今天下午出去,是不是心情不好?” “有点。” “因为新来的那对?” 李建军切肉的手顿了顿:“算是吧。” “他们认识你?” “不认识。”李建军说,“就是看著烦。” 林薇薇没再追问。 她知道李建军不想说。 肉下锅,翻炒,加调料,加水,盖上锅盖慢慢燉。 厨房里瀰漫著香气。 “好香啊!”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建军,你手艺真好。” “隨便做的。” “才不是隨便呢。”林薇薇看著他,“你做什么都很认真。” 李建军没接话。 他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差不多了,准备吃饭。” 两人把菜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简单,但看著很有食慾。 “我开动啦!”林薇薇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李建军也尝了一口。 味道確实不错。 但不知怎么,他没什么胃口。 “有酒吗?”他忽然问。 林薇薇愣了:“酒?你想喝酒?” “嗯。” “冰箱里有啤酒,我去拿。” 林薇薇拿来两罐啤酒,打开一罐递给李建军。 李建军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 “慢点喝。”林薇薇担心地看著他。 李建军没说话,又喝了一大口。 他开始吃菜,但每一口都配著酒。 一罐很快见底。 他又开了一罐。 “建军,”林薇薇按住他的手,“別喝了,会醉的。” “没事。”李建军推开她的手,“醉了才好。” 林薇薇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能感觉到,李建军心里有事。而且是很重的事。 第三罐。 第四罐。 李建军的脸开始发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薇薇,”他忽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林薇薇被问住了:“因为……因为爱情吧。” “爱情?”李建军笑了,笑得有点苦涩,“爱情是什么?你爱我,我爱她,她爱钱……转来转去,没一个真的。” “建军,你醉了。” “我没醉。”李建军又喝了一口,“我就是想不明白……上辈子……不对,是以前……我以为我懂,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他开始语无伦次。 林薇薇知道他真的醉了。 “別喝了,”她抢过他的酒罐,“咱们吃饭,吃完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我不回去。”李建军摇头,“房间里太闷,我要出去。” 他站起来,晃了一下。 林薇薇赶紧扶住他:“小心!” “走,陪我出去走走。”李建军拉著她就往外走。 林薇薇没办法,只好跟著他。 两人出了门,沿著街道慢慢走。 夜晚的江州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霓虹闪烁。 李建军脚步虚浮,全靠林薇薇撑著。 “薇薇,”他忽然说,“你是个好姑娘。” 林薇薇心里一颤:“你才知道啊。”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李建军停下来,看著她,“但我不敢……我怕我配不上你……” “说什么傻话。”林薇薇鼻子有点酸,“你很好,真的。” 李建军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前面有家小酒吧,灯光昏暗,音乐舒缓。 李建军拉著林薇薇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两杯威士忌。”他对服务员说。 “建军,別喝了!”林薇薇急了。 “最后一杯。”李建军看著她,“陪我喝完,我就回去。” 林薇薇没办法,只好妥协。 酒很快上来。 李建军端起酒杯,和林薇薇碰了一下。 “薇薇,谢谢你。”他说完,一饮而尽。 林薇薇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喝完酒,李建军真的醉了。 他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建军?建军?”林薇薇推了推他。 没反应。 她嘆了口气,叫来服务员结帐,然后费力地扶起李建军。 出了酒吧,夜风吹来,李建军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我在哪儿?”他含糊地问。 “在街上。”林薇薇说,“我们回家。” “家……”李建军重复著这个字,忽然笑了,“我没有家……” 林薇薇心里一疼。 她拦了辆计程车,把李建军塞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林薇薇犹豫了。 回合租房?吴昊和刘倩倩可能已经搬进来了,看到李建军醉成这样,不太好。 去酒店? 她咬了咬牙:“去最近的酒店。” …… 酒店房间里,林薇薇把李建军扶到床上。 李建军一沾床就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 林薇薇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但刚转身,手被拉住了。 “別走……”李建军的声音很轻,带著恳求。 林薇薇心里一软,在床边坐下。 “我不走,你睡吧。” 李建军睁开眼睛,看著她。 灯光下,他的眼神迷离而深邃。 “薇薇,”他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林薇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说啊。” “因为我喜欢你。”林薇薇终於说出来了,脸一下子红了。 李建军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也喜欢你……但我不敢……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林薇薇握住他的手,“我可以保护自己。”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忽然用力,把她拉进怀里。 “建军!”林薇薇惊呼。 “別动……”李建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就一会儿……”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著酒气,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薇薇僵硬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她闭上眼,感受著他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薇薇以为李建军睡著了,想从他怀里出来。 但李建军抱得更紧了。 “薇薇……”他低声唤她的名字,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林薇薇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推开他,但身体不听使唤。 酒精,夜色,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李建军的吻很急切,很用力,像在寻找什么。 林薇薇开始还挣扎,后来慢慢回应。 衣服一件件掉落。 床单皱成一团。 夜色深了,房间里的温度却在升高。 ……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是被头疼醒的。 他睁开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哪儿?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椅子上,手机、钱包摆在床头柜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忆,但记忆断断续续的。 吃饭,喝酒,酒吧,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只穿了內裤。 床单很乾净,没什么痕跡。 但他心里隱隱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 手机响了。 是林薇薇发来的简讯:建军,我早上有课,先走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昨晚你喝多了,我开了间房让你休息。 很平常的简讯,但李建军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谢谢,昨晚麻烦你了。 林薇薇很快回:不麻烦。你好好休息。 李建军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脖子上有个红印。 像是……吻痕? 他愣住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洗漱完,他看见桌上果然摆著早餐:豆浆、油条、包子,还是热的。 他坐下来,慢慢吃。 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刘倩倩。 吴昊。 还有那场可笑的婚姻。 现在想想,上一世他到底在执著什么? 一个从一开始就在骗他的女人,一段建立在谎言上的婚姻。 他该放下了。 真的该放下了。 吃完早餐,他收拾东西离开酒店。 回到合租房时,吴昊和刘倩倩已经搬进来了。 客厅里堆著几个名牌行李箱,还有一些高档礼盒。 刘倩倩看见他,笑著打招呼:“建军,早啊。” “早。”李建军点点头,没多说。 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打开电脑,登录股票帐户。 华光科技开盘价:12.78元。 第十五个涨停。 浮盈:1537万。 他看著那个数字,心里毫无波澜。 钱还在涨。 但有些东西,已经死了。 第27章 完美套现 天海集团投资部,周一早晨的气氛格外诡异。 李建军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靠窗的那个工位上——原本空著的正式员工座位,此刻坐著周婷。 她穿著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头髮精心打理过,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动作嫻熟得像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 柳依依从总监办公室出来,脸色铁青。看见李建军,她快步走过来,把他拉到走廊角落。 “建军,出事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怒意,“周婷……她转正了。” 李建军皱眉:“转正?实习生转正名单不是下周才公布吗?” “总监特批的。”柳依依咬牙切齿,“上周五晚上,周婷去了总监家……第二天一早,转正手续就办好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挺好。”他说,“恭喜她。” “你还笑得出来?”柳依依瞪大眼睛,“她抢了你的名额!本来这个转正名额是你的!” “无所谓。”李建军耸耸肩,“我本来也没打算留在这里。” 柳依依愣住了:“什么?” “实习期今天就结束了。”李建军说,“我已经交了实习报告,等会儿去办离职手续。” “建军!你……”柳依依急了,“你別衝动!我去找总监说理……” “別。”李建军拦住她,“依依,谢谢你为我著想。但真的没必要。” 他看著柳依依的眼睛:“我早就计划好了,实习结束就准备考公务员。周婷想要这个位置,给她好了。” 柳依依眼圈红了:“可是……可是这不公平!” “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李建军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要什么。” 正说著,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投资部总监走出来,五十多岁,微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李建军,清了清嗓子:“李建军,来我办公室一下。” 李建军跟著进去。 周婷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总监办公室里。 “坐。”总监指了指椅子。 李建军坐下。 “建军啊,你的实习表现很好。”总监打开文件夹,“柳经理给你打了全优,我也认可。不过……” 他顿了顿:“公司今年的转正名额有限,经过综合考虑,我们决定把名额给周婷同学。她……在某些方面更適合这个岗位。”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 李建军点点头:“理解。” 总监有点意外:“你不生气?” “不生气。”李建军说,“谢谢公司给我实习的机会。我的实习报告……” “全优。”总监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你的实习鑑定,我亲自写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李建军接过来:“谢谢总监。” “另外,”总监犹豫了一下,“周婷的事……希望你不要外传。对你,对她,对公司,都不好。” “明白。” 李建军站起来,准备离开。 “建军。”总监叫住他,“你是个聪明人,以后会有大发展。今天的事……別往心里去。” “不会。” 李建军走出办公室,直接去人事部办了离职手续。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走出天海集团大楼时,阳光正好。 李建军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玻璃大厦。 一个月的实习,结束了。 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他拿出手机,给柳依依发了条简讯:依依,我走了。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以后常联繫。 柳依依很快回:建军,对不起……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送行。 李建军:好。 收起手机,他拦了辆计程车。 “去哪儿?”司机问。 “隨便转转。” 车子启动,李建军靠在座位上,打开了股票软体。 今天是华光科技连续涨停的第二十三天。 股价:32.47元。 持仓163万股,总市值:5561万。 浮盈: 5061万。 二十三倍。 李建军盯著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 该出手了。 他点开交易界面,输入卖出数量:163万股。 卖出价格:市价。 確认。 交易指令发出。 几秒钟后,成交回报开始疯狂滚动。 32.47元,卖出10万股。 32.47元,卖出20万股。 32.47元,卖出30万股…… 涨停板上的买单一层层被吃掉。 李建军不知道,这些买单里,有赵天成私募基金的资金——他们还在拉抬股价,准备出货。 也有周婷刚转正拿到手的交易权限买的——她以为股价还会涨,想赚一笔。 现在,他们都成了他的接盘侠。 挺好。 163万股,在十分钟內全部成交。 帐户总资產:5560万元。『 加上三套房產,他现在总资產超过七千万。 李建军截了个图,加密保存。 然后他关掉软体,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七千万。 在2012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晚上六点,李建军和柳依依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柳依依眼睛还有点红,显然是哭过。 “建军,我真的很难过。”她端起酒杯,“你在投资部这一个多月,帮了我那么多,最后却……” “別说了。”李建军跟她碰杯,“各有各的路。” “你真的要考公务员?” “嗯。”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柳依依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不舍。 “当然能。”李建军笑,“我又不是要离开江州。” “那就好。”柳依依鬆了口气,“对了,你知道吗?赵天成被抓了。” 李建军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柳依依压低声音,“证监会和公安局联合行动,在他办公室和家里搜出大量证据。偽造文件、內幕交易、操纵股价……罪名一大堆。” “活该。” “还有,”柳依依继续说,“周婷转正的事,在部门里传开了。现在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表面客气,背地里都说她靠床上位。” 李建军没说话。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建军,”柳依依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我说我喜欢你,你会考虑吗?” 李建军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也有不安。 “依依,”他缓缓开口,“你是个好姑娘,但我现在……真的没准备好。” 柳依依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笑了:“没关係,我可以等。反正你又不离开江州。”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柳依依坚持要送李建军回家。 到了合租房楼下,李建军下车。 “建军,”柳依依摇下车窗,“答应我,以后常联繫。” “好。” 车子开走了。 李建军转身上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是吴昊和刘倩倩在吵架。 “你昨晚去哪儿了?”吴昊的声音很大。 “我跟闺蜜逛街去了。”刘倩倩辩解。 “逛街?逛到凌晨三点?你当我傻?” “昊哥,你相信我……” “相信你?你看看你脖子上的印子!那是逛街能逛出来的?” 接著是摔东西的声音。 李建军皱了皱眉,用钥匙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吴昊指著刘倩倩,脸涨得通红。刘倩倩哭得梨花带雨,脖子上的吻痕確实明显。 看见李建军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吴昊冲李建军吼,“滚回你房间去!” 李建军没理他,径直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外面的爭吵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规划这笔钱。 怎么用? 先买房,买几套。 再投资,做点实业。 剩下的存银行,吃利息都够活一辈子了。 正想著,手机震了。 是林薇薇:建军,你睡了吗? 李建军回:还没。 林薇薇:我在图书馆,马上回来。你吃饭了吗? 李建军:吃了。 林薇薇:哦……那,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吧。 李建军看著这条简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那晚在酒店,想起那张纸条。 想起林薇薇红著眼睛离开的样子。 他回:好。 第28章 暗夜猫叫 夜里十一点,李建军刚洗完澡躺在床上。 客厅里的爭吵声已经停了,整个合租房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远处野猫的叫声。 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声音。 一开始是窸窸窣窣的,像在挪动东西。接著是床板“吱呀”一声——老房子的床都这样,一动就响。 李建军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但声音没停。 反而越来越清晰。 女人的笑声,娇滴滴的,带著刻意拉长的尾音:“昊哥……你別急嘛……” 是刘倩倩的声音。 李建军浑身一僵。 然后他听见吴昊含糊不清地说:“刚才不是还哭吗?现在又笑了?” “人家那是被你气的……”刘倩倩的声音又软又腻,“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气了……” 床板的声音开始有节奏地响起来。 “吱呀……吱呀……” 一声接一声。 李建军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很难看。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放肆。 刘倩倩的呻吟声传过来,时高时低,带著夸张的喘气:“昊哥……你好厉害……” 吴昊在笑,笑得很得意。 李建军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下午看到刘倩倩和吴昊吵架,他心里甚至有点冷笑——看吧,这就是你选的路。 可现在,听著这些声音,他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 不是还爱她。 是……噁心。 还有愤怒。 上一世,这个女人躺在他身边,说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说以前没谈过恋爱,说他是她的全部。 现在呢? 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叫得这么放荡。 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一字不漏地钻进李建军耳朵里。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 手抬起来,想砸墙。 但停在半空。 砸了又能怎样? 让他们知道他在听? 那更噁心。 他转身走回床边,从抽屉里翻出耳机——上次为了屏蔽张涛他们的声音买的。 插上手机,把音量开到最大。 但没用。 劣质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差,那些声音还是能听见。 尤其是刘倩倩的笑声。 银铃似的,笑得花枝乱颤。 李建军想起上一世,妻子好像从来没这样笑过。或者说,从来没对他这样笑过。 她总是皱著眉,总是在算钱,总是在抱怨。 原来她也会这样笑。 只是不对他笑。 “昊哥……你说……我比你的前女友们……谁更好?” 刘倩倩的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 “你最好。”吴昊的声音含糊,“尤其是……这儿……” “討厌!” 床板的声音更响了。 还夹杂著拍打声,调笑声。 李建军摘下耳机,扔在床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初夏的凉意。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著。 他点了根烟——很少抽,但此刻需要。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终於停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脚步声,开门去卫生间的声音。 水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彻底安静了。 李建军关上窗,坐回床上。 烟已经烧完了,烫到了手指。 他扔掉菸头,看著窗外。 心里一片冰凉。 他以为重生后,自己可以超脱。可以冷静地看待一切,可以理智地规划人生。 但现在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还是会愤怒。 还是会难受。 还是会……在乎。 哪怕对方是个不值得在乎的人。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骂刘倩倩,骂吴昊,还是骂自己。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顶著一对黑眼圈走出房间。 客厅里,吴昊和刘倩倩正在吃早饭。两人挨得很近,刘倩倩餵吴昊吃煎蛋,吴昊搂著她的腰。 看见李建军,吴昊挑了挑眉:“哟,昨晚没睡好?我们吵到你了?” 语气里的得意毫不掩饰。 刘倩倩也看过来,眼神里有一丝尷尬,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建军早啊,要不要一起吃?我煎了蛋。” 李建军没理他们,径直走进卫生间。 关上门,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脸色憔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他做出了决定。 离开这儿。 现在就走。 他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东西不多,几件衣服,笔记本电脑,一些日用品。还有那本厚字典——彩票还在里面,这是他的起点。 半小时后,他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间。 林薇薇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著早餐。 看见李建军的行李,她愣住了:“建军,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旅游。”李建军说,“散散心。” “旅游?”林薇薇急了,“怎么突然要去旅游?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更久。” “那……那你的实习呢?不是刚结束吗?” “结束了,正好有时间。”李建军看著她,“薇薇,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 林薇薇眼圈红了:“你……你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李建军打断她,“跟你没关係。是我自己……需要静一静。” 他拖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吴昊在客厅里翘著二郎腿:“哟,要搬走了?早该搬了,这破房子配不上你。” 李建军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吴昊一眼,又看了刘倩倩一眼。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这破房子,確实配不上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薇薇追到门口:“建军!你等等!” 李建军在楼梯口停下。 林薇薇跑过来,塞给他一个东西——是个平安符,用红绳串著。 “这是我妈去年去庙里求的,保平安。”她眼睛红红的,“你……你带著,路上小心。” 李建军接过平安符,握在手心。 “谢谢。”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林薇薇小声说,“让我知道你安全。” “好。” 李建军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 林薇薇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眼泪终於掉下来。 …… 楼下,李建军拦了辆计程车。 “火车站。”他说。 车子启动,驶离这个小区。 李建军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手机震了。 是柳依依的简讯:建军,你今天怎么没来办离职手续?人事部说没见到你。 李建军回:不办了,直接走了。替我向总监道个別。 柳依依:你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李建军:以后还会见的。 柳依依:你去哪儿? 李建军:旅游。 柳依依:……好吧。一路平安。记得回来。 李建军收起手机。 又一条简讯进来。 是父亲:建军,矿泉水公司同意了,三十万一亩,三亩九十万。钱已经打到村里帐户了,老支书说给你留二十万。 李建军回:钱我不要,全部用於修路。这是老张头的遗愿。 父亲:好,我跟支书说。 放下手机,李建军闭上眼睛。 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缺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了?” 李建军睁开眼:“不是。” “那是工作不顺?” “也不是。” “那为啥一脸苦大仇深的?”司机笑了,“年轻人,想开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李建军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 第29章 泰山邂逅 第二十八章:泰山邂逅 泰山脚下,清晨六点半。 李建军背著简单的登山包站在红门前,仰头望向蜿蜒而上的石阶。晨雾尚未散去,山门在薄雾中若隱若现,空气里飘著松针和晨露混合的清新气息。 爬山的人不多,大多是拄著登山杖慢行的老年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旁边传来清脆的女声: “家人们!看到没有?我到泰山脚下了!今天我要征服这座山!小小泰山,轻鬆拿捏,出发!” 那声音明亮而充满朝气。 李建军转过头。 三米外站著一个女生,约莫二十出头,扎著高马尾,身穿粉色运动装和白色运动鞋。她正举著手机自拍杆,对著镜头做加油的手势。 阳光恰好照在她侧脸上,皮肤白皙透亮,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很漂亮——他暗自想道。不是周婷那种刻意打扮的漂亮,也不是刘倩倩那种矫揉造作的漂亮。而是一种乾净、充满活力的漂亮。 女生对著手机又说了几句,收起自拍杆,將手机塞进背包。她抬头望了望山路,深吸一口气,迈步就往上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嘿咻!” 起步速度极快。 李建军看著她蹦跳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新手。这种速度,撑不过半小时。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保持著均匀的呼吸和步频。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那粉色身影就慢了下来。 又过十分钟,女生停在拐弯处,扶著栏杆喘气。马尾辫有些鬆散,额上满是汗珠。 李建军从她身旁走过时,听见她小声嘀咕:“这台阶……怎么没完没了啊……”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但脚步却放慢了些。 --- 一个小时后,李建军在半山腰的休息平台买了瓶水。 刚坐下,就看见那粉色身影摇摇晃晃地爬了上来。女生脸色通红,头髮全湿,马尾辫松松垮垮地耷拉著。 她走到旁边石凳,一屁股坐下,摘下背包掏出水壶猛灌几口。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努力挤出笑容:“家人们……爬到一半了……小小泰山……还是能拿捏的……” 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李建军转过头,忍住笑意。 休息了十分钟,女生起身继续攀登。 李建军也站起来,依旧不紧不慢地跟著。 这次她学乖了,速度慢了许多。但泰山的路实在陡峭,又走了半小时,李建军听到前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他加快脚步。 女生坐在台阶上,抱著膝盖,肩膀微微耸动。 “呜呜……什么破山……累死我了……” 她哭得伤心,却还没忘记对著手机说:“家人们……泰山……確实有点难度……但我还能坚持……小小泰山……拿捏……” 最后三个字说得有气无力。 李建军站在她身后,犹豫片刻。 “需要帮忙吗?”他开口。 女生猛地转过头,脸上还掛著泪珠。 两人四目相对。 李建军这才看清她的全貌——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哭过后眼眶泛红,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 “你……你是谁?”女生吸了吸鼻子。 “路人。”李建军说,“看你好像需要帮助。” “我……我没事。”女生倔强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能行。” 她转身继续往上走,但双腿明显在颤抖。 李建军没再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又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段特別陡峭的台阶。每级台阶都很高,需要用力抬腿。 女生咬著牙向上攀爬,爬到一半时,脚下突然一滑。 “啊!” 她整个人向后倾倒。 李建军一直注意著她,几乎是本能地衝上去,伸手接住。 女生摔进他怀里,衝击力让两人都晃了晃,但李建军站稳了。 “谢……谢谢。”女生惊魂未定,脸更红了。 “还能走吗?”李建军问。 “能……”女生试著站直,但右脚一落地就疼得皱眉,“嘶——” “崴脚了?” “好像……是。” 李建军蹲下来:“我看看。” 他轻轻握住女生的脚踝,隔著袜子按了按。 “疼吗?” “有点……” “没伤到骨头,但最好別用力了。”李建军站起来,“前面有缆车站,我扶你下去坐缆车吧。” “不要!”女生摇头,“我都爬到这儿了,不能半途而废!” “你这样上不去的。” “我能!”女生倔强地说,“你……你扶著我,慢慢走。” 李建军看著她眼中的坚持,嘆了口气。 “行吧。” 他伸出手臂,女生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 两人缓缓向上走。 但女生的脚確实使不上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李建军身上。走了不到一百米,两人都满头大汗。 “这样太慢了。”李建军停下来,“我背你吧。” “啊?”女生瞪大眼睛,“背……背我?” “不然呢?照这个速度,天黑也到不了山顶。” 女生脸更红了,望了望蜿蜒的山路,又看了看李建军,小声说:“那……那麻烦你了。” 李建军转过身,蹲下。 女生慢慢趴到他背上。 很轻——这是他第一个念头。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洗髮水混合著汗水的味道,並不难闻。 他站起身,双手托住她的腿,往上顛了顛,调整好姿势。 “抓紧。” “嗯……” 女生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 李建军开始向上走。 背著一个人爬山確实吃力,但他身体底子好,加上重生后那股能量在体內流转,倒也不算太累。 只是……触感有些微妙。 女生的身体很软,紧贴著他的后背。他的手托著她的腿,再往上一点就是臀部。隔著薄薄的运动裤,能感受到柔软的曲线。 一开始李建军很规矩,手老老实实地放在大腿位置。 但山路陡峭,每走一步都有顛簸。为了保持稳定,他的手不自觉地往上挪了挪。 指尖碰到了臀部的边缘。 李建军心里一紧。 背上的女生似乎也感觉到了,身体微微僵硬。 但两人都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李建军的手慢慢適应了这个姿势。手掌从最初的僵硬,变成了自然的托举。偶尔山路顛簸,手指会不经意地轻轻摩擦。 不是故意的——他告诉自己。但触感很清晰。 他能感觉到女生的呼吸变快了,热气喷在他脖子上。 “那个……”女生终於忍不住开口,“你……你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 “不用。”李建军声音有点哑,“快到中天门了,到那儿再休息。” “哦……” 沉默。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又走了十分钟,女生忽然小声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建军。” “我叫林晚晴。”她说,“晚霞的晚,晴天的晴。” “好名字。” “你……你也是一个人来爬泰山吗?” “嗯。” “为什么来爬山?” 李建军顿了顿:“散心。” “心情不好?” “算是吧。” 林晚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李建军,你长得……挺帅的。” 李建军差点绊了一下。 “谢谢。” “我说真的。”林晚晴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刚才你接住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皮肤好,鼻子挺,眼睛也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说得太直白。 李建军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多大了?”林晚晴又问。 “二十一。” “我二十。”林晚晴说,“在江州財院读书,大三。” 江州財院? 李建军心里一动。 “你呢?”林晚晴问。 “江州大学,大四,马上毕业。” “哇,学霸啊!”林晚晴笑,“那你毕业了打算干嘛?” “考公务员。” “公务员?挺好的,稳定。”林晚晴顿了顿,“我爸妈也想让我考,但我不想。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林晚晴嘆了口气,“反正不想被安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天门。 李建军把林晚晴放下来,扶她到石凳上坐下。 “谢谢你。”林晚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上不来了。” “没事。” 李建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林晚晴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说:“李建军,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有女朋友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没有。” “那……”林晚晴咬了咬嘴唇,“我追你,行吗?” 李建军被水呛到了。 “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追你。”林晚晴很认真,“你救了我,还背我上山,长得又帅,性格又好。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负什么责?”李建军哭笑不得,“我就是帮个忙。” “我不管。”林晚晴耍赖,“反正我看上你了。你要么现在拒绝我,让我死心。要么……就给我个机会。” 她仰著脸看他,眼神清澈又大胆。 山风吹来,扬起她的髮丝。 阳光从树缝间洒落,在她脸上跳跃。 李建军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鬱结,好像散了一些。 这个女生,和之前遇到的那些都不一样。 她直率,活泼,乾净。 像山间的风。 “好。”他说。 “好什么?”林晚晴没反应过来。 “给你机会。”李建军说,“但我现在……可能还没准备好谈恋爱。” “没关係!”林晚晴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 她笑得特別灿烂,两个梨涡深深浅浅。 李建军也笑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第30章 泰山日出 从中天门到南天门,李建军继续背著林晚晴。 山路越来越陡,石阶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但这次,气氛不一样了。 林晚晴趴在他背上,双臂环著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她的呼吸轻轻喷在他耳侧,带著温热的气息。 “李建军,你累不累啊?”她小声问。 “还好。” “你肯定累了,我都听见你喘气了。”林晚晴掏出纸巾,侧过身帮他擦额头的汗,“放我下来休息会儿吧,我能走一点。” “快到南天门了,到了再休息。” “那你跟我说说话,分散注意力。” “说什么?” “嗯……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不行,必须选一个。”林晚晴不依不饶。 李建军想了想:“红烧肉。” “哇,我也喜欢!”林晚晴开心地说,“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下次做给你吃。” 这话说得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李建军嘴角微微扬起:“好。” “那你喜欢什么顏色?” “黑色。” “太沉闷啦!我喜欢蓝色,天空的顏色。”林晚晴说,“以后我给你买衣服,都买蓝色的。”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呀。”林晚晴理直气壮,“我男朋友当然要穿我喜欢的顏色。” 李建军脚步一顿:“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刚刚啊。”林晚晴笑嘻嘻地说,“你不是答应给我机会了吗?那就是预备男友,四捨五入就是男朋友了。” 这逻辑让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这是强盗逻辑。” “不管。”林晚晴耍赖,“反正我认定你了。你跑不掉的。” 山风吹过,带来松涛声。 李建军的心,好像也被这风吹动了一下。 …… 下午四点,两人终於到达南天门。 李建军把林晚晴放下来,扶她到观景台的栏杆边。从这里望去,群山起伏,云雾繚绕,夕阳正缓缓西沉。 “好美啊……”林晚晴倚著栏杆,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侧脸在夕阳余暉里镀上了一层金边,睫毛长长的,鼻尖有点红——是爬山累的,但反而添了几分可爱。 李建军看著她的侧影,忽然觉得,这趟泰山来对了。 “李建军,”林晚晴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她说得很直白,“我今天本来心情也不好的,跟家里吵架了,一个人跑来爬山。但遇到你之后,所有不开心都没了。”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跟家里吵架?” “他们非要我考公务员,说女孩子要稳定。”林晚晴撇撇嘴,“但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还没想好具体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坐办公室。” 她顿了顿,看向李建军:“不过如果是跟你一起坐办公室,好像也不错。” 李建军笑了:“你不是不想坐办公室吗?” “为了你,可以妥协一点点。”林晚晴伸出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两人相视而笑。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暉。 “我们今晚住山顶吧。”林晚晴说,“明早看日出。” “好。” …… 山顶的旅馆条件一般,但还算乾净。李建军开了两间房,就在隔壁。 放好行李,两人去餐厅吃饭。 简单的四菜一汤,但都吃得很香。林晚晴饿坏了,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你慢点吃。”李建军给她夹菜。 “你也是。”林晚晴给他夹了块红烧肉——这顿饭她特意点的。 吃完饭,两人在旅馆院子里散步。山顶的夜空特別清澈,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钻石。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星星。”林晚晴仰著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 李建军也抬头看天。 他想起上一世,好像从来没这样安静地看过星星。总是忙,忙著挣钱,忙著养家,忙著应付生活的一地鸡毛。 重生后,也一直在忙,忙著赚钱,忙著规划,忙著防备。 直到此刻,站在这山顶,看著满天繁星,身边有个活泼可爱的姑娘,他才真正感觉到——活著,真好。 “李建军,”林晚晴忽然拉住他的手,“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先盖个章。” “什么章……” 话音未落,林晚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蝴蝶掠过。 李建军愣住了。 林晚晴也愣住了,脸“唰”地红了,但还是强装镇定:“盖……盖章了。不准再跟別的女孩约会,我会吃醋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建军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好。” “真的?”林晚晴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晚晴开心地跳起来,然后又“哎哟”一声——忘记脚还疼了。 李建军赶紧扶住她:“小心点。” “我高兴嘛。”林晚晴靠在他身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 第二天早上四点,两人就被旅馆叫醒了。 看日出的人很多,山顶观景台已经挤满了人。李建军护著林晚晴,找了个相对好点的位置。 山风很冷,林晚晴只穿了件薄外套,冻得直哆嗦。李建军把她揽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 “暖和点了吗?” “嗯……”林晚晴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胸口,“你身上好暖和。” 天边开始泛白。 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云海在脚下翻涌,像白色的海洋。 “要出来了。”有人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东方。 太阳一点点探出头,先是金边,然后是小半圆,最后整个跃出云海。 金光瞬间洒满群山,云海被染成金红色。 “好美……”林晚晴喃喃道。 她转过头,看著李建军被朝阳照亮的脸:“你比日出还好看。” 李建军低头看她。 晨光里,她的眼睛特別亮,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林晚晴。”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嗯?” “做我女朋友吧。” 林晚晴愣住了。 然后,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下来。 “你……你说真的?” “真的。”李建军很认真,“我想好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晚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愿意!我愿意!” 周围有人看过来,善意的笑声。 但两人都不在乎。 他们在泰山之巔,在日出之时,紧紧相拥。 …… 下山时,林晚晴的脚好多了,可以自己慢慢走。但李建军还是牵著她,一步一步往下挪。 “我们这算不算定情於泰山?”林晚晴问。 “算。” “那以后每年我们都来一次,好不好?” “好。” “李建军。” “嗯?” “我喜欢你。”林晚晴看著他的眼睛,“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 李建军握紧她的手:“我也是。” 第31章 古镇捡漏 从泰山下来后,李建军和林晚晴没急著回江州。 “反正都出来了,咱们多玩几天唄!”林晚晴拽著李建军的胳膊撒娇,“我听说附近有个古镇特別有名,好多老建筑,还有古董街!” 李建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两人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了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 古镇確实古色古香,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游客不少,但还没到人挤人的程度。 林晚晴一进古镇就兴奋得不行,拉著李建军东看西看。 “你看那个糖人!好可爱!” “哇,这家店的丝绸好漂亮!” “建军你快来,这家的臭豆腐闻著好香!”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在古镇里飞来飞去。脚已经基本好了,走路还有点小心翼翼,但完全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李建军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一直带著笑。 “建军,咱们去古董街看看吧!”林晚晴指著路牌,“听说那儿能淘到宝贝!” “你想淘什么?” “不知道,看看唄!”林晚晴拉著他就走。 古董街在古镇西头,一条窄窄的小巷,两边全是店铺和地摊。空气中瀰漫著旧物的味道,混杂著香火和灰尘的气息。 地摊上什么都有:旧书、老照片、铜钱、瓷器、木雕……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林晚晴蹲在一个地摊前,拿起一个青花小碗:“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叼著菸斗:“小姑娘好眼力,这是清代的,三千。” “三千?”林晚晴吐了吐舌头,“太贵了。” 李建军站在她身后,集中精神看向那个碗。 信息流浮现—— 【现代仿品,工艺粗糙,釉色不正】 【製作时间:2008年】 【实际价值:不超过50元】 他轻轻碰了碰林晚晴的肩膀:“假的。” “啊?”林晚晴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看釉色,太亮了。”李建军隨便找了个理由。 摊主不乐意了:“小伙子,不懂別瞎说!我这可是真货!” 李建军没理他,拉著林晚晴继续往前走。 “建军,你真的懂古董?”林晚晴好奇地问。 “懂一点。” 其实是脑中的能力在帮忙,但他不能说。 “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真东西?”林晚晴眼睛又亮了,“咱们捡个漏!” 李建军笑著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开始留意周围的摊位。 走过几个摊子,都没什么特別的东西。要么是假货,要么是价值不高的旧物。 直到走到巷子中间的一个小摊前。 摊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打盹。摊子上东西不多,几本旧书,几个缺口的瓷碗,还有一个沾满泥土的青铜小鼎。 林晚晴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要走,李建军却停下了。 他盯著那个青铜小鼎。 集中精神。 信息流疯狂涌现—— 【西周晚期青铜鼎,真品】 【口径18.5厘米,高22厘米,重3.2公斤】 【器身饰夔龙纹,保存完好,仅表面有锈蚀】 【曾为清末某收藏家旧藏,后流落民间】 【实际价值:80-120万元】 李建军心里一跳。 八十万以上的青铜鼎,就这么隨便摆在路边摊上? 他蹲下来,拿起那个鼎。 很沉,表面全是绿锈,还有泥土。但透过锈跡,能看到精美的纹路。 “老太太,这个多少钱?”他儘量让声音平静。 老太太睁开眼,看了看他手里的鼎:“那个啊……五百。” “五百?”林晚晴惊讶,“这么便宜?” “乡下挖出来的,不知道是啥,就当废铜卖。”老太太摆摆手,“你要就五百拿走。” 李建军压下心里的激动:“能便宜点吗?” “四百五,不能再少了。” “我要了。”李建军从钱包里掏出四百五十块钱。 老太太接过钱,用报纸把鼎隨便一包:“给你。” 李建军接过纸包,站起身。 林晚晴扯了扯他的袖子:“建军,你买这个干啥?脏兮兮的,不会是古董吧?” “回去看看。”李建军说,“说不定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林晚晴还在嘀咕:“四百五买个破铜烂铁……建军,你是不是被骗了?” 李建军笑而不语。 又走了几个摊子,李建军又停下来。 这次是一个玉牌,灰扑扑的,放在一堆杂玉里。 集中精神—— 【清乾隆和田白玉鏤雕龙凤纹牌,真品】 【玉质温润,雕工精湛,局部有沁色】 【原为宫廷造办处製品】 【实际价值:15-20万元】 “老板,这个玉牌怎么卖?”李建军问。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瞥了一眼:“那个啊,三百。” “我要了。” 李建军付了钱,把玉牌收好。 林晚晴看他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对了:“建军……你该不会……真的会鉴宝吧?” “运气好。”李建军说。 “我不信!”林晚晴挽住他的胳膊,“你肯定懂!快教我!” “教你什么?” “怎么分辨真假呀!”林晚晴一脸崇拜,“刚才那个青铜鼎,还有这个玉牌,我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別。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建军想了想:“经验吧。” “你才多大就有经验了?”林晚晴不信,“你是不是家里祖传的?” “算是吧。”李建军顺著她说。 反正也解释不清,不如就让她这么以为。 林晚晴更崇拜了:“哇!那你家是不是很有钱?是不是收藏了很多古董?” “没有,就普通家庭。” “我不信!”林晚晴笑,“普通家庭的孩子,哪懂这些?” 两人说笑著,又逛了几个摊子。 李建军又捡了两个小漏:一个明代的铜镜,一个民国的银锁,加起来花了八百,价值大概五万左右。 他没再买更贵的东西——太扎眼了。 “建军,”林晚晴忽然认真地看著他,“你说实话,你今天买的这些东西,真的都是古董吗?” “应该是。”李建军说,“回去找人鑑定一下。” “那要是真的,得值多少钱?” 李建军想了想:“不清楚,可能几万,也可能几十万。” “几十万?!”林晚晴瞪大眼睛,“那你不是发財了?” “运气好而已。” “不行不行!”林晚晴摇头,“这是咱们一起发现的!我要分一半!” 李建军失笑:“好,分你一半。” “真的?”林晚晴眼睛亮了,“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林晚晴开心地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旁边几个游客看过来,李建军有点不好意思,林晚晴却大大方方地挽住他的胳膊。 “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侣啊!” 那几个游客笑著走了。 “你呀。”李建军无奈地摇头。 “我怎么了?”林晚晴仰著脸,“我亲我男朋友,天经地义!” 她说著,忽然踮起脚,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李建军愣住了。 “这个也是奖励!”林晚晴脸红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奖励你……带我捡漏!” 李建军看著她红扑扑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晚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活著挺好的。” 林晚晴愣住了。 然后她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 “笨蛋。” 她声音闷闷的。 “以后会更好的。” …… 傍晚,两人在古镇找了家客栈住下。 房间是古色古香的木结构,雕花大床,推开窗就能看到小河。 林晚晴把今天淘到的“宝贝”摆在桌上,左看右看。 “建军,咱们明天就回去吗?” “你想再玩几天?” “想……”林晚晴犹豫了一下,“但我还要上课,你也快毕业了,肯定有很多事。” “那明天回去。”李建军说,“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出来玩。” “真的?” “真的。” 林晚晴开心了,跑到窗边看夜景。 李建军坐在床边,看著她的背影。 今天捡的这几个漏,加起来价值超过一百万。对他来说不算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的能力,不仅能看股票,看人,还能鉴宝。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以后可以走古董收藏这条路,低调地积累財富。 正想著,林晚晴忽然转过身:“建军,你毕业后……打算留在江州吗?” “嗯。” “那我也要留在江州!”林晚晴说,“我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好。” 林晚晴跑过来,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可能会。” “那吵架了怎么办?” “我让著你。” “真的?”林晚晴仰起脸。 “真的。” 林晚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记著你说的话。以后吵架,你必须让著我。” “好。” 窗外,夜幕降临。 古镇亮起灯火,倒映在小河里,星星点点的。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急促呼气声。 第32章 校花有主 回江州的大巴上,林晚晴一直靠在李建军肩上睡觉。 她的呼吸均匀,头髮蹭得他脖子痒痒的。李建军没动,就让她这么靠著。 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李建军看著窗外,脑子里却在盘算回去后的事。 那几个古董得找人鑑定,然后出手。青铜鼎价值最高,要找靠谱的渠道。玉牌、铜镜、银锁可以先留著,或者送人…… 正想著,林晚晴动了动,醒了过来。 “唔……到了吗?”她揉著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迷糊。 “快了,还有半小时。” 林晚晴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很自然地又靠回他肩上。 “建军,回去后你住哪儿?” “还是合租房。” “啊?还跟那对……那两个人一起住?”林晚晴皱眉,“要不你搬出来吧,换个地方。” “再看吧。”李建军说,“暂时先住著。” 其实他现在有钱了,隨时可以买房。但江州壹號那三套大平层要明年才交房,现在买房又要装修,太麻烦。 而且,他还想低调一段时间。 “那你得答应我,少跟她们来往。”林晚晴说,“尤其那个林薇薇,听电话里说话就知道他在打你主意。” 李建军失笑:“你听错了。” “我才没听错!”林晚晴撇嘴,“女人的直觉最准了!” “好,听你的。” 林晚晴满意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车子到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两人拖著行李走出车站。林晚晴的学校在城东,李建军的学校在城西,不顺路。 “你先回学校吧。”李建军说,“我送你上车。” “不要。”林晚晴摇头,“我要送你回去。” “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林晚晴坚持,“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李建军看著她认真的表情,心里一软。 “好。” 两人打了辆计程车,先送李建军回江州大学。 车上,林晚晴一直抓著他的手,十指相扣。 “建军,下周我生日。”她忽然说,“你来陪我过,好不好?” “好。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不要。”林晚晴看著他,“你人来就行。” “那不行,生日礼物必须送。” 林晚晴想了想:“那你……给我写封情书吧。” “情书?” “嗯!”林晚晴眼睛亮晶晶的,“现在都没人写情书了,都是发微信。我想要手写的,有诚意!” “好。” 林晚晴开心地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盖章生效!不许反悔!”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了:“年轻真好啊。” 林晚晴脸一红,但没鬆手,还是紧紧握著李建军的手。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江州大学门口。 李建军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林晚晴也下来了。 “你回去吧。”李建军说,“到学校给我发信息。” “嗯。”林晚晴点头,但没动。 两人站在校门口,对视著。 周围人来人往,都是返校的学生。 “那我走了?”林晚晴小声说。 “好。” 林晚晴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 “我会想你的。”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李建军也抱住她:“我也会想你。”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好。” “微信要秒回!” “儘量。” “什么叫儘量?”林晚晴抬起头,瞪他,“必须秒回!” 李建军笑了:“好,秒回。” 林晚晴这才满意,又抱了他一会儿,才鬆开。 “我真走啦。” “嗯。” 林晚晴转身,走了几步,又跑回来,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再见!” 然后她真的跑开了,跑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上车前还朝他挥手。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著她上车,车子驶远。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咔嚓”一声。 李建军转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举著手机,镜头对著他刚才站的方向。 “同学,你拍什么?”李建军皱眉。 “没……没什么!”男生赶紧收起手机,快步走开。 李建军没太在意,拖著行李往学校里面走。 他完全没想到,那张照片,正在財院的校园论坛里掀起轩然大波。 …… 当天晚上,財院校园论坛里,一个帖子火了。 標题:《惊天大瓜!2110级校花林晚晴名花有主!有图有真相!》 主楼贴了一张照片:江州大学门口,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抱著林晚晴,林晚晴踮著脚亲他的脸。虽然有点模糊,但能清楚认出是林晚晴。 下面的回覆瞬间刷屏。 “臥槽!真是林晚晴!” “这男的是谁?好帅啊!” “看著不像咱们学校的,校门口背景是江大。” “江大的?林晚晴被外校的泡走了?” “我的女神啊!心碎了!” “楼上的醒醒,女神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这男的有点眼熟……好像是江大经管系的李建军,挺有名的,据说很帅。” “李建军?没听说过。有钱吗?” “不知道,好像家境一般。” “那林晚晴图他啥?就图他帅?” “帅还不够吗?我要长那样,我也横著走!” 论坛里吵翻了天。 林晚晴回到宿舍时,三个室友齐刷刷地看著她。 “晚晴,”一个室友小心翼翼地问,“你……谈恋爱了?” 林晚晴一愣:“你们怎么知道?” “论坛上都传疯了!”另一个室友把手机递给她,“你看!” 林晚晴接过手机,翻了翻帖子,脸一下子红了。 “谁拍的啊!真无聊!” “所以是真的?”第三个室友凑过来,“真是江大的李建军?” 林晚晴大方承认:“是呀!我们旅游认识的,他是我男朋友!” “哇!”三个室友同时惊呼。 “快说说!怎么认识的?” “他对你好吗?” “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晚晴被问得脸更红了:“你们別问了!反正……反正我很喜欢他!”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李建军是她的 与此同时,李建军正在合租房里收拾东西。 手机响了,是王浩打来的。 “建军!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 “你知道不?你在財院论坛火了!”王浩声音兴奋,“有人拍到你和林晚晴在校门口亲热的照片,现在全財院都知道林晚晴有男朋友了!” 李建军皱眉:“什么照片?” “我发给你看!” 几秒钟后,微信收到一张照片。正是下午在校门口,林晚晴亲他的那一幕。 拍得还挺清楚。 “谁拍的?”李建军问。 “不知道,匿名发的帖。”王浩说,“不过你现在可出名了,財院好多男生恨你恨得牙痒痒。林晚晴是財院校花,追她的人能从食堂排到校门口。” 李建军没说话。 他倒不在意这些。 但林晚晴…… 正想著,林晚晴的电话打过来了。 “建军!”她的声音很兴奋,“你看到论坛的帖子了吗?” “刚看到。” “嘻嘻,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林晚晴笑得很开心,“我室友都羡慕我呢!” “你不怕惹麻烦?”李建军问。 “怕什么?”林晚晴不在乎,“我谈我的恋爱,关他们什么事!”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不过……確实有几个烦人的傢伙,之前一直缠著我。现在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应该会死心了吧。” “如果他们还不死心呢?” “那我就告诉他们,我男朋友又帅又厉害,他们比不了!”林晚晴得意地说。 李建军笑了:“你呀。” “我怎么啦?”林晚晴撒娇,“我男朋友就是最好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掛了电话。 李建军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第33章 吴昊的警告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窗户,洒在摊开的《行政职业能力测试》教材上。 李建军揉了揉眉心,把笔放下。 从泰山回来已经一周,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考公复习和毕业论文上。每天六点起床,图书馆开门就进去,闭馆才离开,回到合租房也是看书到半夜。 这种强度,换个人早垮了。 但他体內那股能量,让他的精力异常充沛。一天睡五个小时就够,记忆力、理解力都远超常人。 “照这个进度,笔试应该没问题。”他翻开下一页。 手机震了。 是柳依依发来的微信:“建军,你实习转正,总监改变主意通过了,你可以留天海了。” 李建军回:“谢谢柳姐,我决定好了考公。” 柳依依秒回:“那晚上有空吗?公司旁边新开了家日料,我请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建军看著屏幕,皱了皱眉。 从泰山回来,柳依依已经约了他三次。前两次他都以要复习推了,这次…… “晚上约了女朋友。”他打字。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你有女朋友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是旅游认识的那个女孩?” 李建军没回。 柳依依又发来一条:“好吧。那祝你幸福。”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失落。 李建军收起手机,继续看书。 他知道柳依依的心思。这个比他大两岁的投资部经理,从实习期就对他格外照顾。但他对她,只有同事和朋友的情谊。 感情这事,勉强不来。 又看了半个小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晚晴。 “建军建军!你在图书馆吗?” “在。” “我也在!財院图书馆!你在看什么书呀?” “行测。” “哇,好认真!我也要向你学习!对了,你那个青铜鼎鑑定有进展了吗?” “约了明天的专家。” “太好了!到时候一定叫上我!” “好。” “那你继续学习吧,不打扰你啦。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爱你!” “爱你。” 李建军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扬起。 和林晚晴在一起,总是很轻鬆。她像个小太阳,照亮了他重生以来一直灰暗的心情。 他重新翻开书,刚看了两行—— “啪!” 一只手拍在桌面上。 李建军抬起头。 吴昊站在桌前,脸上掛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今天穿了一身名牌休閒装,手腕上的表闪闪发亮,引得不远处几个女生频频侧目。 “李大才子,挺用功啊。”吴昊拉过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李建军合上书:“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吴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看了看四周,又悻悻地收回去,“图书馆不让抽,真没劲。”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吴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乾咳一声:“行,那我直说了。我听说,你跟林晚晴搞上了?” “我们在一起了。”李建军纠正。 “哟,还认真了?”吴昊嗤笑一声,“李建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逼?泡到財院校花,很有面子是吧?” 李建军平静地看著他:“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跟我有什么关係?”吴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小子,你知道林晚晴是什么人吗?” “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吴昊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李建军啊李建军,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林晚晴那种女孩,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李建军眼神冷了下来:“我哪种人?” “你说呢?”吴昊上下打量他,“农村来的,父母都是工人,还有个弟弟。你自己呢?租个破合租房,实习期一个月挣几千块?毕业了能找个五六千的工作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说得慢条斯理,语气里满是轻蔑。 “你知道林晚晴家是干什么的吗?她爸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正厅级!她妈是教育局主任!她小姑是江州大学的教授!她表妹在国外留学!” 吴昊盯著李建军:“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是你配得上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 不远处的几个学生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看过来。 李建军看著吴昊,忽然笑了。 “所以呢?” “所以?”吴昊被他这一笑弄懵了,“所以你他妈识相点,赶紧跟林晚晴分了!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如果我不分呢?” “不分?”吴昊冷笑,“李建军,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江州混不下去?” “比如?” “比如……”吴昊凑得更近,声音里带著威胁,“比如让你那个在天海集团的投资部经理柳依依,明天就捲铺盖滚蛋。比如让你老家那三亩地,永远卖不出去。比如让你父母打工的厂子,找个理由把他们开了。”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著李建军:“当然,我暂时还不会这么做。只要你乖乖离开林晚晴,我保证,你还能安安稳稳毕业,找个工作,过你的穷日子。” 李建军沉默了。 他盯著吴昊,眼神平静得可怕。 吴昊以为他怕了,得意地靠回椅背:“这就对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林晚晴那种女孩,註定是要嫁入豪门的。你这种穷小子,玩玩刘倩倩那种货色还差不多,別想不该想的。” “说完了?”李建军开口。 “说完了。”吴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听说你还跟林晚晴在一起,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 “吴昊。”李建军叫住他。 吴昊回头:“怎么?还有事?” “刘倩倩知道吗?”李建军问。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追林晚晴。知道你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玩玩。” 吴昊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关你屁事?” “不关我的事。”李建军站起来,他比吴昊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只是想告诉你,林晚晴是我女朋友。以后,离她远点。” 吴昊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李建军,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明白?我是在威胁你!威胁!懂吗?” “听明白了。”李建军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吴昊收起笑容,眼神阴狠,“然后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李建军重新坐下,翻开书。 手很稳。 心跳很平。 吴昊的威胁,对他来说像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討厌,但构不成威胁。 市委组织部部长?正厅级? 上一世,他见过更大的官。 至於吴昊说的那些手段…… 让他父母失业?他父母马上要退休了,他正准备接他们来江州养老。 让柳依依滚蛋?柳依依的能力在那,天海集团不是吴昊家开的。 至於那三亩地,钱已经到帐了,路都在修了。 “无聊。”他低声说,继续看书。 但心里已经给吴昊记了一笔。 这一世,他本不想惹事。但如果有人非要往枪口上撞,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后悔。 傍晚,李建军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 “建军!你猜我在哪?” “在哪?” “你学校门口!我来找你啦!” 李建军一愣:“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唄!”林晚晴声音雀跃,“快出来!我带了好吃的!” 李建军快步走到校门口。 林晚晴果然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两个纸袋。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长髮披肩,在夕阳下美得像幅画。 看见他,她眼睛一亮,小跑著过来。 “给!我排队买的网红蛋糕!”她把一个纸袋塞进他手里,“还有奶茶,半糖去冰,你喜欢的口味!” 李建军接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你同学王浩了呀!”林晚晴挽住他的胳膊,“他说你整天泡图书馆,肯定在这儿。走吧,找个地方坐坐,我还没吃饭呢。” 两人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林晚晴打开蛋糕盒,切了一块递给李建军:“尝尝,可好吃了!” 李建军接过,吃了一口。 很甜。 “怎么样?” “好吃。” 林晚晴开心地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著。 “建军,你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我下午也在看书,看了一会儿就困了。”林晚晴吐了吐舌头,“还是你厉害,能坐得住。” 李建军看著她:“晚晴,你爸是市委组织部部长?” 林晚晴手里的蛋糕叉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白:“你……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 “谁?”林晚晴急了,“是不是吴昊?他找你了?” 李建军没否认。 “我就知道!”林晚晴气得站起来,“那个混蛋!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他说什么了?你告诉我!” “没什么。”李建军拉她坐下,“就是让我离你远点。” “他凭什么!”林晚晴眼睛红了,“建军,你別理他!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喜欢谁,跟他家有什么关係!” “我知道。” “你知道?”林晚晴愣住。 “嗯。”李建军看著她,“所以我不怕。” 林晚晴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建军,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我怕……我怕你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就不敢跟我在一起了。”她声音带著哭腔,“以前追我的那些人,好多都是衝著我爸来的。我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李建军轻轻拍著她的背:“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林晚晴抬起头,泪眼婆娑,“你不怕吴昊,也不图我爸的权。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对。” 林晚晴破涕为笑,用力擦了擦眼泪。 “那就好。吴昊那边你別管,我会处理的。他爸的生意还得靠我爸关照,他不敢真怎么样。” 李建军没说话。 他不打算让林晚晴插手这件事。 男人之间的事,男人自己解决。 “对了,明天古董鑑定,我陪你去!”林晚晴转移话题,“我约了我小姑,她是江州大学歷史系的教授,认识很多专家。” “好。” “还有,我生日快到了,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 林晚晴满意了,靠在他肩上,晃著腿。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学生路过,投来羡慕的目光。 “建军。” “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 “那你会娶我吗?” 李建军顿了顿:“等你毕业。”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我毕业你就娶我!” “好。” 林晚晴开心得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远处,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吴昊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地看著长椅上的两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號。 “喂,帮我查个人。对,李建军,江州大学大四的。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家庭背景、社会关係、有没有什么把柄。钱不是问题。” 掛了电话,他盯著李建军的背影,眼神阴狠。 “小子,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34章 鑑定风波 周六上午十点,江州大学歷史博物馆侧厅。 李建军拎著那个用旧报纸包裹的青铜鼎,站在玻璃展柜前。林晚晴紧紧挽著他的胳膊,小脸上写满兴奋。 “我小姑说专家十点半到,咱们稍微等一下。”她踮脚往门口张望,“呀,她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教授从门口走来,身后跟著两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小姑!”林晚晴挥手。 林教授走过来,先打量了李建军一眼,目光温和:“你就是建军吧?晚晴整天念叨你。” “林教授好。”李建军礼貌点头。 “这两位是省博物馆的刘老和赵老,都是青铜器鑑定方面的权威。”林教授介绍道,“建军,你把东西拿出来给两位老师看看。” 李建军把报纸包放在准备好的绒布上,小心打开。 那个沾满泥土和绿锈的青铜鼎露了出来。 刘老戴上老花镜,俯身细看。赵老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和强光手电。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刘老的手指轻轻拂过鼎身纹路,忽然“咦”了一声。 “老赵,你看这夔龙纹。” 赵老凑近,用手电照著纹路细节。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小同学,”刘老直起身,声音有些发颤,“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旅游时在地摊上买的。”李建军如实说。 “地摊?”赵老失声,“这种级別的器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地摊上!” 林晚晴紧张地抓住李建军的手:“老师,这……这是真的吗?” 刘老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和老赵没看错,这是西周晚期的青铜鼎。你们看,器型规整,纹饰精美,锈色自然,包浆醇厚。尤其是这夔龙纹,是典型的西周晚期风格。” “而且保存相当完好。”赵老补充,“除了表面锈蚀,没有任何修补痕跡。这在出土青铜器里非常罕见。” 林教授也凑近细看,脸色越来越严肃:“建军,你花了多少钱?” “四百五十块。” “四百五?!”三位专家同时惊呼。 刘老苦笑著摇头:“捡大漏了……这要是上拍卖会,起码……” 他看了李建军一眼,压低声音:“保守估计,八十万起步。如果遇到喜欢的藏家,破百万也不是不可能。”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捂住嘴。 李建军心里早有数,但脸上还是做出惊讶的表情:“这么多?” “你运气太好了。”赵老感嘆,“这种级別的漏,我干这行四十年都没碰到过。” 就在这时,侧厅门口传来一个惊讶的女声: “建军?” 李建军回头。 林薇薇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她身后还跟著两个女生——陈雨,以及……刘倩倩。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薇薇姐?”林晚晴眨眨眼,“你们认识?” 林薇薇走进来,神色复杂地看了李建军一眼,又看向林晚晴:“晚晴,你怎么在这儿?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李建军!”林晚晴骄傲地挽住李建军的胳膊,“薇薇姐,我男朋友帅吧?”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白。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挺帅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但我们已经决定毕业就结婚!”林晚晴说著,还把头靠在李建军肩上,一副甜蜜模样。 李建军能感觉到林薇薇身体晃了一下。 “薇薇,你在这儿干嘛?”他岔开话题。 “我……”林薇薇举了举手里的文件,“系里有个文物保护的课题,我来找林教授签字。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倩倩这时候也走了进来,看见桌上那个青铜鼎,眼睛一亮:“哟,李建军,你这是淘到宝贝了?” 她说话时,目光在李建军和林晚晴之间来回扫,嘴角带著那种看好戏的笑。 陈雨跟在最后,小声说:“建军,真巧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李建军问。 “薇薇说要来找林教授,我们就陪她一起。”刘倩倩接过话,走到桌边,伸手就要摸那个鼎,“这破铜烂铁值钱吗?” “別碰!”刘老厉声制止。 刘倩倩嚇得缩回手,撇撇嘴:“什么嘛,看看都不行?” 林教授皱眉看著这突然多出来的一群人:“薇薇,你这几位朋友是?” “她们是我合租的室友。”林薇薇低声说,眼睛却一直盯著李建军。 “合租?”林晚晴捕捉到这个词,转头看李建军,“建军,你跟薇薇姐合租?” “嗯,还有陈雨,以及……”李建军看了一眼刘倩倩,“吴昊和她。” 林晚晴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你跟刘倩倩住一起?!” “是一个合租房,不同房间。”李建军解释。 但林晚晴显然不开心了。她瞪了刘倩倩一眼,然后用力抱住李建军的胳膊:“我不管!反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你要跟她们保持距离!尤其是她!” 她指著刘倩倩。 刘倩倩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小妹妹,你急什么呀?我跟建军就是普通室友,他又看不上我这种。”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林晚晴还要说什么,被李建军轻轻按住手:“晚晴,我们先办正事。” 他转头对三位专家说:“老师,这个鼎如果要出手,应该走什么渠道?” 刘老沉吟道:“我建议先做个科学检测,出具鑑定证书。然后可以委託正规拍卖行,或者……如果你急用钱,我认识几个靠谱的藏家。” “我不急。”李建军说,“那就麻烦您帮忙联繫检测机构。” “好,好。” 这边正说著,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吴昊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休閒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副精英派头。看见厅里这么多人,他愣了愣,隨即露出笑容。 “哟,这么热闹?”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建军和林晚晴挽著的手上,眼神暗了暗,但笑容不变,“晚晴也在啊?真巧。” 林晚晴看见他,脸色更不好看了:“你怎么来了?” “我陪倩倩来的。”吴昊自然地走到刘倩倩身边,揽住她的腰,“她说要陪薇薇找教授,我怕她一个人无聊。” 刘倩倩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眼睛却瞟向李建军。 这画面让林薇薇別过头去,陈雨也低下头。 林晚晴皱眉看著吴昊,又看看刘倩倩,忽然冷笑一声:“吴昊,你倒是挺会享齐人之福啊?” 吴昊脸色一变:“晚晴,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晚晴扬起下巴,“就是提醒某些人,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小心噎著。”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厅里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三位专家面面相覷,林教授轻咳一声:“建军,要不你们先去忙?检测的事我帮你安排,有消息通知你。” “好的,谢谢林教授。”李建军把鼎重新包好,拎起来。 林晚晴紧紧挽著他,示威似的看向林薇薇:“薇薇姐,我们先走啦。对了,我男朋友以后可能就不合租了,我要帮他找房子!” 说完,她拉著李建军就往门口走。 经过吴昊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著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一字一句地说: “吴昊,李建军是我男朋友。你以后,离他远点。” 吴昊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晚晴,你为了这么个穷小子,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林晚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有,他不是穷小子。他今天捡的这个漏,够你爸公司忙活半年的了。” 她不知道具体价值,但刚才听到“八十万起步”,足够用来打吴昊的脸了。 果然,吴昊脸色铁青。 刘倩倩也愣住了,看向李建军手里那个破报纸包,眼神复杂。 李建军全程没说话,只是任由林晚晴拉著自己离开。 走出博物馆,林晚晴才鬆开手,气鼓鼓地瞪著李建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林薇薇合租?” “你也没问啊。” “我……”林晚晴语塞,隨即更气了,“那现在我知道了!你马上搬出来!今天就搬!” “房子没那么好找。” “我帮你找!”林晚晴急道,“我小姑有套房子空著,就在我们学校旁边,你先住那儿!” 李建军看著她急得发红的小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晚晴瞪他。 “笑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林晚晴脸一红,但还是坚持:“我没吃醋!我就是……就是不想你跟別的女生住一起!尤其是林薇薇,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就是……”林晚晴咬著嘴唇,“就是那种……喜欢你的眼神。” 李建军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林薇薇的心思。但这一世,他不想再拖泥带水。 “好,我搬。”他说,“不过不能住你小姑的房子,我自己找。” “为什么?” “我不想被人说吃软饭。” 林晚晴这才笑了:“那好吧。但你要答应我,儘快搬!” “好。” 林晚晴满意了,又挽住他的胳膊:“那现在,咱们去庆祝你捡到大漏!我请客!” 两人走远了。 博物馆侧厅里,气氛却还僵著。 林薇薇低头快速签完文件,递给林教授:“小姑,我先走了。” “薇薇……”林教授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嘆了口气,“路上小心。” 林薇薇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陈雨看看吴昊和刘倩倩,也小声说:“我也走了。”然后追了出去。 厅里只剩下吴昊、刘倩倩和三位专家。 吴昊盯著门口方向,眼神阴冷。 刘老和赵老对视一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林教授看著自己这个侄女曾经的追求者,淡淡开口:“吴昊,有些事强求不来。晚晴那孩子,脾气倔,认准了就不会改。” 吴昊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復了笑容:“林教授说得对。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日子还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说完,他拉著刘倩倩也离开了。 刘倩倩被他拽得踉蹌,却不敢吭声。 走出博物馆,吴昊鬆开手,点了根烟。 刘倩倩揉著发红的手腕,小声说:“昊哥,你真要跟李建军过不去?” 吴昊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也配跟我爭?” “可是林晚晴喜欢他……” “喜欢?”吴昊弹了弹菸灰,“喜欢能当饭吃?等她看清现实,就知道该选谁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號。 “张哥,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有进展,不过……有点奇怪。”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个李建军,最近资金流动有点大。他帐户里突然多了几十万,来源不明。” 吴昊眼睛一亮:“非法收入?” “暂时不確定。但他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继续查。”吴昊眯起眼睛,“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还有,找几个人,给他製造点『意外』。不用太狠,嚇唬嚇唬就行。” 掛了电话,他看著远处李建军和林晚晴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建军,游戏才刚开始。” …… 当天晚上,李建军在合租房收拾行李。 林薇薇敲了敲门,站在门口。 “要搬走了?” “嗯。”李建军没回头,继续叠衣服。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晚晴是我表妹。” 李建军动作一顿。 “她从小被宠著长大,单纯,直率,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林薇薇走进房间,靠在墙上,“但她不懂,感情不是玩具,不是抢到手就行了。” 李建军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林薇薇看著他,眼圈慢慢红了:“我想说……如果有一天你伤害她,我不会原谅你。” “我不会伤害她。” “那你会一直喜欢她吗?”林薇薇问,“像现在这样?” 李建军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未来太长,变数太多。 林薇薇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苦涩。 “你看,你连骗我都不会。” 她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停下。 “李建军。” “嗯?” “其实我挺羡慕晚晴的。”她声音很轻,“她敢爱敢恨,敢爭取。而我……连说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说完,她快步离开,房门轻轻关上。 第35章 租新居 新租的公寓在江州大学和老城区交界处,是个二十年房龄的小区。房子不大,六十平的一室一厅,但胜在乾净、独立,月租两千五。 李建军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客厅,直起腰擦了擦汗。 从合租房搬出来只用了一天。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除了衣服和书,就那几件淘来的古董需要小心搬运。 “搞定。” 他环顾四周。客厅朝南,阳光很好。老式木地板擦得发亮,沙发虽然旧了点,但坐著舒服。臥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安静。 没有隔壁房间的噪音,没有客厅里的爭吵,没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係。 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视频邀请。 接通,屏幕上出现她笑嘻嘻的脸。 “建军建军!新家怎么样?让我看看!” 李建军把手机摄像头转了一圈。 “哇,挺乾净的嘛!就是有点小……”林晚晴嘟囔,“不过没关係,反正以后咱们要买大房子!” “你倒是想得远。” “那当然!”林晚晴得意,“对了,我小姑说那个青铜鼎的检测报告下周能出来。她还说,如果確定是真品,省博物馆想徵集,问你愿不愿意。” “徵集是什么意思?” “就是卖给博物馆呀,价格可能会比市场价低一点,但稳妥。”林晚晴说,“我小姑说,这种级別的文物,私人收藏有点敏感。” 李建军想了想:“那就卖给他们吧。” “啊?你不再考虑考虑?可能少赚几十万呢!” “钱够用就行。”李建军说,“卖给博物馆,省心。” 他是真的不在乎这几十万。股票帐户里还有五千多万,江州壹號的房子明年交房,祖宅还有价值过亿的古董。这个青铜鼎,本来就是意外之財。 “那好吧……”林晚晴有点惋惜,但很快又开心起来,“那我跟小姑说啦!对了,明天我生日,你別忘了!” “忘不了。” “晚上六点,江畔酒店三楼的『望江阁』,我爸妈也来。”林晚晴眨眨眼,“紧张吗?要见家长了哦。” “有点。” “放心啦,我爸妈人很好的!”林晚晴笑,“尤其是我爸,他最疼我了,我喜欢的人他肯定喜欢!” 两人又聊了几句,掛了视频。 李建军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见家长…… 上一世,他见刘倩倩的父母。那是一次很不愉快的经歷。刘倩倩妈妈从头到尾都在盘问他的收入、房子、车子,听说他父母是普通工人后,脸就拉下来了。 这一世,林晚晴的父母会是怎样? 正想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柳依依。 “建军,听说你搬出来了?” “嗯。” “搬哪儿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都弄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算是……告別吧。”柳依依声音有点低,“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会打扰你们。就吃个饭,好吗?” 李建军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行。” “那六点,老地方见。” 掛了电话,李建军摇摇头。 有些事,確实需要说清楚。 傍晚五点半,李建军走出小区。 老城区街道狭窄,路灯昏暗。从小区到地铁站要穿过两条小巷,平时这个点人就不多,今天格外冷清。 走到第一条巷子中间,李建军停下了。 前方,三个身影挡在路中间。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著紧身t恤,身上有纹身。其中一个手里掂著根钢管,另外两个空著手,但眼神不善。 “哥们,借点钱花花?”掂钢管的那个开口,语气吊儿郎当。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看著他们。 三个人慢慢围了上来。 “听不懂人话?把钱拿出来!”另一个伸手就要抓李建军肩膀。 李建军后退一步,躲开。 “哟,还挺灵活?”第三个笑了,“哥几个,教教他规矩。” 钢管抡了过来。 李建军眼神一冷。 他体內的那股能量瞬间涌动,身体反应快得惊人。侧身避开钢管的瞬间,他抓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扭。 “啊!”钢管脱手落地。 另外两人见状,一起扑上来。 但他们的动作在李建军眼里,慢得像慢镜头。他轻鬆躲开两人的拳头,一脚踹在左边那人肚子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李建军追上去,一个扫腿把他放倒,膝盖顶住他后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个人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李建军捡起钢管,走到那个领头的面前,蹲下。 “谁让你们来的?” “没……没人……” “不说?”李建军把钢管抵在他脸上,眼神冰冷,“我数三声。一。” “我说我说!”那人嚇坏了,“是……是吴少!吴昊!他让我们教训你一顿,说……说打断一条腿给五千……” “吴昊。” “他给你们多少钱?” “一人两千……事成后再给三千……” 李建军站起来,拿出手机。 “你……你要报警?”那人慌了,“大哥,我们错了!钱我们不要了!你放过我们吧!” 李建军没理他,拨了个號。 不是110。 是王浩。 “浩子,帮我查个事。”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吴昊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特別是社会上的人。” “吴昊?那孙子又找你麻烦了?” “找了几个混混堵我。” “操!”王浩骂了一句,“行,我帮你打听。我有个表哥在派出所,认识不少人。” “谢了。” 掛了电话,李建军回到那三人面前。 “今天的事,你们回去告诉吴昊。”他语气平静,“就说,我等著他。下次找人,找点能打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手机又响了。 是柳依依。 “建军,你到哪儿了?我已经在老地方了。” “马上到。” 李建军拦了辆计程车。 车上,他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深沉。 吴昊…… 看来,是时候让他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了。 “老地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不大,但味道正宗。实习期间,柳依依带李建军来过几次。 李建军到的时候,柳依依已经点好了菜。都是他爱吃的: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 “坐。”柳依依给他倒茶,努力让笑容自然点,“搬家累坏了吧?多吃点。” “谢谢柳姐。”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柳依依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那个女孩……对你很好吧?” “嗯。” “那就好。”柳依依低下头,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其实……我知道我没机会。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柳姐,你很好。”李建军认真说,“会有人珍惜你的。” “我知道。”柳依依苦笑,“就是……有点难过。”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建军,你知道吗?那天在办公室,你帮我分析那个併购案,你说『这里面的財务数据有问题』的时候,我就心动了。你那么认真,那么自信,跟其他实习生完全不一样。” 李建军没说话。 “后来,听说你是农村来的,父母是工人,我还在想,我一定要帮你留在天海。”柳依依擦了擦眼睛,“可现在……不需要了。” “柳姐,我……” “別说对不起。”柳依依摇头,“你又没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祝你幸福。” 李建军和她碰杯。 “也祝你早日找到对的人。” 柳依依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许多。 “那必须的!我柳依依是谁啊?追我的人排著队呢!”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柳依依说天海最近有个大项目,可能要去海外考察,她爭取到了名额。 “出去看看也好。”她说,“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吃完饭,李建军送柳依依到地铁站。 临別时,柳依依忽然转身,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就鬆开。 “再见,建军。” “再见。” 看著她走进地铁站的背影,李建军知道,这段感情,算是彻底翻篇了。 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 李建军刚开门,就看到门缝里塞了张纸条。 捡起来一看,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离林晚晴远点,不然下次就不是几个混混那么简单了。” 没有落款。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李建军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吴昊……吴家…… 他拿出手机,搜索吴昊父亲的公司——“吴氏地產”。 网页上跳出一堆信息:公司规模不小,在江州开发过几个楼盘,但最近两年好像没什么新项目。新闻里有几条关於资金炼紧张的报导,还有一条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投诉。 李建军盯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吴昊,你最好祈祷別让我查到你家的把柄。” 正想著,林晚晴的电话又来了。 “建军!我爸妈说明天想早点见你,下午四点就来酒店,先聊聊天!”她声音兴奋,“你准备一下哦,別紧张!” “好。” “对了,我表姐林薇薇明天也来,她说要帮我『把关』。”林晚晴笑,“其实她就是好奇,想看看你。” 李建军心里一动。 林薇薇……她还没告诉林晚晴他们早就认识。 “你表姐人怎么样?” “特別好!从小就很照顾我!”林晚晴说,“不过她最近好像心情不好,问她也不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吧。” 李建军没接话。 “好啦,我不打扰你休息啦!明天见!爱你!” “爱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城市的灯火。 第36章 考验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李建军站在江畔酒店大堂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条纹衬衫,黑色休閒裤,头髮简单打理过。不张扬,但乾净利落。 手里提著两个礼盒:一个是给林晚晴的生日礼物——一条蒂芙尼的银质项炼,不算太贵,两千多;另一个是给她父母的见面礼——一套某牌子的保健品,八百多。 不是买不起更贵的,是不想显得刻意。 “先生,请问去几楼?”前台服务员微笑询问。 “三楼,望江阁。” “电梯这边请。” 李建军走进电梯,按下三楼。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 上一世见周婷父母时的那种压抑感,还记忆犹新。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著深红色地毯,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上掛著“望江阁”的牌子。 李建军走过去,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林晚晴探出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建军!你来啦!”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连衣裙,头髮挽成公主头,化了淡妆,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生日快乐。”李建军把礼物递过去。 “哇!还有我的礼物!”林晚晴开心地接过,拉他进门,“快进来,我爸妈等你半天了!” 包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景。圆桌旁坐著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著深灰色夹克,戴著眼镜,表情严肃。不用介绍也知道,这就是林晚晴的父亲——市委组织部部长林国栋。 中年女人看起来年轻些,穿著米色套装,气质温婉。这是林晚晴的母亲,教育局主任周慧。 而那个年轻女人…… 林薇薇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白色长裤,长髮披肩。她坐在那里,低著头摆弄手机,直到李建军进门,才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触。 林薇薇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苦涩,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爸,妈,薇薇姐,这就是我男朋友李建军!”林晚晴挽著李建军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骄傲。 李建军上前一步:“叔叔阿姨好,薇薇姐好。” 周慧先笑了:“建军是吧?快坐快坐。晚晴天天念叨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打量著李建军,目光锐利。 李建军把保健品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慧接过来看了看:“哎呀,太客气了。建军,听说你跟晚晴是爬山认识的?” “是的阿姨。” “听晚晴说,你还背她上了山?”周慧笑,“这孩子从小就娇气,爬山爬一半就不行了。” “妈!”林晚晴脸红,“我那是不小心崴脚了!” “是是是,崴脚了。”周慧笑著给李建军倒茶,“建军,听晚晴说,你是江州大学的?” “对,大四,马上毕业。” “学什么专业?” “经济学。” “那不错。”周慧点头,“毕业有什么打算?” “准备考公务员。” 这话一出,林国栋终於开口了:“想考哪个单位?” 声音低沉,带著官场上特有的那种沉稳。 “想试试市发改委或者財政局。”李建军回答,“我的专业比较对口。” 林国栋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打量他。 气氛有点微妙。 林薇薇这时候开口了:“晚晴,你给建军倒点果汁。” “哦对!”林晚晴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果汁壶。 周慧继续问:“建军,你家是哪儿的?” “青山县,农村的。” “父母做什么工作?” “父亲在镇上的农机厂,母亲在服装厂做零工。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李建军回答得很坦然,不卑不亢。 周慧脸上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农村出来的孩子,能考上江州大学,不容易。” “还好,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林国栋放下茶杯,“是努力。”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李建军听出了一丝认可。 林晚晴鬆了口气,笑嘻嘻地说:“爸,建军可厉害了!他还会鉴宝呢!前几天花四百五买了个青铜鼎,专家说是西周的,值上百万!” “哦?”林国栋挑眉,“有这事?” “真的!”林晚晴说,“小姑帮忙找的专家鑑定的!” 周慧也惊讶了:“四百五买的东西值上百万?建军,你这眼力可真不错。” “运气好。”李建军还是这句话。 “不是运气。”林薇薇忽然开口,“是实力。”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薇薇抬起头,看著李建军,语气平静:“我在博物馆亲眼看到的,三位专家都说是真品。建军能在那种地摊上捡到这种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摆弄手机。 但这话,明显是在帮李建军说话。 林晚晴感激地看了表姐一眼。 林国栋看向李建军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你对古董有研究?” “略懂一点,家里老人以前收过一些旧东西,耳濡目染。” “不错。”林国栋点头,“懂点传统文化是好事。” 气氛终於缓和了一些。 周慧开始问一些生活上的事: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爱好,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李建军一一回答,不夸张,不諂媚,实事求是。 他能感觉到,林国栋和周慧在考察他。不是考察他的家境,而是考察他的人品、谈吐、志向。 这让他心里舒服很多。 至少,他们没像周婷父母那样,一上来就问房子车子。 聊了半小时,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推开门:“林小姐,有位吴先生说是您的朋友,要来给您庆生。” 林晚晴皱眉:“吴先生?谁啊?” 话还没说完,吴昊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阿玛尼的西装,手里捧著一大束红玫瑰,另一只手拎著个爱马仕的橙色礼盒。 “晚晴,生日快乐!”他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直接把花递给林晚晴。 林晚晴没接:“吴昊?你怎么来了?” “你生日我能不来吗?”吴昊把花放在桌上,又看向林国栋和周慧,“林叔叔,周阿姨,好久不见。” 林国栋淡淡点头:“小吴来了。” 周慧也笑了笑:“小吴坐吧。” 显然,吴昊和林家很熟。 李建军心里瞭然——吴昊果然一直在追求林晚晴,而且经常往林家跑。 吴昊这才“发现”李建军似的,故作惊讶:“哟,李同学也在啊?真巧。” “不巧。”李建军平静地说,“我是晚晴的男朋友,当然要来。” “男朋友?”吴昊笑了,笑容里带著嘲讽,“李同学,有些玩笑可不能乱开。晚晴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 这话太直白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 林晚晴脸色一沉:“吴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昊耸耸肩,“就是提醒某些人,要有自知之明。晚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 他把爱马仕礼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卡地亚的,十二万八。”吴昊说,“配你最合適。” 林晚晴看都没看:“我不要。我有建军送的礼物。” 她从礼盒里拿出李建军送的蒂芙尼项炼,虽然不如钻石项炼耀眼,但她拿在手里,像捧著宝贝。 “建军,帮我戴上。” 李建军接过项炼,绕到她身后。手指碰到她温热的脖颈,能感觉到她皮肤细腻的触感。 项炼戴好,银质吊坠垂在她锁骨间,简单精致。 “好看吗?”林晚晴转身问他。 “好看。” “那就好。”林晚晴笑,然后看向吴昊,“吴昊,你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我有男朋友了,以后请你注意分寸。” 吴昊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看向林国栋:“林叔叔,您就这么看著晚晴胡闹?” 林国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晚晴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可是……” “小吴。”周慧开口打断他,“今天是我女儿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礼物太贵重,確实不合適。” 这是委婉的拒绝。 吴昊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林薇薇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喂,小姑……嗯,我们在江畔酒店……什么?真的?好,我告诉他。” 掛了电话,林薇薇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 “建军,我小姑说,省博物馆的专家团队对你的青铜鼎做了全面检测,確认是西周晚期真品,而且保存状態极好。” 她顿了顿,看了吴昊一眼,继续说: “博物馆决定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徵集。如果你同意,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一百二十万。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昊手里的钻石项炼,突然显得那么可笑。 十二万八的项炼,在一百二十万的青铜鼎面前,像个笑话。 林晚晴最先反应过来,开心地抱住李建军:“建军!你听见了吗?一百二十万!你发財了!” 李建军只是笑笑:“运气好。” “不是运气。”林国栋忽然开口,他看著李建军,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欣赏,“能在那种环境下捡到这种级別的漏,需要眼力、胆识、还有对文物的了解。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他端起茶杯,对李建军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不错。” 李建军举杯回敬:“谢谢叔叔。” 吴昊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来想用钻石项炼羞辱李建军,却没想到反被羞辱。 一百二十万……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 “林叔叔,这……” “小吴。”林国栋打断他,“今天是我女儿生日,我们一家人吃饭。你如果没事,就先回去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 吴昊咬著牙,抓起桌上的钻石项炼和玫瑰花。 “好……好。林叔叔,周阿姨,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眼神怨毒。 门重重关上。 包间里恢復了安静。 周慧嘆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看向李建军:“建军,小吴家里跟我们有些交情,但他今天的行为確实过分。你別往心里去。” “不会的叔叔。” “那就好。”林国栋点头,“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 林晚晴悄悄在桌下握住李建军的手,小声说:“我爸夸你了!他很少夸人的!” 李建军握紧她的手,笑了笑。 饭桌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但林薇薇一直很沉默,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李建军一眼,眼神复杂。 第37章 被算计 青铜鼎的签约手续比想像中顺利。 省博物馆派了专车来接那件西周文物,两位老专家亲自护送。签完合同,一百二十万当场打到了李建军指定的帐户——他新开的一张卡,和股票帐户分开。 从博物馆出来时是下午三点,阳光刺眼。 李建军站在台阶上,看了眼手机。林晚晴上午发了好几条消息,说今天系里有重要讲座不能逃课,晚上再来找他庆祝。 他正要叫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建军?” 刘倩倩从一辆白色宝马mini里探出头,脸上掛著那种刻意甜腻的笑。她今天穿了条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妆容精致得不像白天该有的样子。 “这么巧啊。”她推开车门下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我来这边办事,刚好看到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李建军转身要走。 “哎,別急著走啊。”刘倩倩快走两步拦住他,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咱俩好歹也室友一场,聊聊天嘛。” 李建军皱眉:“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刘倩倩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知道吴昊在找人搞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你能帮我什么?” “我能告诉你他的计划啊。”刘倩倩眨眨眼,“吴昊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最近联繫了几个社会上的混子,说要让你『出点意外』。” 李建军盯著她:“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討厌他唄。”刘倩倩撇嘴,“你真以为我喜欢他?不过是各取所需。但现在……”她伸手想碰李建军的胳膊,被李建军侧身躲开。 “现在我觉得,你比他有意思多了。”刘倩倩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媚,“建军,你之前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机会来了。” 李建军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张脸、这副故作清纯的样子骗了。现在再看,只觉得噁心。 “刘倩倩。”他声音冷下来,“你晚上跟吴昊折腾出来的动静,整层楼都听得见。你觉得,我会对你有兴趣?” 刘倩倩脸色一僵。 “还有,你身上这套衣服,是吴昊买的吧?香水也是他送的?用著他的东西,来勾搭他的仇人,你可真行。” “李建军你——”刘倩倩恼羞成怒。 “让开。”李建军绕过她,朝路边走去。 刘倩倩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吴昊不会放过你!” 李建军头也没回。 走出几百米,他在公交站台等车。这个点人不多,只有两个老太太在聊天。 一辆破旧的麵包车突然从街角衝出来,油门轰鸣,直直朝他撞来! 速度极快,根本不像失控。 李建军浑身汗毛倒竖,体內那股能量瞬间爆发。他几乎是本能地朝旁边扑倒,滚了两圈。 “砰!” 麵包车擦著他的衣角衝过,撞在了公交站台的gg牌上。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 两个老太太嚇得尖叫。 李建军从地上爬起来,手臂擦破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他盯著那辆麵包车,眼神冰冷。 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慌慌张张跳下车,看了眼李建军,又看了眼撞变形的车头,转身就跑。 “站住!”李建军追上去。 但那人跑得飞快,钻进旁边小巷就不见了。 李建军停下脚步,喘著气。他回头看了眼那辆麵包车——没有车牌。 “小伙子,你没事吧?”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问。 “没事。”李建军摇头,掏出手机报了警。 等警察来的工夫,他检查了下伤势。除了手臂擦伤,右腿有点扭伤,但不严重。 警察十分钟后到了,拍了照,做了笔录。但没车牌,司机跑了,这种案子多半会不了了之。 “最近得罪什么人了?”一个年轻警察问。 李建军沉默了两秒:“可能吧。” “注意安全,有线索隨时联繫我们。” 警察走了,拖车把麵包车也拖走了。公交站台恢復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吴昊已经不止是想“教训”他了。 这是想要他的命。 傍晚六点,李建军回到公寓。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了身衣服。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號码。 接通,对面是个粗哑的男声:“李建军?”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男人冷笑,“今天只是个警告。离林晚晴远点,否则下次就不是撞车这么简单了。” “吴昊让你打的?” 对面顿了顿,显然没想到李建军这么直接。 “你少管是谁让的。总之,识相点,不然……” “不然怎样?”李建军声音平静,“杀了我?吴昊敢吗?” “你——” “告诉吴昊,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李建军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正想著,门被敲响了。 李建军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是刘倩倩。 他没开门。 “建军,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刘倩倩的声音隔著门传来,“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说。” “你开门啊!” “不说就走。” 外面沉默了几秒。 “……吴昊找的那个人叫张涛。你认识吧?” 李建军瞳孔一缩。 张涛。 那个欠了一屁股赌债,想对林薇薇和陈雨下手的混蛋。因为他的介入,张涛老婆知道了赌债的事,打掉了孩子,离婚了。 张涛確实有理由恨他。 “张涛现在跟吴昊混了。”刘倩倩继续说,“吴昊答应帮他还赌债,条件是找你麻烦。今天那辆麵包车,就是张涛开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你死。”刘倩倩声音低下来,“李建军,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我对你是真心的。以前是我眼瞎,跟了吴昊那种人渣。现在我想明白了,你才是……” “够了。”李建军打断她,“消息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建军——” “走。”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高跟鞋渐渐远去的声音。 李建军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张涛…… 晚上八点,林晚晴来了。 她一进门就扑进李建军怀里:“建军!我听说你今天差点被车撞?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 “薇薇姐告诉我的!她有个同学在派出所,看到了报案记录!”林晚晴抬起头,眼睛都红了,“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擦破点皮,没事。” “这还叫没事?”林晚晴小心地捲起他的袖子,看到那片擦伤,眼泪掉下来了,“肯定是吴昊乾的!我要告诉我爸!” “別。”李建军按住她的手,“这事我自己处理。” “可是——” “晚晴,相信我。”李建军看著她,“我能处理好。” 林晚晴咬著嘴唇,最后点点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还有,这几天我搬过来陪你。” “不用……” “必须用!”林晚晴倔强地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看她坚持,李建军只好同意。 两人点了外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晚晴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说著白天讲座的趣事。 李建军搂著她,心里却在盘算。 张涛现在跟吴昊混,要找到他不难。难的是怎么一次性解决问题,不留后患。 正想著,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浩发来的微信:“建军,查到了。吴昊家公司最近在申请一笔大贷款,但材料有问题。还有,他爸好像牵扯到一个旧城改造的项目,有违规操作。” 李建军眼睛一亮。 “资料能弄到吗?” “有点难,但我表哥说他可以试试。” “钱不是问题。” “行,等我消息。” 放下手机,李建军眼神冷了下来。 吴昊,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深夜十一点,林晚晴已经在臥室睡著了。 李建军坐在客厅,电脑屏幕亮著。他在查张涛的资料——赌博记录、欠债情况、经常出没的场所。 突然,窗外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垃圾桶被踢倒了。 李建军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暗,几个影子在巷口晃动。其中一个人手里拎著根棍子,正朝公寓楼这边张望。 旁边还有两个混混模样的人。 李建军放下窗帘,走回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不是要杀人,是防身。 然后他拨通了110。 “我要报案,有人持械在我家楼下聚集,意图不明。” 报了地址,他掛了电话,又给小区保安室打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关了客厅的灯,站在窗边等待。 楼下,那两个人似乎在爭执什么。隱约能听见声音。 “涛哥,这小区有监控……” “怕个屁!吴少说了,出事他兜著!” “可是……” “別废话!那小子害得我老婆没了,工作也丟了,今天必须弄他!” 张涛的声音里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张涛几人嚇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但警车来得很快,两辆巡逻车从两边巷口堵了过来。 警察下车,把张涛三人围住。 李建军在楼上看著,面无表情。 这只是个开始。 张涛被抓,吴昊肯定会捞人。但没关係,他要的就是吴昊动用人脉——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手机震了,是王浩:“建军,资料搞到了!吴家公司的问题不小,够他们喝一壶的。” “发我邮箱。” 第38章 原油期货 张涛被抓的第二天,吴昊那边没什么动静。 李建军知道,吴家现在肯定在想办法捞人。但张涛是持械聚眾,证据確凿,没那么容易出来。 上午九点,李建军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同时开著五个窗口:股票行情、期货走势、国际新闻、匯率波动、还有他自製的数据监控程序。 重生以来,他体內的那股能量——或者说“系统”——一直在进化。最初只能扫描物品和人的基本信息,后来能预判股票短期走势,现在…… 他集中精神,心里默念:“扫描国际大宗商品期货,未来一个月趋势。” 眼前浮现出一片信息流。 【wti原油期货,当前价格:68.42美元/桶】 【未来24小时走势:小幅震盪,波动区间67.8-69.1】 【未来一周走势:中东局势紧张,预计上涨至72-74区间】 【未来一个月走势:產油国意外减產协议达成,叠加地缘衝突升级,预计暴涨至85-90美元/桶】 【关键时间节点:10天后opec+紧急会议,15天后某输油管道爆炸事件,22天后某產油国政治动盪】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原油要暴涨。 而且是一个月內从68涨到90,涨幅超过30%。 如果加槓桿…… 他立刻调出期货帐户。之前为了低调,他主要做a股,期货帐户只开了国內商品期货,权限有限。要交易国际原油,需要开通外盘期货权限,而且需要足够的资金门槛。 “5000万。”他低声说。 他的股票帐户里现在有五千三百多万人,全部是之前做a股赚的。如果要用这笔钱去开通外盘交易权限,需要全部转到期货帐户,而且要通过合规审核。 事不宜迟。 李建军拨通了期货公司客户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我是李建军。我要开通外盘期货交易权限,包括原油、黄金、股指。”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李总,外盘权限需要5000万资金门槛,而且需要做风险评估和知识测试……” “我帐户里有5300万,今天就可以转过去。风险评估和测试我现在就可以做。” “这……李总,您之前没做过外盘,风险很大啊。”王经理犹豫道,“而且最近国际局势不稳定,波动剧烈。” “我知道风险,你帮我办就行。”李建军语气平静,“佣金可以按最高標准给你。” 王经理一听佣金,態度立刻变了:“好嘞!那我马上给您准备材料!您今天来公司一趟?我安排人给您做测试。” “下午两点到。” 掛了电话,李建军开始整理资金。 他把股票帐户里的股票全部清仓——反正最近a股没什么大行情。五千三百多万资金,留三百万在股票帐户备用,其余五千万全部转入期货帐户。 操作完这些,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门开了,林晚晴拎著两个外卖袋进来。 “建军,吃饭啦!”她今天上午没课,特意去买了李建军最爱吃的烧鹅饭,“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 “有点事要处理。”李建军合上电脑。 林晚晴把饭盒摆好,凑过来看他手臂的伤:“还疼吗?” “好多了。” “那个张涛,警察说至少要拘留十五天。”林晚晴小声说,“吴昊那边……我爸让人去打招呼了,警告他別再乱来。” 李建军一愣:“你爸知道了?” “嗯。”林晚晴低头,“我昨天实在忍不住,就跟他说了。我爸很生气,说吴家越来越不像话。” “谢谢你。” “谢什么呀。”林晚晴抱住他,“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要保护你。” 李建军心里一暖。 上一世,他一个人扛所有事。这一世,有人愿意为他遮风挡雨。 “对了,你下午要去哪儿?”林晚晴问。 “期货公司,办点业务。” “期货?”林晚晴眨眨眼,“你要炒期货啊?听说风险很大的。” “嗯,但机会也大。” “那你要小心啊。”林晚晴没多问,只是叮嘱,“赚了亏了都没关係,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建军点头:“好。” 下午两点,李建军准时出现在期货公司。 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禿顶,戴金丝眼镜,一见李建军就热情地迎上来:“李总!欢迎欢迎!材料都准备好了,这边请!” vip室里,一个年轻女职员给李建军做了风险评估测试。题目都很简单,李建军十分钟就答完了。 然后是知识测试——关於外盘期货的交易规则、风险控制、保证金制度等等。 李建军重生前就玩过期货,这些知识早就烂熟於心。他飞快地答完,满分通过。 “李总,您真是专业!”王经理看著测试结果,竖起大拇指,“很多老客户都考不到这么高分。” “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好?” “今天就能开好权限,资金明天可以开始交易。”王经理说,“不过李总,我得提醒您,外盘期货槓桿高,波动大。您这五千万资金,如果满仓操作,一个波动可能就……” “我知道。”李建军打断他,“我会控制仓位。” “那就好,那就好。”王经理擦了擦汗,“那我现在去给您办手续,您稍等。” 王经理出去后,李建军打开手机,查看国际新闻。 中东局势果然开始紧张起来。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某產油国边境发生小规模衝突,双方互相指责。 普通人可能不会在意,但李建军知道,这只是开始。 十天后,opec+会突然宣布减產。 十五天后,某重要输油管道会“意外”爆炸。 二十二天后,某產油国会爆发政治动盪。 一连串事件將推高原油价格,而他现在,要提前布局。 手续办得很顺利。下午四点,李建军走出期货公司,外盘交易权限已经开通。 他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登录交易软体,查看wti原油期货的实时行情。 68.55美元/桶。 他算了一下。 五千万人民幣,按当前匯率约合720万美元。如果开10倍槓桿,可以买入价值7200万美元的原油期货合约。每桶68.55美元,大约可以买105万桶。 如果价格涨到90美元,每桶赚21.45美元,105万桶就是2252万美元,约合1.56亿人民幣。 扣除手续费和利息,净赚1.5亿左右。 而时间,只需要一个月。 李建军没有犹豫,开始建仓。 他没有一次性全仓买入,而是分批建仓。先买入20%的仓位,如果价格回调再加仓。 到晚上八点,他已经建好了50%的仓位,持有著价值3600万美元的原油期货合约。 剩下的资金,他准备等价格回调时再加。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晚上九点,林晚晴洗完澡出来,看见李建军还坐在电脑前,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还在忙呀?” “嗯,刚弄完。”李建军关掉交易软体。 “建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晚晴绕到他面前,表情有点严肃。 “你说。” “我爸妈……想请你去家里吃饭。”林晚晴小心翼翼地说,“就这个周末,家常便饭。” 李建军愣了一下:“好。” “你不紧张?”林晚晴歪头看他。 “紧张。”李建军实话实说,“但迟早要去的。” 林晚晴笑了,坐到他腿上:“放心啦,我爸妈对你印象挺好的。尤其是昨天那件事之后,我爸说你有担当,没让我受委屈。” “那就好。” “对了,薇薇姐周末可能也在。”林晚晴说,“她最近心情好像还是不好,我问她也不说。你到时候帮我说说好话,让她开心点。” 李建军眼神微动。 林薇薇……她还没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晚晴困了,先去睡觉。 李建军一个人坐在客厅,打开手机,看到了王浩发来的消息。 “建军,吴昊家公司的那笔贷款被银行拒了!听说是因为材料造假被发现了!” 李建军回覆:“继续盯著,还有他爸那个旧城改造项目。” “明白。” 放下手机,李建军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他知道,吴昊现在肯定焦头烂额。贷款被拒,公司资金炼会更紧张。而张涛还在拘留所,吴昊不敢再轻举妄动——至少在林家警告之后。 他要让吴昊彻底失去威胁他的能力。 正想著,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陌生號码,但李建军一眼就认出来——是吴昊。 他接了,没说话。 “李建军。”吴昊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你够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別装蒜!”吴昊低吼,“贷款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有证据吗?” “没证据就別乱说。”李建军语气平淡,“还有事吗?没事我掛了。” “等等!”吴昊喘著粗气,“李建军,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你別得意,咱们走著瞧。” “好啊。”李建军说,“我等著。” 他掛了电话,把號码拉黑。 然后,他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把吴家公司违规操作的材料,匿名寄给纪委。” “现在就寄?” “现在就寄。” “ok。” 做完这一切,李建军感觉心里那股鬱气终於散了。 深夜十一点,原油期货价格突然拉升。 从68.55涨到69.20。 第39章 林家家宴 周六晚上六点半,李建军站在林家楼下。 这是个老式干部小区,楼不高,但环境清幽。院子里种著梧桐树,这个季节叶子正绿。家家户户的窗子都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能听见炒菜声和电视声。 李建军手里拎著两盒茶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包装素雅。他穿了件白衬衫,黑色休閒裤,头髮理得乾净利落。 说不紧张是假的。 上一世见岳父岳母的经歷,像根刺扎在心里。那种被审视、被嫌弃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林晚晴穿著件鹅黄色连衣裙,头髮松松挽著,脸上带著雀跃的笑:“建军!你来啦!” 她伸手把他拉进门,然后朝屋里喊:“爸妈!建军来了!” 客厅里,林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今天没穿正装,就一件灰色polo衫,看起来比上次在酒店时隨和些。 周慧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著锅铲:“建军来了?快坐快坐!晚晴,给建军倒茶!” “阿姨,我来帮您吧。”李建军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了。”周慧笑,“薇薇,出来招呼客人!” 侧臥的门开了。 林薇薇走出来,穿了件米白色家居服,头髮扎成低马尾。她看见李建军,眼神闪了闪,但很快露出微笑:“建军来了。” “薇薇姐。” “坐吧,別站著。”林薇薇招呼他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林晚晴挨著李建军坐下,手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林国栋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建军,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在刷真题。” “考公,心態很重要。”林国栋说,“不要太紧张,但也不能太放鬆。你报的发改委岗位,今年竞爭很激烈。” “我知道,我会尽力。” 林国栋点点头,没再多说,但那眼神里有些许欣赏。 李建军能感觉到,这位未来岳父在考察他——不是考察家境,是考察他的谈吐、心態、志向。 这让他鬆了口气。 “对了建军,你那个青铜鼎的钱收到了吗?”周慧端著盘水果从厨房出来。 “收到了,一百二十万,税后。” “这么多?”周慧惊讶,“那你可要好好规划。年轻人突然有钱,容易乱花。” “我已经规划好了。”李建军说,“一部分存定期,一部分做点投资。” “投资?”林国栋抬头,“投什么?” “原油期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薇薇手里的茶杯顿了顿。林晚晴眨眨眼,不太懂。周慧皱眉,显然觉得风险太大。 只有林国栋表情不变:“你对国际原油有研究?” “最近在看。”李建军说,“中东局势不稳,產油国可能会有动作。” 林国栋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期货市场风险太高,要谨慎。” “我会控制仓位。” “那就好。”林国栋点头,“吃饭吧,菜要凉了。” 餐桌是张老式圆桌,摆了六菜一汤。家常菜,但做得精致: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老鸭汤。 “建军,尝尝阿姨的手艺。”周慧给他夹了块排骨。 “谢谢阿姨。” 林晚晴也凑热闹,给他夹鱼:“这个好吃!我妈最拿手的!” “你自己吃。”李建军小声说。 “我就要给你夹!”林晚晴撒娇。 对面,林薇薇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周慧看看女儿,又看看外甥女,心里嘆了口气。她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薇薇的心思。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薇薇,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周慧转移话题。 “挺好的。”林薇薇抬头,“有个新项目,可能要经常加班。” “別太累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李建军能感觉到林薇薇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但很快就移开。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他读得懂,但不能回应。 “对了建军。”林国栋忽然开口,“你老家是青山县的吧?” “对。” “我有个老同学在青山县当副县长,前几天通电话,说起你们那儿要修一条省道,刚好经过你们村。” 李建军心里一动:“是有这事。我家那三亩地,就是被矿泉水公司征了,用来修路的。” “矿泉水公司?”林国栋皱眉,“修路应该是交通局的事,跟矿泉水公司有什么关係?” 李建军放下筷子,把事情简单说了:老张头的遗愿、村民凑钱、矿泉水公司截胡。 林国栋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他声音不大,但带著怒意,“修路是民生工程,怎么能让企业插手?还截胡村民的补偿款?” “已经解决了。”李建军说,“矿泉水公司按市场价补偿了,钱都用在修路上。” “那也不是这么个理儿。”林国栋摇头,“这里面有没有猫腻,得查查。” 他说著,看了李建军一眼:“你做的对。老百姓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李建军点头:“是。” 这顿饭吃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周慧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 吴昊,还有他爸吴建国。 吴建国五十多岁,身材发福,脸上堆著笑,手里拎著两瓶茅台和几个礼盒。 “老林!在家呢?”他嗓门很大,“哎呀,不好意思,不请自来了!小昊说今天周末,非要来看看林叔叔周阿姨!” 林国栋眉头一皱,但还是起身:“老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朋友嘛!”吴建国进门,看到餐桌上的李建军,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哟,有客人啊?” 吴昊跟在后面,看见李建军,眼神瞬间阴沉。 “这位是……”吴建国假装不认识。 “这是我男朋友李建军。”林晚晴抢先说,语气不善,“吴叔叔,你们吃饭了吗?” 这话明摆著是赶人。 但吴建国脸皮厚,装作没听出来:“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坐会儿就走!” 说著,他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把茅台往茶几上一放。 吴昊也坐下,眼睛盯著李建军,像要把他生吞了。 林国栋脸色不好看,但碍於面子,不好直接赶人。 周慧倒了茶过来:“老吴,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吴建国搓著手,“就是……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想请老林帮个忙。我那笔贷款,银行那边……” “老吴。”林国栋打断他,“金融方面的事,我不方便过问。你要是有困难,应该找相关部门。” “这不是……相关部门不给办嘛。”吴建国苦著脸,“老林,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帮我说句话。银行那边,你打个招呼就行!” “国有银行贷款有规章制度,我说了不算。”林国栋语气冷淡,“你要是符合条件,银行自然会批。不符合条件,谁说都没用。”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吴建国脸上掛不住了:“老林,你这话说的……当年你刚调来江州,我可没少帮你。” “那是两码事。”林国栋站起来,“老吴,今天家里有客人,咱们改天再聊。” 这是下逐客令了。 吴建国脸色铁青,也站起来:“行,行!林国栋,算你狠!” 他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回头:“小昊,走!” 吴昊没动。 他看著李建军,忽然笑了:“李建军,你挺有本事啊。攀上林家这棵大树,以后前途无量啊。” “吴昊!”林晚晴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吴昊冷笑,“晚晴,你真以为这小子喜欢你?他看中的是你爸的位置!等哪天你没利用价值了,你看他还理不理你!” “你闭嘴!” “我说错了吗?”吴昊指著李建军,“他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要不是你爸,他算个屁!” 李建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来,走到吴昊面前。 两人差不多高,但李建军眼神更冷。 “吴昊,你家公司那笔贷款为什么被拒,你心里没数吗?”他声音平静,“材料造假,虚报资產,挪用专项资金。这些事,真要查起来,够你们喝一壶的。” 吴昊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爸最清楚。”李建军看了一眼门外的吴建国,“还有那个旧城改造项目,拆迁补偿款去哪儿了?需要我提醒吗?” 吴建国在门外听见,衝进来:“小子!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纪委查了就知道。”李建军看向林国栋,“叔叔,我刚才说的这些,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提供线索。” 林国栋脸色严肃:“建军,这种事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李建军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吴家公司近三年的財务数据,和报给银行的完全对不上。还有旧城改造项目的拆迁户名单,和实际拿到补偿款的名单,差了十七户。” 他把手机递给林国栋。 吴建国和吴昊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弄到这些的?!”吴建国声音发颤。 李建军没回答。 这些资料,是王浩的表哥从银行和住建系统里弄出来的。当然,他不能说出来。 林国栋看著手机里的资料,脸色越来越沉。 “老吴,你解释解释。” “这……这是诬陷!”吴建国慌了,“老林,你別信他!这小子就是想搞垮我们!” “是不是诬陷,查了就知道。”林国栋把手机还给李建军,“建军,这些资料,你拷贝一份给我。我会交给相关部门。” “爸!”林晚晴急了,“那吴昊会不会报復建军?” “他不敢。”林国栋看了吴昊一眼,“现在,他们该担心的是自己。” 吴建国腿都软了,拽著吴昊:“走!快走!” 父子俩仓皇离开,连茅台都忘了拿。 门关上,客厅里恢復了安静。 周慧嘆了口气:“这顿饭吃的……” “没事。”林国栋摆摆手,“建军,你做的对。这种损害群眾利益的事,就该揭发。” “我只是碰巧知道。”李建军说。 林国栋看著他,眼神复杂:“建军,你比我想像的……厉害。” 这话里,有欣赏,也有警惕。 李建军听出来了。 “叔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嗯。”林国栋点头,“吃饭吧,菜真凉了。” 重新坐下,气氛却不一样了。 林薇薇看著李建军,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钦佩。 林晚晴则是一脸骄傲,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建军,你刚才太帅了!” 第40章 风暴前夕 周一上午,期货交易所的数据像疯了一样跳动。 wti原油价格:73.15美元/桶。 李建军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上那条红色的k线几乎呈70度角向上衝刺。从他建仓到现在不过五天,价格已经上涨了近5美元。 他手里现在持有价值4000万美元的原油期货合约,用的是8倍槓桿。每涨1美元,他的帐面浮盈就增加约50万美元。 五天,浮盈250万美元。 折合人民幣1700多万。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期货公司王经理打来的。 “李总!李总您看到了吗?!”王经理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原油暴涨!您……您赚翻了啊!” “看到了。”李建军语气平静。 “您还不平仓吗?这涨幅太猛了,万一回调……” “再等等。” “李总,这已经赚很多了!见好就收啊!”王经理苦口婆心,“多少老手都是贪心最后赔光的!” “我心里有数。” 掛了电话,李建军点燃一根烟。 他知道王经理说得对,大部分散户都是赚了不捨得走,最后亏回去。但他不一样——他能看见未来。 集中精神,再次扫描。 【wti原油期货,当前价格:73.15美元/桶】 【未来24小时走势:继续冲高,预计触及75美元后小幅回调】 【关键事件:今晚opec+將传出减產谈判进展消息】 李建军决定,等价格衝到75美元附近,先平掉三分之一仓位,锁定部分利润。 正想著,门铃响了。 从猫眼看出去,是刘倩倩。 李建军没开门。 “李建军,我知道你在里面。”刘倩倩的声音隔著门传来,带著哭腔,“你开开门,我有急事!” “说。” “吴昊要杀你!”刘倩倩压低声音,“真的!我偷听到他打电话,说要找人……把你弄残!” 李建军眼神一冷。 “他还说,你害得他家贷款黄了,公司要被查,他爸可能要进去……”刘倩倩声音发抖,“他现在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门外沉默了几秒。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刘倩倩哽咽,“建军,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至少……至少我没想过害你。吴昊那种人,跟著他没好下场,我只想花他点钱,才……。” “还有呢?” “张涛明天就放出来了。”刘倩倩说,“吴昊帮他找了关係,改成治安拘留十天,明天到期。张涛放话出来,说一出来就找你算帐。” 李建军皱眉。 张涛提前放出来了?这倒是麻烦。 “建军,你小心点。”刘倩倩说,“最近別一个人走夜路,最好……最好搬个地方住。”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建军站在门后,眼神阴沉。 他回到电脑前,看了眼原油价格——73.42,还在涨。 下午两点,李建军去了趟银行。 他把期货帐户里的一部分盈利转了出来——200万美元,约合1400万人民幣。这笔钱他单独开了个帐户,准备用来应付可能出现的麻烦。 有钱,很多事就好办。 从银行出来,他给王浩打了个电话。 “浩子,帮我找几个人。” “什么人?” “靠谱的,能办事的。”李建军说,“按天算钱,一天五百,先雇一周。” 王浩愣了:“建军,你要干嘛?” “防身。”李建军说,“吴昊可能要玩阴的。” “那孙子还敢来?!”王浩骂了一句,“行,我表哥认识几个退伍兵,正找工作呢。人品绝对可靠,身手也好。” “今天能到位吗?” “我现在就联繫!”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手机震了,是林晚晴。 “建军!你猜我在哪儿?” “哪儿?” “你们学校图书馆!”林晚晴声音雀跃,“我陪薇薇姐在这儿查资料!她研究生论文需要一些数据,我帮她找!” 李建军一愣:“她论文?” “对啊,薇薇姐不是在读研嘛,学霸研究生。”林晚晴说,“她导师给了她一个课题,最近可忙了。” 李建军想起来了——林薇薇確实在江州大学读研究生。 “那她现在……” “在里边查古籍呢。”林晚晴嘆气,“薇薇姐太拼了,这几天天天泡图书馆,眼睛都熬红了。我说请她吃饭放鬆一下,她总算答应了。” “你在那儿陪她吧,好好劝她注意休息。” “嗯!对了建军,我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林晚晴话题一转,又变回那个活泼的样子。 “准备好了。” “是什么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哼,还保密!”林晚晴笑,“那我不问了。晚上一起吃饭?薇薇姐说想请咱们吃饭,感谢我帮她查资料。”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好。” “那就六点,老地方见!”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他拦了辆车,先回了公寓。 …… 晚上六点,江边的一家小餐馆。 林薇薇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不错。她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头髮简单扎著,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蓝光眼镜,书卷气很浓。 “这几天泡图书馆,脑子都快木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笑著说。 “薇薇姐你也太拼了。”林晚晴给她倒茶,“论文不是还有时间嘛,慢慢来。” “导师催得紧。”林薇薇嘆气,“不过今天找到关键资料了,总算有进展。” 她看向李建军,眼神里带著感激:“还要谢谢建军。上次那个青铜鼎的鑑定资料,对我论文帮助很大。” “举手之劳。”李建军说。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宝贵的一手材料。”林薇薇认真道,“导师都说,这种级別的实物资料很难得。” 三人边吃边聊。林薇薇讲了些学术上的趣事,林晚晴说著学校里的八卦。李建军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两句。 吃到一半,林薇薇忽然问:“建军,听说你最近在做期货?” “嗯。” “风险很大吧?” “还行,可控。” 林薇薇看著他,眼神复杂:“你好像……什么都懂。股票、古董、期货。你才大四,怎么学会这么多?” 李建军笑了笑:“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林薇薇摇头,“你有天赋。晚晴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气。” 这话说得林晚晴有点不好意思:“薇薇姐……” “我说真的。”林薇薇看著李建军,“建军,晚晴是我看著长大的。她单纯,没心机,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 “如果你敢欺负她……”林薇薇顿了顿,“我不会放过你。”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李建军点头:“我明白。” 林晚晴感动得抱住林薇薇:“薇薇姐你最好了!” 吃完饭,林晚晴去结帐,桌边只剩下李建军和林薇薇。 气氛有点微妙。 “建军。”林薇薇忽然开口,“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你有勇气。”林薇薇低头摆弄著茶杯,“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敢去爭取。不像我……” 她没说完,但李建军听懂了。 林薇薇对他的感情,她自己也知道不该有,但控制不住。而现在,她选择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祝福他和林晚晴。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李建军说。 “也许吧。”林薇薇笑笑,“不过现在我只想把论文写好,顺利毕业。感情的事……隨缘吧。” 这时林晚晴回来了:“走吧走吧!我订了电影票,咱们去看电影!” 三人走出餐馆。 夜晚的江风吹过来,带著水汽的凉意。 李建军看著走在前面的林晚晴和林薇薇,心里有些感慨。 这一世,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正想著,手机震了。 是王浩:“建军,人找到了。三个退伍兵,明天开始上班。怎么安排?” “两个跟著我,一个暗中保护林晚晴。” “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向远处。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车窗降下一半,里面有人在抽菸。 李建军视力很好,隱约能看到那人的侧脸——是吴昊。 两人隔著街道对视。 吴昊举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然后车窗升起,车子开走了。 “建军,快走呀!”林晚晴回头喊他。 “来了。” 李建军跟上她们,但心里的警铃已经拉响。 风暴,要来了。 深夜十一点,李建军回到公寓。 他先打开电脑看了眼原油价格——74.88美元,马上要衝75了。 果然,几分钟后,价格衝破75美元大关,最高衝到75.23。 李建军开始平仓。 三分之一仓位,价值约1300万美元的合约,陆续卖出。 交割完成后,帐户里多出了约180万美元的利润,加上本金,这部分资金变成了约500万美元。 剩下的三分之二仓位,他继续持有。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暗,但能看到两个身影站在小区门口——是王浩找来的退伍兵,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李建军给他们发了条简讯:“辛苦了,今晚注意安全。” 很快回覆:“李总放心,有我们在。”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闪过很多画面:吴昊阴狠的眼神,张涛怨毒的表情,刘倩倩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 还有林晚晴灿烂的笑脸。 他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 不行,不能被动等待。 得主动出击。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喂,陈律师吗?我是李建军。我想委託您办个事……” 第41章 暗潮 第二天早上八点,拘留所铁门“哐当”一声打开。 张涛从里面走出来,眯著眼適应刺眼的阳光。十天,他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眼神里那股怨毒更深了。 路边停著一辆黑色奔驰。 吴昊靠在车门上抽菸,看见张涛出来,扔了菸头:“出来了?” “吴少。”张涛声音沙哑,“谢了。” “上车说。” 车里空调开得很冷。吴昊扔给张涛一包烟:“在里面没受罪吧?” “还行。”张涛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李建军那孙子,我饶不了他。”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吴昊冷笑,“不过那小子现在警觉了,身边跟了人。” “什么人?” “退伍兵,应该是雇的保鏢。”吴昊转动方向盘,“硬碰硬不太好办。” 张涛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玩阴的。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你有什么想法?” “他女朋友。”张涛吐出烟圈,“叫林晚晴是吧?財院的校花。听说李建军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吴昊眼神一冷:“別动晚晴。” “吴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著她?”张涛斜眼看他,“她眼里只有李建军,你还看不明白?” “……” “咱们不动她,嚇唬嚇唬总行吧?”张涛压低声音,“找几个人在她学校附近晃悠,拍几张照片发给李建军。让他知道,咱们隨时能动他女人。” 吴昊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没反对。 车开进市区,在一家洗浴中心门口停下。 “先去洗个澡,去去晦气。”吴昊说,“晚上我约了几个人,商量怎么弄李建军。” “行。” 张涛下车时,吴昊又叫住他:“对了,你那赌债,我先帮你还了。三十万,记著。” “吴少放心,弄倒李建军,我给你当牛做马。” 看著张涛走进洗浴中心,吴昊脸色阴沉下来。 他其实瞧不上张涛这种货色,但现在能用的人不多。李建军那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家公司那些破事全捅出去了。昨天他爸被纪委叫去谈话,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建军……”吴昊咬牙,“你给我等著。” 同一时间,李建军坐在公寓里,看著电脑屏幕。 wti原油价格:76.82美元/桶。 从他建仓到现在,已经涨了8美元多。他手里还持有价值2700万美元的合约,浮盈超过200万美元。 手机响了,是期货公司王经理。 “李总!又涨了!您还不平仓吗?!” “再等等。” “李总,我从业十几年,没见过这么猛的涨势!”王经理声音发颤,“这太不正常了,肯定要回调的!” “我知道。”李建军说,“明天平。” 掛了电话,他看了眼日历。 明天,opec+將正式宣布减產。油价会衝上80美元,然后短暂回调。他准备在80美元附近全部平仓。 正想著,微信响了。 是大学班级群,有人在@他。 点开一看,是周婷。 周婷:“@全体成员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通过天海集团的终面了,下个月正式入职投资部![庆祝][庆祝]” 下面一堆恭喜的回覆。 “周婷牛逼啊!天海集团可是大公司!” “投资部!年薪得三十万起步吧?” “婷姐求带!” 周婷又发了一条:“谢谢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运气好。不像某些人,实习期表现不好没留下来,只能去考公务员了。” 这话明显在影射李建军。 群里有人问:“谁啊?” 周婷:“还能有谁,咱们班的学霸唄。听说现在天天泡图书馆,准备考公呢。也是,天海这种公司不是谁都能进的。” 李建军看著屏幕,笑了。 他点开周婷的头像,私聊:“恭喜啊。总监床好爬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半分钟,但没回復。 过了一会儿,周婷在群里又发:“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喜欢造谣。清者自清[微笑]” 李建军没再理她。 这种小把戏,他懒得计较。周婷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为了留在天海,什么都能做。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薇。 “建军,你现在方便吗?”她声音有点奇怪。 “方便,怎么了?” “我……我想见你一面。有点事想跟你说。” “现在?” “嗯,就现在。”林薇薇顿了顿,“我在江州大学东门咖啡馆等你。” 李建军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好,我半小时后到。” …… 咖啡馆里人不多,林薇薇坐在角落,面前摆著一杯柠檬水。她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搅动著吸管。 李建军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林薇薇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 “吴昊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 “暂时没有。” “那就好。”林薇薇低下头,盯著水杯,“我听说张涛今天出来了。”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服务生送来咖啡,李建军说了声谢谢。等服务生走远,林薇薇忽然说:“建军,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该怎么办?” “什么错事?” “就是……”林薇薇咬了下嘴唇,“不该做的事。但当时……控制不住。” 李建军看著她,隱约觉得不对劲:“薇薇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还记得……你还记刘倩倩与吴昊搬入合租房那天晚上吗?” 李建军一愣。 那天晚上……他心情很差。刘倩倩和吴昊在隔壁折腾到半夜,那些声音让他噁心。他心情差和林薇薇出去喝酒两人都喝多了…… 后面的记忆很模糊。 “我们……”李建军皱眉。 “我们那晚在一起。”林薇薇声音很轻,“你喝醉了,我也醉了。第二天早上我先走了,你还在睡。” 李建军脑子“嗡”的一声。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林薇薇眼圈红了,“你现在是晚晴的男朋友,我不该……但你当时……我也喝多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本来以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 “可是什么?” 林薇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李建军打开,里面是一根验孕棒。 两条红线。 “我怀孕了。”林薇薇声音发抖,“你的。” 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 李建军盯著那两条红线,脑子一片空白。重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事情超出了掌控。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不知道。”林薇薇摇头,“我还没想好。” “告诉晚晴吗?” “不!”林薇薇猛地抬头,“不能告诉她!她那么喜欢你,知道了会崩溃的!” “那你……” “我会处理。”林薇薇把验孕棒收起来,“我今天找你不是要你负责,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和晚晴的生活。” 她站起来,拿起包:“孩子的事,我自己决定。你……就当不知道吧。” “薇薇姐——” “別说了。”林薇薇打断他,眼泪掉下来,“就这样吧。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 她快步走出咖啡馆,留下李建军一个人坐在那里。 咖啡凉了。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怎么会这样…… 手机震动,把他拉回现实。 是王浩:“建军,查到张涛的位置了。他在城南一家洗浴中心,吴昊也在。” 李建军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盯著他们。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向窗外。 林薇薇已经不见了。 他想起她苍白的脸,发抖的声音,还有那句“我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 打掉?还是生下来? 他不知道。 现在,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吴昊,张涛。 这两个人,不能再留了。 他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陈律师,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吴家公司虚开发票、偷税漏税、行贿的证据全在这,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匿名寄给纪委和税务局。” “今天下午就寄。” “还有,”李建军顿了顿,“帮我查个人,张涛。我要他所有的犯罪记录,特別是赌博和暴力伤人。” “没问题。” 第42章 危机 周三清晨,李建军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期货交易软体的预警提示。他睁开眼,抓起手机——wti原油价格:79.88美元/桶。 离80美元只差一步。 他翻身下床,光脚走到电脑前。屏幕上的k线图还在向上衝刺,每跳一下都是几万美元的浮盈。 集中精神扫描: 【wti原油期货,当前价格:79.88美元/桶】 【未来24小时走势:冲高至80.50后急速回调,预计跌至78美元区间】 【关键事件:今日上午十点opec+正式宣布减產,利好出尽】 十点宣布,十点零一分开始跌。 李建军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点燃一根烟,盯著屏幕。烟雾繚绕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设置止盈单——在80.30美元全部平仓。 设完单子,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烟。 这一把,赚够了。 按照当前价格,他手里还持有价值2700万美元的合约,浮盈约320万美元。如果能在80.30平仓,总利润將超过500万美元,折合人民幣三千五百多万。 加上之前套现的两百万美元,他这波原油行情总共赚了七百多万美元,近五千万人民幣。 重生不到三个月,身家过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晚晴。 “建军!你醒了吗?”她声音轻快,“我早上有课,不能陪你吃早餐啦。你自己记得吃哦!” “好,你路上小心。” “知道啦!爱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林薇薇怀孕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劝她打掉?他说不出口。让她生下来?那林晚晴怎么办?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正烦著,王浩的电话来了。 “建军,张涛有动作了。” “他找了三个小混混,在財院附近转悠。”王浩声音严肃,“我的人盯著,他们好像在踩点,拍林晚晴的照片。” 李建军眼神一冷:“现在呢?” “林晚晴进教学楼了,那几个人还在门口等著。要不要报警?” “先別打草惊蛇,让你的人靠近点,如果他们有动作,直接按住,送派出所。” “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给林晚晴发了条微信:“晚晴,今天下课別一个人走,等我接你。” 很快回覆:“好呀!不过为什么呀?” “最近不太安全,听我的。” “嗯嗯,那你一定要来接我哦!” 李建军放下手机,手指敲著桌面。 张涛这是想找死。 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陈律师发来的资料已经整理好,全是张涛的黑料:赌博欠债记录、暴力伤人案底、还有几起敲诈勒索的证据。 足够送他进去蹲几年。 李建军把这些资料打包,匿名发到了公安局的举报邮箱。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原油价格:79.92。 上午九点半,財院教学楼门口。 林晚晴抱著课本走出来,旁边跟著两个女同学。三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路边停著一辆破麵包车。 车里,张涛戴著鸭舌帽,盯著林晚晴。 “就是她吗?”旁边一个黄毛问。 “对。”张涛咬牙,“拍清楚点,多拍几张。晚上发给李建军,嚇死他。” 黄毛举起手机,对著林晚晴连拍好几张。 就在这时,两个穿著普通、但身材健壮的男人突然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按住麵包车的车门。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问。 张涛心里一紧:“关你屁事!” “拍照干什么?”另一个伸手就要抢手机。 黄毛想反抗,但那人手劲极大,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操!”张涛推开车门就要动手。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死死抓住,一股剧痛传来。 “张涛是吧?”那人凑近他耳朵,声音冰冷,“李总让我转告你,再敢打林小姐的主意,下次碎的就不是手机了。” 张涛脸色煞白:“你们……你们是……” “滚。” 麵包车被一脚踹在车门上,凹进去一大块。 张涛不敢多说,发动车子,仓皇逃离。 两个退伍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王哥,人赶走了。没惊动林小姐。” 电话那头王浩说:“干得好。继续跟著,確保她安全。” “明白。” 同一时间,市纪委办公楼。 吴建国坐在谈话室里,汗如雨下。 对面坐著两个纪委、税务的工作人员,桌上摆著一沓材料。 “吴建国同志,这些举报材料你怎么解释?”一个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虚开发票,偷税漏税,行贿……证据確凿。” “我……我是被诬陷的!”吴建国擦著汗,“有人想搞我!” “谁想搞你?” “李建军!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他攀上林国栋的女儿,就想搞垮我们吴家!”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这些材料是匿名举报,而且经过我们初步核实,大部分属实。你说李建军举报你,有证据吗?” 吴建国语塞。 “既然没有,就不要乱说。”工作人员合上材料,“吴建国同志,请你配合调查。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江州,隨时等候传唤。” 吴建国腿都软了。 走出纪委大楼时,他手机响了,是吴昊。 “爸!怎么样了?” “完了……”吴建国声音发抖,“全完了……贷款黄了,公司要被查,我可能还要进去……” “什么?!”吴昊在电话那头咆哮,“李建军!肯定是李建军!”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公司……有几个供应商来要帐,堵著门……” “稳住!先稳住!”吴建国深吸一口气,“我去找找关係,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一辆警车停在面前。 两个警察下车:“吴建国是吧?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手机掉在地上。 吴建国被带上警车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吴家,完了。 上午十点整。 李建军盯著电脑屏幕,原油价格衝破80美元大关。 十点零一分,opec+宣布减產的消息正式发布。 价格衝到80.47美元。 他设置的止盈单被触发,所有合约在80.30-80.40区间全部平仓。 交割完成。 帐户余额:1272万美元。 加上之前套现的200万美元,总共1472万美元。 折合人民幣:约1个亿多点。 再加上股票帐户里的300万,青铜鼎卖的120万,他现在的总资產过亿。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李建军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没有想像中的激动,反而有点空虚。 钱有了,然后呢? 手机震动,把他拉回现实。 是林薇薇。 他盯著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餵。” “建军……”林薇薇声音很轻,“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孩子,我要生下来。” 李建军心一沉:“你想清楚了?” “嗯。”林薇薇说,“我去了医院,本来想……但我下不了手。这是我的孩子,我要他。” “那……”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打扰你和晚晴。”林薇薇顿了顿,“我申请了去国外交换的项目,半年。等我肚子大了,就说去国外读书。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养。” “薇薇姐,这对你不公平。”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林薇薇笑了,笑声里带著泪,“建军,你別有负担。那晚是我自愿的,孩子也是我的选择。你……你就当不知道吧。” 李建军不知道说什么。 他欠林薇薇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什么时候走?” “下周。”林薇薇说,“走之前,我想见你一面。最后一面。” “……好。” 掛了电话,李建军呆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但他心里一片阴霾。 正出神,手机又响了,是周婷。 他本来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接了。 “李建军,你看到群里消息了吗?”周婷语气得意,“我现在是天海集团投资部的正式员工了。你呢?还在准备考公务员?” “恭喜。”李建军淡淡说。 “你就不嫉妒?”周婷笑了,“也是,像你这种农村来的,能考上公务员就不错了。天海这种地方,不是你能进的。” “说完了?” “李建军!”周婷忽然提高声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至少我靠自己的努力留下来了!你呢?不是也想靠女人上位?” 李建军眼神一冷:“周婷,你留天海靠什么,你自己清楚。需要我把你和总监开房的照片发到群里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李建军说,“还有,你造谣我因为表现不好没留下,需要我去天海人事部调实习评价吗?我的评价是全优,是我不想留。” “你……” “周婷,好自为之。”李建军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根烟。 刚抽两口,王浩的电话又来了。 “建军,出事了!” “怎么了?” “吴昊疯了!”王浩声音急促,“他知道他爸被抓了,现在带人往你公寓去了!说要跟你同归於尽!” 李建军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他带了几个人?” “五六个,都拿著傢伙!”王浩说,“你快走!我报警了!” “不用。”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让他们来。” 楼下,一辆越野车疾驰而来,急剎车停在小区门口。 吴昊跳下车,手里拎著一根钢管。后面跟著五六个人,个个面露凶相。 第43章 决断 楼道里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像闷鼓一样,一下下砸在李建军的心口。 他立在公寓门口,门没锁。身后,一左一右站著两条汉子——都是退伍兵,眼神跟淬过火的刀锋似的,又冷又亮。左边是赵刚,三十出头,特种部队出来的;右边是陈锋,二十八,侦察兵退役。两人一言不发,气息却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了。 “李总,您往后靠。”赵刚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伸缩棍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 李建军没动,只问:“到几楼了?” “三楼,正往上冲。”陈锋耳朵紧贴著门板,眉头一拧,“六个,都带著傢伙。” 话音还没落地,脚步声已轰到门前。 “砰——!” 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吴昊第一个闯进来,眼珠子通红,手里的钢管抡过头顶:“李建军!我操你——” “你”字还在喉咙里,赵刚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影。一记正蹬,结实砸在吴昊胸口。吴昊整个人像沙包般倒飞出去,“嘭”地撞上楼道墙壁,钢管“哐啷啷”滚出老远。 后面五个混混明显懵了一剎,隨即吼叫著涌进来。 可普通地痞和职业军人之间的差距,是天堑。 陈锋侧身让过劈来的一刀,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喀”一声轻响,刀已落地,接著一肘横砸,正中太阳穴。那人眼一翻,软泥似的瘫下去。 赵刚那边更利落。拳、肘、膝、腿,全是致命简练的招式。不到十秒,剩下四个全躺在了地上,不是捂胳膊呻吟,就是蜷著身子打滚。 从头到尾,二十秒。 吴昊挣扎著想爬起来,嘴角渗著血沫,还要往前扑。赵刚上前,军靴底直接踩住他胸口。 “別动。”声音不大,却冰得瘮人。 李建军这才慢慢走过去,蹲在吴昊面前。 “吴昊,”他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你爸违法乱纪,进去是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係吗?” “是你举报的!”吴昊从牙缝里嘶吼出来,“肯定是你!不然纪委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就算是我举报的,”李建军盯著他充血的眼睛,“你爸要是乾乾净净,我举报有用吗?虚开发票的是他,偷税漏税的是他,行贿送礼的还是他。你说,该怪谁?” 吴昊张著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驳不出来,只有眼泪混著鼻血,糊了一脸。 “吴家完了。”李建军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你现在收手,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再闹下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淬了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混乱后的死寂。 王浩报的警,警察来得很快。 三个民警衝上楼,看见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愣住了。 “怎么回事?” “持械闯入,意图伤人。”李建军指了指门框上方的监控,“全程录像。” 带队的警察认出了李建军——上回麵包车撞人的案子就是他经手的。再瞥一眼地上那几个,都是派出所常客,脸上明明白白写著“寻衅滋事”。 “全带走!”警察一挥手。 吴昊被反銬起来时,脖子梗著,死死瞪向李建军,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你等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行,”李建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等著。” 人声散去,楼道重归安静,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气。 赵刚检查了一下门锁:“李总,锁芯坏了,得换。” “不急。你们先歇会儿,下午找人来修。” 李建军走进屋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早上刚办的,存著两百万美元。 他拿著卡片,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揣进外套內袋。 手机適时地震动起来,是林薇薇。 “建军,我在你小区门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能下来一趟吗?” 李建军掐灭指间的烟:“等我。” 小区对面的咖啡馆,角落的卡座。 林薇薇已经坐在那儿,面前一杯柠檬水,几乎没动。她穿了件宽鬆的米色毛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平静的,甚至有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澈。 李建军在她对面坐下。 “你没事吧?”她抬眼看他,目光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听说吴昊带人去找你了。” “解决了。”李建军说,“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那就好。”林薇薇轻轻舒了口气,肩线微微塌下,“快嚇死我了。”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咖啡馆里流淌著低回的爵士乐,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桌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块。 “我下周三的飞机,”林薇薇再度开口,声音很稳,“上午十点。” 李建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推到她和柠檬水杯之间。 “这是什么?” “银行卡”他声音低沉,“里面有两百万美元。” 林薇薇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建军,你……” “听我说完。”李建军截住她的话头,目光不容迴避,“这钱不是补偿,也不是施捨。是责任。” 他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我是孩子的父亲,这是我该做的。你在国外生產,需要钱。请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医院,给孩子最好的起点——这些都需要钱。”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语气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迫,“薇薇姐,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別拒绝这个。就算是为了孩子。” 林薇薇看著那个薄薄的信封,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伸出手,指尖刚刚触到信封粗糙的表面,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建军,我不需要你的钱。”她声音有些发颤,“我自己有积蓄,我爸他……也会帮我。” “那是两码事。”李建军坚持,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一寸,“你的钱是你的,你爸给的是你爸给的。这是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藉助这个动作才能把话说完:“薇薇姐,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这个……至少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林薇薇望著他,目光深深,像要看到他心底去。过了很久,她终於伸出手,將信封拿起,慢慢放进自己的包里。 “好,我收下。”她抹了一下眼角,声音恢復了平稳,“但这钱我会全部用在孩子身上,一分都不会乱花。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这是他爸爸给的。”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薇薇牵起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至少……你没有逃。” 又一阵沉默。音乐换了一支,更舒缓,也更惆悵。 “建军,你知道吗?”林薇薇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是清醒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李建军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也许……这就是命吧。”她笑了笑,那笑容淒凉又温柔,“也许命中注定,你是晚晴的。而我,註定要一个人走这一段。” “薇薇姐……” “別说了。”林薇薇轻轻摇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都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绒布小盒,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李建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温润剔透,泛著柔光。 “我外婆留下的,保平安。”林薇薇看著他,“你戴著,就当是……我这个姐姐,给你的祝福。” 李建军合掌握住玉佩,温润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到心里。 “我会一直戴著。” “我该走了。”林薇薇站起身,“不用来送机。我们……就在这里告別吧。” 她走到李建军面前,轻轻环抱住他。 拥抱很轻,也很短暂,一触即分。 “照顾好自己。”她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 “你也是。” 林薇薇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她停住,回过头。 那一瞥,仿佛凝缩了千言万语:不舍、释然、祝福、决绝……最后都化入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一个极浅的、近乎透明的微笑。 她推开门,身影融入门外灿烂的阳光里,消失不见。 李建军独自坐在卡座里,很久没有动。 掌心的玉佩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凝出一圈黯淡的痕跡。 他想起林晚晴毫无阴霾的笑脸,想起林薇薇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那个尚未出世、註定会隔著遥远重洋的孩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回到公寓,修门的工人已经到了。 赵刚和陈锋一左一右守著,见他回来,点头示意。 “李总,门下午就能换好。”赵刚匯报,“另外,王浩传来消息,张涛又进去了。” “怎么回事?” “上午他去財院闹事,被我们的人当场按住了。警察一查他手机,里面还有之前敲诈勒索的证据,直接转刑事拘留了。” 李建军点点头。 吴昊被抓,吴家这座靠山倒了;张涛二进宫,眼前的威胁暂时清除。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鬆。 林薇薇和孩子,像一根极细极深的刺,扎在心肉里,碰不得,拔不出。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著“晚晴”的名字。 “建军!我下课啦!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在家。门坏了在修,你別过来了。” “门坏了?怎么回事呀?” “没事,不小心碰的。”李建军不想她担心,“你先回宿舍,晚上我去接你吃饭。”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哦!” 掛了电话,李建军走进臥室。 书桌上,考公复习资料摊开著。行测,申论,密密麻麻都是他写下的笔记。 他坐下,隨手翻开一页。 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 第44章 远行 周三上午九点,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李建军站在二楼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杯美式,眼睛盯著下面的人群。 他最终还是来了。 说好不来送的,但早上醒来,胸口堵的厉害。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开车过来了。 九点二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安检口附近。 林薇薇拖著一个小行李箱,背著双肩包,穿了件浅灰色长款风衣——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指示牌。 李建军握紧了咖啡杯。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她侧脸。她瘦了,下巴尖了,但眼睛很亮,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快一分钟,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人群,扫过值机柜檯,扫过头顶的航班信息屏。 然后,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猛的转身,抬头看向二楼。 两人的目光隔著玻璃和二十多米距离撞在一起。 林薇薇整个人僵住了。 她双手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著指缝往下流。她就那么站著,看著二楼那个模糊的身影,肩膀开始颤抖。 李建军站在那里,没动。 他想下去,想跟她说句话,想再抱她一下。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薇薇放下手,擦了擦眼泪。她对著二楼的方向,很用力地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拖著行李箱走向安检通道。 没有再回头。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不知道林薇薇现在是什么心情——幸福?悲伤?释然?也许都有。就像他自己,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手机震了,是林晚晴。 “建军!你在哪儿呀?我上午没课,去找你复习好不好?”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儘量平静:“我在外面办点事,中午回去。” “好呀!那我先去图书馆等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把没喝的咖啡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走出机场时,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机场回来后的半个月,李建军进入了疯狂的学习状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图书馆,晚上十点才回公寓。行测刷了二十套真题,申论写了三十篇范文,错题本记了厚厚一本。 只有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段时间,他会打开期货交易软体。 集中精神扫描:“扫描国际黄金期货,未来12小时走势。” 【纽约黄金期货,当前价格:1324.50美元/盎司】 【未来2小时走势:小幅下跌至1320附近】 【未来6小时走势:触底反弹至1330区间】 【未来12小时走势:美联储会议纪要公布,预计冲高至1340-1345】 李建军开始操作。 1324.50做空10手,1320.30平仓。反手做多20手,1332.80平仓。再做多30手,1343.50平仓。 三个小时,净赚87万美元。 李建军每晚都短线操作。 半个月下来,他的期货帐户从1472万美元,翻到了2950万美元。加上股票帐户里的300万人民幣,青铜鼎的120万,他现在总资產超过两亿人民幣。 钱来得太快,像做梦。 每天晚上赚完钱,他照样会复习。累了就摸摸胸口的玉佩,想想林薇薇,想想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再想想林晚晴。 然后继续看书。 他知道,钱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他只是通过赚钱来麻痹自己。 周五晚上,班级微信群炸了。 班长:“@全体成员 明天晚上六点,悦来酒楼二楼包厢,毕业前最后一次聚会!能来的都来啊!” 下面一堆回復。 “收到!” “必须去!” “最后一次了,哭哭” 周婷也冒泡了:“我订了个大蛋糕,明天带过去[蛋糕]” 有人@李建军:“建军来不来?好久没见你了!” 李建军看著屏幕,回了句:“来。” 他確实要去。 有些事,得去了结。 周六晚上六点,悦来酒楼。 李建军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三张大圆桌,三十多號人,闹哄哄的。男生在吹牛逼,女生在聊八卦,空气里都是青春即將散场的味道。 “建军!这儿!”王浩招手。 李建军走过去,在王浩旁边坐下。 “可以啊,最近忙啥呢?都找不到你人。”王浩给他倒啤酒。 “复习,准备考试。” “真打算考公啊?”旁边一个男生插话,“我以为你去天海了呢。”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周婷就坐在隔壁桌,转过头,笑著说:“人家建军志向远大,看不上我们天海这种小地方。” 语气里的讽刺,谁都能听出来。 李建军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吃吃喝喝。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嗨。有人开始回忆大学四年的糗事,有人抱著哭,有人大声唱歌。 李建军安静地坐著,眼睛在人群里扫过。 他在找三个人。 上一世,导致他“脱阳而死”的那三个女人。 很快,他看到了。 第一桌靠窗位置,穿白色连衣裙的那个叫苏晴。班上最文静的女生,说话细声细气,现在正小口吃著菜,偶尔和旁边女生说笑。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她会成为房產公司的女老板,酒桌上比男人还猛。 第二桌中间,扎马尾的那个叫赵晓月。学习委员,年年拿奖学金,戴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书卷气十足。后来她开了家教育培训机构,身家过亿。 第三桌角落,穿粉色t恤的那个叫陈露。班上的开心果,大大咧咧,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后来做了跨境电商,在国外都有產业。 这三个女人,现在看起来清纯得要命。 但李建军知道,十几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就是她们三个——都已经离婚,成了富婆,玩得比谁都开。那晚她们灌他酒,把他扶到酒店房间,然后……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种被掏空的感觉。 “建军,发什么呆呢?”王浩推他。 李建军回过神:“没事。”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很苦。 那三个女人似乎注意到他在看她们,都转过头来。 苏晴对他微微一笑,很淑女。 赵晓月推了推眼镜,眼神有点好奇。 陈露直接挥了挥手:“李建军!好久不见啊!” 李建军举杯示意,心里却一阵发寒。 现在的她们,和十几年后的她们,完全是两个人。时间到底对女人做了什么?还是钱和权力改变了她们? 周婷这时候端著酒杯走过来。 “建军,我敬你一杯。”她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满是挑衅,“祝你考公顺利。虽然我觉得,以你的能力,考上了也就是个基层小科员,没什么前途。” 这话说得很大声,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过来。 王浩站起来:“周婷,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周婷笑,“我说实话啊。李建军实习期表现那么『好』,都没能留在天海,只能去考公务员。这不是明摆著吗?” 李建军拉住王浩,自己站起来。 他看著周婷,忽然笑了。 “周婷,你知道为什么我没留在天海吗?” “为什么?不就是能力不够吗?” “不。”李建军摇头,“是我拒绝了总监的留用邀请。因为我知道,天海投资部马上要出大事。” 周婷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下个月你就知道了。”李建军语气平静,“对了,提醒你一句。你们总监夫人最近在查他手机,你最好把聊天记录刪乾净。” 周婷的脸瞬间白了。 周围同学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情况?” “周婷和总监……” “难怪她能留下……” 周婷咬著牙,狠狠瞪了李建军一眼,转身走回座位。 气氛有点尷尬。 班长赶紧打圆场:“来来来,继续喝!明天就各奔东西了,今晚不醉不归!” 音乐重新响起,大家又开始闹。 但李建军能感觉到,有三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转过头。 苏晴、赵晓月、陈露都在看他。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欣赏,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眼神让他想起十几年后,她们灌他酒时的那种狂热。 他打了个寒颤。 “浩子,我出去抽根烟。” 李建军走出包厢,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根烟。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灯火璀璨。 他想起机场里林薇薇流泪的样子,想起林晚晴灿烂的笑脸,想起还没出生的孩子,想起这三个女人未来会变成的样子。 这一世,他改变了很多。 但有些事,似乎还是躲不掉。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建军。” 他回头。 苏晴站在那儿,白色连衣裙在走廊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手里也拿著根细长的女士烟,动作嫻熟地点上。 “能借个火吗?”她笑,眼睛弯起来。 李建军把打火机递过去。 苏晴凑过来点菸,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听说你在炒股?”她吐出一口烟圈,“赚了不少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晴歪头看他,“你身上有种……有钱人的气质。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李建军没说话。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苏晴问,“真去当公务员?” “嗯。” “可惜了。”苏晴摇头,“以你的头脑,做生意能赚大钱。”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声音压低:“我叔叔开了家投资公司,缺人。如果你感兴趣……” “不用了,谢谢。” 苏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吧。不过……以后常联繫。”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李建军,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我看好你。” 说完,她裊裊婷婷地走回包厢。 李建军站在那儿,烟烧到了手指。 他看著窗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一世,他避开了周婷,避开了刘倩倩,有了林晚晴,有了钱,有了新的人生。 但那三个女人……她们还在。 第45章 回家过年 聚会后没几天,学校放了年假。 林建国回家过年。身后还带了一个小尾巴。一路扯著他的衣服。 县长途汽车站。 李建军拎著两个行李箱从大巴上下来,身后跟著林晚晴。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了条红围巾,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儿就是青山县啊?”她搓著手,“比江州冷多了。” “小县城,就这样。”李建军把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让你別跟来,非要来。” “我就要来!”林晚晴挽住他胳膊,“我要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两人走出车站。街上到处是办年货的人,对联、灯笼、鞭炮摊子摆了一路,空气里瀰漫著炒货和香油的味道。 “建军!这儿!” 马路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挥著手。是李建军的父亲李建国,穿著件深蓝色棉袄,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旁边站著母亲王秀英,围著花围裙,一看就是刚从厨房出来。 “爸,妈。”李建军拉著林晚晴走过去。 “叔叔阿姨好!”林晚晴乖巧地鞠躬。 王秀英眼睛一下就亮了,上下打量著林晚晴:“哎哟,这就是晚晴吧?真俊!比照片还好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建国搓著手笑:“路上累了吧?车站在装修,不好找吧?” “不累不累!”林晚晴忙说,“叔叔阿姨辛苦了,还来接我们。” “应该的应该的!”王秀英拉起林晚晴的手,“手这么凉!快回家,家里燉了羊肉汤,暖和暖和!” 四人上了辆三轮车——县城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李建国蹬著车,王秀英坐在旁边,李建军和林晚晴挤在后面。 车子穿过老城区,路两边都是六七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有些脱落,窗台上摆著冬青和大葱,晾衣绳上掛著腊肉香肠。 “到了。”李建国在一栋楼前停下。 四层红砖楼,东单元,402室。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有小孩画的粉笔画,扶手锈跡斑斑。 “条件不好,委屈你了。”王秀英不好意思地说。 “阿姨別这么说!”林晚晴摇头,“我觉得特別好!有生活气息!” 开门进屋。两室一厅,不到六十平,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客厅墙上掛著全家福,电视是老旧的大头机,沙发上铺著鉤针坐垫。 “晚晴,你先坐,阿姨给你倒水。”王秀英忙活著。 李建国把行李搬进来:“建军,你弟明天回来,火车晚点。” “知道了。” 林晚晴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李建军房间门口。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著几张泛黄的奖状,还有一张他高中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建军穿著校服,头髮比现在短,但那张脸已经帅得惊人。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带著淡淡的微笑。 “你高中就这么帅啊?”林晚晴拿起相框。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林晚晴转头看他,“我要把这照片带走,天天看!” 李建军笑著摇摇头。 晚饭很简单,四个菜:羊肉汤、红烧鱼、炒青菜、腊肉炒蒜苗。王秀英不停地给林晚晴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 “晚晴啊,你家是哪儿的?”李建国问。 “江州的。” “父母做什么工作?” “爸在机关,妈在教育系统。”林晚晴说得含糊。 王秀英和李建国对视一眼,没再细问。他们能感觉到,这姑娘家世不一般。但人家不嫌弃他们这穷家,他们也不好刨根问底。 吃完饭,林晚晴抢著洗碗,被王秀英拦住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 “阿姨,我不是客人。”林晚晴认真地说,“我是建军的女朋友,將来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王秀英眼圈一红:“好孩子……建军有福气。” 晚上睡觉是个问题。家里就两间臥室,李建国和王秀英一间,李建军一间。最后决定,林晚晴睡李建军房间,李建军睡客厅沙发。 “这怎么行……”林晚晴不好意思。 “没事,我睡哪儿都一样。”李建军把被褥抱到沙发上。 夜里十一点,家人都睡了。 林晚晴悄悄打开房门,溜到客厅,蹲在沙发边。 “建军,你睡了吗?” “没。”李建军睁开眼,“怎么还不睡?” “睡不著。”林晚晴小声说,“你爸妈真好。” “嗯。” “建军,”林晚晴趴在他耳边,“我想跟你睡沙发。” “別闹。” “我没闹!”林晚晴钻到他被窝里,紧紧抱住他,“就一会儿,暖和了我就回去。” 李建军没办法,只好让她躺著。 沙发很窄,两人只能侧身贴著。林晚晴的头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建军,等我们结婚了,也常回来看看你爸妈好不好?” “好。” “以后我们买个大房子,把你爸妈接过去住。” “他们不一定愿意。” “那我们就常回来。”林晚晴抬头看他,“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李建军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睡吧。” “嗯。” 林晚晴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匀。李建军却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林薇薇。 她现在应该在国外安顿下来了。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四个月了吧?她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 还有聚会上的那三个女人……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轻轻抽出胳膊,拿起手机。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建军,新年快乐[烟花]” 然后是赵晓月:“看到你在同学群里的照片了,回家过年了?代问叔叔阿姨好[微笑]” 接著是陈露:“李建军!过年发红包!我要大红包!”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五分钟。 李建军皱眉。他没在同学群里发过照片,她们怎么知道他回家了? 点开班级群,果然,王浩下午发了张他们在车站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大巴前,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下面一堆回復。 “哇!建军女朋友好漂亮!” “郎才女貌啊!” “啥时候结婚?” 苏晴在这条下面回覆:“还早吧,建军还要考公务员呢。” 赵晓月回覆:“公务员挺好的,稳定。” 陈露回覆:“我觉得建军做啥都行!” 三个女人,三条回復,看似普通,但李建军读出了別的味道。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这一世,他这张脸,到底是福是祸? ……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李建军的弟弟李建民回来了。 小伙子二十岁,在省城读大学,长得跟李建军有七分像,也是高个子,但更瘦些,戴副眼镜,书生气重。 “哥!”李建民一进门就喊,看到林晚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就是嫂子吧?真漂亮!” 林晚晴脸红了:“你好,我叫林晚晴。” “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天天在电话里提你!”李建民凑过来,“嫂子,我哥小时候可糗了,你想不想听?” “想!” “李建民!”李建军瞪他。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李建民拉著林晚晴坐下,“我跟你讲,我哥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一家人笑作一团。 下午,李建军带林晚晴在县城里转悠。 老厂区家属院都是熟人,一路上不停有人打招呼。 “建军回来啦?哟,这是女朋友?真俊!” “王婶好。” “建军有出息啊,带这么漂亮的媳妇回来!” “张叔过年好。” 林晚晴一直红著脸,但笑得很甜。她紧紧挽著李建军的胳膊,像在宣示主权。 走到小卖部门口,几个中年妇女正在嗑瓜子聊天。看到他们,眼睛都直了。 “这是建军?长这么高了?这么帅了?” “这姑娘谁家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李建军礼貌地点头,拉著林晚晴快步走过。 “你在这儿很出名啊。”林晚晴笑。 “小地方,谁都认识谁。” “她们都夸你帅。”林晚晴歪头看他,“你说,你是不是从小就被女孩子追?” “没有。” “我不信!”林晚晴撇嘴,“你这张脸,哪个女孩子看了不动心?” 李建军没接话。 他想起了上一世。这张脸確实给他带来过很多麻烦,也带来过“致命”的麻烦。 正走著,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江州的。 他接了。 “喂,李建军吗?”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我是,你哪位?” “我是赵晓月。”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李建军皱眉:“什么事?” “关於期货投资……我听人说你很懂,想问问你。”赵晓月声音有点紧张,“方便吗?” “我现在在老家,不方便。年后再说吧。” “好的好的!那年后联繫!”赵晓月赶紧说,“对了,新年快乐!”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著手机。 赵晓月怎么会知道他在做期货?他从来没跟同学提过。 “谁啊?”林晚晴问。 “一个同学,问点事。” “女同学吧?”林晚晴嘟嘴,“声音挺好听的。” “普通同学。” “哼,普通同学会专门打电话问你投资的事?”林晚晴掐他胳膊,“李建军,我告诉你,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许跟別的女人走太近!”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林晚晴满意了,“走,回家!阿姨说晚上包饺子,我要学!” 两人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建军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好像有个穿白色羽绒服的身影一闪而过。 像是苏晴。 但他摇摇头,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苏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小县城? ……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林晚晴学得很认真,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但王秀英一直夸:“挺好挺好!第一次包这样很好了!” 电视里播著春晚前的特別节目,欢声笑语。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久违的温暖。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重生后,最想守护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 他走到阳台,打开。 是林薇薇发来的邮件,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穿著厚厚的羽绒服,围著围巾,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她对著镜头笑,眼睛弯弯的。 邮件標题:新年快乐,一切安好。 李建军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覆: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 发送。 他收起手机,看向屋里。 林晚晴正笨拙地擀著饺子皮,脸上沾了麵粉,笑得像个孩子。 李建国和王秀英在拌馅,李建民在捣乱。 温暖的灯光,热闹的电视声,浓浓的家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我来包吧。” “建军快来!你看我包的这个像不像元宝?” “像。” “哈哈!那我多包几个!咱们明年发大財!” 第46章 坦白 大年初三,家里还飘著年夜饭的余味。 李建国坐在沙发上,盯著电视里的戏曲节目,手指跟著节奏轻轻敲膝盖。王秀英在厨房收拾碗筷,李建民在房间打游戏。林晚晴靠在一旁翻看李建军小时候的相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建军,这张是你几岁?光著屁股在澡盆里!” “五岁吧。”李建军坐在父亲旁边,喝了口茶,“爸,妈,晚晴,建民,都过来下。有事说。” 声音很平静。 李建国转头看他:“啥事?” 王秀英擦著手从厨房出来,李建民也探出头:“哥,咋了?” 林晚晴放下相册,坐直身子。 气氛莫名严肃起来。 李建军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三串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 “这是什么?”李建国皱眉。 “钥匙。”李建军说,“江州壹號,三套房子。都是大平层,每套一百八十平。”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掛钟滴答声。 李建国盯著那三串钥匙,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笑了:“臭小子,大过年的逗你爹玩呢?江州壹號我知道,电视上gg过,一平米几千上万。三套180平,得……得一千万。你哪来的钱?” 王秀英也笑了:“建军,別闹了。是不是晚晴家……” “不是。”李建军摇头,“是我自己的钱。” 他从手机里调出银行app,登录,把屏幕转向父亲。 李建国眯著眼凑近看。老花镜在茶几上,他没戴,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串数字。 “这啥?多少?” “爸,你数数。”李建军把手机推近。 李建国戴上老花镜,低下头,手指点著屏幕,一个一个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数到第三遍时,手开始抖。 “这……这是多少钱?”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一亿两千三百六十五万。”李建军说,“人民幣。” “啪嗒。” 王秀英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李建民从房间衝出来:“多少?!哥你说多少?!” 林晚晴也睁大眼睛。她知道李建军有钱,但没想到这么多。 “你……你哪来的?!”李建国声音发颤,“建军,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老工人一辈子本分,看到这么多钱,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爸,你別急。”李建军示意他坐下,“听我慢慢说。” 他点了根烟——很少在家里抽,但此刻需要。 “第一笔钱,是股票赚的。我大三开始炒股,运气好,赶上了几波行情。”他顿了顿,“第二笔,是期货。去年做原油,赚了几千万。” “第三笔,是古董。我在泰山旅游时捡了个漏,青铜鼎,卖了120万。” “这些加起来,就这些。”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但听的人,全都傻了。 李建国张著嘴,老花镜滑到鼻尖,他都没去扶。王秀英扶著墙,腿有点软。李建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的亲哥啊……” 林晚晴最先反应过来,抓住李建军的手:“你……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怕你担心。”李建军反握住她的手,“也怕你觉得我在炫耀。” “我怎么会……”林晚晴眼圈红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太累了,一个人扛这么多事。” 李建国这时候终於找回声音:“所以……那三套房是真的?” “真的。”李建军点头,“江州壹號,最好的楼王位置。三套挨著16,17,18层,一套我们住,一套给爸妈,一套给建民以后结婚用。过了年就交房,装修的事,爸妈你们得帮著盯一下。” 王秀英声音发抖:“装修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李建军说,“预算每套一百万,不够再加。要装得好,住得舒服。” “一百万?!”王秀英差点晕过去,“我跟你爸一辈子也没挣到一百万啊!” “所以现在可以享福了。”李建军看著父母,“爸,妈,你们辛苦了半辈子。以后不用去厂里了,提前退休。想在家就在家,想旅游就去旅游。” 李建国眼圈红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工厂干了一辈子,手上全是茧子,腰也累弯了。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儿子会对他说:爸,你不用干了。 “可是……”他抹了把脸,“这么多钱,咱家守得住吗?会不会有人眼红?” “放心,我有安排。”李建军说,“钱都分散在几个帐户,房產也低调。外人不知道。” “那你呢?”王秀英问,“你以后打算干啥?就……就这么有钱了,还工作吗?” “工作。”李建军点头,“我还是要考公务员。” 这话一出,连林晚晴都愣了。 “你都亿万富翁了,还考公务员?”李建民脱口而出,“哥,公务员一个月才几千块!” “钱是钱,事业是事业。”李建军说,“我不想当个只会花钱的富二代。我想做点实事。” 他看著父母:“爸,妈,你们儿子现在有钱了,但不想当个废人。我想进体制,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这也是给咱家爭脸。” 李建国盯著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志气!” 这个老工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儿子没因为有钱就飘,还想著上进,这就是最大的出息。 王秀英也哭了,一边哭一边笑:“我儿子有出息……我儿子真有出息……” 李建民凑过来:“哥,那我……” “你好好读书。”李建军看著他,“毕业了想做什么都行,哥支持你。但有一条,不许学坏。” “我保证!” 林晚晴靠在李建军肩上,小声说:“你瞒得我好苦……”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李建军笑。 “那不一样……”林晚晴掐他,“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嗯……等房子装好了,我要最大的衣帽间!” “好。” 一家人笑了,笑著笑著,又都哭了。 这种反转太突然了——昨天还在为过年买肉多花了二十块钱心疼,今天突然被告知家里有上亿资產。 像做梦。 但茶几上那三份合同是真的,手机里那一长串数字是真的。 李建国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停下,看看儿子,又看看合同,再走几步。 “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气。”他说著就往外走。 “爸,我陪你。”李建军跟上。 父子俩下楼,在院子里站著。 夜风很冷,但李建国脸是红的。 “建军,”他看著远处黑黢黢的厂房轮廓,“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你能赚钱,是你没忘本。” 李建军没说话。 “有钱了,还想著考公务员,还想做实事。这比赚一个亿还让我高兴。”李建国声音哽咽,“你妈跟我,一辈子老实巴交,没给你和你弟挣下什么家业。但现在……现在我儿子有出息了。” 他转过身,用力抱住李建军。 这个从儿子上初中后就没再抱过他的父亲,此刻哭得像孩子。 “爸,以后会更好的。”李建军拍著父亲的背。 “嗯,嗯……” 楼上,王秀英趴在窗户边看,也抹眼泪。 林晚晴站在她旁边,轻声说:“阿姨,建军一直很努力。他值得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英拉著她的手,“晚晴,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以后帮阿姨看著建军,別让他太累。” “我会的。” 李建民在屋里,拿著那三份合同,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几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不一样了。 但他也知道,哥哥还是那个哥哥。 回到屋里,李建军被一家人围住,问东问西。 “那期货是啥?咋赚那么多?” “原油涨了,我做多,加槓桿,就赚了。” “槓桿是啥?” “就是借钱炒,赚得多,亏得也多。” “那你亏过吗?” “亏过,但赚的更多。” “青铜鼎真是四百五买的?” “嗯,地摊上捡的漏。” “我的天……” 问到最后,李建国突然想起来:“对了,这事儿……跟晚晴爸妈说了吗?” 林晚晴摇头:“还没。我想等建军考上公务员再说。” “对对对!先考上!”王秀英说,“晚晴爸妈是干部,肯定看重这个。” 李建军笑笑,没说话。 他知道林国栋不会因为钱高看他一眼,也不会因为钱低看他一眼。那位未来的岳父,看重的是人品,是能力。 所以他更要考上。 更要做出成绩。 夜深了,各自回屋。 林晚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最后她爬起来,溜到客厅。 李建军躺在沙发上,睁著眼。 “你怎么还不睡?”林晚晴钻进他被窝。 “睡不著。” “想什么呢?” “想以后。”李建军说,“钱有了,房子有了,但路还长。” “我陪你走。”林晚晴抱住他,“不管你是亿万富翁,还是小科员,你都是我的,谁都不能给我抢。” 李建军低头看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晚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还穷的时候,就喜欢我。” 林晚晴笑了:“我才不傻呢。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將来肯定有出息。” “为什么?” “因为你这张脸啊!”她伸手捏他鼻子,“长这么帅,肯定不是普通人!” 两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林晚晴忽然认真地说:“建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 “我会的。” “拉鉤。” “拉鉤。”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晃了晃。 窗外,县城偶尔传来鞭炮声。 第47章 买车 大年初四早上,李建军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林晚晴的手机在响。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餵……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隱约传出来,李建军能听见是个温柔的女声。 “嗯嗯,我在建军家呢……挺好的,叔叔阿姨对我可好了……”林晚晴揉著眼睛坐起来,“什么?回去?不是说好了过完十五再回吗?” 那边又说了几句。 林晚晴哭笑不得:“妈,你跟爸能不能別这样……我都是大人了……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递给李建军:“我妈要跟你说话。” 李建军接过来:“阿姨,新年好。” “建军啊,新年好!”周慧的声音带著笑意,“晚晴在你们家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她可懂事了。” “那就好。”周慧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建军,阿姨跟你说个事儿……你跟晚晴过完年早点回来行不?她爸想女儿想得不行,整天念叨。昨晚还对著晚晴小时候的照片抹眼泪呢。” 李建军愣住了。 林国栋?那个在市委会议上都严肃板正的林部长?对著女儿照片抹眼泪? 这画面他想像不出来。 “妈!你说什么呢!”林晚晴在旁边喊。 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的声音:“別听你妈瞎说!我哪有!” 然后是一阵抢夺电话的声音。 几秒后,林国栋的声音传来,明显带著尷尬:“咳……建军啊,別听你阿姨乱讲。我就是……就是觉得家里有点冷清。你们该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不著急。” 但李建军听出来了,这位未来岳父是真的想女儿了。 “叔叔,我们初七就回去。”他说,“晚晴也说想早点回去看你们。” “啊?初七?”林国栋声音里明显带著高兴,但努力克制著,“那……那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叔叔。” 掛了电话,林晚晴扑过来抱住李建军:“你真答应初七回去啊?我还想多待几天呢。” “你爸想你了。”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咱们早点回去,也能多陪陪他们。” “我爸也真是的……”林晚晴嘟嘴,“平时板著个脸,背地里居然这样。” “这才是亲爹。”李建军笑。 两人起床洗漱。 早饭是王秀英做的汤圆,芝麻馅的,甜滋滋的。一家人围在桌前,热气腾腾。 “建军,晚晴,一会儿我跟你爸去趟镇上买点东西。”王秀英说,“你们在家看门。” “买啥?我开车送你们去。”李建军说。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李建国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多睡会儿。” 吃完早饭,李建国拉著李建军到阳台,关上门。 “爸,啥事这么神秘?” 李建国点了根烟,压低声音:“建军,昨天你说的那三套房,爸一晚上没睡著。” “怎么了?” “不是担心钱,是想起个事儿。”李建国吐了口烟,“咱家老宅底下那些宝贝……是不是该弄回来了?” 李建军一愣。 “你看啊,”李建国继续说,“那些东西放在乡下,总是不放心。万一被人发现了,或者房子塌了,就糟了。” “爸,你的意思是……” “咱去挖出来,运城里去。”李建国说,“你不是在江州买了几套房吗?找个隱蔽的地方存起来。” 李建军想了想,点头:“行。但怎么运?那些东西可不少。” “所以得有个交通工具。”李建国眼睛亮了,“爸琢磨一晚上,咱得买辆车。大点的,底盘高的,能装货。” “你想买什么车?” “我看电视gg里那个……大g!对,奔驰大g!”李建国比划著名,“那车看著就结实,底盘高,什么路都能走。装咱家的宝贝,应该能装下。” 李建军差点笑出声。 他爸,一个在农机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居然知道奔驰大g? “爸,你知道大g多少钱吗?” “多少?二三十万?”李建国试探著问。 “再加个零。”李建军说,“最便宜的也得两百多万。” 李建国手里的烟差点掉了:“多……多少?两百多万?一辆车?” “嗯。” “那……那算了。”李建国摇头,“太贵了,不值当。” “爸,咱家现在不缺这两百万。”李建军认真地说,“而且你说得对,运那些东西,確实需要一辆可靠的车。大g確实合適,越野能力强,空间也够。” “可是……” “別可是了。”李建军拿出手机,“今天就去买。” “今天?大年初四,4s店开门吗?” “开门,我查过了。” 李建国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东西,是十年前花八千块钱买的那辆二手摩托车。现在儿子说要买辆两百多万的车,而且说买就买。 这反差太大了。 …… 上午十点,市里唯一的奔驰4s店。 销售员小王正无聊地玩手机。大年初四,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他想著今天又白来了,准备混到中午就下班。 然后门开了。 走进来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棉袄,手上还有老茧。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著普通的黑色羽绒服,但那张脸…… 小王干汽车销售三年,见过不少有钱人,但这么帅的还真没见过。身高得有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腰细,五官跟明星似的。 “您好,看车吗?”小王赶紧迎上去。 “嗯,看大g。”李建军说。 小王心里一咯噔。大g?这俩人看著不像买得起大g的啊。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微笑:“好的,这边请。我们店里有现车,g500和g63都有。” 来到展区,一辆黑色的g500停在那里,方方正正,霸气十足。 李建国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围著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身:“真结实……这漆面,这做工……” “爸,上去试试。”李建军拉开车门。 李建国小心翼翼地坐进驾驶座,手摸著方向盘,像摸什么宝贝。 “这车……真能装货?”他问销售。 小王愣住了:“装……装货?先生,这是豪华越野车,一般用来……” “我知道。”李建军打断他,“我们就看中它空间大,越野能力强。后排座椅能放平吗?” “能,能放平。”小王赶紧说,“后备箱空间很大,放平座椅后能达到两米多的进深。” “那就行。”李建军点头,“这车有现车吗?今天能提吗?” “有现车,但今天提车的话……”小王犹豫,“手续可能办不完,而且今天財务不在……” “全款。”李建军说,“你算下总价,我现在转帐。手续可以后补,今天先把车开走。” 小王瞪大眼睛:“全……全款?” “对。” 十分钟后,小王拿著计算器的手都在抖。 “g500裸车价189万,加上购置税、保险、装饰……总共225万左右。” “行。”李建军拿出银行卡,“刷吧。” 李建国从车上下来,小声问:“真……真买啊?” “真买。”李建军笑,“爸,以后这车就是你的了。” “我的?”李建国傻了,“我开?我不会开啊!我只有摩托车驾照!” “去考一个。”李建军说,“很简单,一个月就能拿证。在这之前,我先开著。” 刷卡,签字,办临牌。 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 当那辆黑色大g开出4s店时,小王还站在门口发呆。他掐了自己一把,確认不是做梦。 “王哥,那俩什么人啊?”另一个销售凑过来。 “不知道……但那个年轻的,卡里刷两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小王喃喃道,“人比人气死人啊……” …… 车上,李建国坐在副驾驶,手摸著真皮座椅,东看看西看看。 “这椅子真舒服……这音响真好……这窗户真大……” 李建军笑著开车:“爸,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就是……”李建国嘆气,“太招摇了。咱开回县城,不得被人围观啊?” “那就让他们围观。”李建军说,“爸,咱家现在有钱了,不用再藏著掖著。当然,也不是要炫耀,就是该享受的享受。”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 车子开进县城时,果然引起了轰动。 青山县这种小地方,奔驰宝马都少见,更別说大g了。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谁家的车啊?这么气派!” “没见过这车牌,外地的吧?” “你看那开车的小伙子,真帅!” 车停在楼下时,邻居们都围了过来。 “建国,这……这是你家的车?”对门老张瞪大眼睛。 李建国下车,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嗯,儿子买的。”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二三十万。”李建国按照儿子教的说。 “二三十万能买这车?你糊弄鬼呢!”老张不信,“这车我在电视上看过,叫什么大g,得一两百万!” 李建国笑笑,没再接话。 上楼时,李建军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建军!你们去哪儿了?我妈又打电话了,说让我拍点你家过年的照片给她看!” “好,一会儿拍。” “你们快回来!阿姨做了好多菜!” 掛了电话,李建国问:“晚晴爸妈?” “嗯,想女儿了。”李建军说,“爸,我们初七就得回去。” “这么快?”李建国不舍,“行吧,亲家想女儿,理解。” 回到家,王秀英看到楼下的车,也嚇了一跳。听说是儿子买的,又是一阵念叨“太浪费”。 午饭时,李建军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晚晴:一桌丰盛的菜,一家人围坐,还有窗台下那辆黑色大g的一角。 几分钟后,周慧的电话打来了。 “建军啊,那车……是你家的?” “嗯,刚买的。” “哦……”周慧语气有些复杂,“挺好,挺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初七回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掛了电话,李建军能感觉到,周慧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他家有钱,是惊讶他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消费能力。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林家人知道,他不是攀高枝,他有自己的实力。 第48章 回老家 大年初六早上七点,黑色大g驶离县城,开上通往李家村的乡道。 车里坐满了人。李建军开车,副驾驶是李建国,后排挤著王秀英、林晚晴和李建民。后备箱塞满了礼品盒——菸酒、点心、牛奶,还有给村里老人准备的红包。 “晚晴啊,乡下路顛,你忍著点。”王秀英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的阿姨。”林晚晴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著外面的田野,“我还没去过真正的农村呢。” 冬日田野一片萧瑟,但远处的村庄升起裊裊炊烟,偶尔传来鞭炮声,年味还没散。 车子开进村口时,第一波围观就开始了。 几个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齐刷刷抬起头,眯著眼看这辆从没见过的“大块头”。 “这是啥车?跟个铁盒子似的。” “奔驰!看那標!三叉星!” “奔驰不是轿车吗?这看著像拖拉机……” 李建国按下车窗,探出头:“三叔公!过年好啊!” 一个叼著旱菸的老头愣了下,凑近看:“建国?是你啊!这车……你家的?” “儿子的。”李建国笑。 “嘖嘖,出息了!”三叔公绕著车转了一圈,“这车得二三十万吧?” 李建军笑笑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村里开,后面跟了一串看热闹的小孩,哇哇叫著追著跑。 到老宅门口停下时,半个村的人都围过来了。 男人们围著车评头论足。 “这底盘真高!能走山路!” “內饰看著就贵!真皮的吧?” “估计得三十万出头。” “不止!我儿子在城里卖车,说这种大奔起码五十万!” 女人们的关注点则完全不一样。 她们的目光全落在刚下车的林晚晴身上。 林晚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围了条浅灰色围巾,头髮松松扎著。她本来就白,在冬日阳光下更是白得发光。身材高挑匀称,气质乾净,往那儿一站,跟周围的土墙灰瓦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的天……这是建国家的媳妇?” “这也太俊了吧!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你看那皮肤,能掐出水来!” “这身材,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 “谁家闺女啊?城里来的吧?” 林晚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李建军身边靠了靠。 这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挤过来,拍李建军肩膀:“军子!真是你啊!” 李建军转头,认出这是小学同学张铁柱。小时候一起掏鸟窝、下河摸鱼的玩伴。 “铁柱!好久不见!”两人拥抱。 张铁柱眼睛却往林晚晴身上瞟,压低声音:“这你媳妇?” “嗯,林晚晴。” “我滴个乖乖……”张铁柱吞了口口水,“军子,你这不声不响的,搞这么大动静?车是奔驰,媳妇是天仙!有啥秘诀?教教兄弟!” 李建军笑著摇头:“哪有什么秘诀。” “別藏著掖著!”张铁柱挤眉弄眼,“跟兄弟说说,咋追到手的?” 旁边另一个发小凑过来:“就是!军子,你这属於闷声发大財啊!” 这时,一个喝得有点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走过来,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王老五。他眯著眼盯著林晚晴,咧开一嘴黄牙:“嫂子……你这跟了军子可惜了……要不踹了他,跟著我?我保证让你……” 话没说完,李建国脸一沉:“王老五!喝多了滚回家去!” 周围人也起鬨:“王老五你撒泡尿照照!人家媳妇能看上你?” “就是!人家军子现在开大奔,你开啥?开你那破三轮?” 王老五被鬨笑,脸上掛不住,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是吃软饭呢……这么年轻开大奔,谁知道钱怎么来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气氛一下子有点尷尬。 李建军眼神冷下来,正要说话,林晚晴却拉住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著王老五,语气平静:“这位大哥,我男朋友的钱,每一分都是自己挣的。他大学没毕业就开始炒股,做投资,挣的都是乾净钱。”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而且,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跟他有没有钱没关係。就算他一分钱没有,我也跟定他了。” 这话说得落落大方,周围人都安静了。 王老五訕訕地撇撇嘴,转身溜了。 “说得好!”张铁柱带头鼓掌,“嫂子有眼光!军子这小子,从小就不一般!”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李建国和王秀英开始给围观的老人小孩发红包、送礼品。李建军则被一群发小拉著,问东问西。 “军子,听说你在江州买房了?” “嗯,买了。 买了三套。” “三套?!”一片惊呼,“我滴妈……一套得多少钱?” “两三百万吧。” “那你现在身家得上千万了吧?” 李建军笑而不语。 这时,李建军要去看村里的老人。几个年轻媳妇围过来,跟林晚晴搭话。 “妹子,你多大了?” “二十。” “家里干啥的?” “爸妈都在机关工作。” “哟,还是干部家庭!怪不得气质这么好!” “你跟军子咋认识的?” 林晚晴红著脸讲了泰山的事,听得几个媳妇嘖嘖称奇。 “这缘分!真是天註定!” “军子这小子,从小长得就俊,现在更俊了。你俩站一块,跟画儿似的!” 正说著,一个尖细的声音插进来:“哟,这是李家儿媳妇吗?” 眾人转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著花棉袄,脸上带著假笑。是村里有名的“快嘴”刘婶,跟王秀英不太对付。 “刘婶。”林晚晴礼貌点头。 刘婶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著审视:“听说你爸是当官的?啥官啊?” “普通公务员。” “普通公务员能养出这么水灵的闺女?”刘婶撇嘴,“怕不是……攀上高枝了吧?” 这话说得难听。 旁边一个媳妇赶紧打圆场:“刘婶,你说啥呢!” “我说啥?”刘婶提高声音,“李家突然这么有钱,又是买车又是买房,钱哪来的?我看啊,说不定就是靠人家闺女家里的关係!” 林晚晴脸色变了。 但她还没开口,王秀英就从那边走过来,声音冷硬:“刘翠花,大过年的,你在这嚼什么舌根?” 刘婶见正主来了,有点心虚,但还是嘴硬:“我说错了吗?你家建军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我家建军的钱,来得乾乾净净!”王秀英声音发颤,“他炒股投资赚的,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吃软饭?” “证据?谁不知道炒股都是赔钱的!”刘婶叉腰,“还投资?他一个农村娃,懂什么投资?我看就是攀上高枝,人家女方家里给的!” 这话越说越难听。 周围人都看过来,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皱眉。 李建军也走过来了。 他站在刘婶面前,身高差让刘婶下意识后退一步。 “刘婶。”李建军声音平静,“你说我吃软饭?” “我……我可没指名道姓!”刘婶嘴硬。 “那你什么意思?”李建军盯著她,“要不这样,你儿子不是在城里打工吗?一个月挣四千?我告诉你,我一天挣的钱,比你儿子一年挣的都多。” 刘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李建军继续说,“我女朋友家確实条件不错,但我李建军,从没拿过她家一分钱。我买房买车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谁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但要是再让我听见谁乱嚼舌根……”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刘婶打了个寒颤。 “我……我就是隨便说说……”刘婶訕訕道。 “有些话不能隨便说。”李建军转身,对围观的人说,“各位叔伯婶子,我李建军在外头挣钱,没偷没抢,乾乾净净。今天回村,就是看看大家,给老人送点心意。谁要是有意见,可以当面跟我说,別在背后乱传。”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周围人都点头。 “建军说得对!” “自己没本事,就別眼红別人!” “刘翠花你就少说两句吧!” 刘婶脸上掛不住,灰溜溜地走了。 这场小风波平息了,但李建军知道,村里这种閒言碎语不会少。 这就是乡村——人情味浓,但也藏著小嫉妒、小心眼。 中午,一家人在老宅简单吃了饭。 饭后,李建军和父亲悄悄检查了密室入口,確认晚上可以动手。 下午,他们拜访了几家关係好的老人,送上红包和礼品。老人们拉著李建军的手,直夸他有出息。 “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得多高兴啊!” “建国,你这儿子养得好!” “建军啊,以后发达了,別忘了咱村! 第49章 秘宝 深夜十一点,李家村陷入沉睡。 老宅里,几支强光手电划破黑暗。李建军、李建国、李建民、林晚晴四人站在厢房中央,脚下是已经挖开的洞口。 “晚晴,你確定要下去?”李建军转头看她,“底下空气不好,你就在上面等著吧。” “不要!”林晚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咱家有祖传宝贝,你们要寻宝,我也要参加!多刺激啊!” 李建军无奈,只能牵著她小心走下台阶。 密室里的景象再次展现在眼前——即使李建军和李建国已经看过一次,但再次看到那些金灿灿的元宝、精美的瓷器,还是心跳加速。 林晚晴的反应最直接。 “哇——”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这……这都是真的?” 她跑到木架前,拿起一个金元宝,掂了掂,又凑到灯光下仔细看:“这金元宝……黑不溜秋的,也不像黄金啊?” “这是氧化了。”李建军接过元宝,用袖子擦了擦表面,一抹金色露出来,“埋了几十年,表面有层氧化物。回去清理一下就好了。” 林晚晴又拿起一个银元宝:“这个也是银子?怎么发黑了?” “银元宝更容易氧化。”李建军说,“这些都是清末民初的东西,至少一百年了。” “那……这些瓷器呢?”林晚晴走到瓷器架前,小心翼翼地摸著一个青花瓶,“这些也是古董?” 李建军集中精神,扫描眼前的花瓶。 【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真品,保存完好】 【市场价值:约80-120万元】 “这个瓶子,”他指著梅瓶,“清乾隆的,值80到120万。”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李建国在旁边补充:“你哥还小看它了。这种级別的乾隆官窑,上拍卖会,遇到喜欢的藏家,破200万也有可能。” “200万?!”林晚晴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赶紧放回架子,“这一个瓶子就200万?那这里几十件……” 李建军挨个扫描介绍。 “这对粉彩碗,雍正年间的,50万左右。” “这个五彩罐子,明朝万历年间的,80到100万。” “这个青花盘,康熙的,30万。” “这个……” 林晚晴听得目瞪口呆,每听到一个数字,就小声“哇”一下。 李建民一直没说话,蹲在角落里,盯著那些金元宝发呆。等李建军介绍完一圈瓷器,他突然开口: “哥,这些金子……值多少钱?” 李建军走过去,拿起一个金元宝:“这个重一斤,现在金价300多一克,一斤就是500克,大概15万。这里有87个……” 他心算了一下:“大概1300万。” “1300万……”李建民喃喃重复,然后指向那些银元宝,“这些呢?” “银价便宜些,一个50两,大概值一两万。142个……算300万吧。” “瓷器刚才加起来……有五六百万了吧?” “差不多。” “那……”李建民声音发颤,“那两个缸里……是什么?” 李建军走到大缸前,小心取出一卷字画,在铺好的毡布上缓缓展开。 是一幅山水画,笔墨苍劲,意境悠远。 “八大山人的真跡。”李建军说,“保守估计,800到1000万。” 他又展开一幅书法:“文徵明的行书,600万左右。” “唐寅的花鸟,700万。” “郑板桥的竹子,500万。” 他停下来,看著弟弟:“这两缸,上百幅字画。最便宜的也得几十万,贵的上千万。加起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李建民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开始颤抖。 “建民,你怎么了?”林晚晴担心地问。 李建民抬起头,脸上居然掛著眼泪。 “哥……”他声音哽咽,“原来咱家一直都是亿万富翁……我……我一直都是富二代……” 这话说得荒唐,但在场没人笑。 “可我……”李建民抹了把眼泪,“我这个富二代,什么好吃的都没吃过!我大学三年,每个月生活费就800块!食堂打饭都不敢要肉菜!我室友们天天点外卖,我就啃馒头就咸菜……” 他越说越伤心:“上学期我想买双运动鞋,安踏的打折款,199,我犹豫了一个月都没捨得买!兜里就20块钱的时候,我连瓶可乐都不敢买!” “我以为咱家穷,我得多省著点,不能让爸妈负担太重……结果呢?咱家地底下藏著上亿的宝贝!我……我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啊!” 说著说著,他真哭出来了,像个委屈的孩子。 林晚晴眼眶也红了,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他肩膀:“建民別哭了……以后就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嫂子给你发红包!现在就发!” “叮”的一声,微信到帐。 李建民拿起手机一看:2000元。 “2000?!”他瞪大眼睛,“嫂子,这也太多了!” “不多!”林晚晴说,“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咱家现在有钱了!” 李建国在旁边看著,眼圈也红了。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小儿子:“建民,是爸对不起你……爸也不知道咱家有这些……这些年,苦了你了。” “爸,我不是怪你……”李建民哭得更凶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委屈……”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极致的对比,极致的反转。 几分钟前,弟弟还是个为了199块钱的鞋子犹豫一个月的穷学生。 几分钟后,他成了身家上亿的富二代。 这种反差,別说李建民,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好了,別哭了。”李建军走过去,“以后的日子长著呢。现在先干活,把这些东西搬上去。” 四人开始搬运。 金元宝用准备好的布袋装,沉甸甸的。银元宝装纸箱。瓷器用泡沫和旧衣服层层包裹。字画最麻烦,必须轻拿轻放,一卷卷装进特製的木箱。 林晚晴负责照明和清点,每搬一件就记在本子上。 “金元宝,第31个……” “雍正粉彩碗一对,编號07……” “八大山人山水一幅,编號字画01……”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密室终於清空。 大g的后备箱和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金元宝放在最底下,上面压著银元宝和瓷器,字画箱放在最上面,用毯子盖好。 “这车买得值。”李建国看著塞满的车厢,感慨道,“要是开我那辆破摩托车,这些东西得运十趟。” 李建军锁好老宅大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祖宅。 上一世,这里被五万块钱拆了。 这一世,这里挖出了上亿的宝藏。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村庄。 凌晨三点,万籟俱寂。 车上,李建民已经睡著了,头靠在车窗上,脸上还掛著泪痕,但嘴角是笑著的。 林晚晴靠在中控台上,翻著记录本,小声念叨:“建军,我算了算,光这些金元宝和银元宝,就值1600万。瓷器加起来至少500万。那两缸字画……” 她顿了顿,转头看李建军:“那些字画,真的值那么多钱吗?一幅破画就一两千万?你不会看错了吧?” 李建军专注地看著前方道路,嘴角微扬:“晚晴,你知道齐白石的画现在卖多少钱吗?” “多少?” “前年拍卖,一幅《山水十二条屏》拍了9.3亿。”李建军说,“咱们这些字画里,虽然没齐白石那个级別的,但八大山人、文徵明、唐寅、郑板桥……这些都是明清顶级画家。他们的真跡,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林晚晴吞了口口水:“那……那咱们这两缸……” “保守估计,两个亿。”李建军说,“如果上拍卖会,遇到喜欢的人竞价,三个亿也有可能。” 车里安静了。 连睡著的李建民都迷迷糊糊地醒了:“多……多少?三个亿?” “嗯。” 李建民呆了半晌,忽然又哭了:“那我那199的鞋……更亏了……” 这次大家都笑了。 笑著笑著,李建国忽然嘆了口气:“这么多钱……我怎么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爸,你放心。”李建军说,“这些钱来得乾净,是咱祖上留下的。咱们只要合理规划,好好用,就没问题。” “你打算怎么处理?” “金元宝和银元宝,找可靠的金店慢慢出手。瓷器先存著,等以后有机会再卖。字画……”李建军想了想,“这些不能急,得找最顶级的拍卖行合作,还得做鑑定、出证书,一套流程下来得一两年。” “那得花不少钱吧?” “花钱不怕,重要的是安全。”李建军说,“我已经联繫了江州一家专业的艺术品保管公司,租了个保险库。这些东西先存那儿,慢慢处理。” 林晚晴忽然说:“建军,我觉得……咱们不用全卖。” “嗯?” “留一些吧。”她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这都是咱祖上传下来的,全卖了怪可惜的。留几件好的,以后传给子孙后代,也是个念想。” 李建军心里一动。 上一世,他什么也没留下。 这一世,他有了传承。 “好。”他点头,“听你的,留一些。” 车子驶上高速,车灯划破夜色。 李建军看了眼后视镜,李建国已经睡著了,王秀英也靠在他肩上。李建民又睡过去了,这次脸上是安稳的笑。林晚晴靠在他旁边,握著他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李建军独自开车,看著前方无尽的路。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李家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第50章 祸起萧强 车祸发生得毫无预兆。 李建军刚把大g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手指敲著方向盘,脑子里还在盘算这批宝藏怎么处理。父亲李建国坐在副驾驶,已经累得睡著了。后排,林晚晴和李建民也歪著头打盹。 就在这时,左侧车道一辆银色丰田卡罗拉突然失控,像喝醉了一样扭著s形衝过来。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男人,副驾驶坐著一个浓妆艷抹的女人,两人正笑闹著,男人一手扶方向盘,一手在女人腿上摸索。 “操!”李建军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 丰田司机为了躲避对面驶来的大货车,猛打方向盘,车头一甩,直直撞向大g的左侧车门。 “砰——!” 巨大的撞击声把车里所有人都惊醒了。 大g车身猛地震了一下,但稳住了。丰田就没那么幸运,车头撞瘪了一大块,前盖翘起,冒起白烟。 李建军第一时间检查家人:“爸!晚晴!建民!都没事吧?” “没……没事……”李建国脸色发白。 林晚晴捂著胸口:“嚇死我了……” 李建民愣愣地说:“哥,咱车被撞了……” 李建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丰田司机也下来了,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染著黄毛,穿著紧身皮衣,身上一股酒气混著香水味。副驾驶的女人也跟下来,高跟鞋踩得咔咔响,裙子短得离谱。 黄毛看了眼大g被撞凹的车门,又看了眼自己那辆几乎报废的丰田,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换上囂张的表情。 “哥们,咋开的车?突然停车也不打灯?”他先发制人。 李建军被气笑了:“我在等红灯,你从后面撞上来,还怪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停车还是……”黄毛话没说完,突然眼睛一亮,凑近看大g的车標,“哟,大g啊!新车吧?临牌还没换?” 他又看了眼车里,看到林晚晴时,眼神明显一亮,舔了舔嘴唇:“带著妞儿呢?怪不得开车不专心。” 林晚晴皱眉,別过脸去。 “少废话。”李建军冷声道,“报警,等交警来处理。” “別呀!”黄毛赶紧摆手,“兄弟,多大点事儿,私了得了。你这车门修修,万把块钱够了。我给你一万五,够意思吧?” 李建军看了眼被撞凹的车门,又看了眼车里——那里面可是装著价值数亿的宝藏。虽然包装得很隱蔽,但要是警察来了,开箱检查…… “不行,必须报警。”他坚持。 “我操,给脸不要脸是吧?”黄毛脸色沉下来,“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王德发!鼎盛地產的!你一个开临牌新车的,跟我较劲?” 李建军懒得理他,直接掏出手机打110。 黄毛急了,上来抢手机:“你他妈……” 手刚伸过来,就被李建军一把抓住手腕,用力一拧。 “啊——鬆手!”黄毛惨叫。 “再动手,我就报警说你袭击。”李建军鬆开手,眼神冰冷。 黄毛揉著手腕,咬牙切齿:“行,你牛逼。报警是吧?报!我看你能怎么样!” 他转身回到丰田旁,跟那女人低声说了什么,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李建国这时候也下车了,小声说:“建军,要不……要不私了算了?咱车上那些东西……” “爸,不能私了。”李建军压低声音,“这人一看就不靠谱,现在答应私了,回头反咬一口说我们敲诈,更麻烦。走正规程序,有记录,保险理赔也清楚。” “可车上那些……” “警察来了,咱们就说都是些老家带来的土特產,不值钱。” 正说著,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和一辆拖车到了现场。 警察拍了照,量了现场,做了酒精测试——黄毛吹出来28mg/100ml,酒驾。 “驾驶证行驶证。”警察面无表情。 黄毛不情不愿地掏出来。 警察看完,转向李建军:“你的。” 李建军递过去。 “新车?临牌?”警察看了眼大g,“保险买了没?” “买了,但还没生效,要明天零点。”李建军老实说。 警察皱眉:“那这事故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黄毛一听,眼睛又亮了:“警察同志,他车没保险!那得全责吧?” “谁全责看事故认定,跟保险没关係。”警察瞪他一眼,“你酒驾,全责跑不了。” “我……”黄毛语塞。 警察走到大g旁,看了看车內:“车里装的什么?” “老家带的一些土特產。”李建军说,“瓷器、乾货什么的。” “打开看看。” 李建军心里一紧,但还是打开后备箱。最上面盖著毯子,下面露出几个纸箱和布袋——金元宝和银元宝藏在最底层,上面压著瓷器箱,最上面盖著几袋真空包装的腊肉、干菇。 警察用手电照了照,没细看:“行了,关了吧。两辆车都得扣,等事故认定书出来再处理。” “扣车?!”黄毛和李建军同时出声。 “不然呢?”警察说,“一个没保险,一个酒驾,都扣。明天来交警队处理。” 黄毛还想说什么,被警察瞪了回去。 李建军看著大g被拖车拖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些宝藏……虽然藏得隱蔽,但万一…… “警察同志,”他追上去,“我车上的东西……” “东西我们会清点登记,放在停车场保管室。”警察说,“放心吧,丟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李建军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目送大g被拖走,转身对家人说:“先打车回家,明天再来处理。” 回家的计程车上,气氛沉重。 “哥,那些宝贝……不会有事吧?”李建民小声问。 “应该不会。”李建军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没底。 林晚晴握住他的手:“建军,別太担心。警察都说了会保管好的。” 李建国嘆了口气:“早知道……昨晚直接开回家就好了。” 李建军没说话,看向窗外。 城市夜景流光溢彩,但他心里一片阴霾。 第二天上午九点,交警队事故处理中心。 李建军和黄毛——现在知道他叫王少杰——面对面坐著,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事故认定书出来了:王少杰酒驾、未保持安全车距,负全责。大g维修费预估15万,丰田自己修。 “15万?”王少杰跳起来,“你他妈抢钱啊!一个车门要15万?” “奔驰g级,原厂配件就这个价。”交警淡淡地说,“你可以不认,走诉讼。” 王少杰咬牙:“我认!但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分期付。” “不行。”李建军说,“一次性付清。” “你……” “要么现在给钱,要么我起诉你,加上你酒驾,够你进去蹲几天了。” 王少杰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掏出手机:“卡號!” 转帐完成,李建军拿到放车单。 “车在城南停车场,凭单子去取。”交警说。 李建军一刻不停,打车直奔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停满了各种事故车、违章车。他在角落找到了那辆大g,车门还是凹的,但看起来没人动过。 他鬆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后备箱。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毯子还在,纸箱还在,布袋还在。 但当他掀开毯子,打开纸箱时—— 空的。 所有箱子都是空的。 金元宝、银元宝、瓷器、字画……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些用来偽装的腊肉和干菇。 李建军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 他疯了一样把车里车外翻了个遍,连座椅缝隙都没放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价值数亿的宝藏,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车上,手脚冰凉。 这时,停车场保安晃悠过来:“找什么呢?” “我车上的东西……”李建军声音发乾,“昨天拖来的时候,车上有很多东西,现在都不见了。” 保安耸肩:“那我可不知道。车拖来就停这儿,没人动过。” “监控呢?我要看监控!” “监控坏了,修半个月了。”保安一脸无所谓,“你要报案就去派出所,別在这儿吵。” “东西,在你们这儿丟的,你们就这態度?这件事绝对与你们脱不了关係。” “我们只负责车辆,其他的不归我们管。你们要么找交警队。要么报派出所!我们只是负责看守的。跟我们吵吵没用。”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车厢,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王少杰昨天那个囂张的眼神,想起了警察清点物品时漫不经心的態度,想起了停车场保安现在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盗窃。 有人知道车上有宝贝,趁夜偷走了。 可谁会知道呢? 除了家人,没人知道车上有宝藏。 除非…… 第51章 四方角力 “爸!你快找人!把他们全抓了!” 林晚晴的声音在电话里带著哭腔,又急又怒。她站在交警队门口,看著李建军在里面跟工作人员交涉,眼圈通红。 电话那头,林国栋明显愣住了:“晴晴?你说清楚,抓谁?谁欺负你了?” “我们……我们从老家回江州,车被撞了!车被交警扣押,今天去取车,发现车上几个亿的古董黄金全被人拿走了!”林晚晴语速飞快,“他们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就敢偷!” “几个亿的古董黄金?”林国栋声音严肃起来,“晴晴,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古董黄金?” “建军家祖传的!我们一家人把东西从老宅挖出来,想带到江州存到银行保险库里。”林晚晴喘著气,“结果不知道倒了什么霉,等个红灯就出车祸了。车被扣了一晚上,东西全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国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著官场上那种沉稳的力度:“你现在在哪儿?” “城南交警队。” “建军呢?” “在里面跟工作人员吵呢!他们推卸责任,说不知道!监控还坏了!” “把电话给建军。” 林晚晴衝进大厅,把手机塞给李建军:“我爸要跟你说话。” 李建军接过手机,走到角落:“叔叔。” “建军,晚晴说的是真的?车上真有价值几个亿的古董?”林国栋开门见山。 “是真的。”李建军压低声音,“87个金元宝,142个银元宝,46件明清瓷器,还有上百幅明清字画。保守估计三个亿以上。”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们……”林国栋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你现在什么情况?” “交警队说车扣在停车场,他们只负责保管车辆,不负责车上物品。停车场说监控坏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刚报了警,派出所的人还没到。”李建军声音里有压抑的怒火,“叔叔,这不是意外。有人知道车上有东西,趁夜偷走了。” “谁可能知道?” “除了我们一家人,只有……”李建军顿了顿,“撞我车的那个王少杰。他爸是鼎盛地產的王德发。昨天他看了车內情况,虽然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能看出我们车上装了很多东西。” 林国栋沉吟片刻:“王德发……我有点印象。建军,你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让交警队出具车辆扣押期间的保管责任说明;第二,等派出所的人来了,要求立案,必须是刑事案件;第三,不要透露这些东西的具体价值,就说家传老物件,价值无法估量但对你家有特殊意义。” “我明白了。” “我这边会找合適的人过问一下。”林国栋说,“但记住,我只是个组织部部长,不能直接干涉司法。程序上你要自己走通。” “谢谢叔叔。” 掛了电话,李建军走回办事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低头玩手机,见他过来,不耐烦地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只扣车,车上东西丟了不归我们管。” “车在你们指定的停车场保管期间丟失物品,你们没有责任?”李建军盯著她。 “我们扣的是车!又不是车上东西!”女人声音提高,“你自己东西不放好,怪谁?” “那我要求调取停车场监控。” “监控坏了!听不懂人话吗?” “坏了多久?”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停车场啊!” 这时,两个派出所民警走了进来:“谁报的案?” “我。”李建军举手。 做笔录的过程同样让人窝火。 “丟失物品清单?”年轻民警拿著本子问。 “一些家传的老物件,瓷器、字画、金银器。”李建军按林国栋说的,模糊描述。 “具体价值?” “无法估量,但对我们家有特殊意义。” “无法估量我们怎么立案?”民警皱眉,“你得说个大概价值。” “至少几百万吧。”李建军说。 民警笔停了停,抬头看他:“几百万的东西,你就隨便放车上?” “我们本来是要存银行的,路上出了车祸。” “车祸怎么回事?” 李建军简单说了。 民警记完,合上本子:“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调查,有消息通知你。” “这就完了?”李建军问,“不看看现场?不问问停车场的人?” “我们会按程序走的。”民警敷衍道,“你先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李建军声音冷下来,“价值几百万的东西丟了,你们就这个態度?” “同志,我们每天接的案子多了去了,都要一个个马上办吗?”民警不耐烦了,“你先回去,我们会处理的。” 林晚晴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们这是什么態度!几百万的东西丟了都不著急!” “小姑娘,说话注意点!”民警板起脸,“我们怎么工作用你教?” 正吵著,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章显示级別不低。他扫了一眼,问:“怎么回事?” 年轻民警立刻站起来:“张所,这位同志报案说车上东西丟了。” 被称为张所的男人看向李建军,眼神锐利:“丟了什么?” “家传古董,价值几百万。” 张所眉头一皱:“什么时候丟的?” “昨晚车被扣押在城南停车场,今天早上发现东西全没了。” 张所转向年轻民警:“立案了吗?” “正准备立……” “立刻立!刑事案件!”张所打断他,“联繫停车场,调监控,询问昨晚值班人员。现在就去!” 年轻民警愣住了:“张所,这……” “听不懂话?”张所声音严厉,“人民群眾財產受到重大损失,你还在这磨蹭什么?” “是!是!”年轻民警赶紧跑了。 张所又看向交警队那个女工作人员:“你们这边,出具一份情况说明,把车辆扣押、移交停车场的过程写清楚。还有,停车场是你们指定的,他们有保管责任,这个要明確。” 女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反驳:“好……好的。” 李建军看著这一切,心里明白——林国栋的电话起作用了。 “同志,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会重视。”张所对李建军说,“你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亲自通知你。” “谢谢张所长。” 走出交警队,林晚晴小声问:“建军,我爸找人了吧?” “嗯。”李建军点头,“但能不能找回东西,还不好说。” “为什么?” “敢偷几个亿的东西,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李建军眼神阴沉,“而且动作这么快,一晚上就清空了,说明早有准备。” 正说著,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李建军接了:“餵?” “李建军是吧?”是个男人的声音,带著冷笑,“听说你东西丟了?” “你是谁?” “你別管我是谁。”男人说,“我就问你,想不想找回东西?” “你知道东西在哪儿?” “我知道,但我不能白告诉你。”男人顿了顿,“这样,你准备五百万现金,我就告诉你线索。” 李建军笑了:“我东西丟了,还要给你钱买线索?” “那你就自己找吧。”男人说,“不过我提醒你,那些东西现在已经在往南边的路上了。今晚不出省,明天就出国。出了国,你这辈子都別想找回来了。” 电话掛了。 林晚晴紧张地问:“谁啊?” “不知道,要钱的。”李建军握著手机,眼神冰冷。 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盗窃。 这是一个局。 从他出车祸开始,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中。 可对方怎么会知道他车上有宝贝? 除非……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王少杰。 只有王少杰昨天近距离看了车內情况。 也只有王少杰,有动机、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清空停车场里的车。 他拿出手机,翻出王少杰的电话——昨天处理事故时留的。 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终於接了。 “餵?”王少杰的声音懒洋洋的。 “王少杰,我车上的东西,是不是你拿的?”李建军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笑声:“李建军,你东西丟了关我屁事?自己看不好东西,还怪別人?” “昨天只有你看了我车里的情况。” “所以呢?我看了就得偷?”王少杰嗤笑,“我告诉你,我王少杰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会看上你那点破玩意儿?” “我还没说丟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是破玩意儿?”李建军抓住话柄。 王少杰语塞,隨即恼羞成怒:“你他妈少在这套我话!东西丟了找警察去!再污衊我,我告你誹谤!” 电话掛了。 李建军握著手机,站在街边。 阳光很刺眼,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他確定,就是王少杰乾的。 或者至少,王少杰知道是谁干的。 可现在,没有证据。 交警队推諉,派出所敷衍,停车场装傻,王少杰抵赖。 价值几个亿的宝藏,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得理直气壮。 “建军……”林晚晴握住他的手,“你別急,我爸会帮我们的。” 李建军看著她担忧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嗯,不急。” 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既然法律走不通,那就用自己的方式。 王少杰,王德发,鼎盛地產…… 第52章 追查 下午四点,李建军站在城南停车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眼睛盯著停车场入口。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小时。 停车场保安换了班,现在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岗亭里打盹。 李建军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老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干啥?” “大爷,打听个事儿。”李建军递过去一包刚买的中华烟,“昨天夜里,这儿是不是有辆车被撬了?” 老头接过烟,脸色好看些:“你咋知道?” “我朋友东西丟了,就那辆大奔。”李建军指著停车场角落那辆大g,“听说监控坏了?” “坏半个月了。”老头点上烟,“不过昨晚那事儿……嘖,动静不小。” 李建军心里一动:“什么动静?” “后半夜两点多,来了两辆麵包车。”老头压低声,“七八个人,带著傢伙,直接把那大奔的后备箱撬了。搬东西搬了半个多钟头。” “你看清那些人了吗?” “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老头摇头,“不过领头那个……染著黄毛,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黄毛。 王少杰。 李建军握紧拳头:“保安就你一个人?” “还有个年轻的,小刘。”老头撇嘴,“那小子精得很,听见动静就躲起来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刘现在在哪儿?” “下班回家了,住后面城中村,具体哪户不知道。” 李建军记下,又问:“那些人搬东西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老头想了想:“好像……好像有个人说『快点,天亮前得出省』。还有个说『王少这次发財了』。” 王少。 王少杰。 证据链闭合了。 “大爷,这些你能跟警察说吗?” “我?”老头笑了,“小伙子,我一个月挣两千八,还得养孙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 李建军理解。 底层人有底层的生存智慧。老头要是作证,得罪了王少杰那种地头蛇,以后別想安生。 “行,谢谢大爷。”李建军又递过去两百块钱,“买点菸抽。” 离开停车场,他给林国栋发了条信息:“叔叔,確认是王少杰乾的。有目击者,但不敢作证。” 几分钟后,林国栋回电:“建军,事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我刚托人打听了一下王德发。”林国栋声音低沉,“他在本地经营二十多年,关係网很深。交警队、派出所,甚至分局,都有他的人。” “所以警察那边……” “张所长是我老部下,他会尽力,但压力也大。”林国栋顿了顿,“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证据。目击者不敢作证,监控又坏了,光凭推测,定不了罪。” 李建军沉默。 这就是现实。 明明知道是谁干的,明明价值几个亿,却因为证据不足、对方势力大,就可能不了了之。 “叔叔,如果我找到证据呢?” “那当然另说。”林国栋说,“但你要小心。王德发那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街头,看著车水马龙。 夕阳西下,城市被染成金色。 但他的心情是灰色的。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无力。 钱有了,但权力没有。 关係有了,但根基不深。 面对王德发这种地头蛇,他像个拿著金砖的孩子,谁都想上来抢一把。 正想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期货公司王经理,语气兴奋:“李总!原油又涨了!您之前平仓早了,要是留到现在,能多赚一倍!” 李建军淡淡说:“赚多少算多?钱多了,麻烦也多了。” 王经理愣了愣:“李总,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李建军转移话题,“最近有什么新行情?” “黄金!黄金在涨!美联储要降息,黄金肯定还要衝高!” “知道了。” 掛了电话,李建军突然想起什么。 他集中精神,心里默念:“扫描王少杰当前位置。”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能力新用法——如果见过一个人,集中精神想著那个人,能模糊感知到对方的大致方向和距离。 信息流浮现: 【目標:王少杰】 【当前状態:清醒】 【大致方位:东南方向,距离约8公里】 【附加信息:处於兴奋状態,有大量金属物品在旁】 大量金属物品? 金元宝?银元宝? 李建军眼睛一亮,拦了辆计程车:“师傅,往东南方向开。” “具体哪儿啊?” “你先开,我指路。”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李建军闭著眼,集中精神感知方向。 “前面路口右转。” “直行两个红绿灯。” “左边那条路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兄弟,你这找人呢?” “嗯。” “跟女朋友吵架了?追踪呢?”司机笑,“我年轻时候也干过这种事。” 李建军没解释。 车子穿过半个城区,最后停在城东一片別墅区门口。 “这里不能进了,需要业主卡。”司机说。 李建军付钱下车。 別墅区很豪华,门口保安严密。他站在马路对面,看著里面一栋栋独栋別墅。 王少杰就在这里。 那些宝藏,很可能也在这里。 但他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怎么找?一栋栋搜? 正犯难,一辆跑车轰鸣著驶出小区。敞篷,红色,驾驶座上正是王少杰,副驾驶坐了个网红脸美女。 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路对面的李建军。 跑车驶远。 李建军看著车尾灯,突然有了主意。 他走到小区侧面围墙,找了个监控死角,翻身爬了进去。 別墅区很大,但好在每栋別墅门口都掛著门牌號。他一边走,一边集中精神感知。 越往里走,那股“大量金属物品”的感应越强烈。 最后,他停在一栋欧式別墅前。 门牌:a-18。 感应最强的地方。 他绕到別墅后面,发现一扇窗户没关严。里面传出音乐声和笑闹声,不止一个人。 悄悄推开窗户,跳进去。 是个娱乐室,撞球桌、游戏机、酒柜,装修奢华。但没人,声音是从楼上来的。 他轻手轻脚上楼。 二楼客厅,四五个年轻人正在喝酒打牌。王少杰不在。 “王少这次真牛逼,一晚上搞这么多!” “那小子估计哭死了吧?” “哭有啥用?谁让他惹王少?开个大g就牛逼了?” “不过那些东西……真值几个亿?” “王少说了,光那些金元宝就一千多万!还有字画,说是什么八大山人、唐寅的,一幅就几千万!” 李建军躲在楼梯拐角,心跳如鼓。 东西果然在这里。 但怎么拿回去? 硬抢?对方五个人,他一个。 报警?没证据,警察来了也搜不了。 正想著,楼上传来王少杰的声音:“都他妈小声点!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吧?” 王少杰从三楼下来,脸色不太好看:“刚得到消息,那小子找了关係,派出所那边压力很大。” “怕啥?咱们又没留证据。”一个黄毛说。 “你懂个屁!”王少杰骂,“那小子女朋友家不简单,她爸是市里的领导。真要查起来,麻烦。” “那怎么办?” “东西不能留了。”王少杰说,“今晚就运走,送到南边去。出了省,神仙也找不回来。” “今晚?太急了吧?” “急个毛!夜长梦多!”王少杰看了看时间,“九点,货车到后门。你们几个,把东西打包好,一点痕跡都別留。” “是!” 几个人起身往地下室走。 李建军赶紧躲进旁边洗手间。 等人都下去了,他悄悄出来,看了眼地下室方向。 楼梯下去,门关著。 他走到別墅前门,从猫眼往外看。门口停著那辆红色跑车,再远处,小区路灯昏黄。 突然,手机震了。 是林晚晴。 他赶紧按掉,但已经晚了。 “谁?!”地下室传来王少杰的厉喝。 脚步声快速上来。 李建军转身就跑,从后窗跳出去,落地时崴了下脚,但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外跑。 “站住!”后面有人追来。 他翻墙出去,拦了辆刚好路过的计程车:“快走!” 车子驶离別墅区。 后视镜里,王少杰等人追出来,站在路边骂骂咧咧。 司机问:“兄弟,惹事了?” “嗯。”李建军喘著气,“师傅,开快点。” “好嘞。” 车子匯入车流。 李建军靠在座位上,心跳慢慢平復。 虽然没拿到东西,但確定了位置,听到了计划。 今晚九点,货车运走。 还有时间。 他拿出手机,给林国栋发信息:“叔叔,东西在城东锦绣山庄a-18栋。今晚九点用货车运往南边。请求支援。” “要注意安全,小心他们狗急跳墙。个別一个人行动,我马上安排人。” 第53章 拦截失败 晚上八点十分,城东公安分局。 李建军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林晚晴靠在他身边,紧紧握著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对面办公室的门紧闭,里面隱约传来林国栋和分局领导的声音。林国栋半小时前就到了,直接进了局长办公室。 “建军,你说……能拦住吗?”林晚晴小声问。 “不知道。”李建军实话实说。 如果林国栋的权力都压不住,那这批宝藏恐怕真的找不回来了。 正想著,办公室门开了。 林国栋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肩上有两颗星,应该是分局领导。 “建军,来。”林国栋招手。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 “这是刘副局长。”林国栋介绍。 刘副局长点点头,开门见山:“情况林部长都跟我说了。锦绣山庄a-18栋,我们查了,业主確实是王德发。但搜查令……不好办。” “为什么?”李建军问。 “第一,证据不足。”刘副局长说,“你提供的线索,说目击者看到王少杰的人从你车上搬东西,但目击者不肯作证。第二,你说东西在別墅里,但我们没有確切证据。凭这些去申请搜查令,检察院不会批。” “可我亲眼看到……” “你看到什么?”刘副局长看著他,“你非法闯入私人住宅?那你自己就违法了。” 李建军语塞。 “而且,”刘副局长压低声音,“王德发这个人……在本地经营多年。我们局里就有他不少关係。就算我批了搜查令,消息五分钟內就会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人去楼空,我们反而被动。” 林国栋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 “等他们运货。”刘副局长说,“你不是说九点有货车去拉货吗?我们在路上设卡拦截。人赃並获,这样最稳妥。” “要是他们不走那条路呢?” “我们会布控几个主要路口。”刘副局长看了看表,“现在是八点十五,我马上安排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国栋看著李建军:“只能这样了。” 李建军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太顺利了。 或者说,太按部就班了。 王少杰那种囂张跋扈的富二代,会这么容易被抓现行? …… 晚上八点四十,锦绣山庄后门。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身上印著“德发物流”四个字。 王少杰站在车旁抽菸,手机贴在耳边:“爸,都安排好了……我知道,放心吧,那小子翻不起浪……行,我这就走。” 掛了电话,他朝別墅里喊:“快点!磨蹭什么呢!” 四个年轻人抬著两个大木箱从別墅出来,箱子很沉,两人抬一个都吃力。 “王少,这箱子……標籤怎么写?”一个黄毛问。 “就写『机械配件』。”王少杰弹掉菸头,“装车,赶紧的。” 箱子装进货车厢,门拉上。 王少杰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老陈,按计划路线走。注意点,可能有检查。”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憨厚地笑:“王少放心,这条路我熟,有检查站我都知道。” 货车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別墅灯光熄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晚上八点五十,锦绣山庄三公里外的一个路口。 两辆警车藏在路边树丛后,四个警察蹲在车里。 “刘局说九点有货车经过,车牌江a·b7856。”一个年轻警察看著手机,“都打起精神,別放过去了。” “知道了张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整,没车。 九点零五,还是没车。 年轻警察皱眉:“会不会不走了?” “再等等。” 九点十分,一辆白色货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车牌江a·b7857。 “不是这辆。”警察摇头。 货车匀速通过路口,驶向城外高速方向。 没人注意到,货车司机在经过警车藏身处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晚上九点二十,分局指挥中心。 刘副局长盯著监控大屏,眉头紧锁。 “各个路口都没发现目標车辆。”对讲机里传来报告。 “继续等。” 李建军和林国栋站在一旁,气氛凝重。 “刘局,”李建军忽然开口,“王少杰会不会……已经走了?” “所有出口都有布控,他飞不出去。”刘副局长说。 但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九点半,对讲机又响了:“报告,锦绣山庄a-18栋刚才有灯光,现在又灭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刘副局长犹豫了一下:“去两个人,敲门问问。注意態度,別打草惊蛇。” 十分钟后,消息传来:“敲门没人应。透过窗户看,里面好像没人了。” “什么?”刘副局长脸色变了。 李建军心里一沉。 他知道,出问题了。 “查!查所有从锦绣山庄出来的车辆记录!”刘副局长下令。 指挥中心一片忙碌。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刘局,晚上八点四十到九点十分,锦绣山庄一共出来七辆车。其中一辆白色货车,车牌江a·b7857,是德发物流的车,往高速方向去了。” “7857?不是7856?”刘副局长瞪眼。 “不是……” “那7856呢?” “查不到这辆车进出记录。” 李建军明白了。 王少杰换了车牌。 或者说,他早就准备了另一套车牌。出小区时用的是7857,出了监控范围可能又换成了7856。 “追那辆7857!”刘副局长吼。 但已经晚了。 九点四十,高速入口传来消息:江a·b7857货车已於九点十五分通过etc入口,驶往南省方向。现在已经在高速上跑了二十多分钟。 “通知沿线警方拦截!”刘副局长命令。 但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为难的声音:“刘局,跨省拦截……需要省厅协调。而且……我们没有確凿证据证明车上装的是赃物,光凭推测,恐怕……” 刘副局长不说话了。 他明白,这条路走不通了。 没有確凿证据,没有搜查令,仅凭一个“可能”,就想让外省警方拦截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 不可能。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李建军看著大屏幕上那辆货车的轨跡图,看著它一点点远离江州,驶向外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几个亿的宝藏,就这么在眼皮底下溜走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建军……”林晚晴小声喊他,眼圈红了。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国栋:“叔叔,还有办法吗?” 林国栋脸色铁青,摇了摇头:“跨省了,我的关係够不著。” 刘副局长走过来,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小伙子,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李建军心上。 他知道警察確实尽力了。设卡、布控、追查,该做的都做了。 但对方太狡猾了。 换车牌、改时间、走备用路线——每一步都算在他们前面。 这就是现实。 你有理,但对方有经验。 你有证据,但对方有关係。 你走正道,但对方走邪路。 “刘局,”李建军忽然问,“那辆车现在到哪儿了?” 刘副局长看了眼屏幕:“刚过江州南收费站,进入南省地界。按这个速度,明早就能出省。” 明早。 还有时间。 但还有什么办法? 李建军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心里默念:“扫描那批宝藏的当前位置。” 信息流艰难地浮现——距离太远了,感知很模糊。 【目標:祖传宝藏】 【当前状態:移动中】 【大致方位:南偏西方向,距离约85公里】 【附加信息:处於封闭金属容器內,移动速度约90公里/小时】 85公里,还在江州和南省交界处。 如果现在追…… “刘局,能给我一辆车吗?”李建军睁开眼睛。 “你要干什么?” “我去追。” “你疯了?”刘副局长瞪大眼睛,“那是货车,你开什么车追?而且就算追上了,你能怎么样?拦车?抢货?那是犯罪!” “我只要確定位置,然后报警。”李建军说,“南省那边的警方,只要接到確切报案,总不能不查吧?” 林国栋看著他:“建军,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李建军点头,“那是我家祖传的东西,我不能就这么看著它没了。”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对刘副局长说:“给他一辆车,配个行车记录仪。其他的,我们不知道。” 刘副局长苦笑:“林部长,这……” “出了事我负责。”林国栋说。 五分钟后,李建军坐进一辆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车是便衣警察常用的,性能不错。 林晚晴想跟来,被他拦住了:“你在家等著,有消息我告诉你。” “建军,你小心……” “放心。” 车子启动,驶出分局大院。 副驾驶坐著个年轻警察,叫小陈,是刘副局长派的“陪同人员”——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督,防止李建军做出过激行为。 “李哥,咱们真追啊?”小陈有点紧张。 “追。”李建军踩下油门。 车子衝进夜色,驶向高速入口。 仪錶盘上,时间显示: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距离宝藏流失,还有最后的机会。 第54章 人心 深夜十一点,江州至南省的高速公路上。 黑色轿车以一百四十公里的时速在车流中穿梭。李建军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副驾驶的小陈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拿著对讲机。 “刘局,我们刚过江州南服务区,现在位置是g65高速往南方向,大约……大约120公里处。”小陈对著对讲机喊,声音被风噪和引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对讲机那头传来刘副局长的声音:“注意安全!南省警方已经协调了,但需要时间!你们千万別贸然行动!” “明白!” 掛了通话,小陈看向李建军:“李哥,咱们追上了也不能硬来,等警方……” “等不及。”李建军声音嘶哑,“他们一旦下高速,钻进省道县道,再找就难了。” 他集中精神,再次扫描宝藏位置。 【目標:祖传宝藏】 【当前状態:移动中】 【大致方位:南偏西方向,距离约25公里】 【附加信息:处於封闭金属容器內,移动速度约85公里/小时】 距离在拉近。 对方车速慢了,可能因为夜间行车谨慎,或者司机疲劳。 “小陈,帮我查一下,前面最近的出口是哪里?” 小陈打开手机导航:“往前35公里是南省平山县出口,然后是平山服务区。” 李建军心算了一下。 按这个速度,二十分钟內能追上。 但追上之后呢? 对方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追。 …… 晚上十一点二十,距离平山县出口还有十公里。 李建军终於看到了那辆白色货车。 江a·b7857,德发物流。 货车在中间车道匀速行驶,尾灯在夜色中像两只通红的眼睛。 “就是它!”小陈压低声音。 李建军放慢车速,与货车保持两百米左右距离。他打开行车记录仪,调到夜视模式,对准货车。 “刘局,我们找到目標车辆了。”小陈再次匯报,“现在在g65高速往南方向,距离平山县出口约十公里处。请求支援!”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保持距离,不要靠近!” 但就在这时,货车突然加速,变道驶入最右侧车道,打起了右转向灯。 “他们要下高速!”李建军心中一紧。 平山县出口的指示牌在前方三公里处。 如果让他们下了高速,进入县城路网,追踪难度將大大增加。 “跟上!”李建军踩下油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高速出口,进入平山县连接线。 这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县级公路,夜间车很少,路灯昏暗。 货车出了收费站后突然加速,显然发现了尾隨的车辆。 “被发现了!”小陈喊道。 李建军紧追不捨。 两辆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展开追逐,时速飆到了一百二。 前方是一个急弯,货车速度太快,轮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勉强过弯。 李建军咬咬牙,也跟著漂移过弯。 但就在出弯的瞬间,货车的后厢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人探出身子,手里举著一根长长的东西。 “小心!”小陈惊呼。 “砰——!” 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李建军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上突然出现的障碍物——是一个破旧的轮胎。 “他们扔东西!”小陈嚇得脸都白了。 紧接著,第二个人探出身子。 这次,手里拿的是一把双管猎枪。 “我操!”小陈失声。 “趴下!”李建军吼道。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应声而碎,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李建军感觉脸颊一热,伸手一摸,满手是血——玻璃碎片划伤了脸。 “李哥!你中枪了?!”小陈声音发颤。 “没事,玻璃划的!”李建军咬著牙,“坐稳了!” 他猛踩油门,轿车像发疯的野兽一样撞向货车尾部。 “砰——!” 剧烈的撞击让两辆车都剧烈摇晃。 货车司机显然没想到李建军敢撞上来,方向盘一歪,车辆失控,撞向路边护栏。 “吱——嘎——!”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划破夜空。 货车被护栏逼停,车头冒起白烟。 轿车也停了下来,前保险槓脱落,引擎盖翘起。 李建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小陈也赶紧下车,掏出配枪:“警察!不许动!” 货车后厢跳下四个人,正是之前在王少杰別墅里见到的那几个。王少杰也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著一根钢管。 “妈的,阴魂不散!”王少杰吐了口唾沫,“李建军,你他妈找死是吧?” “东西还我。”李建军盯著他。 “还你?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王少杰冷笑,“现在这些东西姓王了!” “你偷的。” “偷?”王少杰咧嘴笑,“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 李建军指了指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刚才的一切都录下来了。你开枪,故意伤害,加上盗窃,够你坐十年牢。” 王少杰脸色一变,看向那个拿猎枪的黄毛:“你他妈开枪了?!” “王少,我……我就是想嚇唬他们……”黄毛结结巴巴。 “蠢货!”王少杰骂了一句,但很快又笑了,“不过没关係。这儿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弄死他们,扔山里,谁知道?” 小陈举起枪:“王少杰!我是警察!你现在涉嫌盗窃、故意伤害、非法持有枪枝!放下武器!” “警察?”王少杰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猖狂,“一个小警察?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让你脱了这身皮?” 小陈的手在抖。 李建军能看出来,这个年轻警察害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王少杰背后的势力。 “小陈,你退后。”李建军说,“这事我自己处理。” “李哥……” “退后!” 小陈咬著牙,没动。 王少杰那边,四个人慢慢围了上来。拿猎枪的黄毛重新装填子弹,枪口对准李建军。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警察来了!”小陈鬆了口气。 王少杰脸色一变,低声对同伙说:“把车开走!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堵住了前后去路。车上跳下十几个警察,全部持枪。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王少杰等人僵住了。 黄毛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 一个小时后,平山县公安局。 李建军和小陈在做笔录。脸上贴了块纱布,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负责办案的是平山县刑警队队长,姓赵,四十多岁,脸色严肃。 “你是说,车上装的是你家祖传的古董黄金?”赵队长问。 “对。”李建军点头,“价值数亿。” 赵队长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写著“不信”。 “我们已经检查了货车上的箱子。”赵队长说,“確实有金银器和一些瓷器、字画。但具体价值需要鑑定。” “我能看看吗?” “暂时不行,证据需要封存。”赵队长顿了顿,“另外,王少杰那边……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他爸王德发已经带律师赶过来了。”赵队长揉了揉太阳穴,“而且,他声称那些东西是他家祖传的,说你们是诬告,想抢他的东西。” 李建军气笑了:“他说的?” “对。”赵队长看著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东西是你的?” “我家老宅在江州青山县,我可以带你们去现场看。密室入口还在,里面还有没搬完的东西。” “那是江州,我们这是南省。”赵队长摇头,“跨省办案,需要协调。而且……就算证明了东西是从你家老宅挖出来的,也不能直接证明就是你的。万一他说是他家祖上埋在你家地下的呢?” 李建军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赵队长,行车记录仪拍下了他们开枪、扔障碍物的画面。”小陈插话,“这总可以证明他们有问题吧?” “那个我们会处理。”赵队长说,“但盗窃案和非法持有枪枝是两码事。现在的情况是,双方各执一词,我们需要时间调查。” “那东西呢?”李建军问。 “暂时扣押在我们局里。”赵队长说,“放心,有专人看管,丟不了。” 李建军还想说什么,赵队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餵?……是,是……好,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你们江州那边的领导来电话了,让我们妥善处理。” 李建军知道,是林国栋。 “但是,”赵队长话锋一转,“王德发那边也找了人。现在这个案子……很敏感。” 他站起来:“你们先回去休息,有进展我会通知你们。” 走出公安局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小陈回江州匯报,李建军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 躺在床上,他毫无睡意。 东西虽然追回来了,但能不能拿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王德发的关係网,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江州那边有势力,南省这边也有人。 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李建军接了:“餵?” “李建军是吧?”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但带著一股压迫感,“我是王德发。” 李建军坐起来:“王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王德发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车上的东西,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怎么样?” “那是我家祖传的。” “祖传不祖传,现在说这个没意义。”王德发说,“东西在平山县公安局扣著,我想拿,不容易。你想拿,更不容易。但如果我们合作……” “怎么合作?” “我找人把东西弄出来,咱们对半分。”王德发说,“那些金元宝、银元宝,你拿走。瓷器字画归我。这样大家都有的赚,总比耗著强。” 李建军沉默。 他听懂了。 王德发在公安局內部有人。 如果他不答应,对方可能通过內部关係,把东西“弄丟”或者“调包”。 到时候,他什么都拿不到。 “我需要考虑。”李建军说。 “给你一晚上时间。”王德发说,“明天早上八点前,给我答覆。过了八点,我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 电话掛了。 李建军握著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平山县的夜景很冷清。 他想起林国栋的话:“王德发那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也想起赵队长那个复杂的眼神。 还有王德发刚才的威胁。 这就是现实。 东西追回来了,但拿不回来。 明明是你的,但別人说是他的。 明明价值数亿,但別人想分一杯羹。 而且,对方不是用抢的,是用“商量”的。 用权力、关係、利益,来“商量”。 这种反差,这种讽刺,比直接抢劫更让人噁心。 李建军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在房间里瀰漫。 他在想,怎么办? 答应?那是对祖宗的背叛。 不答应?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正犹豫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晚晴。 “建军,你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东西追回来了?” “追回来了,但拿不回来。” “为什么?” “有人起了歪心。”李建军苦笑,“晚晴,这个世界,比我想像的还要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晚晴说:“建军,你记不记得,我爸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林晚晴轻声说,“但有些东西,是底线。” 李建军愣了一下。 “我家祖传的东西,是我的底线。”他缓缓说。 第55章 博弈 凌晨三点,平山县公安局大楼三层还亮著灯。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烟雾繚绕,赵队长揉著太阳穴盯著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扣押物品清单。 “87个金元宝,142个银元宝,46件瓷器,字画122幅……”他念著,旁边年轻警员小李飞快记录。 “赵队,这些东西……真值几个亿?”小李忍不住问。 “值不值不是我们说了算,得找专家鑑定。”赵队长点了根烟,“但这案子烫手啊。” “怎么个烫手法?” “两边都有来头。”赵队长压低声音,“江州那边,那个林部长亲自打电话。咱们这边,县里好几个领导也打招呼,让『妥善处理』。” 小李咂咂嘴:“那咱们听谁的?” “听法律的。”赵队长说著,但自己都觉得这话底气不足。 正说著,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五十多岁、穿著警服的男人走进来,肩章上是三级警监。赵队长赶紧站起来:“周局,您怎么来了?” 周副局长摆摆手:“听说抓了个大案子?我来看看。” 赵队长把情况简单匯报了。 周副局长听完,沉吟道:“涉案金额这么大,必须谨慎。扣押物品现在在哪儿?” “在一楼证物室,派了两个人看著。” “嗯,要加强看守。”周副局长说,“这样,明天一早,把东西转移到局里的地下保管库,那里更安全。” “是。” 周副局长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赵队长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周副局长分管后勤和装备,平时很少过问具体案件。今天突然关心这个案子…… 有点不对劲。 …… 同一时间,旅馆房间里。 李建军没睡,他站在窗前,集中精神扫描公安局方向。 信息流浮现: 【目標:祖传宝藏】 【当前位置:平山县公安局证物室】 【状態:封存】 【附加信息:周围有两人看守,无异常】 暂时安全。 但王德发说明早八点前要答覆,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他不能坐以待毙。 拿出手机,翻出小陈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接,小陈声音迷迷糊糊:“餵?李哥?” “小陈,帮我个忙。” “你说。” “查一下平山县公安局领导班子成员,特別是和王德发可能有关係的。” 小陈清醒了些:“李哥,你这是……” “王德发敢在半夜给我打电话谈条件,说明他在公安局內部有人。”李建军说,“而且级別不低。” “这……我能怎么查?我又不是平山这边的。” “你们系统內部应该有通讯录吧?照片、姓名、职务,发给我看看就行。” 小陈犹豫了几秒:“行,我试试。但你千万別乱来。” “放心。” 掛了电话,李建军又给林国栋发信息:“叔叔,平山县公安局可能有人被王德发收买。我担心他们会转移或调包证物。” 几分钟后,林国栋回电:“建军,我已经通过省厅的关係打了招呼,但跨省办案,力度有限。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確保证物安全;第二,收集证据。” “怎么收集?” “王德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林国栋说,“录音了吗?” 李建军一愣。 他当时没想到录音。 “下次再有通话,一定要录音。”林国栋说,“还有,注意公安局里哪些人行为异常。这些人,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我明白了。” 掛了电话,李建军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测试了一下。 然后,他拨通了王德发的號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凌晨三点半,正常人都在睡觉。 他又拨了一遍。 这次接了,王德发声音带著被吵醒的怒意:“谁?!” “我,李建军。”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王德发起床到了另一个房间。 “想通了?”王德发问。 “我想先確认一件事。”李建军按下录音键,“如果我答应合作,你怎么保证能把东西弄出来?” “这个你不用管。”王德发笑了,“我在平山县经营这么多年,这点事还办不到?” “我需要具体方案。” “小子,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谨慎。”李建军说,“几个亿的东西,我不能光凭你一句话就答应。” 王德发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公安局证物室明天早上八点会『失火』,火不大,只会烧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但混乱中,有人会把你们那批东西『抢救』出来,运到安全的地方。” 李建军心里一沉。 好狠的手段。 製造火灾,趁乱转移证物。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会安排车,把东西运出平山县。”王德发说,“到时候,咱们约个地方,一手交钱,一手分货。” “钱?什么钱?” “你得分我一半,不得折现吗?”王德发理所当然地说,“那些金元宝你拿走,字画瓷器归我。但金元宝价值一千多万,你得补我五百万差价。” 李建军差点气笑了。 偷了他的东西,还要他补差价? “王总,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生意嘛,总要大家都满意。”王德发说,“怎么样?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明天那把火可能就烧得大一点,到时候什么东西都烧成灰,大家谁都別想要。” 赤裸裸的威胁。 李建军咬著牙,但声音平静:“我考虑考虑,天亮前给你答覆。” “行,我等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著手机里那段录音,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无法无天。 在公安局里放火? 调包证物? 还让他补差价? 这个世界,真的可以黑暗到这种地步吗?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小陈的电话。 “小陈,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小陈说,“平山县公安局领导班子一共七个人。局长姓郑,刚调来半年。三个副局长,一个姓周,分管后勤装备;一个姓刘,分管刑侦;一个姓李,分管治安。另外还有政委、纪委书记、政治处主任。” “哪个副局长可能和王德发有关係?” “这个……不好说。”小陈犹豫,“不过我听刘局提过一嘴,说平山县的周副局长是本地人,在平山干了二十多年,关係网很深。” 周副局长。 李建军想起赵队长匯报时,那个突然出现的周副局长。 分管后勤装备。 正好管证物室和保管库。 “小陈,帮我个忙。”李建军说,“把周副局长的照片发给我。” “你要干什么?” “確认一件事。” 几分钟后,照片发过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方脸,微胖,眼神锐利。 李建军盯著照片看了很久,记下了这张脸。 然后,他穿好衣服,走出旅馆。 凌晨四点的平山县城,街道空无一人。 李建军走到公安局对面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公安局大院入口。 他在等。 等周副局长出现。 如果周副局长是內鬼,那么在计划执行前,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二十,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公安局大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正是周副局长。 他没穿警服,便装,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李建军拿起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对准大院。 周副局长快步走进办公楼。 十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著,根本不会注意到。 李建军收起手机,走出便利店。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脑子飞速转动。 周副局长半夜来局里,拿了什么东西? 文件? 还是…… 他想起王德发说的“火灾”。 如果要在证物室放火,需要什么? 助燃剂?点火装置? 周副局长分管后勤装备,这些东西他都能弄到。 而且他有权限进入证物室区域。 一切都对上了。 李建军回到旅馆,打开电脑,开始写举报信。 他把王德发的电话录音整理成文字,把周副局长的异常行为记录下来,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 然后,他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这个邮箱是之前做期货时,一个海外客户教他用的,可以匿名发送邮件,很难追踪。 他把举报信发到了三个地址: 省纪委举报邮箱。 省公安厅督察总队邮箱。 还有,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举报平台。 发完邮件,天已经蒙蒙亮了。 凌晨五点半。 距离王德发给的期限,还有两个半小时。 李建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早上七点,平山县公安局。 赵队长刚进办公室,就接到通知:八点召开紧急局党委会。 “什么內容?”他问政委秘书。 “不清楚,郑局长临时召集的。” 赵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 证物室八点“失火”? 他站起身,往一楼证物室走。 证物室门口,两个年轻警员正在值班。 “赵队。” “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切正常。” 赵队长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里面堆放著各种证物箱,最显眼的就是那几个大木箱。 “周副局长昨晚来过?”他隨口问。 “啊?没有啊。”一个警员说,“我们一直在这儿,没见周局。” 赵队长皱了皱眉。 难道自己猜错了? 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郑局长。 “老赵,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局长办公室在五楼,赵队长上去时,发现周副局长也在。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赵,坐。”郑局长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表情严肃,“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省厅督察总队刚才来电话,说接到举报,我们局里有人涉嫌与犯罪嫌疑人勾结,意图破坏证物。” 赵队长心里一震,看向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脸色发白,但强装镇定:“这是诬告!肯定是那个李建军搞的鬼!” “是不是诬告,查了才知道。”郑局长说,“省厅督察组已经出发了,上午就到。在这之前,证物室加派一倍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赵队长站起来。 “还有,”郑局长看向周副局长,“老周,你这几天先休息一下,配合调查。” 周副局长猛地站起来:“郑局!你什么意思?我……” “这是程序。”郑局长打断他,“清者自清,你怕什么?” 周副局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颓然坐下。 赵队长走出办公室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 距离八点,还有二十分钟。 那把“火”,应该烧不起来了。 他走到楼梯拐角,给李建军发了条信息:“危机暂时解除,谢谢。” 李建军收到信息时,正在吃早餐。 他回了两个字:“正义。” 第56章 省厅来人 早上八点,平山县公安局大院。 三辆省厅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著便装但气质干练的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 郑局长带著班子成员早已等在门口,周副局长也在其中,但站在最后面,脸色灰白。 “杨组长,欢迎欢迎。”郑局长上前握手。 省厅督察总队杨组长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在周副局长脸上停留了一秒:“情况紧急,咱们直接开始工作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杨组长开门见山:“接到实名举报,平山县公安局有人与犯罪嫌疑人王德发勾结,意图破坏『2·17特大盗窃案』的关键证物。举报材料详细,有录音证据,指向性明確。” 他顿了顿,看向周副局长:“周副局长,昨晚凌晨四点到四点二十分,你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喉结动了动,强作镇定:“在家睡觉。” “有人看到你的车在那个时间进了公安局大院。” “不可能,我车昨晚借给朋友了。”周副局长说,“肯定是看错了。” “哪个朋友?叫什么?电话多少?”杨组长追问。 周副局长支吾起来:“就……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杨组长冷笑,“那为什么公安局门卫登记显示,昨晚四点十五分,你的公务卡刷开了大门?你的朋友也有你的公务卡?” 会议室一片寂静。 周副局长额头上开始冒汗。 “周副局长,”杨组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老警察,应该知道作偽证、妨碍司法公正是什么后果。现在说实话,还算你主动交代。” 周副局长嘴唇哆嗦著,忽然站起来:“我要去趟洗手间。” “小李,陪周副局长去。”杨组长对旁边一个年轻督察说。 周副局长几乎是逃出会议室的。 他衝进洗手间,锁上门,颤抖著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德发的电话。 “王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王德发的声音带著被吵醒的不耐:“又怎么了?” “省厅督察组来了!他们知道我昨晚去局里了!我……我可能扛不住了……” 王德发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句脏话:“老周,你他妈慌什么?稳住!就说是去拿文件,工作上的事,他们能拿你怎样?” “可是……可是他们可能有证据……” “有什么证据?”王德发打断他,“那个李建军录了音?那又怎样?电话里我说什么了?我说要放火了吗?我说要调包证物了吗?我那是嚇唬他!” “但是……” “没有但是!”王德发声音阴狠,“老周,你给我记住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倒了,你那些事……可不止这一件。” 周副局长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是啊,他和王德发的勾当,何止这一件。 这些年,王德发在平山县开发的楼盘,违规操作,暴力拆迁,都是他在后面擦屁股。收的钱,都在他老婆的海外帐户里。 “我……我知道了。”周副局长声音发虚。 “知道就好。”王德发说,“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记住,你是清白的。那个李建军诬告你,是想给你施压,让你在案子上帮他。” 掛了电话,周副局长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像个鬼。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年轻督察等在门口:“周副局长,杨组长请你回去。” …… 同一时间,旅馆房间里。 李建军接到了林国栋的电话。 “建军,省厅督察组已经到了。”林国栋说,“但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 “周副局长不会轻易认罪的。”林国栋嘆了口气,“他在平山县经营二十多年,根基很深。而且,他和王德发绑得太紧,认了就是死路一条,不认还有一线生机。” “那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一件事。”林国栋说,“去公安局,当著督察组的面,正式提交证据,要求儘快返还你的財物。” “他们会同意吗?” “不一定,但这是程序。”林国栋说,“你要给他们压力。告诉他们,如果东西在公安局保管期间出了问题,你会追究到底。” “我明白了。” 掛了电话,李建军换了身衣服,走出旅馆。 清晨的平山县城,街道上已经有了上班的行人。阳光很好,但他的心情很沉重。 他知道,这场斗爭才刚开始。 王德发不会轻易放弃。 周副局长会垂死挣扎。 而他,一个普通大学生,要对抗的是盘踞地方多年的地头蛇。 这对比太悬殊了。 但他没有退路。 …… 上午九点半,平山县公安局接待室。 李建军坐在那里,面前是一份《財物返还申请书》。他写得详细,列明了所有物品清单,附上了老宅密室照片、家族族谱复印件,还有一份青山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李家祖宅確实存在多年。 杨组长亲自接待了他。 “小李同志,你的材料我们看了。”杨组长翻看著申请书,“但按程序,涉案財物需要在案件侦结后才能返还。” “可这些东西不是涉案財物。”李建军说,“它们是我的合法財產,被王少杰盗窃。现在人赃俱获,为什么不能返还?” “因为王少杰那边提出了异议。”杨组长说,“他声称这些东西是他家的。” “他有什么证据?” “他提供了……一些老照片,说祖上也是大户人家。”杨组长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当然,我们会核实。” 李建军知道,这是拖延战术。 王德发在爭取时间。 “杨组长,”李建军认真地说,“这些东西对我家来说,不仅是財產,更是家族传承。如果它们在公安局保管期间出了问题,我会追究到底,包括向上级部门、媒体反映。” 这话说得很重。 杨组长看著他,眼神复杂:“小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办案有办案的程序……” “程序是保护正义的,不是被用来拖延的。”李建军站起来,“我要求对扣押物品进行紧急鑑定,確认其价值后,儘快返还。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会请律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公安局时,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大楼。 里面的人,有的在维护正义,有的在包庇罪恶。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正义的那一方,有力量坚持下去。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但李建军猜到了是谁。 他按下录音键,接通。 “餵?” “李建军,你够狠啊。”王德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阴冷得像毒蛇,“举报信都写到省里去了?” “王总说笑了,我只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王德发笑了,“小子,你以为找来省厅的人,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在平山县,我就是法!” “是吗?”李建军平静地说,“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你这个『土皇帝』大,还是国家的法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王德发咬牙切齿地说:“好,很好。李建军,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玩到底。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我等著。”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街头,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受过王德发的欺压? 有多少人敢怒不敢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这次他退了,以后会有更多人受害。 他拦了辆计程车:“去汽车站。” “去哪儿?” “江州。” 他需要回去一趟。 拿更多证据,找更多人,做更多准备。 这场仗,他必须贏。 不光为自己,也为那些被王德发欺负过的人。 第57章 考场上的铃声 高铁以三百公里的时速驶向江州。 李建军靠在窗边,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距离公务员考试还有两天,他却满脑子都是平山县那批宝藏,还有王德发那张阴狠的脸。 手机震动,是林晚晴发来的微信:“建军,你到哪儿了?我去车站接你。” 他回:“还有半小时。你不用来,我自己回去。” “不行!我必须去!我想你了。” 看著这条消息,李建军嘴角动了动,却笑不出来。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好好陪过林晚晴。不是在追查宝藏,就是在应付各种麻烦。 而明天,就是公务员笔试。 他打开隨身带的复习资料,想抓紧最后的时间看看,但那些行测题、申论范文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反覆迴响的是王德发的威胁,周副局长那张惨白的脸,还有证物室里那些等待回家的宝藏。 “先生,需要饮料吗?”乘务员推著餐车经过。 “不用,谢谢。”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扫描平山县方向——太远了,感知很模糊,只能確定宝藏还在公安局,没被移动。 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省厅督察组能不能顶住压力?周副局长会不会狗急跳墙?王德发还有什么后招?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 …… 江州高铁站,林晚晴早早就等在了出站口。 看到李建军出来时,她眼睛一亮,但隨即又心疼起来——这才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下的黑眼圈很深,脸上还有没完全癒合的划痕。 “建军!”她跑过去,紧紧抱住他。 李建军闻到她头髮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林晚晴抬头看他,眼圈红了。 “没事,就是没睡好。”他摸摸她的头,“走吧,回家。” 车上,林晚晴一直握著他的手:“平山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僵持。”李建军简单说了情况,“省厅督察组在查,但周副局长不认,王德发还在施压。” “那怎么办?” “等。”李建军说,“等证据,等时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发现硬的不行,来阴的……” “什么阴的?” “比如,找人报復你,或者我爸妈。”李建军声音低沉,“王德发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晚晴的手紧了紧:“我不怕。我爸说了,他会安排人保护我们。” 李建军转头看她:“你爸……怎么说?” “他说,”林晚晴模仿著林国栋严肃的语气,“『邪不压正。但正要有力量,就得团结,得坚持。』” 李建军笑了,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你爸说得对。” …… 回到公寓,李建军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看公务员考试的相关信息。 准考证列印好了,考试地点在江州一中,上午行测,下午申论。 他把考试用品一样样准备好: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身份证、准考证。动作机械,像个准备上战场的新兵。 林晚晴从后面抱住他:“建军,你別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不上也没关係,咱们现在有钱了……” “不是钱的问题。”李建军打断她,转身握住她的肩膀,“晚晴,我考公务员,不是为了稳定,不是为了铁饭碗。我是想……想做点事。” 他想起上一世,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不公,太多无奈。这一世,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资本,他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我知道。”林晚晴点头,“你一定能考上的。” 但李建军心里没底。 这段时间,他的心思全在宝藏案上,复习断断续续。而行测靠的是长期积累,申论需要的是思维和文笔——这些都是他最近严重缺乏的。 “你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林晚晴推他进浴室,“明天我陪你去考试。” “你不用……” “我必须去!”林晚晴坚持,“我在考场外面等你。”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州一中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考生。 李建军站在人群中,手里拿著透明文件袋,里面装著考试用品。林晚晴陪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著鼓励的话。 “別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做题先易后难,时间把握好。” “申论记得字写工整……” 李建军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种被人关心、被人期待的感觉,上一世他很少体会过。 “李建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转头,看到了苏晴。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髮扎成马尾,完全不像同学聚会时那个穿著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富家女。 “你也考?”李建军有点意外。 “嗯,报的財政局。”苏晴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我会考公务员?” “有点。” “我爸说,女孩子进体制好,稳定。”苏晴说著,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这位是……” “我女朋友,林晚晴。” “你好。”林晚晴礼貌地点头,但挽著李建军胳膊的手紧了紧。 苏晴眼神闪了闪,笑道:“你真幸运。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进去。考完一起吃饭?” “再说吧。”李建军说。 看著苏晴走进考场的背影,林晚晴小声说:“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想多了。” “我才没想多!”林晚晴掐他胳膊,“女人的直觉最准了!” 李建军无奈地笑。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平山县赵队长发来的信息:“今早凌晨,证物室发生小规模火情,但被及时扑灭。经查,是电路老化短路。证物完好无损。” 李建军盯著这条信息,心里一沉。 电路老化短路? 这么巧? 他回:“周副局长昨晚在哪儿?” 赵队长很快回覆:“被督察组控制在招待所,没有外出可能。” 那会是谁? 王德发还有別的內线? 正想著,考试预备铃响了。 “快进去吧!”林晚晴推他。 李建军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找到座位坐下,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考试上,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平山县的事。 火情?真的是意外吗? 证物真的完好无损? 如果王德发还有別的后手…… “现在开始发放答题卡和试卷。” 试捲髮下来了。 李建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做题。 行测第一部分是常识判断。第一题:“下列哪个不属於我国四大发明?” 他选了“火药”——不对,是“造纸术、印刷术、火药、指南针”,都对啊。 不对,火药是……他脑子有点乱。 第二题:“《红楼梦》中『黛玉葬花』发生在哪个季节?” 春天?不对,是暮春…… 他甩甩头,试图把杂念赶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建军做到数量关係题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忘了关机。 监考老师立刻看过来:“那位同学,手机交上来。” 李建军心里一紧,站起来:“老师,我马上关机。” “按规定,手机必须上交。”监考老师走过来。 李建军只能交出手机。在递过去的瞬间,他瞥到屏幕上的信息预览:“证物鑑定结果出来了,价值初步估算……” 后面的字没看清。 手机被收走了。 他坐回座位,心跳如鼓。 鑑定结果出来了? 价值多少? 证物真的没问题吗?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几乎无法思考。 “同学,专心答题。”监考老师提醒。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但接下来的题,他做得一塌糊涂。图形推理看不出规律,资料分析算错数字,逻辑判断选不出答案。 时间到了。 交卷时,他看著几乎空白的后半部分答题卡,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行测考砸了。 走出考场时,阳光刺眼。 林晚晴等在门口,看到他脸色不好,赶紧问:“怎么了?题很难吗?” “我……”李建军不知道该怎么说,“手机被收了。” “啊?为什么?” “忘了关机,震动了一下。” “那……那考试……” “考得不好。”李建军苦笑,“可能过不了线。” 林晚晴愣住了,隨即抱住他:“没关係,下午还有申论!下午好好考!” 但李建军知道,行测是硬指標,过不了线,申论考再好也没用。 中午在附近餐馆吃饭时,他食不知味。 手机拿回来了,他赶紧查看那条信息。 是赵队长发的完整信息:“证物鑑定结果出来了,价值初步估算超过三亿元。省厅领导高度重视,指示必须彻查。周副局长已被正式立案调查。” 超过三亿元。 李建军看著这个数字,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钱再多又怎样? 考试考砸了。 宝藏还没拿回来。 王德发还在逍遥法外。 这种无力感,比什么都难受。 “建军,吃饭啊。”林晚晴给他夹菜。 他勉强吃了几口,却味同嚼蜡。 下午的申论考试,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撑下来的。 题目是关於“基层治理创新”,他结合上一世的经验,写了些东西,但自己都知道,写得杂乱无章,没有逻辑。 交卷时,他几乎可以预见结果。 走出考场,夕阳西下。 林晚晴还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跑过来:“考得怎么样?” 李建军摇摇头,没说话。 “没事的,没事的……”林晚晴抱著他,“不管考没考上,你都是最棒的。” 但李建军知道,这场考试,他输了。 输给了分心,输给了压力,输给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坐车回家时,他看著窗外掠过的城市街景,突然觉得很累。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强大。 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无法兼顾。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国栋。 “建军,考完了?” “嗯。” “考得怎么样?” “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国栋说:“考试只是人生的一条路,不是全部。平山那边有好消息,证物鑑定结果出来了,价值三个多亿。省厅已经成立专案组,周副局长涉嫌多项犯罪,证据確凿。王德发……也跑不了。” “真的?”李建军坐直身体。 “真的。”林国栋说,“邪不压正。这话虽然老套,但真理。” 掛了电话,李建军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宝藏能拿回来了。 坏人要受到惩罚了。 这算是好消息。 但考试呢? 他为之准备了几个月的考试,就这么砸了。 这种极端的对比,极端的反转——一边是价值三亿的宝藏失而復得,一边是决定前途的考试一败涂地。 太讽刺了。 也太真实了。 这就是生活,从来不会让你什么都得到。 总要失去一些,才能得到另一些。 “建军,”林晚晴握著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著你。” 李建军睁开眼,看著她认真的表情,心里那股鬱结,忽然散了一些。 是啊,他还有她。 还有家人。 还有未来。 考试没考好,可以再考。 宝藏找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幸运。 至於那些坏人,自然会受到惩罚。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闷,终於吐了出来。 “晚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 林晚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当然,我是你女朋友嘛!” 第58章 萝卜岗 考完试第三天,李建军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哪儿都没去。 窗帘拉著,电脑开著,屏幕上是最新的期货行情。他机械地点著滑鼠,几笔短线操作又赚了二十多万美金,但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班级群里在热火朝天地討论公务员考试,对答案、估分、互相安慰。他一条都没点开。 王浩发了十几条微信:“建军人呢?”“考得咋样?”“別想不开啊兄弟!” 他也没回。 林晚晴敲门进来,手里拎著外卖。 “建军,吃饭了。” “不饿。” “不饿也得吃!”林晚晴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红烧排骨的香味飘出来,“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你最爱吃那家。” 李建军看著饭盒,沉默了几秒,拿起筷子。 林晚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著他吃。 “建军,就算这次没考好,明年还能再考呀。” “嗯。” “而且也不一定没考好,成绩还没出来呢,万一你感觉错了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 “你老嗯什么呀!”林晚晴急了,“你跟我说说话!” 李建军放下筷子,抬起头。 “晚晴,行测我后面二十道题全是蒙的,资料分析错了一半,常识至少五道不会。”他一字一句地说,“能考六十分都是祖宗保佑。你说,这种成绩,能进面试吗?” 林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发改委那个岗位,去年进面分数线是一百四。”李建军继续说,“就算我申论考八十,行测也至少要考六十。你觉得可能吗?” 林晚晴不说话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却没拿水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客厅方向,確定李建军没跟过来,然后拨通了林国栋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晴晴?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林晚晴压低声音:“爸,建军公务员考试没考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自己跟你说的?” “他自己说的,说行测考砸了,可能过不了线。”林晚晴声音带著哭腔,“爸,他从平山县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又要追那些古董,又要应付那些坏人,根本没时间复习……” “晴晴,你先別急……” “我能不急吗!”林晚晴眼泪掉下来,“他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每天六点起床去图书馆,晚上刷题刷到凌晨,笔记本都写满三本了!要不是那些破事,他肯定能考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国栋嘆了口气:“晴晴,我知道你心疼建军。但公务员考试是全省统一招录,笔试面试都有严格程序,不是爸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我不管!”林晚晴急了,“爸,你是组织部部长,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就给他安排一个岗位,隨便什么岗位都行!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晴晴……” “爸!”林晚晴声音哽咽,“建军他为了我们家,得罪了吴昊,得罪了王德发。他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你什么,也从来没说过要靠你的关係。他考公务员,就是想堂堂正正地走这条路。可是现在……现在他那么努力,却因为那些坏人……” 电话那头,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晴晴,你先別哭。我问你,建军自己有没有跟你提过,想考哪个单位?” “他之前说过,想考发改委或者財政局。” “財政局?”林国栋沉吟了一下,“財政局今年有个岗位,信息中心的,招计算机相关专业。笔试面试正常进行,但那个岗位……確实比较冷门,报的人不多。” 林晚晴眼睛一亮:“爸,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林国栋打断她,“你先去了解一下,如果建军愿意报那个岗位,就让他试试。” “可是他已经报了发改委……” “笔试成绩还没出,面试资格可以调剂。”林国栋说,“当然,这需要他本人同意。” 林晚晴愣了几秒,然后破涕为笑:“爸,你最好了!” “少给我戴高帽。”林国栋顿了顿,“还有,这事別让建军知道,知道了反而有压力。” “我知道,我知道!”林晚晴连连点头。 掛了电话,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 李建军还坐在餐桌前,筷子夹著一块排骨,没动。 “建军,”林晚晴坐到他旁边,“你之前说,除了发改委,还有別的想考的岗位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嘛。”林晚晴晃著他的胳膊,“你跟我说说。” “……財政局有个信息中心的岗位,招计算机专业的。”李建军说,“不过那个是技术岗,跟我专业不太对口。而且报的人少,我不太了解。” “那你为什么不报那个?” “我想做经济相关的工作,不想做技术。”李建军说,“而且信息中心那种地方,没什么前途。” 林晚晴眨眨眼:“万一……万一发改委没考上呢?调剂到財政局,你愿意吗?”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 “成绩还没出呢,说这些太早了。” “你就回答我嘛!” “……如果真调剂过去,也行。”李建军说,“反正都是公务员,先上岸再说。” 林晚晴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什么定?”李建军莫名其妙。 “没什么!”林晚晴跳起来,“我去洗碗!” 她抱著饭盒跑进厨房,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周后,公务员笔试成绩公布。 李建军守在电脑前,页面加载了足足三十秒。林晚晴紧张地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页面终於跳出来了。 行测:58.5分。 申论:71分。 总分:129.5分。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苦笑。 果然,行测没过线。 发改委去年进面分数线140分,今年只会更高。他这个分数,连面试资格都没有。 林晚晴却一点都不著急:“没事没事,还有调剂呢!” “调剂也是按分数排的。”李建军说,“我这个分数,调剂不到什么好岗位。” “那可不一定!”林晚晴说,“万一有冷门岗位没人报呢?” “哪有那么多冷门岗位……”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显示“江州市人事考试中心”。 李建军接起来:“餵?” “请问是李建军同志吗?”对面是个温柔的女声,“这里是江州市人事考试中心。今年市財政局信息中心有个岗位,目前调剂名额空缺,您的专业和条件比较匹配,请问您有意向参加面试调剂吗?” 李建军愣住了。 “您……您说哪个单位?” “江州市財政局信息中心。”女声重复了一遍,“岗位代码220307,招录一人。目前符合条件的考生不多,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把调剂申请发过来。” 李建军脑子一片空白。 財政局信息中心? 就是之前跟林晚晴隨口提过的那个冷门岗位? “我……我考虑一下。”他说。 “好的,请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回復。祝您顺利。”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她正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你……”李建军眯起眼睛,“你是不是……” “我什么都没做!”林晚晴举起双手,“是他们自己打电话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打电话来?” “我……”林晚晴语塞,“我猜的!” 李建军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林晚晴,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林晚晴急了,“我就是……就是跟我爸提了一句,说你挺想考財政局的。然后他说財政局有个岗位可能招人,让你留意一下。別的我什么都没说!”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知道。”林晚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走后门,萝卜岗,不公平。”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眼眶红了:“可是建军,我真的不忍心看你那么努力,却因为那些破事功亏一簣。那些坏人没有受到惩罚,凭什么还要你承担后果?” 李建军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心里那点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爸同意你这么做了?” “他……”林晚晴小声说,“他说这个岗位確实冷门,符合条件的人不多。让你凭自己本事考,考上了是你的能力,考不上也怨不得別人。” 李建军沉默了。 凭自己本事考。 笔试分数线是死的,他没过就是没过。但这个岗位,確实是公开招录的,確实有调剂名额,確实需要面试。 他可以去面试。 “建军,”林晚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生气了吗?” 李建军看著她,这张脸上写满了紧张和討好,眼角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他嘆了口气。 “下不为例。” 林晚晴愣了一秒,然后扑进他怀里:“你不生气?你真的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李建军揉著她的头髮,“你都帮我弄成萝卜岗了,我还能辞职不干?” “那你是答应了?” “嗯。” 林晚晴开心地跳起来:“我马上去告诉我爸!” 她掏出手机就要打,被李建军按住。 “等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晚晴,以后別这样了。” 林晚晴的笑容慢慢收起来,认真点头。 “我知道,这样不对。”她说,“可是建军,我只想让你开心。” “有你在,我就很开心。”李建军说,“不需要靠这些。”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可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窗外,阳光正好。 一周后,李建军去財政局参加面试。 考场很正规,五个考官,全程录像,当场打分。 他发挥得很好。 重生前的经验,加上这段时间的积累,让他面对那些专业问题时游刃有余。信息中心主任甚至问了他几个关於智慧政务的设想,他答得有理有据,考官频频点头。 面试结束,他在成绩单上签了字。 87.6分。 当天下午,財政局官网公布了擬录用人员名单。 李建军,信息中心,综合管理岗,第一名。 林晚晴第一时间截图发给他,配了三个烟花表情。 李建军看著那张名单,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岗位,如果没有林晚晴父亲的暗示,可能根本不会出现在调剂名单里。 他也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实力,就算有一百个萝卜岗也考不上。 这就是现实。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扇门,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门是別人开的,但路,是自己走的。 他把截图保存下来,给林晚晴回了条消息: “收到。明天请你吃饭。” 那边秒回:“不是应该我请你吗!” “你是家属,不用请。” “家属?谁的家属?” “我的。” 屏幕那头,林晚晴抱著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 第59章 软饭真香 入职第一天,李建军差点被財政局的门槛绊倒。 不是走路不小心,是前台那个小姑娘看见他进门,愣了三秒钟,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地上了。 “同、同志,你找哪位?”她结结巴巴地问。 李建军出示了录用通知书:“我是信息中心新来的,今天报到。” 小姑娘接过通知书,眼睛却一直黏在他脸上,看了足足五秒,才意识到自己失態,赶紧低头:“哦哦,李建军是吧?人事处在三楼,电梯右转。” “谢谢。” 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后传来两个女职员压低声音的惊呼: “天哪,新来的?这也太帅了吧!” “信息中心的?我下午要去信息中心办事!” “你少来,你分管预算的!” 李建军权当没听见。 电梯门关上,他看著镜面不锈钢里倒映出的自己——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衬衫下隱约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五官是那种很端正的英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他嘆了口气。 这张脸,上辈子要了他的命。 这辈子……似乎也没消停过。 …… 信息中心在三楼东侧,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大办公室里,电脑屏幕排成两排,空调嗡嗡作响,空气里飘著咖啡和列印纸的混合味道。 中心主任姓孙,四十出头,禿顶,戴著厚眼镜,看起来是个典型的技术宅。他把李建军领到靠窗的一个工位,拍了拍旁边的隔板。 “小张,这是新来的李建军,你带带他。” 旁边探出一张圆脸,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同事,笑眯眯的:“欢迎欢迎!我叫张伟,负责网络运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江州大学。” “江大?好学校啊!”张伟热情地帮他收拾桌面,“咱们中心正缺人呢,之前三个人考走了,就剩我们几个老弱病残撑著。你来得正好!” 李建军刚坐下,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他抬头,发现几个女同事都在偷偷看他。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正端著水杯假装喝水,眼睛却从杯沿上方直直瞟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她脸一红,飞快转回头,装作认真看屏幕。 旁边的短髮大姐压低声音笑她:“小周,你杯子拿反了。” “啊?”马尾姑娘低头一看,果然杯底朝上,杯口朝下。她窘得恨不得钻桌子底下。 李建军低下头,嘴角微微抽动。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张伟凑过来,小声说:“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 “什么意思?” “这才十分钟,咱们中心就俩未婚女青年沦陷了。”张伟掰著手指头,“小周,九五年,单身,宣称不找体制內的,刚才破例了。还有財务科的小李,九七年,刚考上来的选调生,刚才藉口送文件跑了两趟了。” “……” “习惯就好。”张伟拍拍他,“长你这样,到哪儿都是重点保护动物。” 李建军无奈地打开电脑。 …… 中午吃饭时间,林晚晴的视频准时打来。 “建军建军!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同事好不好?领导凶不凶?食堂饭好吃吗?”她凑在屏幕前,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李建军戴著耳机,边往食堂走边回答:“还行,同事挺热情。” “女同事多不多?” “……正常比例。” “正常比例是多少?”林晚晴警觉地眯起眼睛。 李建军想了想:“算上已婚的,大概五六个。” “五六个!”林晚晴立刻坐直了,“那她们有没有对你……就是那种……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什么奇怪的眼神?” “你別装傻!”林晚晴急了,“你长那样,女同事肯定都盯著你看!” 李建军停下脚步,对著镜头认真地说:“晚晴,我就算被一百个女同事盯著看,也只喜欢你一个。” 屏幕那头,林晚晴愣了一秒,然后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不是你先问的吗?” “我不管,反正你要记住!”她抿著嘴,努力压下嘴角的笑,“你是我男朋友,不许看別人!” “好。” “也不许跟女同事单独吃饭!” “好。” “更不许对她们笑!” “这个有点难。”李建军说,“总不能板著脸上班。” 林晚晴想了想:“那你笑的时候要想我!” “……行。” 她满意了,又切换到日常嘮叨模式:“食堂饭不好吃就別勉强,我给你点外卖。对了,你办公室有饮水机吗?多喝水,你最近嘴唇有点干……” 李建军听著她絮絮叨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张伟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这副表情,嘖嘖称奇:“女朋友?” “嗯。” “谈了多久了?” “小半年。” “异地?” “她还在上学,明年毕业。” 张伟竖起大拇指:“异地恋能维持成这样,兄弟你是这个。” 李建军没解释。 他和林晚晴每天都视频,每周都见面。异地?不存在的。 …… 下午四点半,林晚晴发来微信:“我到你们单位门口了!” 李建军一愣,赶紧下楼。 財政局门口,一辆白色奥迪a4停在临时车位上。林晚晴站在车旁,穿了件浅粉色针织开衫,头髮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正踮脚往里张望。 门卫大爷端著茶杯,笑眯眯地问:“姑娘,等人啊?” “等我男朋友!”林晚晴理直气壮。 “哦,哪个部门的?” “信息中心的,今天刚入职!” 大爷还没接话,李建军就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好吃的!”林晚晴从车里拎出一个保温袋,“我妈燉了排骨汤,让我给你送来。” “阿姨知道我上班了?” “我跟她说的呀!”林晚晴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她还说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 李建军接过保温袋,发现袋子上贴著张便利贴,娟秀的字跡写著:“建军,工作顺利,周末来家吃饭,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周慧” 他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晚晴,”他看著那张便利贴,“你妈……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林晚晴歪头看他,“你是我男朋友,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可是……” “没有可是!”她凑近他,认真地说,“建军,你记住,你现在是我林晚晴的人。我妈对你好,是因为她觉得你值得。你只要好好工作,好好对我,別的什么都不用想。” 李建军看著她,喉咙有点发紧。 他上辈子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晚晴,我……” “行了別感动了!”林晚晴推他,“快回去上班,汤趁热喝!” 她转身要上车,突然又回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对了,今天闺蜜群里有人问我,你那么帅,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追?”她眨眨眼,“我说有啊,但是都没我漂亮,所以他选了我。” “……” “她们不信,非要看合照。”林晚晴掏出手机,“咱俩拍一张,让她们死心!” 李建军无奈地配合她拍了张合照。 林晚晴满意地收起手机:“好了,你上去吧,我走了。” 白色奥迪缓缓驶离。 李建军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 “李哥,那是你女朋友?”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脸震惊,“开奥迪?长得还那么漂亮?” “嗯。” “她是做什么的?” “学生。” “学生开奥迪?”张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家里有矿吧?” 李建军想了想:“应该没有矿。” “那她家做什么的?” “……她爸是市委组织部的。” 张伟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语气沧桑: “兄弟,我收回中午的话。你不是特殊体质,你是天选之子。” “什么意思?” “长得帅,有编制,女朋友是官二代,还对你死心塌地。”张伟摇头,“这配置,咱们普通人修八辈子都修不来。” 李建军笑笑,没接话。 上楼时,他看了眼手机。 班级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听说李建军考上財政局了?牛逼啊!” 周婷阴阳怪气地跟了条:“是啊,有些人就是命好。” 下面有人问:“什么意思?” 周婷没明说,但发了几个表情包,懂的都懂。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发送。 “嗯,是命好。找了个官二代女朋友,天天给我燉汤喝。软饭真香。” 群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王浩发了满屏幕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开始起鬨: “臥槽,李建军你变了!” “这话你都敢说?不要脸了?” “兄弟,细说软饭,怎么吃的?教教我们!” 周婷没再说话。 李建军收起手机,打开林晚晴送来的保温袋,排骨汤还烫著。 他喝了一口。 真香。 第60章 软饭硬吃 李建军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班级群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炸了。 王浩:【语音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建军你他妈疯了吧!这话你也敢说!” 张铁柱:“软饭真香?细说!怎么个香法!” 刘凯:“不是,我就去洗了个澡,发生了什么?李建军公开承认吃软饭了?” 班长:“建军,你是不是被盗號了?是的话你眨眨眼。” 王浩:“他眨什么眼,他这会儿正喝著女朋友送的排骨汤呢,哪有空眨眼!” 李建军看著满屏的“细说”“细说”“细说”,不紧不慢地又发了一条: “汤还没喝完,喝完再细说。” 王浩:“操,他还在炫!” 张铁柱:“林晚晴家到底什么背景啊?能开奥迪的官二代,级別不低吧?” 刘凯:“別问,问就是组织部的。” 张铁柱:“组织部?!臥槽,那不是……” 刘凯:“嘘,懂的都懂。” 群里又是一片“臥槽”“牛逼”“羡慕嫉妒恨”。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手机搁在大腿上,屏幕还亮著。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张伟临下班前探头问他走不走,他说再待会儿。其实就是想一个人坐著,看群里这帮人表演。 排骨汤还剩半碗,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是真香。 不是汤香。 是这个感觉香。 上辈子活了四十多年,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省吃俭用攒钱买房,结果呢?老婆嫌他没钱,同学看不起他,连死都死得那么窝囊。 这辈子他想通了。 凭什么非得活得那么累? 有人对他好,他就接著。有软饭吃,他就吃。谁说吃软饭丟人?那些想吃吃不上的人,才会骂吃软饭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群聊,是私信。 他点开,是一个女同学的头像——陈露,就是十几年后成了富婆、上辈子要了他命的那三个女人之一。 陈露:“李建军,你真跟林晚晴在一起了?” 李建军:“嗯。” 陈露:“她家真那么厉害?” 李建军:“比我说的厉害。” 陈露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平步青云了?”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不知道。但至少不用自己奋斗了。” 陈露:“……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 李建军:“要脸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陈露发了一串省略號,然后说:“行吧,那祝你软饭越吃越香。” 李建军:“谢谢。” 退出和陈露的对话框,群里又冒出来一堆新消息。 这次发言的是苏晴。 苏晴:“李建军,你就这么公开说自己吃软饭,不怕影响不好吗?” 李建军:“什么影响?” 苏晴:“你刚考上公务员,单位领导同事要是看到了……” 李建军:“看到了又怎样?我女朋友又不是组织部的,她爸才是,哪个领导会因为这事找我麻烦?”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王浩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著憋不住的笑:“建军,你他妈现在是真的……我已经找不到词形容你了。” 刘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豁得出去?” 李建军:“以前傻,现在想开了。” 这时候,又一个女同学冒泡了。 赵晓月:“其实我觉得,李建军吃软饭也没什么好嘲笑的。” 她发完这条,群里又安静了一下。 赵晓月继续说:“人家有那个资本啊。长那么帅,个子那么高,换我我也愿意养他。” 陈露:“晓月你……” 赵晓月:“我说实话而已。咱们班女生,有多少暗恋李建军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苏晴没说话。 另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突然冒出来:“赵晓月你说得轻巧,你生活费多少啊?养得起李建军吗?” 赵晓月:“我生活费一个月两千。他当我男朋友,我可以给他花两千零一。” 王浩:“???还有这种操作?” 张铁柱:“不是,赵晓月你认真的?你一个月两千,给李建军花两千零一,你自己倒贴一块钱?” 赵晓月:“倒贴一块也是倒贴。我愿意。” 陈露:“赵晓月你疯了!” 赵晓月:“我没疯。我就是觉得,有些人一边酸人家吃软饭,一边自己连倒贴钱请人家吃饭的勇气都没有。笑死。” 群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建军看著这些消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认识赵晓月四年,印象里她一直是那种安静、內向、坐在角落里默默学习的女生。大学四年,他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没想到…… 手机又震了。 是林晚晴。 她发来一张截图,正是群里赵晓月那几句话。 然后是一连串消息: “这个赵晓月是谁?!” “她为什么对你说这种话?!” “两千零一是什么意思?她要包养你?!” 李建军揉了揉眉心,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建军!”林晚晴的声音又急又气,“你给我解释清楚!” “赵晓月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我跟她不熟。”李建军说,“她说什么我管不了。” “那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大概……”李建军想了想,“因为我帅?” “你还得意上了!”林晚晴更气了,“你帅是我的!不许別人惦记!” “我知道是你的,我也没让人惦记啊。” “那你去群里说!” “说什么?” “说你是我的人!让她们死了这条心!”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群聊,打字,发送。 “@赵晓月 谢谢,但我不缺那两千零一。我女朋友给的够花了。” 发完,他又发了一条。 “另外,本人已名草有主,各位女同学不必破费。” 王浩秒回:“操,还秀上了!” 张铁柱:“这是什么?这是狗粮!我吃饱了!” 刘凯:“李建军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纯情少男了。” 李建军看著这些,嘴角微微扬起。 他正准备退出群聊,手机又震了。 是周婷。 周婷:“李建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李建军没回。 周婷又发了一条:“靠女人上位,还这么理直气壮,我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点开输入框,打字,发送。 “周婷,咱们不一样。” “你是想靠男人上位没靠上。” “我是被女人硬塞软饭的。” “你说,咱俩谁比较惨?” 发送。 然后他截图,发给了林晚晴。 一秒钟后,林晚晴回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和十几个烟花表情。 “建军你太坏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喜欢!” “奖励你明天再给你送汤!” 李建军回:“好。” 放下手机,办公室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他站起来,收拾好保温袋,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崭新的工位。 明天还要来。 后天还要来。 以后很多年,可能都要来。 这就是他这辈子选的路。 不崇高,不伟大,甚至有点不要脸。 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坐电梯下楼时,手机又震了。 是班级群的最后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苏晴。 苏晴:“李建军,你知道吗?其实当年刚开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军训那会儿,你站在队伍第一排,阳光打在你侧脸上,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 “我当时想,要是能做你女朋友就好了。” “可惜我没那个勇气。” “现在想想,活该林晚晴捡到宝。” 消息发出去,群里没有人回復。 李建军也没有回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夜色里。 手机屏幕亮著,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群聊记录里。 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第61章 岳父的认可 周六上午十点,李建军站在林家楼下,手里拎著两盒茶叶和一瓶红酒。 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比自己考试还紧张:“建军,你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別又说什么『软饭真香』之类的……” “那不是实话吗?” “是实话,但在我爸面前……”林晚晴急了,“他好歹是组织部部长,你在他面前说这个,他面子上掛不住!” 李建军看著她急得脸都红了,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你真的有分寸?” “真的。” “那你重复一遍我昨晚教你的。” 李建军嘆气:“进门先叫叔叔阿姨,把礼物放下,主动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吃饭时不玩手机,说话注意分寸,不提任何敏感话题。” “还有呢?” “不提吴昊,不提王德发,不提平山县的案子。” “还有呢?” “不问让你爸为难的事。” 林晚晴满意地点头:“记住了啊!上去吧!” 两人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周慧,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建军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李建军把茶叶和红酒递过去,“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隨便买了点。”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周慧笑著接过,转头朝屋里喊,“老林,建军来了!” 客厅里,林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声音,他摘下老花镜,抬起头。 李建军迎上他的目光,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这位未来的岳父,可是在官场沉浮三十多年的老江湖。他那双眼睛,看人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叔叔好。” “嗯,坐吧。”林国栋放下报纸,指了指沙发。 李建军坐下,林晚晴挨著他坐,紧紧挽著他的胳膊。 周慧泡了茶端过来,又在茶几上摆了几碟点心:“建军,先喝口茶,饭一会儿就好。” “谢谢阿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国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听说你在財政局信息中心?” “是的叔叔,刚入职一周。” “感觉怎么样?” “还行,同事都挺照顾的。”李建军说,“孙主任安排了个老同事带我,业务还在熟悉中。” 林国栋点点头:“信息中心是技术部门,业务相对单纯,適合新人熟悉环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你在同学群里说,自己在吃软饭?” 李建军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林晚晴猛地转头,脸都白了:“爸!你怎么……” “你別插嘴。”林国栋制止女儿,眼睛看著李建军,“这话是你说的?” 李建军放下茶杯,直视林国栋的眼睛。 “是我说的。” 林晚晴急得都快哭了:“爸,他不是那个意思……” “晚晴,”李建军按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叔叔问的是我,我来答。” 他看著林国栋,一字一句地说:“叔叔,我说那话,不是炫耀,也不是赌气。我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我这辈子,不需要活得那么累。”李建军说,“上辈子……不是,我之前总觉得,男人得有本事,得靠自己,不能让別人看不起。但现在我觉得,別人怎么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乎的人怎么看我。” 他顿了顿:“晚晴对我好,您和阿姨也对我好,这份好我接著。我不是没本事,但我也不想因为所谓的面子,拒绝別人真心实意对我的好。” “这就是你说的吃软饭?”林国栋面无表情。 “是。”李建军点头,“我知道有人觉得这话不好听,但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丟人。” 客厅里安静了。 林晚晴紧张地看著父亲,周慧也从厨房探出头。 林国栋盯著李建军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晴晴,”他转头看向女儿,“你这眼光,確实比吴昊那小子强。” 林晚晴愣了一秒,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爸!你嚇死我了!” “我嚇你什么了?”林国栋端起茶杯,语气轻鬆了些,“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成这样。”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 “我就是看看他敢不敢认。”林国栋看了李建军一眼,“敢认,说明他有底气。不敢认,说明他心虚。” 他顿了顿,难得地夸了一句:“还行,没让我失望。” 李建军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不过,”林国栋话锋一转,“在单位里,这种话还是少说。不是要你虚偽,是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我明白,叔叔。” “明白就好。”林国栋点点头,“对了,平山县那个案子,有新进展了。” 李建军立刻坐直。 “王德发昨天被正式批捕。”林国栋说,“除了你这桩盗窃案,还牵扯出十年前的一桩拆迁致死案,以及多起行贿、非法经营。涉案金额加起来,够他喝一壶了。” “那周副局长呢?” “留置了,省纪委直接办的。”林国栋看了他一眼,“你那份录音证据起了很大作用。督察组的杨组长说,要不是你提前举报,证物室那把『意外失火』就不只是烧几份文件那么简单了。”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那天凌晨,自己蹲在旅馆窗前,一封封发举报信的场景。 那时候,他只是赌一把。 没想到,赌贏了。 “那批宝藏……”他问。 “正在走返还程序。”林国栋说,“等你下次去平山县,可以直接去公安局办了手续领回来。”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从大年初六那个夜晚,在老宅密室发现宝藏,到车祸、盗窃、追捕、周旋…… 终於,要回家了。 “建军,”周慧从厨房出来,“过来帮阿姨择个菜。” 李建军起身去厨房。 林晚晴也想跟过去,被林国栋叫住了。 “晴晴,你坐著,爸跟你说几句话。” 林晚晴紧张地看著父亲。 林国栋放低声音:“那批宝藏,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知道……三个多亿。” “建军跟你说过,这笔钱打算怎么处理?” 林晚晴想了想:“他说过,一部分存银行,一部分做投资,还有一部分……想捐给老家修路建学校。” 林国栋挑了挑眉:“他没说给自己买房买车?” “他说了呀。”林晚晴说,“江州壹號那三套房就是他的。车也买了,就是被撞坏那辆大g。” “那剩下的钱呢?” “他说慢慢花,花一辈子。”林晚晴认真地说,“爸,建军不是那种有钱就飘的人。他跟我说过,钱够用就行,太多了反而是负担。”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嘆了口气:“晴晴,你知道爸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你遇到不靠谱的人。”林国栋看著女儿,“你从小没受过委屈,心思单纯,容易被人骗。吴昊那种人,明面上对你殷勤,背地里打什么主意,爸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看向厨房的方向。 “但这个李建军……”他难得地笑了一下,“他眼里没有那种对权力的渴望,也没有对金钱的贪婪。他看你的时候,就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 “爸……”林晚晴眼圈又红了。 “行了,別哭。”林国栋递给她一张纸巾,“爸还没老糊涂,分得清谁真心谁假意。” 厨房里,李建军正蹲在垃圾桶旁择豆角。 周慧在旁边切菜,隨口问:“建军,你跟晚晴在一起,有没有觉得委屈?” 李建军愣了一下:“委屈?没有啊。” “我是说……”周慧斟酌著用词,“你跟她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李建军放下手里的豆角,认真想了想。 “阿姨,说实话,一开始是有点压力。”他说,“但不是因为觉得配不上她,是怕自己不够好,辜负了她。” “现在呢?” “现在想通了。”李建军笑了笑,“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好好对她。至於別人说什么,不重要。” 周慧看著他,忽然笑了。 “晚晴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任性,爱撒娇。”她顿了顿,“但她看人的眼光,比她妈强。” 李建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继续择豆角。 “对了建军,”周慧忽然压低声音,“晚晴跟我说,你炒股很厉害?” “……还行。” “那你能不能帮阿姨看看?”周慧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我退休金攒了点,也想学著理理財,就是不知道买什么。” 李建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她的股票帐户。 满屏绿油油,唯一红的那只,还是因为停牌了。 “阿姨,您这……”他有点不忍心说。 “亏了五万多了。”周慧嘆气,“退休金都搭进去了。” 李建军想了想:“阿姨,您信得过我的话,这笔钱我先帮您打理。亏了算我的,赚了您收著。” “那怎么行!” “没事,就当是……”李建军顿了一下,“就当是女婿孝敬您的。” 周慧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起来。 “你这孩子……” 午饭很丰盛,六菜一汤。 林国栋破例开了那瓶李建军带来的红酒,给周慧倒了小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 “建军,你喝茶,下午还要开车。”他说。 “好,谢谢叔叔。” 饭吃到一半,林晚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建军,群里今天又有人说你了。” “说什么?” “说你考上財政局是走关係。”林晚晴撇嘴,“还说你是萝卜岗。” 李建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林国栋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周慧也停下手里的碗。 林晚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低头扒饭。 “谁说的?”李建军问。 “就……周婷。”林晚晴小声说,“她说你行测才考58分,正常招录根本进不了面试,肯定是走了后门。” “然后呢?” “然后王浩把她骂了。”林晚晴偷瞄父亲的脸色,“还有赵晓月也帮你说话了,说她查过財政局今年的招录公示,信息中心那个岗位就是需要计算机专业调剂,笔试分数线也是公开的,没有违规。” 李建军没说话。 林国栋也没说话。 周慧看看丈夫,又看看准女婿,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林国栋忽然开口:“周婷?就是那个在天海集团实习的女孩子?” “是的叔叔。”李建军说,“之前跟我有点过节。” “什么过节?” 李建军想了想,简单说了周婷攀附总监、造谣他的事。 林国栋听完,点点头:“这种人,不用理会。” 他顿了顿,看向李建军:“但你记住,你今天能进財政局,是因为你有那个能力。笔试分数线是死的,你过了就是过了。面试是七个考官当场打分,全程录像,没有谁能操纵。” “我知道,叔叔。” “你知道,但有些人不知道。”林国栋说,“所以你要用实力证明,让那些说閒话的人闭嘴。” 他端起酒杯,敬了李建军一下: “好好干。” 李建军端起茶杯,郑重地碰上去。 “我会的,叔叔。” 下午三点,李建军告辞。 林晚晴送他到楼下。 “建军,我爸今天跟你说那些,你別有压力。”她小声说,“他就是那个性格,说话硬邦邦的。” “我知道。”李建军看著她,“你爸是个好官,也是个好父亲。” “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应该……还行?”李建军想了想,“至少没把我赶出去。” 林晚晴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其实我爸很少夸人的。”她说,“他说你『还行』,在他那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李建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世的很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有钱,有爱,还有认可。 虽然这认可来得曲折,虽然这软饭吃得不那么理直气壮。 但管他呢。 有人愿意给他吃,他就吃。 吃得饱饱的,才能有力气对得起这份好。 “晚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谢谢你让我当个不用奋斗的废物。”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李建军,你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都是你惯的。” “那我继续惯著。”她拉开车门,把他推进驾驶座,“下周还来吃饭!我妈说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林晚晴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阳光打在她脸上,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李建军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国栋发来的信息。 短短一行字: “下次来,把你那辆破车换了。组织部长的女婿开个破大g,像什么话。” 李建军看著这条信息,笑了三秒钟。 然后回: “好的叔叔。您喜欢什么车?” 那边秒回: “我不挑。你开什么我坐什么。” 顿了顿,又来一条: “別买太贵的。太贵我不坐。” 第62章 女婿上门 周三上午九点,平山县公安局。 一辆黑色奔驰大g缓缓停在大院门口,阳光下鋥亮鋥亮的。 李建军刚下车,就看见赵队长从办公楼里迎出来,后面跟著两个年轻警察。 “李总!欢迎欢迎!”赵队长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握住李建军的手,热情得不像话,“一路辛苦了吧?” 李建军愣了一下。 上次来,赵队长叫他“小李同志”,態度公事公办。 这次直接升级成“李总”了? “赵队长,別这么客气。”他说,“我就是来办个手续。” “应该的应该的!”赵队长侧身让路,“里面请,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您签字!” 进了办公楼,一路上遇到的警察都冲李建军点头致意,有几个年轻女警还偷偷多看了几眼,小声议论著什么。 “那就是李建军?” “好帅啊……” “听说他家祖传宝藏值好几个亿!” “不止,听说他女朋友是江州市领导的女儿……” 李建军权当没听见,跟著赵队长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个大长桌上摆满了东西——金元宝整整齐齐码成几排,阳光下金光耀眼;银元宝堆成小山,白花花的晃眼;瓷器、字画,全都用专业包装封存著。 “李总,您清点一下。”赵队长递过来一份清单,“87个金元宝,142个银元宝,46件瓷器,122幅字画。一样不少,完好无损。” 李建军没急著看东西,而是看向赵队长:“王德发那边……怎么样了?” “批捕了!”赵队长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他那些破事全翻出来了,拆迁致死、行贿、非法经营,够判二十年。周副局长也双规了,听说涉案金额上千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说起来,还得谢谢您那份举报信。要不是您,我们局里这颗毒瘤,不知道还要藏多久。” 李建军点点头,开始清点。 他其实不用一件件看,集中精神扫描一下就行—— 【金元宝87个,完好】 【银元宝142个,完好】 【瓷器46件,完好】 【字画122幅,完好】 都没问题。 他签了字,赵队长立刻安排人帮忙装车。 三个年轻警察抬著箱子往外走,其中一个忍不住问:“李总,您这些东西……真值三个多亿?” “差不多吧。” “那您还上班吗?”另一个警察好奇,“我是说,您都这么有钱了,还去財政局当个小科员?”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上啊!上班不耽误花钱。” 几个警察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竖起大拇指。 “这话说得……!” “有钱人的思维,咱们不懂。” “李总,您还缺司机不?我退伍兵出身,开车稳!” 李建军笑著摆摆手:“暂时不缺,谢谢。” 装好车,赵队长一直送到大门口。 “李总,以后常来平山玩!”他热情地挥手,“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 大g驶出公安局大院。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队长还站在门口,目送著他离开。 这种感觉…… 说实话,挺爽的。 上次来,他是报案人,被人推諉,被人敷衍。 这次来,他是座上宾,被人尊重,被人敬畏。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林国栋的一个电话,让省厅督察组连夜赶到。 三个多亿的宝藏,让公安局上下对他客客气气。 这就是现实。 他踩下油门,大g轰鸣著驶向高速。 下午四点,江州。 李建军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李建国。 “建军,我和你妈、建民到江州了!”李建国的声音里带著兴奋,“刚从火车站出来,这城市真大啊!” 李建军一愣:“爸?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这不是……”李建国顿了顿,压低声音,“人家晚晴跟你回村过年,咱要是不来拜访一下亲家,说不过去啊!你妈催了好几天了,非让我来。” “那你们在车站等著,我马上去接。”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你在哪儿?” 李建军想了想:“我在外面办事,可能要一个多小时。这样,你们先打个车到我租的房子那儿,我马上回去。” “行行行,你別急,慢慢办事。”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了眼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宝藏。 得先找个地方存起来。 他拨通了江州艺术品保管公司的电话:“周经理,我那批东西到了,现在方便存吗?” “李总!方便方便!您直接过来,我亲自接待!” 一个半小时后,李建军回到出租屋。 刚出电梯,就听见走廊里热闹的说话声。 “这小区环境真不错!比咱县城强多了!” “妈,你別到处乱摸,这是人家公共区域……” “我看看怎么了?又不偷!” 李建军走过去,就看见王秀英正趴在楼道窗户上往下看,李建国站在旁边抽菸,李建民拎著大包小包靠在墙上玩手机。 “爸,妈。”他喊了一声。 三人齐齐转头。 “建军!”王秀英扑过来,上下打量他,“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晚晴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在家。”李建军开门,“先进来再说。” 进了屋,王秀英又是一通转悠:“这房子……是不是小了点?就一室一厅?你俩怎么住啊?” “妈,我一个人住。”李建军说,“晚晴住学校。” “那你俩……” “我们还没同居。”李建军打断她,“妈,你能不能先坐下,喝口水?” 王秀英这才坐下,但嘴没停:“那晚晴爸妈那边,咱得去拜访一下。人家闺女跟咱回村过年,咱要是不去,太失礼了。你妈我在村里抬不起头……” “妈,我知道。”李建军说,“我正要跟你们商量这事。” 他想了想:“这样,明天我陪你们去拜访晚晴爸妈。晚上咱们一家人出去吃饭,逛逛江州夜景。” “好好好!”王秀英眉开眼笑,“那今晚住哪儿?你这儿就一张床……” “我住酒店。”李建军说。 “那怎么行!”王秀英急了,“你住酒店,我们住这儿,像什么话?你们回老家,你住酒店了吗?” 正说著,门被敲响了。 李建军开门,林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 “建军!阿姨来了吗?”她往里探脑袋。 “来了来了!”王秀英一看见林晚晴,眼睛都亮了,赶紧站起来,“晚晴!哎呀,这孩子,又漂亮了!” 林晚晴把袋子放下,甜甜地叫:“阿姨好,叔叔好,建民好。” “好,好!”王秀英拉著她的手不放,“你爸妈身体还好吧?明天我们想去拜访一下,你看方便吗?” “方便呀!”林晚晴笑著,“我爸妈也想见你们呢!” 她转头看向李建军,眨了眨眼:“对了建军,你今晚住哪儿?” “酒店。” “住什么酒店呀!”林晚晴一摆手,“让叔叔阿姨住建军你这儿,你跟我回家住。” 李建军愣了一下:“我去你家住?合適吗?叔叔阿姨同意吗?” 林晚晴眨眨眼:“他们女婿去住,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著,她掏出手机,当著李建军的面拨通了林国栋的电话,还开了免提。 “喂,晴晴?”林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爸!你女婿想去咱家住几天,你同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 “建军爸妈来江州了。”林晚晴不紧不慢地说,“他想让叔叔阿姨住他那儿,自己去住酒店。我觉得住酒店浪费钱,就让建军住咱家。你看行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国栋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努力憋著笑但又故作严肃的语气: “我让你妈收拾一下客房。” “行!爸你忙!別忘了给妈打电话!” 林晚晴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冲李建军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李建军:“……” 王秀英和李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傻了。 李建民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哥,你这个软饭,吃得是真硬啊。” “闭嘴。” 林晚晴笑得直不起腰:“建民说得没错!就是硬饭!” 她拉著李建军的手:“走吧,回家!今晚我妈做红烧肉!” 李建军被她拽著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父母。 王秀英冲他挥手:“去吧去吧!好好表现!” 李建国也点头:“听晚晴的。” 李建民在后面喊:“哥,明天別忘了带我们吃大餐!” 门关上。 李建军站在走廊里,看著林晚晴得意的笑脸。 “晚晴,你这样……” “我怎样?”她歪头看他,“我爸答应的,又不是我逼的。” “……你爸那是被你套路了。” “套路也是他心甘情愿被套。”林晚晴拉著他往电梯走,“走吧,別磨蹭了。我妈估计已经在做红烧肉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李建军看著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 上辈子,他去岳父家,连门都不好意思进。 这辈子,岳父亲自收拾客房等他。 “笑什么?”林晚晴问。 “笑我命好。”李建军说,“找了个官二代女朋友,连住的地方都包了。” 林晚晴眨眨眼:“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我。” “怎么珍惜?” “嗯……以后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每天晚上给我讲晚安,每周陪我逛街,每月陪我旅游,每年陪我过生日……” “行。” “还有!”林晚晴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你要一直吃我的软饭,吃到老。” 李建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认真。 “好。吃到老。”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楼道。 夜色中,城市灯火璀璨。 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李建军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真的没什么可求的了。 第63章 八百万的诚意 江州国贸商城。 李建军拉著林晚晴的手,站在商场一楼的中庭,仰头看著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周围人来人往,奢侈品店的橱窗灯光璀璨,拎著大包小包的有钱人进进出出。 “建军,咱们不是回家吃饭吗?”林晚晴晃了晃他的手,“来这儿干嘛?” 李建军低头看她,表情认真:“空手去你家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爸都让你住了!” “那也不行。”李建军说,“第一次以女婿身份住进去,不带点东西,我自己这关过不去。” 林晚晴眨眨眼,忽然笑了:“行吧,你想买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家表店——百达翡丽。 “晴晴,你说我给叔叔买块表怎么样?” 林晚晴愣了一下:“表?怎么突然想买表?” 李建军拉著她往那边走,边走边说:“你看那些成功人士,手腕上都戴块表。不是看时间,是身份。” 他顿了顿:“我想叔叔一定也喜欢。” 林晚晴歪头看他:“男人都喜欢手錶吗?” “大部分吧。” “那就买一块!”林晚晴来了兴致,“走走走,去看看!” 两人走进百达翡丽专卖店。 店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知性女人,一身黑色套装,气质优雅。看见两人进来,她职业性地微笑:“欢迎光临,两位想看点什么?” 李建军没说话,直接走向男表柜檯。 林晚晴跟在他身边,小声问:“你懂表吗?” “不太懂。”李建军老实说,“但我知道贵的好。” 店员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亮,但表情还是保持得体:“先生是给长辈选表吗?” “对,岳父。” “岳父?”店员看了眼林晚晴,“那您岳父平时喜欢什么风格?商务正装还是休閒运动?” 李建军想了想林国栋平时的穿著——深色夹克,白衬衫,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 “商务的,低调一点的。” 店员点点头,从柜檯里取出几块表,在绒布上一字排开。 “这款是calatrava系列,经典圆形,白金表壳,鱷鱼皮錶带,非常简约大气。” 李建军看了眼標价:28万。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块:“这个呢?” “这个是复杂功能时计系列,带有年历和月相功能,玫瑰金表壳,更显成熟稳重。”店员微笑,“价格是62万。” 李建军没说话,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块表上。 錶盘是深蓝色的,指针简约,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就是给人一种“很贵”的感觉。 “那个呢?”他指著那块。 店员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取出那块表,语气更加恭敬:“先生眼光真好。这是鸚鵡螺系列,不锈钢表壳,蓝色錶盘,是我们品牌的经典款。不过……” 她顿了顿:“这块是热门款,价格稍微高一点,95万。” 林晚晴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李建军却只是点点头,拿起那块表仔细看了看。 “这个適合叔叔吗?”他问林晚晴。 “我……我不知道啊……”林晚晴有点懵,“我爸平时戴的表好像才几千块……” “那就这个。”李建军把表递给店员,“包起来。” 店员愣了一下:“先生,您不再看看其他的?” “不用,就这个。” 店员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灿烂起来:“好的先生,我马上给您包起来!这块表我们店里也只有一块,您运气真好!” 林晚晴扯了扯李建军的袖子:“95万?你疯了?” “没疯。”李建军说,“给我岳父买的” “可是……” “没有可是。”李建军看著她,“你爸对我好,我记著呢。” 林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圈突然有点红。 “那……那给我妈也买一块吧。”她小声说,“不能只给爸买,妈会吃醋的。”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转向店员:“女表有推荐吗?” 店员眼睛都亮了:“有的有的!这边请!” 女表柜檯前,店员拿出五六块表,从十几万到五十几万的都有。 林晚晴一块块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块白色錶盘、镶了一圈碎钻的表上。 “这个好看。”她说。 店员立刻介绍:“这款是twenty~4系列,精钢表壳,表圈镶嵌46颗钻石,白色錶盘,非常適合优雅知性的女性。价格是48万。”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点头:“包起来。” 店员差点笑出声,赶紧把两块表都拿去包装。 林晚晴拉著李建军的手,小声说:“两块表就一百四十多万了……” “没事。”李建军说,“要吗?” “什么意思?” 李建军没解释,拉著她走到旁边的珠宝店。 “先生女士,看点什么?”珠宝店的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李建军的长相,眼睛直了一秒,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林晚晴,赶紧收敛表情。 “翡翠手鐲。”李建军说。 店员领他们到翡翠柜檯,里面摆满了各种顏色的鐲子,从几万到几百万的都有。 “这边是冰种的,这边是玻璃种的,这边是满绿的……”店员一一介绍。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你喜欢哪个?” “我?”林晚晴愣了一下,“给我买?” “嗯。还有你妈和我妈。”李建军说,“三个人,一人一个。” 林晚晴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李建军,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嘶——干嘛?” “我看看是不是做梦。”林晚晴眼眶红红的,“李建军,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钱多是真的。”李建军说,“烧得慌不至於。给你妈买,应该的。”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然后指著柜檯里一个满绿的手鐲:“这个好看。” 店员立刻取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女士眼光真好,这是正宗缅甸老坑玻璃种满绿手鐲,色泽浓郁,种水通透,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 李建军看了眼標价:388万。 “就这个。”他说。 店员的手抖了一下:“先、先生,这个388万……” “我知道。”李建军掏出银行卡,“包起来。” 林晚晴拉住他:“太贵了!我妈戴这么贵的东西都不敢出门!” “那就在家戴。”李建军说,“你妈对我好,我记著呢。” 他又看向柜檯:“再拿两个类似的,但顏色可以浅一点,適合我妈那个年纪的。” 店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马上请我们经理来!” 十分钟后。 李建军刷了卡,金额:一千二百二十八万。 两块表,三个手鐲。 店员和经理亲自把他们送出店门,九十度鞠躬:“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商场,夜风吹过来,林晚晴还是懵的。 她看著李建军手里那几个袋子,又看看李建军那张淡定的脸,忽然问:“建军,你实话告诉我,你家那批宝藏,到底值多少钱?” “三个多亿吧。” “那你也用不著这么花啊!”林晚晴急了,“一千多万,就这么花出去了?” “这是该花的。”李建军看著她,“晚晴,你对我好,你爸妈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会赚钱。赚了钱给谁花?得给在乎的人花!” 林晚晴愣愣地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李建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感动?” “知道。” “那你还……” “就是要让你感动。”李建军笑著揉揉她的头,“感动了,就更喜欢我了。” 林晚晴“噗”地笑出来,眼泪也跟著掉下来。 “討厌!” 她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告诉你,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可就不会放你走了。” “那就別放。”李建军抱著她,“反正我也没打算走。” 晚上九点,林家。 林国栋和周慧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门铃响,周慧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李建军和林晚晴站在门口,两个人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七八个袋子。 “你们这是……”周慧瞪大眼睛。 “阿姨好。”李建军进门,“给叔叔和您买了点东西。” 林国栋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著那一堆奢侈品袋子,眉头微皱:“建军,你这是干什么?” 李建军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两个手錶盒,打开,放在林国栋和周慧面前。 “叔叔,这块表给您。” “阿姨,这块给您。” 林国栋看著那块深蓝色錶盘的百达翡丽,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表……多少钱?” “没多少。”李建军说,“您戴著合適就行。” 林晚晴在旁边拆台:“95万。” 林国栋:“……” 周慧:“……”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建军,你……” “叔叔,您別推。”李建军打断他,“您对我好,我心里有数。这点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又从袋子里取出三个翡翠手鐲盒子,一一打开。 三个满绿的手鐲,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这个给阿姨。”他指著一个最绿的,“这个给我妈。”指著另一个,“这个……”他把第三个递给林晚晴,“给你的。” 林晚晴接过手鐲,眼圈又红了。 周慧看著那个手鐲,声音都有点抖:“建军,这个……这个多少钱?” “也是没多少。” 林晚晴继续拆台:“388万。三个加起来一千多万。” 周慧腿一软,坐在沙发上。 林国栋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建军,你把这些东西……退了。” “不能退。”李建军说,“这就是给叔叔阿姨买的。” “可是……” “叔叔,”李建军认真地看著他,“我知道您觉得这钱花得不值当。但对我来说,值。” 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会赚点钱。赚了钱不给在乎的人花,那赚钱干嘛?” 林国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慧在旁边看著李建军,眼眶也红了。 林晚晴走过去,把那个手鐲戴在周慧手腕上。 “妈,好看吗?” 周慧看著手腕上那个绿得发亮的鐲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建军……你让阿姨说什么好……” “什么都不用说。”李建军笑了,“您对我好,我记著呢。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我说。” 林国栋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嘆了口气。 “建军,”他开口,“你过来。” 李建军走过去。 林国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什么夸奖都重。 李建军心里一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彻底稳了。 不是靠林晚晴的爱。 是靠他自己的真心。 周慧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我去热菜!建军还没吃饭吧?” “谢谢阿姨。” 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往餐厅走,边走边小声说:“建军,你知道吗,我爸拍人肩膀,就是最高认可了。” “知道。” “那你以后可得对我更好!” “好。” “还有,这些钱……真的没关係吗?” 李建军看著她担心的脸,笑了。 “晚晴,你知道我一个月炒股能赚多少吗?” “多少?” “最少一两百万美金。”李建军说,“八百多万人民幣,也就是我半个月的零花钱。” 林晚晴:“……” “所以,”李建军揉揉她的头,“別担心钱的事。你只要负责对我好,钱的事交给我。” 林晚晴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李建军,我现在终於相信你是真的有钱了。” “怎么相信的?” “因为只有真有钱的人,才会说八百多万是半个月零花钱。” 餐厅里,周慧端出热好的红烧肉,香味飘满屋子。 林国栋坐在主位上,手腕上已经戴上了那块95万的百达翡丽,表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嘴角明显往上翘。 “建军,坐。”他说,“以后这就是你家,別客气。” 李建军坐下,看著这一桌子的菜,看著对面这个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的未来岳父,看著旁边忙前忙后的未来岳母,看著身边笑得像花一样的林晚晴。 忽然觉得,这八百多万,花得真值。 第64章 亲家相见 上午九点半,李建军站在出租屋门口,看著父母在那忙活。 王秀英对著镜子转了十几圈,换了两件外套,三条围巾,最后还是穿著最初那件深蓝色暗花棉袄——那是她过年才捨得穿的。 “妈,你这样就行了,又不是去相亲。”李建军靠在门框上。 “你懂什么!”王秀英白他一眼,“第一次见亲家,穿的不好,人家以为咱家没礼数。” 李建国在旁边站著,西装革履的,但明显浑身不自在。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就是厂里发的工作服,这套西装还是昨天李建军现带他去买的。 “老李,你领带歪了。”王秀英过去给他整理。 “能不歪吗?”李建国嘟囔,“勒得我喘不过气。” 李建民在旁边憋著笑:“爸,你放鬆点,就吃个饭。” “你懂个屁!”李建国学老伴的语气,“等你有媳妇那天,你也这样!” 李建军看了看时间:“走吧,车在楼下。” 四人下楼,大g停在那。 李建国看著车,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嘆口气:“建军,你说咱开这车去,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什么?”李建军拉开后车门,“上车吧,晚晴爸妈等著呢。” 车子驶向林家。 一路上,王秀英嘴没停:“建军,晚晴爸妈喜欢什么?咱带的那两盒茶叶行吗?要不路上再买点水果?” “妈,带茶叶够了。”李建军说,“晚晴爸妈不是那种挑礼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 李建国在旁边不说话,手一直攥著膝盖,掌心都是汗。 林家楼下。 车子刚停稳,王秀英就看见单元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女人。 “建军,那是……” “晚晴爸妈。”李建军下车,“走,过去。” 王秀英腿有点软,扶著车门下来,努力挤出一个笑。 林国栋已经迎上来了,远远就伸出手:“亲家!一路辛苦!” 李建国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握住:“林、林部长好……” “叫什么林部长!”林国栋拍他肩膀,“叫老林就行!走,上楼!” 周慧也拉著王秀英的手:“亲家母,终於见面了!晚晴天天念叨你!” 王秀英被这热情弄得有点懵:“念叨我?” “可不是!”周慧笑著,“说你包的饺子好吃,说她跟你学了好多菜,说你对她比亲闺女还亲!” 王秀英眼眶一下子红了:“这孩子……我就隨便教教……” “教的好”周慧挽著她往楼上走,“走,上去聊,饭都准备好了!” 林家客厅里,林晚晴早就等在那了。 一看见李建民,她眼睛一亮:“建民!来啦!” 李建民被她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嫂子好。” “好什么好,叫姐!”林晚晴拉著他就往里走,“我跟你说,我妈做了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你哥最喜欢吃这个!” 李建民被拽著走,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军,眼神里写满“你媳妇这么热情的吗”。 李建军耸耸肩。 客厅里,王秀英和李建国已经被按在沙发上,面前摆满了水果、点心、茶水。 “亲家母,喝茶。”周慧亲自端茶,“这茶是晚晴爸珍藏的,平时自己都捨不得喝。” 王秀英双手接过来,受宠若惊:“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林国栋在旁边陪著李建国,两人聊著天。 “老李,听说你在农机厂干了一辈子?” “是,三十多年了。” “了不起!”林国栋竖起大拇指,“踏实人!现在年轻人,哪有干三十年的!” 李建国被夸得手足无措:“就是普通工人,没什么出息……” “这话我不爱听。”林国栋严肃起来,“工人怎么没出息?没有工人,哪来的工业?哪来的国家建设?” 李建国愣愣地看著这个组织部部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国栋拍拍他肩膀:“老李,你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人。养出建军这样的儿子,说明你这个父亲当得好!” 李建国眼眶有点热,低下头,掩饰著抹了一把眼睛。 王秀英在旁边听见,也偷偷擦了擦眼角。 林晚晴这时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端著盘水果,直接塞到王秀英手里:“阿姨,你尝尝这个,我切的!” “哎哟,你自己切的?”王秀英看著那歪歪扭扭的果块,又看看林晚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孩子……” “我学了好久呢!”林晚晴得意地说,“建军说我切的像狗啃的,但我不管,我就要切!” 李建军在旁边笑:“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是狗啃的!”林晚晴冲他皱鼻子,“那你吃不吃?” “吃。” “这还差不多!” 周慧在旁边看著,笑得合不拢嘴:“这丫头,就服建军管。” 王秀英也笑了:“是建军福气好,遇到晚晴。” “是晚晴福气好!”周慧说,“建军这孩子,我们越看越满意!”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饭时间。 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油燜大虾、蒜蓉青菜、老鸭汤,还有一大盘饺子。 “亲家母,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燉了俩小时。”周慧给王秀英夹菜。 王秀英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真好吃!” “那就多吃!”周慧又给她夹了一块,“以后常来,我天天给你做!” 林国栋给李建国倒酒:“老李,喝一杯?” “我……我酒量不行……” “那咱少喝点,意思意思。” 两人碰了一杯。 林国栋放下酒杯,认真地说:“老李,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建军这孩子,我看上了。” 李建国愣住了。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本事。”林国栋说,“是因为他对晚晴好,是因为他踏实,他身上有股劲儿——那种不卑不亢、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劲儿。”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现在少了。” 李建国听著,眼圈又红了。 王秀英在旁边也抹眼泪。 林晚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站起来,端著酒杯:“爸,妈,叔叔,阿姨,我说两句!” 大家都看著她。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我喜欢李建军!特別喜欢!这辈子非他不嫁!” 周慧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拍桌子:“这丫头……” 林国栋也笑了,摇摇头。 王秀英眼泪止不住,一边哭一边笑:“好孩子……好孩子……” 李建军站起来,从林晚晴手里拿过酒杯:“我替她喝。” “不行!”林晚晴抢回来,“我自己说的话,我自己喝!” 她一仰头,干了。 然后脸一下子红了——那是白酒,不是果汁。 “咳咳咳……”她咳得直弯腰。 李建军哭笑不得,赶紧给她拍背。 林国栋看著这一幕,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建军,”他说,“我这个女儿,就交给你了。” 李建军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 “叔叔放心。” 就四个字。 但林国栋听懂了。 吃完饭,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到一边,小声说:“建军,我想带叔叔阿姨去买衣服。” 李建军愣了一下:“现在?” “嗯!”林晚晴点头,“你看叔叔穿那西装,多不自在。阿姨那棉袄,也太旧了。我想给他们买几身新衣服!” 李建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 “好。” 林晚晴立刻转身,冲沙发上喊:“叔叔,阿姨!走,我带你们去买衣服!” 王秀英一愣:“买衣服?不用不用……” “必须用!”林晚晴跑过去拉起她,“你是建军的妈妈,就是我妈!我给我妈买衣服,天经地义!” 王秀英被她拉著往外走,眼眶又红了。 这孩子…… 商场里。 林晚晴像只小鸟一样飞来飞去,一会儿拿著件外套往王秀英身上比,一会儿拉著李建国试西装。 “阿姨,这件好看!暖和!” “叔叔,你穿这个精神!比那西装舒服!” “建民,你別光看,试试这件!” 李建民被她塞了一件卫衣,愣愣地问:“嫂子,这多少钱?” “你別管多少钱,穿上!” 李建军在旁边站著,看著林晚晴忙前忙后,嘴角一直掛著笑。 王秀英偷偷拉他袖子:“建军,这……这多不好意思,让人家花钱……” “妈,”李建军说,“她高兴,就让她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建军看著她,“妈,她喜欢你,才愿意给你花钱。你推辞,她反而难过。”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好……” 最后,林晚晴刷了八万多。 李建国三套衣服,两双鞋。 王秀英四套衣服,一件羊绒大衣,两双鞋。 李建民两套衣服,一双鞋,外加一件羽绒服。 大包小包堆成小山。 王秀英看著那些袋子,眼泪就没停过:“孩子,这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林晚晴挽著她,“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过年买,换季买,你生日也买!” 王秀英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 林晚晴拍著她的背,眼睛也红了:“阿姨,你別哭……” 李建国在旁边,偷偷抹眼睛。 李建民看著这一幕,忽然凑到李建军耳边,小声说: “哥,你这软饭,吃得……。” 李建军没说话。 他看著林晚晴,看著她抱著自己母亲时那种发自內心的真诚,看著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忽然想起上辈子,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真心对待过。 第65章 家的温暖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大g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李建民抱著几个袋子挤在后排,嘴里嘟囔:“嫂子,下次咱能不能少买点?我这腿都伸不直了。” 林晚晴从副驾驶回头瞪他一眼:“给你买衣服还嫌多?那我退几件?” “別別別!”李建民赶紧抱紧怀里的袋子,“我就是说说,说说……” 王秀英在旁边笑,笑著笑著,忽然看见李建军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妈,这个给你。” 王秀英愣了一下:“啥?” 李建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满绿的手鐲——和他之前送给林晚晴、周慧的那个一样。 灯光下,那抹绿莹莹的光,让王秀英眼睛都直了。 “建军,这……”她声音有点抖,“这是翡翠?” “嗯。”李建军拉过她的手,把手鐲套上去,“你穿上这身衣服,戴上这个,更好看。显贵气。” 王秀英看著手腕上那个绿得发亮的手鐲,整个人愣住了。 她这辈子,戴过最贵的东西,是结婚时买的一对银耳环,花了二十块钱,戴了三十年。 这种级別的翡翠,她只在电视上见过。 “建军,妈不要!”她回过神来,赶紧往下摘,“这么贵的东西,你给晚晴!妈一个农村老婆子,戴这个出去,人家还以为偷的呢!” “妈,”李建军按住她的手,“晚晴有一个,阿姨也有一个。这个就是给你的。” 王秀英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李建军,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 “不冤枉。”李建军说,“你是我妈。应该买。” 王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掉下来了。 林晚晴从前面探过身子,递过来一张纸巾:“阿姨,你別哭呀!建军给你买的,你就戴著!可好看了!” 王秀英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李建国在旁边看著,忽然嘆了口气。 “建军,”他开口,“你妈喜欢金的。她一直想要套金首饰。” 李建军转头看向父亲。 “你爸我没本事。”李建国声音低低的,“年轻时候就说,等有钱了给你妈买条金项炼。结果一年拖一年,拖到现在。” 他看了眼王秀英手腕上的鐲子,又低下头:“她心心念念好多年了。让她用我工资去买,她又不捨得。说是要给你们攒著娶媳妇儿用……” 王秀英在旁边急了:“你跟孩子们说这些干啥?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又不是非要!” 李建军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放在父亲手里。 “爸,这张卡里有200万,你隨便花。” 他又拿出一张递给李建民:“建民,这张20万,给你当生活费。” 车里安静了三秒。 李建国看著手里的卡,手都在抖:“多……多少?” “200万。” “两百万?!”李建国的声音都变了调,“建军,你……” “这钱是孝敬你和妈的。”李建军说,“想买什么就买,別捨不得。” 他朝窗外努努嘴:“那边有卖黄金的,明天带妈去挑。金项炼、金戒指、金手鐲、金耳环,全套都买上。” 王秀英愣住了,眼泪又涌出来。 “建军,妈不要……妈有鐲子了……” “鐲子是鐲子,金的是金的。”李建军说,“妈喜欢金的,那就买金的。全套买齐,让爸给你戴上。” 李建国在旁边,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建民拿著自己那张卡,眼睛都直了:“哥,这20万……真是给我的?” “嗯。” “我、我能隨便花吗?” 王秀英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李建民手里的卡:“建民,卡给妈,妈给你保存著!” 李建民急了:“妈!这是哥给我的!” “给你也是存著娶媳妇用!”王秀英把卡揣进口袋,“你一个学生,拿那么多钱干啥?生活费妈还是按月给你打2000,你哥以前上学一个月才给1500,够你花了!” 李建民脸垮下来:“妈,我不是都成富二代了吗?身上就不能有点钱?” “富几代你也是妈的儿子!”王秀英瞪他,“妈说不行就是不行!” 李建国在旁边,默默把自己那张卡也递过去:“那个……秀英,我的也给你保存著……” 王秀英接过卡,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李建国看著空荡荡的手,小声嘟囔:“我这还没暖热乎呢……” 李建民在旁边哀嚎:“爸!我都是富二代了!就不能让我过一下富二代的生活吗?” 李建国看他一眼:“你是富二代,我还是富一代呢。你问问你妈,富一代兜里有钱吗?” 李建军笑了笑:“没有,都在妈那。” 李建国摊开空空的双手:“看见没?一个钢鏰都没有。” 李建民:“……” 林晚晴在旁边,捂著嘴笑得直抖。 “建民,”她憋著笑,“要不嫂子偷偷给你发个红包?” “真的?”李建民眼睛一亮,隨即又萎了,“算了,我妈知道了又该念叨了……” 车里笑成一团。 王秀英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抹眼睛。 她看著手腕上那个绿莹莹的鐲子,又看看手里的两张卡,再看看前面开车的儿子,旁边笑得东倒西歪的准儿媳。 心里涨得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第二天,周日。 李建军开著车,带著一家人逛江州。 第一站是江边。林晚晴拉著王秀英在江风中拍照,一会儿让她站在栏杆边,一会儿让她靠著树,一会儿又拉著李建国一起。 “阿姨,笑一个!” “叔叔,靠近一点!” “建民,你站边上,別挡著!” 李建民被指挥得团团转,嘟囔:“嫂子,你是拍照还是搞军训?” “拍照!你站好!” 咔嚓咔嚓咔嚓。 林晚晴翻著照片,满意地点头:“好看!阿姨上相!叔叔也帅!” 王秀英凑过来看,看著照片里自己戴著翡翠鐲子、穿著新衣服的样子,眼眶又热了。 “这孩子,真会拍……” 第二站是江州电视塔。 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王秀英有点紧张,一直抓著李建国的胳膊。 “这电梯怎么这么高?” “妈,没事。”李建军说,“一会儿上去风景可好了。” 到了观景台,王秀英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嚇得腿软:“我的天,这么高!” 林晚晴挽著她:“阿姨別怕,我扶著你!你看,那是咱们昨天逛的商场!那是江州大桥!那边是江州大学!” 王秀英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 “真好看……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李建国在旁边,也看著窗外,喃喃道:“这就是大城市啊……” 李建民拿著手机拍个不停,边拍边说:“我要发朋友圈!让那帮同学看看,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林晚晴凑过来:“我给你拍张照!站那儿,对,靠著栏杆,笑!” 咔嚓。 李建民看著照片,满意地点头:“嫂子,你这拍照技术,比我哥强多了。” “那当然!”林晚晴得意,“我可是专业的!” 李建军在旁边笑,没说话。 中午吃饭,李建军定了江州最好的江景餐厅。 落地窗外就是滚滚江水和城市天际线,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帝王蟹、澳洲龙虾、雪花牛肉,一道接一道。 王秀英看著那盘帝王蟹,手足无措:“这……这怎么吃?” 林晚晴拿起工具,利索地拆了一只蟹腿,把雪白的蟹肉蘸上酱料,递到她嘴边:“阿姨,张嘴。” 王秀英愣了一下,张嘴吃下去。 “好吃吗?” “好、好吃……”王秀英眼眶又红了。 李建国在旁边,看著那一桌菜,小声问李建军:“建军,这一顿……得多少钱?” “没多少。” “你別老没多少……”李建国嘆气,“咱虽然有钱了,也不能这么造……” 李建军笑了:“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建民在旁边埋头大吃,头都不抬:“爸,你別管多少钱,好吃就行!” 王秀英瞪他一眼:“就知道吃!” “妈,你別瞪我,你也吃啊!” 吃完饭,一家人准备回酒店休息。 李建军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却没熄火。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父亲。 “爸,这车你开走。” 李建国愣住了:“啥?” “这辆大g。”李建军说,“当初买的时候就说好了,是给你买的。” 李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我不会开啊!” “去学。”李建军说,“考个驾照,很快的。” “那……那你也得开车啊!你上班不用车?” “我再买一辆。”李建军说,“我岳父说了,让我换辆车。” 李建国愣了愣:“你岳父?他咋说的?” 李建军笑了,学著林国栋的语气: “把你这辆破车开走。组织部长的女婿开个破大g,像什么话。” 李建国:“……” 王秀英:“……” 李建民在后排憋著笑,终於憋不住了,噗地笑出声。 “哥,林叔说大g是破车?” “嗯。” “那什么车才不算破?” “他说太贵的也不行,太贵他不坐。”李建军耸耸肩,“所以我得挑一辆,既不算破,又不算太贵的。” 李建民想了想:“那不就是……刚刚好的车?” “对。” 李建国看著儿子,又看看手里的钥匙,忽然问:“那这车……真给我了?” “真给你了。”李建军说,“爸,你开回县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以后带妈到处玩玩,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建国握著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李建军,眼眶通红。 “建军……” “爸,別说了。”李建军拍拍他肩膀,“儿子有出息了,让爸享享福,应该的。” 王秀英在旁边,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拉著林晚晴的手,一遍遍地说:“晚晴,我们建军遇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晚晴笑著抱住她:“阿姨,是我遇到建军,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李建民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们都修了福气,我呢?我就修了个富二代,结果兜里还没钱。” 车里又笑成一团。 夕阳西下,江风温柔。 李建军看著窗外的晚霞,看著身边笑得灿烂的林晚晴,看著后视镜里父母含泪的笑脸。 心里暖暖的。 第66章 抢手的猪 火车站送走了父母和弟弟,李建军开著车往回走。 林晚晴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著王秀英临走时塞给她的两个大包——自家醃的咸菜、晒的腊肠、还有一兜土鸡蛋。 “阿姨真是的……”她嘟囔著,但嘴角是翘的,“给这么多,冰箱都放不下。” 李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进市区,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李建军打了右转向灯。 林晚晴看了眼路標:“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啊?” “嗯,回我那儿。”李建军说,“爸妈走了,我该搬回去了。” “回啥回!” 林晚晴一把抓住他握方向盘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 李建军愣了愣:“怎么了?” “都住进我家了,你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林晚晴理直气壮,“回去干嘛?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李建军哭笑不得:“晚晴,那是你家,你家!” “我家不就是你家吗?”林晚晴歪头看他,“你那天不是跟我爸说了,以后这就是你家?” “话是这么说……” “没有可是!”林晚晴打断他,“反正你不能走!” 李建军看著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那我能在你家和你住一间吗?” 林晚晴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也不是不可以。”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看你表现。” “你还来真的?!”李建军瞪大眼睛,“我怕被老丈人打断腿!” 林晚晴噗地笑了,笑完又板起脸:“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走!” 李建军嘆了口气:“你这是逼著我吃软饭啊。” 林晚晴眨眨眼,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说,吃不吃吧?” 两人对视了三秒。 李建军投降:“吃!我吃!” 林晚晴满意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李建军无奈地踩下油门,车子拐进通往林家的路。 晚上,林国栋下班回来,看见李建军还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建军,你爸妈走了?” “嗯,下午送走了。” “那你……” 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爸,建军以后就住咱家了!” 林国栋:“???” “他那儿太远,上班不方便!”林晚晴理直气壮,“住咱家近!” 林国栋看看女儿,又看看李建军,表情复杂。 李建军赶紧站起来:“叔叔,我……” “行了。”林国栋摆摆手,“住就住吧,反正客房空著。” 他说完,上楼换衣服去了。 林晚晴冲李建军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李建军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这软饭,越吃越硬了。 周一早上七点半,李建军和林国栋一起出门。 楼下,林国栋的专车已经等著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李建军跟著出来,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 “建军,上车。”林国栋拉开车门。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叔叔,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坐什么地铁!”林国栋皱眉,“上班高峰期,地铁挤成什么样了。上车!” 李建军只好上车。 车子刚驶出小区,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的单元楼里走出来,手里拎著公文包。 “老王!”林国栋按下车窗,“上班去?” 那人转过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髮花白,戴副眼镜,气质儒雅。 李建军认出来了——这是副市长王建民,林国栋的同事,住同一小区。 “老林!”王建民笑著走过来,目光落在车里,看见李建军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是?”他打量著李建军,“这小伙子在你家住了好几天了,你家亲戚?” 林国栋还没说话,王建民又开口了: “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有对象没?” 李建军愣了一下,看向林国栋。 林国栋的脸已经黑了。 王建民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老林,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家姑娘,前天孩子妈催她找对象,她还不乐意。昨晚突然跑过来,让我打听打听你家这小伙的情况。” 他顿了顿,笑呵呵地:“看样子,我闺女是相中这小伙子了!老林,你帮帮忙,给牵个线?” 李建军:“……” 林国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嚇人: “老王,我可告诉你啊。这是我女婿。不是什么亲戚。” 王建民愣住了:“女婿?” “对,女婿。”林国栋一字一句,“我女儿晚晴的男朋友。” 王建民愣了足足三秒,然后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老林,你闺女才上大二,你哪来的女婿?”他还不死心,“再说,你闺女和这小伙子,差好几岁吧?不合適!” “王建民!”林国栋声音提高,“我告诉你,我女儿女婿可是见过双方家长的!双方父母都同意的!真是我女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回去劝劝你闺女,让她看上別人去!” 王建民却不恼,反而笑了:“老林,你说这话合適吗?孩子们还年轻,应该让他们自己交往。说不准,人家小伙就看上我闺女呢?” 林国栋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再说了,”王建民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家晚晴和人家小伙又没结婚。退一万步说,就算结了婚,还能离呢。” “王建民!!!” 林国栋差点衝下车去。 李建军赶紧拉住他:“叔叔,叔叔冷静……” 王建民笑呵呵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老林,我就开个玩笑。看你急的,护犊子护成这样。” 他看了眼李建军,眼神里满是欣赏:“不过说真的,这小伙子確实不错。你家晚晴有眼光。”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自言自语地嘟囔: “唉……好白菜有人抢。咋长得好看的猪也成抢手货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车里的人听见。 林国栋:“……” 李建军:“……” 司机憋著笑,肩膀直抖。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驶出小区。 李建军坐在后座,大气都不敢出。 林国栋沉默了一路。 快到財政局时,他终於开口了。 “建军。” “叔叔?” 林国栋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著他。 “你给我记住,”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林国栋的女婿。以后在外面,少给我招蜂引蝶。” 李建军:“……” “尤其是王建民那闺女!”林国栋强调,“那丫头从小鬼精鬼精的,离她远点!” 李建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叔叔,我知道了。” 车子在財政局门口停下。 李建军下车,刚关上车门,就听见林国栋对司机说:“小张,下午来接我的时候,顺便接上建军。別让他挤地铁。” 李建军心里一暖。 这个岳父,嘴上凶,心里…… 其实挺疼他的。 走进办公室,张伟已经在了。 看见李建军,他眼睛一亮:“李哥,今天气色不错啊!有喜事?” 李建军坐下,打开电脑:“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笑了,嘴角都翘起来了。”张伟凑过来,“李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建军看他一眼:“我有女朋友,你不知道?” “知道啊,就那个开奥迪的官二代嘛。”张伟嘿嘿笑,“但谈恋爱和处对象是两码事。看你今天这表情,肯定是有什么进展!” 李建军没理他,打开文档开始工作。 但脑子里却想起刚才王建民的话。 “长得好看的猪也成抢手货了。” 他忍不住笑了。 张伟在旁边看见了,更篤定了:“还说没喜事!你看你又笑了!” 李建军摆摆手:“去去去,干活去。” 手机震了。 是林晚晴。 “建军建军!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有人想抢他女婿,让他很生气!”林晚晴发了一串哈哈哈哈,“我爸还让我转告你,以后离那个王叔叔家闺女远点!” 李建军哭笑不得:“我知道,你爸路上已经说过了。” “那就好!”林晚晴又发了一条,“不过建军,你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连副市长家的闺女都看上你了?” “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打字:“我知道我是你家的猪。” 林晚晴秒回:“哈哈哈!知道就好!我家养的猪,不许別人惦记!”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又翘起来了。 张伟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李哥,你再这么笑下去,今天的工作就干不完了。” 李建军收起手机,正色道:“干活干活。” 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下午五点,林国栋的专车准时停在財政局门口。 李建军上车时,发现林国栋的表情比早上缓和多了。 “叔叔,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行。”林国栋顿了顿,忽然问,“建军,你觉得王建民那人怎么样?” 李建军想了想:“看著……挺和气的。” “和气?”林国栋哼了一声,“那老小子,表面和气,心里全是算计。他闺女看上你,保不齐就是他的主意。” 李建军没接话。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也別担心,有我在,他翻不起浪。” 李建军心里一暖。 “谢谢叔叔。” “谢什么。”林国栋看向窗外,“你是我女婿,我不护著你,谁护著你?” 车子驶入小区。 路过王建民那栋楼时,林国栋特意让司机开慢了点。 “让他看看,我女婿又回来了!” 李建军:“……” 司机小张憋著笑,慢慢悠悠地开过去。 果然,王建民家的窗户边,好像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林国栋满意地哼了一声。 “走,回家吃饭!” 第67章 不速之客 晚上六点半,林家。 周慧在厨房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李建军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財政局的数据报表。林晚晴趴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肩膀上刷手机。 “建军,你看这个视频,笑死我了……” 李建军瞥了一眼:“嗯,好笑。” “你都没看!” “看了看了。” “你眼睛在看电脑!” 李建军无奈地合上电脑,转头看她:“那我看你行不行?” 林晚晴眨眨眼,笑了:“这还差不多。”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挺用力的那种。 “谁啊?”林晚晴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著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长髮披肩,穿著件米色风衣,妆容精致。五官不是那种惊艷的漂亮,但很有气质,一看就是职场精英。 “雨嫣姐?”林晚晴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王雨嫣手里拎著两盒茶叶,笑容得体:“晚晴妹妹,我爸弄来两斤好茶叶,让我拿来给林叔叔尝尝。” 她说著,眼睛却越过林晚晴,往屋里瞟。 李建军正好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米八八的身高在客厅里格外显眼。 王雨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爸!”林晚晴朝屋里喊,“雨嫣姐来给你送茶叶啦!” 林国栋从书房出来,看见王雨嫣,表情有点微妙。 “雨嫣?你爸怎么捨得把他的好茶叶分给我?” 王雨嫣走进屋,把茶叶放在茶几上,笑著说:“林叔,早上我爸不是惹你生气了嘛?他心里过意不去,让我送点茶叶来赔罪。” 林国栋哼了一声:“他还能过意不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雨嫣笑得更甜了:“林叔,您大人大量,別跟我爸计较。他就是那张嘴,其实心里没什么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国栋也不好再端著,摆摆手:“行了行了,一点小事,我没搁心上。正好你阿姨做好饭了,留下一块吃吧。” “啊?”王雨嫣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弯起来,“那……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林叔!” 她脱了风衣,露出里面修身的米白色针织衫,身材曲线若隱若现。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心里警铃大作。 王雨嫣的目光已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建军身上。 “晚晴妹妹,这位是?”她故作惊讶,“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林晚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挽住李建军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宣誓主权的意味: “雨嫣姐,这是我男朋友,李建军。” 她又转向李建军:“建军,这是王副市长的女儿,王雨嫣。” 李建军礼貌地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叫李建军,晚晴的男朋友。” 王雨嫣握住他的手,握得比正常社交久了一秒。 “建军……”她念著这个名字,眼睛亮亮的,“听说你也在財政局上班?” “对,信息中心。” “哎呀,那咱们是一个单位的!”王雨嫣惊喜地说,“我在预算科,二级主任科员。你刚来,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李建军抽回手,点点头:“谢谢王科长。” “叫什么王科长,叫雨嫣姐就行。”王雨嫣笑得灿烂,“咱们一个单位的,別那么见外。” 林晚晴在旁边,脸都黑了。 周慧从厨房探出头:“雨嫣来了?正好,我多做两个菜!” “谢谢阿姨!”王雨嫣甜甜地应著,眼睛又瞟向李建军,“建军,你坐,別站著。咱们聊聊天。” 她说著,很自然地坐在李建军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侧向他。 林晚晴立刻挤到李建军身边,挽著他的胳膊不放。 “建军,你在信息中心具体做什么呀?”王雨嫣问。 “主要负责系统维护和数据对接。” “那挺辛苦的吧?”王雨嫣关心地说,“信息中心活儿多,人手少。你要是忙不过来,跟我说,我那边有几个实习生,可以借你用用。” 李建军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能应付。” “你別客气!”王雨嫣往前探了探身子,“咱们一个单位,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林晚晴在旁边忍无可忍,插了一句:“雨嫣姐,预算科最近不是很忙吗?你们不是在做年中预算调整?” 王雨嫣看她一眼,笑容不变:“再忙,帮自己单位同事的时间还是有的。” 林晚晴:“……” 这时候周慧端著菜出来了:“来来来,吃饭了!雨嫣坐这儿!” 王雨嫣站起来,很自然地走到餐桌旁,然后—— 她一屁股坐在李建军对面的位置。 林晚晴咬咬牙,挨著李建军坐下。 林国栋坐在主位,看了一眼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的王雨嫣,又看看自己女儿那张黑成锅底的脸,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建军,吃菜。”王雨嫣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想往李建军碗里放。 “他自己会夹!”林晚晴直接把碗端走了。 王雨嫣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肉放回自己碗里:“晚晴妹妹,你护得可真紧。” “我男朋友,我不护著谁护著?”林晚晴理直气壮。 周慧在旁边打圆场:“吃饭吃饭,雨嫣,尝尝阿姨做的糖醋排骨。” “谢谢阿姨。”王雨嫣接过排骨,眼睛又看向李建军,“建军,你老家是哪里的?” “青山县。” “青山县?那地方我去过!”王雨嫣惊喜地说,“前年我们单位去那边调研,风景特別好。那边有个水库,你知不知道?” 李建军点点头:“知道。” “下次你回去,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看看?”王雨嫣眨眨眼,“我一直想再去一次。” 林晚晴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雨嫣姐,”她皮笑肉不笑,“建军回老家是看我公公婆婆,带著你像什么话?” 王雨嫣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晚晴妹妹,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想去玩。” “那你自己去唄,又不是不认路。” 林国栋轻咳一声:“晴晴。” 林晚晴瘪瘪嘴,不说话了。 王雨嫣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跟李建军聊天:“建军,你在信息中心,平时接触数据多。我们预算科最近在做一个数据分析模型,有些技术问题不太懂,能不能请教你?” 李建军还没开口,林晚晴抢先说:“他刚来,什么都不懂,你请教他干什么?” “晚晴妹妹,”王雨嫣笑吟吟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他不懂?你又不是財政局的。” 林晚晴:“……” 李建军放下筷子,平静地说:“王科长,我刚入职,业务还在熟悉中。数据分析方面,信息中心有更资深的同事,我可以帮你介绍。” 王雨嫣眼睛亮了亮:“那你帮我介绍介绍?” “好。” 王雨嫣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班我找你,你带我去认识一下。” 她说著,从包里掏出手机:“对了,咱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繫。” 林晚晴猛地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王雨嫣扫了,加上了。 林晚晴的指甲差点掐进掌心里。 吃完饭,王雨嫣告辞。 “林叔,谢谢款待!阿姨,菜特別好吃!”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建军,明天见!” 门关上。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屋里走。 李建军跟上去:“晚晴?” 林晚晴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眼眶都红了。 “李建军!”她声音带著哭腔,“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像是要吃了你!” 李建军愣住了。 “你们在一个单位,以后天天见面!”林晚晴越说越委屈,“你不能跟她单独相处!我会吃醋的!我吃醋会疯的!” 周慧在旁边看著,想笑又不敢笑。 林国栋端著茶杯,悠悠地来了一句:“现在知道著急了?早干嘛去了?” “爸!”林晚晴跺脚,“你还说风凉话!” 林国栋看她一眼:“我早说过,建军这种小伙子,到哪儿都抢手。你不多看著点,能怪谁?” 林晚晴眼眶更红了。 李建军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晚晴,”他低声说,“我跟她没什么。” “我知道没什么……”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可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那我明天开始,离她远点。” “真的?” “真的。” “那她找你帮忙呢?” “我让別人去。” “她加你微信呢?” “不聊天。” “她约你吃饭呢?” “不去。”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周慧在旁边终於笑出声了。 林国栋摇摇头,端著茶杯上楼了。 走到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微微翘起。 这丫头,隨他。 护犊子。 第二天早上,財政局。 李建军刚进办公室,手机就震了。 是王雨嫣的微信:“建军,上午有空吗?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你们中心的老师?” 李建军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十分钟,又一条:“建军?在吗?” 李建军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看报表。 张伟凑过来:“李哥,谁啊?一大早发消息?” “没谁。” “没谁你笑得这么……” “我没笑。” “你嘴角翘著呢!” 李建军把嘴角压下去。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晚晴:“建军!王雨嫣有没有找你?!” 李建军回:“有。” “她说什么了?!” “说带我去认识同事。” “你去不去?!” “不去。” 那边秒回:“乖!晚上奖励你!”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又翘起来了。 张伟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李哥,你这表情……一看就是女朋友查岗了。” 李建军收起手机,正色道:“干活。” 第68章 「说」服计划 下午,江州財经大学女生宿舍。 林晚晴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著,微信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她盯著屏幕,眉头皱成一团。 “男朋友太帅,被別的女人惦记怎么办?”她发出这条消息,配上三个抓狂的表情。 群名叫“仙女驻凡大使馆”,里面是她从高中到大学的五个闺蜜。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 “什么情况?” “晚晴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重点!被谁惦记?!” 林晚晴翻了个白眼,打字:“你们能不能抓重点!” 王笑笑第一个跳出来:“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有多帅?发图!姐妹们给你鑑定鑑定!” “对对对!发图!” “无图无真相!” “快点!別墨跡!”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从相册里挑了几张照片发出去。 一张是泰山山顶的合影,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帅得发光。一张是两人逛街时偷拍的侧影,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还有一张是她生日时拍的合照,他难得地笑了,眼睛弯弯的。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臥槽!这男人好帅!!” “比电影明星还帅!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晚晴你从哪儿找的?还有没有同款?!” “这顏值!这身材!绝了绝了!” 王笑笑发了一串语音,点开全是尖叫:“林晚晴!你摊上大事了!这种男人必须抢啊!不对,是必须守住!不对不对,是必须藏起来!” 刘婷婷的发言更直接:“晚晴,能借我用用吗?就一天!不,半天!” “刘婷婷你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我就借来拍个照发朋友圈,装个逼怎么了!” 张瑶瑶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们冷静点,这是晚晴的男朋友。不过晚晴,你確定这图没p过?” 林晚晴怒了:“p什么p!真人比照片还帅!” 群里又是一阵尖叫。 林晚晴等她们叫够了,才继续发:“现在知道问题严重性了吧?他被別的女人惦记,怎么办?” 王笑笑:“解决所有惦记的女人不容易,但我们可以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 “拿出女人的优势,把他睡服。” 林晚晴愣了:“怎么睡服?”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了。 张瑶瑶:“就是那种睡服啊!你不会还没那个啥吧?!” 刘婷婷:“晚晴!你俩在一起多久了?还没睡?!” 王笑笑:“我的天!这么帅的男人放在面前,你居然忍得住?” 李萌萌:“晚晴你是不是不行?” 林晚晴脸腾地红了,打字的手都在抖:“你们说什么呢!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 “几个月还少吗?!” “我跟你说,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他餵饱!” “对!让他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吃饱喝足,他就没力气去外面开疆扩土了!” “精闢!就是这个道理!” 王笑笑最后总结:“姐妹,听我们一句劝,今晚就行动。拿下他!睡服他!让他没精力看別的女人!” 林晚晴盯著屏幕,心跳咚咚的。 拿下他? 睡服他?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但脑子里,闺蜜们的话一直在转。 “让他吃饱……” “没力气去外面开疆扩土……” “睡服他……” 晚上九点,林家。 李建军坐在客房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堆期货k线图。他专注地盯著跳动的数字,手指时不时敲几下键盘。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林晚晴探进半个脑袋。 “建军……” 李建军转头看她:“怎么了?” 林晚晴抱著被子挤进来,脸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我来睡。” 李建军愣住了:“啊?” “睡!”林晚晴把被子往床上一扔,爬上去坐好,“从今晚开始,我跟你睡!” 李建军看看她,又看看门口,压低声音:“晚晴,你爸你妈……” “他们睡了。”林晚晴拍拍旁边的枕头,“放心,我轻点。” 李建军:“……” 他深吸一口气:“晚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林晚晴眨眨眼,“我要睡服你。” “睡服?” “就是那个睡服。”林晚晴脸更红了,但坚持说下去,“闺蜜们说了,让你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吃饱喝足,你就没力气去外面开疆扩土了。” 李建军愣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笑什么!”林晚晴急了,“我很认真的!” “我知道你很认真。”李建军忍住笑,“但晚晴,我现在在忙……” “忙什么忙!”林晚晴凑过来看电脑屏幕,“这什么?股票?期货?” “期货,铜。” “赚了还是亏了?” “目前浮盈……” 话没说完,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李建军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林晚晴凑在他背后,看著那些跳动的数字和红红绿绿的线条,一头雾水。 “怎么了怎么了?” “大宗商品铜期货,今晚波动巨大。”李建军眼睛盯著屏幕,声音沉稳,“我提前布局了,现在在收网。” 林晚晴不懂,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紧张。 她趴在李建军背上,从后面搂著他的脖子,盯著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建军的操作越来越快,屏幕上不断跳出成交提示。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半。 凌晨三点。 突然,李建军停下手,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搞定。” 林晚晴立刻问:“赚了多少?” 李建军转头看她,嘴角微扬:“你猜。” “一百万?” 李建军摇头。 “两百万?” 还是摇头。 林晚晴眼睛瞪大了:“五百万?!” 李建军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一千万?”林晚晴声音都变了。 “八百多万美元。”李建军说,“折合人民幣,五千多万。” 林晚晴愣住了。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抱著李建军又蹦又跳,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五千多万!五千多万!一晚上!五千多万!” 李建军被她摇得东倒西歪,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建军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林晚晴捧著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厉害!” 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国栋和周慧站在门口,穿著睡衣,满脸紧张。 “怎么了?!”林国栋声音急促,“晚晴!出什么事了?!” 周慧也急:“我们听见你大叫,以为……” 话没说完,两人看见了屋里的场景。 林晚晴趴在李建军背上,李建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全是数字。两人都好好的,没伤没痛。 林国栋愣住了。 周慧也愣住了。 “爸?妈?”林晚晴转头,脸还红著,“你们怎么还没睡?” “你这孩子!”周慧拍著胸口,“那么大动静,能睡得著吗?!一惊一乍的,我以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晴不好意思地从李建军背上下来,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妈,我是太高兴了!”她指著电脑屏幕,“你们知道吗?建军刚刚,一晚上,赚了八百多万美元!” 周慧愣住了。 林国栋也愣住了。 “八百多万美元?”周慧声音发飘,“那是……那是多少人民幣?” “五千多万!”林晚晴比划著名,“五千多万!一晚上!” 周慧腿一软,扶住门框。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站起来,语气平静:“叔叔,阿姨,今晚大宗商品铜期货波动很大,我抓住机会做了几波。运气好,赚了一点。” “一点?”林晚晴在旁边跳脚,“你那是一点吗?八百多万美元!”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期货风险很大,要注意控制。” “我知道,叔叔。”李建军点头,“我仓位控制得比较紧,风险可控。” 林国栋看著他,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担忧? 周慧在旁边终於缓过劲来,喃喃道:“建军,你这一晚上,比阿姨一辈子挣的还多……” 林晚晴得意地挽住李建军的胳膊:“那当然!我男朋友最厉害了!” 林国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李建军,最后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他嘆了口气。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 “建军,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 周慧也跟著出去,临走时看了女儿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门关上。 客房又安静下来。 林晚晴和李建军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你爸……好像没生气?” “他生什么气?”林晚晴眨眨眼,“你给他女儿赚钱,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建军笑了笑,坐回电脑前开始收盘。 林晚晴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建军。” “嗯?” “你累不累?” “还好。” “那……”林晚晴小声说,“继续睡服计划?” 李建军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晚晴的脸红得像苹果,但眼睛亮晶晶的,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李建军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合上电脑,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好。” 第69章 话里有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房。 李建军睁开眼,怀里的人还在睡。林晚晴的脸埋在他胸口,头髮散乱,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抽出手臂,想下床。 “別动……” 林晚晴迷迷糊糊地抱住他,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再睡五分钟……” 李建军无奈地躺著,看著天花板。 昨晚……嗯,確实睡得挺晚的。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周慧压低的说话声:“老林,轻点,让孩子们多睡会儿。” 林国栋哼了一声:“都七点了,建军还要上班。” “今天周六!” “……哦。” 脚步声远去了。 李建军鬆了口气。 林晚晴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愣了愣,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李建军笑了:“现在知道害羞了?” “我没害羞……”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那你躲什么?” “我……我还没准备好见人……” 李建军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红扑扑的脸。 “昨晚睡服我的勇气呢?” 林晚晴瞪他一眼,然后忽然笑了,伸手捏他的脸。 “李建军,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嗯?” “我和你说,”她认真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从昨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许反悔了。”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不反悔。” 林晚晴满意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然后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趿拉著拖鞋往外跑:“我去洗澡!你赶紧起!我妈肯定做早饭了!”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半小时后,餐桌上。 周慧端出一锅皮蛋瘦肉粥,几碟小菜,还有刚炸好的油条。林国栋坐在主位上看报纸,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对面並排坐著的两个人。 林晚晴低著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 李建军倒是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 气氛有点微妙。 周慧忍不住了,看看女儿,又看看准女婿,试探著问:“晚晴,昨晚……睡得好吗?” 林晚晴的勺子“当”地磕在碗沿上。 “妈!” “我问问怎么了?”周慧一脸无辜,“关心自己女儿不行啊?” 林晚晴脸更红了,低头猛喝粥。 林国栋放下报纸,轻咳一声。 “建军。” “叔叔?” “昨晚那期货……赚了多少来著?” “八百多万美元,叔叔。” 林国栋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李建军听懂了,面不改色:“我知道,叔叔。昨晚是特殊情况,平时不会熬那么晚。” 林晚晴在旁边小声嘟囔:“是我非要陪他的……” 林国栋看她一眼,没说话。 周慧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妈,你笑什么?”林晚晴抬头。 “我笑我女儿长大了。”周慧擦了擦眼角,“有自己喜欢的人,也知道心疼人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妈……” “行了行了,吃饭。”周慧给她夹了根油条,“多吃点,补补。” 林晚晴看著碗里那根油条,总觉得老妈话里有话。 吃完饭,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回房间。 “建军,今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事,可能看看盘。” “那我跟你一起!”林晚晴眼睛亮亮的,“不过下午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们单位。” 李建军愣了:“財政局?周末没人吧?” “没人正好!”林晚晴理直气壮,“我要去宣示主权!” 李建军:“……” “那个王雨嫣,不是天天在单位跟你『偶遇』吗?”林晚晴咬著牙,“我去她地盘上转一圈,让她知道,你是有主的人!” 李建军哭笑不得:“晚晴,她没那么夸张……” “没那么夸张?”林晚晴瞪他,“昨天她又去你们信息中心了没有?” 李建军想了想:“去了……送材料。” “送什么材料需要预算科的人亲自送?” “……” “昨天中午她是不是又约你吃饭了?” “我拒绝了。” “拒绝是应该的!”林晚晴站起来,“但她这种態度,我必须去宣示一下主权!”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忽然觉得…… 还挺可爱的。 “行,陪你去。”他笑了,“不过下午再去,上午我带你做点別的。” “做什么?” 李建军没说话,直接把她拉进怀里。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李建军!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么了?”李建军低头看她,“昨晚是谁说要睡服我的?” “那……那是昨晚……” “今晚也行。” 林晚晴瞪著他,瞪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你可別喊累。” 下午两点,財政局门口。 周末的办公大楼很安静,只有值班的保安在岗亭里打盹。李建军牵著林晚晴的手走进大门,保安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信息中心的,又低下头继续睡。 林晚晴第一次来財政局,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 “嗯。” “办公室在哪儿?” “三楼,信息中心。” “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上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林晚晴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停在信息中心门口。 “就这儿?” “对。” 林晚晴推门进去,里面几张办公桌,几台电脑,还有一盆快枯死的绿植。 她转了一圈,最后坐在李建军的工位上,手摸著键盘滑鼠。 “这就是你每天坐的地方?” “嗯。” 林晚晴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桌上有个相框——里面是两人的合照,泰山山顶那张。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什么时候放的?” “入职第一天。” 林晚晴心里甜滋滋的,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奖励你的。” 两人正腻歪著,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噠、噠、噠——” 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信息中心门口。 “建军?你怎么在……”王雨嫣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保温杯,穿著一身休閒装,显然是周末来单位加班的。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容。 “晚晴妹妹?你怎么也来了?” 林晚晴站起来,挽住李建军的胳膊,笑得灿烂: “雨嫣姐,我陪建军来看看他工作的地方。你呢?周末也加班?” 王雨嫣的目光在李建军挽著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是啊,预算科最近忙。我过来整理点材料。”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顺便给建军带了点自己煮的银耳汤,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晴的笑容更甜了:“雨嫣姐真有心。不过建军不爱喝甜的,他喜欢喝我泡的茶。是吧,建军?” 李建军点点头:“对。” 王雨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那……这汤我自己喝吧。”她笑了笑,“晚晴妹妹,你们慢慢逛,我先去忙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加了一句: “建军,周一有个数据对接会,你们信息中心要派人参加。到时候咱们再聊。” 说完,高跟鞋“噠噠噠”地远去了。 林晚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转身,瞪著李建军。 “她还给你煮汤?!” “我没喝。” “她还想跟你开会聊天?!” “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需要她亲自通知你?!” 李建军举手投降:“晚晴,我真没招惹她。”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没招惹她。”她伸手捏他的脸,“是你这张脸招惹的。” 李建军无奈地任她捏。 “不过没关係,”林晚晴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反正你是我的人了。她爱惦记就惦记,反正惦记也白惦记。” 李建军笑了。 “这么自信?” “那当然!”林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昨晚睡服你的人是我,又不是她。” 李建军忍不住笑出声。 “走吧,”林晚晴拉著他往外走,“参观完了,回家!今晚继续睡服你!” 李建军:“……”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补补了。 晚上,林家。 周慧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大锅老母鸡汤。 “建军,多吃点!”她不停地给李建军夹菜,“年轻人,要注意营养!” 林晚晴在旁边偷笑。 李建军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默默埋头苦吃。 林国栋慢悠悠地喝著汤,忽然开口:“建军,周末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李建军抬头:“饭局?” “嗯,几个老朋友聚聚。”林国栋看了他一眼,“顺便让他们认识认识你。” 李建军愣了一下。 林晚晴在旁边眼睛亮了:“爸,你这是要正式介绍建军?” “怎么,不行?” “行!太行了!”林晚晴抱住李建军的胳膊,“建军,你听见没?我爸要正式介绍你了!” 李建军心里一暖。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林国栋彻底认可了他。 不只是“女儿的男朋友”,而是“我林国栋的女婿”。 “谢谢叔叔。” 林国栋摆摆手:“別谢太早。那几个人都是人精,到时候可別给我丟脸。” “不会的,叔叔。” 林国栋点点头,继续喝汤。 周慧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忽然问:“建军,晚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证领了?” 林晚晴差点被汤呛到。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周慧理直气壮,“都住一起了,还不领证?” 林晚晴脸通红,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阿姨,等晚晴毕业。我想给她一个正式的婚礼。” 周慧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 林国栋在旁边轻咳一声,掩饰著眼角的湿润。 林晚晴看著李建军,眼睛亮亮的,全是笑意。 她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小声说: “那你可得好好等我。” 李建军握紧她的手。 “嗯,等一辈子都行。” 第70章 饭局上的较量 周日下午五点,李建军站在镜子前,整理著衬衫领子。 林晚晴趴在床上,托著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建军,你穿这身真帅。” 李建军从镜子里看她:“你说了八遍了。” “说一百遍也好看!”林晚晴爬起来,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我男人,就是帅。” 李建军笑了笑,转过身,看著她。 林晚晴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髮鬆鬆地挽著,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乖。 “你也好看。”他说。 林晚晴眨眨眼:“那是!不打扮漂亮点,怎么给你长脸?” 李建军笑了。 门外传来林国栋的声音:“建军,好了没有?” “来了,叔叔。” 林晚晴拉著他往外走,边走边叮嘱:“建军,那几个叔叔伯伯都是我爸的老朋友,你別紧张,该说话说话,不该说的別说。还有,少喝酒,能不喝就不喝……” “知道了。” “要是有人刁难你,你別怕,我爸在呢。” “好。” “还有……”林晚晴压低声音,“那个王叔叔可能也在。” 李建军愣了一下:“王建民?” “嗯。”林晚晴撇嘴,“他跟我爸关係不错,这种饭局肯定少不了他。他女儿……可能也去。” 李建军看著她:“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林晚晴瞪他,“我担心王雨嫣又盯著你看!” 李建军举手投降:“我不看她,只看你。” 林晚晴满意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 晚上六点,江州大酒店。 包厢很大,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李建军跟著林国栋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老林!来了来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笑著迎上来。李建军认出来了——副市长王建民。 “老王,来这么早。”林国栋跟他握手,然后看向屋里的人,“各位,这是我女儿男朋友,李建军。” 李建军微微躬身:“各位叔叔伯伯好。” 屋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欣赏的,有打量的,还有几个女眷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好小伙子!一表人才!” “老林,你闺女眼光不错啊!” “来来来,坐坐坐!” 李建军被安排在林国栋旁边坐下。刚坐稳,就感觉一道目光从斜对面射过来。 他抬头,正好对上王雨嫣的眼睛。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化了精致的妆,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见李建军看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李建军礼貌地点头回应,然后移开目光。 “建军,喝酒吗?”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 “叔叔,我酒量不太好,怕失礼。以茶代酒行吗?” “行!年轻人不喝酒是好事!”眼镜男拍拍他肩膀,“我们家那个,一天不喝就难受,愁人!” 林国栋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建军平时工作忙,还要陪我女儿,哪有时间喝酒。” 这话说得,明里暗里都在护著。 王雨嫣在旁边轻笑一声:“林叔,您对女婿可真好啊。” 林国栋看她一眼:“怎么,你爸对你不好?” “我爸对我好是好,就是……”王雨嫣看了李建军一眼,“没给我找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桌上几个女眷都笑了。 王建民在旁边瞪她一眼:“雨嫣!说话注意点!” “我说实话嘛。”王雨嫣大大方方地笑,“林叔,晚晴妹妹今天怎么没来?” “她在家陪她妈。”林国栋说,“这种场合,她不爱来。” “那可惜了。”王雨嫣看向李建军,“建军,改天请你和晚晴吃饭,咱们同龄人聚聚。” 李建军点头:“好,有空一定。” 王雨嫣还想说什么,菜开始上了,话题也被岔开。 ……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络。 男人们聊著工作、聊著政策,女人们聊著孩子、聊著八卦。李建军安静地坐著,偶尔被问到就答两句,不卑不亢。 “建军,听说你在財政局信息中心?”一个看起来颇有威严的男人问。 “是的,张叔叔。” “那部门挺清閒的吧?” “还行,平时主要负责系统维护和数据对接。” “年轻人不能太清閒。”张姓男人说,“要往业务部门走,才有前途。” 李建军点头:“张叔叔说得对,我也在考虑轮岗的事。” 林国栋在旁边接话:“老张,你这话就不对了。信息中心怎么了?现在都搞数位化,技术部门重要得很。” 张姓男人愣了愣,笑了:“老林,你这护犊子护得也太明显了。” “我女婿,我不护谁护?” 桌上的人都笑了。 王雨嫣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神闪烁。 她端起酒杯,站起来:“建军,我敬你一杯。咱们一个单位的,以后多关照。” 李建军端起茶杯:“王科长客气了,互相学习。” “叫什么王科长,叫雨嫣姐就行。”王雨嫣笑著跟他碰杯,“不过你以茶代酒,我这杯酒是不是喝得亏了?”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起鬨:“那让建军陪你喝一杯唄!年轻人,一杯酒能怎么著?” “对对对!喝一杯!” 林国栋皱眉,正要开口,李建军却站起来。 “王科长说得对,以茶代酒確实不合適。”他拿起旁边的白酒,倒了一杯,“这一杯,我敬各位叔叔伯伯和雨嫣姐。感谢大家今天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饮而尽。 桌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王雨嫣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也把杯中酒喝了,坐下时,目光还留在他身上。 ……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国栋喝了酒,有点上头,被李建军扶著上车。 “建军,”他靠在座位上,声音含糊,“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叔叔。” “那个老张……说话不好听,你別往心里去。” “不会的,叔叔。他也是为我好。” 林国栋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王雨嫣那丫头……对你有意思。” 李建军一愣。 “我看出来了。”林国栋闭著眼睛,“不过你做得对,保持距离。” “我知道,叔叔。” “知道就好。”林国栋嘆了口气,“回去別跟晚晴说,那丫头小心眼,知道了又该闹。” 李建军笑了:“好,不说。” 车子驶入小区。 路过王建民那栋楼时,林国栋忽然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 王雨嫣正好从车上下来,看见他们的车,朝这边挥了挥手。 林国栋哼了一声,对司机说:“小张,开快点。” 司机憋著笑,踩下油门。 …… 回到家,林晚晴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见李建军扶著她爸进来,她赶紧迎上去。 “爸,喝多了?” “没多,清醒著呢。”林国栋摆摆手,自己上楼了。 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到客厅,上下打量他。 “你没事吧?没喝多吧?” “喝了一杯,没事。” “那就好。”林晚晴鬆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那个王雨嫣去了没有?” 李建军犹豫了一秒。 林晚晴立刻警觉起来:“去了?” “……嗯。” “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就是敬了杯酒。” “敬酒?!”林晚晴声音提高,“她凭什么给你敬酒?!” “大家都在,她也敬了別人。” 林晚晴瞪著他,瞪了三秒,然后忽然抱住他。 “建军,你是我的人,不许理她。” 李建军笑了,揉揉她的头髮。 “好,不理她。” 林晚晴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今晚还睡服你吗?” 李建军愣了愣,然后笑了。 “隨你。” 林晚晴眨眨眼,拉著他就往楼上走。 “那就继续!” 楼上,周慧正从房间出来,看见两人手拉手往客房走,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摇头,又退回房间了。 “老林,”她推推已经躺下的林国栋,“你女儿又去睡客房了。” 林国栋睁开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著她。 “年轻人,隨他们去吧。” 第71章 摸鱼才是王道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李建军踩著点走进信息中心。 张伟已经到了,正端著杯豆浆刷手机。看见李建军,他眼睛一亮:“李哥,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李建军坐下,打开电脑。 “还行?”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上周六来单位了?还带著女朋友?” 李建军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保安老刘说的。”张伟挤眉弄眼,“说那姑娘长得特別漂亮,还挽著你胳膊,一脸得意。李哥,你这是来宣示主权的?” 李建军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张伟还想再问,办公室门开了,孙主任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都到了?开会。” 几个人围到会议桌前。 孙主任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揉了揉太阳穴:“市里下来了新任务,政务数据整合平台二期工程,要求三个月內完成。” 张伟愣了:“二期?一期不是刚做完吗?” “一期做的是基础框架,二期要对接全市所有部门的业务系统。”孙主任嘆了口气,“人社局、医保局、税务局、教育局……大大小小三十多个部门,数据格式都不一样,要全部打通。” 办公室里一片哀嚎。 “三十多个部门?三个月?” “这怎么可能!” “咱们中心才几个人?” 孙主任抬手压了压:“別叫了。局里说了,这个项目是今年的重点工程,做得好,年底评优;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建军坐在角落,默默听著。 他扫了一眼那份文件,集中精神—— 【政务数据整合平台二期工程】 【涉及部门:34个】 【数据格式差异:287种】 【核心难点:医保系统数据接口陈旧,需重新开发对接程序】 【最优解决方案:重构医保数据接口,採用中间件技术进行格式转换】 【预计工作量:3人团队,4个月】 信息流浮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医保系统的问题所在——那是五年前的老系统,当初外包给一个小公司做的,代码写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有標准接口。要想对接,要么逼医保局换系统,要么自己写转换程序。 换系统?医保局那帮人,动他们的系统比动他们工资还难。 写转换程序?那得先读懂那一堆屎山代码,三个月?半年都够呛。 李建军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怎么解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扫描出来的那个“最优解决方案”,他甚至能直接看到具体的代码逻辑。 但他不想说。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责任越大,活就越多。 活越多,还怎么摸鱼? 还怎么陪林晚晴? 还怎么晚上炒期货赚大钱? 他李建军,这辈子就想当个咸鱼。钱够花,软饭够吃,老婆够爱,就够了。 “建军,”孙主任忽然点名,“你刚从学校出来,技术底子应该不错。这个项目,你跟著张伟一起做。” 李建军抬起头,一脸平静:“主任,我刚来,很多业务还不熟。怕拖后腿。” “没事,边做边学。”孙主任摆摆手,“张伟带著你,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行。” 张伟在旁边拍胸脯:“主任放心,我带著李哥!” 李建军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面上却点点头:“好,我尽力。” 回到工位,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哥,你別有压力。这种项目,咱们就是打杂的,真正难的让领导头疼去。” 李建军看他一眼:“你不怕做不好?” “怕什么?”张伟嘿嘿笑,“做得好,是领导的功劳;做不好,是项目本身太难。咱们小兵,混就完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张伟,是个明白人。 “行,跟你混。”他说。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下午三点,预算科送材料过来。 来的人不是王雨嫣,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李建军鬆了口气,接过材料道了谢。 张伟在旁边看得清楚,等他走了,凑过来八卦:“李哥,你跟预算科那个王科长,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没有。” “没有?”张伟不信,“上周她可是往咱们中心跑了三趟。以前一年都见不到她一次。” 李建军看他一眼:“你想多了。” “行行行,我想多了。”张伟举起双手,“不过李哥,我提醒你一句,王科在局里可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顶。追她的人不少,没一个能入她眼的。她对你这么热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你小心点。” 李建军点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的可比张伟多。 王雨嫣对他有意思,他当然看得出来。 但有意思又怎样? 他有林晚晴了。 那个会吃醋会撒娇、会抱著被子来“睡服”他的女孩,才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 手机震了。 说曹操曹操到。 林晚晴:“建军!今天王雨嫣有没有去找你?!” 李建军回:“没有,来的一个小伙子。” 林晚晴:“算她识相!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她肯定憋著坏呢!” 李建军笑了,回:“好,我小心。” 林晚晴:“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李建军:“不用,我坐地铁。” 林晚晴:“不行!我要去!顺便去你们单位转一圈,让某些人看看,你是有主的!”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张伟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李哥,你这表情……又是女朋友?” “嗯。” “羡慕。”张伟嘆气,“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管我的女朋友?”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会有的。” 晚上六点,財政局门口。 林晚晴准时出现在大门口,还是那辆白色奥迪。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卫衣,头髮扎成高马尾,青春洋溢。 李建军刚出来,她就跑过去挽住他胳膊。 “走吧,回家!” 两人刚要上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建军?这么巧?” 王雨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著包,看见林晚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打招呼:“晚晴妹妹也来了?” 林晚晴笑得灿烂:“雨嫣姐下班了?我们正准备回家呢。” “我也下班。”王雨嫣的目光在李建军身上停了一秒,“建军,今天送过去的材料收到了吧?” “收到了,谢谢王科。” “都说了叫雨嫣姐。”王雨嫣笑,“晚晴妹妹,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谢谢雨嫣姐,我们会小心的。”林晚晴说完,拉开车门把李建军推进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王雨嫣还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车。 林晚晴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李建军在旁边笑。 “笑什么?” “笑你吃醋的样子。” 林晚晴瞪他:“我就吃醋!怎么著吧!” 李建军伸手揉揉她的头髮:“不怎么著,我喜欢。” 林晚晴愣了一下,脸红了。 “你……你开车呢!別动手动脚的!” “你开车,我动脚。” “李建军!” 车里笑成一团。 晚上,林家。 吃完饭,李建军坐在客房电脑前,打开期货软体。 林晚晴洗完澡过来,趴在他背上,看那些跳动的数字。 “今晚还赚吗?” “看情况。” “能赚多少?” “不知道,可能几十万,可能几百万。” 林晚晴眨眨眼:“那你白天还去上什么班?一个月几千块,不如在家炒期货。” 李建军转头看她:“上班是为了赚钱?” “不然呢?” 李建军笑了,把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晚晴,我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我一辈子就当个小科员,每个月拿几千块工资,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认真地看著他。 “李建军,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赚多少钱。” 她伸手捏他的脸:“你有钱,我高兴。你没钱,我养你。反正我爸说了,让我好好对你。” 李建军心里一暖。 “那我要是天天摸鱼,不干活呢?” “摸鱼就摸鱼唄。”林晚晴理所当然地说,“你晚上赚的钱,够你摸一辈子鱼了。” 李建军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我可就真摸了。” “摸吧。”林晚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养你。” 窗外夜色温柔。 屋里暖意融融。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怀里抱著心爱的女孩,看著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真好。 有软饭吃,有老婆爱,有鱼摸。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第72章 闺蜜团 李建军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林晚晴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湿著,裹著浴袍扑到他身边。 “建军!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那几个闺蜜,”林晚晴眨眨眼,“想请你吃饭。” 李建军手指一顿,抬起头:“你闺蜜?请我吃饭?” “对呀!”林晚晴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李建军愣了愣:“她们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林晚晴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支支吾吾:“还不是……还不是那个王雨嫣老是缠著你,我就请她们帮忙出主意……” 李建军眉毛一挑:“你请她们出主意?出什么主意?是把王雨嫣打一顿还是怎么著?” “打什么打!”林晚晴掐他一下,“我们是文明人!” “那出什么主意?” 林晚晴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嘟囔:“还不是怨你长得那么帅……要不然人家才不会……” 李建军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才不会什么?”他故意问,“哦——你说的是那个『睡服』我的主意?是她们出的?” 林晚晴脸更红了,但理直气壮:“对啊!她们是我的军师!” 李建军哭笑不得:“所以现在军师们要验收成果?” “什么验收!”林晚晴急了,“就是……就是她们想见见你本人。”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把你照片发给她们看了。她们……反正跟她们一块吃饭你要小心,什么都不能答应,更不能有亲密动作!”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们是豺狼虎豹不成?” “我怕她们把你叼走『吃了』!”林晚晴瞪他,“你是不知道她们私下什么样!” 李建军来了兴趣:“什么样?” 林晚晴张了张嘴,想描述,又觉得难以启齿。 最后憋出一句:“反正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周四晚上六点,江州一家网红餐厅。 李建军跟著林晚晴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著四个女孩。 门一开,四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 “臥槽!” “真人比照片还帅!” “晚晴你藏得够深的!” “这顏值这身材!绝了!” 四个女孩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李建军站在原地,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林晚晴赶紧拉著他坐下,一边介绍:“这个是王笑笑,我高中同桌;这个是刘婷婷,我大学室友;这个是张瑶瑶,我发小;这个是李萌萌,我初中同学。” 李建军一一打招呼:“你们好。” “好好好!”王笑笑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李建军是吧?坐坐坐,別客气!” 刘婷婷在旁边矜持地笑,但眼神也一直往这边飘。 张瑶瑶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像在鑑定什么珍稀物种。 李萌萌则直接多了:“晚晴,你男朋友这身材,穿衣服都可惜了!” 林晚晴脸一红:“李萌萌!” “我说实话嘛!”李萌萌理直气壮。 李建军:“……” 他现在相信林晚晴说的了。 这几个女孩,凑一块,確实挺嚇人的。 菜上来,气氛渐渐热络。 王笑笑率先发起进攻:“李建军,听说你在財政局上班?” “对,信息中心。” “那工作挺清閒的吧?” “还行。” “清閒好!”王笑笑点头,“清閒才能多陪晚晴!” 刘婷婷接话:“李建军,你跟晚晴怎么认识的?” “泰山旅游,她爬不动了,我背她上去。” “哇!”四个女孩同时发出惊嘆。 “泰山背上去?那得背多久?” “晚晴你怎么不早说!” “太浪漫了吧!” 林晚晴在旁边红著脸,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张瑶瑶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问:“李建军,你对晚晴是真心的吗?” 李建军看她一眼,认真点头:“是。” “那如果以后有更漂亮更有钱的女孩子追你,你会动摇吗?” “不会。” “为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因为她们都不是晚晴。”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这话太杀我了!” “晚晴你从哪儿找的这种人!” “我酸了!我酸了!” 林晚晴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建军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他刚才那话,是真心的。 上一世活了几十年,他太知道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了。 这一世,他只要这一个。 饭吃到一半,气氛越来越嗨。 王笑笑喝了点酒,话更多了:“李建军,我跟你说,晚晴跟我们提起你的时候,那叫一个花痴!” “王笑笑!”林晚晴想捂她的嘴。 “捂什么捂!”王笑笑躲开,“她说你一米八八,长得帅,对她好,做饭还好吃!我们当时还不信,结果一看照片——” 她顿了顿,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当时就想,完了,晚晴这男朋友,我要是见了真人,肯定把持不住!” 刘婷婷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现在见了,確实把持不住。” 李萌萌更直接:“李建军,你有兄弟吗?介绍给我!” 李建军愣了愣:“有个弟弟,还在上大学。” “大学也行!”李萌萌眼睛亮了,“大几的?有照片吗?” 林晚晴在旁边扶额:“李萌萌,你够了……” “不够!”李萌萌理直气壮,“你都有这么帅的男朋友了,让我找个低配版怎么了?” 张瑶瑶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按基因遗传学,弟弟应该也不会差。晚晴,这事儿你得上心。” 林晚晴:“……” 李建军:“……” 这顿饭,吃得他后背直冒汗。 这些女孩,平时看著都挺正常的,凑一块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吃完饭,送走四个闺蜜,李建军和林晚晴往回走。 车里,林晚晴憋著笑问:“怎么样?我说她们是豺狼虎豹吧?” 李建军点头,心有余悸:“確实。” “怕了?” “有点。” 林晚晴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放心,她们再虎狼,也是我的军师。对你只有欣赏,没有行动。” 李建军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们知道,动你的后果很严重。”林晚晴眨眨眼,“我会跟她们拼命的。” 李建军心里一暖,伸手揉揉她的头髮。 “那我更得离她们远点了。” “这还差不多。”林晚晴满意了,“不过建民的照片,我倒是可以发给李萌萌看看。” 李建军愣了:“你真要介绍?” “看看而已,成不成再说。”林晚晴笑,“万一成了,咱们就是亲上加亲!” 李建军想了想,也笑了。 “行,你看著办。” 车子驶入夜色。 林晚晴的手搭在李建军手上,十指相扣。 “建军。”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以后还跟她们吃饭吗?”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偶尔吃一次行吗?” 林晚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看你表现,偶尔吃一次,行!还是不行!。” 第73章 摸鱼这艺术 早上,信息中心。 李建军踩著点进门,发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 孙主任黑著眼圈走进来,手里的保温杯换成了特大號,里面泡著浓得发黑的茶叶。他一屁股坐下,盯著电脑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伟凑到李建军旁边,压低声音:“看见没?主任昨晚肯定没睡。” “怎么了?” “项目唄。”张伟嘆气,“医保局那帮人死活不配合,说他们的系统动不了。人社局那边数据格式乱七八糟,技术科的人看了直摇头。主任昨晚开会开到十一点,听说局长亲自过问了。” 李建军点点头,继续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什么项目资料,是昨晚期货收盘后的復盘数据。他扫了几眼,心里有了数——昨晚又赚了四十多万美金,折合人民幣三百来万。 “李哥,你不急啊?”张伟看他一脸淡定,有点纳闷。 “急什么?” “项目啊!做不好咱们都得挨批!” 李建军转头看他,认真地说:“张伟,我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题?” “这个项目,咱们能决定什么?” 张伟愣了愣:“……什么都决定不了。” “那咱们急有什么用?” 张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別往心里搁。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干不了就匯报。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张伟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竖起大拇指。 “李哥,你是这个。” “哪个?” “通透。”张伟感慨,“我工作三年了,今天才悟出这个道理。你刚来一个月就想明白了,不愧是能泡到官二代的人。” 李建军:“……” 这跟泡官二代有什么关係? 正说著,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王雨嫣走进来,手里拎著两杯咖啡。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头髮披散著,妆容精致,笑容温婉。 “建军,张伟,给你们送点喝的。”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楼下新开的咖啡店,买一送一,顺手带了两杯。” 张伟受宠若惊:“哎呀王科,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都是一个单位的。”王雨嫣笑著,目光却落在李建军身上,“建军,你尝尝,我特意让他们少糖的,你应该喜欢。” 李建军礼貌地点点头:“谢谢王科。” “叫雨嫣姐。”王雨嫣纠正,笑容不变,“那我先回去忙了,有事找我。”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张伟看著那两杯咖啡,又看看李建军,表情复杂。 “李哥,你说实话。” “说什么?” “你跟王科长……真没什么?” “没有。” “那她为什么只给你带咖啡?”张伟指著杯子,“你看,两杯都是少糖的,说明她记得你的口味。我这一杯是顺便的。”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张伟不信,“李哥,我在单位三年,王雨嫣什么时候主动给人送过咖啡?她可是出了名的高冷。” 李建军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確实少糖,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他心里嘆了口气。 这王雨嫣……。 而且是那种温柔似水的攻势,让你挑不出毛病,拒绝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下午三点,李建军去洗手间。 出来时,正好撞见王雨嫣在走廊里打电话。 “……我知道,但这个项目真的很急,你们能不能通融一下?……好的好的,谢谢张处,改天请你吃饭。” 掛了电话,她一抬头,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建军,这么巧。” “王科长。” “下午忙吗?” “还好。” “那正好,”王雨嫣往前走了一步,“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你,方便吗?”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清楚这是藉口。 但他也没法拒绝——人家说的是工作。 “方便,王科长请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王雨嫣倒了杯水,靠在窗边,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建军,我听说你们信息中心那个项目推进得不太顺利?” “是有点困难。” “医保局那边的问题,我可能能帮上忙。”王雨嫣说,“我爸跟医保局的老局长关係不错,要是需要,我可以让他打个招呼。” 李建军看著她:“王科长,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王雨嫣笑,“都是一个单位的,互相帮忙应该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著他:“我是真的想帮你。” 这话说得直白,又委婉。 李建军垂下眼,礼貌地说:“谢谢王科长,我先跟主任匯报一下,如果有需要,再麻烦你。” “好。”王雨嫣点头,也不纠缠,“那我等你消息。”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看向他。 “建军,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见外的。” “王科长,我没有……”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王雨嫣打断他,“但多交个朋友总可以吧?我又没別的意思。” 李建军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王雨嫣笑了笑,放下水杯。 “行了,不耽误你工作了。记得有事找我。”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温柔,还有一丝志在必得。 李建军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难搞。 …… 晚上六点,李建军准时下班。 刚出大门,就看见林晚晴的车停在老地方。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晚晴凑过来闻了闻,皱起眉头。 “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李建军愣了愣:“有吗?” “有!”林晚晴瞪他,“下午跟谁接触了?” 李建军想了想:“王雨嫣,在茶水间说了几句话。” 林晚晴的脸一下子垮了。 “她又找你?!” “说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需要去茶水间说?” 李建军看著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忽然笑了。 “晚晴,你闻到的可能不是香水味,是咖啡味。” “咖啡?” “她上午送了两杯咖啡过来,我跟张伟一人一杯。”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表情更精彩了。 “她还给你送咖啡?!” “嗯。” “还特意记得你少糖?!” “……嗯。”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动车子。 “走!回家!” “这么急?” “急!”林晚晴咬牙切齿,“今晚必须加大力度!” 李建军:“……” 他突然有点后悔说实话了。 晚上,林家。 吃完饭,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就往客房走。 周慧在厨房洗碗,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头都没抬。 林晚晴把李建军按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建军,你给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那个王雨嫣,今天对你说了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林晚晴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说可以帮你?还说是真的想帮你?” “嗯。”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李建军没说话。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 “建军……” “嗯?” “我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 李建军伸手揉揉她的头髮。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晚晴,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有老婆有家,钱够花就行。” 他顿了顿:“王雨嫣再好,也不是你。” 林晚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跟她说话?” “工作是工作。”李建军说,“在一个单位,不可能完全不接触。但我有分寸。”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李建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知道。” “就会!”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李建军搂著她,心里鬆了口气。 “那今晚还加大力度吗?” 林晚晴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 第74章 莫名升职 周一早上,李建军照常踩著点走进信息中心。 刚坐下,就发现气氛不对。 张伟正襟危坐,眼睛盯著电脑屏幕,余光却往他这边瞟。隔壁桌的小刘假装在整理文件,但文件拿反了。就连平时最淡定的老周,都在偷偷看他。 李建军愣了愣,压低声音问张伟:“怎么了?” 张伟没说话,只是朝主任办公室努了努嘴。 办公室门开了,孙主任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表情复杂——有困惑,有惊喜,还有一丝莫名其妙。 “建军,来一下。” 李建军站起来,跟著他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 孙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盯著李建军看了三秒,然后开口:“建军,有个事要通知你。” “主任请说。” “局里刚刚下了任命。”孙主任把文件递给他,“信息中心政务数据整合平台二期工程项目组,你担任临时小组组长,项目主要负责人。” 李建军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主任,这……”他抬头,“我刚来一个月。” “我知道。” “业务还不熟。” “我知道。” “这个项目难度很大。” “我也知道。”孙主任靠回椅背,表情复杂,“但局里就是这么定的。我也纳闷,但文件下来了,就得执行。”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 “主任,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嘆了口气:“你自己想想,最近谁在帮你说话?” 李建军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王雨嫣。 “行了,出去吧。”孙主任摆摆手,“好好干,別给咱们信息中心丟脸。” 李建军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张伟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哥,什么情况?” 李建军把文件递给他。 张伟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 “臥槽!组长?!你?!” “嗯。” “你来一个月就当组长了?!” “嗯。” 张伟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 “李哥,我现在信了。” “信什么?” “信你真的是天选之子。”张伟感慨,“一个月,从新人到项目组长。你这升职速度,咱们局里建局以来头一个。” 李建军没说话。 他在想王雨嫣。 她说过,她爸跟医保局的老局长关係不错。 她说过,她是真的想帮他。 她说过,有事找她。 现在,他莫名其妙成了项目组长。 这背后…… 手机震了。 是王雨嫣的微信:“建军,恭喜呀!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李建军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谢谢王科长。” 那边秒回:“叫雨嫣姐[微笑]” 李建军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这软饭,怎么吃著吃著,还吃出权力来了? …… 下午两点,项目启动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信息中心的几个骨干,还有从其他部门抽调来的技术员。 李建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那份项目文件。 孙主任主持会议,开场白说完,把话筒递给他:“建军,你说两句。” 李建军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有人好奇,有人不服,有人等著看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同事,我叫李建军,刚来信息中心一个月。论资歷,在座各位都比我深。论经验,各位都比我丰富。让我当这个组长,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但既然局里信任我,我就尽力把这事做好。”他顿了顿,“项目遇到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有什么问题,隨时沟通。” 说完,他坐下。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手:“李组长,我想问一下,医保局那边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建军认出他是技术科的老陈,在这个行业干了十五年,技术过硬,但脾气也大。 “陈工有什么建议?” “建议?”老陈笑了,“我建议换人。这个项目,咱们信息中心做了两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现在换你来,能有什么变化?” 这话说得直白,火药味很浓。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起来。 李建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陈工说得对,两个月没进展,说明之前的思路有问题。” 老陈愣了愣,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 “那李组长有新思路?” 李建军想了想,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医保局的问题,核心是他们的系统接口太旧,没有標准对接方式。”他边说边画,“常规思路是让他们换系统,或者我们写转换程序。但换系统,他们不配合。写转换程序,需要读懂他们那堆代码,时间不够。” 老陈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说没办法。” “有办法。”李建军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用中间件。” “中间件?”老陈皱眉,“我们想过,但中间件需要对接双方的底层数据,医保局那边不会开放权限的。” “不需要开放全部权限。”李建军在框里又画了几条线,“我们只抓取他们系统的输出数据,在中间件里做格式转换。这样不碰他们的系统,他们没理由拒绝。” 老陈愣了愣,盯著白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眼睛慢慢亮了。 “这……这思路……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李建军笑了笑:“陈工经验丰富,只是被常规思维困住了。我也是瞎琢磨的,不一定对。” “不一定对?”老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仔细看著那张图,“这思路太对了!技术上完全可行!” 他转头看向李建军,眼神变了。 “李组长,你这个思路,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 老陈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两下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鬆了下来。 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医保局解决了,人社局那边呢?” “人社局数据格式乱,但可以用清洗工具……” “税务局的接口我有经验,可以对接……” 李建军站在白板前,听著大家的討论,时不时插一两句。 他知道,这个项目,活了。 至於怎么活的?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把脑子里“扫描”出来的方案画出来而已。 …… 晚上六点,李建军准时下班。 走出大门,林晚晴的车已经等在那了。 他上车,林晚晴凑过来闻了闻,满意地点头:“今天没有香水味。” 李建军笑了。 “晚晴,我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升职了。” 林晚晴愣了愣:“升职?你不是才去一个月吗?” “对。”李建军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 林晚晴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是说……那个王雨嫣,在后面帮你?” “应该是。” 林晚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李建军,你这软饭,越吃越高级了啊。” 李建军:“……” “以前是我家养你,现在是副市长家闺女帮你升职。”林晚晴笑得直抖,“你这是要统一江州官场的节奏?” 李建军无奈地看著她:“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林晚晴眨眨眼,“有人帮我养男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你升职还是降职,你都是我的人。” 李建军心里一暖。 “知道了。”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林晚晴一边开车一边念叨:“对了,建民跟我说,他跟李萌萌加微信了,聊得挺热乎。” 李建军愣了愣:“李萌萌?你那个闺蜜?” “对呀!”林晚晴得意,“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你確定他俩合適?” “合不合適处了再说。”林晚晴笑,“万一成了,咱们就是亲上加亲。到时候你弟弟娶我闺蜜,你这软饭,就更稳了。” 李建军哭笑不得。 第75章 意外的顺利 周二上午九点,医保局会议室。 李建军坐在会议桌一侧,对面是医保局信息科的几个负责人。中间摆著一台投影仪,屏幕上是他昨晚临时做的ppt——其实也没什么內容,就是把那个中间件的思路画了几张图。 老陈坐在他旁边,表情比他自己还紧张。 “李组长,你说他们能同意吗?”老陈压低声音。 “不知道。”李建军老实说,“试试看。” “试试看?”老陈瞪大眼睛,“你心里没底就敢来?” 李建军看他一眼:“陈工,你有底的事,推进了两个月了吗?” 老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医保局信息科科长推门进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禿顶男人,姓周。他身后跟著两个技术人员,表情都不太好看——显然,他们对接財政局的这个项目早就烦透了。 “李组长是吧?”周科长坐下,开门见山,“咱们长话短说。你们那个项目,我们配合不了。系统是老系统,动不了。你们要数据,我们可以定期导出给你们,但实时对接不可能。” 老陈脸色一僵。 李建军却点点头:“周科长说得对,动你们系统確实不合適。” 周科长愣了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 “那你们……” “所以我们换了个思路。”李建军打开投影,指著第一张图,“我们不碰你们的系统,只抓取输出数据。”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中间件的原理,然后指著第二张图:“你们只需要给我们开放一个数据输出埠,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理。不侵入,不修改,不影响你们系统正常运行。” 周科长听完,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人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年轻人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图,眼睛亮了。 “周科,这个……技术上可行。” “可行?” “对,只抓取输出数据,確实不碰咱们系统。” 周科长沉默了几秒,看向李建军。 “李组长,你这个思路,谁想的?” “我自己琢磨的。” 周科长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年轻人,脑子活。”他站起来,伸出手,“行,这个方案我们同意。具体对接,你们跟我们小张沟通。” 李建军握住他的手:“谢谢周科长。” 走出医保局大楼,老陈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这么……成了?” “成了。” “两个月没搞定的事,你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运气好。” 老陈看著他,眼神复杂。 “李组长,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有两下子?” 李建军想了想:“都有吧。”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肩膀。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办成了。回去我给你宣传宣传。” 李建军点点头,没当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老陈的“宣传”,会在接下来几天里,让他在財政局彻底出名。 …… 下午三点,李建军刚回到办公室,就被孙主任叫去了。 “建军,医保局那边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 孙主任愣了愣,接过他递来的会议纪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头,表情复杂。 “建军,你老实跟我说。” “主任请说。” “这个中间件的思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 孙主任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吧,你回去吧。好好干。” 李建军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张伟。 张伟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李哥,你火了。” “什么?” “刚才预算科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张伟神神秘秘地凑近,“说王雨嫣在科里开会的时候,特意提了你,说你在项目上思路清晰,能力突出,是年轻干部的好苗子。” 李建军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项目的事?” “谁知道呢?”张伟耸肩,“反正现在整个三楼都知道了,信息中心新来的那个李建军,是个能人。” 李建军揉了揉眉心。 这王雨嫣,助攻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 晚上六点,林家。 饭桌上,林国栋忽然开口。 “建军,听说你们那个项目有进展了?” 李建军筷子顿了顿:“叔叔怎么知道?” “今天开会的时候,王建民跟我提了一嘴。”林国栋表情微妙,“说你思路新,能力强,是个可造之材。”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在旁边警觉起来:“王建民?就是王雨嫣她爸?” “嗯。” “他怎么会知道建军的事?” 林国栋看她一眼:“你说呢?” 林晚晴的脸一下子垮了。 又是王雨嫣。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建军,”她转头盯著他,“你今天见王雨嫣了吗?” “没有。” “那她怎么知道项目的事?”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是医保局那边传出去的,那边有人认识她爸。” 林晚晴咬著筷子,眉头皱成一团。 周慧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行了行了,吃饭。人家帮建军说话,又不是坏事。” “妈!” “妈什么妈。”周慧瞪她,“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多看著点。光吃醋有什么用?”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忽然笑了。 “妈说得对。” 她转头看向李建军,眼神亮晶晶的。 “建军,今晚继续加大力度。” 李建军:“……” 林国栋放下筷子,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没听见。” …… 晚上九点,客房。 林晚晴趴在李建军胸口,手指在他衬衫扣子上绕来绕去。 “建军。” “嗯?” “你说那个王雨嫣,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她是不是真想追你?” “可能吧。” “那你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只要不理她,她就没办法。” “可她一直在帮你啊。”林晚晴嘟嘴,“她帮你升职,帮你宣传,帮你推进项目。这样下去,你在单位越来越出名,她功劳越来越大,我怎么比?” 李建军低头看她:“你不需要比。”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她是她。” 林晚晴愣了愣,眼眶有点红。 “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不是会说,是真心话。”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李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建民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说李萌萌找他聊天,聊到凌晨两点。”林晚晴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看这事有戏。” 李建军愣了愣:“这么快?” “快什么快!”林晚晴掐他,“你是不知道,李萌萌那人,看著大大咧咧,其实可精了。能让她聊到凌晨两点的,肯定有感觉。” 李建军想了想,也笑了。 “行吧,让他们自己发展。” “嗯!”林晚晴点头,又趴回他胸口,“建军,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亲上加亲?” “会吧。” “那我就是李萌萌的嫂子,她就是我弟妹?” “对。” 林晚晴美滋滋地笑了。 “那我得好好撮合他们。”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第76章 格局 周四下午三点,江州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林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杯拿铁,眼睛却一直盯著门口。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半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闺蜜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王笑笑:“晚晴你真的要去见她?!” 刘婷婷:“你疯了!那是情敌!” 张瑶瑶:“冷静分析:一对一谈判,你占据道德高地,但对方段位不低,建议带个录音笔。” 李萌萌:“晚晴你要是怂了就不是我姐妹!干她!” 林晚晴看著这些消息,深吸一口气。 她没疯。 她是想通了。 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一直在转。 李建军那张脸,她太清楚了。 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五官立体得跟雕刻出来似的。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同性,不好意思看。 这种男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惦记? 以前她傻,以为天天看著、天天“睡服”就行了。 但这几天她想明白了。 男人长得帅,又能挣钱——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但一晚上几百万美金进帐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这种男人,惦记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拦得住一个王雨嫣,拦得住十个百个吗? 与其天天提心弔胆地防著,不如—— 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像古代的皇后那样。 给皇帝把关,替他筛选。 想到这里,她当时就从床上坐起来,把李建军嚇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她扑过去抱住他,“建军,我悟了!” “悟什么了?” “悟了怎么对付王雨嫣!” 李建军愣了愣:“你要干什么?” “你別管!”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只管好好上班,剩下的事交给我!”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你开心就好。” …… 现在,她坐在咖啡馆里,等的人就是王雨嫣。 门被推开了。 王雨嫣走进来,一身米白色的风衣,长髮披肩,妆容精致。她的目光扫过店內,落在林晚晴身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晴妹妹,这么巧?” “不巧。”林晚晴站起来,“雨嫣姐,我特意约你的。请坐。” 王雨嫣挑了挑眉,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王雨嫣点了杯美式。 两人对视了几秒。 王雨嫣先开口:“晚晴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林晚晴看著她,忽然笑了。 “雨嫣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哦?” “你喜欢建军,对不对?” 王雨嫣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笑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晚晴妹妹,你这话从何说起?” “从你给他送咖啡、帮他升职、在单位替他说话说起。”林晚晴一字一句,“从你看他的眼神说起。” 王雨嫣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咖啡杯,正视林晚晴。 “对,我喜欢他。” 林晚晴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王雨嫣看著她,忽然笑了。 “晚晴妹妹,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抢他?”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王雨嫣靠进椅背,“我喜欢他,这是真的。但抢不抢得走,是另一回事。” 林晚晴盯著她。 王雨嫣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只有你。我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但他从来不接招。该拒绝拒绝,该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她顿了顿,嘆了口气:“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他。这年头,像他这样有原则的男人,不多了。” 林晚晴听著,心里有点复杂。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因为……”王雨嫣想了想,“因为我欣赏他。欣赏他的能力,他的沉稳,他的不卑不亢。就算做不成情侣,我也想看著他走得更高更远。” 林晚晴沉默了。 王雨嫣看著她,忽然笑了。 “晚晴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偽?” “有点。” “那我换个说法。”王雨嫣认真起来,“我知道我抢不走他,但我也不甘心就这么退出。所以我想,既然得不到他的人,那就做他的贵人。以后他升职了、发达了,这里面有我一份功劳。他记不记得我,我都认了。” 林晚晴愣住了。 她没想到,王雨嫣会说出这种话。 “你……” “很傻是吧?”王雨嫣笑了,笑得有点苦,“我自己也知道傻。但没办法,心动这种事,控制不住。” 她站起来,拿起包。 “晚晴妹妹,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我只是想,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帮一把。如果你觉得这也不行,那我以后就离他远远的。” 她转身要走。 “等等。” 王雨嫣停下,回头看她。 林晚晴站起来,看著她。 “雨嫣姐,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以后建军的事,你跟我说。”林晚晴一字一句,“你想帮他,先过我这一关。我觉得可以的,你就做。我觉得不行的,你別碰。” 王雨嫣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是……让我向你匯报?” “对。”林晚晴点头,“就像古代的皇后,帮皇帝把关。你能接受吗?” 王雨嫣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林晚晴,你有点意思。” “所以呢?” “所以……”王雨嫣伸出手,“成交。” 林晚晴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 晚上六点,林家。 李建军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林晚晴坐在沙发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愣了愣:“怎么了?” “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见王雨嫣了。” 李建军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你见王雨嫣?干什么?” 林晚晴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建军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你是说……你们俩……达成了协议?” “对呀!”林晚晴得意洋洋,“以后她想帮你,得先经过我同意。我就是你的把关人!” 李建军看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晚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林晚晴眨眨眼,“我在帮你管理后宫。” 李建军:“……” “怎么样?”林晚晴凑过来,“我是不是特別大度?” 李建军看著她那张得意的小脸,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晚晴,你是不是傻?” “我才不傻!”林晚晴在他怀里仰头,“我这叫格局!” “格局?” “对!”她理直气壮,“与其天天防著,不如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以后有女人惦记你,我就去跟她们谈。谈得拢的,做姐妹;谈不拢的,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这是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是真理!”林晚晴搂著他的脖子,“李建军,你给我记住,你是我的人。別人可以欣赏你、帮你、喜欢你,但最后你还是要回家吃饭。” 李建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记住了。” 林晚晴满意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今晚……” “加大力度?” “对!” 楼上,周慧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国栋坐在书房里,摇了摇头。 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不过…… 女婿能让她这么放心,也是本事。 第77章 后宫管理办法 周五晚上八点,仙女驻凡大使馆群聊炸了。 王笑笑:“@林晚晴 出来!快出来!交代清楚!” 刘婷婷:“什么情况?你跟王雨嫣达成协议了?!”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事必有蹊蹺,速速从实招来。” 李萌萌:“晚晴你要是敢卖关子,我现在就去你家堵你!” 林晚晴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著,看著满屏的@,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李建军刚洗完澡出来,擦著头髮看她:“怎么了?” “没事,闺蜜们著急了。”林晚晴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打字。 林晚晴:“来了来了!急什么!” 王笑笑:“不急能行吗?!你跟情敌密谈,谈完还笑成这样,到底什么情况?!” 林晚晴想了想,决定不卖关子。 她把下午跟王雨嫣的对话原原本本打了一遍。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 王笑笑:“臥槽臥槽臥槽!!!” 刘婷婷:“林晚晴你是这个![大拇指]”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乃上上之策。化敌为友,收归己用,高明。” 李萌萌:“等等等等!我没看懂!你的意思是,以后王雨嫣想帮你男人,得先向你匯报?” 林晚晴:“对。” 李萌萌:“她同意了?” 林晚晴:“同意了。” 李萌萌:“臥槽!!!” 王笑笑:“这什么神仙操作?!情敌变下属?!” 刘婷婷:“晚晴你这是要开后宫啊!” 张瑶瑶:“更正:是帮李建军开后宫,自己当皇后。” 李萌萌:“那李建军知道吗?” 林晚晴:“知道,我跟他说了。” 王笑笑:“他什么反应?” 林晚晴想了想李建军当时那张懵掉的脸,忍不住笑了。 林晚晴:“他懵了,半天没说话。” 刘婷婷:“哈哈哈哈哈哈!” 张瑶瑶:“合理。正常人都会懵。” 李萌萌:“那然后呢?他同意了?” 林晚晴:“他不同意能怎么办?我人都见了,协议都达成了。” 王笑笑:“林晚晴,你是真的勇。” 刘婷婷:“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女友操作。” 张瑶瑶:“建议申请专利:《情敌管理法》。” 李萌萌:“晚晴,我以后叫你皇后娘娘。” 林晚晴看著满屏的彩虹屁,笑得在床上打滚。 李建军擦完头髮,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 看完,他沉默了三秒。 “晚晴。” “嗯?” “你们这个群……一直都这么疯吗?” “平时不疯,提到你就疯。”林晚晴眨眨眼,“怎么样,有没有一种被宠幸的感觉?” 李建军:“……” 他决定不接话。 上午九点,林晚晴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她接起来:“餵?” “晚晴妹妹,是我,王雨嫣。”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 “雨嫣姐?有事?” “嗯,按照咱们昨天的协议,我有个事要向你匯报。” 林晚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你说。” “下周三,財政系统有个青年干部交流会,各科室都要派代表参加。”王雨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信息中心的名额,我帮建军爭取到了。” 林晚晴眨眨眼:“交流会?干什么的?” “就是各个单位的年轻人聚一聚,认识认识,交流工作经验。”王雨嫣顿了顿,“但往年这种会,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好几个单位的单身女青年都会参加。” 林晚晴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帮建军爭取这个名额……”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跟你匯报。”王雨嫣说,“建军去不去,你说了算。如果你不想让他去,我就想办法把名额撤了。”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 “雨嫣姐,你觉得他该去吗?” “从工作角度说,该去。”王雨嫣实话实说,“这种交流会对年轻人打开人脉有帮助。而且建军刚来一个月,多认识点人没坏处。” “从私人角度呢?” “从私人角度……”王雨嫣笑了,“我不建议他去。因为税务局的张晴、人社局的李婉、还有发改委的小赵,去年就嚷嚷著要找个帅的。建军去了,等於羊入虎口。”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 “他要是去了,你能帮我看著点吗?” “当然。”王雨嫣说,“我现在是你的人嘛。”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让他去。” “你確定?” “確定。”林晚晴点头,“我不能因为怕他被抢,就耽误他发展。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得意:“有你在那儿盯著,我怕什么?” 王雨嫣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晚晴妹妹,你是真的大气。” “那当然!”林晚晴扬起下巴,“我是皇后嘛。” 掛了电话,林晚晴蹦蹦跳跳地跑进客房。 李建军正坐在电脑前看期货数据,被她一把抱住。 “建军!” “怎么了?” “下周三有个交流会,你去参加!” 李建军愣了愣:“什么交流会?” 林晚晴把王雨嫣的话转述了一遍。 李建军听完,表情复杂。 “王雨嫣跟你匯报这个?” “对呀!”林晚晴得意,“怎么样,我这个皇后当得还行吧?” 李建军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晚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爱?” “知道啊。”林晚晴仰头看他,“所以你要更爱我。” “好。” “还有,下周三去交流会,不许跟別的女人走太近。” “好。” “王雨嫣会帮你盯著,但你也要自觉。” “好。” “回来要跟我匯报,有没有人勾引你。” “好。” 林晚晴满意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乖!” …… 晚上,林家饭桌。 林国栋听了这事,筷子顿了顿。 “王雨嫣帮你爭取的名额?” “对。”李建军点头。 林国栋看向女儿。 林晚晴一脸得意:“爸,怎么样,你女儿厉害吧?” 林国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周慧在旁边笑:“看不懂就对了。咱们那会儿哪有这些弯弯绕绕?” 林国栋想了想,点头。 “也是。”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忽然又开口。 “建军。” “叔叔?” “那个交流会,好好表现。”林国栋说,“別给咱们家丟脸。” 李建军心里一暖。 “知道了,叔叔。” 林晚晴在旁边补充:“爸,你放心,有我的人盯著呢,他丟不了脸。” 林国栋看她一眼。 “你的人?” “对呀!”林晚晴理直气壮,“王雨嫣现在就是我的人!” 林国栋:“……” 周慧在旁边笑得直抖。 周日晚上,仙女驻凡大使馆群再次热闹起来。 王笑笑:“@林晚晴 匯报一下,你那个后宫管理办法实施得怎么样了?” 刘婷婷:“对对对!王雨嫣第一次匯报了什么?” 张瑶瑶:“数据统计:距离协议达成已过去48小时,应该有进展了。” 李萌萌:“晚晴快说!別吊胃口!” 林晚晴把王雨嫣匯报交流会的事说了一遍。 群里又是一片惊呼。 王笑笑:“臥槽!她真的匯报了?!” 刘婷婷:“这是真·下属啊!”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女执行力一流,可用。” 李萌萌:“晚晴,你以后就是我的偶像。” 林晚晴得意洋洋地发了个“皇后驾到”的表情包。 王笑笑:“那李建军呢?他什么反应?” 林晚晴想了想,打字。 林晚晴:“他懵了,然后笑了,然后说好。” 刘婷婷:“就这?” 林晚晴:“就这。” 张瑶瑶:“合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男人,能说什么?” 李萌萌:“哈哈哈哈哈哈!” 王笑笑:“李建军:我只需要负责帅,剩下的交给你们。” 刘婷婷:“精闢!” 林晚晴看著满屏的哈哈哈哈,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转头看向身边正在看电脑的李建军。 “建军。” “嗯?”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李建军转头看她:“什么过分?” “就是……帮你安排这些。”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晚晴,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林晚晴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爸是领导。”李建军看著她,“是因为你愿意为我做这些事。吃醋也好,安排也好,都是因为你在乎我。”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髮。 “所以,你做什么都不过分。”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眼眶红了。 “李建军,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林晚晴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那你以后要多说。” “好。” “每天都得说。” “好。” “说到老。” “好。” 第78章 不在一个频道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房。 林晚晴睁开眼,试图坐起来。 然后——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 腰。 腿。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处不软。 她转头看向身边,李建军已经醒了,正侧躺著看她,嘴角带著那种让人想打人的笑。 “醒了?” “嗯……”林晚晴声音发飘。 “还起得来吗?” 林晚晴瞪他:“你还好意思问!” 李建军笑了,笑得很无辜:“昨晚是你说的,加大……。” “我……我是说了,但我没说加到这种程度啊!” 李建军伸手揉了揉她的腰。 “那今天休息?” “废话!”林晚晴拍开他的手,“你起来,我先缓缓。” 李建军起身穿衣服,动作利落,神清气爽。 林晚晴看著他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不平衡了。 “李建军!”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身体素质好?” 林晚晴:“……” 气死了。 早上八点,林晚晴终於扶著腰、扶著墙,颤颤巍巍地从客房挪出来。 周慧正在客厅擦桌子,一抬头,看见女儿那副样子,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晚晴?!你这是怎么了?” 林晚晴脸腾地红了。 “没……没事……” “没事能这样?”周慧赶紧上前扶她,“腰怎么了?腿怎么了?是不是扭著了?” 林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昨晚干活太多,累的吧? “妈,真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 周慧看著她那张红透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建军那孩子……这么厉害?” 林晚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周慧扶著她往餐厅走,“先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 餐桌上,林国栋已经坐好了,面前摆著粥和包子。 看见林晚晴那副颤颤巍巍的样子,他愣了愣。 “晴晴,你怎么了?” “没事,爸。” 林国栋皱眉:“没事走路那样?腿不舒服?” 林晚晴脸又红了。 周慧在旁边赶紧打岔:“老林,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林国栋没多想,端起粥喝了一口。 “晴晴,去盛碗汤。” 林晚晴刚要站起来,李建军已经起身了。 “叔叔,我来。” 他动作利落地盛了汤,先递给林国栋,又给林晚晴盛了一碗。 林国栋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女儿,眉头又皱起来了。 “晴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以前不都是你盛饭吗?” 林晚晴低头喝粥,不说话。 周慧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 可林国栋没看懂,继续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林晚晴头埋得更低了。 周慧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对了晚晴,昨晚你叫那么大声,一会儿一次,一会儿又一次的。”她笑眯眯地看著女儿,“建军这是又挣了多少?” 林晚晴差点被粥呛到。 “咳咳咳——妈!” 周慧一脸无辜:“我问错了?你平时不是这样吗?建军一赚大钱,你就激动得又蹦又跳的。” 林晚晴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偷眼看向李建军,发现那人正低头喝粥,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他居然在笑! 林晚晴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李建军面不改色,继续喝粥。 林国栋看看女儿,又看看准女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摇摇头,继续吃饭。 八点半,林国栋和李建军出门上班。 门一关上,周慧立刻拉著女儿坐到沙发上。 “晚晴,跟妈说实话。” “说什么?” “你腰怎么回事?” 林晚晴咬著嘴唇,不说话。 周慧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妈是过来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嘟囔:“就是……就是昨晚……太累了……” 周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建军那孩子,这么厉害?” 林晚晴把脸埋进抱枕里。 “妈!” “好好好,不说了。”周慧笑著拍拍她的背,“那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別乱动。妈给你燉点补汤。” 林晚晴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慧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晚晴,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建军……身体一直都这么好吗?”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脸又红了。 “妈!你怎么问这个!” “妈关心一下怎么了?”周慧理直气壮,“他身体好,你以后才有福享。妈是为你好!” 林晚晴无语。 上午九点半,林晚晴趴在床上,打开手机。 仙女驻凡大使馆群聊里,消息已经刷了99+。 她往上翻了翻,发现闺蜜们正在討论一个劲爆的话题—— 王笑笑:“姐妹们,男人什么情况算是把他睡服了?” 刘婷婷:“这还用问?睡的他腿软,腰酸,走路打颤!” 张瑶瑶:“附议。此为標准答案。” 李萌萌:“@王笑笑 你问这个干嘛?你睡服谁了?” 王笑笑:“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刘婷婷:“你哪个朋友?” 王笑笑:“就是那个……你们不认识!” 张瑶瑶:“经典『我有一个朋友』。” 李萌萌:“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晴看著这些消息,想了想,打字。 林晚晴:“姐妹们,我问个问题。” 王笑笑秒回:“皇后娘娘请讲!” 林晚晴:“你们说的睡服计划,什么情况算是把他睡服了?” 王笑笑:“???你不是早就在实施了吗?” 刘婷婷:“对啊,你不是说你每晚都加大力度?” 张瑶瑶:“按理说你应该最有经验才对。”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打字。 林晚晴:“可是……他没那样。” 李萌萌:“没哪样?” 林晚晴:“没腿软,没腰酸,没走路打颤。”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句。 林晚晴:“这几天加大力度,我先这样了,是怎么回事儿?”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李萌萌:“姐妹,我说你不行呀!” 林晚晴怒了。 林晚晴:“我不行???我天天睡服他,你说我不行?!” 王笑笑:“那你一晚上来几次?” 林晚晴愣了愣,打字。 林晚晴:“还几次?一次都快不行了……” 刘婷婷:“……” 张瑶瑶:“……” 李萌萌:“所以说,你不行啊。” 李萌萌继续说:“我男朋友一晚上七八次!” 林晚晴瞪大眼睛。 林晚晴:“七……七八次?!这么多?那会死人的吧?” 李萌萌:“不多啊!一会的功夫。” 林晚晴纳闷了。 林晚晴:“你说一会的功夫?还是七八次?” 李萌萌:“对呀!不是都这样吗?” 林晚晴:“我们是在一个频道上吗?” 李萌萌:“怎么回事儿?!不一样吗?”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打字。 林晚晴:“可是……可是建军他……一次就到天亮……” 群里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王笑笑:“臥槽!!!” 刘婷婷:“这么夸张吗?!” 张瑶瑶:“差距这么大吗?!” 李萌萌:“这还不爽死?!” 又一个声音冒出来,是一直潜水的陈露。 陈露:“姐妹,能让我体验一下吗?” 林晚晴:“?????” 她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王笑笑忽然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里带著哭腔。 “姐妹们,我好像被前男友骗了!他一次就一分钟,七次加起来还没人家一次的零头多!別人都说这事感觉很舒服很爽,我以为我体质特殊,都没啥感觉。合著我这是碰到1秒男了!”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刘婷婷发问:“@林晚晴 那这事到底是什么感觉?” 张瑶瑶:“+1” 李萌萌:“+111” 陈露:“+222” 王笑笑:“+1086” 林晚晴看著满屏的+1,脸又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 林晚晴:“酸爽……酸爽得不可描述。我今天腿软的,在家休息。” 李萌萌秒回:“我想体验一下!姐妹,能给个机会吗?” 林晚晴:“滚!” 王笑笑:“我觉得你们俩的男人,可能都不正常。” 刘婷婷:“怎么说?” 王笑笑:“一晚几次,那是拿你当厕所呢!完事就走的那种。” 张瑶瑶:“有理。” 李萌萌:“那一晚一次到天亮的呢?” 王笑笑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 王笑笑:“啥样的女人碰上这种男人,都得废。” 林晚晴看著这条消息,又看看自己酸软的腰。 忽然觉得,这话说得—— 真他妈有道理。 晚上六点,李建军下班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林晚晴趴在沙发上,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他愣了愣:“怎么了?” “建军。” “嗯?” “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不正常?” 李建军愣住了。 “什么不正常?” 林晚晴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正是闺蜜群的聊天记录。 李建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看完,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还笑!”林晚晴捶他,“她们说,我还没有睡服你,我自己先废了!” 李建军忍住笑,坐到她身边。 “晚晴,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不舒服吗?” 林晚晴脸红了,小声嘟囔:“舒服是舒服……就是太累了……” “那不就行了。”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別人怎么说,重要吗?” 林晚晴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建军看著她,“咱们的日子,咱们自己过。別人一晚上七八次,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林晚晴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那我腰酸腿软怎么办?” “今天休息,明天继续。” “还继续?!” “你不想?”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第79章 交流会 周三早上七点半,李建军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林晚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建军,你说我今天要不要去?” 李建军转头看她:“你不是说要在家休息吗?” “我是想休息,但……”林晚晴咬著嘴唇,“我怕有些人太热情。” 李建军走过去,揉揉她的头髮。 “王雨嫣不是在那儿盯著吗?” “那能一样吗?”林晚晴嘟嘴,“她是她,我是我。” 李建军想了想:“那想你去吗。” “可以吗?” “可以。”李建军点头,“不过你腰还酸吗?” 林晚晴脸一红,瞪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 李建军笑了。 “你先在家休息,晚会再去。” 上午八点半,江州宾馆三楼会议厅。 財政系统的青年干部交流会,每年一届,今年是第十二届。现场摆了十几张圆桌,每桌坐十个人,来自全市各个单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入场。 李建军刚走进会场,就感受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个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那桌,桌牌上写著“財政局信息中心”。 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圆脸的年轻男人,戴著黑框眼镜,一脸热情。 “你好你好!我是税务局的张伟——不是,我也叫张伟,但跟你单位的张伟不是一个人!” 李建军愣了愣,跟他握了手:“李建军。” “我知道我知道!”小张伟压低声音,“你最近在系统內可出名了!医保局那个项目,听说你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李建军谦虚道:“运气好。” “別谦虚!”小张伟竖起大拇指,“能搞定那帮老顽固,就是本事!” 两人正聊著,一道人影出现在桌边。 “建军,来这么早?” 王雨嫣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职业套装,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得体。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来办公的。 李建军站起来:“王科长。” “叫雨嫣姐。”王雨嫣笑著纠正,然后压低声音,“晚晴妹妹让我转告你,她十点左右过来。” 李建军点点头:“知道了。” 王雨嫣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向预算科的位置。 小张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哥,你跟王雨嫣认识?” “一个单位的。” “一个单位?”小张伟眼睛瞪得更大了,“王雨嫣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 李建军没接话。 小张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忽然压低声音。 “李哥,我听说王雨嫣她爸是副市长,真的假的?” “真的。” 小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想再问,主持人上台了,交流会正式开始。 会议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李建军刚站起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李组长!我是人社局的张晴!”一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姑娘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久仰大名!医保局那个项目,你是怎么想到用中间件的?” 李建军跟她握了一下,很快鬆开:“就是换个思路。” “这个思路太厉害了!”张晴往前凑了凑,“我们人社局也有类似的问题,能不能请教你?” “可以,有时间你可以来財政局找我。” “真的吗?”张晴眼睛更亮了,“那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繫!” 李建军还没说话,旁边又挤过来一个。 “李组长!我是发改委的小赵!”一个短髮女孩笑得灿烂,“我也加个微信!以后多交流!” “还有我!我是税务局的李婉!” “李组长,我是……” 李建军被围在中间,手忙脚乱地加微信。 不远处,王雨嫣端著咖啡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旁边预算科的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雨嫣姐,那不是咱们单位的李建军吗?这么受欢迎?” 王雨嫣笑了笑,没说话。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晚晴。 配文:“报告皇后娘娘,咱家陛下正在被围攻。目前统计:张晴、李婉、小赵,还有三个还没问到名字。请指示。” 三秒后,林晚晴回覆:“我马上到了。” 王雨嫣笑著,收起手机。 上午十点整,林晚晴出现在会场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披散著,化了淡妆,看起来又美又颯。 目光扫过会场,一眼就看见被人群围著的李建军。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建军。”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晚晴走到李建军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后看向围观的眾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李建军的女朋友,林晚晴。” 现场安静了一秒。 张晴愣了一下,看看李建军,又看看林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小赵倒是反应快,立刻笑起来:“哎呀,李组长有女朋友啊?我们还以为单身呢!” 林晚晴笑得更甜了:“他有主了。大家工作上交流没问题,其他的……”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婉识趣地收起手机:“那以后工作上的事,微信联繫。”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散了。 李建军看著林晚晴,嘴角微微翘起。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来行吗?”林晚晴瞪他一眼,“你看看,多少人盯著你!” 王雨嫣这时候走过来,看著林晚晴,眼里带著笑意。 “皇后娘娘亲自出马,果然不一样。” 林晚晴看她一眼,也笑了。 “雨嫣姐,辛苦你了。” “应该的。”王雨嫣点头,“不过咱家这位確实太招人了,以后这样的场合少不了。” 林晚晴想了想,忽然说。 “那以后这样的场合,我跟著来。” 王雨嫣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我帮你提前占座。”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气氛莫名和谐。 李建军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交流会结束。 李建军和林晚晴走出宾馆,迎面撞上张晴。 张晴看见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打招呼。 “李组长,女朋友真漂亮!” 李建军礼貌地点头:“谢谢。” “李组长,那个中间件的事,我下周去財政局找你,方便吗?” “方便。”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晴挥挥手,“再见!”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林晚晴看著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说。 “这个张晴,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她看你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样。”林晚晴若有所思,“不是那种花痴的眼神,是……欣赏?佩服?”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吧,她確实挺爱学习的。” 林晚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六点,林家。 饭桌上,林国栋问起交流会的事。 “建军,今天怎么样?” “还行,认识了不少人。” 林晚晴在旁边补充:“认识了不少女青年。” 林国栋筷子顿了顿,看向女儿。 “你去看了?” “去了。”林晚晴理直气壮,“我不去,他被人吃了怎么办?” 周慧在旁边笑。 林国栋摇摇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回客房。 “建军。” “嗯?” “我今天做得对吗?” 李建军看著她,认真地说。 “晚晴,你今天做得特別好。” “真的?” “真的。”李建军点头,“你去的时候,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带著佩服。” 林晚晴愣了愣:“佩服什么?” “佩服你有这个底气。”李建军说,“不是每个女人都敢直接出现在那种场合,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那么大方地跟王雨嫣合作。” 林晚晴听著,眼眶有点红。 “建军……” “所以,”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你做得对。以后这种场合,你就跟著来。我们一起面对。” 林晚晴看著他。 “那你今晚还……” “还什么?” “还加大力度吗?” 李建军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腰不酸了?” “酸。”林晚晴理直气壮,“但酸也得继续。” 李建军笑著把她拉进怀里。 第80章 买个別墅 晚上九点半,客房。 林晚晴洗完澡出来,头髮湿漉漉的,裹著浴袍往床上一趴。 “建军,帮我吹头髮。” 李建军放下手机,拿起吹风机,坐到她身边。 暖风呼呼地吹著,林晚晴眯著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吹著吹著,李建军忽然开口。 “晴晴,跟你说个事。” “嗯?” “咱们……买套房子吧。” 林晚晴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买房?什么意思?” 李建军放下吹风机,认真地看著她。 “搬出去住。” 林晚晴眨眨眼,表情微妙起来。 “你在这儿住著,不开心?” “没有没有!”李建军赶紧摆手,“叔叔阿姨对我特別好,特別照顾我,我特別感激!” “那你为什么要搬?” 李建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晚晴盯著他,眼神越来越危险。 “李建军,你给我说实话。” “我说实话,你不许生气。” “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 “真的!”林晚晴急了,“你到底说不说!”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晚上……叫得太大声了。我有点儿放不开。” 林晚晴愣住了。 三秒后,红霞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整张脸像熟透的虾。 “你……你说什么?” “我说,”李建军看著她,“你叫得太大声了,我怕被叔叔阿姨听见,不敢放开。” 林晚晴瞪著他,瞪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著李建军。 “你……你还没放开?” 李建军诚实地点头。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四处扭头找手机。 李建军愣了:“你找什么?” “不行了,我要叫人!” “叫人?”李建军更懵了,“叫人干什么?” 林晚晴找到手机,握在手里,瞪著他。 “李建军,咱俩说的是一个意思。” “我说的买房搬出去住啊。” “对啊!”林晚晴理直气壮,“房要买,人也要找!” 李建军:“……”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但又不太明白。 “买房和找人有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林晚晴急了,“你以为我愿意叫那么大声?我是忍不住!可你还没放开就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只能找人分担!” 李建军彻底愣住了。 “分……分担?” “对!”林晚晴点头,“买个房子,最好是別墅,隔音好,住得下。” 李建军看著她。 “晴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林晚晴眨眨眼,“我在给我自己找帮手。”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这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林晚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看,王雨嫣不是现成的吗?人长得漂亮,又有能力,还愿意帮我。以后住一起,白天她帮你工作,晚上她帮我分担……” 李建军伸手按住她的嘴。 “打住。” 林晚晴眨眨眼。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晚晴,我跟王雨嫣没有任何关係。以后也不会有。” “我知道啊。”林晚晴拉开他的手,“我又没说现在,我说以后。” “以后也不会有。” “你確定?” “確定。”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行吧,那以后再说。但房子得先买。” 李建军鬆了口气。 “买什么样的?” “別墅!”林晚晴斩钉截铁,“楼房隔音不好,不方便!” 李建军想了想,点头。 “行,听媳妇儿的,买別墅。” 林晚晴满意了,往他怀里一靠。 “那明天就去看房!” “这么急?” “急!”林晚晴掐他,“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憋得多辛苦!” 李建军笑了,揉揉她的头髮。 “好,明天去看。” 林晚晴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还得买辆车。” “车?” “嗯,你上班用的。”林晚晴说,“那辆大g给叔叔了,你现在天天蹭我爸的车,多不方便。买一辆,以后去哪儿都方便。” 李建军心里一暖。 “好。” 周四早上七点半,餐桌上。 周慧端著粥出来,林国栋已经坐好了,面前摆著报纸。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开口。 “叔叔,有个事想请教您。” 林国栋放下报纸:“说。” “我们想买辆车。”李建军说得委婉,“您有什么推荐的吗?”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女儿。 林晚晴正低头喝粥,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你们自己买车,问我干什么?”林国栋端起粥,“喜欢什么买什么。” 李建军顿了顿,还是把话说明白了。 “叔叔,我是怕……买得太好,对您有影响。” 林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想得还挺多。” 李建军没说话。 林国栋放下碗,认真地看著他。 “建军,你记住。” “叔叔您说。” “你是你,我是我。”林国栋一字一句,“你买什么车,开什么车,跟我没关係。只要钱来得正,谁也说不了什么。” 李建军心里一松。 “谢谢叔叔。” “谢什么。”林国栋继续喝粥,“不过也別太夸张。几百上千万的那种,还是算了。太扎眼。” 李建军点头:“明白。” 林晚晴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 “爸,那你说买什么好?” 林国栋想了想:“一百万左右的,低调点的。奔驰、宝马、奥迪都行。” 林晚晴眨眨眼:“那保时捷呢?” “保时捷也行,別买跑车就行。” 林晚晴眼睛亮了。 吃完饭,她拉著李建军回房间。 “建军,听见没?我爸说保时捷也行!” “听见了。” “那咱们去看保时捷!” 李建军笑了。 “好,去看保时捷。” 上午九点,保时捷中心。 销售顾问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士,一身西装,笑容专业。看见李建军和林晚晴进门,他眼睛一亮——这俩人,男的帅女的靚,气质一看就不一般。 “先生女士,看车吗?” “对。”林晚晴挽著李建军的胳膊,“看看suv,適合家用的。” 销售顾问立刻带他们到展区。 “这款是cayenne,我们最受欢迎的suv,空间大,舒適性好,適合家用。” 林晚晴绕车转了一圈,点点头。 “这个多少钱?” “基础款的话,落地大概一百万出头。如果需要选配,价格会高一些。”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点头:“可以试驾吗?” “当然!”销售顾问笑容更灿烂了,“我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试驾结束。 李建军对车的性能很满意,林晚晴对內饰也很喜欢。 “就这个吧。”李建军说。 销售顾问愣了愣:“您不对比一下別的车型?” “不用,就这个。” 销售顾问差点笑出声。 “好的好的!那您看要什么配置?”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想了想:“白色吧,耐看。內饰选米色,亮堂。其他的……你看著办。” 李建军点头,跟销售顾问去谈配置了。 一个小时后,手续办完。 落地价:一百三十八万。 林晚晴看著那张单子,小声问李建军:“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你喜欢就行。” 林晚晴心里甜滋滋的。 晚上,林家。 林国栋看著那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停在楼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李建军。 “这就是你说的低调?” 李建军想了想:“保时捷……应该还行吧?” 林国栋嘆了口气。 “行吧,比大g低调点。” 林晚晴在旁边笑。 周慧从楼上探出头:“老林,饭好了!” 林国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建军。” “叔叔?” “以后开车小心点。”林国栋难得地囉嗦了一句,“別太快。” 李建军心里一暖。 “知道了,叔叔。” 上楼时,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小声说。 “建军,我爸是不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有吗?” “有!”林晚晴点头,“以前他哪会说这种话?” 李建军想了想,好像也是。 “可能是……”他斟酌著措辞,“吃人嘴软?”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李建军,你这话让他听见,非得揍你不可!” 两人笑著进了门。 第81章 恋爱资金 江州壹號別墅区售楼处。 李建军和林晚晴坐在vip接待室里,面前摆著几本厚厚的户型图册。销售经理姓吴,四十多岁,一身职业装,笑容得体,正在详细介绍各个户型。 “这套是法式风格,建筑面积380平,花园面积120平,五室三厅六卫,带私人泳池。” 林晚晴翻著图册,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不错!泳池好!” 李建军在旁边点头:“喜欢就看看。” 吴经理笑容更灿烂了,正准备继续介绍,李建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李建民。 “我接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喂,建民?” “哥!”李建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紧张,“嫂子在你身边吗?” 李建军回头看了一眼正埋头研究户型图的林晚晴。 “在呢。啥事?和我说一样。” “那个……”李建民顿了顿,“嫂子不是给我介绍了个女朋友吗?就是她闺蜜李萌萌。我俩这段时间聊得挺好,想见个面。” 李建军笑了:“想见面就约啊,找你嫂子干啥?” “我这不是……”李建民的声音更低了,“我想找嫂子打听一下李萌萌家的情况。还有……” “还有什么?” “哥,我都是富二代了。”李建民的声音里带著委屈,“谈个女朋友还抠抠搜搜的,像话吗?你看你和嫂子能不能给我点恋爱资金?”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合著是来要钱的?” “不是要!”李建民赶紧解释,“是借!等我毕业工作了还你!” “行了行了。”李建军打断他,“我跟你嫂子商量一下,晚点回你。” 掛了电话,他走回座位。 林晚晴正拿著户型图跟吴经理討论什么,见他回来,抬头问:“谁的电话?” “建民。” 林晚晴眨眨眼:“建民?什么事?” 李建军坐下,看著她说:“找你打听李萌萌家的情况。还想要点恋爱资金。”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还挺会挑时候。” 她伸手接过李建军的手机,直接回拨过去。 “喂,建民?” “嫂子!”李建民的声音立刻变得殷勤起来,“我哥跟你说了?” “说了。”林晚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先交代,你俩进行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就……就微信聊天啊。” “聊什么了?” “聊学习,聊生活,聊爱好……”李建民支支吾吾,“有时候也聊到半夜。” 林晚晴嘴角翘起来:“聊到半夜?那就是有戏唄。” “嫂子你別逗我了。”李建民急了,“你就告诉我,她家什么情况?我见面该注意什么?”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李萌萌家就是普通家庭,爸妈都是老师,人挺好相处的。她本人性格你也知道,大大咧咧的,有啥说啥。你跟她相处,不用装,做你自己就行。” “真的?” “真的。”林晚晴顿了顿,“不过有一条你要记住。” “什么?” “她最討厌男生吹牛。你要是敢在她面前装大款,死得很快。” 李建民赶紧说:“我不装!我穷学生一个,装什么大款!” 林晚晴笑了:“知道就好。至於恋爱资金……” 她看了眼李建军,李建军点点头。 “你加我微信,我给你转点。”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李建民的声音充满喜悦。 掛了电话,林晚晴打开微信,找到李建民,直接转了两万过去。 附言:好好谈,別丟人。 三秒后,李建民回復了一连串的表情包,全是磕头跪谢的。 林晚晴笑著把手机递给李建军看。 “你看你弟,高兴成这样。” 李建军看了一眼,也笑了。 “这小子,从小穷惯了,突然有钱还有点不適应。” 林晚晴收起手机,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给李萌萌发个消息。” 她打开仙女驻凡大使馆群,找到李萌萌的头像,私聊。 林晚晴:“@李萌萌,我给你介绍男朋友,你们谈恋爱还要花我的钱?” 三秒后,李萌萌回復了一连串问號。 李萌萌:“???什么意思?” 林晚晴把李建民要恋爱资金的事说了一遍。 李萌萌沉默了三秒,然后发了一串语音。 点开一听,是她的笑声,笑得直喘气。 “哈哈哈哈哈哈!李建民这小子也太逗了!找我谈恋爱,找他嫂子要钱?这是什么操作?” 林晚晴也笑了。 “你別笑,他对你是认真的。” “我知道。”李萌萌止住笑,“他每天晚上跟我聊到半夜,挺真诚的。我都跟他说了我爱吃爱玩爱花钱,他也不嫌弃。” 林晚晴眨眨眼:“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下周末吧。”李萌萌说,“他说要请我吃饭。” “行,到时候好好处。” “放心吧嫂子!”李萌萌发了个鬼脸,“我要是把他拐跑了,你可得负责!” 林晚晴笑著回:“拐跑就拐跑,正好省得我养!” 掛了电话,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搞定了。”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辛苦媳妇了。” “不辛苦。”林晚晴得意地笑,“帮小叔子谈恋爱,应该的。” 吴经理在旁边等得有点久,终於忍不住轻咳一声。 “那个……李总,林小姐,咱们继续看房?” 林晚晴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对对,继续继续!刚才说到哪了?” 吴经理鬆了口气,指著户型图。 “这套是意式极简风格,建筑面积420平,花园面积150平,六室三厅七卫,带室內电梯和私人影院。” 林晚晴眼睛又亮了。 “这个也不错!” 李建军在旁边看著她的侧脸,嘴角微微翘起。 这丫头,看房的热情比什么都高。 不过…… 能让她开心,值了。 下午三点,两人看了五套別墅,最后看中了两套。 一套是法式风格的,带泳池,380平。一套是意式极简的,带影院和电梯,420平。 林晚晴在两套之间纠结了半天。 “建军,你说哪套好?” “你喜欢哪套?” “都喜欢。” “那就都买。” 林晚晴愣了一下。 “李建军,你是不是钱多烧的?” “不是。”李建军认真地说,“让你开心,值。” 林晚晴心里一甜,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法式这套吧。泳池好,夏天可以游泳。” “好。” 吴经理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感嘆。 这年头,有钱又宠老婆的男人,不多了。 签意向书的时候,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建军,这套房写谁的名字?” 李建军看她一眼:“写你的。” “写我的?”林晚晴愣了,“这是你买的!” “你是我老婆,写你的一样。”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眼眶有点红。 “李建军,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就宠坏。”李建军笑,“反正我负责。”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吴经理说。 “写我们俩的名字,共有。” 吴经理笑著点头:“好的林小姐。” 走出售楼处,夕阳西下。 林晚晴挽著李建军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建军。”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这么开心,这么……幸福。” 李建军低头看她,认真地说。 “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晚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就放心了。” 晚风吹过,带著初春的暖意。 那辆白色的保时捷静静地停在路边,等著载他们回家。 第82章 最穷的富二代 周六下午五点,江州国际购物中心。 李建民站在门口,第n次整理自己的衬衫领子。 这件衬衫是林晚晴给他买的,淡蓝色,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据说是什么“桑蚕丝”,他听都没听过。裤子也是新的,深灰色,版型很好,显得腿长。鞋子是双白色运动鞋,林晚晴说是什么“限量款”,他扫了一眼价格——八千八。 当时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嫂子,这鞋太贵了!” “贵什么贵?”林晚晴在电话里理直气壮,“第一次见面,必须穿得体面点!你哥说了,钱不是问题!” 李建民当时就想,我哥到底给了嫂子多少钱?怎么花起来这么不心疼? 但他没敢问。 现在,他穿著这身上万块的行头,站在商场门口,手心直冒汗。 手机响了,李萌萌发来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李建民四处张望,然后看见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从计程车里钻出来。 李萌萌,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身材嘛……用她自己的话说,“珠圆玉润”,用李建民他哥的话说,“一看就好生养”。 李建民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萌萌!” 李萌萌看见他,眼睛亮了亮,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 “行啊李建民,这身不错啊!” 李建民不好意思地笑笑:“嫂子给买的。” 李萌萌眨眨眼:“林晚晴?” “对。” “嘖嘖嘖。”李萌萌围著他转了一圈,“你这嫂子,对你挺好啊。” 李建民点头:“是挺好的。我衣服鞋子都是她买的。” 李萌萌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走吧,吃饭去!” 商场五楼,一家日料店。 两人面对面坐著,菜单翻来翻去。 李萌萌看著价格,眼睛越来越亮。 “李建民,这儿人均八百,你確定?” 李建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稳如老狗。 “確定。你隨便点。” 李萌萌笑了,哗啦啦点了七八个菜,全是贵的。 服务员走了,她托著腮看他。 “李建民,你实话跟我说。” “说什么?” “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李建民沉默了一秒。 “两千。” “两千?!”李萌萌眼睛瞪圆了,“我妈给我的生活费都三千!你一个大男生,两千怎么活?” 李建民嘆了口气。 “所以我说,我是最穷的富二代。” 李萌萌愣了:“富二代?你家不是普通家庭吗?你爸工人,你妈家庭妇女,你哥刚毕业……等等,你哥?” 她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微妙起来。 “你哥不是……靠顏值吃软饭的吗?” 李建民差点被茶水呛到。 “吃软饭?” “对啊。”李萌萌理所当然地点头,“林晚晴家什么条件我们都知道。她爸是市组织部长,她妈是教育局主任,她小姑是大学教授。你哥呢?本科毕业,普通家庭,刚考上公务员——这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李建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个……我哥他……” “他怎么了?” 李建民犹豫了三秒,决定说一半真话。 “我哥是有钱人。” 李萌萌眨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李建民压低声音,“他真的是有钱人。亿万富翁那种。” 李萌萌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李建民,你是不是对你哥有什么误解?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八千?一万?就亿万富翁了?” 李建民急了:“真的!他真有那么多钱!” “钱在哪?”李萌萌摊手,“他开的什么车?保时捷。谁买的?他自己。住的什么房?林晚晴家。谁家的?林晚晴家的。这算哪门子亿万富翁?” 李建民想说他哥刚买了別墅,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事他哥还没公开,他不能乱说。 “反正……反正他就是有钱。”他只能硬著头皮强调。 李萌萌笑著摆手:“行行行,你哥有钱,行了吧?吃饭吃饭!” 李建民无奈地嘆了口气。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 李萌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芥末,塞进嘴里。 “唔……好吃!” 李建民看著她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姑娘,吃相真香。 “对了,”李萌萌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是最穷的富二代,什么意思?” 李建民沉默了一秒。 “我们家……最近才发现,祖宗留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金元宝、银元宝、瓷器,还有两缸字画。” 李萌萌筷子停在半空。 “据说值两三个亿。” 李萌萌眼睛瞪圆了。 “两三个亿?!” “对。”李建民点头,“我哥找人看过,是真的。” 李萌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李建民。” “啊?”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哥。” 李建民:“……” 李萌萌继续:“不对,你是我男朋友!未来的老公!孩子的爸!” 李建民脸红了。 “那个……你这也太现实了……” “现实什么现实!”李萌萌拍桌子,“你家有两三个亿,你还说自己是最穷的富二代?!你让那些真穷的人怎么活?!” 李建民苦笑:“可是我现在真的很穷啊。钱都在我妈那儿管著,我哥说等我毕业工作才能动。现在我一个月就两千生活费,要不是嫂子给了两万恋爱资金,我连这顿饭都请不起。” 李萌萌愣了愣:“林晚晴给的两万?” “对。” 李萌萌眼睛亮了。 “那咱们吃饭得捡贵的吃,买东西得捡好的买!” 李建民:“???” “你想想,”李萌萌掰著指头给他算,“咱俩谈恋爱,花的钱是林晚晴的。谈自己的恋爱,花闺蜜的钱——这多爽啊!” 李建民愣住了。 好像……有点道理? “那咱们下次还来?” “来!”李萌萌重重点头,“下次吃更贵的!没钱了我找林晚晴要!” 李建民想了想,补充道:“不用找我嫂子,找我哥也行。” 李萌萌眨眨眼:“你哥不是吃软饭的吗?他有钱?” 李建民急了:“我哥真不是吃软饭的!他真有钱!” 李萌萌笑著摆手:“行行行,你哥有钱,你哥是亿万富翁,行了吧?吃饭吃饭!” 李建民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姑娘,怎么就不信呢? 吃完饭,两人在商场里逛。 路过一家女装店,李萌萌的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掛著一件连衣裙,米白色,蕾丝边,仙气飘飘。 李建民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李萌萌嘆气,“一万八,买不起。” 李建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往店里走。 “走,试试。” 李萌萌愣了:“你疯了?一万八!” “试试又不花钱。” 李萌萌被拉进店里,导购迎上来,笑容灿烂。 “女士,这款是我们刚上的新品,很適合您的气质,要试试吗?” 李萌萌看向李建民。 李建民点头:“试试。” 李萌萌犹豫了一下,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 李建民愣住了。 裙子很合身,衬得她腰细腿长,气质都变了。 导购在旁边夸:“哎呀,这裙子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李萌萌对著镜子照了照,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吗?” “好看。”李建民诚实地点头。 李萌萌盯著镜子看了三秒,然后嘆了口气。 “好看也没用,买不起。” 她转身要回试衣间,被李建民拉住了。 “买了。” 李萌萌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买了。”李建民掏出手机,“刷我的卡。” 李萌萌瞪著他:“你疯了两万块钱的恋爱资金你一顿饭就吃了一半现在又要买裙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建民被她这一串话砸懵了,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那个……没事。我哥说了,谈恋爱花钱正常。” 李萌萌深吸一口气。 “李建民,你老实告诉我,你哥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没给。”李建民老实说,“是嫂子给了两万。” “那你敢这么花?” 李建民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哥说了,让我对你好。钱的事不用操心。” 李萌萌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李建民,你是不是傻?” “啊?” “哪有你这样谈恋爱的?第一次见面就花两万?” 李建民挠挠头:“那应该花多少?” 李萌萌被他这副傻样逗笑了。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裙子不买了。留著钱下次吃饭。” 李建民脸红了。 导购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容意味深长。 晚上七点,林家。 林晚晴正趴在客厅茶几上,拿著平板看装修效果图。周慧在旁边织毛衣,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 “这套怎么样?”林晚晴指著屏幕。 周慧眯著眼看了看:“太素了吧?全是白的,不好打理。” “那就这套?欧式的,华丽。” “太花哨了吧?看著眼晕。” 林晚晴嘆了口气。 “妈,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周慧放下毛衣,认真地说。 “我的意见就是,装修这事你別自己瞎琢磨。找个靠谱的设计师,让他出方案,你选就行了。” 林晚晴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李萌萌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 “@林晚晴 嫂子,你小叔子要带他女朋友去买衣服买首饰。你抓紧时间给他转个百八十万,要不然他女朋友就跟別人跑了!” 林晚晴愣了愣,回了一串问號。 林晚晴:“???什么意思?” 李萌萌秒回:“意思就是,李建民说他家有两三个亿,我现在是他女朋友了。你要是不给我转钱,我就去找別的富二代!” 林晚晴看完,笑了。 林晚晴:“你这是敲诈?” 李萌萌:“不是敲诈,是合理收费!我当你小叔子女朋友,不得有点好处?” 林晚晴笑得直抖。 林晚晴:“行行行,明天给你转。转多少?” 李萌萌:“一万起步,上不封顶!” 林晚晴:“成交。” 发完,她把手机递给周慧看。 “妈,你看李萌萌这丫头,多逗。” 周慧看了一眼,也笑了。 “这姑娘,有意思。” 正笑著,门开了。 林国栋走进来,手里拎著公文包,表情有点微妙。 “建军呢?” “在客房呢。”林晚晴抬头,“怎么了爸?” 林国栋沉默了一秒。 “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人跟我打招呼。” “谁啊?” “保时捷中心的销售经理。”林国栋看著女儿,“他说,建军今天定了套別墅。” 林晚晴眨眨眼:“对啊,定了。怎么了?”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 “江州壹號?” “对。” “多少钱?” 林晚晴想了想:“一千二还是多少?我没仔细看。” 林国栋沉默了。 周慧在旁边也愣住了。 “一千二?!一千二百万?!” “对啊。”林晚晴点头,“怎么了?” 周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国栋放下公文包,坐到沙发上。 “晴晴,你老实跟我说。” “说什么?” “建军到底有多少钱?” 林晚晴眨眨眼。 “不知道啊。” “不知道?”林国栋皱眉,“你们都要买別墅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林晚晴理直气壮:“他有钱就行了,我管他有多少?” 林国栋:“……” 周慧在旁边小声说:“老林,你这话问得,好像咱家图他钱似的。” 林国栋瞪她一眼:“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怕他钱来路不正!” 林晚晴笑了。 “爸,你放心,建军的钱来路正得很。他就是……就是运气好,炒股赚的。” 林国栋盯著她看了三秒。 “炒股能赚这么多?” “能啊。”林晚晴点头,“他运气特別好,买什么涨什么。”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 “那个別墅……什么时候能住?” 林晚晴愣了愣:“明年吧?装修要一年。” 林国栋点点头,上楼了。 周慧在旁边笑。 “你爸这是……想去住別墅?” 林晚晴也笑了。 “可能是吧。” 晚上九点,客房。 林晚晴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看手机。 仙女驻凡大使馆群又炸了。 王笑笑:“@林晚晴 听说你小叔子谈女朋友了?” 刘婷婷:“听说那姑娘是李萌萌?” 张瑶瑶:“冷静分析:亲上加亲,可喜可贺。” 李萌萌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李萌萌:“@王笑笑 是我!怎么了?” 王笑笑:“李萌萌你行啊!闺蜜的小叔子你也下手!” 李萌萌:“不是下手,是缘分!” 刘婷婷:“缘分个屁!你就是看人家李建军长得帅,想曲线救国!” 李萌萌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李萌萌:“说起这个,@林晚晴 我问你个事。” 林晚晴:“说。” 李萌萌:“李建民说他哥是亿万富翁,真的假的?” 群里安静了一秒。 王笑笑:“???” 刘婷婷:“???” 张瑶瑶:“???” 林晚晴看著屏幕,嘴角翘起来。 林晚晴:“真的。” 李萌萌:“臥槽!你早说啊!” 王笑笑:“林晚晴你藏得够深的啊!” 刘婷婷:“李建军是亿万富翁?!那个天天被传吃软饭的李建军?!”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消息一出,市財政局女性將陷入疯狂。” 李萌萌继续发:“@林晚晴 你早说李建军是亿万富翁,顏值还那么帅,我们姐妹帮你分担啊!你还找什么王雨嫣!” 王笑笑:“对对对!我们排班!” 刘婷婷:“周一三五我来!” 张瑶瑶:“周二四六我上!” 李萌萌:“周日我包了!” 林晚晴看著满屏的“分担”,笑得直抖。 林晚晴:“你们这群色狼!他还是个孩子!” 李萌萌:“孩子?孩子能把你睡到腰酸腿软?” 林晚晴脸腾地红了。 林晚晴:“李萌萌你给我闭嘴!” 李萌萌发了个鬼脸。 李萌萌:“反正我不管,你家李建民现在是我的人了。以后他哥赚的钱,得分我一份!” 林晚晴哭笑不得。 林晚晴:“你到底是冲李建民来的还是冲他哥的钱来的?” 李萌萌:“冲钱!顺便冲他!” 林晚晴:“……” 王笑笑发了个大拇指。 王笑笑:“李萌萌,你是真的猛。” 李建军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林晚晴抱著手机笑得直抖。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看完,他沉默了三秒。 “你们这个群……是认真的吗?” “什么认真的?” “分担我这事。” 林晚晴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你愿意?” 李建军立刻摇头。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李建军认真地看著她,“有你一个就够了。”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放下手机,张开双臂。 “抱抱。” 第83章 闺蜜团的排班表 周日下午两点,江州壹號售楼处。 李建军和林晚晴坐在vip室里,面前摆著厚厚一沓合同。吴经理笑容满面地翻著每一页,耐心解释条款。 “李总,林小姐,这是购房合同,您二位再看一眼。总价一千二百八十万,首付百分之三十是三百八十四万,剩余贷款。” 林晚晴拿著合同,眉头微皱。 “贷款?为什么要贷款?” 吴经理愣了愣:“这个……正常流程都是这样的。您二位如果有全款能力,也可以全款。”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点头:“全款吧。省得麻烦。” 吴经理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专业。 “好的好的!那咱们就按全款走流程。今天签约付款,明天就可以办过户。” 林晚晴满意地笑了。 签完字,刷完卡,吴经理送他们出门,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 “李总,林小姐,合作愉快!后续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 林晚晴摆摆手,挽著李建军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售楼处,她忽然想起什么。 “建军,咱们今天是不是花了太多钱?” “一千多万,还好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好?”林晚晴瞪他,“我爸一个月的工资才两万!一千多万他要挣五十年!” 李建军想了想:“那不一样。他是为人民服务,我是为自己赚钱。” 林晚晴被他逗笑了。 “行行行,你有理。” 两人上了车,白色保时捷驶出售楼处。 林晚晴靠在副驾驶,掏出手机。 “我得给李萌萌发个消息,告诉她房子买好了。” 李建军看她一眼:“告诉她干嘛?” “让她羡慕啊!”林晚晴理直气壮,“这丫头昨天还在群里敲诈我,今天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富婆!” 与此同时,江州大学附近的奶茶店。 李萌萌和李建民面对面坐著,面前摆著两杯奶茶。 李萌萌捧著杯子,眼睛盯著李建民。 “李建民,你老实说。” “说什么?” “你家那两个亿,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建民嘆了口气。 “真的。我哥找人鑑定过了。” 李萌萌眼睛亮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继承?” 李建民愣了愣:“继承?那是家產,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哥占大头,我占小头。” “小头也行啊!”李萌萌掰著指头算,“两个亿的小头,怎么也有几千万吧?几千万够我花一辈子了!” 李建民看著她那副財迷样,忍不住笑了。 “萌萌,你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钱?” 李萌萌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三秒。 然后她诚实地回答。 “喜欢你的钱。顺便喜欢你。” 李建民:“……” “逗你的!”李萌萌笑著拍他,“钱重要,你也重要!你比钱重要一点点!” 李建民哭笑不得。 正说著,李萌萌的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购房合同的封面。 配文:“刚签完。江州壹號,法式別墅,带泳池。四百平。一千二百八十万。全款。” 李萌萌看完,眼睛瞪圆了。 “臥槽!” 李建民嚇了一跳:“怎么了?” 李萌萌把手机递给他看。 李建民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我哥买的?” “废话!你哥买的!” 李建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小声说:“我哥真有钱……” 李萌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仙女驻凡大使馆群,把照片发了出去。 配文:“姐妹们!李建军刚买的別墅!一千二百八十万!全款!”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王笑笑:“臥槽臥槽臥槽!!!” 刘婷婷:“一千二百八十万?!全款?!”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人身价至少过亿。” 李萌萌:“我早就说了!李建民说他哥是亿万富翁,你们还不信!” 王笑笑:“我们哪知道是真的!” 刘婷婷:“@林晚晴 出来!老实交代!你男人到底有多少钱!” 张瑶瑶:“+1” 李萌萌:“+111” 林晚晴正在车上,手机震个不停。 她打开群一看,笑了。 林晚晴:“交代什么?” 王笑笑:“交代李建军的身家!” 林晚晴:“不知道。” 刘婷婷:“不知道?!你跟他睡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林晚晴:“他又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张瑶瑶:“合理。財不外露,好男人。” 李萌萌:“@林晚晴 那你问啊!” 林晚晴想了想,转头看向开车的李建军。 “建军。” “嗯?” “你到底有多少钱?” 李建军看她一眼,笑了。 “问这个干嘛?” “闺蜜们想知道。”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也不知道。” 林晚晴愣了:“不知道?” “对。”李建军点头,“钱太多了,没数过。” 林晚晴:“……” 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发到群里。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王笑笑:“我他妈酸了。” 刘婷婷:“酸了+1” 张瑶瑶:“酸了+2” 李萌萌:“酸了+身份证號” 林晚晴看著满屏的“酸了”,笑得直抖。 李建军看她笑得开心,嘴角也翘起来。 “开心了?” “开心了!” “那就好。” 晚上七点,林家。 饭桌上,林国栋放下筷子,看向李建军。 “建军,房子买了?” “买了,叔叔。” “多少钱?” “一千二百八十万。” 林国栋沉默了三秒。 周慧在旁边小声说:“老林,你別问了,再问就是羡慕。” 林国栋瞪她一眼:“我羡慕什么?我是他岳父,他买房我高兴还来不及!” 李建军赶紧说:“叔叔,房子写的是我和晚晴的名字。共有。” 林国栋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嘴角明显翘起来了。 周慧在旁边看得清楚,忍不住笑。 这老头子,心里美著呢。 吃完饭,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回客房。 关上门,她往床上一躺。 “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那些闺蜜,现在都盯上你了。” 李建军愣了愣:“盯上我?” “对。”林晚晴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她们说,要排班帮我分担。” 李建军:“……” “怎么分担?”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就是……一人一天。” 李建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这个群,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仙女驻凡大使馆啊!”林晚晴理直气壮,“专门研究怎么把你伺候好!” 李建军走过去,坐到床边。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林晚晴眨眨眼,“我说你们这群色狼,他还是个孩子!” 李建军笑了。 “孩子?” “对!”林晚晴点头,“我的孩子!” 李建军伸手揉揉她的头髮。 “行,是你的。” 林晚晴满意了,往他怀里拱了拱。 “建军。” “你说我那些闺蜜,是不是疯了?”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是疯了,是太閒了。”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道理!那我给她们找点事做!” “什么事?” 林晚晴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让她们帮忙装修!” 李建军愣了:“装修?” “对!”林晚晴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她们不是閒得慌吗?让她们帮我挑家具、选软装!累死她们!”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报復?” “不是报復,是合理利用资源!”林晚晴理直气壮,“她们想抢我男人,我让她们干活,公平!” 李建军笑著把她搂回怀里。 “行,听你的。” 周一上午九点,仙女驻凡大使馆群再次炸了。 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林晚晴:“@所有人 姐妹们,帮个忙。” 王笑笑秒回:“皇后娘娘请吩咐!” 刘婷婷:“说吧!” 张瑶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萌萌:“只要钱到位,啥活都能干!” 林晚晴发了一串装修效果图。 林晚晴:“帮我选家具。软装。每个房间的风格都要定。” 王笑笑:“这是……让我们当苦力?” 刘婷婷:“装修最累人了!” 张瑶瑶:“冷静分析:这是对我们的考验。” 李萌萌:“@林晚晴 给钱吗?” 林晚晴:“给。每人每天五百块。” 李萌萌:“成交!” 王笑笑:“我也成交!” 刘婷婷:“+1!” 张瑶瑶:“+1!” 林晚晴看著满屏的“成交”,笑得直抖。 李建军在旁边看数据,抬头看她一眼。 “搞定了?” “搞定了!”林晚晴得意地晃手机,“每人每天五百块,她们抢著干!” “你这是把情敌当员工用。” “对!”林晚晴点头,“而且还是最便宜的员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三点,江州壹號別墅。 林晚晴带著四个闺蜜,浩浩荡荡地杀进毛坯房。 王笑笑看著四百平的空旷空间,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 刘婷婷四处转悠:“客厅这么大?能跑马吧?” 张瑶瑶掏出捲尺,开始量尺寸。 李萌萌直奔后院,看见那个游泳池,直接尖叫起来。 “泳池!真的有泳池!姐妹们快来看!” 四个人挤在后院,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泳池,眼里全是羡慕。 王笑笑转头看向林晚晴。 “晚晴,你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林晚晴抱著胳膊,笑得矜持。 “还行吧。” “还行?”刘婷婷瞪她,“这叫还行?!你这叫人生贏家!” 张瑶瑶认真分析:“老公帅,有钱,还宠你。別墅,豪车,全款。晚晴,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可能是吧。” 李萌萌凑过来,压低声音。 “晚晴,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男人……真不考虑分享一下?” 林晚晴斜眼看她。 “你不是有李建民了吗?” “李建民是李建民,你男人是你男人。”李萌萌理直气壮,“不衝突!” “李萌萌,你脸呢?” “脸是什么?”李萌萌摸摸自己的脸,“能吃吗?” 其他三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 “行,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给你个机会。” 李萌萌眼睛亮了:“什么机会?” 林晚晴指著整个別墅。 “帮我装修好。装好了,我考虑让你当我小叔子的正式女朋友。” 李萌萌愣了愣。 “就这?” “就这。” “那李建军呢?” “李建军没门。” 李萌萌脸垮了。 王笑笑在旁边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让你贪心!” 刘婷婷也笑:“一个李建民还不够?” 张瑶瑶点头:“合理。小叔子配闺蜜,绝配。” 李萌萌瞪她们一眼,然后看向林晚晴。 “行!装修就装修!我非把你家装成皇宫不可!” 林晚晴笑了。 “那就看你的了。” 晚上六点,林家。 林晚晴累得瘫在沙发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周慧端著水果出来,看她那样,忍不住笑。 “逛了一天?” “嗯……”林晚晴有气无力,“带她们看房子,吵了一天。” “房子怎么样?” “大。四百平,空荡荡的。” 周慧笑了:“空就慢慢填。一辈子的事,急什么?” 林晚晴想了想,点头。 “妈说得对。” 周慧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晚晴,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建军这孩子……到底多有钱?”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妈,你怎么也问这个?” “妈就是好奇。”周慧说,“一千多万的房子说买就买,全款。这得是什么身家?”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也不知道。他说钱太多了,没数过。” 周慧沉默了。 然后她嘆了口气。 “这孩子,藏得够深的。” 林晚晴笑著靠在她肩上。 “妈,藏得深才好。不然天天被人惦记,多累。” 周慧点点头。 “也是。” 正说著,门开了。 林国栋走进来,手里拎著公文包。 看见女儿瘫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就是累。” 林国栋放下包,坐到旁边。 “房子看了?” “看了。” “怎么样?”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爸,我给你留了个房间。” 林国栋愣了愣。 “什么?” “別墅里,我给你和妈留了个房间。”林晚晴说,“朝南的,採光好,带独立卫生间。以后你们想住就住。” 林国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爸?”林晚晴喊他。 林国栋头也不回。 “我去换衣服。” 周慧在旁边笑。 “你爸这是……不好意思了。” 晚上九点,客房。 林晚晴洗完澡出来,往床上一趴。 李建军放下手机,给她揉腰。 “今天累坏了?” “嗯……”林晚晴闷闷地应了一声,“带她们看房,比上学还累。” 李建军笑了。 “那明天还去吗?” “去。”林晚晴翻过身,看著他,“明天量尺寸,后天选风格,大后天定家具……事情多著呢。”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辛苦了。” “不辛苦。”林晚晴眨眨眼,“给自己家干活,不辛苦。” 李建军心里一暖。 “晚晴。” “等装修好了,咱们就搬进去。” “好。” “到时候,你想怎么叫都行。”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脸红了。 “李建军!”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建军认真地看著她。 “意思就是,隔音好,不怕被听见。”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流氓!” 李建军笑著接住枕头。 “是你说的,买房为了好办事。” 林晚晴脸更红了。 “我那是……我那是……” 她“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建军笑著把她拉进怀里。 “行了,不逗你了。” 林晚晴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建军。” “我那些闺蜜,现在都盯著你呢。” “我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有你看著。”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算你识相。” 第84章 来自老妈的关怀 晚上十点半,林家客房。 李建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国际黄金的k线图。林晚晴趴在旁边,托著腮,眼睛盯著那些红红绿绿的线条。 “建军,这玩意儿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 “我怎么看不懂?”林晚晴皱著眉,“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跟心电图似的。” 李建军笑了:“看不懂就別看,数钱就行。” 林晚晴眨眨眼,凑近了看屏幕。 “那现在什么情况?” 李建军指著k线图,耐心解释:“今天白天跌了一波,现在在探底。我判断这个位置是支撑位,可以做多。” “做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买涨。” 林晚晴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能赚钱吗?” “试试看。” 李建军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建了多单。 林晚晴盯著屏幕,看著那串数字一动不动。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忽然,数字开始跳动。 1200.50……1200.80……1201.30…… 林晚晴眼睛瞪大了。 “涨了!涨了!” “嗯。”李建军淡定地点头。 数字继续跳动。 1202.10……1203.50……1205.80…… 林晚晴呼吸都急促了。 “建军!你快看!跳得好快!” 李建军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还行。” “还行?!”林晚晴瞪他,“这叫还行?!这跳得比我心跳还快!” 她凑到屏幕前,盯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1208……1210……1213……我的天……” 十分钟后,数字停在1225.60。 李建军平仓。 屏幕上弹出提示:盈利 $8,234,500.00 林晚晴看著那一串数字,整个人愣住了。 “八……八百多万?” “嗯,八百二十三万。” “美元?” “美元。”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张大嘴,刚要叫—— 李建军一把捂住她的嘴。 “別叫!叔叔阿姨睡了!” 林晚晴瞪大眼睛,用力点头。 李建军鬆开手。 林晚晴压低声音,但激动压都压不住。 “八百多万!美元!建军!八百多万!”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这么淡定?!”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习惯了。” 林晚晴:“……”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李建军!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李建军笑著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还有下一波。” 林晚晴鬆开他,眼睛亮晶晶的。 “下一波?还能赚?” “能。” 李建军转回屏幕,继续分析k线 (他已经用能力扫描过了知道黄金,今晚会先反弹,又接著又一路狂跌。他早就知道结果了)。 “你看,这一波拉升太急,很多人会以为要反转,追进去做多。但我判断这只是反弹,后面还有二次探底。” 林晚晴听得云里雾里,但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李建军笑了。 “那我做空了。” “做空是什么意思?” “买跌。” 林晚晴眨眨眼:“跌也能赚钱?” “能。” 李建军敲了几下键盘,建了空单。 林晚晴盯著屏幕,心臟砰砰跳。 数字开始动了。 1225……1223……1220…… 林晚晴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 1218……1215……1212……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1210……1208……1205…… 忽然,数字一跳。 1200! 林晚晴终於忍不住了。 “啊——!” 声音刚出口,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但已经晚了。 隔壁主臥。 林国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声音?” 周慧睁开眼,听了听,然后嘆了口气。 “没事,睡你的。” “没事?我怎么听著像晴晴在叫?” 周慧沉默了一秒。 “隔壁传来的。你说呢?” 林国栋愣了愣,然后脸黑了。 “这两个孩子……都几点了!” 周慧拍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年轻人,正常。” 林国栋躺回去,嘴里嘟囔:“正常也不能天天这样啊……” 周慧笑了。 “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 林国栋不说话了。 周慧听著隔壁隱约传来的动静,嘆了口气。 “明天得给他们补补。什么样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客房內。 林晚晴死死捂著嘴,眼睛盯著屏幕,全身都在抖。 数字还在跳。 1198……1195……1193……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能不激动吗?!”林晚晴压低声音,但声音都在发颤,“你看这数字!跳一下就是几十万!几十万!” 李建军点点头,继续盯盘。 1190……1188……1185…… 十分钟后,数字停在1178.20。 李建军平仓。 屏幕上弹出提示:盈利 $12,456,800.00 林晚晴看著那串数字,整个人石化了。 “一千……二百……四十五万……” “嗯,美元。”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张大嘴,刚要叫—— 李建军再次捂住她的嘴。 “別叫!” 林晚晴瞪著他,用力点头。 李建军鬆开手。 林晚晴喘著气,声音都在飘。 “建军……今晚……挣了两千万……美元……” “嗯。”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男人。”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扑上去,把他按在床上。 “李建军!我要给你生孩子!” 李建军笑了。 “现在?” “现在!”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敲墙的声音。 咚。咚。咚。 林晚晴愣住了。 李建军憋著笑。 “叔叔敲的?” “好像是……”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 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直抖。 “完了……我爸肯定以为我们在……” “在什么?” “在干坏事!”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没事,反正我们本来就要干。” 林晚晴抬起头,瞪他。 “你还说!” 李建军笑著把她搂紧。 “行了,睡吧。明天还有事。” 林晚晴趴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 “建军。” “嗯?” “两千万美元,换成人民幣是多少?” “一亿四千万左右。” 林晚晴沉默了。 然后她喃喃自语。 “一亿四千万……一晚上……我男人一晚上赚了一亿四千万……” 李建军低头看她。 “想什么呢?” 林晚晴认真地看著他。 “我在想,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躺著数钱了?” “你现在不就是躺著吗?”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对哦。”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继续数。” …… 第二天早上九点。 林晚晴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她翻了个身,发现李建军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几点了?” “九点。”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猛地坐起来。 “九点?!这么晚了?!” “嗯。周日,没事。” 林晚晴鬆了口气,又躺回去。 “嚇死我了,以为要上班。” 李建军笑了。 “再睡会儿?” “不睡了。”林晚晴伸了个懒腰,“饿了。” 两人起床洗漱,下楼。 刚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林晚晴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妈做什么了?” 走进餐厅,她愣住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羊肉、清燉甲鱼、韭菜炒鸡蛋、爆炒腰花、海参汤…… 周慧繫著围裙,正往桌上端最后一道菜——炭烤生蚝。 看见他们,她笑容满面。 “起来了?快来坐!正好趁热吃!” 林晚晴看著满桌的菜,愣了愣。 “妈……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 周慧笑眯眯地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们补补。” 她看向李建军,眼神慈祥。 “建军啊,快坐。这些都是特意给你做的。” 李建军看著那桌菜,表情微妙起来。 红烧羊肉——补肾壮阳。 清燉甲鱼——滋阴补肾。 韭菜炒鸡蛋——壮阳草。 爆炒腰花——以形补形。 海参汤——补肾益精。 炭烤生蚝——男人的加油站。 这桌菜,太有针对性了。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也看懂了,脸腾地红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慧一脸无辜。 “什么什么意思?妈就是想让你们吃好点。” 林晚晴瞪著她。 “你这叫吃好点?!你这叫……” 她说不下去了。 周慧笑著拉她坐下。 “行了行了,快吃吧。建军,別站著,坐。” 李建军坐下,拿起筷子。 周慧在旁边絮叨。 “建军啊,你別什么都依著晚晴。这丫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不知道轻重。你呢,该拒绝就拒绝,该休息就休息。身体要紧。” 李建军筷子顿了顿。 “阿姨,我……” “妈知道你们年轻,感情好。”周慧打断他,“但再好的感情,也得有节制。你看你俩,昨晚又折腾到几点?我和你爸都睡著了,被你们吵醒。” 林晚晴脸更红了。 “妈!你能不能別说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吗?”周慧理直气壮,“你是我女儿,建军是我女婿,我不关心你们关心谁?” 她给李建军夹了块甲鱼。 “来,多吃点。这个补。” 又给林晚晴夹了块羊肉。 “你也吃。別光顾著不好意思。” 林晚晴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窘样,嘴角微微翘起。 “谢谢阿姨。” “叫妈。”周慧纠正,“都住这么久了,还叫阿姨?” 李建军顿了顿,改口。 “谢谢妈。” 周慧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快吃快吃。” 第85章 来自老妈的关怀(二『 “建军,多吃点。”周慧把烤生蚝往李建军面前推,“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做的,补补身子。” 李建军看著满桌的菜,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下。 “阿、妈……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周慧笑眯眯地给他夹了块腰花,“你天天那么辛苦,不补怎么行?” 林晚晴在旁边憋著笑,脸都快憋红了。 周慧又盛了碗甲鱼汤,放到李建军手边。 “这汤我燉了三个小时,甲鱼是早上菜市场现杀的,新鲜!多喝点。” 李建军接过碗,表情复杂。 林晚晴终於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妈,你这是要把建军补死啊?” “说什么呢!”周慧瞪她一眼,“我这都是为他好!你以为谁都像你,光知道折腾不知道补?” 林晚晴脸腾地红了。 林国栋端著碗,面无表情地夹菜,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但他夹的菜……是韭菜。 周慧继续给李建军夹菜,语气越发慈爱。 “建军呀,你別什么都依著晚晴那丫头。她不懂事,你得有个分寸。该休息休息,该补补补补。” 李建军低著头,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周慧又给他盛了碗枸杞乌鸡汤,“这汤我放了人参、鹿茸、淫羊藿,专门补肾的。多喝点。” 李建军接过碗,乖乖喝汤。 林晚晴在旁边笑得直抖。 “妈,你这是要把建军补成超人吗?” “补成超人怎么了?”周慧理直气壮,“你天天那么折腾他,他不超人能扛得住?” 林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国栋终於忍不住了,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再补就流鼻血了。” 周慧这才收住话头,但眼睛还是盯著李建军,看他喝完一碗汤,又给他盛了一碗。 “再喝一碗。” 李建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晚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建军,听我妈的,多喝点。补好了才能继续伺候我。” 李建军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周慧抬手就给了女儿一下。 “说什么呢!没个正形!” 林晚晴捂著胳膊,笑得直抖。 正笑著,李建军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老妈。 “喂,妈?” “建军啊!”李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跟你爸下午三点到江州!” 李建军愣了愣。 “下午三点?今天?” “明天!”李母笑得合不拢嘴,“你爸的驾驶证下来了,他非要开著大g去看看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李父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你想建军、晚晴他们吗?怎么成我想去兜风了?” “你闭嘴!”李母把电话拿远了一点,声音依然清晰,“他就是想开车溜一圈,还非说是去看你们。” 李建军笑了。 “那行,我一会去收拾一下,给你们准备住的地方。” “不用不用!”李母赶紧说,“我们住酒店就行,別麻烦你们。” “不麻烦。”李建军看了眼林晚晴,“正好我买了套新房子,你们来了还能帮忙看看装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李母的声音拔高了。 “新房子?你又买房了?!” “对,刚买的。” “多大?在哪儿?多少钱?”李母连珠炮似的问。 李建军看了眼林晚晴,林晚晴正竖著耳朵听。 “四百平,江州壹號,一千二百多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李母深吸一口气。 “建军啊,你这是……要把咱家搬到江州啊?” “妈,你和爸想来的话,隨时可以来。房子大,住得下。” 李母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软下来。 “那……那我跟你爸下午就到。你让晚晴別忙活,我们带点老家的东西过去。” “好。妈,让我爸路上慢点开,別著急。” “知道知道!”李母顿了顿,“对了,你们有想要的东西吗?老妈给你带过去。”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凑过来,对著电话说。 “妈,不用带,这边什么都有!你们人来了就行!” 李母听见林晚晴的声音,笑得更大声了。 “晚晴啊!妈想死你了!给你带了老家的腊肉、香肠,还有你爱吃的醃萝卜!” 林晚晴眼睛亮了。 “真的?!谢谢妈!”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李母又叮嘱了几句,掛了电话。 林晚晴把手机还给李建军,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建军,咱妈要来了!” “还带了腊肉香肠!” “嗯。” “还有醃萝卜!”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就这么想吃?” “想吃!”林晚晴重重点头,“妈做的醃萝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周慧在旁边听了,表情微妙。 “晚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做的醃萝卜不好吃?” 林晚晴愣了愣,赶紧补救。 “妈做的也好吃!各有各的好!” 周慧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你婆婆要来,高兴就高兴吧。反正我这个亲妈,早晚得靠边站。” 林晚晴急了,扑过去抱住周慧。 “妈!你说什么呢!你永远是我亲妈!” 周慧被她逗笑了,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去收拾收拾,给你婆婆准备房间。” 林晚晴这才鬆开手,拉著李建军往客房跑。 晚上九点,客房。 林晚晴趴在床上,拿著手机在研究什么。 李建军洗完澡出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购物网站,满屏的床上用品。 “看什么呢?” “给咱妈买床单被罩。”林晚晴头也不抬,“妈说了,新房子还没装修,住不了。让咱爸妈住哪个房间?我家就三间臥室,咱俩住一间,我爸妈住一间,剩下一间是书房……” 李建军想了想。 “要不让他们住酒店?別麻烦叔叔阿姨。” “不行!”林晚晴放下手机,“你爸妈大老远来的,住酒店像什么话?就住我家!” 她顿了顿,又补充。 “书房那张床太小了,我明天去买个大床,换上去。” 李建军心里一暖。 “晚晴,谢谢你。” “谢什么?”林晚晴抬头看他,“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他们来了,我当然要招待好。” 李建军伸手揉揉她的头髮。 “那装修的事……” “对对对!”林晚晴眼睛亮了,“你爸要帮咱们看装修?那太好了!我爸天天忙,我妈又不懂,我自己也看不明白。有你爸在,咱们就放心了!” “我爸就是个普通工人,能看懂什么装修?” “普通工人怎么了?”林晚晴理直气壮,“普通工人最懂实际!那些设计师画的图再好看,实际用起来不一定好。爸在工地上 干过装修,什么材料好什么材料差,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建军愣了愣。 “行,那就让我爸帮忙盯著。” “嗯!”林晚晴点头,又拿起手机,“那我明天去买床。还得买点菜,做顿好吃的。妈喜欢吃什么?腊肉香肠有了,再买点排骨?还是买条鱼?”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认真规划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晴。” “你真好。”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废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李建军笑著把她搂进怀里。 林晚晴一大早就起来了,拉著周慧去菜市场。 周慧被拽著走,一脸无奈。 “晚晴,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你婆婆下午才到!” “早做准备!”林晚晴头也不回,“菜要新鲜的好吃!下午再去买就不新鲜了!” 周慧嘆了口气。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 菜市场里,林晚晴像打了鸡血一样,这儿看看,那儿挑挑。腊肉有了,再买点新鲜的排骨;香肠有了,再买条鱼;醃萝卜有了,再买点青菜…… 周慧跟在后面,手里拎的袋子越来越多。 “晚晴,差不多了吧?” “还差一只鸡,一只甲鱼!”林晚晴拐向禽类区,“燉鸡汤,给建军补补!” 周慧愣了愣。 “给他补什么?” 林晚晴脸一红,小声说。 “不是你说,让他多吃点补补……” 周慧看著她那副娇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你也有良心的时候。” 林晚晴瞪她一眼。 “我一直有良心!” 下午两点半,林家楼下。 李建军和林晚晴站在单元门口,等著。 林晚晴时不时踮起脚张望。 “怎么还没到?” “快了,刚打电话说到市区了。” 林晚晴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摸头髮。 “建军,我这样行吗?” “行,好看。” 林晚晴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当镜子照了照。 正照著,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转过街角,缓缓驶过来。 “来了来了!” 大g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李母先从副驾驶下来。 林晚晴立刻迎上去。 “妈!” 李母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晚晴!想死妈了!” 两人抱在一起。 李父从驾驶座下来,脸上带著矜持的笑,但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李建军走过去,上下打量他。 “爸,路上顺利吗?” “顺利!”李父拍拍车门,“这车真好开!我一路开过来,一点不累!” “那是车好,还是你技术好?” “都好!”李父理直气壮。 李母这时候鬆开林晚晴,转身看向儿子。 “建军,妈看看。”她上下打量李建军,然后眉头皱起来,“怎么瘦了?” 李建军愣了愣。 “妈,我没瘦……” “瘦了!”李母肯定地点头,“脸都小了!建军,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晚晴赶紧, “妈,他吃了!我妈天天做好吃的!昨晚还燉了汤!” 李母看向周慧。 周慧笑著上前。 “亲家母,好久不见!” “亲家母!”李母握住她的手,“麻烦你了,天天照顾建军。” “不麻烦不麻烦!”周慧摆手,“应该的!走,上楼坐!” 一行人往楼上走。 李父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大g,嘴角翘起来。 李建军看见了,忍不住笑。 “爸,喜欢这车?” “喜欢!”李父老实点头,“真带劲!” “那以后你多开开。” 李父拍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周慧和林晚晴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青菜、腊肉炒香肠,还有一大锅鸡汤。 李母看著满桌的菜,笑得合不拢嘴。 “亲家母,你这手艺真好!” 周慧谦虚地摆手。 “哪里哪里,就是隨便做做。” 林晚晴在旁边拆台。 “妈,你谦虚什么?你不是说你做菜全市第一吗?” 周慧瞪她一眼。 “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 “晚晴这孩子,就是实在!” 林国栋招呼大家坐下。 “来来来,都坐,別客气!” 眾人落座,李建军坐在李父旁边。 李母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林晚晴。 “晚晴,妈问你个事。” “妈您说。” “建军在家,听不听话?”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听话!可听话了!” “真的!”林晚晴点头,“让干嘛干嘛,特別乖!” 李母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他要是不听话,你告诉妈,妈收拾他!” 李建军在旁边哭笑不得。 “妈,我是你儿子……” “儿子怎么了?”李母瞪他,“儿子也得听媳妇的!” 李建军闭嘴了。 林晚晴在旁边笑得直抖。 李父端起酒杯,看向林国栋。 “亲家,咱俩喝一杯?” “好!”林国栋也端起杯,“欢迎你们来!”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慧和李母在旁边聊得热火朝天,从做饭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孩子。 林晚晴夹了块排骨放进李建军碗里。 “多吃点。” 李建军看她一眼。 “妈说,你瘦了。” 林晚晴眨眨眼,“今晚继续?” 第86章 未来儿媳妇 李父放下茶杯,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李母。 李母会意,站起来。 “亲家母,今天麻烦你们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林晚晴愣了愣,赶紧站起来。 “阿姨,走什么走?就住这儿!房间都收拾好了!” 周慧也起身:“对对对,住下住下!来都来了,哪有去住酒店的道理?” 李母笑著摆手。 “不行不行,太打扰了。我们订了酒店,就在附近,方便。” 林晚晴急了,拉著李母的胳膊。 “阿姨!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家?” 李母愣了愣:“怎么会?” “那你就住下!”林晚晴理直气壮,“你和叔叔能来,哪有让长辈住酒店的道理?” 李母看向李父。 李父轻咳一声,站起来。 “晚晴啊,叔叔跟你说实话。” “叔叔您说。” “我们老两口,在农村住惯了,不习惯住別人家。”李父说得委婉,“不是嫌弃,是真的住不惯。你们家的床太软,我们睡不踏实。” 林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母拍拍她的手。 “晚晴,你的心意阿姨领了。但你叔叔说得对,我们真的住不惯。酒店自在些,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起几点起,不打扰你们。”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眼神求助。 李建军走过来,揉揉她的头髮。 “听爸妈的。他们住酒店自在些。” 林晚晴瘪瘪嘴,有点委屈。 “那……那好吧。” “这才乖。改天阿姨再来,专门住你家,行不行?” 林晚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 “说定了。” 李母笑著拍拍她的脸。 “晚晴啊,別送了,快上去吧。”李母笑著拍拍她的手,“外面凉。” 林晚晴撅著嘴,一脸不舍。 “阿姨,你们真不住家里吗?房间都收拾好了!” “傻孩子,哪有第一次上门就住人家家里的?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您是我妈,又不是外人!” 李母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摇头。 “听话,快上去。我们住酒店方便,明天再来看你们。”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李建军走过来。 “晚晴,我送爸妈去酒店。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晚晴看他一眼,点点头。 “那你早点回来。” “好。” 李母一听这话,敏感地看向儿子。 “晚晴怎么了?身体不好吗?” 李建军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说。 “她昨晚太兴奋,没休息好。” 李母狐疑地看著他。 “太兴奋?” “对。”李建军点头,“我炒股赚了点钱,她高兴得睡不著。” 李母將信將疑。 “昨晚看我在炒黄金,太兴奋了,一直叫到半夜。” 李父:“……” 李母:“……” 安静了得有三秒。 然后李母轻咳一声。 “那个……建军啊,你们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点。” 李建军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脸黑了。 “妈!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看我赚钱,激动的叫!不是那种叫!” 李母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真的!” 李父在旁边憋著笑。 李母想了想,姑且信了。 “行吧,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晚晴在旁边脸微微发红,但努力保持镇定。 “阿姨,叔叔,你们路上慢点。明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李母笑著点头。 “好好好,快上去吧。” 林晚晴挥挥手,转身上楼。 李建军带著父母往小区门口走。 李父拎著行李箱,边走边四处打量。 “这小区环境不错啊。绿化好,安静。” 李建军点头。 “还行。晚晴家在这住了十来年了。” 李母在旁边感慨。 “这姑娘,是真不错。懂事,漂亮,对你也好。” 李建军嘴角微微翘起。 “嗯。” 李母看他一眼,“行了,別美了。走吧。” 十五分钟后,江州大酒店。 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口,门童小跑著过来开门。 李建军下车,把车钥匙递给门童,然后带著父母走进大堂。 李父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闪闪发光。地面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的背景墙,是一整幅山水画,看著就价值不菲。 他压低声音问儿子。 “建军,这酒店……看著挺高级啊?” 李建军点头。 “五星级的。” 李父倒吸一口凉气。 李母也愣住了。 “五星级?!建军,你带我们来这么贵的地方干嘛?” 李建军笑笑。 “妈,你们难得来一次,住好点。” 说著,他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穿著得体的制服,笑容甜美。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开一间总统套房。” “好的先生,请问几位入住?” “两位。”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说。 “先生,总统套房今晚的价格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晚,含双早。请问您需要预订几晚?” 李母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眼睛瞪圆了。 “八万多?!一晚?!” 她一把拉住李建军。 “建军!你疯了?!住一晚八万多?!” 李建军耐心解释。 “妈,总统套房是最大的,有两间臥室,客厅也大,住著舒服。” “舒服什么舒服!”李母急了,“就是一睡觉的地方,睡一晚就走了!花八万多干什么?!” 李父也在旁边点头。 “建军,太贵了。咱不住这个。” 李建军看著父母,认真地说。 “妈,我有钱。不给你们花,我留著它干啥?” 李母愣了一下。 “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你钱多了烧的慌是不是?!” “妈,我就是想让你们住好点。” “想让我们住好点,就给我们开个最便宜的!”李母坚持,“一晚上几百块钱那种,能睡觉就行!” 李建军无奈。 “妈……” “別妈了!”李母打断他,“你要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走,睡大街去!” 李建军哭笑不得。 李父在旁边打圆场。 “建军,听你妈的。你妈节省一辈子,你让她住八万多的,她睡不著。” 李建军看著母亲那副坚决的样子,嘆了口气。 “行行行,听您的。” 他转向前台小姐。 “不好意思,改成单人房吧。” 前台小姐微笑著点头。 “好的先生,单人房的价格是五百八十八元一晚,含单早。请问需要几晚?” “一晚。” “好的,一共五百八十八元。” 李建军刷卡付钱。 李母在旁边看著,终於满意了。 “这才对嘛。一晚上几百块,能睡觉就行。” 李建军拿著房卡,送父母上楼。 电梯里,李母还在念叨。 “建军啊,不是妈说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知道八万多是啥概念吗?妈在老家,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 “知道了妈。” “知道就好。”李母拍拍他的胳膊,“你挣钱不容易,得省著花。以后还要娶媳妇、养孩子呢。” 李建军把房卡递给父母。 “妈,爸,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李母点头。 “行,你也早点回去。晚晴一个人在家呢。” 李建军刚要转身,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建民。 他接起来。 “喂,哥?妈呢?” “在边上。什么事?” “那个……我和萌萌现在过来,你们在哪儿?” 李建军愣了愣。 “你们过来干嘛?” “妈不是来了吗?我带萌萌来见见。” 李建军看向李母。 李母凑过来:“建民?他说的萌萌,是晚晴那个闺蜜?” “对。” 李母眼睛亮了。 “让他们来!正好我看看!” 李建军对著电话说:“江州大酒店,大堂。你们到了打电话。” “好嘞!” 李父李母的房间在12楼,標准间,不大,但乾净整洁。 李母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这挺好,够住了。”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看著父母。 “爸,妈,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建民他们到了,我下去接。” 李母摆摆手。 “去吧去吧。我正好洗把脸。” 李建军刚要走,李母又叫住他。 “对了建军,那个萌萌……是晚晴的闺蜜?” “对。” “人怎么样?” 李建军想了想,笑了。 “妈,你见了就知道了。跟晚晴一个类型的。” 李母眨眨眼。 “疯疯癲癲的?” 李建军笑著点头。 “差不多。” “行,我看看。” “喂,建民?” “哥!”李建民的声音传来,带著兴奋,“在哪呢?” “你们到酒店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 李建民衝出来,身后跟著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 “妈!爸!” 李母迎上去,一把抱住他。 “建民!想死妈了!” 李建民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妈……妈……轻点……” 李母鬆开他,然后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女孩。 女孩站在那儿,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一米六八的身高,皮肤白净,眼睛又大又亮。粉色卫衣遮不住的好身材——用李建民的话说,该大的地方都大,该翘的地方都翘。 李母上下打量她一眼,心里瞬间冒出四个字—— 好生养。 李萌萌被她看得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阿……阿姨好,叔叔好。我是李萌萌,建民的女朋友。” 李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好好!萌萌是吧?长得真漂亮!” 李萌萌鬆了口气。 李父也在旁边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 李建民得意地凑过来。 “妈,怎么样?我女朋友不错吧?” 李母拍他一下。 “不错不错,比你强多了!” 李建民委屈。 “妈,你怎么这样!” 几个人笑成一团。 李建军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翘起。 “行了,別站走廊里了。进房间聊吧。” 房间里。 李母拉著李萌萌的手,坐在床边,问长问短。 “萌萌啊,你家是哪里的?” “江州本地的,阿姨。” “父母做什么的?” “都是老师。” “老师好啊!老师有文化,会教育孩子。” 李萌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阿姨过奖了。” 李母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也直爽。虽然刚才看她打量房间的眼神,带著点好奇和新鲜——一看就是没住过这种酒店的普通家庭孩子——但这有什么关係? 李家现在是什么家庭? 亿万富翁! 缺的是钱吗?缺的是人! 只要姑娘人品好,儿子喜欢,別的都不重要。 李母笑眯眯地继续问。 “萌萌啊,你跟建民是怎么认识的?” 李萌萌看了李建民一眼,笑了。 “他嫂子介绍的。” 李母愣了愣。 “他嫂子?晚晴?” “对。”李萌萌点头,“晚晴是我闺蜜,她跟我说,她小叔子人不错,介绍我们认识。” “晚晴这丫头,真是个好孩子。” 李萌萌点头。 “是挺好的。她对建民也好,前几天还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带我吃饭。” 李母愣了一下。 “两万?” “对。”李萌萌理所当然地点头,“要不然我们哪有钱谈恋爱?建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 李母看向李建民。 李建民缩了缩脖子。 “那个……妈,嫂子给我的,不是你的……” 李母瞪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她转回李萌萌,笑容依旧慈祥。 “萌萌啊,那你觉得建民怎么样?” 李萌萌想了想,认真地说。 “挺好的。老实,靠谱,对我也好。” 李母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喜欢,互相扶持。” 李萌萌点头。 “阿姨说得对。” 李母拉著她的手,忽然压低声音。 “萌萌,阿姨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介意建民现在没什么钱吗?” 李萌萌眨眨眼。 “不介意啊。” “真的?” “真的。”李萌萌认真地说,“他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钱。再说了,他哥不是有钱吗?他哥能不管他?” 李母愣住了。 李萌萌继续说。 “而且我听建民说了,你们家有金元宝银元宝,还有字画,值两个多亿。这还怕什么?” 李母:“……” 李父在旁边憋著笑。 李建民捂著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建军靠在墙上,嘴角微微翘起。 李萌萌看著他们的反应,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个……我说错话了?” 李母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没说错,没说错。萌萌,就是实在。” 李萌萌鬆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说错话了。” 李母拍拍她的手。 “没有没有。阿姨就喜欢实在的。” 她顿了顿,又说。 “萌萌啊,你跟建民好好处。以后有什么事,就跟阿姨说。” 李萌萌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阿姨,您能不能让建民多点生活费?一个月两千,真的不够花。” 李母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阿姨同意了。” “谢谢阿姨!” 李建民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姑娘,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聊了一个多小时,李建民和李萌萌起身告辞。 李母送到电梯口,拉著李萌萌的手,依依不捨。 “萌萌啊,明天中午来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李萌萌点头。 “好的阿姨!我一定来!” 电梯门关上,李母转身回房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李父看她那样,笑了。 “怎么?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李母坐到床边,“这姑娘,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直爽,还是个实在人。” 李父点头。 “確实不错。” 李母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建军。 “建军,这姑娘真是晚晴的闺蜜?” “对。” “那晚晴的闺蜜,怎么就看上建民了?”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可能是因为……建民是亿万富翁的弟弟?” 李母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净说实话。” 第87章 大洋彼岸的电话 送走李建民和李萌萌,李母回到房间,往床上一坐,满脸笑容。 “老李,你看见没?那姑娘,多好!” 李父点头。 “是挺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关键是屁股大!”李母压低声音,“一看就好生养!” 李父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李母理直气壮,“以后生的孩子,肯定壮实!” 李父笑著摇头。 李建军在旁边听著,忍不住笑了。 “妈,你这话让萌萌听见,非得脸红不可。” 李母瞪他一眼。 “脸红什么?这是夸她!” 她顿了顿,又嘆了口气。 “两个儿子都有女朋友了,我这心里,真踏实。” 李父点头。 “是啊,都长大了。” 李母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李,你说咱们这日子,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 李父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建军爭气。” 李母看向大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建军,妈谢谢你。” 李建军愣了愣。 “妈,你谢我干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谢谢你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李母说,“要不是你,我和你爸还在工厂里熬著呢。” 李建军心里一暖。 “妈,应该的。” 李母笑著拍拍他的手。 “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晚晴还在家等著呢。” 李建军点点头,站起来。 “爸,妈,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看房子。”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薇薇。 他愣住了。 林薇薇?她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怯懦的,带著点哭腔,语气里满是委屈。 “是……建军吗?” 李建军心里一紧。 “薇薇?” “嗯……”林薇薇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是我。”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薇薇,你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薇薇开口,声音里带著哭意。 “建军……我想你了。” 李建军愣住了。 “薇薇,你……” “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林薇薇打断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知道你和晚晴在一起了……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们……可是我……我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李建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薇薇,你在哪儿?” “我……我在美国。” “美国?!” “嗯……”林薇薇吸了吸鼻子,“我……。” 李建军沉默了。 他知道林薇薇出国的事。那时候她走,不让任何人送。他远远地看著她过安检,看著她回头张望。两人目光对上,都流了泪。 他以为那是告別。 没想到…… “薇薇,你身体怎么样?”他问。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 “还行……就是……干什么都不方便。” 李建军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薇薇才开口。 “建军……孩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你能……给孩子想个名字吗?” 李建军脑子里“轰”的一声,。 “孩子?什么孩子?” 林薇薇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李建军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原来林薇薇要走的那天,说的是她自己怀孕了)。 “薇薇,你是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嗯……” “多久了?” “八个月了。” 李建军闭上眼睛。 八个月。 那时候,因为前世的老婆对自己说谎。感觉被欺骗了,心里难受。 他喝多了,与林微微缠了一晚上。 又被隔壁刘倩倩的叫声影响,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去了泰山。然后遇到了林晚晴。 他以为那晚的事,大家都默契地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没想到…… “薇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薇薇的声音带著哭意。 “我……我本来想跟你表白的。可是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和晚晴在一起了。” 她吸了吸鼻子。 “建军,晚晴是我妹妹。我不能……我不能抢她的男朋友。” 李建军沉默了。 林薇薇继续说。 “我想过不要这个孩子的。可是……可是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是双胞胎。我……我捨不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建军,我不怪你。真的。是我自己要留下他们的。你不用管我,也不用告诉晚晴。我自己能行。” 李建军听著她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薇薇,钱够花吗?我再给你转点。” “够的。”林薇薇说,“你上次给的,还剩很多。” “上次?” “嗯。”林薇薇的声音很轻,“你让晚晴转给我的那五十万。说是……补偿。” 李建军愣住了。 他从来没让晚晴转过钱。 那是…… 晚晴自己转的? 林薇薇继续说。 “建军,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也不求什么。我就是……就是今天特別难受,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建军,我好想家……好想爸妈……” 李建军闭上眼睛。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 一个孕妇,孤零零地在异国他乡,挺著八个月的肚子,连穿鞋上厕所都费劲。身边只有保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她该有多委屈?多难受? “薇薇,你……” 话没说完,手机被人抽走了。 李建军转头,看见李母站在后面,脸色铁青。 她什么时候下来的? 李母拿著手机,对著话筒说。 “喂,你好。我是李建军的母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母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像要吃人。 “你说的孩子,是李建军的吗?” 过了很久,电话里才传来林薇薇的声音,带著哭腔。 “是……建军的。阿姨,对不起……是我非要这个孩子的。我没想到,建军和晚晴成了男女朋友。我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 李母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孩子几个月了?谁在照顾你?” “八个月了……有保姆在照顾我。” “你一个人在国外?” “我……我……” 林薇薇哭了。 哭得很伤心。 李母听著那哭声,心都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 “孩子!,是李建军不是东西。让你受委屈了。” 她顿了顿。 “你等著。我和他爸,明天就飞美国,去照顾你。” 电话那头愣住了。 “阿姨……我……我一个人……能行……” 话说不下去了,只剩哭声。 李母心疼得直抽气。 “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叔叔后天就到。” 掛了电话,李母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她盯著李建军,手指指著他的鼻子。 “你给我跪下!” 李建军愣住了。 “妈,我都多大了,还跪?” “跪下!”李母的声音更大了,“李建军,你说是谁教你这样干事的?是我教的?还是你爸教的?!” 李父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嘆了口气。 “建军啊,咱李家就没有这样做事的人。丟人吶!” 李建军低著头,不说话。 李母气得直抖。 “让人家一个女孩,怀著孕,在异国他乡给你生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李建军抬起头。 “妈,我给钱了。她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母。 “钱!钱!你就知道钱!”她指著儿子的鼻子,声音都在抖,“一个孕妇,怎么照顾自己?!生完孩子,没人帮衬,她怎么生活?!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吗?!” 李父在旁边嘆气。 “建军,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事干得不地道。” 李母继续骂。 “李建军,你是不是长歪了?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那姑娘一个人在国外,挺著八个月的肚子,连穿鞋上厕所都费劲!你给她钱有什么用?!钱能帮她穿鞋吗?!钱能帮她上厕所吗?!” 李建军沉默了。 他想起林薇薇刚才说的话。 “建军,我好想家……好想爸妈……”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母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行了,你也別跪了。” 她看著儿子,眼神复杂。 “抓紧时间,给我和你爸订出国的机票。” “妈,你没去外国,语言不通。我不放心。” 李母:“你不放心!你咋不想想,人家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国外,还挺著个大肚子。怎么办?都说人心是肉长的。你说你李建国长心了吗?咋就这么狠心?我要不是你妈,我能打死你?” 李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建军,这事你处理得不对。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那姑娘一个人在那边,太遭罪了。我们去照顾她,等她生完再说。” 李建军低著头。 “爸,我知道了。” 李母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建军,妈问你个事。” “您说。” “晚晴……知道这事吗?” 李建军摇头。 “不知道。” 李母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姑娘……以后怎么办?” 李建军没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88章 坦白(2) 李母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这姑娘……是真喜欢你。” 李建军低下头。 “我知道。” 李母看著他,眼神复杂。 “建军,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她一个人在国外,挺著八个月的肚子,有多难吗?” 李建军没说话。 李母继续说。 “她不想破坏你跟晚晴的感情。她寧愿自己一个人扛著,也不愿意让你为难。” 她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 “建军,这样的姑娘,你不该辜负。” 李建军抬起头。 “妈,那晚晴怎么办?” 李母愣住了。 李父在旁边嘆了口气。 “是啊……晚晴那边怎么办?” 过了很久,李母开口。 “那姑娘……下个月就要生了?” “嗯。” “双胞胎?” “对。” 李母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她看向李建军。 “明天早上,你带我去见晚晴父母。” 李建军愣了。 “妈,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李母看著他,“出了这种事,你以为能瞒得住?” 李建军急了。 “妈,不能告诉晚晴!” “为什么不能?” “她……她会受不了的。” 李母盯著他。 “那林薇薇呢?她就受得了?” 李建军说不出话来。 李母嘆了口气。 “建军,你听妈说。” “这事,瞒不住的。早晚有一天,晚晴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別人嘴里听到,不如我们自己告诉她。” 李建军摇头。 “妈,不行。晚晴她……” “她怎么了?” 李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母看著他,眼神复杂。 “建军,你是不是怕失去晚晴?” 李建军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李母嘆了口气。 “傻孩子。”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回头不了。” 李父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膀。 “建军,听你妈的。明天,我们去跟晚晴父母说清楚。” 李建军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晚晴的笑脸。 想起她趴在床上数钱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要给你生孩子”时的认真。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晚上十一点,李建军离开酒店,开车回家。 路上,他开得很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薇薇和林晚晴的脸。 一个在哭。 一个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车停在林家楼下,他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 “建军,怎么还没回来?” 他看著那条消息,心里一酸。 回覆:“快了,路上堵车。” 林晚晴秒回:“哦哦,那你慢点开。我给你热了牛奶。” 李建军看著这句话,眼眶有点湿。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上楼,开门。 客厅里亮著一盏小灯。 林晚晴蜷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毯子,睡著了。 茶几上放著一杯牛奶,还冒著热气。 李建军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著她安静的睡脸。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 林晚晴动了动,睁开眼。 看见他,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林晚晴坐起来,揉揉眼睛。 “怎么这么晚?酒店那边有事?”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没事。跟爸妈聊了会儿天。” 林晚晴点点头,端起牛奶递给他。 “快喝,还热著呢。” 李建军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却一片冰凉。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建军,明天你爸妈过来吃饭,我让我妈多做几个菜。” “还有建民和萌萌,也一起来。” “好。”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他。 “建军,你怎么了?” 李建军愣了愣。 “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有心事?” 李建军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一紧。 他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就是有点累。” 林晚晴点点头,又靠回他肩上。 “那就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李建军抱著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晚晴。” “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晚晴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你做错什么了?” 李建军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李建军心里一震。 “为什么?” “因为……”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男人啊。”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 “建军,我不管你做错什么,只要你对我好,我就跟你一辈子。” 李建军看著她,眼眶发酸。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晚晴……” “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她打了个哈欠。 “行了,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李建军点点头。 他抱起她,往客房走。 林晚晴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 “建军,我爱你。” 李建军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爱你。” 夜深了。 林晚晴睡著了,呼吸平稳。 李建军躺在她身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母亲的话。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回头不了。” 凌晨两点,林家客房。 林晚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她睁开眼,看见李建军坐在窗边,背对著她,看著窗外发呆。 “老公?”她坐起来,揉揉眼睛,“你怎么还不睡?” 李建军转过头,看著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神色复杂。 “睡不著。”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掀开被子,光著脚下床,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 “是不是想我了?”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秒。 “晚晴,我今天接到薇薇的电话了。” 林晚晴的动作顿了一下。 “薇薇姐?” “嗯。” 林晚晴鬆开他,绕到前面,看著他的脸。 “你今天回来就一直有心事,就是因为这个?”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眨眨眼。 “是因为我给她转钱的事?” 李建军摇头。 “不是。” 他看著她,深吸一口气。 “晚晴,我做错事了。”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在我眼皮底下,能做什么错事?” 她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 “不对……你……你不会是把林薇薇给睡了吧?!” 李建军看著她,艰难地点头。 “我……我……睡了。”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建军愣住了。 “不是……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林晚晴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腰,看著他。 “我高兴啊!” “高兴?” “对!”林晚晴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终於有姐妹可以分担了!” 李建军彻底懵了。 “分担?分担什么?” 林晚晴伸手戳他的胸口。 “你知道不知道,你长著一副祸国殃民的脸,我整天提心弔胆的,怕你出去乱搞。” 李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晚晴继续说。 “我想睡服你,可你像个怪物似的,一次能干到天亮,每次都累得我腰酸背痛,浑身酸爽酸爽的。” 她说著,揉了揉自己的腰。 “我都和王雨嫣说好了,只等你答应,让她也做你的女人。” 她看著李建军,笑得灿烂。 “现在多一个薇薇姐,更好!” 李建军看著她,心情复杂。 “晚晴,你別乱来。我和薇薇是意外。” “意外?”林晚晴挑眉,“什么意外?” 李建军低下头。 “我心情不好,喝醉了才那样的……而且那时候还没认识你。” 林晚晴凑近他,盯著他的眼睛。 “你就说你睡没睡?”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睡了。” “我的话,你听不听?” 李建军看著她。 “我……我听。” 林晚晴满意地点头。 “那就行了。”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老公,我身体真有点儿吃不消。而且雨嫣姐都同意了。” 李建军看著她,认真地说。 “晚晴,我说的是我与林薇薇一夜情的事。” “知道啊。”林晚晴眨眨眼,“咱不是说的一件事吗?” “怎么是一件事了?” “都是多个女人的事,就是一样的事。”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呀。”林晚晴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靠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老公,我身体发酸,快散架了。你就答应吧。” 李建军看著她那张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鬆了口气。 林薇薇的事,在媳妇这儿,算是解决了。 但他还是得说清楚。 “晚晴,我明天就找爸妈,请他们原谅我。” 林晚晴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我爸要是知道你把薇薇姐睡了,他会打死你的。”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这事我来。得用迂迴政策。” “迂迴政策?” “对!”林晚晴点头,“我给你解决。” 她打了个哈欠,拉著李建军往床边走。 “行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李建军被她拉著,躺回床上。 林晚晴窝进他怀里,很快就睡著了。 李建军看著她的睡脸,心里百感交集。 这丫头,怎么跟別人不一样? 第89章 这反应不对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晚晴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李建军,悄悄出了门。 厨房里,周慧正在准备早饭。 听见动静,她回头一看,愣了。 “晚晴?怎么起这么早?” 林晚晴凑过去,压低声音。 “妈,我有事和你说。” 周慧看著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笑了。 “什么事?说吧。” 林晚晴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 “妈,建军那方面太强了。我一个人有点招架不住。” 周慧愣了愣。 “强点好!女人就要找个强点的。” 林晚晴急了。 “妈,他强的不是一点点。是一次到天亮的那种。” 周慧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女儿,表情复杂起来。 “有那么强吗?” “有!”林晚晴重重点头,“我试过了!而且试了很多次了!” 周慧沉默了。 她看著女儿,眼神里带著震惊,带著不可思议,还带著一点……羡慕? 林晚晴继续说。 “妈,我想找个人分担一下。你说让薇薇姐怎么样?” 周慧愣了。 “薇薇?林薇薇?” “对。” 周慧盯著女儿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胡闹!” 林晚晴急了。 “妈,那你说怎么办?” 周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女儿嫌女婿太强,要找人分担? 这……这叫什么话? 林晚晴看著她,可怜巴巴地说。 “妈,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每次之后,我腰酸腿软好几天。建军他……他太厉害了。” 周慧深吸一口气。 “这种事……我不知道。你看著办。” 林晚晴眼睛亮了。 “妈,你这是同意了?” 周慧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晚晴高兴地蹦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妈!”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周慧站在原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嘴里嘟囔了一句。 “人比人,气死人。这丫头,什么运气!好事都让她赶上了。” 早上七点半,餐桌上。 林国栋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粥和包子。 李建军坐在他对面,低著头喝粥。 林晚晴坐在李建军旁边,时不时偷看父亲一眼。 气氛有点诡异。 林国栋喝完一碗粥,放下碗,准备去上班。 李建军忽然站起来。 “爸,等一下。” 林国栋回头看他。 李建军走到他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国栋愣住了。 周慧愣住了。 林晚晴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李建军会来这么一出。 “建军,你这是干什么?”林国栋皱眉。 李建军低著头。 “爸,我做错事了。” 林国栋看著他,没说话。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信息中心那地方,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他等著李建军继续说。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我与晚晴认识之前,喝醉了,和薇薇……” 他说不下去了。 林国栋的眉头皱得更紧。 “和薇薇怎么了?” 林晚晴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表姐,林薇薇。” 林国栋愣住了。 李建军继续说。 “醒来迷迷糊糊的,没什么印象。昨天薇薇在国外打来电话,说……说孩子八个月了。” 他的头更低。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国栋听了,暴怒了。 “你说什么?!” 他一脚踹过去,踹在李建军肩膀上。 李建军被踹得身子一歪,又跪直了。 “你个混帐东西!” 又是一脚。 “我说薇薇那孩子怎么非要出国,原来根在你这儿!” 再一脚。 “你还问我怎么办,我想踹死你!” 林晚晴赶紧扑过去,挡在李建军前面。 “爸!別打了!” 周慧也上前拉住丈夫。 “老林!你冷静点!” 林国栋被拉著,喘著粗气,瞪著李建军,眼神像要吃人。 周慧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老林,建军是先认识的薇薇。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建军那孩子天赋异稟,身体太强,你闺女吃不消。想让薇薇给分担些。” 林国栋愣住了。 “你说什么?” 周慧继续说。 “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能怎么办?晚晴那孩子,那么喜欢建军。”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建军,看著挡在他前面的女儿,看著一脸复杂的妻子。 脑子里乱成一团。 最后,他吐出几个字。 “让他滚蛋。看见他就来气。” 说完,他转身要走。 林晚晴急了。 “爸!” 林国栋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干什么?” 林晚晴跑过去,拉著他的胳膊。 “爸,建军真的知道错了。而且……而且他对我特別好。” 林国栋没说话。 林母:“差不多得了。” “前天晚上,他一晚上又挣了两千多万美元。长得比明星还帅,身体又强。哪个女人遇见了,都不捨得放手。” “他爸,要我说,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解决。”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起来吧。別跪著了。” 李建军抬起头。 林国栋已经上楼了。 周慧走过来,拉起女儿和女婿。 “行了行了,你爸不生气了。”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林晚晴拉著他的手,小声说。 “走,回房间。” 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林晚晴去开门,门外站著李父和李母。 两人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礼品,脸色都有点紧张。 “阿姨,叔叔,快请进!”林晚晴热情地招呼。 李父李母进门,看见坐在客厅里的林国栋和周慧,立刻走上前。 李父忽然抬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林国栋愣住了。 “李老哥,你这是干什么?” 李父满脸愧疚。 “林老哥,我没教育好孩子。我来给你赔不是了。” 说著,他又要打自己。 林国栋赶紧上前拉住他。 “李老哥,你这是干啥?” 李父看著他,眼圈有点红。 “建军那小子干了那种事,我这个当爹的,没脸见你啊。” 林国栋看著他,心里的气忽然消了大半。 他嘆了口气。 “都是命啊。” 李母也走上前,看著周慧,满脸歉意。 “亲家母,是我没教育好孩子。让晚晴受委屈了。” 周慧看著她,表情有点微妙。 “有啥事儿咱们当父母的,帮助他们解决。说不上受委屈。” 李母愣了愣。 “再说了,”周慧压低声音,“这事也不算是坏事儿。” 李母彻底愣住了。 “不……不算是坏事儿?” 周慧点点头,拉著她坐到沙发上。 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母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还……还能这样?” 周慧摊手。 “晚晴那丫头自己说的,我有什么办法?” 李母沉默了。 她看著周慧,心情复杂。 明明是来请罪的,怎么画风变成这样了? 周慧继续说。 “建军身体天赋异稟,晚晴还想找个姐妹分担一下。这不,机会就来了。” 李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李母想起另一件事。 她看著周慧,认真地说。 “亲家母,薇薇那孩子一个人在国外,还怀著身孕。我们老两口也没啥事儿,想去看看那姑娘。她身边有个自家人,也方便不是。” 周慧点点头。 “应该的。你们去照顾她,我们也放心。” 李母鬆了口气。 林晚晴在旁边听著,忽然插嘴。 “妈,薇薇姐怀孕几个月了?” 李母看向她。 “八个月了。说是双胞胎。”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啥?怀孕了?!”周慧愣住了。 “八个月?!双胞胎?!”林国栋腾地站起来。 林家一家人全震惊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晚晴。 她转头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 “李建军,你说为什么我没有?” 李建军愣住了。 “什么?” “薇薇姐一次就有了!”林晚晴瞪著他,“我天天睡服你,怎么什么都没有?!” 李建军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我喝醉了。” 林晚晴继续瞪他。 “喝醉了就能有?我清醒著反而没有?” 李建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林国栋忽然笑了。 “有啦!有孩子啦!” 他的声音里带著欣喜,带著激动,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周慧也笑了。 “薇薇这孩子,是有福的。” 林父林母的反应,让李父李母彻底懵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满脸问號。 这画风……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明明是来请罪的,怎么林家老两口比他们还高兴? 林国栋激动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去请假!我们老两口也去!” 周慧拉住他。 “还有一个多月呢,你现在去干啥?” 林国栋想了想,冷静下来。 “对对对,还有一个多月。” 他看向李父李母。 “亲家公,亲家母,今天就辛苦你们了。薇薇由你们照顾,咱们也放心。” 李母点头。 “亲家母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薇薇的。” 周慧拉著她的手。 “辛苦你们了。” 李母摇摇头。 “不辛苦。应该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父李母起身告辞。 林国栋送他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李父点头。 “一定。” 李父李母下楼,李建军跟在后面。 走到单元门口,李父回头看他。 “行了,別送了。回去吧。” “我送你们去机场。” 李母看著他,眼神复杂。 “建军,你回去吧。晚晴那边……” “没事。”李建军说,“晚晴知道的。” 李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三人上了车,白色保时捷驶出小区。 路上,李母一直沉默。 李父看著窗外,也不说话。 李建军开著车,心里百感交集。 作者说:各位书友,过年好! 向你求个五星好评。 评分太低。 第90章 下跪 李建军停好车,帮父母拎著行李,走进候机大厅。 换好登机牌,託运了行李,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三个人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一时无言。 过了很久,李母开口。 “建军。” “晚晴……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李建军点头。 李母看著他。 “你以后,要好好对她,要是让妈知道你还是这样,妈就打断你的腿。” 李建军认真地说。 “妈,我知道错了。” 李母继续说。 “薇薇那孩子,一个人挺著个大肚子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要学习,要生活。得有多苦。想想我就揪心。她大著个肚子,要在外面租房吧。先不说需要多少钱,光是每天上,下学,她就不方便,再说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她安全吗?又不是国內。唉!光想想这些。我心里难受。” 李建军低下头。 “妈” 李父拍拍他的肩膀。 “建军,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做错了事,就要负责任。” 李建军点头。 “爸,我知道了。” 李父看著他,嘆了口气。 “行了,回去吧。我们该进去了。” 两个人站起来,走向安检口。 李建军看著父母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然后——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当著无数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下了。 李母回头,愣住了。 “建军!你干什么!快起来!” 李建军跪在地上,看著她。 “妈,爸,儿子不孝。让你们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的事奔波。” 他的眼眶红了。 李母赶紧上前拉他。 “起来!快起来!这么多人看著呢!” 李建军不起来。 他看著父母,认真地说。 “妈,爸,辛苦你们了。” 李母的眼眶也红了。 她蹲下来,抱著儿子。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我们儿子,不管你做错什么,我们都得帮你兜著。” 李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別让人笑话。” 李建军站起来,抱住父母。 三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母鬆开他,擦了擦眼睛。 “行了,回去吧。晚晴还在家等你呢。” 李建军点头。 “妈,爸,到了给我打电话。” 李母和李父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到拐角处,李母回头看了一眼。 李建军还站在原地,看著他们。 她挥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李建军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看不见父母的背影,他才转身,往外走。 …… 下午两点,林家。 李建军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林父从臥室出来夹著公文包。正要出去,看到李建军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从他身边走过。 “傻站著干啥?” 反手轻轻打了他一巴掌。 “滚一边去,看到你就烦。去给我买瓶好酒,我晚上要喝。” 林父走了。 他正要上楼,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声音。 走过去一看,林晚晴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么,香味飘出来。 李建军愣了愣。 “晚晴,你在做饭?” 林晚晴回头,看见他,笑了。 “回来啦?快坐,马上就好。” 李建军走过去,看著锅里的东西。 是一锅汤,里面飘著枸杞、红枣,还有……羊肉? “这是什么?” “补汤啊!”林晚晴理所当然地说,“我专门学的。给你补身体。” 林晚晴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给你补补。” 李建军看著她。 “为什么?” 林晚晴眨眨眼。 “因为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李建军愣住了。 “你……” “怎么?”林晚晴挑眉,“薇薇姐有了,我没有,你觉得这公平吗?” 李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晚晴关火,盛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 “喝。” 李建军接过碗,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 林晚晴看著他喝,眼里带著笑。 “老公。” “以后,你也要对薇薇姐好。” 李建军放下碗。 “我知道了。” “还有,她生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是主母,她们都要听我的。”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晚晴……” 林晚晴打断他。 “行了,別感动了。先把汤喝完。” 她转身,继续忙活。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这丫头,真的是…… 林晚晴端著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把果盘放下,坐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李建军回过神。 “没什么。” 林晚晴歪著头看他。 “担心你爸妈?”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嗯。”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放心吧,阿姨叔叔都是好人,会平平安安的。” 李建军点点头。 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爸让你给他买瓶好酒,晚上要喝。” 李建军愣了愣。 “爸说的?” “对。”林晚晴点头,“他刚刚出门的时候,从你身边过,反手打了你一巴掌,说『滚一边去,看到你就烦。去给我买瓶好酒,我晚上要喝』。” 李建军摸了摸脸。 那一巴掌確实不重,轻飘飘的,他心里光想著父母到那边语言不通怎么办,没听清林父说的啥。 他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买。” 林晚晴拉住他。 “急什么?这才几点?” 李建军看看表。 三点二十。 確实还早。 他又坐下来。 林晚晴靠在他身上,拿著手机刷朋友圈。 刷著刷著,她忽然笑了。 “建军,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李萌萌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李建民和李萌萌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李建民手里拿著两杯奶茶,李萌萌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配文:和我家穷鬼的第二十三次约会。今天喝奶茶,他请客。花了三十六块,心疼得他直抽抽。但是我喜欢!哈哈哈哈! 评论区已经炸了。 王笑笑:萌萌你这是要把他榨乾啊! 刘婷婷:三十六块的奶茶,你是真狠。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男可嫁。捨得花钱。 林晚晴看完,笑得直抖。 “建军,你看你弟,被李萌萌拿捏得死死的。” 李建军看了一眼,也笑了。 “那是他乐意。” 林晚晴点点头。 “也是。” 她继续往下刷。 忽然,她愣住了。 “建军。” “王雨嫣发朋友圈了。” 李建军凑过去看。 王雨嫣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 是一张机票。 目的地:美国。 配文:有些事,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出发。 林晚晴愣了愣。 “她……她去美国干嘛?” 李建军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王雨嫣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他,这是真的。但抢不抢得走,是另一回事。” “既然得不到他的人,那就做他的贵人。”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她的自我安慰。 没想到…… 林晚晴看著他。 “建军,雨嫣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李建军摇头。 “我不知道。” 林晚晴想了想,忽然笑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也是自己人。” 李建军看著她。 “自己人?” “对。”林晚晴理所当然地点头,“她不是答应帮我了吗!?那就是自己人。”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收起手机,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说以后会怎么样?”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知道。” 林晚晴笑了。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都陪著你。” 李建军心里一暖。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晚晴。有你真好!” “嗯?” “晚晴,谢谢你,我的好老婆。”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他。 “谢什么?” 李建军认真地说。 “谢谢你……这么包容我。” 林晚晴眨眨眼。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男人,我不包容你谁包容你?”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再说了,你这么帅,这么有钱,身体还这么强健。我能找到你,是我赚了。” 李建军看著她。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林晚晴点头,“我林晚晴的男人,必须是最好的。”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就是最好的。” 李建军笑了。 他把她搂得更紧。 第91章 这酒,他正经吗? 下午五点二十分,李建军走出小区,往菸酒店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他停下脚步。 那家小店他经常去,老板都认识了。但今天要买的是给岳父赔罪的酒,不能太隨便。 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江州市区名酒专卖店”。 最近的一家,距离1.5公里。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去。 …… 五点四十分,李建军站在一家装修考究的店面前。 “琼浆玉液·名酒匯”——五个烫金大字,看著就很贵。 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名酒。茅台、五粮液、国窖1573,还有他看不懂的洋酒,灯光一打,闪闪发亮。 他推门进去。 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店里装修得跟奢侈品店似的,实木货架,暖色灯光,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几个玻璃柜里,单独陈列著一些看著就很贵的酒。 前台后面站著一个穿旗袍的姑娘,二十出头,盘著头髮,妆容精致。看见李建军进门,她眼睛微微一亮——这男的长得也太帅了。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她快步迎出来,笑容甜美,“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李建军扫了一眼柜檯。 “买酒。” “好的先生,我们店各种名酒都有。请问您是送人还是自己喝?” “送人。”李建军想了想,“给我来两瓶最贵的酒。” 服务员愣了愣。 最贵的? 她上下打量了李建军一眼——普通的卫衣,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运动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不超过一千块。 但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服务员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人不可貌相。这年头,有钱人都低调。 她笑容不变。 “好的先生,我们店有飞天茅台经典款,8888元一瓶。您看这个价位可以吗?” 李建军皱眉。 “8888?还有更好的吗?” 服务员心里咯噔一下。 8888还嫌便宜? 她重新打量李建军,这次眼神认真多了。 “有倒是有,就是……”她顿了顿,“太贵。一般人消费不起。” 李建军笑了。 “只要东西好,贵点也没关係。” 服务员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行,先生您稍等。”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库房。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出来。 手里抱著一只大罈子。 是真的罈子——陶製的,深褐色,肚大嘴小,看著有年头了。坛口用红布封著,红布上落了一层灰。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把罈子放在柜檯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生,您要的酒来了。这是我们店的珍藏。” 李建军看著那只罈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酒?还是散装的?” 服务员笑了。 “先生,这不是散装,是原坛。这坛酒在我们店存了快二十年了。” 李建军凑近看了看。 罈子侧面贴著一张泛黄的標籤,上面写著几个毛笔字——“三宝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三宝酒?”李建军皱眉,“这是什么酒?” 服务员神秘地笑了。 “先生,您自己看看?” 她轻轻揭开坛口的红布一角。 李建军凑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整个人都愣住了。 罈子里,泡著东西。 好几样东西。 大的,小的,长的,粗的。 李建军盯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退后一步。 “这……这是正经酒吗?!” 服务员噗嗤一声笑了。 “先生您放心,我们店的这款酒,已经卖了几十年。是古代御用酿酒配方,存世量不多了。” 李建军看著她,表情复杂。 “古代御用?哪个皇帝喝这个?” 服务员眨眨眼。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喝过的人都说好。” 李建军又看了一眼罈子里的东西。 那几个形状可疑的玩意儿,正静静地泡在酒里。 他深吸一口气。 “这酒……怎么卖?380一杯?” 服务员笑得更厉害了。 “先生,您別开玩笑。这酒不按杯卖,按斤卖。” 李建军挑眉。 “按斤?多少钱一斤?” 服务员看著他,认真地说。 “原价288000一斤。会员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李建军沉默了。 二十八万八?一斤? 他看了看那只罈子,目测至少二十斤。 五百多万? “先生,”服务员凑过来,“您要加个会员吗?” 李建军回过神。 “加会员?怎么加?” 服务员开始介绍。 “先生,我们这儿的会员分三个等级。白银会员,需消费10万;白金会员,需消费100万;还有钻石会员,需要消费1000万。” 她看著李建军,眼里带著期待。 “先生,您一看长相就很尊贵。要办理钻石会员吗?” 李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我这一身加起来不过千元,可消费不起1000万办钻石会员。” 服务员愣了愣。 “先生您说笑了。” 李建军指著那坛酒。 “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这酒为什么卖那么贵吗?” 服务员点点头。 “好的先生,请看这里。” 她拿起一个放大镜,递给李建军。 李建军接过来,凑近罈子,仔细看。 罈子里,酒液呈琥珀色,看起来確实有些年头了。 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泡在酒里的那些东西。 一根粗壮的、褐色的、根状的东西,上面还有细密的纹路。 旁边是一根细长的、鞭状的东西,看著就…… 再旁边,是一个圆滚滚的、拳头大小的东西,表面凹凸不平。 李建军瞪大眼睛。 “臥槽,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服务员凑过来,指著那几样东西,一一介绍。 “先生,这个是虎鞭。” 李建军:“……” “这个是鹿鞭。” 李建军:“……” “这个是驴宝。”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这玩意儿……他正经吗?!” 服务员笑了。 “先生,我们这是御用酒。用几十种中药酿造成酒液,又泡入这三样宝贝。男人喝了都说好。”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喝过的男人,都离不了。” 李建军盯著那坛酒,心情复杂。 虎鞭? 鹿鞭? 驴宝? 这东西,能喝吗? 服务员看他犹豫,继续推销。 “先生,您別觉得奇怪。这三样都是大补之物。虎鞭壮阳,鹿鞭补肾,驴宝更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三样一起泡,效果翻倍。”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李建军。 “先生您这么帅,身边肯定不缺女孩子吧?喝了这酒,保证您春风得意。” 李建军沉默了。 他现在已经让林晚晴吃不消了。 再厉害,还得了? 但转念一想—— 岳父今天踹了他好几脚,虽然最后气消了,但心里肯定还有疙瘩。 买点好东西孝敬一下,也是应该的。 而且…… 这酒虽然看著嚇人,但確实是真材实料。 二十八万八一斤,贵是贵了点,但他不差钱。 “行。”他开口,“给我来一斤。” 服务员眼睛亮了。 “好的先生!您稍等!” 她拿出一个精美的酒罈,用专用的酒提从大坛里舀出酒液,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装好以后,用红绸封口,放进锦缎做的礼盒里。 “先生,一斤三宝酒,原价288000,您是会员吗?” 李建军摇头。 “不是。” “那您需要办会员吗?” 李建军想了想。 “办一个吧。白银会员。” 服务员点点头,利索地办完手续。 “先生,白银会员消费满10万即可办理。您今天消费288000,符合条件。以后再来,所有酒水九折优惠。” 李建军刷卡付钱。 二十八万八,加上会员费,一共三十万出头。 服务员看著那张卡刷过去,眼睛更亮了。 “先生,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李建军拎著礼盒,走出店门。 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招牌。 “琼浆玉液·名酒匯。” 这名字,取得真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盒。 虎鞭,鹿鞭,驴宝。 这酒…… 但愿他正经。 …… 晚上六点十分,李建军回到林家。 林晚晴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门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回来啦?酒买到了?” 李建军点头,把礼盒递给她。 林晚晴接过来,眼睛亮了。 “哇,这包装看著就好贵!” 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酒罈,愣住了。 “这是……罈子装的?” “嗯。” 林晚晴把酒罈拿出来,端详了一下。 “这是什么酒?”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三宝酒。” “三宝酒?”林晚晴眨眨眼,“哪三宝?” 李建军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虎鞭,鹿鞭,驴宝。” 林晚晴愣住了。 她盯著那坛酒,盯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 “老公。” “嗯?” “你给爸买这酒……你確定他不会打死你?” 李建军笑了。 “他让我买好酒,我就买最好的。” 林晚晴想了想,忽然捂嘴笑。 “行吧,反正挨打的又不是我。” 她把酒放回礼盒,拎著往餐厅走。 “放这儿,等爸回来给他看。” 李建军跟过去,看著她把酒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忽然,他想起什么。 “晚晴。” “这酒……爸喝的时候,你离远点。” 林晚晴愣了愣。 “为什么?” 李建军看著她,认真地说。 “我怕他喝了以后,不满意,伤及无辜。。” 林晚晴愣了一下。 “李建军!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她抓起抱枕,砸过去。 李建军笑著接住。 晚上七点,林国栋下班回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餐桌上那个精美的礼盒。 他走过去,打开一看。 是一坛酒。 罈子古色古香的,看著就不便宜。 他拿起来看了看標籤。 “三宝酒?” 他皱眉,看向厨房。 “晴晴,这酒哪来的?” 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 “建军买的!孝敬您的!” 林国栋愣了愣,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这小子,还挺懂事。 他把酒罈放回去,走进厨房洗手。 周慧正在炒菜,看他进来,笑著说。 “建军给你买的酒,看见了?” “看见了。” “怎么样?满意不?” 林国栋点点头。 “还行。” 周慧笑了。 “什么叫还行?人家特意去买的,你就说还行?” 林国栋洗著手,不说话。 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满满一桌菜,热气腾腾。 林国栋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那坛三宝酒。 他拿起酒罈,仔细端详。 “建军,这酒多少钱?” 李建军想了想,实话实说。 “二十八万八一斤。” 林国栋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多少?” “二十八万八。” 林国栋沉默了。 周慧在旁边也愣住了。 “二十八万八?!一斤?!” 林晚晴赶紧打圆场。 “爸,建军不是不差钱嘛。给您买的最好的。” 林国栋盯著那坛酒,表情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建军!你確定这酒……值这个价?”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服务员说是古代御用配方,存世量不多。而且里面泡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 林国栋挑眉。 “泡的什么?”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虎鞭,鹿鞭,驴宝。” 餐厅里安静了。 林国栋看著那坛酒,眼神微妙起来。 周慧在旁边,表情也有点复杂。 林晚晴低著头,憋著笑。 过了很久,林国栋忽然笑了。 他拿起酒罈,打开封口,凑近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酒香,夹杂著药香,扑面而来。 他点点头。 “是坛好酒。” 他看向李建军。 “建军,陪我喝一杯?” 李建军愣了愣。 “爸,我……” “怎么?不给面子?” 李建军赶紧站起来。 “不是不是!我陪您喝!” 他倒了两个小杯,一人一杯。 “来,尝尝。” 李建军端起酒杯,看著里面琥珀色的酒液。 又想起罈子里泡的那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厚绵长。 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暖流。 林国栋看著他。 “怎么样?” 李建军睁开眼。 “好酒。” 林国栋端起自己的酒杯,也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看向李建军,眼神里带著一丝满意。 “建军。” “今天踹你那几脚,疼不疼?” 李建军想了想。 “还行。” 林国栋点点头。 “记住那个感觉。” 李建军愣了愣。 “记住?” “对。”林国栋看著他,认真地说,“以后做事之前,先想想那几脚。想想你该不该做,能不能做。” “爸,我记住了。” 林国栋伸手,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 “行了,吃饭。” 晚上九点,客房。 林晚晴趴在床上,看著李建军。 “老公。” “嗯?” “你给爸买的那酒,真的有用吗?” 李建军想了想。 “应该吧。” 林晚晴凑过来。 “那你去在喝点。” 李建军看著她。 “你想干嘛?” 林晚晴眨眨眼。 “你说呢?” “你確定?”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他。 “確定。” 第92章 一夜没休息好 早上七点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李建军睁开眼,发现自己根本没睡多久。 昨晚那杯三宝酒,確实有点东西。 喝下去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但躺下之后,浑身就像点了火一样,燥得慌。再加上心里惦记著父母,担心他们到了没有,路上顺不顺利,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著。 他转头看向身边。 林晚晴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侧著脸埋在枕头里,头髮凌乱地散开,露出半张睡得香甜的粉脸。 李建军看著她慵懒倦怠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 昨晚確实折腾得太狠了。 那杯酒下去,他整个人就像失控了一样。林晚晴一开始还兴奋地配合,到后来就只剩求饶的力气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她。 替她拢好被角,把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又把她散乱的头髮轻轻拨到一边,露出整张脸。 林晚晴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老公!我要再睡一会。”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建军笑了。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客房。 客厅里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候,周慧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油烟机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味,总会准时飘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今天,厨房里没动静。 李建军正纳闷,就看见林国栋从主臥出来,手里拎著公文包。 “爸,早。”李建军打招呼。 林国栋点点头,看了一眼李家军,压低声音说。 “建军啊,你妈今天身体不舒服。早饭你们出去吃吧。” 李建军愣了愣。 “妈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林国栋摆摆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李建军没多想,点点头。 “知道了爸,我一会去给晚晴买点。” 林国栋嗯了一声,往门口走。 “爸,你不在家吃吗?”李建军问。 “我就不吃了。”林国栋换著鞋,“你给你妈和晚晴带点就行。” 他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李建军。 “对了建军。” “爸您说。” 林国栋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像是满意,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你买的那酒,质量確实不错。” 林国栋继续说。 “確实是好东西。喝著很对路,今早感觉挺舒坦的,人也精神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点飘,没敢看李建军。 李建军听著,心里明白了。 他忍住笑,认真地说。 “爸觉得好就行。” 林国栋点点头。 “你回头有空,把储藏室那些菸酒整理一下,处理掉。” 李建军愣了一下。 “处理掉?” “对。”林国栋看著他,“以后我少喝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喝你给我准备的这种就行。” 说完,他拎著公文包,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建军终於忍不住笑了。 他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 这老爷子,挺有意思。 昨天还踹他好几脚,今天就惦记上他的酒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酒確实厉害。 他自己昨晚就体验过了。 一杯下去,一晚上没怎么睡。 老爷子喝了一杯,今早起来“挺舒坦”“人也精神”—— 李建军不敢细想。 他摇摇头,转身去洗漱。 …… 八点,李建军收拾好,准备出门买早餐。 走到门口,他想了想,又折回客房,推开门看了一眼。 林晚晴还在睡。 姿势都没变过,还是那个大字型,还是那张埋在枕头里的红脸。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林晚晴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 “別吵我……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小区门口,早餐一条街。 这个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上班族匆匆忙忙地买著煎饼果子,大爷大妈拎著袋子买油条豆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建军站在街口,想了想。 林晚晴喜欢喝豆腐脑,要咸的,多放香菜,少放辣。 周慧呢?他想了想,好像喜欢吃小笼包,配一碗小米粥。 他自己隨便,什么都行。 他先去了豆腐脑摊。 “老板,两份豆腐脑。一份咸的,多香菜少辣。一份甜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一边盛一边笑著问。 “小伙子,给女朋友买的吧?” 李建军笑了笑没出声。 “一看就是!”大姐把豆腐脑装好递给他,“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细心的不多了。” 李建军接过,道了谢。 然后又去买了小笼包、小米粥、油条、茶叶蛋。 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八点四十,李建军回到林家。 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先去敲了敲主臥的门。 “妈,我买了早餐,放桌上了。您一会儿起来吃。” 里面传来周慧的声音,有点哑。 “好,知道了。建军,晚晴呢?” “还睡著呢。” “这孩子……行吧,让她睡吧。” 客房里林晚晴还在睡。 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 “晚晴,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林晚晴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要……” “买了你喜欢的豆腐脑,咸的,多香菜。” 林晚晴的眉头动了动。 但她还是没睁眼。 李建军笑了。 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再不起来,我就自己吃了。”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 “你敢!” 她瞪著他,眼睛还带著睡意,但气势很足。 “起来吧,趁热吃。” 林晚晴哼了一声,挣扎著要坐起来。 然后——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躺回去了。 李建军看著她。 “怎么了?” 林晚晴瞪他。 “你还好意思问!” 她指著自己的腰。 “这儿,酸。” 指著自己的腿。 “这儿,软。” 她看著李建军,眼神幽怨。 “李建军,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李建军伸手,把她扶起来。 “来,先吃点东西。吃完再睡。” 林晚晴靠在他身上,懒洋洋的。 “你餵我。” “好,餵你。” 他端过豆腐脑,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林晚晴张嘴,吃了。 “好吃!” 李建军又舀了一勺。 林晚晴一边吃,一边问。 “我妈呢?” “在屋里休息。说是不舒服。” 林晚晴愣了愣。 “不舒服?怎么了?” “不知道。爸说就是有点累。”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表情微妙起来。 “建军。” “我爸昨晚……喝那酒……” “喝了一杯。”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李建军想了想,“他说今早起来挺舒坦,人也精神。” 林晚晴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 “建军。” “我爸让你以后专门给他准备那种酒?” 李建军点头。 “对。还说让我把储藏室的菸酒处理掉,以后就喝这个。” 林晚晴捂著脸。 “完了。” “那酒……確实挺厉害的。” 林晚晴抬起头,瞪著他。 “我昨晚不是试过了吗?” 林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红了。 她抓起枕头,砸过去。 “李建军!” 李建军笑著接住枕头。 “行了行了,吃饭。” 林晚晴哼了一声,继续靠在他身上,张嘴。 “啊——” 吃完早饭,林晚晴又躺下了。 李建军收拾好碗筷,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想给母亲打个电话,问问到了没有。 但又怕他们还在休息。 犹豫了一下,他发了条微信。 “妈,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覆。 他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林晚晴翻了个身,看著他。 “担心阿姨他们?” “嗯。” “別担心,肯定没事的。”林晚晴说,“他们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丟了不成?” “我知道。就是……不放心。” 林晚晴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建军。” “你爸妈都是好人。薇薇姐也是好人。他们都会好好的。”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一暖。 “我知道。” “那你就別愁眉苦脸的了。来,笑一个。” 上午九点半,手机终於响了。 是李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李建军赶紧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李母的脸,带著笑意。 “建军!” “妈!你们到了?” “到了到了!”李母笑著,“昨天半夜到的,太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今天睡了个懒觉,刚起来。” 李建军鬆了口气。 “那就好。爸呢?” 李母把镜头转向旁边。 李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戴著老花镜,看著挺悠閒。 “建军,这边环境不错!”李父冲镜头挥手,“比你妈订的那个酒店强多了!” 李母瞪他一眼。 “那个酒店怎么了?一晚上两千多,还不满意?” 李父嘟囔。 “不是不满意,就是觉得……咱儿子有钱,住好点怎么了?” 李母不理他,转回镜头。 “建军,我们今天下午去看薇薇。” 李建军点点头。 “妈,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建军,你別担心,妈会照顾好薇薇的。” 李建军心里一暖。 “妈,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李母笑了,“行了,你忙吧。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掛了视频,李建军长出一口气。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他。 “放心了?” “嗯。” 林晚晴笑了。 “那就好。”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皱起眉。 “嘶——还是酸。” 李建军看著她。 “再睡会儿?” “睡不著了。”林晚晴摇头,“起来吧,去看看我妈。” 走出客房,正好遇见周慧从主臥出来。 周慧的脸色有点疲惫,但看著还行。 林晚晴凑过去。 “妈,你没事吧?” 周慧看她一眼,表情微妙。 “没事。” “真的没事?” 周慧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压低声音。 “晚晴,你爸昨晚喝的那酒你买的?” 林晚晴赶紧摇头。 “不是我!是建军买的!” 周慧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站在那里,表情无辜。 周慧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嘆了口气。 “建军。” “妈,您说。” “那酒……以后別给你爸买了。” 第93章 大洋彼岸的惊喜 美国时间上午九点,美国洛杉磯。 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李母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床边等著。 李父还在卫生间里捯飭,半天不出来。 “老李!你好了没有?!”李母衝著卫生间喊。 “来了来了!”李父推门出来,穿著那件压箱底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催什么催,第一次见儿媳妇,不得收拾体面点?” 李母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够帅了。快走吧。” 两人下楼,打了辆车。 路上,李母一直握著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李父看她那样,拍拍她的手。 “紧张?” “能不紧张吗?”李母深吸一口气,“那姑娘一个人在国外,怀著八个月的身孕,咱们儿子乾的混帐事……” 她顿了顿。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父点点头。 “我也是。” 他看著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说。 “不过建军那小子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姑娘。晚晴那样好,这个薇薇……应该也差不了。” 李母没说话,但心里默默祈祷。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李母付了钱,两人下车,仰头看著这栋楼。 十二层,白色的外墙,周围环境安静整洁。 “就这儿了。”李母看著手机上的地址,“十二楼,1203。” 两人进了电梯,按下12楼。 电梯缓缓上升,李母的心也越跳越快。 叮—— 门开了。 1203门口,李母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內传来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她穿著宽鬆的孕妇裙,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脸色有点苍白,眼睛微微红肿。但依然能看出来,是个漂亮的姑娘。 她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愣住了。 然后,眼眶红了。 “阿……阿姨?叔叔?” 李母看著她的肚子,那圆滚滚的孕肚,在宽鬆的裙子下依然明显。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薇薇?” 林薇薇点头,眼泪已经掉下来。 “阿姨……” 李母上前一步,抱住她。 “孩子,受苦了。” 林薇薇趴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李父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过了很久,林薇薇才止住哭,擦了擦眼睛。 “阿姨,叔叔,快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领著两人进门。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客厅里摆著沙发、茶几,阳台上晾著几件小衣服,小小的,粉粉的。 李母看著那些小衣服,心里一阵酸涩。 “薇薇,就你一个人住?” 林薇薇点点头。 “有个保姆,每周来三天。今天刚好休息。” 她招呼两人坐下,要去倒水。 李母赶紧拉住她。 “別动別动!你坐著,阿姨自己来。” 林薇薇被她按回沙发上,眼眶又红了。 李母去厨房倒水,李父坐在沙发上,看著林薇薇。 “薇薇啊,叔叔问你个事。” “叔叔您说。” “你一个人在这儿……怕不怕?” 林薇薇愣了愣,然后低下头。 “怕。” 她的声音很轻。 “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怕肚子疼。有时候半夜醒来,屋里黑漆漆的,也怕。” 她抬起头,看著李父,眼眶红红的。 “可是……我不知道该找谁。” 李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 “薇薇,以后不用怕了。叔叔阿姨来了。” 林薇薇看著他们,眼泪又掉下来。 李母端著水出来,看见林薇薇在哭,赶紧放下杯子,坐到她旁边。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林薇薇摇摇头。 “没事阿姨,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李母心疼地搂著她。 “傻孩子,高兴什么?受这么多苦,还高兴?” 林薇薇靠在她肩上,小声说。 “高兴。因为有人来看我了。” 李母听了,眼圈也红了。 她拍拍林薇薇的背。 “薇薇,建军做错了。我们当父母的没教育好,让你受委屈了。” “从今天起,阿姨就是你的妈。”李母认真地说,“你的事,就是阿姨的事。你的孩子,就是阿姨的孙子。以后有阿姨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林薇薇愣住了。 然后,她扑进李母怀里,放声大哭。 李母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 哭出来就好了。” 李父在旁边看著,悄悄擦了擦眼角。 过了很久,林薇薇终於平静下来。 李母给她擦了擦脸,笑著说。 “行了,哭够了,咱们说正事。” 林薇薇眨眨眼。 “正事?” “对。”李母拉著她的手,“薇薇,你这儿缺什么?跟阿姨说,阿姨去给你置办。” 林薇薇摇头。 “不缺什么,都有的。” “那不行。”李母坚持,“待会儿阿姨去超市,给你买点好吃的。孕妇得补补。” 林薇薇眼眶又红了。 “阿姨……” “別哭別哭!”李母赶紧说,“再哭就不漂亮了!” 林薇薇被她逗笑了。 李母看她笑了,心里鬆了口气。 “你爸妈那边……” 林薇薇低下头。 “我没告诉他们。” 李母点点头。 “也行。等咱们商量好了,再跟他们说。” 她顿了顿,忽然问。 “薇薇,阿姨问你,你对建军……到底怎么想的?” 林薇薇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阿姨,我喜欢建军。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 她抬起头,看著李母。 “可是我知道,他心里没有我。他和晚晴在一起了,我就不该再想他。” 李母听著,心里酸酸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孩子?” 林薇薇摸了摸肚子。 “因为……他们是我的孩子啊。” “阿姨,我知道我傻。一个人在国外,没人照顾,生孩子也危险。可是每次感觉到他们在动,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李母看著她,心里百感交集。 这姑娘,是真傻。 也是真好。 正说著,门铃忽然响了。 三个人都愣了愣。 林薇薇站起来,要去开门。 李母赶紧按住她。 “你別动,阿姨去。”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髮披肩,穿著米色风衣,五官精致,气质清冷。 李母愣了愣。 “你是……” 年轻女人看著她,也有点意外。 “您好,请问……林薇薇住这儿吗?” 林薇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谁啊?” 李母回头说。 “不认识,一个年轻姑娘。” 林薇薇走到门口,往外一看,愣住了。 “雨嫣?!” 林薇薇彻底懵了。 “你……你怎么来了?” 王雨嫣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神复杂。 “薇薇,我能进去说吗?” 林薇薇回过神,赶紧让开。 “快进来快进来!” 王雨嫣进门,看见沙发上的李父,微微点头。 “叔叔好。” 李父也愣住了。 这谁啊? 林薇薇拉著王雨嫣坐下,给她介绍。 “雨嫣,这是建军的爸妈。阿姨,叔叔,这是我大学同学,王雨嫣。” 李母愣了愣。 “建军的……同学?” 王雨嫣摇摇头。 “不是同学,是同事。我在財政局工作,跟建军一个单位。” 李母更懵了。 “那你怎么……” 王雨嫣看著她,认真地说。 “阿姨,我知道薇薇的事。建军和晚晴的事,我也知道。” 李母愣住了。 林薇薇也愣住了。 “雨嫣,你怎么知道的?” 王雨嫣沉默了一秒。 “晚晴告诉我的。” 林薇薇瞪大眼睛。 “晚晴?!” “对。”王雨嫣点头,“她跟我说,建军有个女人在国外,怀了孩子。她还说……” 她顿了顿。 “她还说,让我来照顾你。”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李母张大了嘴。 李父瞪圆了眼。 林薇薇彻底傻了。 过了很久,林薇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晚晴……让你来照顾我?” “她……她怎么知道你的?” 王雨嫣想了想,认真地说。 “这事说来话长。” 她看著林薇薇,忽然笑了。 “薇薇,你知道吗?晚晴现在叫我『雨嫣姐』。她说,我是她的人。” 林薇薇更懵了。 “她的人?” “对。”王雨嫣点头,“她帮我爭取了一个职位,让我帮她看著建军。还跟我达成协议,以后我想帮建军,得先经过她同意。” 林薇薇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你们是什么关係?” 王雨嫣想了想。 “情敌?不对。盟友?也不对。” 她忽然笑了。 “可能……是战友吧。” 林薇薇沉默了。 李母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她拉拉李父的袖子,小声说。 “老李,你听明白了吗?” 李父摇头。 “没有。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李母:“……” 这时候,王雨嫣看著林薇薇的肚子,认真地说。 “薇薇,我这次来,是晚晴让我来的。” 林薇薇愣了。 “晚晴让你来的?” “对。”王雨嫣点头,“她说你一个人在国外,太可怜了。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薇薇。 “这是晚晴让我带给你的。里面有两百万,她说让你別省著,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林薇薇看著那张卡,眼眶红了。 “晚晴她……” 王雨嫣继续说。 “她还说,让你好好养胎。等孩子出生,她就来看你。” 林薇薇拿著那张卡,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李母赶紧递纸巾。 “別哭別哭,孕妇不能哭!” 林薇薇擦著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阿姨……晚晴她……她怎么对我这么好……” 李母搂著她,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好孩子,晚晴是个好姑娘。她这是真心对你好。” 林薇薇点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王雨嫣在旁边看著,忽然说。 “薇薇,还有一件事。” 林薇薇抬起头。 “什么事?” 王雨嫣看著她,认真地说。 “晚晴让我转告你,她不怪你。她说……” 她顿了顿,表情微妙起来。 “她说,谢谢你帮她。她还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薇薇愣住了。 “一家人?” “对。” 王雨嫣点头。 “她说,咱们都是建军的女人,要团结,不能內斗。” 李母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李父直接捂住了脸。 林薇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雨嫣看著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薇薇,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林薇薇点头。 “我也觉得。”王雨嫣说,“但晚晴那丫头,就是这么想的。” 她嘆了口气。 “你可能不知道,建军天赋异稟。” 林薇薇脸腾地红了。 王雨嫣看著她,意味深长地说。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薇薇脸红得像要滴血。 李母在旁边轻咳一声,对李父说: “那个……孩子们的事,咱们当长辈的,就不掺和了。” 她站起来。 “雨嫣是吧?你陪薇薇聊著,阿姨去超市买点东西。” 王雨嫣点点头。 “好的阿姨。” 李母拉著李父,出了门。 门关上,林薇薇和王雨嫣对视一眼。 林薇薇小声说。 “雨嫣,你真的……愿意吗?” 王雨嫣想了想,认真地说。 “薇薇,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也?喜欢建军。但我知道他心里只有晚晴。” 她顿了顿。 “可我放不下。与其天天想著怎么抢,不如换个方式陪著。” 林薇薇看著她,心里复杂。 “所以你就……” “对。”王雨嫣点头,“所以,她让我来照顾你,我就来。” “薇薇,你知道吗?这样反而轻鬆了。” 林薇薇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雨嫣,谢谢你。” 王雨嫣摇摇头。 “不用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看著林薇薇的肚子。 “真是双胞胎?” “嗯。” “男孩女孩?” “不知道。没问。” “男孩女孩都一样。要是两个男孩,以后就有的闹了。” 林薇薇摸了摸肚子。 忽然,她愣住了。 “雨嫣,你摸。” 王雨嫣伸手,放在她肚子上。 她感觉到了。 轻轻的,一下,两下。 像有人在里面敲敲门。 王雨嫣的眼睛瞪大了。 “他们在动?!” 林薇薇笑著点头。 “嗯。可能是知道有人来看他们了。” 王雨嫣盯著她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惊奇。 “太神奇了……” 林薇薇看著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雨嫣,你以后也会有的。” 王雨嫣愣了愣,然后脸微微红了。 “我?还早著呢。” 中午十二点,李母和李父回来了。 两人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全是吃的。 李母一进门就开始张罗。 “薇薇,阿姨给你燉了汤。还有这个,红枣、核桃、牛奶,都是补的。以后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林薇薇看著她忙活,眼眶又红了。 “阿姨,您別忙了,歇会儿吧。” “不累不累!”李母摆摆手,“你坐著,別动。” 王雨嫣站起来帮忙。 “阿姨,我帮您。” “都是好孩子。” 两个人进了厨房,叮叮噹噹地忙起来。 李父坐在沙发上,看著林薇薇。 “薇薇啊,叔叔问你个事。” “叔叔您说。” “你这儿……有没有建军的照片?” 林薇薇愣了愣。 “照片?” “对。”李父点头,“那小子从小就不爱照相,我都没几张他的照片。” 林薇薇笑了。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 “有的。” 她把手机递给李父。 屏幕上,是李建军和林晚晴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泰山顶上,背后是日出,林晚晴笑得灿烂,李建军嘴角微微翘著。 李父看著,笑了。 “这小子,总算会笑了。” 林薇薇看著那张照片,心里有点酸,但也有点甜。 “叔叔,建军对晚晴很好。” 李父点点头。 “我看得出来。” 他把手机还给她。 “薇薇啊,叔叔也跟你说句话。” “您说。”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是我们李家的儿媳妇。建军的妈认了,我也认了。” “叔叔……” 李父摆摆手。 “別说了。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94章 以后的家人 厨房里,李母和王雨嫣一边做饭一边聊天。 “雨嫣啊,你跟建军……到底什么关係?” 王雨嫣想了想。 “同事。可能……以后会是家人。” 李母看著她。 “你喜欢他?” 王雨嫣沉默了一秒。 “喜欢。” “那你怎么……” 王雨嫣笑了。 “阿姨,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她一边切菜一边说。 “建军心里只有晚晴。我看得出来。与其强求,不如换个方式。” 李母看著她,眼神复杂。 “你这孩子,倒是想得开。” 王雨嫣点点头。 “想不开也得想。日子总要过的。” 李母嘆了口气。 “你们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倒显得我们这些老傢伙,跟不上时代了。” 王雨嫣笑了。 “阿姨,您別这么说。您能来照顾薇薇,就是最好的妈妈。” “好不好的,儿子造的孽,我这个当妈的得还。” 王雨嫣看著她,忽然说。 “阿姨,您是个好妈妈。” “行了,別拍马屁了。快切菜。” 江州。 林家客厅里,林晚晴趴在沙发上,拿著手机刷个不停。 李建军坐在旁边,看著她。 “看什么呢?” 林晚晴头也不抬。 “看雨嫣姐的朋友圈。” 她把手机递过来。 王雨嫣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三张照片。 第一张,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配文:阿姨燉的汤,真好喝。 第二张,窗外的阳光,配文:洛杉磯的天气真好。 第三张,一只放在孕妇肚子上的手,配文:小傢伙们在动。 李建军看著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说雨嫣姐和薇薇姐,在那边会不会打起来?” “打起来?” “对啊。”林晚晴认真地说,“两个都喜欢你的女人,见面了,不得打架?” 李建军想了想。 “应该……不会吧。” 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 “对了建军,我爸刚才说,让咱们周末去薇薇姐家一趟。” 李建军愣了愣。 “去薇薇家?” “对。”林晚晴点头,“他说,这事得跟薇薇爸妈说清楚。不能让薇薇一个人扛著。” 林晚晴看著他。 “怎么?怕了?” 李建军摇头。 “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爸妈。” 林晚晴拍拍他的手。 “没事,有我呢。” 她眨眨眼。 “实在不行,我就跟他们说,是我出的主意。” 李建军哭笑不得。 “晚晴,你別乱来。” “怎么是乱来?”林晚晴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嘛。要不是我,你哪有这么多事?” 李建军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建军,我跟你说认真的。” “以后对薇薇姐好点。她一个孕妇在国外,吃太多苦了。” 李建军没有出声。林晚晴话没停。 “还有雨嫣姐。她也挺好的。为了你,她什么都愿意做。” 李建军心里一暖。 “晚晴,你……。” 林晚晴笑了。 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建军,我跟你说,我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李建军愣了。 “那你……” “我是没办法。”林晚晴认真地说,“你太厉害了,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她眨眨眼。 “薇薇姐是我表姐,雨嫣姐是我战友。这样挺好。” 李建军看著她,把她搂进怀里。 “晚晴,你真是……” “真是什么?” “独一无二。” 洛杉磯。 林薇薇躺在床上,摸著肚子,睡不著。 手机忽然响了。 是李建军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林薇薇看著这三个字,心里一酸。 她回覆:“还没。” 很快,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李建军和林晚晴的脸。 两个人挤在镜头前,冲她笑。 “薇薇姐!” 林薇薇看著他们,眼眶红了。 “晚晴……” 林晚晴笑著说。 “薇薇姐,今天过得怎么样?雨嫣姐到了吧?” 林薇薇点点头。 “到了。她陪了我一下午。” “那就好。” “妈做的汤好喝吗?” 林薇薇愣了愣。 “妈?” “对啊,建军他妈。”林晚晴理所当然地说,“以后就是你妈了。” 林薇薇愣住了。 李建军在旁边说。 “晚晴,你別嚇她。” “我怎么嚇她了?”林晚晴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嘛。” 她对著镜头,认真地说。 “薇薇姐,我跟你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谁要是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林薇薇听著,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林晚晴急了。 “別哭別哭!孕妇不能哭!” 林薇薇擦著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晚晴……谢谢你……” 林晚晴笑了。 “谢什么?应该的。” “薇薇姐,等你回来,咱们三个一起住。” 林薇薇愣了。 “三个?” “对啊。”林晚晴点头,“你,我,雨嫣姐。咱们一起。” 林薇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建军在旁边捂著脸。 “晚晴,你別乱来……” “怎么是乱来?”林晚晴瞪他,“我跟雨嫣姐都说好了。她同意,我也同意。就差薇薇姐了。” 她对著镜头,认真地问。 “薇薇姐,你同意吗?” 林薇薇看著她,又看看李建军。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晚晴,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多个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眨眨眼。 “再说了,你是我表姐。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薇薇被她逗笑了。 “那……雨嫣呢?” “雨嫣姐也是自己人。”林晚晴说,“她帮了我很多,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建军的。” “薇薇姐,你放心。以后咱们三个,一起过。” 林薇薇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那就这么定了!” 李建军在旁边,表情复杂。 “晚晴,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林晚晴看他一眼。 “你的意见不重要。” 李建军:“……” 林薇薇在屏幕那边笑得直抖。 林晚晴凑到镜头前。 “薇薇姐,你好好养胎。等孩子出生,我就去看你们。” 第95章 七个亿的大叫「啊!」 林家客房里,林晚晴趴在床上,抱著手机,眉头皱成一团。 李建军刚从浴室出来,擦著头髮,看她那样,笑了。 “怎么了?谁惹我家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他,表情认真。 “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说唄。” “薇薇姐住的公寓,好小啊。” 李建军愣了愣。 “小?” “对。”林晚晴点头,“今天跟她视频,我仔细看了一下。房子就一室一厅,客厅还没咱家客房大。” 她翻了个身,仰躺著,盯著天花板。 “而且好简陋。家具都是旧的,沙发都塌了。妈在那儿做饭,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李建军听著,眉头也皱起来。 “妈没说?” “说了。她说將就一下就行,反正就住几个月。” 林晚晴坐起来,看著他。 “建军,爸妈他们去照顾薇薇姐,房子好像住不下。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没给钱?” 李建军愣住了。 然后他拍了拍脑门。 “没给。我忘了!” 林晚晴瞪他。 “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忘了?” 李建军有点尷尬。 “那天事太多,脑子乱糟糟的……” 林晚晴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现在补也来得及。” 她想了想,忽然说。 “对了建军,还有个事。” “什么?” “薇薇姐在美国生孩子,孩子出生后就直接成为美国公民了。要给孩子办出生证明,好像挺麻烦的。” 李建军愣了愣。 “生孩子很麻烦吗?” 林晚晴看著他,表情微妙。 “老公,你不会以为生孩子就是去医院,生就完事了吧?” 李建军诚实地点头。 “差不多吧。” 林晚晴扶额。 “我的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真不知道。”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开始科普。 “首先,要先找好医院。美国那边不像国內,不是你想去哪家医院就去哪家的。要先预约,要签合同,有些医院还不接受外国孕妇。” 李建军听著,眉头皱起来。 “这么麻烦?” “对。”林晚晴点头,“而且费用特別高。没有保险的话,生个孩子十几万美金打底。”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继续说。 “这还是顺利的。要是有个什么意外,费用更高。” 她看著李建军,认真地说。 “老公,你要好好挣钱了。好几口人要等著你养呢。” 李建军看著她。 “行,我今晚就挣。” 林晚晴眨眨眼。 “今晚就挣?” “对。”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挣一大笔。让薇薇和爸妈在那边先买套房子。” 林晚晴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李建军打开电脑,登录帐户。 林晚晴凑过来,趴在他肩上,看著屏幕。 “老公,你准备挣多少?” 李建军想了想。 “先挣个……够买房的吧。” 林晚晴笑了。 “加油老公!你是最棒的!” 她在李建军脸上亲了一口。 “我决定了,你今晚挣的钱,全给爸妈和薇薇姐她们!” 李建军转头看她。 “全给?” “对!”林晚晴点头,理直气壮,“薇薇姐一个人在国外受苦,爸妈那么大年纪还去照顾她。这钱不给他们给谁?” 李建军心里一暖。 “晚晴……” “別感动。”林晚晴打断他,“赶紧挣钱!” 李建军笑了。 他转回屏幕,开始操作。 …… 晚上十点,国际期货市场开盘。 李建军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林晚晴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跳动的数字。 她看不懂。 但她看得懂那个帐户余额。 那个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1000万……1200万……1500万…… 林晚晴的呼吸开始急促。 李建军头也不回,专注地盯著k线图。 提示信息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布伦特原油,十五分钟线金叉,短期看涨……” “黄金,macd顶背离,即將回调……” “纳斯达剋期货,成交量异常,主力资金流出……” 他双手齐下,买涨、卖出、做空、平仓,动作快得像在弹钢琴。 屏幕上,交易记录疯狂滚动。 林晚晴看著那个数字,心跳越来越快。 2000万……2500万……3000万…… 她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 李建军继续操作。 “原油多单平仓,盈利320万……” “黄金空单加仓,当前浮盈180万……” “纳斯达剋期货,反手做空……” 凌晨一点,今日盈利余额突破5000万。 林晚晴已经开始发抖了。 凌晨两点,突破8000万。 林晚晴死死咬著嘴唇,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晨三点,李建军忽然停下。 他盯著屏幕,眉头微皱。 林晚晴紧张地问。 “怎么了?亏了?” 李建军摇头。 “不是。有个机会。”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扫描提示再次出现—— “美原油,三十分钟线出现罕见信號,成功率92%,预计收益……” 他睁开眼,手指动了。 最后一次操作。 买入,加仓,再加仓。 然后等待。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忽然,原油价格直线拉升。 李建军立刻平仓。 屏幕上弹出提示—— 盈利:$32,450,000.00 林晚晴看著那串数字,整个人石化了。 “三……三千二百四十五万?” 李建军点头。 “美元。”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向总盈利余额。 1.3亿。 美元。 她张大了嘴。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起来,在床上又蹦又跳。觉得不对双手捂住了嘴,呜!呜!呜!发出怪异的声。 “一亿三千万!一亿三千万美元!老公你太厉害了!” 李建军笑著看她疯。 “行了行了,別叫了,爸妈睡了。” 林晚晴根本停不下来。 “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一亿三千万啊!一晚上!我男人一晚上挣了一亿三千万!” 她扑过去,搂著李建军的脖子,在他脸上狂亲。 “老公我爱你!老公你最棒!老公我要给你生孩子!”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敲门声。 林晚晴愣住了。 李建军憋著笑。 “我说什么来著?” 林晚晴脸一下子红了。 门外传来林母的声音。 “晚晴啊!你们在干什么?!” 林晚晴赶紧从李建军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睡衣。 “妈!没事!” “没事叫那么大声?”林母的声音带著无奈,“妈知道你们年轻,但也不能这么疯狂啊!身体吃不消!” 林晚晴脸更红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林母说,“行了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晚晴急了。 “妈!你进来看看!” 她跑去开门。 门开了,林母站在门口,穿著睡衣,一脸无奈。 林父站在她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林晚晴一把拉住母亲的手。 “妈,你进来!” 林母被她拉进房间。 林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林晚晴指著电脑屏幕。 “爸!妈!你们自己看!” 林母看了一眼,没看懂。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些数字吗?” 林父皱著眉,走上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那一串数字。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李建军。 “这……这是多少?” 李建军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爸,妈,又打扰你们休息了。也没多少,就挣了亿点。” “挣了一点?” 林晚晴在旁边补充。 “爸,是一亿三千万。美元。” 林母愣住了。 她看看屏幕,看看李建军,又看看女儿。 “多……多少?” “一亿三千万美元。”林晚晴重复,“换成人民幣,九个多亿。” 林母张大了嘴。 林父也张大了嘴。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林母扶著墙,慢慢坐到床上。 “我的天……一晚上……九个多亿……” 林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建军,你这是……怎么挣的?”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就……买进卖出。买空、卖空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多来几次。就挣了这些。。” 林父沉默了。 这能叫运气好吗? 一晚上挣九个多亿,叫运气好? 那別人算什么? 林母终於回过神来,看著李建军,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建军啊,妈问你个事。” “您说。”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李建军愣了愣。 “什么样?” “就是……一晚上挣这么多?” 李建军想了想。 “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多。有时候少点。” 林母深吸一口气。 “少点是多少?” “几千万吧。” 林母捂住胸口。 林父在旁边扶著墙,脸色复杂。 林晚晴看著父母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爸,妈,你们別这样。建军就是这样,挣钱跟喝水似的。我都习惯了。” 林母看著她,眼神复杂。 “晚晴,你……你真习惯?” “习惯啊。”林晚晴理所当然地点头,“他第一次挣几百万的时候,我也激动。后来几千万,也激动。现在上亿,还是激动。” 她眨眨眼。 “反正就是数字嘛。多点少点,都一样。” 林母沉默了。 她看著女儿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忽然有点羡慕。 这丫头,心是真大。 林父终於缓过神来,看著李建军,认真地说。 “建军,我跟你说句话。” “爸您说。” “你这本事,千万別让別人知道。” 李建军点头。 “我知道。” 林父继续说。 “財不露白。你这挣钱的速度,太嚇人了。传出去,麻烦不断。” 李建军认真地说。 “爸放心,我有分寸。” 林父点点头。 他看著李建军。 “行了,你们早点睡吧。”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那些钱……打算怎么花?”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立刻说。 “给薇薇姐和爸妈买房!让他们在那边住好点!” 林父愣了一下。 “好。应该的。” 他推门出去了。 林母跟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门关上了。 林晚晴扑到床上,抱著枕头笑。 “建军,你看我爸那样,都傻了!” 李建军也笑了。 “你妈也傻了。” “废话!”林晚晴翻了个身,“一晚上九个多亿,谁看了不傻?” 她看著李建军,忽然嘆了口气。 “建军。” “嗯?” “你说你这样,我该怎么办?” 李建军愣了。 “什么怎么办?” 林晚晴认真地看著他。 “你长得比明星还帅,身体强得跟怪物似的,挣钱还跟喝水一样。一晚上几个亿,跟玩儿似的。” 她愁眉苦脸。 “这样的男人,我能守得住吗?” “你守得不住,你的本事大著呢,都知道给你男人找小三了。” “废话!不早行吗?”林晚晴瞪他,“你这么优秀,多少女人惦记?今天王雨嫣,明天林薇薇,后天还不知道谁呢!” 李建军看著她。 “那你说怎么办?”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得把你看紧点。” “怎么看紧?” “让雨嫣姐和薇薇姐帮我一起看,早晚把你榨乾。” “这是什么逻辑?”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晚晴坐起来,给他分析,“你看啊,我一个人看你,总有扛不住的时候。但要是三个人一起看,那就万无一失了。”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这是防贼呢?” “对!”林晚晴点头,“就是防贼。防那些想偷你的贼。” 她靠在他肩上。 “建军,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这么优秀,我真的很担心。” 李建军心里一软。 “晚晴,你放心。不管有多少人,你都是我最重要的那个。”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他。 “真的吗?” “必须的。”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行,我信你一次。” 她在李建军脸上亲了一口。 “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家餐厅。 林国栋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粥和包子。 但他没吃。 他一直在看李建军。 周慧在旁边,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晚晴看著父母那样,忍不住笑了。 “爸,妈,你们看什么呢?建军脸上有花?” 林国栋轻咳一声。 “建军啊,昨晚那事……是真的?” 李建军点头。 “是真的。” 林国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端起粥,喝了一口。 “行,吃饭吧。” 林晚晴愣了。 “爸,就这?” 林国栋看她一眼。 “那还要怎样?敲锣打鼓庆祝一下?” 林晚晴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林国栋瞪她。 “行什么行?低调!” 林晚晴缩了缩脖子。 周慧在旁边小声说。 “老林,你说建军这本事……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 “是有点。” 他看著李建军,认真地说。 “建军,我昨晚想了一夜。” “爸您说。” “你这本事,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学的?” 李建军想了想。 “天生的吧。”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立刻说。 “先给薇薇姐买房!让爸妈在那边住舒服点!” “好。这事办得对。” 他顿了顿,又说。 “建军,我问你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林国栋斟酌著措辞,“薇薇那边,晚晴这边,还有那个王雨嫣……你怎么打算的?”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在旁边说。 “爸,这事我处理。” 林国栋看著她。 “你处理?” “对。”林晚晴点头,“我想好了,让薇薇姐和雨嫣姐跟我一起过。” 林国栋愣住了。 周慧也愣住了。 “一起过?”林国栋皱眉,“什么意思?” 林晚晴理直气壮地说。 “就是咱们一家人,加上薇薇姐,加上雨嫣姐。大家一起住。” 林国栋沉默了。 周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晴继续说。 “爸,妈,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真的想好了。” 她看著父母,认真地说。 “建军太优秀了。我一个人看不住。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就……” “对。”林晚晴点头,“薇薇姐是我表姐,雨嫣姐是我战友。她们都靠谱。” 林国栋沉默了。 周慧在旁边小声说。 “老林,孩子们的事……” 林国栋抬手,打断她。 他看著女儿,认真地问。 “晚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林国栋盯著她看了三秒。 “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林晚晴眼睛亮了。 “爸,你同意了?”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你觉得对,爸支持你。” 林晚晴扑过去,搂著他的脖子。 “爸!你太好了!” 林国栋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吃饭。” 林晚晴鬆开他,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 周慧在旁边看著,嘆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妈,不是你看不懂。主要是建军他太能挣钱了。他就像金子做的。放在那里就发光。他身上掉个汗毛都是金的。是个女人看到都想拽几根。” 李建军:“有这么夸张吗?” 林晚晴:“你说呢?就你这长相。如果让人知道你是亿万富翁。会更夸张。” 第96章 李家这么豪横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州林家客厅。 林晚晴盘腿坐在沙发上,抱著手机,眼睛盯著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李建军端著一杯茶从厨房出来,看她那样,笑了。 “跟谁聊呢?这么起劲。” “妈!”林晚晴头也不抬,“我跟她说买房的事。” 李建军坐到她旁边,凑过去看。 屏幕上,李母正在发语音。 “晚晴啊,房子的事不急,我们先看看。你別催。” 林晚晴秒回。 “妈,怎么能不急?薇薇姐快生了,得赶紧安顿好。你们今天就去看看,看好告诉我,让建军打钱。” 李母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比我们还急?” 林晚晴理直气壮。 “那是!薇薇姐是我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儿子,能不急吗?” 李建军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翘起。 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妈。 李建军接起来。 “妈?” “建军啊!”李母的声音传来,带著点犹豫,“妈问你个事。” “您说。” “那个……买房的钱,准备用多少钱?”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凑过来,对著手机说。 “妈,你们看好房子,多少钱都行!不用省!” 李母沉默了一秒。 “晚晴,妈知道你们有钱。但也不能没计划的花啊……” “妈!”林晚晴打断她,“您別管花多少。建军挣的钱,不给您花给谁花?” 李母又沉默了。 然后她嘆了口气。 “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掛了电话,林晚晴看著李建军。 “数钱啊!” 李建军把果盘放下,坐到她旁边。 “数什么钱?” “给妈他们转的钱啊。”林晚晴掰著指头算,“买房要钱吧?装修要钱吧?薇薇姐生孩子要钱吧?妈在那边生活要钱吧?” 李建军想了想。 “先转1000万,应该够了。” “应该?”林晚晴瞪他,“你这是什么態度?你昨晚挣了一亿三千万,给妈一千万?” “那你觉得给多少?” 林晚晴认真地说。 “我觉得,得给三千。” 李建军愣了愣。 “三千万吗?” “对!”林晚晴点头,“妈他们第一次出国,人生地不熟的。多给点钱,他们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薇薇姐那边,也得有点私房钱。不能什么都靠妈。” 李建军看著她,眼神柔软。 “晚晴,你真捨得?” “有什么捨不得的?”林晚晴理直气壮,“钱是你挣的,妈是你妈,薇薇姐……也算你的人了。给他们花,应该的。” 她靠在他肩上。 “再说了,妈他们年纪大了,该享福了。” 李建军心里一暖。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晚晴,谢谢你。” “谢什么?”林晚晴抬起头,“你是我男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说了算。”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 “对了,还有雨嫣姐。” 李建军愣了愣。 “王雨嫣?” “对呀。”林晚晴点头,“她在那边照顾薇薇姐,也挺辛苦的。不得表示表示?” 李建军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给点钱唄。”林晚晴理所当然地说,“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李建军笑了。 “给多少?” 林晚晴想了想。 “两百万吧。” 李建军点头。 “行。听媳妇的。” “那先给妈转三千万,给王雨嫣转两百万。” “给薇薇一千万吗?” “对呀。”林晚晴头也不抬,“她一个人在国外,肚子里还揣著两个娃。不得有点私房钱傍身?” 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怎么?心疼了?” 李建军摇头。 “不是。我是觉得……你太大方了。” “大方什么?那是你儿子他娘。我对她好点,这叫投资。”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这……” “精明吧?”林晚晴得意地笑。 李建军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转帐完成。 “搞定!” 她盯著李建军看了三秒,然后扑过去搂著他的脖子。 “老公!你太帅了!” 李建军笑了。 “行了行了,鬆手,喘不过气了。” 林晚晴鬆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妈收到钱,会是什么反应?” 李建军想了想。 “应该……会打电话来吧。”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李建军接起来。 “妈?” “建军!”李母的声音传来,带著震惊,“你刚给我转了多少钱?!” “三千万。” “美元吗?!”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建军,你这是……这是要干嘛?” 李建军认真地说。 “妈,您和爸在那边照顾薇薇,辛苦了。这钱您拿著,给薇薇买套房,剩下的您自己用。” 李母深吸一口气。 “建军,妈跟你说,这钱太多了。妈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妈。”李建军打断她,“您辛苦一辈子,现在儿子有钱了,该您享福了。” 李母又沉默了。 然后,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建军……妈没白养你……” 李建军心里一酸。 “妈,您別哭。钱就是给您花的,您想怎么花都行。” 李母吸了吸鼻子。 “行,妈知道了。” 李父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老伴那副样子,问。 “怎么了?” 李母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 李父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三……三千万?” 林晚晴在屏幕那边笑。 “爸,您別嫌多。这是给您和妈改善生活的。该花就花,別省著。” 李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行,我闺女孝顺,我收著。” 李母瞪他。 “什么你闺女?那是儿媳妇!” 李父摆手。 “一样一样。” 林晚晴笑得直抖。 这时候,林薇薇的手机也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这……” 王雨嫣凑过去。 “怎么了?” 林薇薇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转帐信息:1,000,0000.00美元。 备註:给娃他娘的私房钱。別省著,想花就花。——建军 王雨嫣沉默了。 然后她的手机也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 转帐信息:2,000,000.00美元。 备註:辛苦了。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建军 王雨嫣看著那串数字,整个人石化了。 “两……两百万?” 林薇薇也愣住了。 “建军给你转的?” 王雨嫣点点头,声音有点飘。 “备註说……辛苦了,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是晚晴。” 林薇薇看向屏幕里的林晚晴。 林晚晴笑得一脸灿烂。 “雨嫣姐,收著吧。这是建军的心意。”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晚晴,这……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林晚晴摆手,“你在那边照顾薇薇姐,多辛苦。两百万算什么?以后还要麻烦你呢。” 王雨嫣沉默了。 她看著屏幕里的林晚晴,心情复杂。 这丫头,是真大方。 大方得让人……有点感动。 李母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晚晴啊,你这孩子,真是……” “真是什么?” “真好。”李母认真地说,“建军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林晚晴脸微微红了。 “妈,您別这么说。我能遇到建军,也是我的福气。” 李母笑了。 “行行行,你们都是福气。” 她顿了顿,又说。 “那这钱……我真收了?” “收!”林晚晴点头,“必须收!您要是不收,我跟你们急!” 李母笑著摇头。 “行行行,收收收。” 掛了电话,李母看著手机里的余额,感慨万千。 “三千万美元……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父在旁边笑。 “现在见了。” 李母瞪他一眼。 “你闭嘴。” 李父笑著走开了。 王雨嫣坐在沙发上,盯著手机里的转帐记录,久久不语。 林薇薇看著她。 “雨嫣,想什么呢?” 王雨嫣抬起头,表情复杂。 “薇薇,你说……李家这么豪横吗?” 林薇薇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是李家豪横,是建军豪横。” 王雨嫣点点头。 “也是。” 她看著那两百万,忽然笑了。 “薇薇,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还没人给我转过这么多钱。” 林薇薇看著她。 “现在有了。” 王雨嫣点点头。 “有了。” 她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 “薇薇,我忽然觉得,我当初的选择,好像没错。” 林薇薇眨眨眼。 “什么选择?” “就是……”王雨嫣想了想,“选择留在建军身边。” 林薇薇看著她。 “雨嫣,你喜欢他,对不对?” 王雨嫣沉默了一秒。 “对。” “那你不后悔?” 王雨嫣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他心里有晚晴。但能在他身边,帮他做点事,我就满足了。” 林薇薇看著她,眼神温柔。 “雨嫣,你是个好姑娘。” 王雨嫣笑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行了,既然钱到了,咱们就去看房。” 她看向林薇薇。 “薇薇,换衣服,咱们出去。” 林薇薇愣愣地点头。 下午两点,洛杉磯某房產中介。 中介是个金髮碧眼的老外,叫汤姆,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李太太,这套別墅是我们这里的顶级房源。占地八百平,室內五百平,五个臥室,六个卫生间,带私人泳池和花园。售价两百八十万美元。” 李母听著,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有更好的吗?” 汤姆眼睛亮了。 “有有有!还有一套,在海边,占地一千二百平,室內八百平,七个臥室,八个卫生间,带私人海滩。售价四百五十万美元。” 李母点点头。 “去看看。” 汤姆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五点,看完三套房,李母坐在车里,给李建军打电话。 “建军,妈看好了。有两套不错的,一套两百八十万,一套四百五十万。你觉得哪个好?” 李建军的声音传来。 “妈,您觉得哪个好就买哪个。钱不够我再转。” 李母笑了。 “够了够了。那就买四百五十万那套?靠海的,环境好。” “行。” 掛了电话,李母看向林薇薇。 “薇薇,你觉得呢?” 林薇薇眼眶有点红。 “阿姨,这……这太贵了……” 李母拍拍她的手。 “傻孩子,贵什么贵?建军挣的钱,不给你们花给谁花?” 第97章 凡尔赛 林晚晴窝在床上,手机震个不停。 仙女驻凡大使馆群聊又炸了。 她点开一看,第一张图片就让她愣住了。 是一桌海鲜大餐。 龙虾、鲍鱼、海参、帝王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看著就诱人。 配文:@所有人 姐妹们,看看这是什么?[得意] 发消息的是王笑笑。 刘婷婷秒回:“臥槽!王笑笑你发財了?!”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餐价值不菲,至少三千起步。” 李萌萌:“笑笑你是不是中彩票了?!快说!” 王笑笑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不是我买的。是我男朋友请的!他发了年终奖,非要带我吃好的。” 刘婷婷酸了。 “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王笑笑:“就是了不起!你有吗?” 刘婷婷:“……我没有。但晚晴有!” @林晚晴 晚晴快出来!有人秀恩爱! 林晚晴笑了,开始打字。 林晚晴:“看见了看见了。笑笑,你男朋友不错啊。” 王笑笑:“还行吧。一个月工资八千,请我吃顿好的就没了。” 李萌萌:“八千?那確实不多。我家建民一个月才两千。” 刘婷婷:“两千?!李萌萌你怎么活下来的?” 李萌萌:“靠他嫂子啊!他嫂子给恋爱资金!” 张瑶瑶:“合理。靠嫂子吃饭,也是一种本事。” 王笑笑:“@李萌萌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说李建民家有两三个亿,真的假的?” 李萌萌:“真的啊!他亲口说的!” 刘婷婷:“那你怎么还天天哭穷?” 李萌萌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钱在他哥那儿!他又拿不到!一个月就两千生活费,吃个饭都得算计!” 张瑶瑶:“那你图他什么?” 李萌萌:“图他这个人啊!长得帅,脾气好,对我好。再说了,他哥那么有钱,以后能不管他?” 刘婷婷:“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北京都听见了。” 群里笑成一团。 林晚晴看著,嘴角也翘起来。 这时候,刘婷婷又发消息了。 “@林晚晴 晚晴,你家李建军最近怎么样?” 林晚晴眨眨眼,开始打字。 “还行吧。就是天天在家待著,哪也不去。” 王笑笑:“在家干嘛?” 林晚晴想了想。 “看看电脑,看看手机,偶尔陪我逛街。” 张瑶瑶:“不上班?” 林晚晴:“上啊。但他那个班,跟玩似的。一杯茶,一张报纸,看一天。” 刘婷婷酸了。 “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林晚晴:“公务员啊。我给他考的。” 王笑笑:“你给他考的?什么意思?” 林晚晴:“就是他备考,我监督。考上了,就进去了。” 李萌萌:“@林晚晴 你不是说他家有金元宝吗?还上什么班?” 林晚晴:“那是他家的,又不是他的。再说了,上班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有个正经事做。” 张瑶瑶:“通透。不以挣钱为目的的工作,才是好工作。” 刘婷婷:“@林晚晴 那他一个月工资多少?” 林晚晴想了想。 “好像七八千吧?没仔细问。” 王笑笑:“七八千?那够花吗?” 林晚晴:“够啊。反正也不靠他工资养家。”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萌萌发话了。 “@林晚晴 你这话听著,怎么有点凡尔赛?” 林晚晴愣了。 “凡尔赛?什么意思?” 李萌萌:“就是显摆!表面说不多,实际在炫耀!” 林晚晴笑了。 “我炫耀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刘婷婷:“那你家到底靠什么养家?” 林晚晴想了想,决定低调一点。 “就……他偶尔挣点外快。” 王笑笑:“外快?多少?” 林晚晴:“没多少。就亿点点。” 张瑶瑶:“???” 刘婷婷:“亿点点?几个亿?” 林晚晴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別问,问就是亿点点。” 群里又炸了。 王笑笑:“林晚晴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亿点点?!” 李萌萌:“@林晚晴 你是不是在凡尔赛?!” 刘婷婷:“肯定是!这女人在炫耀!” 张瑶瑶:“冷静分析:能让晚晴说亿点点的,至少千万起步。” 林晚晴看著满屏的消息,笑得直抖。 正要回復。 李建军带著喜悦的声音传来,“老婆,过来看一下。” 林晚晴愣了愣,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期货帐户的界面。 一串数字,长长的一串。 林晚晴数了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一亿五千万。 美元。 林晚晴张大嘴。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起来。 声音之大,整个林家都能听见。 手机掉在床上,她顾不上捡,扑过去搂著李建军的脖子。 “老公!你太厉害了!又挣了这么多!” 李建军笑著拍拍她的背。 “嗯,运气好。” “运气好?!这叫运气好?!”林晚晴瞪大眼睛,“一亿五千万!美元!这叫运气好?!这是我老公的实力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晚晴!”林母的声音传来,“你又怎么了?!” 林晚晴愣住了。 李建军憋著笑。 “妈来了。” 林晚晴脸一红,赶紧跑去开门。 门开了,林母站在门口,一脸无奈。 周慧穿著睡衣,头髮有点乱,显然是被吵醒的。 她看著女儿,嘆了口气。 “晚晴啊,妈不是跟你说过吗?年轻也要懂得节制!” 林晚晴急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林母瞪她,“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白天叫那么大声也就算了,现在大半夜的又这样!” 林晚晴脸更红了。 “妈!真的不是!建军又挣钱了!” 林母愣了愣。 “又挣了?” “对!”林晚晴拉著她往屋里走,“你自己看!” 周慧被她拉到电脑前,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愣住了。 “这……这是多少?” 李建军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妈,又打扰您休息了。就挣了一亿五千万。” 周慧深吸一口气。 “美元?” “美元。” 周慧扶著桌子,慢慢坐到床上。 她看著那串数字,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晚晴在旁边笑。 “妈,你看,真的是挣钱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慧抬起头,看著她。 “晚晴啊,妈问你个事。” “建军这孩子……每天都这样吗?” 林晚晴点头。 “对啊。 周慧沉默了。 她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神仙, 难道是財神转世? 这时候,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仙女驻凡大使馆群的语音通话。 林晚晴拿起来一看,满屏的消息已经刷了99+。 她点开语音通话,里面立刻传来一群女人的声音。 “林晚晴!你刚才叫什么?!” “是不是李建军又挣了?!” “快说!挣了多少!” 林晚晴笑了。 她把手机放到嘴边。 “挣了。1亿5000万。” 群里安静了一秒。 “臥槽!!!” “一亿五千万?!” “人民幣还是美元?!” 林晚晴:“美元。” 群里彻底炸了。 “美元?!一亿五千万美元?!” “那是多少人民幣?十个亿?!” “林晚晴你男人是印钞机吗?!” 李萌萌的声音最大。 “@林晚晴 你男人还缺女朋友吗?!我可以!” 王笑笑:“我也可以!我吹拉弹唱全会。” 刘婷婷:“+1!” 张瑶瑶:“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林晚晴笑得直抖。 “你们这群色狼!他是我男人!” 李萌萌:“好东西要分享!男人也不能例外。” 王笑笑:“我要求不高,能擼根毛就行。” 林晚晴:“滚!一根毛也不给!” 刘婷婷:“小气!” 张瑶瑶:“换我我也不给。” 群里笑成一团。 林母在旁边听著,表情微妙。 她小声问李建军。 “建军,晚晴这些闺蜜……一直都这样吗?” 李建军想了想,认真地说。 “是的,妈。一直都这样。” 周慧嘆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我是真看不懂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晚晴,晚上別叫那么大声。” 林晚晴脸又红了。 “妈!” 群里还在闹。 李萌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可怜巴巴的。 “嫂子,给点恋爱资金吧。我都穷得吃窝头了。” 林晚晴愣了。 “你上次不是刚拿了钱吗?” 李萌萌:“花完了啊!我跟建民约会,吃饭看电影买奶茶,哪样不要钱?” 王笑笑:“@李萌萌 晚晴是李建民嫂子。 他男人是亿万富翁。” 李萌萌:“对呀!你们別打岔。我正给嫂子要钱呢!” 李萌萌:@林晚晴。“晚晴姐,他哥都亿万富翁,给点!?” 林晚晴笑了。 “对什么对?那是他哥的钱,又不是他的。” 李萌萌:“可他哥的钱,不就是他家的钱吗?他家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 王笑笑:“李萌萌你这逻辑,我给满分。” 刘婷婷:“满分+1” 张瑶瑶:“满分+身份证號” 林晚晴笑得直抖。 “行行行,给你转。要多少?” 李萌萌秒回。 “一万!” 林晚晴:“一万?你吃窝头要一万?” 李萌萌:“不是我要,是建民要!他上次说请我吃海鲜大餐,钱不够,我垫的。” 王笑笑:“李萌萌你墮落了!居然给男人花钱!” 李萌萌:“他是我男人,我不花谁花?” 刘婷婷:“那你刚才还说穷得吃窝头?” 李萌萌:“对啊,吃窝头省钱。省下来的钱给他花。” 张瑶瑶:“此女真爱。” 林晚晴笑著给李萌萌转了一万。 附言:省著点花。 李萌萌秒收,发了一连串磕头的表情包。 “谢谢晚晴姐!晚晴姐最美!晚晴姐万岁!” 王笑笑酸了。 “@林晚晴 你给李萌萌钱,不给我们?” 刘婷婷:“对!偏心!” 张瑶瑶:“附议。要求一视同仁。” 林晚晴笑了。 “我就一个小叔子,用不到这么多女朋友。” 王笑笑:“我看中一条裙子,三千八,买不起。我可以当小三。” 刘婷婷:“我看中一个包,五千,也买不起。我……小四” 张瑶瑶:“我看中一套护肤品,两千,同样买不起。我……小五” 林晚晴眨眨眼。 “那你们想干嘛?” 王笑笑:“好男人要共享!” 刘婷婷:“对!要分享。!” 张瑶瑶:“我不贪心薅根毛就行。” 林晚晴笑得直抖。 “你们这群土匪!” 王笑笑:“怎么?捨不得?” 林晚晴:“废话!我男人,凭什么分给你们?” 李萌萌忽然冒出来。 “晚晴姐,你就不怕?我们偷偷下手吗。” 群里安静了一秒。 王笑笑:“对啊晚晴,你男人那么优秀,你不同意,我们可是会偷偷下手的” 刘婷婷:“『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张瑶瑶:“ 我用“鱼”做『饵”,就不信钓不到猫。 林晚晴看著这些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开始打字。 “你们有本事儘管使。” 王笑笑:“???” 刘婷婷:“什么意思?” 张瑶瑶:“此中有深意。” 林晚晴继续打字。 “我对我自己放心。我都把他睡服了。” 王笑笑:“睡服了?什么意思?” 李萌萌:“就是睡到他服!每晚加大力度那种!” 刘婷婷:“李萌萌你怎么知道的?” 李萌萌:“建民说的啊!他哥每晚都……”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刘婷婷:“每晚都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李萌萌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反正就是很厉害。他嫂子每天都腿软。” 群里又炸了。 王笑笑:“臥槽!这么猛?!” 刘婷婷:“林晚晴你行啊!” 张瑶瑶:“冷静分析:此男可遇不可求。” 林晚晴看著这些消息,脸微微发红,但笑得开心。 她继续打字。 “所以你们放心,我把他睡服了。他跑不了。” 王笑笑:“那要是有人比你厉害呢?” 林晚晴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那就让她来试试。” 刘婷婷:“???” 张瑶瑶:“此话怎讲?” 林晚晴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点。 “反正我们家,以后不止我一个。”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王笑笑:“什么意思?!” 刘婷婷:“不止一个?你要开后宫?!” 张瑶瑶:“此女格局打开了。” 李萌萌:“@林晚晴 你你你……你不是认真的吧?” 林晚晴发了个神秘的表情。 “不告诉你们。” 王笑笑急了。 “林晚晴你给我说清楚!” 刘婷婷:“对!说清楚!” 张瑶瑶:“附议。不说明白今晚睡不著。” 林晚晴笑著关了群。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正看著她,眼神温柔。 “聊完了?” “嗯。” “她们说什么了?” 林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 “她们说要薅你身上的毛。” 李建军愣了。 “薅毛?” “对。”林晚晴点头,“说你是大款,要分一根。” 李建军笑了。 “那你让不让?” 林晚晴瞪他。 “她们想得美!” 李建军笑著把她拉进怀里。 “好,听你的。” 第98章 软饭硬吃的男人 周六上午九点,江州市財政局信息中心。 办公室里稀稀落落坐著几个人,键盘声零零星星地响著。 老陈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发呆。 屏幕上是新项目的需求文档,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想骂娘。 小张端著茶杯溜达过来,往老陈旁边一靠。 “陈哥,李组长今天怎么没来?” 老陈眼皮都不抬。 “人家老婆说了,让他享清福。” 小张愣了愣。 “享清福?” “对。”老陈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指望他挣钱养家,让他好好休息。说是最近家里事多,操劳了,得养养。” 小张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操劳?他操劳什么了?项目是咱俩乾的,活是咱俩加的班,他就开个会,签个字,完事了。” 老陈终於抬起头,看他一眼。 “你懂什么?人家操劳的是家里的事。” 小张眨眨眼。 “家里什么事?” 老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 小张更纳闷了。 “陈哥,你別打哑谜啊。” 老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小张啊,你跟李组长共事也有一阵子了。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他什么时候加过班?” 小张想了想。 “好像……没有。” “他什么时候为项目著急过?” “也没有。” “他什么时候为钱发过愁?” 小张沉默了。 老陈放下茶杯,指著桌上那份文件。 “新项目,市里重点工程,领导点名让李组长负责。你看他是怎么干的?” 小张凑过来。 “全安排给咱们了。”老陈说,“原话是:『年轻人要多学习,多锻炼。这事你们辛苦一下,我那边有点私事要处理。』” 小张瞪大眼睛。 “他就这么甩手了?” “对。”老陈点头,“甩得乾乾净净。” 小张深吸一口气。 “那他现在在干嘛?” 老陈想了想。 “一杯茶,一张报纸,看一天。” 小张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陈哥,你说李组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陈看他一眼。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 老陈压低声音。 “我听人事科的老王说,李组长老丈人……”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小张急了。 “老丈人怎么了?” 老陈摆摆手。 “算了,不说了。说了你再往外传!。” 小张点头。 “我肯定不传。” 老陈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 “他老丈人,是市委的。” 小张倒吸一口凉气。 “市委?哪个?” 老陈摇头。 “不知道。反正不小。” 小张沉默了。 他看向李建军那个空荡荡的工位,眼神复杂。 桌上摆著一杯茶,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乾净得像没人坐过。 “所以他是……吃软饭的?” 老陈笑了。 “吃软饭怎么了?能吃上软饭,那也是本事。” 他站起来,拍拍小张的肩膀。 “好好干活吧。人家有那个命,咱们没有。” 小张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同样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他回到自己工位,盯著那份需求文档,脑子里全是李建军的脸。 那张脸,確实帅。 帅得让人嫉妒。 他嘆了口气,开始干活 十点半,办公室门开了。 李建军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閒衬衫,深色休閒裤,头髮打理得清爽利落。进门那一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办公室里几个女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小张正在喝水,差点呛著。 李建军走到自己工位,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小张。 “小张,项目文档我看过了,你们做得不错。继续。” 小张张了张嘴。 “李组长,您今天怎么来了?” 李建军看他一眼。 “周六,没事,过来看看。” 小张沉默了三秒。 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我们干活? 李建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別多想。我就是来拿个东西,马上走。”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 小张眼尖,看见文件袋上印著“江州壹號”四个字。 “李组长,这是……” 李建军隨口说。 “装修图纸。家里装修,得盯著点。” 小张愣住了。 装修? 江州壹號? 那可是江州最贵的別墅区! 一套下来,得上千万! 他咽了口唾沫。 “李组长,您在江州壹號买了房?” 李建军点点头。 “嗯。刚买的。” 小张深吸一口气。 “多……多大的?” “四百平吧。不大。” 小张彻底沉默了。 四百平? 不大? 他全家挤在一套八十平的老破小里,每个月还著房贷,连换个沙发都要犹豫半年。 人家张口就是四百平的別墅,还说不大。 他看向老陈。 老陈正低著头看电脑,但嘴角微微抽动,明显在憋笑。 李建军站起来,拿著文件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项目的事,你们多费心。下周我请大家吃饭。”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小张凑到老陈旁边,压低声音。 “陈哥,你听见了吗?江州壹號!四百平!” 老陈点点头。 “听见了。” “那得多少钱?!” “一千多万吧。” 小张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多万?!他哪来的钱?!” 老陈看他一眼。 “你猜?” 小张愣了愣,然后压低声音。 “他老丈人给的?” 老陈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小张坐回工位,整个人都酸了。 “这也太爽了吧?老婆漂亮,老丈人有权,还给买房。自己上班就是玩,项目有人干,钱有人挣。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老陈笑了。 “羡慕吧?” “废话!”小张拍桌子,“谁不羡慕?!” 老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羡慕也没用。人家有那个命。” 他看向窗外。 “你知道李组长今年多大吗?” “二十三四吧?” “对。”老陈点头,“二十三岁,副科级了,江州壹號的房,据说开的还是保时捷。” 他顿了顿。 “咱们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吗?” 小张想了想。 “刚毕业,租房,挤地铁,吃泡麵。” 老陈笑了。 “所以啊,別比。比不了。” 小张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陈哥,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混上去的?” 老陈看他一眼。 “你想听真话?” “当然。” 老陈压低声音。 “长得帅,会来事,找对了人。” 小张愣住了。 “就这?” “就这。”老陈点头,“你以为呢?这年头,长得帅就是资本。人家往那一站,女领导看了都高兴。” 小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陈拍拍他肩膀。 “行了,別想了。好好干活吧。” 他走了。 小张坐在工位上,盯著那份需求文档,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自己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还得来单位,一个月到手八千块。 他想起女朋友催他买房,他只能支支吾吾地敷衍。 他想起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二手捷达,每次去加油都心疼。 再看看人家李建军。 老婆漂亮,老丈人有权,住別墅,开保时捷。 上班就是来喝茶看报,项目有人干,钱有人挣。 他忽然有点想哭。 同样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十一点半,食堂。 小张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陈端著餐盘过来,坐到他旁边。 “怎么?还在想呢?” 小张点点头。 “陈哥,你说李组长那样的人,是不是天生就命好?” 老陈想了想。 “也不全是。” “怎么说?” 老陈夹了口菜,慢慢嚼著。 “人家能混到今天,也是本事。你想想,那么多吃软饭的,有几个能吃到他这个份上?” 小张愣了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陈放下筷子,“软饭也是分等级的。低级的软饭,是舔著脸要。高级的软饭,是让人家心甘情愿给。” 他看著小张。 “你觉得李组长是哪一种?” 小张想了想。 “高级的?” 老陈点头。 “对。你什么时候见他舔过谁?什么时候见他求过人?没有吧?” 小张回忆了一下。 好像確实没有。 李建军在单位,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对领导客气,但不卑微;对同事隨和,但不刻意。 就连王雨嫣那种背景的人,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老陈继续说。 “而且你发现没有,他从来不炫耀。” 小张点头。 “这倒是。今天要不是我眼尖,都不知道他买了別墅。” “对。真正有底气的人,不需要炫耀。人家过得好,自己知道就行。” 他嘆了口气。 “小张,我跟你说,別光羡慕人家。多想想人家为什么能这样。” 小张愣了愣。 “为什么?” “你没长眼不会看。” 他站起来。 “行了,吃饭吧。下午还得干活。” 小张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午三点,办公室。 小张正在埋头写代码,手机忽然响了。 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今天加班到几点?晚上去看房吗?” 小张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 看房。 这两个字,现在是他最怕听到的。 他回覆:“今天可能得晚点,项目赶。” 女朋友秒回:“又加班?!上周就说加班,这周还加?!你是不是不想买房了?!” 小张深吸一口气。 “不是不想买,是……” 是什么? 是买不起? 是首付都还差钱? 是每个月工资去掉生活费就剩三千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放下手机,他看向李建军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阳光照在那张乾净的桌子上,杯里的茶早就凉了。 他忽然想起老陈说的话。 “人家有那个命,咱们没有。” 他嘆了口气,继续干活。 下午五点,办公室门开了。 李建军又出现了。 他手里拎著几个袋子,里面装著奶茶和点心。 “同志们辛苦了,下午茶。”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 小张愣住了。 老陈也愣住了。 李建军笑了笑。 “別愣著,趁热喝。” 他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小张。 “小张,项目文档我看过了,架构设计得不错。继续努力。” 小张接过奶茶,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李组长。” 李建军又拿出几杯,分给其他人。 “大家辛苦了。下周我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挑。”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李建军笑著摆摆手,转身走了。 门关上,小张看著手里的奶茶,心情复杂。 老陈凑过来,压低声音。 “看见没?这就是人家的本事。” 小张点点头。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老陈笑了。 “明白就好。” 他端著奶茶,回到自己工位。 小张喝了一口。 奶茶很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酸。 晚上10点,准备回家。 老陈从后面走过来。 “车又坏了?” 小张苦笑。 “老毛病,启动机不行了。” 老陈点点头,拍拍他肩膀。 “慢慢来,会好的。” 小张看著他。 “陈哥,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李组长那样?” “別想了,咱们没那个命。也许下辈子有可能。” 第99章 包个大红包 財政局信息中心。 李建军坐在工位上,面前摆著一杯茶,一张报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小张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酸得牙疼。 “李组长,您这日子过得……真让人羡慕。” 李建军抬起头,看他一眼。 “羡慕什么?” “羡慕您能静下心来看报纸啊。”小张苦著脸,“我这项目文档看得头都大了。” 李建军笑了笑。 “年轻人,多锻炼。” 小张嘴角抽了抽,回到自己工位。 老陈端著茶杯晃过来,往李建军旁边一坐。 “建军,听说你们家最近事儿挺多?” 李建军点点头。 “还行。家里长辈去美国了,操心了点。” 老陈眨眨眼。 “美国?旅游?” “有事情去处理。” 老陈没再问,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李建军没在意,继续看报纸。 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老爸。 他接起来。 “爸?” “建军啊!”李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点急切,“有个事,我跟你妈走得急,给忘了。” 李建军放下报纸。 “什么事?爸!您说。” 李父清了清嗓子。 “你大表叔家的女儿,这个周末结婚。” 李建军愣了愣。 “大表叔?” “对。我表弟,你大表叔。”李父说,“当初你爸我能来城里工作,就是他给找的人。他是咱们这一片最早的大学生,毕业就留京城了。” 李建军想起来了。 小时候好像听父亲提过,但从来没见过。 “他女儿出嫁?”他问,“又不是儿子结婚,咱家去合適吗?” “有啥不合適的?”李父急了,“那是我亲表弟!他家就这一个闺女,政策不让多生。闺女出嫁,当表叔的能不去?”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行。那我准备一下。” 李父继续说。 “你大表叔是烟厂的,当年就是靠著设计生產香菸的机器,当上的技术科主任。你大表婶是京城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建军,你大表婶这人……有点那个。” “哪个?” “就是……”李父斟酌著措辞,“有点儿看不起乡下人。” 李建军笑了。 “爸,您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废话!你们要是去了受气,也得给我忍著。不为別的,就为你大表叔当年的恩情。” 李建军点头。 “行,我知道了。” “还有,”李父继续说,“给你表姐包个大红包。你表姐三十一岁才出嫁,你们说话要注意点。。” 李建军愣了愣。 “三十一了?” “对。一直没找到合適的。这回嫁的是菸草公司的经理,条件不错。” 李父又叮嘱了几句,掛了电话。 李建军放下手机,看著窗外发呆。 老陈凑过来。 “怎么了?有事?” 李建军点点头。 “周末得去趟京城。表姐结婚。” 老陈笑了。 “好事啊!去唄。” 李建军看他一眼。 “关键是,那位表婶,据说看不起乡下人。” 老陈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欢了。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开你那保时捷去,让她看看什么叫乡下人。” 李建军也笑了。 “行吧。” 晚上七点,林家。 饭桌上,林晚晴听李建军说完,眼睛亮了。 “京城?我也去!” 李建军看她。 “你去干嘛?” “废话!”林晚晴瞪他,“你一个人去,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我得去给你撑场子!” 周慧在旁边笑。 “晚晴,你去撑什么场子?” 林晚晴理直气壮。 “我去了,他们就知道,建军不是什么乡下人。他老婆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 林国栋放下筷子,看她一眼。 “低调。” 林晚晴缩了缩脖子。 “知道知道。我就是说说。” 李建军笑了。 “行,一起去。” 林晚晴满意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周五吧。周六婚礼,提前过去。” 林晚晴点头,开始盘算。 “那我得准备几身好看的衣服。还有,给表姐的礼物……” 她看向李建军。 “不用礼物。” “爸说,包个红包,包大点。” “多大算大?” 李建军也拿不准。 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雨嫣姐明天回来。她家就是京城的,让她给参谋参谋!” 李建军点头。 “行。” 周二下午三点,机场。 林晚晴站在到达口,翘首以盼。 人群中,一个穿米色风衣的身影走出来。 王雨嫣,长髮披肩,气质清冷,推著行李箱,步履从容。 林晚晴挥手。 “雨嫣姐!这儿!” 王雨嫣看见她,嘴角微微翘起,加快脚步走过来。 两人抱了一下。 林晚晴上下打量她。 “瘦了!美国饭不好吃?” “还行。就是忙了点。” 两人往外走,上了那辆白色保时捷。 车上,林晚晴迫不及待地问。 “薇薇姐怎么样?” “挺好的。”王雨嫣说,“爸妈照顾得很周到。她气色好多了,肚子也大了。” “那就好。” 王雨嫣看著她,忽然说。 “薇薇让我谢谢你。” 林晚晴愣了愣。 “谢我?” “对。”王雨嫣点头,“她说,谢谢你这么大度。换个人,早就闹翻了。” 林晚晴笑了。 “谢什么?应该的。” 她开著车,目视前方。 “雨嫣姐,我跟你说,我不是大度。我是没办法。” 王雨嫣看著她。 “怎么说?” 林晚晴嘆了口气。 “建军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得帅,身体强,挣钱还那么厉害。我一个人,真的搞不定。” 王雨嫣沉默了。 林晚晴继续说。 “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你是我战友,薇薇是我表姐。咱们三个团结起来,谁也抢不走他。” 王雨嫣看著她,眼神复杂。 “晚晴,你真的很特別。” 林晚晴笑了。 “特別就特別唄。反正我开心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雨嫣姐,问你个事。” “你家是京城的?” 王雨嫣点头。 “对。东城区的。” 林晚晴眼睛亮了。 “太好了!周末建军要去京城参加婚礼,你给参谋参谋,包多大红包合適?” 王雨嫣愣了愣。 “婚礼?谁的?” “他表姐。嫁的是菸草公司的经理。” 王雨嫣想了想。 “菸草公司?效益不错。经理级別的,年薪应该不低。” 林晚晴眨眨眼。 “那包多少?” 王雨嫣沉吟了一下。 “按京城那边的行情,关係一般的同事朋友,八百到一千。关係近的,两千到五千。至亲的话,一万起步。” 林晚晴想了想。 “那咱们包多少?” 王雨嫣看她。 “你们算至亲吗?” 林晚晴想了想。 “他爸说,是亲表叔。应该算吧?” 王雨嫣点头。 “那就一万起步。不过……” “建军家那位表婶,据说看不起乡下人?”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乡下人。” 王雨嫣看著她那副表情,忽然笑了。 “你这是想搞事?” 林晚晴眨眨眼。 “不搞事。就是……让他们知道,建军不是什么穷亲戚。” 王雨嫣点点头。 “那我建议,红包包大点。” “多大?” 王雨嫣想了想。 “六万六。六六大顺,吉利。” 林晚晴眼睛亮了。 “好主意!” 她想了想,又说。 “那我再准备点別的礼物。让她们知道,我们虽然『乡下人』,但不差钱。” 王雨嫣笑了。 “你这是去砸场子?” 林晚晴摇头。 “不是砸场子。是……让他们放心。” 王雨嫣愣了。 “放心?” “对。”林晚晴点头,“你想啊,表婶看不起乡下人,是怕穷亲戚上门打秋风。那咱们就让她看看,咱们不差钱,不但不打秋风,还给她送大礼。她放心了,以后对建军家就客气了。” 王雨嫣看著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晚晴,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林晚晴得意地笑。 “那当然。我是皇后,要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晚上八点,林家客房。 林晚晴趴在床上,拿著手机查京城攻略。 李建军洗完澡出来,看她那样,笑了。 “查什么呢?” “查京城有什么好玩的。”林晚晴头也不回,“难得去一趟,不得好好玩玩?” 李建军坐到她旁边。 “行,好好玩玩。” 林晚晴翻了个身,看著他。 “建军,你说咱们住哪儿?” “酒店吧。” “住几天?” “看你。想玩就多待几天。” 林晚晴想了想。 “那住一周?正好等雨嫣姐一起回去。她家是京城的,正好让她当导游。” 李建军点头。 “行。” 林晚晴满意地笑了。 她继续翻手机,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红包我让雨嫣姐参谋了。她说包六万六。” 李建军愣了愣。 “六万六?” “对。六六大顺,吉利。”林晚晴说,“再准备点別的礼物。让他们知道,咱们虽然是『乡下人』,但不差钱。” 李建军看著她,眼神温柔。 “晚晴,你不用这样的。” 林晚晴眨眨眼。 “哪样?” “就是……这么替我著想。” 林晚晴笑了。 “废话。你是我男人,我不替你著想替谁著想?” 她靠在他肩上。 “建军,我知道你爸让你去,是因为当年的人情。所以咱们得把这事办漂亮了,让你爸脸上有光。” 李建军心里一暖。 “晚晴……” “別感动。”林晚晴打断他,“我就是觉得,你爸那个人,一辈子老实,帮过他的人,他都记著。这样的人,值得咱们帮他把面子挣回来。” 李建军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 “晚晴,谢谢你。” 林晚晴在他怀里拱了拱。 “谢什么?应该的。” 李建军刚到办公室,就被老陈拉住了。 “建军,你要去京城?” 李建军点头。 “周末,表姐结婚。” “那正好,帮我带点东西回来。” 李建军愣了。 “带什么?” 老陈压低声音。 “京城有个特產,叫『京八件』。我老婆念叨好久了,一直没机会买。你帮我带两盒回来,回头给你钱。” 李建军笑了。 “行。还有吗?” 老陈想了想。 “暂时就这个。” 小张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 “李组长,您去京城?能帮我带点东西吗?” 李建军点头。 “说。”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稻香村的点心。我女朋友说想吃。” “行。还有吗?” “没了没了,就这个。” 旁边几个同事听见,也纷纷凑过来。 “李组长,帮我带盒茯苓饼!” “李组长,帮我带包果脯!” “李组长……” 李建军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一个一个说。我记下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老陈,京八件。小张,稻香村。刘姐,茯苓饼。王哥,果脯……” 记了满满一页。 老陈在旁边看著,笑了。 “建军,你这是去参加婚礼还是去代购?” 周五早上七点,林家楼下。 白色保时捷已经装好了行李。两个大行李箱,外加一个装礼物的手提箱。 林晚晴站在车旁,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周慧拎著一袋水果下来。 “路上吃。” 林晚晴接过水果。 “妈,我们走了。” 周慧点点头。 “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林晚晴上车,系好安全带。 李建军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周慧还站在那儿,看著他们。 林晚晴挥挥手,然后靠回座椅。 “出发!” 车驶上高速,一路向北。 窗外,风景飞快地后退。 林晚晴拿著手机,给王雨嫣发消息。 “雨嫣姐,我们出发了!中午到!” 王雨嫣秒回:“好。我订好餐厅了,给你们接风。” 林晚晴:“你家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王雨嫣:“多了。烤鸭、涮羊肉、炸酱麵……保证让你吃撑。” 林晚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晚晴:“那我可等著了。” 收起手机,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雨嫣姐说中午请咱们吃烤鸭。”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建军。” “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经常来京城,是不是得在这儿买套房?” 李建军看她一眼。 “你想买?” 林晚晴想了想。 “也不是想买。就是觉得,万一以后常来,住酒店不方便。” 李建军点点头。 “行。那就看看。” 林晚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林晚晴笑了。 “那我让雨嫣姐帮忙留意一下。她家是京城的,肯定懂。”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第100章 情难自禁 中午十二点半,京城某五星级酒店门口。 白色的保时捷缓缓停下,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门童小跑著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李建军先下车,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五官立体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閒西装,深色休閒裤,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质清冷又矜贵。 门口几个路过的女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李建军没注意这些,他转身,伸手扶林晚晴下车。 林晚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腰带,衬得腰肢纤细,长髮披肩,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她挽住李建军的胳膊,四处张望。 “雨嫣姐呢?不是说在这儿等咱们吗?” 话音刚落,一道米色的身影从酒店大堂冲了出来。 是王雨嫣。 她今天也穿了件米色风衣,长髮披肩,妆容精致。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清冷矜持的王科长。 她看著李建军,眼眶微红,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然后—— 她奔向了刚下车的李建军。 林晚晴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王雨嫣是要拥抱自己。 她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闺蜜的热情。 下一秒,王雨嫣从她身边掠过,直接扑进了李建军怀里。 林晚晴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 李建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双手微微张开,不知道该放哪儿。 王雨嫣紧紧抱著他,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林晚晴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三秒后—— “哎哎哎!干什么呢?!” 林晚晴上前,一把拉开王雨嫣,双手叉腰。 “那是我男人!你能隨便抱吗?!” 王雨嫣被她拉开,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痕。 她看著林晚晴,忽然笑了。 “晚晴,这也是我男人了。” 林晚晴愣了。 “啥?” 王雨嫣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 “妈同意了。” 林晚晴眨眨眼。 “妈?哪个妈?” “建军的妈。”王雨嫣说,“在美国的时候,阿姨亲口跟我说的。她说,以后我就是她儿媳妇了。” 林晚晴瞪大眼睛,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也有点懵。 “我妈说的?” “对。”王雨嫣点头,“阿姨说,晚晴同意,她也同意。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林晚晴沉默了。 她盯著王雨嫣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啊雨嫣姐,你这是先斩后奏啊!” 王雨嫣脸微微红。 “不是先斩后奏。是……是阿姨主动说的。” 林晚晴凑近她,眼神玩味。 “那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们睡了吗?” 王雨嫣愣住了。 “什么?” “我问,你们睡了吗?”林晚晴憋著笑,“你说他也是你男人,那你们睡过没有?建军什么地方是你男人?” 王雨嫣的脸腾地红了。 “晚晴!” “说啊!”林晚晴继续逗她,“没睡过,怎么能叫男人?” 王雨嫣又羞又恼。 “你同意的!妈也同意的!怎么不是了?” 林晚晴挑眉。 “我同意是同意,但还没实操呢。” 王雨嫣急了。 “那……那阿姨还给我彩礼了呢!” 林晚晴愣了。 “彩礼?” “对!”王雨嫣点头,理直气壮,“在美国的时候,阿姨给我转了二百万美元。说是……说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林晚晴瞪大眼睛。 她看向李建军。 “你妈给雨嫣姐转钱了?” 李建军也有点意外。 “我不知道啊。” 王雨嫣继续说。 “我当时想拒绝的。但阿姨说,这是她的一点心意,让我收著。还说……” 她顿了顿,脸更红了。 “还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別见外。” 林晚晴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雨嫣姐,你这是被婆婆用钱砸晕了啊!” 王雨嫣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晴!你別笑了!” 林晚晴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她。 “行行行,不笑了。那我再问你。” “还问?” “当然。”林晚晴凑近她,压低声音,“那二百万,你收了?” 王雨嫣点头。 “收了。” “那就是彩礼嘍?” 王雨嫣脸又红了。 “算是吧……” 林晚晴笑了。 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王雨嫣。 “雨嫣姐,那我可得说清楚了。” 王雨嫣紧张地看著她。 “说什么?” 林晚晴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他是你男人,他才是你男人。我说不是,他就不是。” 王雨嫣愣住了。 “晚晴,你……” “不过嘛……”林晚晴拖长声音。 王雨嫣眼睛亮了。 “不过什么?” 林晚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 王雨嫣的脸瞬间红透了。 “晚晴!你……你怎么能说这个!” 林晚晴笑得得意。 “怎么不能说?这不是事实吗?” 她看向李建军。 “老公,你说是不是?”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这两个女人你来我往,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聊,我去停车。” 他转身上车,把车开走了。 林晚晴拉著王雨嫣的手,往酒店大堂走。 “走吧雨嫣姐,先办入住。等会儿再聊。” 王雨嫣被她拉著,脚步有点飘。 脑子里一直迴荡著林晚晴刚才那句话—— “看他本事,得把他睡服。” 睡服…… 睡服?!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建军开走的车,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 酒店前台。 林晚晴拿出身份证,递给前台小姐。 “你好,预订了总统套房。” 前台小姐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抬起头,笑容灿烂。 “林女士您好,总统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88层,8888房。这是房卡。” 林晚晴接过房卡,点点头。 王雨嫣在旁边愣了愣。 “总统套房?” 林晚晴看她一眼。 “对啊。怎么了?” “这酒店……总统套房多少钱一晚?” 林晚晴想了想。 “八万八吧。好像是。”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八万八?一晚?” “对。”林晚晴点头,“建军订的。他说来了京城,得住好点。” 王雨嫣沉默了。 她知道李建军有钱。 但住八万八一晚的酒店,还是有点超出她的想像。 林晚晴看她那样,笑了。 “雨嫣姐,別想了。走吧,上楼看看。” 两人进了电梯,按了88层。 电梯飞速上升,王雨嫣的心也跟著往上飘。 她忽然想起什么。 “晚晴,你订的是总统套房,那我……” 林晚晴眨眨眼。 “你怎么了?” “我晚上住哪儿?” 林晚晴理所当然地说。 “跟我们一起住啊。” 王雨嫣愣住了。 “一起住?” “对啊。”林晚晴点头,“套房那么大,好几个房间呢。你自己住一间,没问题。” 王雨嫣张了张嘴。 “这……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林晚晴挽著她的胳膊,“你是我战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住一起,天经地义。” 王雨嫣沉默了。 电梯叮的一声,88层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铺著厚地毯的走廊,墙上掛著名画,灯光柔和。 林晚晴拉著她,走到8888房门口,刷卡进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王雨嫣愣住了。 客厅大得离谱。 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沙发是米白色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茶几上摆著鲜花,旁边还有一瓶红酒。 再往里走,是餐厅、书房、主臥、次臥……一共三个臥室,每个都带独立卫生间。 林晚晴往沙发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舒服!” 王雨嫣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著,心情复杂。 林晚晴看她那样,笑了。 “雨嫣姐,別站著了,坐啊。” 王雨嫣坐到沙发上,看著她。 “晚晴,你真的……不介意吗?” 林晚晴眨眨眼。 “介意什么?” “介意我……”王雨嫣顿了顿,“介意我跟建军的事。” 林晚晴认真地看著她。 “雨嫣姐,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要是介意,早就跟你翻脸了。还能让你去美国照顾薇薇姐?” 王雨嫣沉默了。 林晚晴继续说。 “我是真的想好了。建军那个人,我一个人搞不定。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你是我战友,薇薇是我表姐。你们俩,我放心。” 王雨嫣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晚晴……” “行了行了,別煽情。”林晚晴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对建军。还有……” 她凑近王雨嫣,压低声音。 “早点把他睡服。” 王雨嫣的脸又红了。 “晚晴!” 林晚晴笑得直抖。 正笑著,门开了。 李建军走进来,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脸红得像苹果。 他愣了愣。 “怎么了?” 林晚晴摆手。 “没事没事。雨嫣姐害羞呢。” 李建军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移开视线。 李建军没多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风景。 “这酒店视野不错。” 林晚晴凑过去,趴在他肩上往外看。 “確实不错。能看到大半个京城。” 王雨嫣坐在沙发上,看著两个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以后也是她的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建军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忽然想起林晚晴那句话—— “看他本事,得把他睡服。” 睡服…… 她的脸又红了。 下午一点,酒店附近的一家烤鸭店。 王雨嫣订了个包间,环境雅致,窗外是一片竹林。 服务员端上菜来,片好的烤鸭摆成花瓣形状,鸭皮金黄酥脆,鸭肉鲜嫩多汁。旁边配著黄瓜丝、葱丝、甜麵酱,还有热腾腾的薄饼。 林晚晴看得眼睛都直了。 “雨嫣姐,你也太会点了!” 王雨嫣笑了。 “这家店是老字號,我从小吃到大。你尝尝。” 林晚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鸭肉,蘸了酱,裹上黄瓜丝葱丝,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她眼睛亮了,又夹了一片。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吃相,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晚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抢也抢不过。” 王雨嫣被她逗笑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 林晚晴问。 “雨嫣姐,你在美国的时候,薇薇姐到底怎么样?” 王雨嫣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刚开始不太好。她一个人在国外,没人照顾,心情也差。后来爸妈去了,她就慢慢好了。” 林晚晴点点头。 “那就好。” 王雨嫣继续说。 “薇薇跟我说,她特別感谢你。” 林晚晴愣了愣。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这么大度。”王雨嫣说,“她说,换个人早就闹翻了。你不但没闹,还让她安心养胎,还让爸妈去照顾她。” 林晚晴笑了。 “谢什么?应该的。” 她夹了块鸭肉,放进嘴里。 “再说了,薇薇姐是我表姐。她从小对我挺好的。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她帮我出头。” 王雨嫣听著,眼神温柔。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林晚晴点头。 “那是。所以我说,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她看向王雨嫣。 “雨嫣姐,你也是自己人。” 王雨嫣心里一暖。 “晚晴……” “行了,別煽情。”林晚晴摆摆手,“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继续吃。 吃到一半,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雨嫣姐,明天婚礼,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王雨嫣愣了愣。 “我去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林晚晴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战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起去,正好让那什么表婶看看,咱们家有多少人。” 王雨嫣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点头。 “一起去吧。” 王雨嫣心里一甜。 “好。” 吃完饭,三个人在附近逛了逛。 京城的初秋,天高云淡,微风不燥。 林晚晴挽著李建军,王雨嫣走在旁边,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路过一家商场,林晚晴忽然停下。 “建军,我想买点东西。” 李建军看她。 “买什么?” “给表姐的礼物。”林晚晴说,“光送红包,感觉太单调了。再买点礼物,显得咱们有心。” 李建军点头。 “行。” 三个人进了商场。 林晚晴拉著王雨嫣,在各大品牌店里穿梭。 李建军跟在后面,手里拎著袋子越来越多。 逛了一个多小时,林晚晴终於选好了。 一条丝巾,爱马仕的,一万二。 一瓶香水,限量版的,八千八。 一套护肤品,海蓝之谜的,一万五。 林晚晴看著这些袋子,满意地点头。 “行了,差不多了。” 王雨嫣在旁边看著,心情复杂。 “晚晴,你这是送礼还是砸场子?” 林晚晴眨眨眼。 “都有。” 第101章 乡下来的穷亲戚 周五晚上六点半,京城某老旧小区。 白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一栋六层楼下,与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捷达、桑塔纳格格不入。 林晚晴下车,仰头看著这栋楼。 “建军,你表叔就住这儿?” 李建军点头。 “电话里说的,就这儿。” 林晚晴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小区很老,墙面斑驳,绿化带里杂草丛生,电动车自行车乱停乱放。和江州那些新小区比起来,確实差了不少档次。 “我还以为京城人都住高楼大厦呢。”她小声嘀咕。 李建军打开后备箱,拎出两个手提袋。 一个袋子里装著飞天茅台六瓶装,整整齐齐。另一个袋子里是两条和天下,深蓝色的包装,看著就大气。 林晚晴看著这些东西,眨眨眼。 “建军,你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李建军看她一眼。 “当年的事,值得。” 林晚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拎著东西上楼。 老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小gg。爬到四楼,李建军停下来,按响门铃。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烫著捲髮,穿著深紫色毛衣,脖子上戴著一条细细的金项炼。她的目光先落在李建军脸上,愣了一下,然后往下移,看见他手里拎著的袋子。 袋子上的logo,她认识。 茅台。 和天下。 她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你是……建军?” 李建军点头。 “表婶好。我是建军。” 表婶的目光又扫向旁边的林晚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林晚晴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淡粉色的毛衣,下面配著深色牛仔裤和小白鞋。打扮得很得体,不张扬,但仔细看,全是名牌。 表婶的目光在那些logo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进来吧。” 两人进门,换了鞋。 客厅不大,装修也有些年头了。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著水果和瓜子。墙上掛著一幅十字绣,写著“家和万事兴”。 沙发上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看见他们,他站起来,脸上带著笑。 “建军!来了!” 李建军上前。 “表叔。” 表叔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好孩子,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在你妈怀里抱著呢!” 李建军笑了。 “表叔,这是我女朋友,林晚晴。” 林晚晴乖巧地打招呼。 “表叔好,表婶好。” 表叔笑著点头。 “好好好,坐坐坐!” 两人坐下,李建军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旁边。 表叔看见了,愣了一下。 “建军,你这是……” 李建军说。 “表叔,来得急,没准备什么。一点心意。” 表叔赶紧摆手。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快拿回去!” 表婶在旁边开口了。 “人家拿来了,你就收著唄。推来推去的,多难看。” 表叔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晚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位表婶,说话確实有点…… 表婶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著李建军。 “建军,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江州財政局。” 表婶挑眉。 “財政局?公务员?” “对。” “什么级別?” “副科。” 表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明显带著点“也就那样”的意思。 她又看向林晚晴。 “你呢?在哪儿上班?” 林晚晴笑了笑。 “我还在上学。江州財院,大四。” 表婶的眼神更微妙了。 “学生啊……”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学生,跟著男朋友来参加婚礼,算什么? 林晚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里已经开始给这位表婶记小本本了。 表叔在旁边打圆场。 “年轻人,慢慢来。建军能考上公务员,已经很不错了。” 表婶看他一眼。 “不错什么不错?一个副科,在地方上还算可以,搁京城,算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们这次来京城,住哪儿?” 李建军说。 “住酒店。” “哪个酒店?” “建国饭店。” 表婶愣了一下。 建国饭店,五星级也是准六星级,一晚上不便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表叔倒是笑了。 “建国饭店不错,环境好。你们年轻人,住好点应该的。” 表婶在旁边轻哼一声。 “住那么好干嘛?又不是来旅游的。” 林晚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位表婶,真是句句带刺。 她忽然想起李建军父亲说的话。 “你大表婶有点儿看不起乡下人。” 现在看来,这哪是“有点儿”? 这是相当看不起。 表叔大概也觉得妻子说话太过了,转移话题。 “建军,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李建军点头。 “挺好的。他们去美国了,有点事要处理。” 表叔愣了愣。 “美国?” “对。” 表婶在旁边插嘴。 “去美国干嘛?旅游?” 李建军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表婶见他不回答,脸色有点不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表婶忽然开口。 “建军,你们这次来,是专门参加婚礼的吧?” 李建军点头。 “对。” 表婶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假。 “那就好。我还以为……”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还以为你们是来打秋风的。 林晚晴听出来了,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但她忍住了。 来之前,李建军父亲说了,要忍著。 为了当年的恩情。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依然带著得体的笑容。 表叔大概也觉得妻子太过分了,皱眉看她一眼。 “你少说两句。” 表婶一下子炸了。 “我少说两句?我说什么了?我不就是问问吗?” 她越说越来劲。 “你知道咱家这些年有多少穷亲戚来打秋风吗?你三叔家的堂弟,买房找你借钱,借了五万,现在还了吗?你小姑家的表弟,找工作找你帮忙,你搭了多少人情?还有你二叔家的那个,前阵子炒期货赔了,还想让你给解决!你又不是多大的领导,你在外面给他们办事,得搭多少东西?” 她越说越委屈。 “我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我省吃俭用,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结果呢?全便宜那些穷亲戚了!” 表叔脸色铁青。 “你闭嘴!” 表婶站起来。 “我凭什么闭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看看咱家,住的什么破房子?开的什么破车?我那些同学,哪个不比我们强?就因为你那些穷亲戚,把我们家拖累成什么样了!” 她指著李建军。 “他们来干嘛?不就是听说小雅嫁得好,想来沾光吗?要不然这么多年不走动,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李建军脸色平静,没说话。 林晚晴的手悄悄握紧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表叔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走下来。 三十出头,长相清秀,气质温婉,正是表姐。 她听见楼下的爭吵,赶紧下来。 “妈!怎么了?” 表婶看见女儿,眼泪下来了。 “小雅,你评评理!我说错了吗?这些年,你爸帮了多少人?结果呢?谁念他的好了?现在你结婚,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都冒出来了,不是来打秋风是什么?” 表姐看了看李建军和林晚晴,脸上有些尷尬。 她走过去,拉著母亲的手。 “妈,你別这样。都是亲戚,能帮就帮一把。建军他们大老远来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表婶甩开她的手。 “帮帮帮,就知道帮!你帮他们,谁帮咱们?” 表姐嘆了口气。 她看向李建军和林晚晴,眼里带著歉意。 “建军,不好意思啊。我妈就是这脾气,你们別往心里去。” 李建军站起来。 “表姐,没事。” 林晚晴也站起来,脸上依然带著得体的笑容。 “表姐,我们理解。大姨也是为这个家操心。” 表婶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个乡下丫头会甩脸子走人,没想到人家还替她说话。 表姐看著林晚晴,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她忽然笑了。 “你叫晚晴是吧?真好。” 林晚晴也笑了。 “表姐,明天你结婚,我们祝你新婚快乐。”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表姐。 “这是我和建军的一点心意。” 表姐愣了愣。 “这……”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红包里,是一张银行卡。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写著密码。 表姐抬头看著林晚晴。 “这是……” 林晚晴笑著说。 “六万六。六六大顺,吉利。” 客厅里安静了。 表婶张大了嘴。 表叔也愣住了。 表姐拿著那个红包,手有点抖。 “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要把红包塞回去。 林晚晴按住她的手。 “表姐,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就收著吧。” 她顿了顿,看了表婶一眼,又看向表叔。 “表叔当年帮了我爸,这份恩情,我爸一直记著。我们来之前,我爸特意交代,一定要好好谢谢表叔。” 表叔的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走上前。 “表叔,您別多想。就是一点心意。” 表叔看著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表婶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了看那个红包,又看了看李建军和林晚晴。 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结果人家是带著厚礼来的。 六万六的红包,一箱茅台,两条和天下。 这哪是打秋风? 这是来报恩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把红包收起来,看著林晚晴。 “晚晴,谢谢你们。真的。” 林晚晴笑了。 “表姐,客气什么?咱们是亲戚。” 她看了表婶一眼,又加了一句。 “以后咱们多走动。” 表婶的脸更红了。 …… 从表叔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两人下了楼,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可憋死我了。” 李建军看著她。 “憋坏了?” “废话!”林晚晴瞪他,“你那表婶,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打秋风,什么穷亲戚,我差点没忍住懟她。” 李建军笑了。 “但你忍住了。” “那当然。”林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是皇后,要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辛苦你了。”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不辛苦。就是替你不值还送个礼。结果被人家老婆这么埋汰。”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我不在乎这个。” “我知道。”林晚晴说,“但你这个人,太老实了。老实人容易吃亏。” 她顿了顿。 “不过今天这口气,咱们也算是替他把面子挣回来了。” 李建军看著她。 “怎么说?” 林晚晴掰著指头数。 “咱们带了茅台和天下,一出手就镇住了她。咱们住在建国饭店,她知道咱们不差钱。六万六的红包,直接把她懟得说不出话来。” 她得意地笑。 “你没看见她那表情吗?青一阵白一阵的,跟调色盘似的。” 李建军也笑了。 “看见了。”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说她以后还敢看不起乡下人吗?” 李建军想了想。 “应该不敢了。” “那就好。” 林晚晴打了个哈欠。 “累了,回酒店吧。” 李建军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林晚晴看著窗外闪过的老旧楼房,忽然说。 “建军。” “嗯?” “你表叔那个人,挺好的。” 李建军点头。 “是挺好。” “就是娶了个那样的老婆。”林晚晴嘆气,“真替他累。” 李建军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 有些人,活著就是累。 第102章 婚礼上的惊喜 晚上十点半,总统套房。 林晚晴洗完澡出来,穿著浴袍,头髮湿漉漉的,往床上一趴。 李建军靠在床头看手机,看了她一眼。 “累了?” “嗯……”林晚晴闷闷地应了一声,“心累。” 王雨嫣从隔壁房间过来,端著杯热牛奶,递给林晚晴。 “喝点牛奶,好睡觉。” 林晚晴接过来,喝了一口,看著她。 “雨嫣姐,你还不睡?” 王雨嫣坐到床边。 “睡不著。” 林晚晴眨眨眼。 “想什么呢?” 王雨嫣脸微微红。 “没想什么。” 林晚晴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她放下牛奶杯,凑到王雨嫣耳边,小声说。 “雨嫣姐,看你的了。” 王雨嫣愣了愣。 “什么?” 林晚晴压低声音。 “半夜你偷偷过来,是个好机会。我会给你留门的。” 王雨嫣的脸腾地红了。 “晚晴!你说什么呢!” 林晚晴憋著笑。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 王雨嫣又羞又恼,偷偷看了李建军一眼。 李建军正低头看手机,好像没听见她们说话。 王雨嫣小声说。 “这……这怎么行……” 林晚晴挑眉。 “怎么不行?妈都同意了,彩礼都收了,你不是说他也是你男人吗?” 王雨嫣的脸更红了。 “那也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林晚晴凑近她,“你不想?” 王雨嫣不说话了。 但她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晴笑了。 她拍拍王雨嫣的手。 “行了,別不好意思。我给你留门,你来不来,看你自己的。” 她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 “我睡了。你们聊。” 李建军抬头看她。 “这就睡了?” “嗯。”林晚晴闭上眼睛,“累死了。明天还得去参加婚礼呢。”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们。 过了几秒,她又翻回来,看著王雨嫣。 “雨嫣姐,我再说一句。” 王雨嫣紧张地看著她。 “你说。” 林晚晴认真地说。 “你是我战友。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別想太多。” 王雨嫣眼眶有点红。 “晚晴……” “行了,睡吧。” 林晚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雨嫣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我也回去了。” 李建军点点头。 “早点睡。” 王雨嫣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李建军一个人。 他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翘起。 这丫头,真是…… 半夜十二点。 林晚晴睡得很沉。 李建军闭著眼睛,呼吸平稳。 门轻轻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进来,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躺到床的另一边。 心跳得厉害。 过了很久,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浑身一颤。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睡不著?” 她咬著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握著的手,贴在一起,一直没有鬆开。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林晚晴睁开眼,翻了个身。 然后她愣住了。 床上,三个人並排躺著。 李建军在中间,她左边,王雨嫣右边。 王雨嫣还没醒,侧著身,脸对著李建军,睡得很安详。 林晚晴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她轻轻坐起来,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李建军也醒了。 他看著她,眼神有点复杂。 林晚晴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早啊老公。” 李建军笑了。 “早。” 林晚晴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正好也醒了,睁开眼,对上林晚晴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 “晚晴……” 林晚晴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我都懂。” 王雨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晴凑过去,小声问。 “怎么样?” 王雨嫣愣了愣。 “什么怎么样?” “就……”林晚晴压低声音,“睡服了没有?” 王雨嫣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晚晴!” 林晚晴笑得直抖。 李建军在旁边看著,无奈地摇头。 “行了,別逗她了。” 林晚晴憋著笑。 “好好好,不逗了。快起来吧,九点了,还得去婚礼呢。” 上午十点半,京城某酒店宴会厅。 李建军、林晚晴、王雨嫣三人站在门口,看著里面人来人往。 婚礼在这里举行。 酒店看著不错,门口停著不少好车。奔驰宝马奥迪,还有几辆保时捷。 林晚晴打量了一圈。 “档次还行。” 王雨嫣点点头。 “这酒店在京城算中上。一桌酒席五六千吧。” 李建军没说话,拿出手机,给表叔发了条消息。 很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是表叔。 他看见李建军,脸上带著笑。 “建军!来了!” 李建军上前。 “表叔。” 表叔看著他们三个,愣了一下。 “这位是……” 王雨嫣主动自我介绍。 “表叔好,我是王雨嫣,建军的……朋友。” 表叔点点头,没多问。 “快进来快进来!” 他领著三人往里走。 穿过大堂,进入宴会厅。 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热闹非凡。 表叔带著他们往里走,走到最角落的一桌。 “建军,你们先坐这儿。那边人太多,招呼不过来。” 李建军点点头。 “表叔您忙,不用管我们。” 表叔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三个人坐下。 林晚晴打量著这一桌。 桌子不大,只坐了五六个人。看打扮,都是些普通亲戚,穿著朴素,说话也小声。 她看向主桌那边。 主桌在最前面,铺著红桌布,摆著鲜花。桌上放著茅台,还有整条的中华烟。椅子也高级,带著椅套和蝴蝶结。 再看看自己这一桌。 普通白桌布,几瓶普通的白酒,烟是二十多块一包的。椅子就是普通的宴会椅,连椅套都没有。 林晚晴皱了皱眉。 她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也看出来了,微微摇头。 李建军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服务员开始上菜。 凉菜先上。 主桌那边,上的是一盘盘精致的冷拼,有海蜇头、酱牛肉、熏鱼、水晶肘子,摆盘讲究。 他们这一桌,上了四盘凉菜。拍黄瓜、拌海带丝、花生米、皮蛋豆腐。 林晚晴看著那盘拍黄瓜,沉默了。 热菜陆续上来。 主桌那边,服务员端著大盘子,上的是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油燜大虾、烤乳猪。 他们这一桌,上了红烧鲤鱼、木须肉、糖醋里脊、炒时蔬。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还是那副表情,不喜不悲。 王雨嫣在旁边小声说。 “这宴席分了三六九等。咱们这是最末等的。” 林晚晴点头。 “看出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木须肉,尝了尝。 味道还行。 但跟主桌那些菜比起来,差远了。 旁边那桌的亲戚在小声议论。 “听说新郎是菸草公司的经理,年薪上百万。” “那可不,要不然能订这么好的酒店?” “主桌那边上的都是好东西,茅台隨便喝。” “咱们这桌就惨了点。” “行了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人家能把咱们安排进来,就算给面子了。” 林晚晴听著,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但她忍住了。 来之前,李建军父亲说了,要忍著。 为了当年的恩情。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吃饭。 十一点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上台,一通慷慨激昂的开场白。然后是新郎出场。 新郎姓周,三十五岁左右,微胖,戴著金丝边眼镜,穿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种在体制內混得很开的人。 他在台上站定,等待新娘。 音乐响起,表姐穿著白色婚纱,挽著表叔的手,缓缓走进来。 表姐今天很漂亮,化了精致的妆,婚纱也好看,拖尾很长。 但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说不上不开心,但也没有那种新婚的喜悦。 像是……完成任务。 林晚晴看著,心里有点疑惑。 新郎迎上去,从表叔手里接过表姐的手。表叔眼眶红红的,拍了拍新郎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婚礼进行曲响起,两个人走向舞台中央。 司仪开始走流程。 问誓,交换戒指,双方父母致辞。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 “下面,有请新郎的领导,菸草公司张总致辞!”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台,拿著话筒,开始讲话。 讲得正热闹,宴会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衝进来。 三十出头,穿著宽鬆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明显是怀孕了。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她的亲戚。 全场安静下来。 司仪愣住了。 新郎的脸色变了。 那个女人直直地走向舞台,走到新郎面前。 “周建业!” 新郎脸色铁青。 “你……你怎么来了?” 女人冷笑。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 她指著自己的肚子。 “我肚子里怀著你的孩子,你却在这儿跟別的女人结婚!你说我该不该来?” 全场譁然。 表姐站在舞台上,脸色惨白。 表叔和表婶衝过来,护在女儿前面。 “你是谁?你別乱说!” 女人看向表婶,冷笑。 “我乱说?你问问你女婿,他跟我在一起三年了。我肚子里这个,是他的种。”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往空中一撒。 照片纷纷扬扬落下。 全是那个男人和这个女人的亲密照。有搂著的,有亲著的,有在床上的。 全场炸了。 有人惊呼,有人拍照,有人议论纷纷。 表姐看著那些照片,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表婶扶著女儿,衝著新郎破口大骂。 “周建业!你个畜生!你对得起我女儿吗?!” 新郎脸色涨红,想解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女人打断他。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你说你爱我,说会娶我,结果呢?转头就攀上高枝了?” 她指著表姐。 “就因为她爸是烟厂的老职工?就因为她家在京城有套房?周建国,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新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女人的亲戚们也衝上来,指著新郎骂。 “你个陈世美!” “骗我侄女三年,现在想甩了她?没门!” “今天不给个说法,你別想走!” 男方那边的亲戚也围上来,两边吵成一团。 现场乱成一锅粥。 表姐站在舞台上,眼泪流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林晚晴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她又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微微摇头,嘆了口气。 旁边那桌的亲戚在小声议论。 “这新郎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骗人家姑娘三年,现在让人家挺著肚子来闹。” “这婚怕是结不成了。” “结不成才好。这种男人,谁嫁谁倒霉。” 林晚晴听著,忽然笑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活该。” 王雨嫣看她一眼。 林晚晴继续说。 “就该闹。闹得越大越好。” 她看向舞台上的表姐。 “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王雨嫣点点头。 “確实。” 李建军终於开口。 “等会儿结束,我们去看看表姐。” 林晚晴点头。 闹剧持续了半个小时。 最后酒店保安出面,把那个女人和她的亲戚请了出去。男方那边的亲戚也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至亲。 婚礼草草收场。 表姐被表婶扶著,去了休息室。 表叔站在宴会厅门口,送走那些尷尬的宾客,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建军走过去。 “表叔。” 表叔看著他,眼眶红了。 “建军……让你看笑话了。” 李建军摇头。 “表叔,这不是您的错。” 表叔嘆了口气。 “我当初就看那姓周的不靠谱。可你表婶非说好,说人家条件好,能给小雅好日子。现在好了……” 他说不下去了。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 “表叔,表姐在哪儿?我们想去看看她。” 表叔点点头。 “在二楼休息室。你们去吧。” 二楼休息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李建军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表婶。 她眼睛红肿,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 “建军……” 李建军说。 “表婶,我们来看看表姐。” 表婶让开身,让他们进去。 表姐坐在沙发上,脸上泪痕未乾。婚纱已经脱了,换了一身便装,头髮也乱了。 她看见李建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建军,让你们看笑话了。” 林晚晴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表姐,別这么说。” 她握住表姐的手。 “想哭就哭,哭出来舒服点。” 表姐看著她,眼泪又流下来。 “晚晴……我是不是特別傻?” 林晚晴摇头。 “你不傻。傻的是那个男人。” 表姐靠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晚晴轻轻拍著她的背。 王雨嫣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也难受。 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窗外,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表姐止住哭。 她看著林晚晴,认真地说。 “晚晴,谢谢你。” 林晚晴笑了。 “谢什么?咱们是亲戚。” 表姐看著她,忽然说。 “晚晴,你知道吗?昨天你们走后,我妈一晚上没睡著。” 林晚晴愣了愣。 “为什么?” 表姐苦笑。 “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她以为你们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结果你们带著厚礼来的。她说,她这辈子,第一次看人看走眼。”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表婶想多了。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表叔。” 表姐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妈那人,一辈子要强。她今天能让我爸去安排你们坐角落桌,就是因为她还没转过弯来。” 林晚晴愣了愣。 “角落桌?” 表姐看著她。 “你们坐的那桌,是最差的吧?” 林晚晴没说话。 表姐苦笑。 “我知道。我妈安排的。她说,你们这些乡下亲戚,给个位置坐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建军。 “建军,对不起。” 李建军摇头。 “表姐,没事。” 表姐嘆了口气。 “我妈那人,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她就是……就是太要强了。总怕別人看不起她,所以就拼命看不起別人。” 林晚晴听著,心里忽然有点理解那位表婶了。 一个从外地嫁到京城的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靠著自己的要强活了一辈子。她怕被人看不起,所以就拼命看不起別人。 可悲,也可怜。 她握紧表姐的手。 “表姐,你別多想。好好休息。” 表姐点点头。 …… 下午两点,三个人走出酒店。 阳光刺眼。 林晚晴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这一天过的。” 王雨嫣在旁边点头。 “確实够精彩的。” 李建军没说话,拉开车门。 “上车吧。回去休息。” 两人上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车流。 林晚晴靠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闪过的街景。 “建军。” “嗯?” “你说表姐以后怎么办?”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表叔在。” 林晚晴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王雨嫣在后座开口。 “其实表姐条件不错。长得可以,性格也好。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林晚晴回头看她。 “雨嫣姐,你说那个男人会怎么处理?” 王雨嫣想了想。 “不好说。菸草公司的经理,有编制的。这种事闹大了,他不好收场。” 林晚晴笑了。 “活该。” 王雨嫣也笑了。 “確实活该。” 三个人都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 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你那些同事让带的东西,咱们还没买呢。” 李建军点头。 “明天去买。” 第103章 当红娘 晚上九点,总统套房。 林晚晴趴在沙发上,两条白生生的大长腿翘著,脚丫一晃一晃的。浴袍的下摆滑到大腿根,露出大片肌肤。 王雨嫣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画面,愣了一下。 “晚晴,注意点。” 林晚晴头也不回。 “注意什么?” 王雨嫣走过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注意形象。你这样,小心建军兽性大发。” 林晚晴翻了个身,看著她,笑得一脸得意。 “那就来唄,还怕他?” 王雨嫣无奈地摇头。 “你长能耐啦。” 林晚晴眨眨眼。 “能耐没长。不是有帮手吗?” 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李建军。 “建军,你今晚想不想享齐人之福?” 李建军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什么?” 林晚晴憋著笑。 “我问你,想不想左拥右抱?” 王雨嫣的脸腾地红了。 “晚晴!” 林晚晴笑得直抖。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嘚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你想干嘛?” 林晚晴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托著腮。 “不干嘛。就是问问。” 她看向王雨嫣。 “雨嫣姐,你紧张什么?” 王雨嫣瞪她。 “你说呢?” 林晚晴笑得更欢了。 三个人正说笑著,李建军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王浩。 他接起来。 “喂,王浩?” “建军!”电话那头传来王浩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现在有时间吗?晚上一块喝酒!” 李建军愣了愣。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请我喝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建军……我……我被绿了。” 李建军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王浩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 “去年毕业,我为了她,放弃了大厂的offer,留在了江州。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走下去。结果呢?她劈腿了!跟她们公司的总监!我他妈今天亲眼看见他们从酒店出来!” 李建军沉默了。 王浩继续说。 “建军,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清楚?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找个男人绿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愤怒,带著委屈,带著不解。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王浩,你听我说。” “你说。” “以你的能力,你以后会更好。”李建军认真地说,“千万別为了一个捞女,误了自己。” 王浩沉默著。 李建军继续说。 “你应该反过来想。” “反过来想?” “你睡了她两年,她成了別人的媳妇儿。是你赚了。” 王浩愣了愣。 “什么?” 李建军语气平静。 “你想啊,你白白睡了別人媳妇两年,又不用负责。现在她去找別人了,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王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建军继续说。 “你要是还不解气,等他们结婚的时候,你去噁心他们。” “怎么噁心?” “你就去恭喜他们。”李建军说,“握著新郎的手,真诚地说:『恭喜你啊,你媳妇真漂亮。不过我睡过,技术確实一流。』” 王浩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直抽抽。 “建军,你他妈……你他妈太损了!” 李建军也笑了。 “损是损了点,但解气。” 王浩笑了一会儿,情绪好多了。 “建军,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喝酒。” 李建军说。 “我在京城。” 王浩愣了。 “京城?你去京城干嘛?找工作?” “不是。来参加婚礼。不过我表姐的婚礼黄了。” 王浩愣了愣。 “黄了?怎么黄的?” 李建军言简意賅。 “新郎是个渣男,被人当场揭穿。婚礼没办成。” 王浩沉默了一秒。 “你表姐……惨啊。” “还行。”李建军说,“至少现在看清了,比结婚后再发现强。” 王浩点点头。 “也是。” 他顿了顿,忽然问。 “建军,你表姐漂亮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表姐漂亮吗?”王浩重复了一遍。 李建军反应过来,笑了。 “怎么?你想当我表姐夫?” 电话那头传来王浩的笑声,还夹杂著几个呲牙的表情包式的声音。 “嘿嘿嘿……” 李建军无语。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刚被绿,就想找下家?” 王浩理直气壮。 “就是被绿了才要找下家!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李建军笑了。 “行行行,你牛。” 掛了电话,李建军发现林晚晴和王雨嫣都盯著他看。 林晚晴眨眨眼。 “谁的微信?” 李建军说。 “我室友,王浩。” 林晚晴坐起来。 “就是那个计算机特別厉害的?” 李建军点头。 “对。” 林晚晴想了想。 “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世界顶级的黑客?”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林晚晴得意地笑。 “你以前说过啊。忘了?” 李建军想起来了。 之前確实提过一嘴。 林晚晴凑过来。 “他怎么了?” 李建军说。 “被绿了。女朋友劈腿他们公司总监。” 林晚晴愣了愣。 “这么惨?” “嗯。”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 李建军看她。 “你笑什么?” 林晚晴指著他的手机。 “你刚才说,这个孙子想当你表姐夫?”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眼睛亮了。 她看向王雨嫣。 “雨嫣姐,你觉得呢?” 王雨嫣愣了愣。 “觉得什么?” “就是……介绍给表姐啊。” 王雨嫣愣住了。 “介绍给表姐?” “对!” “你看啊,表姐刚被渣男伤透心,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王浩也被绿了,正是需要新感情的时候。两个受伤的人,凑一块儿,说不定能互相治癒呢!” 王雨嫣张了张嘴。 “这……这也太草率了吧?” 林晚晴摆手。 “先认识认识,处不处得来再说。”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王浩这人怎么样?人品靠不靠谱?” 李建军想了想。 “人品没问题。大学四年,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有点宅,有点闷骚。” 林晚晴点点头。 “有潜力吗?” 李建军看著她。 “什么叫有潜力?” “就是……”林晚晴想了想,“能不能赚钱?有没有发展前途?”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他的潜力,很大。” 林晚晴眼睛亮了。 “多大?” 李建军斟酌著措辞。 “具体我不能说。但他那个级別的黑客,全世界都数得上。以后隨便干点什么,都是千万级別。”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厉害?!”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看向王雨嫣。 “雨嫣姐,你觉得呢?” 王雨嫣想了想。 “如果人品没问题,確实可以介绍给表姐认识。反正就是认识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林晚晴一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 她拿起李建军的手机。 “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我先加他聊聊,摸摸底。” 李建军看著她。 “你这是要当红娘?” 林晚晴理直气壮。 “对!我就是红娘!” 与此同时,江州某出租屋。 王浩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发呆。 手机忽然响了。 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卡通女孩,备註:我是李建军老婆。 王浩愣住了。 李建军的老婆? 他赶紧通过。 刚通过,对方就发来消息。 “你好啊王浩!我是林晚晴,建军的女朋友!” 王浩回覆:“嫂子好。” 林晚晴秒回:“別叫嫂子,叫晚晴就行。” 王浩:“好的晚晴姐。” 林晚晴:“建军说你被绿了?” 王浩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这位嫂子,说话真直接。 他回覆:“……是的。” 林晚晴:“別难过。那种女人,不值得。” 王浩:“谢谢。” 林晚晴:“建军说你很厉害,是世界顶级的黑客?” 王浩愣了愣。 李建军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回覆:“没有没有,就是爱好。” 林晚晴:“別谦虚。建军说了,你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王浩看著这条消息,心情复杂。 这位嫂子,是来安慰他的,还是来打探情报的? 林晚晴又发来一条。 “王浩,我问你个事。” 王浩:“您说。” 林晚晴:“你想不想见见我表姐?” 王浩愣住了。 表姐? 李建军的表姐? 就是那个婚礼黄了的表姐? 他想起刚才李建军在电话里说的。 “我表姐的婚礼黄了。新郎是个渣男。” 他回覆:“晚晴姐,您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林晚晴秒回:“对!” 王浩沉默了。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他刚被绿,还没缓过来呢。 林晚晴继续发。 “你別多想。就是先认识认识。在京城,见一面。” 王浩愣了。 “在京城?” “对。我们现在就在京城。你要不要过来散散心?” 王浩看著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去京城? 散心? 见李建军的表姐?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回復。 “行。我明天过去。” 林晚晴发了一串表情包,全是欢呼的。 “太好了!等你!” 王浩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也许是因为想离开这个伤心地。 也许是因为想见见那个被渣男伤害的表姐。 也许只是因为,李建军那句话—— “你睡了她两年,赚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也有点释然。 京城,总统套房。 林晚晴放下手机,得意洋洋。 “搞定!” 王雨嫣凑过来。 “他同意了?” “对!”林晚晴点头,“明天就过来。” 王雨嫣眨眨眼。 “这么快?” 林晚晴理直气壮。 “当然快。这种事,就得趁热打铁。”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明天去接他?” 李建军点头。 “行。” 林晚晴想了想。 “那咱们这几天就多待几天。等他来了,一起玩。正好让表姐也出来,多接触接触。” 王雨嫣在旁边提醒。 “表姐刚经歷了那种事,心情肯定不好。这时候介绍对象,合適吗?” 林晚晴摆摆手。 “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需要转移注意力。让她见见新人,聊聊新鲜事,比一个人闷著强。” 王雨嫣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给表姐发个消息,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李建军拿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条消息。 很快,表姐回復了。 “有空。怎么了?” 李建军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说。 “就说咱们想约她出来玩。京城我们也不熟,让她当导游。” 李建军照实发了。 表姐回覆:“好啊。明天几点?” 林晚晴想了想。 “下午吧。上午王浩到,让他休息一下。下午一起逛。” 李建军发了时间。 表姐回了个“ok”。 林晚晴满意地放下手机。 “搞定!” 她往沙发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哎呀,我这个红娘,真是操碎了心。” 王雨嫣笑了。 “你才认识人家多久,就开始操心人家的终身大事了?” 林晚晴眨眨眼。 “这叫热心肠。”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说王浩和表姐,能成吗?” 李建军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希望他们成吗?” 李建军又想了想。 “希望吧。” “为什么?” 李建军认真地说。 “因为王浩是我兄弟。表姐是咱们亲戚。他们能成,是好事。” 林晚晴点点头。 “有道理。” 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翘著脚。 “那咱们就好好撮合撮合。” 王雨嫣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晚晴,你现在像个小媒婆。” 林晚晴得意地晃脚。 “小媒婆就小媒婆。只要能把好事促成,当媒婆也值了。” …… 第104章 一见钟情 周六早上七点,总统套房。 林晚晴睁开眼,翻了个身,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走出去一看,李建军和王雨嫣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喝茶。 “早啊。”林晚晴打著哈欠走过去,“几点了?” 王雨嫣说。 “七点十分。快去洗漱,八点出发。” 林晚晴愣了愣。 “出发?去哪儿?” 李建军看她一眼。 “长城。你昨晚定的。” 林晚晴想起来了。 “对对对,长城!” 她赶紧跑回房间洗漱。 …… 八点整,酒店门口。 白色保时捷已经停在门口,李建军靠在车门上等。 王雨嫣和林晚晴站在旁边,一边聊天一边四处张望。 远处,两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是王浩和表姐。 林晚晴眯著眼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王浩和表姐並肩走来,两个人的手—— 牵在一起。 林晚晴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牵著的。 她张大了嘴。 王雨嫣也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 李建军挑了挑眉。 王浩和表姐走到跟前,看见三个人那副表情,表姐的脸微微红了,但没有鬆开手。 林晚晴看看他们牵著的手,又看看表姐的脸,再看看王浩的脸。 “你们……什么时候……” 王浩轻咳一声。 “昨晚你们回去之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林晚晴眨眨眼。 “聊了一会儿就聊成这样?” 表姐笑了。 “晚晴,你不是一直想撮合我们吗?现在成了,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林晚晴张了张嘴。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昨天下午才第一次见面,今天就……” 她看了看表姐和王浩,忽然笑了。 “行行行,快就快吧。只要你们开心就行。” 王雨嫣在旁边小声说。 “確实快了点。” 王浩挠挠头。 “那个……我们觉得挺投缘的。聊著聊著就……” 林晚晴摆手。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上车吧,路上再说。” …… 车上。 李建军开车,王雨嫣坐副驾驶。 林晚晴、王浩、表姐三个人挤在后排。 林晚晴看著表姐和王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嘴角抽了抽。 “你们俩,注意点啊。刚认识就牵著手,搂著腰,就差开房生孩子了。” 表姐笑了。 “也不是不行。” 林晚晴愣住了。 “啥?” 表姐看向王浩。 “浩子要是同意,我们一会儿就去领证,今晚就洞房。” 王浩的脸腾地红了。 “小雅!” 表姐笑得更欢了。 林晚晴瞪大眼睛。 “表姐,你认真的?” 表姐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 “晚晴,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今年三十一了。谈过两次恋爱,每次都是奔著结婚去的。第一次,谈了三年,对方说不想结婚。第二次,就是昨天那个渣男,谈了一年半,结果人家在外面有人了。” 她顿了顿,看向王浩。 “我累了。不想再谈什么恋爱,不想再浪费时间。遇到合適的,就想定下来。” 王浩握著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表姐看著他,笑了。 “浩子昨晚跟我说,他也累了。谈了两年,全心全意付出,结果被绿了。他说,他也想找个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 她看向林晚晴。 “晚晴,你说我们快。可我们都三十出头了,没时间再慢悠悠地谈恋爱。遇到对的人,抓住就行。” 林晚晴沉默了。 她看著表姐,忽然有点心疼。 三十一岁,两次被辜负,昨天还在婚礼上被当眾羞辱。 换成別人,早就崩溃了。 可表姐没有。 她今天化了妆,穿著漂亮的衣服,笑著跟他们去长城。 她比谁都坚强。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握住表姐的手。 “表姐,我支持你。” 表姐笑了。 “谢谢。” 林晚晴看向王浩。 “王浩,我表姐是个好女人。你要是敢辜负她,我让建军收拾你。” 王浩赶紧点头。 “不敢不敢。我肯定对她好。” 林晚晴满意地点头。 前排,王雨嫣小声跟李建军说。 “你表姐挺勇敢的。” 李建军点点头。 “嗯。” …… 一个小时后,长城脚下。 五个人下车,买了票,开始往上爬。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长城蜿蜒起伏,景色壮美。 林晚晴爬了一会儿,就喘得不行。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 王雨嫣扶著她。 “你这体力,得多锻炼。” 林晚晴翻了个白眼。 “我锻炼什么?我家有健身房,我一次没去过。” 王雨嫣笑了。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晴凑过去。 “建军,想什么呢?” 李建军回过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儿视野真好。” 林晚晴点头。 “是挺好的。” 她看向后面。 王浩和表姐落在后面,正慢悠悠地往上爬。两个人手牵著手,时不时对视一眼,笑得一脸甜蜜。 林晚晴酸了。 “建军,你看他们。” 李建军看了一眼。 “怎么了?” “餵狗粮呢。”林晚晴撇嘴,“咱俩在这儿累得半死,人家在那儿谈恋爱。” 李建军笑了。 “你不是想撮合他们吗?” “想是想,但这也太快了。”林晚晴嘟囔,“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家就已经牵手搂腰了。” 王雨嫣在旁边笑。 “你呀,就是见不得別人比你快。” 林晚晴瞪她。 “谁说的?我最快!” 王雨嫣挑眉。 “你最快?你和建军从认识到確定关係,用了多久?” 林晚晴想了想。 “好像……也挺快的。” “那不就结了。”王雨嫣说,“你自己都快,还好意思说別人?” 林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 又爬了一会儿,找了个平台休息。 五个人坐在石头上,喝水吃东西。 表姐靠著王浩,脸上带著笑。 林晚晴看著他们,忽然问。 “表姐,你家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一直住那个老小区?” 表姐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晚晴说。 “就是好奇。你们家在京城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换房子?” 表姐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嘆了口气。 “晚晴,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表姐看向远处的山峦,慢慢开口。 “我爸这辈子,不容易。” 林晚晴听著。 表姐继续说。 “他是咱们那儿第一个大学生,考到京城来,毕业就留在这儿了。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能留在京城,是光宗耀祖的事。” 她顿了顿。 “可他也因为这个,背了一身的债。” “债?”林晚晴愣了,“什么债?” 表姐苦笑。 “他家里穷。爸妈身体不好,弟妹又多。他是老大,考出来之后,全家都指著他。” 她看著远方,声音平静。 “二叔结婚,他出的钱。三叔买房,他出的钱。小姑上学,他出的钱。爷爷奶奶看病,他出的钱。后来二叔家的孩子上学,他也出钱。三叔家的孩子结婚,他还出钱。” 林晚晴听著,心里有点难受。 表姐继续说。 “我妈常说,我爸这一辈子,不是在帮人,就是在去帮人的路上。他工资不高,可每个月都要给老家寄钱。我妈跟他吵过很多次,可他说,那是他弟妹,他不能不管。” 她看向林晚晴。 “你知道我家为什么一直住那个老小区吗?” 林晚晴摇头。 “因为我爸把钱都给了老家。我妈想换房子,我爸说,等等吧,等二叔家的孩子毕业了再说。等二叔家的孩子毕业了,三叔家又要买房。等三叔家买完房,小姑家的孩子又要上学。”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我爸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换房子的那一天。” 林晚晴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表叔那个疲惫的笑容,想起表婶那句“都是穷亲戚”。 原来,那句话背后,是这么多年的委屈。 表姐继续说。 “我妈是京城本地人,家里条件其实还行。可她娘家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 林晚晴愣了。 “什么意思?” 表姐说。 “我妈有个弟弟,就是我舅舅。从小到大,我妈什么都紧著他。好吃的给他,好穿的给他,家里的钱也给他。我姥姥姥爷也惯著他,说他是家唯一的男孩,要传宗接代的。” 她顿了顿。 “后来舅舅结婚了,生了孩子,还是我妈帮衬。舅舅要买房,我妈给钱。舅妈要换车,我妈给钱。孩子要上学,还是我妈给钱。” 林晚晴张了张嘴。 “那你们家……” “对。”表姐点头,“我爸的钱给了老家,我妈的钱给了娘家。他们俩加起来,也没攒下什么钱。” 她看向远处。 “我们家那个老房子,还是我爸单位分的。三十多年了,一直住到现在。” 林晚晴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向表叔。 那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一辈子都在为別人活。 帮了弟弟帮妹妹,帮了妹妹帮侄子,帮完侄子还要帮侄子的孩子。 他累吗? 肯定累。 可他从来没说过。 表姐看著林晚晴的表情,笑了。 “晚晴,你別难过。我爸虽然累,但他挺开心的。” 林晚晴愣了。 “开心?” “对。”表姐点头,“他常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弟弟妹妹都供出来了。虽然他们没什么大出息,但都过得不错。他说,这就够了。” 林晚晴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李建军父亲说的话。 “你大表叔是咱们这一片最早的大学生。” “当初你爸我能来城里工作,就是他给找的人。” 原来,那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表叔,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那么多人的未来。 王浩在旁边听著,眼眶有点红。 他握住表姐的手。 “小雅,以后我帮你。” 表姐看著他,笑了。 “帮我什么?” “帮你分担。”王浩认真地说,“你爸累了这么多年,以后让他歇歇。以后的日子,咱们也一起扛。” 表姐愣住了。 然后,她眼眶红了。 “浩子……” 王浩握著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没什么钱,但我有技术。我那个水平,隨便接点私活,一年也能挣不少。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表姐看著他,眼泪掉下来。 但是她笑了。 笑得特別灿烂。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也看著王浩和表姐,嘴角微微翘起。 林晚晴小声说。 “建军,王浩这人,真的不错。” 李建军点头。 “嗯。” 从长城下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五个人都累得不行,坐在车里不想动。 林晚晴靠在李建军肩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你们单位同事让带的东西,还没买呢。” 李建军点头。 “明天去买。” 林晚晴想了想。 “咱们这几天在京城,住酒店也挺贵的。要不要看看房子?” 李建军看她。 “看房子?” “对。”林晚晴说,“你不是说以后可能常来京城吗?买一套,以后来就住自己家,方便。” 李建军想了想,点头。 “行。明天去看房。” 王浩在后排听见了,愣了愣。 “你们要在京城买房?” 林晚晴回头看他。 “对啊。怎么了?” 王浩张了张嘴。 “京城房价……很贵的。” 林晚晴笑了。 “还行吧。几千万的事儿。” 王浩沉默了。 几千万。 还行吧。 他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 “建军,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建军想了想。 “公务员。” “公务员能买得起京城的房子?” 李建军认真地说。 “我炒股。” 王浩愣住了。 炒股? 炒什么股能炒出几千万? 他没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晚上七点,一家涮肉店。 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羊肉片、毛肚、蔬菜摆了一桌。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林晚晴吃著涮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王浩,你这次来京城,打算待几天?” 王浩看向表姐。 表姐说。 “多待几天吧。反正他现在也没事。” 林晚晴笑了。 “行。那咱们这几天好好玩。”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咱们买的房子,要不要给王浩他们也留一间?” 李建军点头。 “行啊。” 王浩愣了。 “给我们留一间?什么意思?” 林晚晴理所当然地说。 “以后你来京城,就住我们家唄。反正房子大,空著也是空著。” 王浩看向表姐。 表姐也有点懵。 林晚晴继续说。 “对了王浩,我有个建议。” “您说。” “你以后要是来京城发展,可以先买套老破小。” 王浩愣了。 “老破小?” “对。”林晚晴点头,“就是那种老小区,小户型,看著破破烂烂的。但位置好,学区好,升值潜力大。”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是不是?” 李建军点头。 “对。京城的学区房,老破小反而升值快。” 王浩若有所思。 林晚晴继续说。 “你现在要是买一套,以后来京城就不用租房了。结婚也有地方住。比贷款买那些郊区的新房划算多了。” 王浩想了想。 “可是……我没那么多钱。” 林晚晴笑了。 “你没钱?建军说你技术那么厉害,隨便接点活就是千万级別的。你跟我说没钱?” 王浩苦笑。 “那是以后。现在確实没多少。” 林晚晴摆摆手。 “那你就慢慢攒。反正房价还会涨,早点买早点赚。” 王浩点头。 “行,我回去研究研究。” 林晚晴满意地笑了。 她看向表姐。 “表姐,你也帮王浩看看。你们以后要是在一起,房子也是刚需。” 表姐脸微微红。 “还早呢。” “早什么早?”林晚晴瞪她,“你不是说今晚就领证洞房吗?” 表姐的脸更红了。 “晚晴!” 林晚晴笑得直抖。 王浩在旁边也笑了。 他看著表姐,眼神温柔。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了。 王浩送表姐回家,说一会儿自己回来。 总统套房里,林晚晴往沙发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哎呀,今天累死了。” 王雨嫣坐在旁边,笑著说。 “爬长城当然累。” 林晚晴翻了个身,看著她。 “雨嫣姐,你说王浩和表姐,能成吗?” 王雨嫣想了想。 “看著挺配的。” 林晚晴笑了。 “我也觉得。”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觉得呢?” 李建军说。 “能成。” “为什么?” “因为,”他认真地说,“他们都是老实人。老实人配老实人,合適。” 林晚晴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她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你说咱们在京城买房,买什么样的?” 李建军说。 “你想买什么样的?” 林晚晴想了想。 “大平层?四合院?都行。” 李建军点头。 “那就都看看。” 林晚晴眼睛亮了。 “都看看?你的意思是……” “看中了就买。”李建军说,“反正以后常来,多几套也行。” 林晚晴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 “建军,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反正我负责。” 林晚晴扑过去,搂著他的脖子。 “老公,你太好了!” 王雨嫣在旁边看著。 这狗粮,你们吃了吗? 第105章 做个人吧 周日上午九点,京城某高端房產中介门店。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门口,西装革履的店长亲自迎出来,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置业顾问。 李建军一行人下车。 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王雨嫣跟在旁边,王浩和表姐手牵手走在最后。 店长姓刘,四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恰到好处。 “李总,林女士,欢迎欢迎!今天给您安排了三套房子,都是顶级的。” 林晚晴眨眨眼。 “哪三套?” 刘店长殷勤地介绍。 “第一套,东城区核心地段的大平层,三百八十平,俯瞰故宫。第二套,西城区四合院,占地四百平,带私人花园。第三套,海淀区学区房,位置绝佳,对口实验二小。” 林晚晴愣了愣。 “学区房?给咱们推荐学区房?” 刘店长笑了。 “林女士別误会。这套房子虽然看著老,但它是京城顶级学区,以后有了孩子,这套房子能解决大问题。”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头。 “看看也好。” 一行人上车,出发。 第一站,东城区某高端公寓。 电梯直达五十八层,门一打开,林晚晴就愣住了。 落地窗外,整个京城尽收眼底。故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西山如黛,近处车流如织。 “我的天……”她走到窗边,脸贴在玻璃上,“这也太美了吧!” 王雨嫣也站在窗边,眼神里带著惊艷。 “这视野,绝了。” 刘店长开始介绍。 “这套房子三百八十平,四室三厅五卫,精装修,家具家电全配。业主是某上市公司高管,最近要移民,急售。原价两千八百万,现在两千三百万。”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三百万?” 刘店长点头。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面色平静,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推开主臥的门看了看,又走到阳台看了看。 “还行。” “还行?两千三百万的房子,你说还行?” 李建军看她。 “你喜欢吗?” 林晚晴想了想。 “喜欢是喜欢……” “那就看看下一套。”李建军说,“货比三家。” 第二站,西城区某胡同。 车子进不去,一行人步行往里走。 胡同很深,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偶尔有几棵槐树探出墙来,洒下一地阴凉。 走了七八分钟,刘店长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到了。”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典型的京城四合院。青砖墁地,抄手游廊,正房厢房俱全。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著石桌石凳,角落里还种著几丛竹子。 林晚晴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也太有味道了!” 王雨嫣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京城。” 王浩和表姐手牵手,在院子里慢慢走。表姐看著那些雕樑画栋,眼里带著光。 “我小时候就梦想住这样的院子。” 王浩看她。 “那我买一个。” “行,我等著。” 刘店长在旁边介绍。 “这套院子占地四百二十平,建筑面积三百平,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四间。產权清晰,可以直接过户。报价两千八百万。”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在院子里慢慢走著,摸了摸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正房的雕花门窗。 “这个有点意思。” 林晚晴凑过去。 “你喜欢?” “嗯。”李建军点头,“这树,得有几百年了。” 刘店长赶紧说。 “对,这棵槐树据说有三百多年歷史,是道光年间种的。” 李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第三站,海淀区某老旧小区。 车子停在一栋六层砖楼前。 这小区確实老。墙面斑驳,电线杂乱,楼下停满了电动车自行车。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楼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这一行人,好奇地打量。 林晚晴看著这环境,有点懵。 “这就是你说的学区房?” 刘店长点头。 “对。別看外面老,里面还行。关键是学区。” 他领著他们上楼。 楼梯间狭窄昏暗,墙上贴满了小gg。爬到四楼,刘店长开门。 门里,是一个五十多平的小两居。 装修很旧,家具也旧,但收拾得很乾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倒是亮堂。 林晚晴四处转了转。 “这也太小了吧?” 王雨嫣也说。 “比咱们酒店套房还小。” 刘店长笑了。 “两位女士,这套房子的价值不在大小,在对面的学校。” 他指著窗外。 “看见那个红砖楼了吗?那就是实验二小。京城最好的小学之一。这套房子,学区名额没用过。买了就能上。” 林晚晴眨眨眼。 “多少钱?” “一百八十万。” 林晚晴沉默了。 五十平,老破小,一百八十万。 就因为是学区?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对面的学校,若有所思。 “这个,可以给王浩他们看看。” 王浩愣了愣。 “给我们看?” 李建军点头。 “你们要是结婚,孩子以后上学,这套房子能解决大问题。” 王浩张了张嘴。 “可是……一百八十万,我倒是买得起。”他挠挠头,“不过建军,你怎么知道我有钱?” 李建军看他一眼。 “你那个水平,隨便接点活就是几百万。大学四年攒下一千五百万,当我不知道?” 王浩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李建军笑了笑,没解释。 他能说,是扫描出来的吗? 王浩深吸一口气。 “行吧,你厉害。” 他看向表姐。 “小雅,这套房子,你喜欢吗?” 表姐愣了愣。 “你……你要买?” 王浩点头。 “买。咱们以后要是结婚,孩子上学方便。不住可以租出去,每个月租金至少两三千。过几年肯定涨价。” 表姐眼眶有点红。 “浩子……” 王浩握紧她的手。 “你放心,我有钱。一千五百万存款,买这套房子轻轻鬆鬆。” 表姐愣住了。 “一千五百万?” “对。”王浩点头,“我大学四年接了不少私活,攒下的。本来想留著以后买房结婚用的。现在正好。” 表姐看著他,眼泪掉下来。 “你……你怎么不早说?” 王浩笑了。 “早说什么?咱俩才认识两天。” 表姐破涕为笑。 “也是。”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酸了。 “行了行了,別秀了。我们这儿还在著呢。” 从老小区出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五个人找了家饭馆,边吃边聊。 林晚晴还在纠结那三套房子。 “建军,你到底想买哪套?” 李建军想了想。 “大平层视野好,四合院有味道,学区房实用。” “所以?” “所以……”李建军看著她,“你喜欢哪套?” 林晚晴愣了。 “我喜欢哪套?” “对。你选。” 林晚晴眨眨眼。 “那……要是我选不出来呢?” “那就都买。” 林晚晴愣住了。 “都买?” “对。”李建军点头,“大平层咱们自己住,四合院可以度假用,学区房给表姐他们……不过现在看来,学区房他们自己买了。” 王浩在旁边说。 “建军,那套学区房我自己买。你的钱留著吧!。” 李建军看他一眼。 “行。” 王语嫣算了一下。 “大平层两千三,四合院两千八,加起来五千一百万。” 她看向李建军。 “老公,你钱够吗?” 李建军点头。 “够。” 王浩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建军,你……(他想说这也是你女人,觉得不合適又改口。),你到底有多少钱?” 李建军看他一眼。 “不知道。没数过。” 王浩深吸一口气。 王雨嫣在旁边笑。 “习惯就好。” 第106章 做个人吧(二) 吃完饭,王浩拽著表姐去逛街。 路上,下午的阳光正好,王浩走在街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掏出手机,拍了张两人牵手的照片。 表姐歪头靠在他肩上,笑得温柔。 他顺手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告別过去,迎接新生。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秋日的街头,阳光洒在身上,画面温馨。 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王浩看了一眼,愣住了。 班级群炸了。 张铁柱:“臥槽!王浩!这女的谁?!” 刘凯:“这么快就有新欢了?这才几天?!” 陈露:“这顏值可以啊!哪儿找的?” 周婷没说话,但给张铁柱的评论点了个赞。 王浩看著满屏的问號,嘴角慢慢扬起。笑了。 他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 这次拍的是街景,但镜头里带上了李建军、林晚晴和王雨嫣的背影。 他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建军和他媳妇介绍的。感谢兄弟。 这回,炸得更厉害了。 张铁柱:“李建军介绍的?!他哪儿来的资源?!” 刘凯:“求介绍!跪求同款!” 陈飞:“@李建军 建军,还有没有姐妹?给我也介绍一个!” 苏晴没说话,但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王浩看著满屏的求介绍,笑得直不起腰。 与此同时,李建军的手机也开始震了。 他点开一看,全是私信。 张铁柱:“建军!王浩那女朋友真是你介绍的?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个!” 刘凯:“兄弟,救命!单身二十五年,求介绍!” 陈露:“建军,你那儿有没有適合我的?我不挑,只要长得帅就行!” 还有几个女同学,问的是另一件事。 苏晴:“建军,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 赵晓月:“照片里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生,有男朋友吗?” 李建军看著这些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了想,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刚签完的购房合同。抬头写著:东城区某某公寓,建筑面积三百八十平,成交价两千三百万元。 他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女朋友买的房。软饭,真香。 发送。 三秒后。 评论区炸了。 张铁柱:“臥槽臥槽臥槽!!!” 刘凯:“两千三百万?!你女朋友给你买的?!” 陈露:“这是什么神仙女友?!” 苏晴:“@李建军 你认真的?” 赵晓月:“我也想吃这样的软饭……” 陈飞秒回:“兄弟,你这软饭吃得也太高端了吧?” 李建军回覆:“还行。” 陈飞又回:“什么叫还行?!两千三百万的房,你说还行?!” 李建军没回。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林晚晴凑过来。 “你发什么了?” 李建军把手机递给她。 林晚晴看了一眼,愣住了。 然后她笑得直抖。 “建军,你这是要气死他们啊?” “他们问,我就发了。” 林晚晴憋著笑。 “你看评论。” 她把手机递迴来。 评论区已经疯了。 张铁柱:“@李建军 兄弟,教教我怎么吃软饭,我拜你为师!” 刘凯:“不是,你媳妇儿到底是什么背景?两千三百万说买就买?” 陈飞:“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也想找个富婆。” 苏晴发了一条长评论:“李建军,以前觉得你低调老实,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不过……我是有点羡慕了” 赵晓月回復甦晴:“你不是一个人。” 王浩在下面发了一条:“建军,你那条朋友圈还不够完整。” 李建军回:“什么意思?” 王浩:“你应该说,两个女人的软饭香,吃到嘴里更香。” 李建军看著这条,沉默了一秒。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更正一下,是女朋女买的。软饭吃到嘴里,真香。 配图:刚才那张购房合同,旁边加了林晚晴和王雨嫣的背影。 发送。 这回,评论区彻底疯了。 张铁柱:“两个女人?!什么情况?!” 刘凯:“李建军你到底是干什么了?!女人给你买房?!” 陈露:“我受不了了,我要屏蔽你!” 苏晴:“两个……你的意思是……” 王浩在下面回復甦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苏晴发了一串省略號。 赵晓月:“@李建军 建军哥,你那儿还缺人吗?我也可以给你买房。” 张铁柱:“赵晓月你……” 赵晓月回復张铁柱:“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建军这人,我是真的服。” 刘凯:“+1” 陈露:“+2” 苏晴:“+3” 王浩:“+10086” 李建军看著满屏的+1,笑了。 他收起手机,看向林晚晴和王雨嫣。 “她们说,想学我吃软饭。” “学不了。她们没你这个脸。” 王雨嫣。 “也没你这个命。” 李建军点头。 “確实。” 晚上七点,王浩和表姐回来了。 两人手牵手,脸上都带著笑。 林晚晴看著他们,笑了。 “怎么?逛出感情了?” 表姐脸微微红。 “晚晴……” 王浩倒是大方。 “晚晴嫂子,谢谢你。” 林晚晴挑眉。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介绍小雅给我。”王浩认真地说,“她是好女人。我会对她好的。” 林晚晴看著他,满意地点头。 “行,记住你说的话。” 她看向表姐。 “表姐,你呢?” “我也谢谢你们。” 她顿了顿。 “建军,晚晴,雨嫣,真的谢谢你们。这两天,是我这几个月最开心的日子。” 林晚晴走过去,抱住她。 “表姐,咱们是一家人。別说谢。” 表姐眼眶红了。 “好。” 晚上九点,总统套房。 林晚晴趴在沙发上,刷著手机。 王雨嫣坐在旁边,敷著面膜。 李建军从书房出来,坐到沙发上。 林晚晴忽然笑了。 “建军,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班级群的消息。 张铁柱:“你们说,李建军现在到底是什么身家?” 刘凯:“不知道。但肯定比咱们都多。” 陈露:“我查了一下他朋友圈那套房,东城区那个小区,均价六万多。三百八十平,確实两千三百万左右。” 张铁柱:“那他说两个女人买的,是什么意思?” 苏晴:“意思就是,有两个女人给他买房。” 赵晓月:“我酸了。真的酸了。” 王浩:“你们別猜了。建军现在的身价,你们想像不到。” 张铁柱:“@王浩 你知道內幕?” 王浩:“知道一点。但不能说。” 刘凯:“为什么不能说?” 王浩:“说了怕你们受不了。” 陈露:“你说吧,我们顶得住。” 王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 “建军现在住的酒店,总统套房。八万八一天。” 群里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张铁柱:“我他妈不活了。” 刘凯:“八万八一天?一天?!” 陈露:“我一个月工资,不够他住一天的?” 苏晴:“……这就是差距吗?” 赵晓月:“姐妹们,我决定了,以后找男朋友就照李建军这个標准找。” 陈露:“你做梦呢?李建军那种,全世界有几个?” 赵晓月:“那我就降低点標准。哪怕只有他十分之一也行。” 王浩:“十分之一?十分之一的顏值,十分之一的身高,十分之一的財富?” 赵晓月:“……那还是算了。” 群里又是一片哈哈哈。 林晚晴看著这些,笑得直抖。 她把手机递给李建军。 “建军,你看他们,酸成什么样了。” 李建军看了一眼,笑了。 “正常。”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说咱们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李建军想了想。 “会。” “那怎么办?” 李建军看著她,认真地说。 “招摇就招摇吧。反正咱们过得好,是咱们的本事。” 林晚晴笑了。 “有道理。” 王雨嫣在旁边说。 “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你怎么了?” 王雨嫣指著手机。 “你们在这儿秀恩爱,我怎么办?” 林晚晴笑了。 “你也秀啊。” 王雨嫣愣了。 “我秀什么?” 林晚晴眨眨眼。 “你也是他女人啊。” 王雨嫣脸红了。 “晚晴!” 林晚晴笑得直抖。 第107章 硬核养老 李建军几人正说笑间。电话响了。李母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李母的脸凑近了屏幕,眉头皱成一团。 “建军!薇薇预產期快到了。双胞胎一般都会早產,你有时间来吗?”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这是你孩子出生。也是妻子最需要男人的时候。別给以后留下遗憾。” 李建军靠在沙发上,神色认真起来。 “妈,我一定去。会安排好时间的。” 话音刚落,画面里传来开门声。李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攥著个黑乎乎的东西,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 李建军眯起眼。 “妈!你转转镜头,我爸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啊?” 李母嘆了口气,把镜头转向门口。 “说起来我就生气。”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前段时间买房,你爸被那个介绍人忽悠,买了一堆的铁傢伙。说什么每家必须有,这样才能保证安全。咱家以前没有这玩意儿,不也过得挺好挺安全吗!这不是纯纯的大冤种吗?” 李建军坐直了身子。 “妈,你靠前点,我好好看看。” “看啥看,一堆铁疙瘩。”李母嘟囔著,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李富,“你儿子打来的电话,说要看看你手里的枪。” 李父接过手机,脸上笑开了花。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镜头前——一把黑色的手枪,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儿子!怎么样?帅不帅?”他侧过身,另一只手指著腰间,“还有呢。” 镜头一晃,李建军看清了:李父腰里別著两把,肩上还挎著一把长的。 “帅不帅?”李父又比了个端枪的动作,笑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爸,你在哪买的?有证吗?” 李父愣了一下。 “买这玩意儿还要证吗?”他一脸理所当然,“卖房那人给我联繫买的。我买了三把长的,两把短的,还有点儿枪弹药。” 李建军眉头跳了跳。 “你刚拿枪去干啥了?” 李父嘿嘿一笑。 “我出去放了两枪。试试手感。”他回味似的咂咂嘴,“真爽!男人就该有一把这玩意儿。”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爸,你没有证,还出去乱开枪。是真不怕被抓吗?” 李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过来。 “你就说这玩意儿稀罕不稀罕吧?”他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想要?” 画面外传来李母的声音:“稀罕个屁!你要这玩意儿干啥?打鸟?打人?咱家连只老鼠都没有!” 李父不服气地回头:“你不懂。这叫安全感。” “安全感?”李母的声音拔高了,“我看是危险感!万一走火了怎么办?万一被查了怎么办?你六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消停点!” 李建军看著屏幕里父母拌嘴,忽然有点想笑。 “爸,你先別急。”他放缓语气,“那个介绍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李父想了想。 “就一个胖子,戴眼镜,说话挺能吹。” “他有没有说,这枪是哪儿来的?” “说是正规渠道。”李父挠挠头,“应该有证吧?” 李建军嘆了口气。 “爸,美国买枪要背景调查,要等,要登记。你这买得跟买菜似的,你觉得正规吗?” 李父沉默了。 画面外,李母的声音又传过来:“听见没有?儿子比你有脑子!” 李父瞪了镜头外一眼,然后又凑近屏幕。 “那……那咋办?” 李建军想了想。 “你先別动那些枪,也別再出去放了。我找人问问。” 李父点点头,脸上露出点不安。 “行。听你的。” 李母凑过来,一把抢过手机。 “建军,你別管他。让他自己处理。那么大个人了,买之前不动脑子,现在知道慌了?” 李建军笑了。 “妈,没事。正好我在美国这边认识几个律师,问问怎么合法化。实在不行,就退了。” 李母哼了一声。 “退?那个介绍人早没影了。” 李父在旁边小声说:“说不定还能找到……” “找你个头!”李母瞪他一眼,“明天给我把那堆铁疙瘩收起来,別让人看见。” 李建军看著屏幕里父母,忽然觉得有点暖。 “爸,妈,你们別吵了。过段时间我就过去看你们,顺便处理这事。” 李母脸色缓和下来。 “行。你那边忙完再说。薇薇那边你也上点心,別光顾著这边。” 李建军点头。 “我知道。” 掛了视频,他靠在沙发上,揉著眉心。 林晚晴凑过来。 “怎么了?” 李建军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晚晴听完,笑得直抖。 “你爸……买枪?还出去放了两枪?” 李建军无奈地点头。 “六十多岁的人了,突然想当硬汉。” 王雨嫣在旁边幽幽开口。 “美国老人都这样吗?” 李建军想了想。 “不。就我爸这样。” 三个人同时笑出声。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拿起手机。 “先找个律师问问。” 他翻著通讯录,忽然停住。 “对了,你们说……那个介绍人,会不会是故意的?” 林晚晴挑眉。 “什么意思?” 李建军眯起眼。 “卖房的介绍买枪。一套房,一笔枪,两条路子赚佣金。” 王雨嫣愣了愣。 “还能这样?” 李建军笑了。 “在美国,什么不能这样?” 窗外夜色渐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建军低头一看,是李父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五把枪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旁边还放著几盒子弹。 配文:儿子,你说这些能值多少钱? 李建军看著照片,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覆:爸,你先收起来。別拍照了。 李父秒回:拍都拍了,发个朋友圈? 李建军:別。 李父:为啥? 李建军:怕你被抓。 李父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李建军放下手机,嘆了口气。 林晚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爸……要发朋友圈?” 李建军点头。 “拦住了。” 王雨嫣眨眨眼。 “其实发了也挺好。” 李建军看她。 “怎么?” 王雨嫣笑了。 “让你那些同学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硬核养老。” 李建军愣了愣。 然后笑了。 “也行。” 他拿起手机,给李父发了条消息。 “爸,你要真想发,记得把脸打码。” 李父秒回:打码?不会。 李建军:那別发了。 李父:行吧。 三秒后。 李父又发了一条。 “儿子,你说我要是去考个枪证,能行不?”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行。你去考。” “考过了,我送你个枪柜。” 李父发了一串哈哈哈。 李母的消息紧跟著弹出来。 “建军你別惯著他!考什么证,先把那堆铁疙瘩给我处理了!” 李建军笑著回復。 “妈,你放心。我处理。” 第108章 硬核老爸(二) 早上六点,总统套房。 林晚晴翻了个身,发现李建军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揉揉眼睛,凑过去。 “看什么呢?” 李建军把手机递给她。 是李母昨晚发来的消息,一串语音。 林晚晴点开。 李母的声音传出来,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建军!你爸疯了!一大早就把那堆铁疙瘩拿出来擦,擦得鋥光瓦亮的,还说要去靶场练练手。我说他两句,他还跟我急!说什么『男人一辈子总得有点爱好』!爱好?爱好枪?咱老家那么多爱好不够他玩的?钓鱼不好吗?下棋不好吗?非得玩这个!” 林晚晴憋著笑,点开第二条。 这回是李父的声音,理直气壮。 “儿子,你別听你妈的。我这叫与时俱进!来美国了,不得体验体验当地文化?人家美国人都有枪,就咱家没有,像话吗?” 第三条,又是李母。 “当地文化?你来几天就当地文化了?你咋不学学人家美国人按时纳税呢?你咋不学学人家美国人自己修草坪呢?” 第四条,李父。 “修草坪我学了!上个月刚买了个割草机!” 第五条,李母。 “割草机你用了三回就扔车库了!现在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林晚晴听完,笑得直抖。 “建军,你爸妈太逗了。” 李建军无奈地笑了笑。 “昨晚吵到两点。” 林晚晴眨眨眼。 “那后来呢?” “后来……”李建军想了想,“我妈把我爸的枪锁起来了。” 林晚晴愣了。 “锁起来了?锁哪儿了?” “车后备箱。” 林晚晴笑喷了。 “车后备箱?那不是更危险吗?” 李建军点头。 “我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妈说,『那就锁你爸自己车里,炸了先炸他』。” 王雨嫣从隔壁房间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谁要炸了?” 林晚晴笑著把事说了一遍。 王雨嫣听完,也笑了。 “叔叔阿姨这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 李建军嘆气。 “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是费心。” 手机又震了。 是李父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后备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把枪。旁边还塞著两盒子弹。 配文:儿子,你妈把我家底儿全锁车里了。我现在出门都不敢开这车,怕被警察拦下来。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覆:爸,你先別动。我找人问问。 他翻著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餵?老张?是我,李建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点惊喜。 “建军?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建军笑了笑。 “张哥,有点事想諮询你。” “说。” “你现在还在做移民律师吗?” “做啊。怎么?你要移民?” “不是。”李建军顿了顿,“是我爸。他人在美国,买了几把枪。我想问问,怎么合法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你爸?买枪?你爸不是六十多了吗?” 李建军无奈地说。 “对。刚来美国一个多月,就入乡隨俗了。” 老张笑得更大声了。 “行行行,这事儿我熟。你爸在哪个州?” “加州。” “加州啊……”老张想了想,“加州枪法严,没证持枪是重罪。他买的时候走正规渠道了吗?” 李建军回忆了一下李父的描述。 “应该没有。说是中介介绍的,跟买菜似的。” 老张沉默了。 然后他嘆了口气。 “建军,这事儿有点麻烦。你先把那几把枪的型號告诉我,我查查备案。” 李建军看向手机里李父发来的照片。 “你等等。” 他把照片放大,把型號一个个报过去。 “长的有三把,一把ar-15,一把雷明顿870,还有一把……这个不认识,枪身上写著m1加兰德。短的两把,一把格洛克17,一把史密斯威森m&p。” 老张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建军,你爸这品味……挺復古的。” 李建军愣了。 “什么意思?” “ar-15是民用版m16,雷明顿870是霰弹枪,m1加兰德是二战老枪。这仨长的,够他开个小型博物馆了。” 李建军沉默了。 老张继续说。 “短的那两把倒是正常,格洛克17是警用標配,史密斯威森也是常见款。” 他顿了顿。 “关键是,这几把枪,我查了一下,都没备案。” 李建军眉头皱起来。 “那怎么办?” 老张想了想。 “有两个办法。第一,让你爸带著枪去警局自首,说是不知情买的,主动上交。这样一般不会追究,但枪就没了。” 李建军问。 “第二呢?” 老张压低声音。 “第二,我认识几个专门做枪械登记的律师。交点钱,补办手续,把这几把枪洗白。但有个前提——你得证明这些枪是合法渠道来的。” 李建军沉默了。 他想起李父说的那个介绍人。 一个胖子,戴眼镜,说话能吹。 现在想想,能一次性拿出五把枪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张哥,那个介绍人,可能有问题。” 老张说。 “那我建议你选第一条。安全第一。” 李建军想了想。 “行,我跟爸妈商量一下。” 掛了电话,林晚晴凑过来。 “怎么说?” 李建军把老张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晚晴听完,眨眨眼。 “那怎么办?真让爸把枪上交了?” 李建军没说话。 王雨嫣在旁边开口。 “其实……也可以留著。” 李建军看她。 “怎么说?” 王雨嫣说。 “你想想,爸买这些枪,图什么?图个新鲜,图个乐子。你要是直接让他上交,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她顿了顿。 “不如先把枪放一放,等热度过了再说。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 李建军想了想。 “有道理。” 他拿起手机,给李父发消息。 “爸,枪先放著,別动。等我过去处理。” 李父秒回:“行!等你!” 三秒后,又发了一条。 “儿子,你啥时候来?我都想好带你去哪儿玩了。” 李建军笑了。 “快了。薇薇那边情况稳定了就来。” 李父发了个“ok”的表情。 上午九点,王浩和表姐来了。 两个人手牵手进门,脸上都带著笑。 林晚晴看著他们,酸了。 “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这才几天,就跟连体婴儿似的。” “晚晴,你別酸。你和建军不也这样?” 林晚晴理直气壮。 “我们不一样。我们老夫老妻了。” 王雨嫣在旁边幽幽开口。 “你们认识不到1年。” 林晚晴瞪她。 “雨嫣姐,你站哪边的?” 王雨嫣笑了。 “站真理这边的。”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王浩正色道。 “建军,我想跟你说个事。” 李建军看他。 “说。” 王浩看了看表姐,深吸一口气。 “我打算在京城买那套学区房。今天就去签合同。” 李建军挑眉。 “这么快?” 王浩点头。 “快吗?我觉得慢。早点买了,早点安心。” 他看向表姐。 “而且小雅也同意。说以后结婚就住那儿。” 表姐脸微微红,但没否认。 林晚晴眼睛亮了。 “你们这是要闪婚?” 王浩挠挠头。 “闪婚不至於。但……定下来是真的。” 李建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今天陪你去签。” 海淀区某中介门店。 还是昨天那个刘店长,看见他们进门,眼睛都亮了。 “李总,王先生,来了!快请进!” 王浩坐下来,开门见山。 “刘店长,那套实验二小的学区房,一百八十万,我买了。” 刘店长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刘店长看看表。 “那个……王先生,您不看看別的了?” 王浩摇头。 “不看了。就这套。” 刘店长咽了口唾沫。 “行!那我马上准备合同!” 半小时后,合同签完。 王浩刷了卡,一百八十万一次性付清。 刘店长看著那张银行卡,眼睛都直了。 “王先生,您这……是全款?” 王浩点头。 “全款。” 刘店长深吸一口气。 “王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王浩想了想。 “搞技术的。” 刘店长沉默了。 搞技术的,一百八十万全款买房? 是什么技术? 从店里出来,表姐挽著王浩的胳膊,眼眶有点红。 “浩子,这房子……写咱俩的名字?” 王浩点头。 “对。咱俩的。” 表姐看著他。 “咱俩才认识三天。” 王浩笑了。 “三天怎么了?有些人认识三年,不也白认识?” 他握紧她的手。 “小雅,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就是我想要的。” 表姐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特別好看。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酸得牙疼。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秀了。赶紧回去,吃饭去。” 下午两点,一家老字號涮肉店。 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羊肉片、毛肚、蔬菜摆了一桌。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王浩端起酒杯。 “建军,晚晴嫂子,雨嫣嫂子,这杯敬你们。谢谢你们。” 李建军举杯。 “客气什么。” 林晚晴也举杯。 “就是。你和我表姐成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王雨嫣举杯。 “祝你们幸福。” 五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表姐靠著王浩,脸上带著笑。 “晚晴,你知道吗?我昨天跟我爸妈说了王浩的事。” 林晚晴愣了。 “这么快?” 表姐点头。 “快吗?我觉得刚好。” 她看向王浩。 “我妈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听说他在京城买了房,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那必须的。一百八十万的房,谁看了不心动?” “不是钱的事。是我妈觉得,愿意在京城买房的男人,是有担当的。” 王浩在旁边接话。 “其实也是钱的事。” 表姐拍他一下。 “瞎说什么!” 王浩笑著躲。 林晚晴看著他们,忽然问。 “表姐,那你爸呢?他怎么说?” 表姐沉默了一秒。 “我爸说,只要我开心就行。” 李建军心里一酸。 她知道表叔是什么样的人。 一辈子为別人活,现在女儿找到了幸福,他比谁都高兴。 “表姐,你以后要经常回去看看他们。” 表姐点头。 “会的。” 秋日的京城,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林晚晴挽著李建军,王雨嫣走在旁边,王浩和表姐手牵手走在后面。 路过一家照相馆,表姐忽然停下。 “浩子,咱们拍张合照吧。” 两人进去,拍了张合影。 出来的时候,表姐拿著照片,笑得跟孩子一样。 林晚晴凑过去看。 照片里,两个人並肩站著,表姐靠在他肩上,笑得温柔。王浩看著镜头,嘴角微微翘起。 “拍得不错。” “我要寄给我爸妈。”王浩在旁边说。 “再寄点钱。让他们改善改善生活。” 表姐看著他。 王浩握紧她的手。 “以后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奋斗。” 表姐眼眶红了。 晚上,总统套房。 林晚晴趴在沙发上,刷著手机。 王雨嫣坐在旁边看书。 李建军从书房出来,坐到沙发上。 林晚晴忽然笑了。 “建军,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班级群的消息。 张铁柱:“你们说,王浩这小子是不是发財了?刚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在京城签了购房合同!” 刘凯:“我也看见了。海淀区的学区房,一百八十万!” 陈露:“臥槽?王浩?那个天天窝在宿舍打游戏的王浩?” 苏晴:“人不可貌相啊。” 赵晓月:“我现在去追王浩还来得及吗?” 张铁柱:“@赵晓月 你昨天还说追李建军呢,今天就换人了?” 赵晓月:“李建军追不上。王浩看著好追点。” 刘凯:“赵晓月你这也太现实了!” 陈露:“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浩本人在群里冒泡了。 王浩:“@赵晓月 別追了。我有女朋友了。” 赵晓月:给个机会,她有的我都有。” 王浩:“给不了。” 赵晓月:“你真买房了?!” 王浩:“对。” 赵晓月发了一串省略號。 陈露:“王浩,你到底是什么人?三天搞定终身大事?” 刘凯:“李建军是月老转世吗?” 陈露:“@李建军 建军哥,求介绍!我要求不高,有房就行!” 苏晴没说话,但给这条消息点了个赞。 李建军看著这些消息,笑了。 他想了想,打字,发送。 “下次有合適的,给你们留著。” 群里一片欢呼。 林晚晴在旁边笑得直抖。 “建军,你这是要承包全班的婚姻大事啊?” 李建军说。 “顺手的事。” 王雨嫣在旁边幽幽开口。 “那你什么时候帮我解决一下?” 第109章 王语嫣的战爭 早上七点半,阳光透过总统套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米白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李建军睁开眼,意识逐渐清醒。 然后他愣住了。 怀里躺著一个人。 不是林晚晴。 是王雨嫣。 她侧著身,脸对著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著,像只安睡的猫。 李建军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他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王浩和表姐走后,三个人喝了点酒。然后……然后…… 然后他不记得了。 他轻轻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 王雨嫣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建军僵住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林晚晴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三杯牛奶。她看见床上的情形,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哟,醒啦?” 李建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雨嫣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看见李建军,又看看自己,再看向门口的林晚晴。 三秒后。 她的脸腾地红了。 “晚晴!我……不是……那个……” 林晚晴端著托盘走进来,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一屁股坐到床边,笑眯眯地看著她。 “雨嫣姐,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拿下了?” 王雨嫣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晚晴!” “別害羞嘛。”林晚晴眨眨眼,“我可是听著你爽了大半夜。那声音,听得我差点衝进来。” 王雨嫣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你要点脸吧!这种事是拿来说的吗?!” 林晚晴笑著躲开。 “我要脸就不会把建军分你一半。你得好好感谢我。” 王雨嫣瞪著她,又羞又恼,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建军。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建军就是我男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李建军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林晚晴在旁边拍手。 “哎呀哎呀,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凑到王雨嫣面前。 “雨嫣姐,你要怎么感谢我?” 王雨嫣愣了一下。 “今晚我让我男人犒劳你。” 林晚晴眨眨眼。 “行吧!谁让我喜欢呢!” 王雨嫣的脸又红了。 “林晚晴!” 三个人笑成一团。 王雨嫣靠在床头,头髮还有点乱,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看著林晚晴,眼神复杂。 “晚晴,你真的……不介意?” 林晚晴喝了一口牛奶。 “介意什么?” “就是……”王雨嫣顿了顿,“我和建军……” 林晚晴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她。 “雨嫣姐,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嗯?” “你是我战友。咱们是一家人。” 她笑了笑。 “再说了,昨晚可是你主动的。” 王雨嫣脸又红了。 “我……我没有!” “没有?”林晚晴挑眉,“那我怎么听见有人说『建军,我喜欢你』?有人说『建军,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有人说『建军,我……』” “林晚晴!!!”王雨嫣抓起枕头又要砸。 李建军在旁边按住她的手。 “行了行了,別闹了。” 他看著林晚晴,眼里带著笑意。 “晚晴,谢谢你。” 林晚晴眨眨眼。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他想了想,“这么大度。” 林晚晴笑了。 “那是。” 手机忽然响了。 是王雨嫣的手机。 她拿起来一看,愣了一下。 “我妈。” 林晚晴和李建军对视一眼。 王雨嫣接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点急切。 “然然!你在哪儿呢?” 王雨嫣顿了顿。 “我在……在外面。” “外面是哪儿?我听你许阿姨说,你这几天都没回来住!你住哪儿了?” 王雨嫣沉默了一秒。 “妈,我在朋友这儿。”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王雨嫣看了李建军一眼。 “女的。” 林晚晴在旁边憋著笑。 电话那头,王母的声音更急了。 “然然,我跟你说,你可不能给我隨便找个男朋友就住一起了!咱们家还要靠你呢!” 王雨嫣的眉头皱了起来。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王母的声音拔高了,“你爸在王家什么地位你不清楚?你爷爷不待见咱们家,你爸才去下面当那个副市长!咱们家要想翻身,就得靠你找个好人家!” 王雨嫣的脸色沉下来。 “妈,我……” “你別说话,听我说!”王母打断她,“我听说你从美国回来了,正好!陈家的二小子,留学回来了!你陈阿姨明天带著他儿子来家里见见。你抓紧时间,给我回家来!” 王雨嫣愣住了。 “陈家?哪个陈家?” “还有哪个陈家?你陈叔叔家啊!他儿子陈浩,比你大三岁,海归硕士,现在在投行工作。条件特別好!”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妈,我不去。” “什么?” “我说,我不去。”王雨嫣一字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后。 “你说什么?!”王母的声音简直要衝破听筒,“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条件?在京城有房吗?” 王雨嫣看了李建军一眼。 “妈,这些事……我回头再跟你说。” “回头?回什么头?!你现在就给我回来!马上!” 王雨嫣闭上眼睛。 “妈,我今天有事。明天回去。” “你……” “妈,就这样。明天见。” 她掛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了。 林晚晴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问。 “雨嫣姐,你妈……一直都这样吗?” 王雨嫣苦笑。 “习惯就好。” 她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我爸是王家的老二。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弟弟。我大伯是部里的,我三叔是国企老总,就我爸,最没出息,在下面当个副市长。” 她顿了顿。 “我爷爷一直看不上我们家。说我没本事,说我爸没出息,说我妈……不会生儿子。” 林晚晴愣住了。 “你还有弟弟?” 王雨嫣摇头。 “没有。我家就我一个。”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所以我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从小让我学这个学那个,考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工作。然后……嫁最好的人家。”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知道吗?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没有三十次也有二十次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那你……” “我一个都没去。”王雨嫣说,“我不喜欢被人安排。”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这次,我倒是可以带个人回去。” 林晚晴眨眨眼。 “带谁?” 王雨嫣看向李建军。 “他。” 林晚晴愣住了。 “建军?” “对。”王雨嫣点头,“我妈不是想让我找个好人家吗?那我就带一个最好的回去。” 李建军看著她。 “你认真的?” 王雨嫣认真地说。 “认真的。” 林晚晴在旁边拍手。 “好!这个好!让雨嫣姐她妈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女婿!” “不过雨嫣姐,你妈要是问建军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说?” 王雨嫣想了想。 “公务员。財政局副科长。” 林晚晴眨眨眼。 “就这?” “对。”王雨嫣点头,“先看看她什么反应。” 林晚晴笑了。 “行。那要是她看不上呢?” 王雨嫣也笑了。 “那就让她看不上。反正我看上就行。” 下午两点,王浩和表姐来了。 两个人手牵手进门,脸上都带著笑。 林晚晴看著他们,酸了。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甜?” 表姐笑了。 “晚晴,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们不甜似的。” 林晚晴想了想。 “也是。” 她看向王浩。 “王浩,你房子的事办完了?” 王浩点头。 “办完了。房產证都拿到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晴看照片。 照片里,两本红色的房產证並排放著,上面写著王浩和表姐的名字。 林晚晴看著,忽然有点感慨。 “王浩,你知道吗?三天前你还是个被绿了的倒霉蛋。” 王浩笑了。 “对。三天后我就有房有媳妇了。” 他看向表姐。 “这得多谢你们。” 表姐靠在他肩上,笑得温柔。 林晚晴看著他们,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表姐,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下周吧。等王浩爸妈来京城。” 林晚晴愣了。 “你爸妈要来?” “对。”王浩点头,“他们想见见小雅。” “表叔,表婶同意啦!” 她看了王浩一眼。 “我妈一开始还不太放心,怕我又遇人不淑。后来听说他在京城买了房,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林晚晴笑了。 “那必须的。一百八十万的房,谁看了不心动?” 表姐也笑了。 “不是钱的事。是我妈觉得,愿意在京城买房的男人,是有担当的。” 王浩在旁边接话。 “其实也是钱的事。” 表姐拍他一下。 “瞎说什么!” 王浩笑著躲。 晚上七点,总统套房。 林晚晴趴在沙发上,刷著手机。 王雨嫣坐在旁边,看著窗外发呆。 李建军从书房出来,坐到沙发上。 林晚晴忽然说。 “雨嫣姐,你明天回家,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王雨嫣回过头。 “你们?” “对。”林晚晴点头,“我和建军,陪你去。” 王雨嫣愣了愣。 “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林晚晴理直气壮,“你是我战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让建军去见见你妈,也好让她知道,她女儿找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王雨嫣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头。 “一起去。” 王雨嫣眼眶有点红。 “晚晴,建军,谢谢你们。” 林晚晴摆摆手。 “谢什么?应该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雨嫣姐,你妈要是看不上建军,怎么办?” 王雨嫣想了想。 “那我就跟她翻脸。” 林晚晴愣住了。 “翻脸?” “对。”王雨嫣认真地说,“这些年,我什么都听她的。她说让我学琴,我就学琴。她说让我考名校,我就考名校。她说让我进体制內,我就进体制內。但这次……” 她看向李建军。 “这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李建军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 “雨嫣姐,你这觉悟,可以啊!” 王雨嫣笑了。 “那是。跟你学的。” 夜深了。 林晚晴已经睡著了。 王雨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母亲刚才的电话,想起那些年被安排的相亲,想起父亲在家族里尷尬的地位。 然后她想起李建军。 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个字。 “好。” 就一个字。 但让她觉得,什么都值得。 她笑得有点傻。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个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王浩和表姐也来了,说要一起去。 林晚晴看著他们。 “你们去干嘛?” 表姐说。 “给雨嫣姐壮胆。” 王雨嫣笑了。 “谢谢。” 五个人下了楼,上了那辆白色保时捷。 李建军开车,林晚晴坐副驾驶,王雨嫣、王浩、表姐坐后排。 车子驶出酒店,往东城区开去。 王雨嫣看著窗外闪过的街景,心跳有点快。 她忽然想起什么。 “建军,我妈要是问你什么,你別紧张。” 李建军点头。 “她要是说话难听,你也別往心里去。” “好。” “她要是……要是不同意咱们的事,你也別急。”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雨嫣。” “你放心。” 王雨嫣愣了愣。 “放心什么?” 李建军笑了笑。 “一切有我。” 王雨嫣看著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心里,暖暖的。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王雨嫣下车,看著那栋熟悉的六层楼,深吸一口气。 “到了。” 林晚晴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这小区確实老。墙面斑驳,电线杂乱,楼下停满了电动车自行车。 她看向王雨嫣。 “雨嫣姐,你家就住这儿?” 王雨嫣点头。 “对。我爸妈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了。” 林晚晴沉默了。 她知道王雨嫣家的情况,但亲眼看见,还是有点意外。 一个副市长的家,住在这种地方? 王雨嫣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 “我爸那个人,清廉了一辈子。家里分房的时候,別人都挑大的好的,他挑了这套最小的。说是够住就行。” 她顿了顿。 “我妈跟他吵了无数次,但没用。” 林晚晴点点头。 “你爸是个好人。” “是挺好的。就是太老实了。” 五个人走进楼道。 楼梯间狭窄昏暗,墙上贴满了小gg。爬到四楼,王雨嫣停下来,按响门铃。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著深紫色的毛衣,头髮烫著卷,脸上带著精明的表情。她的目光先落在王雨嫣身上,然后往后扫,看见李建军一行人,愣住了。 “然然,这……这是……”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妈,这是我男朋友,李建军。” 她指了指旁边。 “这是建军的朋友,林晚晴。这是建军的大学室友王浩,这是他未婚妻,我表姐。” 王母张大了嘴。 “你……你说什么?男朋友?女朋友?” 她看看李建军,又看看林晚晴,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雨嫣看著她,认真地说。 “妈,这事说来话长。先进去再说。” 王母愣愣地让开路。 五个人鱼贯而入。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戴著眼镜,气质儒雅,正是王建民。 他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 “小李?你怎么来了?” 李建军也有点意外。 “王市长?” 王建民笑了。 “叫什么市长,叫叔叔就行。” 他看向王雨嫣。 “然然,这是你朋友?” 王雨嫣点头。 “爸,这是我男朋友,李建军。” 王建民愣住了。 他看看李建军,又看看女儿,忽然笑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王母在旁边急了。 “老王,你瞎起什么哄!什么就好!” 她盯著李建军。 “你叫李建军?干什么工作的?” 李建军不卑不亢。 “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科长。” 王母愣了愣。 “副科长?” “对。” “家里什么条件?” 李建军想了想。 “普通工人家庭。” 王母的脸色变了。 “普通工人家庭?你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来的,想娶我女儿?” 王雨嫣皱眉。 “妈!” “你別说话!”王母瞪她一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让你进最好的单位,就是为了让你嫁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 她指著李建军。 “你看看他!他有什么?一个副科长,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五千?六千?够干什么的?” 李建军面色平静,没说话。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王母打断她,“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要是敢嫁给这种人,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客厅里安静了。 王建民站起来。 “够了!” 他看著妻子。 “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做主。” 王母瞪他。 “你做主?你做了什么主?你在家做过主吗?你要是在家做主,咱们能住这种破房子?你要是在家做主,你闺女能嫁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 王建民脸色铁青。 “你……” 王雨嫣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 王母愣住了。 “你笑什么?” 王雨嫣看著她,一字一句。 “妈,你知道吗?建军住的酒店,八万八一天。” 王母愣了。 “什么?” “他这次来京城,住的总统套房。八万八一天。”王雨嫣继续说,“他刚在东城区买了一套大平层,两千三百万。全款。” 王母张大了嘴。 王雨嫣看向李建军。 “建军,把你那个购房合同拿出来。” 李建军从包里拿出合同,递给王母。 王母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东城区某某公寓,三百八十平,成交价两千三百万。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还是两千三百万。 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眼神彻底变了。 “这……这是你买的?” 李建军点头。 “对。”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建军想了想。 “炒股。” 王母沉默了。 她看著那张合同,又看看李建军,再看看女儿。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民在旁边笑了。 “老婆,我就说这孩子不错吧。” 王母瞪他一眼。 “你闭嘴!” 她又看向李建军,语气软下来。 “那个……小李啊,你坐下说话。站著干嘛?” 林晚晴在旁边憋著笑。 王雨嫣也笑了。 王浩和表姐对视一眼,都笑了。 王母看著他们笑,有点尷尬。 “你们笑什么?” 林晚晴说。 “阿姨,没什么。就是觉得,您这转变,挺快的。” 王母脸红了。 “我……我这不是为女儿好吗?” 林晚晴点头。 “对对对,为女儿好。” 她走过去,挽著王母的胳膊。 “阿姨,我跟您说,建军这个人,特別靠谱。他对雨嫣姐特別好。您放心。” 王母看著她。 “你是……” “我是建军的……”林晚晴想了想,“另一个女朋友。” 王母愣住了。 “另一个?” “对。”林晚晴点头,“这事有点复杂,回头慢慢跟您说。反正您知道,我们对雨嫣姐都是真心的就行。” 王母彻底懵了。 她看看林晚晴,看看李建军,看看女儿。 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一个小时后,五个人从王家出来。 王雨嫣靠在李建军肩上,笑得直不起腰。 “建军,你看我妈最后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林晚晴也在笑。 “是啊,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王浩说。 “我估计阿姨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表姐说。 “也正常。谁能想到,女儿带回来的男朋友,还有另一个女朋友?” 五个人笑著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车流。 王雨嫣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建军。” “嗯?” “谢谢你。”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王雨嫣笑了。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护著是什么感觉。” 李建军也笑了。 “以后会一直护著你的。” 王雨嫣眼眶红了。也笑了,笑得特別好看。 …… 晚上,总统套房。 林晚晴趴在沙发上,刷著手机。 王雨嫣坐在旁边,脸上带著笑。 李建军从书房出来,坐到沙发上。 林晚晴忽然说。 “建军,你猜班级群里现在在说什么?” 李建军看她。 “说什么?” 林晚晴把手机递过来。 是张铁柱发的消息。 “你们说,李建军和王浩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在京城买房,一个在京城找媳妇?” 刘凯回覆:“可能是。要不咱也去京城转转?” 陈露:“你们去有什么用?人家李建军长得帅,王浩有钱。你们有什么?” 张铁柱:“……扎心了。” 林晚晴看著这些,笑得直抖。 王雨嫣凑过来看,也笑了。 “你们班同学,挺有意思的。” 林晚晴点头。 “是挺有意思的。”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像王浩和表姐那样?” 李建军想了想。 “哪样?” “就是……”林晚晴想了想,“正大光明地秀恩爱。” “咱们不一直在秀吗?” 林晚晴愣了愣。 “也是。” 她靠在李建军肩上。 王雨嫣靠在他另一边。 第110章 打脸渣男 周一上午九点,西城区某胡同口。 李建军一行人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等著刘店长来开门。 林晚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头髮披散著,脸上带著笑。她挽著李建军的胳膊,踮脚往院子里张望。 “建军,你说这院子要是咱们的,以后是不是可以常来京城住了?” 李建军点头。 “可以。想住多久住多久。” 王雨嫣在旁边笑。 “那我也要一间。” 林晚晴看她。 “你要哪间?乾脆和建军一间得了。” 王雨嫣想了想。 “我怕某人不愿意!还是东厢房吧。採光好。” 林晚晴点头。 “行。东厢房给你。” 王浩和表姐手牵手站在后面,听著她们分配房间,忍不住笑。 “建军,这还没买呢,就开始分房子了?” 李建军也笑了。 “早晚的事。”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胡同口。 刘店长匆匆下车,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歉意。 “李总,林女士,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李建军摆摆手。 “没事。开门吧。” 刘店长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几个人回头。 一辆白色的宝马七系停在奔驰后面,车上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矜持的笑。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戴著金丝边眼镜,女的四十多岁,穿著貂皮大衣,手里拎著爱马仕。 刘店长的脸色变了。 “周……周总?” 那男人走过来,看了李建军一行人一眼,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晚晴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刘店长,这套院子,我要了。” 刘店长张了张嘴。 “周总,这……这套院子,这位李先生先看的……” 周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不屑。 “先看有什么用?又没交定金。” 他看向李建军。 “小伙子,这套院子我盯了三个月了。今天就是来签合同的。你请回吧。” 林晚晴眉头一皱。 “你谁啊?凭什么让我们回?” 周总身后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尖细。 “小丫头,说话注意点。知道这是谁吗?周氏集团的周总!这套院子,周总早就定下了。” 林晚晴笑了。 “周氏集团?没听说过。” 那女人脸色一变。 “你!” 周总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著李建军,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 李建军面色平静。 “公务员。” 周总笑了,笑得很矜持。 “公务员?一个月工资多少?五千?六千?” 他顿了顿。 “这套院子,两千八百万。你买得起吗?” 林晚晴火了。 “你说谁买不起?!” 周总看她一眼。 “小姑娘,说话別太冲。这年头,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了。看你们这打扮,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两千八百万,不是小数目。” 他身后的女人跟著帮腔。 “就是!周总买这院子,是给儿子结婚用的。你们跟著凑什么热闹?” 王雨嫣在旁边皱眉。 “你怎么说话的?” 那女人斜她一眼。 “怎么?说错了?你们要是有钱,现在就把定金交了。交不起,就別耽误別人时间。”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店长。 “刘店长,这院子,我们昨天就看过了。今天就是来签合同的。” 刘店长一脸为难。 “林女士,这……这院子確实有好几个人看上了。周总那边,也联繫过好几次……” 周总得意地笑了。 “听见没?我是老客户。你们这些新来的,靠边站吧。” 他掏出手机。 “刘店长,我现在就转定金。五十万。马上办手续。” 刘店长看看他,又看看李建军,一脸纠结。 李建军忽然笑了。 他看向周总。 “周总,是吧?” 周总挑眉。 “怎么?” 李建军慢条斯理地说。 “这套院子,我要了。全款。今天就能付。” 周总愣住了。 他身后的女人也愣住了。 “全款?”周总盯著他,“两千八百万,全款?你拿得出来?” 李建军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黑色的。 瑞士银行的私人银行卡。 周总的脸色变了。 他见过这种卡。那是真正的有钱人才有的东西。 李建军把卡递给刘店长。 “刘店长,现在刷卡。全款。” 刘店长双手接过卡,手都有点抖。 “好……好的,李先生!” 周总脸色铁青。 他盯著李建军,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 李建军看著他,语气平静。 “周总,请回吧。这院子,是我的了。” 周总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那女人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嘟囔著什么。 白色的宝马七系开走了。 林晚晴看著那车消失在胡同口,忍不住笑出声。 “建军,你看见他那表情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 王雨嫣也笑了。 王浩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建军,你是这个。” 李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刘店长拿著pos机过来。 “李先生,两千八百万,全款。请您输密码。” 李建军输了密码。 小票列印出来。 两千八百万,成交。 刘店长看著那张小票,眼睛都直了。 “李……李先生,恭喜您!这套院子,现在是您的了!” 林晚晴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走!进去看看!” 五个人进了院子。 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砖地上,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抄手游廊、雕花门窗、石桌石凳,一切都那么美好。 林晚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张开双臂。 “太棒了!以后这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大本营了!” 王雨嫣站在东厢房门口,往里看了看。 “这间採光確实好。” 林晚晴走过去。 “喜欢吗?” 王雨嫣点头。 “喜欢。” 林晚晴笑了。 “那这间就是你的了。” 王雨嫣看著她。 “晚晴……” “別感动。”林晚晴打断她,“咱们是一家人。” 王浩和表姐手牵手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幕。 表姐眼眶有点红。 “晚晴,你们真幸福。” 林晚晴走过去,挽著她的胳膊。 “表姐,你也是自家人。以后想来住,隨时来。” 表姐点点头。 “好。” 下午两点,表姐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王浩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表姐犹豫了一下。 “是……是周建国。” 王浩眉头一皱。 “那个渣男?” 表姐点头。 “他给我打电话干嘛?” 王浩接过手机,接了起来。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点意外。 “你是谁?” “我是小雅的未婚夫。”王浩一字一句,“你找她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秒。 然后声音变得尖刻起来。 “未婚夫?呵,挺快啊。这才几天,就找到下家了?” 王浩冷笑。 “有话快说。” “行,那我就直说了。”周建国的声音里带著无赖的腔调,“我跟小雅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浩皱眉。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建国笑了,“我们谈了一年多,我给她花了多少钱?请她吃了多少顿饭?送了她多少礼物?现在说分手就分手,我的损失谁来赔?” 王浩的脸色沉下来。 “你出轨別的女人,还有脸要赔偿?” “出轨?”周建国声音拔高,“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出轨?那个女人是我表妹!她肚子里是我表妹夫的孩子!你们误会我了!” 王浩愣住了。 他看向表姐。 表姐脸色铁青。 “他撒谎!” 王浩深吸一口气。 “周建国,你別在这儿胡搅蛮缠。那天婚礼上,那个女人拿出来的照片,大家都看见了。你现在说是表妹?” “照片怎么了?照片能说明什么?我跟表妹感情好,拍几张亲密照怎么了?”周建国的声音里带著得意,“你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好。小雅跟我分手,是她自己的损失。我这么好的条件,上哪儿找去?” 王浩气得手抖。 表姐接过电话。 “周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建国的声音变了,带著点委屈。 “小雅,我不是想干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们之间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年多,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爸生病的时候,我托人找医生。你妈住院的时候,我去陪床。你工作不顺心的时候,我安慰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表姐沉默了。 周建国继续说。 “我知道,那天婚礼的事,让你没面子。可那真不是我出轨,真是误会。那个女人是我表妹,她老公在外地,心情不好来找我诉苦。我们就是聊聊天,谁知道她怀孕了?谁知道她老公怀疑她?她来找我闹,就是想让她老公相信她跟我有关係,好掩盖她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 “小雅,你想想,我跟你好了一年多,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要是真想出轨,早就出了,还用等到结婚那天?” 表姐的脸色动摇了。 王浩在旁边急了。 “小雅,你別听他瞎说!” 表姐看他一眼,没说话。 周建国继续说。 “小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吧,你给我二十万,这事儿就算了。咱们好聚好散。不然……” 他顿了顿。 “不然我就去你单位闹。说你骗婚骗钱,说你花著我的钱和別的人男人乱来。。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表姐脸色煞白。 “你……你无耻!” 周建国笑了。 “无耻?小雅,你这话说的,我都是为了咱们好。你想想,二十万,对你来说不算多吧?你爸你妈攒攒,凑一凑,应该能拿出来。给了钱,我保证再也不找你。怎么样?” 表姐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手机。 是李建军。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静。 “周建国,是吧?” 周建国愣了一下。 “你谁啊?” “我是小雅的表妹夫。”李建军说,“你刚才说的二十万,我替她给了。” 周建国愣住了。 “你……你替她给?” “对。”李建军说,“明天上午十点,西城区派出所门口。你过来拿钱。” 周建国沉默了一秒。 “派出所门口?你什么意思?” 李建军笑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给钱这种事,得有见证人。你说是吧?” 周建国警惕起来。 “你……你想报警?” “报警?”李建军语气无辜,“报什么警?你情我愿的事,报警干嘛?” 周建国犹豫了。 李建军继续说。 “怎么?不敢来?二十万现金,你不想拿?” 周建国咬了咬牙。 “行!明天上午十点,派出所门口!你要是敢耍花样……” “你放心。”李建军打断他,“我说话算话。”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表姐。 表姐看著他,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摆摆手。 “別急。明天再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西城区派出所门口。 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路边。 李建军、王浩、表姐三个人下了车。 李建军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周建国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看见李建军,眼睛一亮,目光落在那手提箱上。 “钱带来了?” 李建军点头。 “带来了。” 周建国伸出手。 “拿来。” 李建军笑了。 “急什么?咱们先进去。” 周建国愣了。 “进去?进去干嘛?” 李建军看著他,语气平静。 “你不是要钱吗?我带了二十万。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进去,当著警察的面,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周建国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李建军看著他。 “周建国,你出轨別的女人,还有脸来要钱?你当我是傻子?” 周建国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我没出轨!” 李建军笑了。 “没出轨?那好,进去说。让警察查查,那天婚礼上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你表妹。” 周建国后退一步。 “我……我不进去!” “不进去?”李建军挑眉,“那钱你不要了?” 周建国盯著那个手提箱,眼里满是贪婪和不甘。 但他不敢动。 李建军看著他,忽然打开手提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万现金。 周建国的眼睛亮了。 李建军拿出一叠钱,在手里掂了掂。 “二十万,一分不少。” 他把钱放回去,合上手提箱。 然后他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我今天来,不是给你钱的。” 周建国愣了。 “那你……” 李建军一字一句。 “我是来告诉你,小雅现在是我表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敢再去骚扰她,或者去她单位闹……” 他顿了顿。 “我就拿这二十万,请人好好照顾你。” 周建国脸色煞白。 “你……你敢!” 李建军笑了。 “你看我敢不敢?” 他转身,拉著表姐和王浩,上了车。 白色保时捷缓缓驶离。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著那车消失,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车上,表姐看著李建军,眼泪掉下来。 “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笑了笑。 “谢什么?应该的。” 王浩握著表姐的手。 “小雅,以后有我在,谁也別想欺负你。” 第111章 不一样的待遇 表叔家。 一进门,林晚晴就愣住了。 客厅里摆著一张圆桌,上面满满当当摆著菜。清蒸鱸鱼、红烧肘子、油燜大虾、燉鸡汤……十几个菜,把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表婶繫著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 “来了来了!快坐!马上就好!” 林晚晴看看这阵仗,又看看上次来时空荡荡的客厅,忍不住笑了。 这待遇,天差地別啊。 表叔招呼他们坐下。 “建军,晚晴,雨嫣,快坐。別客气。” 李建军点点头,坐下。 王浩和表姐挨著坐,手一直牵著。 表婶端上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坐到桌边。 她端起酒杯,看著李建军。 “建军,表婶敬你一杯。” 李建军端起酒杯。 “表婶客气了。” 表婶眼眶红了。 “建军,表婶这辈子,看错过很多人。但看错你,是表婶最后悔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上次你们来,表婶说话难听,还把你们安排在最角落的桌位。表婶对不起你们。” 李建军放下酒杯。 “表婶,过去的事不提了。” 表婶摇头。 “不,要提。表婶这辈子要强,总怕被人看不起,所以就拼命看不起別人。可到头来,真正看不起人的,是我自己。” 她看著李建军,又看看林晚晴。 “你们是好孩子。小雅能遇到你们,是她的福气。” 林晚晴站起来,走到表婶身边,抱住她。 “表婶,您別说了。咱们是一家人。” 表婶靠在她肩上,哭了。 表叔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端起酒杯,看著李建军。 “建军,表叔也敬你一杯。” 李建军端起酒杯。 表叔看著他,认真地说。 “建军,谢谢你。” 就三个字。 但李建军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笑了笑。 “表叔,应该的。” 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表婶拉著林晚晴和王雨嫣聊天。 表叔把李建军叫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只够站两个人。表叔掏出烟,递给李建军。 李建军摆摆手。 “不抽。” 表叔点点头,自己点上。 他吸了一口,看著远处的楼房。 “建军,表叔这辈子,没求过人。” 李建军听著。 表叔继续说。 “年轻的时候,考上大学,离开老家,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帮了这个帮那个,帮了一辈子,自己啥也没落下。” 他苦笑。 “你表婶跟我吵了半辈子,说我傻,说我不懂得为自己活。可那些都是我亲弟弟亲妹妹,我不管,谁管?” 李建军沉默著。 表叔看向他。 “建军,你知道吗?那天你们来,你表婶说那些难听话,我心里特別难受。我以为……以为你们会甩脸走人。” “结果你们没走。还带了那么厚的礼。” 他吸了口烟。 “六万六的红包,一箱茅台两条和天下。建军,你让我这个做表叔的,脸上有光。” 李建军说。 “表叔,当年您帮了我爸。这份恩情,我爸一直记著。” 表叔愣了一下。 “你爸那个人,老实。当年帮他找工作,就是顺手的事,没想到他记了这么多年。” 他看著李建军。 “建军,你爸有个好儿子。” 李建军笑了笑。 表叔拍拍他肩膀。 “行了,进去吧。外面冷。” 两个人回到屋里。 客厅里,表婶正拉著林晚晴和王雨嫣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晚晴啊,你跟建军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表婶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林晚晴笑了。 “快了。等他美国回来。” 表婶点头。 “好好好。到时候表婶去江州,给你们帮忙。” 王雨嫣在旁边说。 “表婶,您偏心。怎么不问问我?” 表婶愣了愣。 “你……” 林晚晴笑了。 “表婶,雨嫣姐也是建军的女朋友。” 表婶张大了嘴。 她看看王雨嫣,又看看李建军,再看看林晚晴。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但这次,她没有说什么难听话。 只是点点头。 “好,好。你们年轻人……开心就好。” 林晚晴笑了。 王雨嫣也笑了。 李建军一行人准备离开。 表叔和表婶送到门口。 表婶拉著表姐的手,叮嘱个不停。 “小雅,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就跟妈说。” 表姐点头。 “妈,您放心。” 表婶看向王浩。 “小浩,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 王浩赶紧说。 “阿姨,您放心。我肯定对她好。” 表婶点点头。 她看向李建军,犹豫了一下。 “建军,那个……谢谢你。” 李建军笑了。 “婶儿,您客气了。” 表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表叔走过来,握著李建军的手。 “建军,叔叔谢谢你。” 李建军说。 “叔叔,您別这样。当年您帮我爸,现在我帮表姐,都是应该的。” 表叔眼眶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 他鬆开手,又看向王浩。 “小浩,以后常来家里坐。” 王浩点头。 “好的叔叔。” 五个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表叔和表婶还站在楼门口,看著他们。 林晚晴靠在座椅上,轻轻嘆了口气。 “建军。” “嗯?” “你说,表叔这辈子,是不是太累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是。” “那以后,咱们多帮帮他。” 李建军点头。 “好。” 第112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早上八点,总统套房里,还散发著青春的味道。 李建军靠在沙发上,拿著手机,眉头微微皱起。 林晚晴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那样,凑过去。 “怎么了?” 李建军把手机递给她。 是单位老陈发来的消息。 “建军,你请假的事儿,孙主任那边好像有点意见。说是最近项目多,你这一走就是一周多,不太合適。你最好打个电话解释解释。” 林晚晴看完,笑了。 “就这?” 李建军看她。 “什么叫『就这』?工作的事,能马虎吗?” 林晚晴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建军,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女婿了?” 李建军愣了愣。 “什么意思?” 林晚晴眨眨眼。 “我爸是市委副书记。雨嫣姐她爸是副市长。你这点小事,还用发愁?”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喂,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的声音。 “晴晴?什么事?” 林晚晴开门见山。 “爸,建军要去美国一趟,单位那边请假有点麻烦。你帮打个招呼唄。” 林国栋沉默了一秒。 “去美国干嘛?” 林晚晴看了李建军一眼。 “有点事。挺重要的。” 林国栋又沉默了一秒,想起可能是薇薇的丫头要生。 “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林晚晴冲李建军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 李建军看著她。 “这就……完了?” “完了啊。”林晚晴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爸一个电话的事,还用多复杂?” 王雨嫣从旁边房间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她笑了。 “建军,你是不是在地方上待久了,忘了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李建军想了想。 “好像是有点忘了。” 三个人都笑了。 王雨嫣拿起手机。 “我再给我爸打个电话,双重保险。” 她拨过去。 “爸?” 王建民的声音传来。 “然然?什么事?” 王雨嫣说。 “爸,建军想去美国一趟,单位那边请假有点麻烦。你帮忙打个招呼唄。” 王建民笑了。 “就这事?” “对。” “行。我待会儿给財政局打个电话。” 王雨嫣掛了电话,看向李建军。 “行了。两个副市长给你背书,你们孙主任要是还敢有意见,那他就是不想干了。” 李建军看著这两个女人,忽然有点感慨。 上辈子,他为了办点事跑断腿,求爷爷告奶奶。 这辈子,两个电话就解决了。 李建军心中感慨,吃软饭,真香。 林晚晴看他那样,笑了。 “怎么?感动了?” 李建军点头。 “感动了。” 林晚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感动就对了。以后好好表现。” 王雨嫣在旁边笑。 “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林晚晴看她。 “怎么了?你也来一个?” 王雨嫣脸微微一红。 但她真的走过去,在李建军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对对对!这才是一家人!” 李建军左拥右抱,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了。 笑完了,林晚晴正色道。 “对了建军,你什么时候走?” 李建军说。 “订明天的机票。” 林晚晴眨眨眼。 “明天?这么快?” “嗯。薇薇那边预產期快到了,我得早点过去。” 林晚晴想了想。 “那我跟你一起去。” 李建军愣了。 “你?你不是要上课吗?” 林晚晴理直气壮。 “请假唄。我爸一个电话的事。”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爸是市委副书记,不是校长。” “那有什么区別?”林晚晴歪头看他,“校长还敢不给我爸面子?” 王雨嫣在旁边笑。 “晚晴,你这觉悟,不行啊?你这是要脱离群眾。” 林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 “没有,我这是为人民服务。建军就是人民。” 她看向王雨嫣。 “雨嫣姐,你去不?” 王雨嫣愣了一下。 “我?” “对啊。”林晚晴点头,“再去一次,正好陪陪薇薇姐。” 王雨嫣犹豫了。 “可是……我妈那边……” 林晚晴挑眉。 “你妈怎么了?” 王雨嫣嘆了口气。 “我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一大堆,什么『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你们俩到底什么关係』,什么『你是不是给人当小三了』……” 林晚晴皱眉。 “当小三?她怎么想的?” 王雨嫣苦笑。 “我妈那人,你知道的。见不得我比別人差。她听说建军有女朋友,就觉得我是小三。” 林晚晴拍床而起。 “我去跟她解释!” 王雨嫣拉住她。 “別。我自己去说。” 她站起来。 “我先回家一趟。把这事说清楚。” 李建军看著她。 “雨嫣,要不我陪你去?” 王雨嫣摇头。 “不用。你去了,我妈更来劲。” “放心。我能搞定。” …… 上午十点,王雨嫣家。 门开了,王母站在门口,看见女儿,表情复杂。 “回来了?” 王雨嫣点头。 “妈。” 王母让开身。 “进来吧。” 王雨嫣进门,换了鞋。 客厅里,王建民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女儿,笑了笑。 “然然回来了?” 王雨嫣走过去,坐到沙发上。 王母坐到对面,盯著她。 “说吧,那个李建军,到底怎么回事?”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妈,他是我男朋友。” 王母脸色一沉。 “他有女朋友!” 王雨嫣点头。 “就是他那个朋友,林晚晴。” 王母愣了。 “你知道!你知道还跟他在一起?” 王雨嫣看著她。 “妈,这事有点复杂。晚晴她……是同意的。” 王母瞪大眼睛。 “同意?她同意你跟她男朋友在一起?你当我三岁小孩?” 王建民在旁边插嘴。 “老婆,你先听孩子把话说完。” 王母瞪他一眼。 “你闭嘴!” 她又看向王雨嫣。 “然然,我跟你说,咱们家虽然比不上你大伯三叔,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要是给人当小三,传出去,你爸还怎么做人?我还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头?” 王雨嫣皱眉。 “妈,我不是小三。” “不是小三是什么?”王母急了,“人家有女朋友,你插一脚,不是小三是什么?”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妈,晚晴的爸妈,同意的。” 王母愣住了。 “什么?” “晚晴的爸妈,同意的。”王雨嫣重复了一遍,“她爸是市委副书记林国栋。她妈是教育局主任周慧。他们都同意。” 王母张大了嘴。 王建民在旁边点头。 “林国栋。那个人,正直得很。他要是不同意,肯定不会让女儿胡来。” 王母瞪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她又看向王雨嫣。 “就算是他们同意,那也不行!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去给人做小?你图什么?” 王雨嫣看著她。 “妈,我不是做小。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王母冷笑,“什么一家人?三个人一家人?” 王雨嫣点头。 “对。三个人一家人。” 王母气得手抖。 “你……你疯了!” 王雨嫣站起来。 “妈,我没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看著母亲。 “建军对我好。他爸妈也对我好。晚晴也对我好。我在他们家,比在咱们家开心。” 王母愣住了。 王雨嫣继续说。 “妈,你知道我在这个家,是什么感觉吗?” 王母没说话。 王雨嫣苦笑。 “从小到大,你让我学这个学那个,说是为我好。可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给你爭气。你让我考名校,进好单位,找好人家,都是为了让爷爷看得起咱们家。” 她顿了顿。 “妈,我累了。” 王母的眼眶红了。 “然然……” 王雨嫣看著她。 “妈,建军他们家,不一样。他们不图我什么。他们就是单纯地对我好。”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这是建军他妈给我的。说是见面礼。” 王母接过来。 “二百万?!” “美元。” 王母的手抖了。 “两百万美元?!” “对。” “他们家的彩礼。” 王母深吸一口气。 “这……这就是彩礼了?” 王雨嫣点头。 “对。” 王母沉默了三秒,她开口。 “我告诉你王雨嫣,彩礼没有八十八万现金,五金,百万豪车,千万房產,我是不会同意你给人当小三的!” 王雨嫣愣住了。 王建民在旁边一口茶喷出来。 王母瞪他一眼。 “你笑什么笑!” 王建民赶紧擦嘴。 “我没笑,没笑。” 王雨嫣看著母亲,忽然笑了。 “妈,你说的这些,建军都有。” 王母愣了。 “什么?” 王雨嫣掰著指头数。 “八十八万现金?这卡里零头都不止。五金?他昨天刚给我买了一套,卡地亚的,三十多万。百万豪车?他开的是保时捷。千万房產?他在东城区刚买了一套两千三百万的大平层,西城区还又买了一套两千八百万的四合院。” 王母张大了嘴。 王雨嫣继续说。 “妈,你说的这些条件,他全都满足。而且还超出了。” 王母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那他到底有多少钱?” 王雨嫣想了想。 “不知道。他自己都说没数过。” 王母彻底沉默了。 王建民在旁边幽幽地说。 “老婆,我就说这孩子不错吧。” 王母瞪他一眼。 “你闭嘴!” 她又看向王雨嫣,表情复杂。 “然然,你真的……想好了?” 王雨嫣点头。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王母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那……那你以后,还要妈吗?” 王雨嫣走过去,抱住她。 “妈,您说什么呢。您永远是我妈。” 王母抱著她,哭了。 王建民在旁边看著,偷偷抹了抹眼角。 下午两点,王雨嫣回到酒店。 林晚晴正在沙发上躺著玩手机,看见她进门,坐起来。 “怎么样?” 王雨嫣笑了。 “搞定。” 林晚晴眼睛亮了。 “这么快?” 王雨嫣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八十八万现金,五金,百万豪车,千万房產”的时候,林晚晴笑得直抖。 “你妈这是开条件呢?” 王雨嫣也笑了。 “可不是嘛。结果我把建军的身家一说,她直接傻了。”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看,你这软饭吃得多值。” 李建军笑了。 王雨嫣坐到沙发上。 “对了,我跟妈说了,明天跟你们一起去美国。” 林晚晴愣了。 “你妈同意了?” 王雨嫣点头。 “同意了。还说让我好好照顾薇薇姐。” “行啊雨嫣姐,你这家庭地位,直线上升啊。” “那是。托你们二位的福。” 晚上七点,王浩和表姐来了。 五个人一起吃了顿饭,算是给李建军饯行。 饭桌上,王浩举起酒杯。 “建军,祝你一路顺风。” 李建军跟他碰了一下。 “谢了。” 表姐也举起杯。 “建军,谢谢你。真的。” 李建军看著她。 “表姐,客气什么。” 表姐摇头。 “不是客气。是真的谢谢你。” 她看向王浩。 “要不是你,我遇不到浩子。要不是你,周建国那个无赖,还不知道要纠缠多久。” 李建军笑了。 “那是你们有缘分。” 表姐也笑了。 “也许吧。” 林晚晴在旁边插嘴。 “表姐,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表姐说。 “后天。王浩爸妈明天到。见了面,后天就去领证。” 林晚晴眼睛亮了。 “这么快?” 表姐点头。 “快吗?我觉得慢。” 她看向王浩。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一年。” 王浩握著她的手。 “以后有我。” 表姐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笑得特別好看。 …… 晚上十点,总统套房。 林晚晴趴在床上,收拾行李。 王雨嫣在旁边帮忙。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著她们忙活。 林晚晴忽然说。 “建军,你说薇薇姐知道咱们都去,会不会高兴?” 李建军想了想。 “会吧。”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咱们到了那边,先別太热情。让薇薇慢慢適应。”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翻了个身,看著他。 “建军,你说薇薇姐生的孩子,会像谁?” 李建军笑了。 “不知道。” “我觉得肯定像你。”林晚晴说,“你这么帅,孩子肯定好看。” 王雨嫣在旁边笑。 “那可不一定。万一像薇薇呢?薇薇也好看啊。” 林晚晴想了想。 “也是。反正不管像谁,肯定都好看。” 她顿了顿,忽然说。 “建军,我也想要一个。” 李建军愣了。 “什么?” “孩子。”林晚晴认真地说,“我也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王雨嫣在旁边笑。 “晚晴,你这是要跟薇薇姐比呢?” 林晚晴瞪她。 “不是比。是真的想要。” 她看著李建军。 “建军, 今晚要加大力度!” 第113章 机场惊魂 下午三点,洛杉磯国际机场。 飞机稳稳降落,滑行在跑道上。窗外阳光刺眼,棕櫚树在风中摇曳。 林晚晴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就是美国啊!天好蓝!” 王雨嫣笑了。 “你第一次来?” “第一次!”林晚晴回头看她,“雨嫣姐,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玩?” 王雨嫣想了想。 “没。那会儿忙著照顾薇薇,没时间。” 林晚晴拍拍她。 “这次好好玩!有我在!” 三个人说说笑笑,下了飞机。 过关通道排著长队,人流缓慢移动。 李建军站在队伍里,一米八八的身高格外显眼。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休閒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整个人俊朗挺拔,引得周围几个外国女人频频侧目。 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得意地扬起下巴。 王雨嫣站在另一边,气质清冷,长髮披肩,同样引人注目。 三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 终於轮到他们了。 过关口坐著一个胖胖的白人中年男人,看了眼护照,盖章,放行。 三个人顺利通过,往行李提取处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hey!stop!” 三个人回头。 一个穿著辅警制服的黑人快步走过来,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满脸横肉,眼神在李建军脸上扫过,又落在林晚晴和王雨嫣身上,停了两秒。 李建军微微皱眉。 “有事吗?” 黑人辅警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伸手,从李建军手里抽走了护照。 他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你们三个是一起的?” 李建军点头。 “对。” 黑人辅警看向林晚晴和王雨嫣,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们的关係是什么?” 李建军说。 “我未婚妻。还有……我女朋友。” 黑人辅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曖昧。 “one man, two women?” 李建军没说话。 黑人辅警又翻了翻护照,忽然说。 “你们的签证有问题。跟我来。” 林晚晴愣了。 “有问题?什么问题?” 黑人辅警看她一眼,眼神在她身上游走了一圈。 “到了就知道了。走吧。” 他转身就走。 三个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穿过几道门,黑人辅警把他们带到一个偏僻的房间门口。 门上没有任何標识,走廊里空无一人。 林晚晴警觉起来。 “这是哪儿?” 黑人辅警推开门。 “问询室。进去等著。” 李建军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灯光昏暗,墙角有个摄像头,红灯没亮。 他心里一沉。 “为什么不去正式的询问室?” 黑人辅警脸色一沉。 “你是在质疑我?” 李建军看著他,没说话。 黑人辅警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小子,这里是美国。我说了算。” 他看向林晚晴和王雨嫣,眼神变得肆无忌惮。 “你们两个,进去。我有话问你们。” 林晚晴皱眉。 “凭什么?” 黑人辅警笑了,笑得很噁心。 “凭什么?凭我怀疑你们身上有违禁品。” 他向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林晚晴的胳膊。 “进来检查。” 林晚晴下意识往后退。 李建军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他的眼神冷下来。 “別碰她。” 黑人辅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子,你挺有种啊。”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警徽。 “看见了吗?我是执法人员。我有权对可疑人员进行搜查。你要是敢妨碍公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关起来。” 李建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黑人辅警挑眉。 “怎么?想投诉我?” 李建军点头。 “对。” 黑人辅警笑得更囂张了。 “好啊。我叫麦可·詹森。记住了?” 他从腰后掏出一副手銬,在手里晃了晃。 “现在,我怀疑你们两个女人身上藏有违禁品。需要脱衣检查。你要是不配合,我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 林晚晴气得发抖。 “你……你凭什么!” 黑人辅警看著她,舔了舔嘴唇。 “凭什么?凭我是执法人员。小妞,你这么漂亮,身上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吧?让我检查检查……” 他伸手,又要去抓林晚晴。 李建军忽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黑人辅警的手腕。 黑人辅警愣了一下,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放手!” 李建军看著他,语气平静。 “麦可·詹森,对吧?” 黑人辅警瞪著他。 “你想干什么?” 李建军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確认一下。” 他鬆开手。 黑人辅警后退一步,揉了揉手腕,脸色铁青。 “小子,你死定了!我要以袭警罪逮捕你!” 他抓起对讲机,刚要说话。 李建军开口了。 “麦可·詹森,38岁,入职洛杉磯机场辅警三年。之前有过两次被投诉记录,一次是因为暴力执法,一次是因为性骚扰女游客。两次都不了了之,因为你的表哥是洛杉磯警察局的小队长。” 黑人辅警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李建军,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李建军没回答。 他继续说。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款两千三百美元。你妻子上个月刚生了第三个孩子,经济压力很大。所以你最近一直在找机会捞外快——比如敲诈外国游客。” 黑人辅警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到底是谁?!” 李建军看著他,眼神平静。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滥用职权和性骚扰。而且,这个房间的摄像头没开——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黑人辅警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李建军向前一步。 “这意味著,如果我在这里把你打一顿,然后报警说是你滥用职权在先,暴力执法在后,没有人能证明是谁先动的手。” 黑人辅警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建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別紧张。我不会打你。” 他掏出手机。 “但我有一个要求。” 黑人辅警咽了口唾沫。 “什……什么要求?” 李建军说。 “现在,你亲自送我们出去。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向我们道歉。” 黑人辅警愣了。 “道……道歉?” “对。”李建军点头,“就说你搞错了,我们的签证没有问题。然后鞠躬,说对不起。” 黑人辅警脸色涨红。 “这……这不可能!” 李建军看著他。 “那好吧。” 他打开手机,拨了个號码。 “喂,是领事馆吗?我这里是洛杉磯机场,遇到一点麻烦……” “等等!”黑人辅警扑过来,“我道歉!我道歉!” 李建军看著他。 “想清楚了?” 黑人辅警拼命点头。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李建军收起手机。 “走吧。” …… 五分钟后,机场大厅。 黑人辅警走在前面,李建军三个人跟在后面。 走到人流密集的地方,黑人辅警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脸涨得通红,低著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那个……对不起。是我搞错了。你们的签证没有问题。” 李建军看著他。 “大声点。” 黑人辅警咬了咬牙,提高声音。 “对不起!是我搞错了!请你们原谅!” 周围几个旅客停下来,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李建军点点头。 “行了。走吧。” 黑人辅警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林晚晴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建军,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李建军笑了笑。 “猜的。” 王雨嫣看著他,眼神复杂。 “建军,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李建军想了想。 “就亿点点。” 三个人都笑了。 走出机场,阳光刺眼。 远远的,李父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正踮著脚往里张望。 看见他们,他眼睛一亮,使劲挥手。 “建军!这儿!” 三个人走过去。 李父迎上来,一把抱住儿子。 “好小子,可算来了!” 他鬆开李建军,看向林晚晴和王雨嫣,笑得合不拢嘴。 “晚晴!雨嫣!都来了!太好了!” 林晚晴笑著打招呼。 “叔叔好!” 王雨嫣也笑了。 “叔叔好!” 李父连连点头。 “好好好!走,上车!你妈在家做好饭了,等著你们呢!” 四个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匯入车流。 林晚晴趴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风景。 “叔叔,这边好漂亮啊!” “美国嘛,发达国家!” 李建军坐在副驾驶,忽然问。 “爸,妈呢?” “在家呢。照顾薇薇。对了,薇薇知道你们来,高兴坏了。” 李建军点点头。 “她身体怎么样?” 李父嘆了口气。 “还行。就是双胞胎肚子太大,行动不方便。这几天总说腰疼。” 李建军沉默了。 “爸,那几把枪的事,处理了吗?” 李父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訕訕地笑。 “那个……还放著呢。” 李建军看他。 “还放著?” 李父挠挠头。 “你妈不让动。说等你来了再说。” 李建军无奈地笑了。 “行。我处理。”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別墅门口。 李建军下车,看著眼前的房子。 两层小楼,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口有个小花园,种著几棵橘子树。 林晚晴眼睛亮了。 “哇!好漂亮!” 李父得意地笑。 他领著三个人进门。 客厅里,李母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赶紧出来。 看见李建军,她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抱住她。 “妈。” 李母拍著他的背。 “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李建军摇头。 “不累。” 李母鬆开他,看向林晚晴和王雨嫣。 “晚晴!雨嫣!快进来坐!” 林晚晴和王雨嫣走过去,跟李母拥抱。 李母拉著她们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好孩子,都来了!太好了!” 她回头冲楼上喊。 “薇薇!建军他们来了!” 楼上传来开门声。 然后,一个穿著孕妇裙的女人,慢慢走下楼梯。 她挺著巨大的肚子,行动有些迟缓,但脸上带著笑。 林薇薇。 她看著李建军,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扶住她。 “薇薇。” 林薇薇看著他,眼泪掉下来。 “你来了。” 李建军点头。 “我来了。” 林晚晴凑过来,拉著表姐的手。 “薇薇姐!我们来看你了!” 王雨嫣也走过来。 “薇薇。” 林薇薇看著她们,眼泪流得更凶了。 “晚晴……雨嫣……你们……” 林晚晴抱住她。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王雨嫣也抱住她们。 三个人抱在一起。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李母在旁边抹眼泪。 第114章 妈妈的厨房? 洛杉磯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林晚晴、王雨嫣和林薇薇三个人挤在沙发上,聊得热火朝天。 “薇薇姐,你肚子也太大了吧!”林晚晴瞪著眼睛,伸手想摸又不敢,“双胞胎都这么大?” 林薇薇笑著拉著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你摸摸,他们可活跃了。” 林晚晴的手刚放上去,就感觉肚皮轻轻动了一下。 她惊叫起来。 “动了动了!雨嫣姐你快摸!” 王雨嫣凑过来,也伸手放上去。 又一个胎动,正好踢在她手心。 王雨嫣的眼睛亮了。 “真的在动!” 林薇薇看著她们俩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笑得温柔。 “他们知道你们来了,高兴呢。” 林晚晴眨眨眼。 “那我岂不是要当长辈了?” 王雨嫣在旁边笑。 “你想得美。你是妹妹。” 林晚晴想了想。 “也行。反正我是皇后。”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厨房里,李母繫著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燉著排骨汤,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旁边灶眼上,一条鱼正在油锅里煎得滋滋响。案板上还摆著切好的菜,红的辣椒,绿的青椒,白的蒜片。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时不时抬手擦一下。 客厅里的笑声传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著笑。 “年轻人,聊得真热闹。” 她转回头,继续忙活。 李建军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厨房门口,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母亲站在灶台前,弯著腰,正在翻炒锅里的菜。油烟升腾起来,她的脸被熏得微微发红。围裙上沾著几点油渍,头髮也有些凌乱。 她一个人。 忙著六个人的晚饭。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著母亲的背影,忽然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每次他回家,她都在厨房里忙活。燉他爱吃的排骨,炒他爱吃的青菜,熬他爱喝的汤。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吃饭。从来没想过进去帮忙。 后来母亲年纪大了,腰不好,还是这样。 他记得有一次回去,看见母亲一只手扶著腰,一只手炒菜。他说“妈你歇著,我来”,母亲说“不用不用,马上就好”。 再后来,母亲不在了。 他再也没有吃过那种味道的饭。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 “妈。” 李母回头,看见他,笑了。 “建军?怎么进来了?饿了?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 李建军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母亲。 李母愣住了。 “建……建军?” 李建军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 “妈,对不起。” 李母更懵了。 “对不起啥?你这孩子,怎么了?” 李建军没鬆手。 “儿子让你受累了。” 李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手,拍拍儿子的胳膊,声音有点抖。 “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做顿饭,累什么累?” 李建军不说话,只是抱著她。 李母也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儿,让儿子抱著,眼眶里的泪花打著转,但嘴角是笑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建军鬆开手。 他看著母亲,认真地说。 “妈,你去休息。我来做。” 李母愣了一下。 “你?你会做饭?” 李建军点头。 “会。” 李母將信將疑。 “行吗?要不还是妈来吧……” 李建军已经解开她的围裙,往自己身上系。 “妈,你就让我表现表现。不然晚晴她们该说我不孝顺了。” 李母被他逗笑了。 “行行行,你来你来。” 她解下围裙,递给儿子。 李建军系好围裙,站在灶台前,拿起锅铲。 李母站在旁边,没走。 “建军,那个排骨汤再燉十分钟就行。鱼快好了,你翻一下,別糊了。青菜等鱼出锅再炒……” 李建军回头看她。 “妈,你去歇著吧。我知道。” 李母张了张嘴,还是没走。 李建军笑了。 “妈,你是不是不放心?” 李母也笑了。 “是有点。” “那你就在旁边看著。看我能不能把这顿饭做出来。” 李母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 李建军转回头,开始忙活。 翻鱼,加料,出锅。 洗锅,倒油,爆香蒜片。 下青菜,翻炒,加盐。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不像新手。 李母在旁边看著,眼睛越睁越大。 “建军,你这手法……练过?” 李建军手上不停。 “嗯。自己住的时候,经常做饭。” 李母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来,儿子在江州上班,一个人住那段时间,她没问过他吃得好不好。 她有点愧疚。 李建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她一眼。 “妈,你別多想。我就是喜欢做饭。” 李母点点头,没说话。 但眼眶红了。 客厅里,林晚晴忽然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好香!” 王雨嫣也闻到了。 “好像是厨房那边传来的。” 林晚晴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看看阿姨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李建军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李母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著。 林晚晴眨眨眼。 “建军?怎么是你?” 李建军回头看她。 “怎么?不行?” 林晚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行行行。我男人最行了。” 李母在旁边看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王雨嫣和林薇薇也过来了,挤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林薇薇看著李建军忙碌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王雨嫣轻轻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林薇薇摇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真好。” 王雨嫣点点头。 “是啊,真好。”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青菜、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中间一大碗排骨汤。 李父从外面进来,看见这桌菜,眼睛亮了。 “哎呀,今天伙食不错啊!” 他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夹。 李母拍他手。 “等会儿!人还没齐呢!” 李父訕訕地放下筷子。 林晚晴拉著林薇薇坐下,王雨嫣坐在旁边。 李建军最后坐下,正好挨著母亲。 李母看著他,眼里全是笑。 “建军,这顿饭是你做的,你说两句。” 李建军愣了一下。 “说两句?说什么?” 李母说。 “说点喜庆的。” 李建军想了想,端起酒杯。 “那就祝咱们一家,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林晚晴第一个响应。 “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王雨嫣也举杯。 林薇薇也举杯。 李父李母也举杯。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母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儿子。 “建军,妈问你个事。” “妈您说。”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自己琢磨的。” 李母点点头。 “琢磨得好。以后回家,你做饭。” “行。” 李父在旁边插嘴。 “那我呢?” 李母看他一眼。 “你负责吃。” 李父委屈巴巴地夹了一筷子菜。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林晚晴抢著洗碗。 王雨嫣帮忙。 林薇薇想帮忙,被她们俩按回沙发上。 “你坐著!別动!” 林薇薇无奈地笑。 李建军陪父亲在客厅喝茶。 李母坐在旁边,看著厨房里忙活的两个姑娘,嘴角带著笑。 她忽然说。 “建军。” “这两个姑娘,都是好孩子。” 李建军点头。 “我知道。” 李母看著他。 “你得对得起人家。” 李建军认真地说。 “妈,我知道。” 李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父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建军,那几把枪的事,你看……” 李建军看他一眼。 “爸,你那些枪,先放著。我明天找个律师问问。” 李父点点头。 “行。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其实我就是图个新鲜。买完就觉得没啥意思了。” 李母在旁边哼了一声。 “新鲜?好几万美金的新鲜?” 李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李建军看著父母斗嘴,忽然笑了。 这才是家的感觉。 晚上九点,林薇薇有些累了,回房间休息。 林晚晴和王雨嫣也回了客房。 李建军站在客厅里,看著窗外的夜色。 李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建军。” “妈?” 李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薇薇那孩子,不容易。” 李建军点头。 “我知道。” 李母继续说。 “她一个人在国外,挺著这么大的肚子,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要不是你爸我俩来了,她得多难?” 李建军没说话。 李母看著他。 “建军,妈不是怪你。妈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做了就要负责任。” 李建军点头。 “妈,我懂。” 李母拍拍他的胳膊。 “懂就好。”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对了,那几个姑娘的事……你自己处理好。妈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李建军愣了一下。 “妈……” 李母摆摆手。 “行了,早点睡吧。” 她走了。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著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心里暖暖的。 又有点酸。 李建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她说“妈做顿饭,累什么累”,想起她看著自己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辈子,他赚了很多钱,有了很多女人,看起来什么都有了。 但最珍贵的,其实是母亲做的饭,父亲的笑,一家人的团聚。 第115章 枪 第二天早晨7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李建军睁开眼,发现林晚晴,王雨嫣两个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上带著满足的笑。 他轻轻动了动,想抽出手臂。 林晚晴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別动……” 李建军无奈地笑了。 他就这么躺著,看著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开始盘算今天要办的事。 找律师,处理老爸那几把枪。陪薇薇去做產检。还得安排一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正想著,手机震了。 他伸手拿过来一看,是老张发来的消息。 “建军,你到美国了吧?那事我帮你问了,有个专门做枪枝辩护的律师,姓陈,华人,口碑不错。电话发你,你联繫他。” 李建军回覆:“谢了张哥。” 放下手机,他轻轻抽出胳膊,下了床。 林晚晴翻了个身,抱著枕头继续睡。 王雨嫣也动了动,没醒。 李建军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楼下,厨房里飘出香味。 李母正在做早饭,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建军?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建军走过去。 “妈,我来帮你。” 李母摆手。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你去坐著。” 李建军没走,拿起旁边的围裙繫上。 “妈,你就让我干点活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李母看著他,笑了。 “行行行,你来。把粥盛出来,碗筷摆上。” 李建军开始忙活。 李母在旁边煎鸡蛋,忽然问。 “建军,那枪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建军手上不停。 “我约了个律师,待会儿去看看。” 李母点点头。 “那几把枪,你爸藏车库了。我说让他扔了,他捨不得。” 李建军笑了。 “妈,那是好几万美金买的,爸当然捨不得。” 李母哼了一声。 “好几万美金?好几万美金买一堆铁疙瘩?还不如给我买几个包呢。” 李建军看了母亲一眼。 “妈,你喜欢包?我给你买。” 李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开玩笑的。妈都多大年纪了,背什么包。” 李建军认真地说。 “年纪大也能背。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 李母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建军,你……” 李建军走过去,抱住她。 “妈,儿子现在有钱了。你想买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儿玩,都跟我说。我安排。” 李母靠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好。” 八点,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李父今天格外兴奋,一边喝粥一边偷瞄儿子。 李建军假装没看见。 林晚晴注意到了,小声问。 “叔叔,您有什么事吗?” 李父轻咳一声。 “那个……建军,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处理那几把枪?” 李建军点头。 “对。约了个律师。” 李父眼睛亮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李建军看他一眼。 “爸,你去干嘛?” 李父理直气壮。 “那是我的枪!我得去!” 李母在旁边插嘴。 “你去什么去?去了净添乱。” 李父不服气。 “我怎么添乱了?那是我的枪,我有发言权!” 李建军看著父亲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行。爸,你跟我一起去。” 李父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但你得听我的。” 李父连连点头。 “听你的听你的!” 林晚晴在旁边举手。 “我也去!” 王雨嫣也举手。 “我也去。” 李建军看著她们俩。 “你们去干嘛?” 林晚晴理直气壮。 “看热闹啊!” 李建军无奈地笑了。 “行吧。都去。” 他看向林薇薇。 “薇薇,你在家休息。產检约的下午,我们中午就回来。” 林薇薇点点头。 “好。你们路上小心。” 上午九点半,李建军带著一行人来到洛杉磯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电梯上到二十三层,出来就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前台是个金髮碧眼的美国姑娘,看见李建军,眼睛亮了一下。 “may i help you?” 李建军说。 “我找陈律师。有预约。” 前台查了一下,笑容更灿烂了。 “mr. li?这边请。” 一行人被领进一间会议室。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男人推门进来,戴著金丝边眼镜,西装笔挺,气质儒雅。 “李建军先生?你好,我是陈明远。” 李建军站起来,跟他握手。 “陈律师,久仰。” 陈明远笑著坐下,目光扫过一行人。 “这几位是……” 李建军介绍。 “这是我父亲,这是我未婚妻,这是我女朋友。” 陈明远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职业笑容。 “幸会幸会。” 他看向李建军。 “李先生的案子,张律师已经跟我大致说过了。能不能详细讲一下情况?” 李建军看向父亲。 李父轻咳一声,开始讲述。 “那个……就是我来美国之后,认识了一个中介。那人挺热情的,带我看了房,还问我有没有兴趣玩玩枪。我说有点兴趣,他就带我去买了。” 陈明远问。 “在哪儿买的?” 李父想了想。 “一个仓库。挺偏僻的。” “那个中介叫什么名字?有联繫方式吗?” 李父摇头。 “就一个胖子,戴眼镜。电话后来打不通了。” 陈明远点点头。 “枪是什么型號?买了多久了?” 李父把型號报了一遍。 陈明远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李建军。 “李先生,你父亲这情况,有点复杂。” 李建军问。 “怎么说?” 陈明远解释。 “加州是全美枪法最严的州之一。购买枪枝需要背景调查,需要等待期,需要登记。你父亲这种情况——无证持有,来源不明,数量还不少——如果被查到,最低也是 felony,重罪。” 李父脸色变了。 “重……重罪?” 陈明远点头。 “对。最高可能判三年。” 李父彻底慌了。 他看向儿子。 “建军,我……” 李建军拍拍他的手。 “爸,別急。听陈律师说完。” 他看向陈明远。 “陈律师,有没有办法解决?” 陈明远想了想。 “有两个方案。第一,主动上交。你带著枪去警局,说明情况,说是从国內刚来,不了解法律,误买了。这种情况,一般不会起诉,但枪肯定没了。” 李建军问。 “第二呢?” 陈明远压低声音。 “第二,我认识几个专门做枪械登记的人。交点钱,补办手续,把这几把枪洗白。但这个有风险——如果那些枪是黑枪,来源有问题,补办的时候被查出来,更麻烦。”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父亲。 “爸,那个中介,你觉得靠谱吗?” 李父想了想。 “当时觉得挺靠谱的。现在想想……好像不太对。” “怎么不对?” 李父回忆。 “他说那批枪是走私来的,便宜。我当时图便宜,就没多想。”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爸,你买的,可能是黑枪。” 李父的脸色更白了。 林晚晴在旁边小声说。 “那怎么办?” 李建军看向陈明远。 “陈律师,如果真是黑枪,主动上交的话,会不会被追究?” 陈明远想了想。 “这个要看情况。如果是你父亲主动发现,主动上交,而且確实能证明是不知情购买,一般不会追究。但如果那些枪牵扯到其他案件,可能会有麻烦。” 李建军点点头。 他看向父亲。 “爸,我建议主动上交。” 李父有点捨不得。 “可是……好几万美金呢……” 李建军认真地说。 “爸,钱可以再赚。你要是因为这个进去,妈怎么办?薇薇怎么办?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李父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嘆了口气。 “行。听你的。” 中午十二点,洛杉磯警察局门口。 李建军陪著父亲走进去。 林晚晴和王雨嫣在车里等。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出来了。 李父手里空空,但脸上的表情轻鬆多了。 李建军跟在后面,嘴角带著笑。 林晚晴赶紧下车。 “怎么样怎么样?” 李建军说。 “办完了。警察查了一下,那批枪確实是走私来的,正在追查来源。我爸主动上交,还提供了那个中介的线索,算立功了。警察说不会追究。” 林晚晴鬆了口气。 “那就好。” 她看向李父。 “叔叔,您没事吧?” 李父摆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心疼。” 林晚晴笑了。 “叔叔,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行。” 李父点点头。 “是啊。人没事就行。” 他看著儿子,忽然笑了。 “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愣了一下。 “爸,您说什么呢。” 李父拍拍他肩膀。 “儿子长大了,能替爸扛事了。” 李建军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爸……” 李父摆摆手。 “行了,走吧。回家吃饭。” 下午两点,一家人回到家。 林薇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们进门,赶紧站起来。 “怎么样?” 李建军走过去,扶她坐下。 “没事了。解决了。” 林薇薇鬆了口气。 “那就好。” 李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水果。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李父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母听完,瞪他一眼。 “活该!让你乱买东西!” 李父訕訕地笑。 “以后不买了,不买了。” 李母哼了一声,把水果放到茶几上。 “吃饭吧。饿了吧?” 林晚晴“饿了饿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林晚晴凑过来。 “笑什么呢?” 李建军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林晚晴眨眨眼。 “哪样?”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林晚晴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是啊。这样挺好。” 第116章 奢侈品大採购 早上八点,阳光明媚。 李建军从楼上下来,就看见客厅里坐著四个女人——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李母。 四个人凑在一起,脑袋挨著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 “看什么呢?” 林晚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建军!我们在看攻略!” 李建军愣了。 “攻略?什么攻略?” 王雨嫣举起手机。 “洛杉磯购物攻略。” 林薇薇在旁边笑。 “她们俩昨晚兴奋得睡不著,查了一晚上。” 李母也笑。 “我这老婆子也跟著凑热闹。” 李建军看著她们,忽然想起什么。 他看向母亲。 “妈,你喜欢包对吧!” “昨天早上你说的。”李建军坐到沙发上,“你说那些枪的钱,还不如给你买几个包。” 李母脸微微红。 “我那是开玩笑的……” “妈,儿子有钱,咱一会去买几个。” 他看向林晚晴。 “晚晴,你们查的攻略里,洛杉磯最好的购物中心是哪个?” 林晚晴眼睛亮了。 “比弗利中心!还有南海岸广场!还有……” 她一口气报了一串名字。 李建军点点头。 “那就都去。” 林晚晴:“都去?” “对。”李建军站起来,“今天带你们去大採购。” 他看向林薇薇。 “薇薇,你身体行吗?” 林薇薇摸了摸肚子。 “还行。医生让我多活动活动,有助生產。” 李建军点头。 “那就一起去。” 林晚晴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他。 “建军你最好了!” 王雨嫣也笑了。 李母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建军,妈就不去了吧……那么大年纪了……” 李建军看著她。 “妈,你得去,得让儿子儘儘孝心!” 李母犹豫。 “我……” 林晚晴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阿姨,一起去嘛!您帮我们参谋参谋!” 王雨嫣也走过来。 “阿姨,去吧。” 林薇薇也笑。 “妈,一起去吧。难得有机会。” 李母看著她们,眼眶有点红。 “好,好,去。” 上午九点半,比弗利中心。 一行人从保姆车上下来。 李建军走在前面,一米八八的身高,深灰色休閒西装,白色衬衫,俊朗得像电影明星。 身后跟著四个女人——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王雨嫣走在旁边,林薇薇挺著肚子由李母扶著。 五个人一进商场,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林晚晴眼睛都直了。 “哇!这也太豪华了吧!” 王雨嫣四处打量。 “比弗利中心,好莱坞明星经常来的地方。” 林薇薇也兴奋。 “我早就想来了,一直没机会。” 李母四处看著,有点拘谨。 “这地方……东西是不是很贵?” “妈,今天咱们来,就是花钱的。” 他看向林晚晴。 “第一站去哪儿?” 林晚晴早就查好了。 “爱马仕!我听说他们家包包最难买!” 爱马仕专卖店。 店员是个金髮碧眼的美国姑娘,看见一行人进来,职业性地迎上去。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个中国男人太帅了。 他身边那几个女人也太漂亮了。 尤其是那个孕妇,挺著那么大的肚子,居然还那么好看。 “welcome to hermès. may i help you?” 林晚晴直接说。 “包。我们要看包。” 店员带她们到包包区。 林晚晴的眼睛立刻被一个橙色的小盒子吸引了。 “这个!这个多少钱?” 店员微笑著介绍。 “这是我们的经典款birkin,30厘米,鱷鱼皮,价格是四万两千美元。”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四万两千美元?三十万人民幣?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点头。 “喜欢就买。” 林晚晴眼睛亮了。 “那……那我能看看別的吗?” 店员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可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晚晴试了十几个包。 birkin,kelly,constance,lindy…… 每一个都喜欢。 每一个都想要。 她看向李建军,有点纠结。 “建军,我选不出来……” 李建军笑了。 “选不出来就都买。你们多选几个。最少每人也要两个。” “都……都买?” 李建军点头。 “对。都买。” 他看向店员。 “刚才试过的那些,全都包起来。” 店员瞪大了眼睛。 “all of them?” 李建军点头。 “all of them.” 店员深吸一口气,赶紧去拿包装盒。 林晚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王雨嫣在旁边笑。 “晚晴,你发什么呆呢?” 林晚晴回过神,一把抱住李建军。 “老公!我爱你!” 李建军笑著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还有下一家呢。” 他看向母亲。 “妈,你喜欢什么?去看看。” 李母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就看看。” 林晚晴拉著她。 “阿姨,走!我带您去看!” 珠宝区。 李母站在柜檯前,看著那些闪闪发光的黄金饰品,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太漂亮了……” 林晚晴在旁边怂恿。 “阿姨,喜欢哪个?试试!” 李母指著一条金项炼。 “这个……能看看吗?” 店员拿出来,帮她戴上。 李母对著镜子照了照,脸上带著笑。 “好看吗?” 林晚晴连连点头。 “好看!特別显气质!” 李母又看了看价签。 三万八千美元。 她赶紧摘下来。 “太贵了太贵了……” 李建军走过来。 “妈,怎么了?” 李母摇头。 “没什么,走吧。” 李建军看向店员。 “刚才那条项炼,包起来。” 李母急了。 “建军!” 李建军看著她。 “妈,你戴那条项炼,特別好看。” 李母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建军打断她,“儿子现在有钱了,给妈买条项炼怎么了?” 他看向店员。 “还有別的款式吗?都拿出来看看。” 店员赶紧把黄金饰品全拿出来。 李建军看著母亲。 “妈,你自己挑。喜欢哪个买哪个。” 李母看著那一排金灿灿的首饰,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挑选。 最后,她挑了一条项炼,一对耳环,一个手鐲,两个戒指。 李建军刷卡。 五件黄金饰品,一共十六万美元。 李母看著那张小票,手都在抖。 “建军,这……这也太多了……” 李建军笑了。 “妈,你喜欢就好。” 男装区。 王雨嫣拉著李建军。 “建军,你也买点。” 李建军摇头。 “我有衣服。” “你那衣服都是国內的,在这边穿不合適。”王雨嫣认真地说,“这边天气干,得买点好的。” 林晚晴在旁边帮腔。 “对对对!我男人得穿最好的!” 两个人拉著李建军,进了几家顶级男装店。 armani,zegna,brioni…… 西装、衬衫、皮鞋、领带…… 试了一套又一套。 李建军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俊朗的男人,有点恍惚。 林晚晴在旁边花痴。 “天哪,我男人也太帅了吧!” 王雨嫣也点头。 “確实帅。” 林薇薇在旁边笑。 “你们俩够了啊。” 林晚晴理直气壮。 “不够!我男人就得天天夸!” 李建军无奈地笑了。 最后,他们给他买了五套西装,十件衬衫,五双皮鞋,一堆配饰。 一共二十八万美元。 女装区。 林晚晴和王雨嫣开启了疯狂模式。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这个顏色適合我!那个顏色適合你!” “试试这个!试试那个!” 两个人试了上百件衣服。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著她们换了一套又一套,脸上一直带著笑。 店员们围著他转,端茶送水,殷勤得不行。 这个中国男人太帅了,而且太有钱了。 他身边那两个女人买起东西来,简直像不要钱一样。 三个小时后,林晚晴和王雨嫣终於消停了。 收银台前,堆满了购物袋。 李建军刷卡。 一百二十三万美元。 店员们看著那张小票,眼睛都直了。 店长亲自过来,鞠躬道谢。 “thank you for your patronage. we look forward to serving you again.” 林晚晴挽著李建军的胳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建军,我今天太开心了!”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开心就好。” 一行人从爱马仕出来。 林晚晴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感慨万千。 “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在爱马仕这么买东西。” 王雨嫣在旁边笑。 “我也没想到。” 林薇薇扶著肚子,笑得很温柔。 “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看著她。 “谢什么?” 林薇薇说。 “谢谢你让我妹妹这么开心。” 李建军笑了。 “应该的。” 他看向母亲。 “妈,累不累?” 李母摇头。 “不累!一点都不累!” 她今天买了十几万美元的首饰,心情好得不得了。 李建军笑了。 “那下一站?” 林晚晴举手。 “南海岸广场!” …… 下午四点,南海岸广场。 又是一轮疯狂的扫货。 这次是护肤品和化妆品。 la mer,la prairie,cpb,sisley…… 林晚晴和王雨嫣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在各个专柜间穿梭。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眼霜!精华!面霜!” “口红!香水!身体乳!” 李建军跟在后面,负责刷卡。 柜姐们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中国男人,简直是財神爷。 李母也被拉著买了一套护肤品。 她看著那些瓶瓶罐罐,有点懵。 “这……这些都是干什么的?” 林晚晴耐心解释。 “这个是洗脸的,这个是擦脸的,这个是抹眼睛的……” 李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复杂?” 林晚晴笑。 “阿姨,您慢慢学。以后我教您。” 李母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上七点,一行人终於回到家。 车子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购物袋。 李父站在门口,看著他们大包小包地往里搬,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去进货了?” 林晚晴笑著。 “叔叔,不是进货,是採购!” 李父看著那些袋子上的logo,咽了口唾沫。 爱马仕,香奈儿,古驰,lv,阿玛尼…… 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他看向儿子。 “建军,这得花多少钱?” 李建军想了想。 “没仔细算。大概两三百万美元吧。” 李父沉默了。 他默默走进屋,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客厅里,一家人忙活著,笑声不断。 林晚晴拿著一个新包,在李建军面前晃。 “建军,好看吗?” 李建军点头。 “好看。” 王雨嫣戴著一对新耳环,问他。 “这个呢?” 李建军也点头。 “好看。” 林薇薇拿著一件婴儿连体衣,笑著说。 “建军,你看这个,可爱吗?” 李建军看著那件小小的衣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他的孩子。 再过几天,就要穿上这件衣服了。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那件衣服。 “可爱。” 林薇薇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笑了。 第117章 父爱如山 晚上九点,洛杉磯的夜色笼罩著这栋白色的独栋別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林晚晴坐在沙发上,抱著一个新包爱不释手。 “雨嫣姐,你看这个顏色,是不是特別衬我?” 王雨嫣凑过去看了看。 “嗯,好看。不过我觉得你刚才试那个橘色也不错。” “橘色的我准备明天背!今天先宠幸这个!” 两个人笑成一团。 林薇薇靠在沙发上,摸著肚子,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她脚边放著几个购物袋,是李建军特意给她买的孕妇装和婴儿用品。 李母坐在旁边,手里还攥著那条金项炼,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建军他妈,你戴上去试试!”李父在旁边怂恿。 李母白了他一眼。 “试什么试?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得收好了。” “收著干嘛?买来不就是戴的?” “你懂什么!” 老两口拌著嘴,但脸上都是笑的。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屋子人,心里满满的。 林晚晴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这么开心。”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开心就好。”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叔叔呢?” 李建军愣了一下。 “我爸?刚才还在这儿……” 他四处看了看。 客厅里没有。 “可能在厨房?” 林晚晴站起来,往厨房走。 没人。 “卫生间?” 她喊了一声。 “叔叔?” 没有回应。 林晚晴有点纳闷。 “奇怪,去哪儿了?” 阳台上,夜色深沉。 李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手里夹著一根烟,默默地看著远处的灯火。 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站了很久。 身后客厅里的笑声隱隱约约传来,热热闹闹的。 他听著那些笑声,嘴角微微翘起。 但很快又抿住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烟。 今天买的那些东西,他一件也没有。 不是买不起——儿子有的是钱。 是没人想起来给他买。 老婆有金项炼金手鐲,儿媳妇们有包有衣服有化妆品,薇薇有孕妇装婴儿用品。 就他,啥也没有。 他倒不是真想要什么。 六十多岁的人了,要那些干啥? 可是…… 他心里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他不是怪儿子。 儿子今天忙前忙后,陪这个陪那个,刷卡刷到手软。 他知道儿子孝顺。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 不想要什么,但又希望被人想起。 哪怕只是一句话。 一句“爸,你想要什么?” 他嘆了口气,把烟送到嘴边。 客厅里,李建军站起来。 “我去找我爸。” 他穿过客厅,推开阳台的门。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他看见父亲站在角落里,背对著他,手里夹著烟,肩膀微微佝僂。 李建军愣了一下。 “爸?” 李父猛地回头,看见儿子,赶紧把烟掐了。 “建军?你怎么出来了?” 李建军走过去。 “爸,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李父笑了笑。 “没事,抽根烟。屋里闷。” 李建军看著他。 父亲的笑,有点不自然。 他心里咯噔一下。 “爸……” 李父摆摆手。 “行了行了,进去吧。外面凉。” 他转身要走。 李建军拉住他。 “爸,对不起。” 李父愣住了。 “对不起啥?” 李建军看著他,喉咙有点发紧。 “今天……忘了您了。” 李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爸啥也不缺,要那些干啥?” 李建军没说话。 李父拍拍他的肩膀。 “真的,爸不缺。你们开心就行。” 李建军看著他。 父亲的眼睛里,有笑意。 但笑意下面,藏著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被忽略的感觉。 上辈子,他自己也尝过那种滋味。 在公司,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在家里,他是最被忽略的那个。老婆嫌他挣钱少,孩子嫌他管得多,父母嫌他没出息。 他也曾经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著烟,看著远处的灯火,想著什么时候能被人记起。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爸,您等著。” 他转身走进屋里。 李父站在原地,愣了愣。 “这孩子……” 客厅里,李建军走到母亲面前。 “妈,我爸喜欢什么?” 李母愣了一下。 “什么?” “我爸。”李建军认真地问,“他喜欢什么?” 李母想了想。 “你爸啊……抽菸,喝酒,就这两样。” 李建军点点头。 他走到林晚晴面前。 “晚晴,借你手机用一下。” 林晚晴把手机递给他。 李建军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索。 烟。 最好的烟。 古巴雪茄。 他找到一家洛杉磯本地的雪茄专卖店,挑了一盒顶级古巴雪茄,五十支装,八千美元。 酒。 最好的酒。 他找到一家名酒专卖店,挑了一瓶麦卡伦1926,六十年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全球限量四十瓶。这家店刚好有一瓶,標价六万五千美元。 他下单。 加急配送。 四十分钟內送到。 付完款,他把手机还给林晚晴。 林晚晴看著那两张订单,眼睛瞪圆了。 “建军,你这是……” 李建军没说话,走向阳台。 阳台上,李父还站在那儿。 他不知道儿子在忙什么,也不想去问。 他又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门开了。 李建军走出来,手里拿著什么东西。 “爸。” 李父回头。 “怎么又出来了?” 李建军走到他面前。 “爸,这是给您的。” 他把手伸出来。 李父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卡片。 上面写著:烟和酒,四十分钟后送到。 李父抬起头,看著儿子。 李建军看著他。 “爸,今天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了。” 李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抱住他。 “爸,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李父的手抖了抖。 他抬起手,拍拍儿子的背。 “好孩子……好孩子……” 他声音哽咽了。 李建军鬆开他,看著他的眼睛。 “爸,您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您不说,我不知道。” 李父点点头,又摇摇头。 “爸啥也不想要。就是想……” 他顿了顿。 “就是想让你心里有爸。” 李建军鼻子一酸。 “爸,我心里一直有您。” 李父看著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 他赶紧擦掉。 “行了行了,进去吧。外面凉。” 李建军没动。 “爸,我陪您站会儿。” 李父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好,好。” 父子俩站在阳台上,並肩看著远处的灯火。 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晚晴跑去开门。 一个穿著制服的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一个精美的木盒和一瓶包装考究的酒。 “delivery for mr. li?” 林晚晴接过来。 “对对对!谢谢!” 她抱著东西跑进客厅。 “叔叔!您的快递!” 李父从阳台回来,看见那个木盒和那瓶酒,愣住了。 林晚晴把东西递给他。 “叔叔,建军给您买的!” 李父接过来,手有点抖。 他打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十支古巴雪茄,每一支都用玻璃纸包著,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他又看向那瓶酒。 麦卡伦1926。 他听人说过,这酒一瓶能买辆车。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 李建军站在那儿,看著他。 “爸,您尝尝。要是喜欢,下次再买。” 李父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 林晚晴凑过来。 “叔叔,您这酒,我也要尝尝!” 李父瞪她。 “你一个姑娘家,喝什么酒?” 林晚晴撒娇。 “就一口!一口嘛!” 李母在旁边笑。 “你就让她尝尝唄。” 李父想了想,点点头。 “行,就一口。”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酒,点菸。 李父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睛。 “好酒!” 他看向儿子。 “建军,你也来一口?” 李建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確实好酒。 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他把杯子还给父亲。 “爸,这酒您留著慢慢喝。喝完了我再买。” 李父点点头。 “好。” 他又看向那盒雪茄。 “这烟,太贵了。” 李建军说。 “爸,您喜欢就行。” 李父看著他,忽然笑了。 “儿子,爸这辈子,值了。” 李建军心里一酸。 “爸……” 李父摆摆手。 “行了,不说了。喝酒!” 一家人举起杯子。 林晚晴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这什么味儿!” 王雨嫣在旁边笑。 “谁让你喝的?” 林晚晴瞪她。 “我尝尝怎么了!” 林薇薇笑倒在沙发上。 李母也笑。 客厅里,笑声不断。 李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酒杯,看著这一屋子人,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第118章 儿子的心意 第二天早上八点,阳光照进餐厅。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地吃著早饭。 李母端上来一锅小米粥,又端了一盘煎饺。 “建军,多吃点。昨晚睡得晚,今天补补。” 李建军点点头,接过碗。 林晚晴坐在他旁边,一边喝粥一边刷手机。 “建军,今天去哪儿玩?”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 “你们去玩。我有点事。” 林晚晴愣了。 “什么事?” 李建军没细说。 “一点私事。” 林晚晴眨眨眼,没多问。 王雨嫣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李父坐在对面,埋头喝粥,没在意。 吃完饭,李建军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李父正在喝最后一口粥,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李建军笑了笑,推门出去。 上午九点,比弗利中心。 李建军一个人走在商场里,身边没有林晚晴,没有王雨嫣,没有母亲。 只有他自己。 他走进一家顶级男装店。 店员迎上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人,西装笔挺,气质优雅。 “good morning, sir. how may i help you?” 李建军说。 “我想给我父亲买几身衣服。” 店员眼睛亮了。 “of course, sir. what size is your father?” 李建军想了想。 “一米七左右,偏瘦。” 店员点点头,开始给他推荐。 “这款是我们的经典款,羊毛混纺,適合秋冬。这款是纯棉的,春夏穿很舒服。这款是休閒款,平时出门穿……” 李建军一件一件看过去。 他想像著父亲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 父亲一辈子穿的都是便宜货。上班的时候穿工装,下班了穿旧衬衫。过年买件新衣服,能穿好几年。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李建军指著那件经典款的西装。 “这件,要一套。” 又指著那件休閒款。 “这件,也要。” 店员眼睛亮了。 “好的先生!顏色方面有什么偏好?” 李建军想了想。 “深色吧。他喜欢深色。” 店员点点头,开始帮他挑。 深灰色的西装,藏蓝色的休閒外套,黑色的裤子,浅灰色的衬衫…… 挑了整整十套。 店员笑得合不拢嘴。 “先生,您父亲一定会很开心的。” 李建军点点头。 “还有鞋子。” 店员带他到鞋区。 皮鞋,休閒鞋,运动鞋。 他按父亲的尺码,一样挑了两双。 “还有皮带。” 又挑了几条皮带。 “还有领带。” 挑了几条领带。 店员看著他,眼神已经变了。 这个男人,不是来买东西的。 是来扫货的。 从男装店出来,李建军走进一家表店。 店员是个金髮碧眼的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亮。 “welcome, sir! looking for a watch?” 李建军点点头。 “给我父亲挑一块。” 店员赶紧带他到柜檯前。 “这款是劳力士,经典款,很適合成熟男性。这款是欧米茄,比较低调。这款是百达翡丽,我们店刚到的新款……” 李建军看著那些表。 劳力士,欧米茄,万国,积家…… 他想像著父亲戴上这些表的样子。 父亲有一块表,是几十年前买的,早就坏了。后来就一直用手机看时间。 他从来没戴过一块像样的表。 “这块。”他指著那块百达翡丽。 店员眼睛瞪圆了。 “sir, that one is fifty-eight thousand dollars.” 李建军点点头。 “包起来。” 店员深吸一口气,赶紧去拿包装盒。 从表店出来,李建军又逛了几家店。 剃鬚刀,买最好的。 钱包,买最好的。 墨镜,买最好的。 皮带扣,买最好的。 他买了很多很多。 多到两只手都拎不过来。 最后他找了家礼品店,买了几个大行李箱,把东西全部装进去。 三个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 他推著箱子走出商场,上了车。 中午十二点,李建军回到家。 客厅里,林晚晴她们正在看电视。看见他推著三个大箱子进门,都愣住了。 “建军,你这是……” 李建军没说话,把箱子推到客厅中央。 他看向李父。 “爸。” 李父正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他叫,抬起头。 “怎么了?” 李建军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套衣服。 西装,休閒装,衬衫,裤子…… 李父愣住了。 “这……这是……” 李建军打开第二个箱子。 鞋子,皮带,领带,墨镜,钱包…… 李父张大了嘴。 李建军打开第三个箱子。 最上面是一个精美的表盒。 他打开盒子,露出那块百达翡丽。 阳光下,錶盘泛著低调而奢华的光。 李父的眼睛直了。 李建军把表拿出来,走到父亲面前。 “爸,这是给您的。” 李父看著那块表,手有点抖。 “建军,这……这也太贵了……” 李建军没说话,拉过他的手,把表戴在他手腕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李建军看著那块表在父亲手腕上闪闪发光,心里忽然有点酸。 “爸,您这辈子,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和建民。” 李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建军继续说。 “您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捨不得用。有点钱就攒著,说是给我们娶媳妇用。”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爸,您知道吗?上辈子……上辈子我没出息,没让您过上好日子。” 李父的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儿子有钱了。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看著父亲的眼睛。 “爸,您以后,不用再省了。” 李父看著他,眼泪掉下来。 他抬起手,想擦掉,却越擦越多。 林晚晴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王雨嫣低著头,偷偷抹眼泪。 林薇薇靠在母亲肩上,鼻子酸酸的。 李母走过来,搂住老伴的胳膊。 “老头子,儿子给你买的,你就收著。” 李父点点头。 他看著李建军,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建军握住他的手。 “爸,您穿上去试试?” 李父点点头。 林晚晴立刻跳起来。 “我来帮叔叔换!” 她拉著李父,进了一楼的臥室。 几分钟后,门开了。 李父走出来。 他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雪白,领带笔挺,皮鞋鋥亮。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泛著低调的光。 他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精神焕发,年轻了十岁。 林晚晴在旁边鼓掌。 “哇!叔叔太帅了!” 王雨嫣也笑了。 “叔叔,您这身打扮,出去能迷倒一片老太太。” 李父被她说得不好意思。 “瞎说什么……” 但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李母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她走过去,帮他把领带正了正。 “老头子,你年轻的时候,就这么帅。” 李父看著她。 “现在不帅了?” 李母笑了。 “帅。一直都帅。”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父母,心里满满的。 他走过去,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母亲。 “妈,这是给您的。” 李母愣了。 “还有我的?”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翡翠项炼,通体碧绿,水头十足。 李母的眼睛直了。 “这……这得多贵……” 李建军说。 “妈,您喜欢就行。” 李母拿著那条项炼,手都在抖。 林晚晴凑过来。 “阿姨,我帮您戴上!” 她帮李母戴上项炼。 翡翠贴在李母的脖子上,衬得她整个人都贵气起来。 李母对著镜子照了照,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抱住她。 “妈,您辛苦了。” 李母拍著他的背,眼泪掉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父穿著那身西装,捨不得脱。 李母戴著那条翡翠项炼,也捨不得摘。 林晚晴看著他们,笑了。 “叔叔阿姨,你们这是要参加宴会啊?” 李父瞪她一眼。 “怎么?不行?” 林晚晴赶紧说。 “行行行!特別行!” 一家人笑成一团。 李建军坐在那儿,看著父母脸上的笑容,心里踏实了。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的父亲,六十多岁还在打工。穿著破旧的衣服,骑著破旧的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 那时候,他多想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没本事。 这辈子,他做到了。 他看向父亲。 父亲正低头看手腕上的表,嘴角带著笑。 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李建军笑了。 “爸。” 李父抬头。 “以后每年,我都给您买几身新衣服。” 李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顿了顿。 “不过別买太多,穿不完。”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在旁边插嘴。 “叔叔,我也给你买!” 李父笑了。 “行,听你们的。” 第119章 被袭击 作者说:各位书友! 是继续吃软饭,继续甜蜜。 还是让主角活在痛苦中,回忆以前的甜蜜。 看完这章,留下你们的评论。 这章是挺大的转折点,准备了两种写法。 (这章內容可以推到重写。你们的评论很重要。) 下午三点,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洛杉磯的街道上。 林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抱著手机跟国內闺蜜群视频。 “你们看,这是建军给我买的包!爱马仕!四万多美元!” 她把包举到镜头前,脸上笑开了花。 群里一片惊呼。 “臥槽!林晚晴你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四万多美元?三十万人民幣?!” “建军哥还缺女朋友吗?我也可以!” 林晚晴得意地笑。 “缺也不给你们!他是我一个人的!” 王雨嫣从厨房端著水果出来,听见这话,笑了。 “你一个人的?” 林晚晴赶紧改口。 “口误口误!是咱们的!” 王雨嫣笑著摇摇头,把水果放到茶几上。 林薇薇从楼上下来,挺著大肚子,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们俩又斗嘴。” 林晚晴凑过去,摸了摸她的肚子。 “薇薇姐,宝宝今天乖不乖?” 林薇薇笑了。 “乖。刚才还踢我呢。” 李母从厨房探出头。 “晚晴,雨嫣,过来帮我择菜!” 两个人站起来,往厨房走。 林晚晴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和叔叔呢?” 李母说。 “在后院呢。建军陪他爸看那些新衣服。” 林晚晴笑了。 “叔叔今天可高兴了,那身西装穿了就不肯脱。” 几个人笑起来。 …… 客厅里,林薇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著肚子,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轻轻哼著歌。 是小时候妈妈唱过的摇篮曲。 忽然,她感觉肚子动了一下。 “宝宝乖,等你们出来,爸爸抱你们。” 她轻声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薇薇以为是李母她们回来了,没在意。 然后——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 林薇薇愣了一下。 “谁啊?” 没人回答。 敲门声更急了。 林薇薇想站起来,但肚子太大,动作很慢。 林晚晴从厨房跑出来。 “我去开门!” 她跑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门刚打开一条缝——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 林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白色的羊绒大衣上,红色迅速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眼神茫然。 “建……军……” 她倒了下去。 门被彻底撞开。 两个蒙面人衝进来,手里端著ak47,对著屋內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沙发被打得棉絮横飞,电视机爆裂,花瓶粉碎,墙上的画框掉落,玻璃渣四溅。 王雨嫣从厨房衝出来。 “晚晴!” 她扑向倒在地上的林晚晴。 又是一阵枪响。 王雨嫣的身体一震,后背绽开血花。她闷哼一声,倒在林晚晴旁边。 李母尖叫著从厨房跑出来。 “雨嫣!晚晴!” 她刚跑到客厅中央,一颗子弹擦过她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她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李父从后院衝进来。 “老婆!” 他看见客厅里的惨状,眼睛瞬间血红。 “我操你妈的!” 他抓起旁边的一把椅子,朝那两个蒙面人砸过去。 噠噠噠! 椅子被打得粉碎。 李父的身体一震,胸口绽开血花。他倒在地上,挣扎著往前爬。 “老婆……晚晴……” 李建军从后院衝进来。 他看见的是人间地狱。 客厅里硝烟瀰漫,血跡斑斑。 林晚晴倒在门口,身下全是血。 王雨嫣趴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母亲倒在茶几旁,手臂上全是血。 父亲倒在客厅中央,胸口一片殷红,还在往前爬。 两个蒙面人站在客厅中央,枪口还在冒烟。 李建军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爆发出来。 他冲向那两个蒙面人。 速度之快,快得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整个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 第二个人调转枪口。 李建军一把抓住枪管,往上一抬。 噠噠噠! 子弹全部打在天花板上。 他另一只手掐住那人的脖子。 手指收紧。 那个人挣扎著,脸憋得通红,眼珠凸出。 李建军看著他,眼里没有一丝表情。 “你……死……定……了。” 一字一句。 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第一个蒙面人挣扎著站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砰! 枪响。 李建军的胸口爆开一朵血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那个人。 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个人嚇疯了,连连开枪。 砰砰砰砰! 李建军身上多了好几个血洞。 但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 林薇薇躲在二楼的臥室里,死死捂著嘴。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就被李母推了进去。 “別出来!不管发生什么,別出来!” 她蹲在角落里,听著楼下的枪声,听著尖叫声,听著倒地的声音。 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敢出声,不敢动。 只能一遍一遍地祈祷。 “求求你……求求你……让他们平安……” ……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了。 楼下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林薇薇浑身发抖,慢慢站起来。 她打开门,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楼梯拐角,她看见了。 客厅。 到处都是血。 林晚晴倒在门口,身下全是血。 王雨嫣趴在她旁边。 李母倒在茶几旁。 李父倒在客厅中央。 李建军倒在两个蒙面人旁边。 一动不动。 林薇薇张大了嘴。 她想喊,喊不出声。 她想跑,腿迈不动。 她扶著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阶楼梯,她腿一软,跪了下去。 “不……不……” 她爬向李建军。 爬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肚子一阵剧痛。 那种痛,和之前所有的不一样。 是撕裂般的痛。 是往下坠的痛。 她低头,看见地上有水。 透明的液体,顺著她的腿流下来。 羊水破了。 “不……不要……现在不要……” 她咬著牙,继续往前爬。 爬到李建军身边,她伸出手,颤抖著摸他的脸。 “建军……建军……” 李建军一动不动。 但她感觉到,他的鼻尖还有一丝温热的气息。 她还活著。 林薇薇眼泪决堤。 她抬起头,看见林晚晴倒在门口,身下的血已经凝固了。 她一动不动。 林薇薇的心像被刀剜一样。 “晚晴……晚晴……” 忽然,她感觉肚子又是一阵剧痛。 这次更猛烈。 她忍不住叫出声。 “啊——!” 她倒在李建军身边,手还抓著他的衣角。 …… 不知过了多久。 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的声音也来了。 有人衝进来。 有人在喊。 有人在抬人。 林薇薇被人抬上担架。 她死死抓著那个人的手。 “我老公……我妹妹……救他们……求求你……救他们……” 第120章 生死之间觉醒 救护车尖啸著划破洛杉磯的黄昏。 李建军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胸口、腹部、大腿……十几个弹孔,触目惊心。 隨车医护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黑人女性,经验丰富。她看了一眼,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么多枪伤,失血这么多,能活下来的概率…… 她摇摇头,继续按压。 “stay with me! stay with me!” 李建军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忽然,车子剧烈顛簸了一下。 医护人员的身体晃了晃,手从李建军胸口滑开。 等她稳住身体,再低头看时,愣住了。 那些弹孔…… 正在癒合? 她揉了揉眼睛。 没错,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撕裂的皮肤重新缝合。 “oh my god……”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颗子弹从伤口里慢慢挤出来,“叮”的一声落在担架上。 紧接著第二颗,第三颗…… 十几颗子弹,一颗一颗被挤出来,滚落在担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些弹孔,彻底癒合了。 皮肤光滑如初,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 医护人员张大嘴,看看那些子弹,又看看李建军的脸。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what the hell……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 …… 李建军不知道这些。 他沉在一片黑暗里。 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一直在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 忽然,小腹深处传来一股温热。 那股热量很小,像一颗种子,慢慢发芽。 然后它动了。 它开始向下走。 经过丹田,继续向下,沿著一条看不见的通道,一直走到会阴深处。 那里有一个点。 冰冷的点。 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著什么。 温热和冰冷相遇。 轰—— 李建军感觉整个人被炸开了。 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旋转,融合,变得越来越强大。 它们开始向上冲。 沿著脊柱,一路向上。 经过胸口的时候,又一团光芒亮起来。 那是他之前就有的能量,一直沉睡在胸口。 三股力量相遇。 更猛烈的爆炸。 能量如洪水般奔腾,涌入大脑。 然后分化成无数细小的分子,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被这股能量冲刷著。 破损的被修復。 衰弱的被强化。 李建军的身体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不知道。 他依然沉在黑暗里。 黑暗的深处,有一点光亮。 他朝著光亮游去。 急救室门口的红灯亮著。 林薇薇被推进另一间產房。 李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臂上缠著绷带,脸上没有血色。她怔怔地看著急救室的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护士走过来,用英语问了她几句什么。 她听不懂,只是摇头。 护士嘆了口气,走开了。 李母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颤抖著。 她在祈祷。 祈祷儿子活下来。 祈祷儿媳妇们活下来。 祈祷老伴活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求谁。 只能求老天爷。 產房里,林薇薇的叫声撕心裂肺。 医生和护士围在她身边,用英语喊著什么。 她只是死死抓著床单,用尽全力。 肚子里的剧痛一阵接一阵。 但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林晚晴倒在门口,身下全是血。 王雨嫣趴在她旁边。 李父倒在客厅中央。 李建军倒在两个蒙面人身边。 她爬向他,摸他的脸…… “啊——!” 又是一阵剧痛。 医生说。 “push! push!” 她必须把孩子生下来。 这是她和李建军的孩子。 他一定希望看到他们。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 急救室里,医生们围在李建军身边,面面相覷。 “this is impossible.” “no wounds? but the ambulance report said multiple gunshot wounds!” “look at his clothes. full of bullet holes. but his skin……” 【“这不可能。” “没有伤口?可救护车报告上明明说他身中数枪!” “看看他的衣服,满是枪眼。可他的皮肤……”】 一个医生翻开李建军被剪开的衣服。 十几处破洞,血跡斑斑。 但皮肤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痕。 “check again. x-ray, ct, everything.” 【“再检查一遍。x光、ct,所有检查都做一遍!”】 护士推来机器。 扫描,拍照,化验。 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沉默了。 他的身体……强壮得可怕。 心率每分钟四十八次,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血压稳定得不可思议。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九。 所有器官功能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好。 但他就是不醒。 深度昏迷。 医生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 一个被枪击了十几枪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身体机能正常得可怕,却陷入昏迷。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看向旁边的年轻医生。 “call dr. chen. we need a consultation.” 【“打电话给陈医生。我们需要会诊。”】 …… 產房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医生剪断脐带,把他抱到林薇薇面前。 “its a boy! congratulations!” 【“是个男孩!恭喜!”】 林薇薇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泪流下来。 她伸手想摸他。 忽然,肚子又是一阵剧痛。 “还有!还有一个!” 医生赶紧把孩子交给护士,继续接生。 五分钟后,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也是个男孩。 双胞胎,两个男孩。 林薇薇看著他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伸出手,想抱他们。 忽然,她感觉身体一阵发软。 眼前越来越黑。 “薇薇!薇薇!” 有人在喊她。 但她听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 急救室门口,红灯终於灭了。 门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 李母猛地站起来,踉蹌了一下,扶住墙。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著她。 “your son……is a miracle.” 【“你的儿子……真是一个奇蹟。”】 李母听不懂。 但她看见医生的表情,知道不是坏消息。 她腿一软,又坐回椅子上。 眼泪哗哗地流。 產房里,林薇薇被推出来。 她脸色苍白,但醒著。 她看见李母,伸出手。 “妈……” 李母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薇薇!你怎么样?” 林薇薇摇摇头。 “我没事……建军呢?晚晴呢?雨嫣呢?” 李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薇薇看著她的表情,心里一沉。 “妈,你告诉我。” 李母低下头。 “晚晴……还在抢救。雨嫣也是。建军他……他昏迷了,但医生说没事。” 林薇薇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妈,我想去看看他们。” 李母摇头。 “你现在不能动。先养好身体。” 林薇薇没说话。 只是紧紧地抓著李母的手。 夜深了。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李母坐在长椅上,靠著墙,眼睛睁著。 她不敢睡。 怕一觉醒来,听到坏消息。 忽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华人医生走过来。 “请问,是李建军的家属吗?” 李母赶紧站起来。 “是,是我。” 医生说。 “我是陈医生,神经科专家。您儿子的情况,我需要跟您谈一谈。” 李母的心提起来。 “他怎么样?” 陈医生沉默了一下。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比正常人还要健康。但他就是不醒。我们做了所有检查,找不到原因。” 李母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陈医生说。 “我们怀疑,他可能是深度昏迷,也可能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情况。” 他顿了顿。 “我们建议继续观察。他的身体机能很好,暂时没有危险。” 李母点点头。 “好,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要儿子活著,就好。 …… 凌晨三点,急救室的门又开了。 王雨嫣被推出来。 她脸色苍白,但睁著眼睛。 李母扑过去。 “雨嫣!雨嫣!” 王雨嫣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妈……” 李母眼泪又下来了。 “好孩子,你活著就好。” 王雨嫣握住她的手。 “晚晴呢?晚晴怎么样?” 李母沉默了。 王雨嫣看著她的表情,心往下沉。 “妈,你告诉我。” 李母闭上眼睛。 “晚晴她……还在抢救。” 王雨嫣眼泪流下来。 她没有再问。 只是紧紧地握著李母的手。 凌晨五点,急救室的门最后一次打开。 林晚晴被推出来。 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著呼吸机。 李母看见她,腿一软,跪了下去。 “晚晴……晚晴……” 医生走过来,用英语说了几句话。 李母听不懂。 旁边有人翻译。 “她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继续观察。” 李母跪在地上,看著林晚晴苍白的脸,眼泪流成河。 她想起这个姑娘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 笑眯眯的,一口一个“阿姨”,嘴甜得不行。 她想起她抱著建军撒娇的样子。 想起她给自己挑项炼的样子。 想起她…… 李母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王雨嫣从担架上挣扎著坐起来,想去看看林晚晴。 护士按住她。 “you cant move yet!” 【“你现在还不能动!”】 王雨嫣挣扎著。 “晚晴!晚晴!” 林晚晴被推远了。 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亮了。 洛杉磯的清晨,阳光照进医院的窗户。 李母坐在长椅上,一夜没睡。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但她不敢闭眼。 她怕。 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那些孩子。 走廊那头,传来婴儿的哭声。 两个护士推著婴儿车走过来。 车上並排躺著两个小小的婴儿。 他们是建军的儿子。 李母站起来,走过去,看著那两个小傢伙。 他们闭著眼睛,睡得正香。 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昏迷不醒。 不知道他们的母亲生死未卜。 不知道他们的亲人正在经歷什么。 李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的脸。 温热的,软软的。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好孩子……好孩子……” “你们要好好的。等爸爸醒过来,抱你们。” 婴儿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下。 第121章 荒唐的救人方式 李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睛红肿著,已经流不出泪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对面的墙壁,墙上掛著一幅风景画,画的是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海岸。 阳光明媚。 但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左边的病房里,躺著她的丈夫。三颗子弹,一颗擦过手臂,两颗击中胸口。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现在还没醒。 右边的病房里,躺著她的儿子。明明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医生却说他是深度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再往前那个重症监护室,躺著林晚晴。医生说,她情况最糟,能不能挺过去,看她的命。 王雨嫣在另一间病房,刚做完手术,还在观察。 林薇薇在妇產科,產后虚弱,听说孩子没事,但她也昏迷过,现在刚醒。 五个人。 躺了五个。 李母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她想找个人问问情况,但护士说的话她听不懂。她想打个电话,但不知道打给谁。她想起建民,但那孩子还在国內,告诉他干什么?让他也来担心? 她站起来,走到护士站。 护士抬起头,看著这个憔悴的东方女人。 “can i help you?” 【需要帮忙吗?】 李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丈夫的情况,但她不知道“丈夫”用英语怎么说。 她想问儿子的情况,但她不知道“儿子”怎么说。 她想问林晚晴,但她连林晚晴的名字都不会念。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个无助的孩子。 护士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同情。 “are you family of mr. li?” 【你是李先生的家属吗?】 李母听不懂。 她只是摇头,又点头。 护士嘆了口气,低头继续工作。 李母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回长椅,坐下。 继续发呆。 继续等。 忽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有护士在跑,有医生在喊。 李母抬起头,看见几个人冲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她心里一紧,站起来。 刚走两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病房里衝出来。 李建军。 他光著脚,穿著病號服,头髮凌乱,脸色苍白。 但他醒著。 他活著。 李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建军!” 李建军看见母亲,脚步顿了一下。 “妈!”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李母搂著他,哭得浑身发抖。 “儿子……儿子……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李建军鬆开她。 “妈,晚晴呢?” 李母的心一沉。 她指著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在……在那儿。医生说……” 她说不下去了。 李建军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跑。 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重症监护室门口,红灯亮著。 一个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他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 “are you family?” 【你是家属吗?】 李建军点头。 “我是她丈夫。” 医生沉默了一秒。 “im sorry. we did everything we could. her injuries were too severe. she has maybe…… an hour. you can go in and say goodbye.”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她伤得太重,大概只剩……一个小时了。你可以进去跟她道別。】 李建军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听懂了。 没救了。 让他进去,见最后一面。 他推开医生,衝进病房。 病房里,林晚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心跳越来越弱。 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李建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冰凉。 凉得他心都碎了。 “晚晴……晚晴……” 林晚晴没有反应。 她闭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像一缕烟。 李建军看著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越来越平的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 绝对不能。 他忽然想起刚才醒来的那一刻。 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能量。 那股能量救了他,让他身上所有伤口都癒合了。 那能不能……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跑出去。 走廊里,他找到刚才那个医生。 “我要救她。” 医生摇头。 “im sorry, theres nothing more we can do……” 【对不起,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李建军打断他。 “把所有人都撤出去。关掉监控。” 医生愣住了。 “what?” 【什么?】 李建军盯著他。 “我说,把所有人都撤出去。关掉监控。” 他从病號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黑色的。 瑞士银行的无限额卡。 “这里有一百万美元。现在。马上。” 医生的眼睛直了。 他看著那张卡,又看看李建军,喉结动了动。 “you……” 【你……】 李建军一字一句。 “把人撤出去。关掉监控。一个小时。” 他顿了顿。 “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万。” 医生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对著里面的护士喊。 “everyone out! now!” 【所有人立刻出去!】 护士们面面相覷,但还是服从了。 一分钟后,病房里空了。 监控的红灯也灭了。 李建军走进去,关上门。 他看著床上的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有没有用。 但他必须试。 他爬上床,轻轻躺到她身边。 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內的能量。 那股能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躁动起来。 它从小腹深处升起,顺著经脉往下走。 李建军引导著它。 让它从自己身体里出来,进入林晚晴的身体。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晴依然冰凉。 但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引导,继续输送。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回应。 在林晚晴体內深处,有一丝残留的生机。 它像一点火星,快要熄灭了。 李建军的能量进入她体內,遇到那点火星。 火星亮了一下。 能量继续输入。 火星越来越亮。 然后,它开始动了。 那股能量在林晚晴体內慢慢流转,修復著她破碎的器官,缝合著她撕裂的血管,滋养著她枯竭的细胞。 李建军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慢慢变暖。 心跳在慢慢恢復。 呼吸在慢慢平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忽然,林晚晴的手指动了一下。 李建军睁开眼,看著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林晚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建……军……” 李建军的眼泪掉下来。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晚晴……晚晴……” 林晚晴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我以为……我要死了……” 李建军摇头。 “有我在,你不会死。” 林晚晴笑了。 笑得苍白,但笑得好看。 “建军,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抱著我,很暖。然后我就不冷了。” 李建军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不是梦。”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说。 “建军,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脸有点儿红。。 “那个……我是在救人。” 林晚晴愣住了。 “双修?就是那个……那种?” 李建军点头。 “对。” 林晚晴的脸红了。 虽然苍白,但確实红了。 “你……你疯了吧?我都快死了,你还想这种事?” 李建军看著她。 “有用就行。” 林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 身上没有管子了。 心电监护仪上,心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暖暖的,很舒服。 她看向李建军。 “我……我好了?” 李建军点头。 “好了。” 林晚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李建军,你这人,真是……” 她想不出词。 李建军替她说。 “荒唐。” 林晚晴摇头。 “不是荒唐。是……太厉害了。”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老公,谢谢你。” 李建军抱著她。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以后,我再也不怕死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晚晴笑了。 “因为你会双修啊。”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就想这个?” 林晚晴眨眨眼。 “不然呢?” 两个人相视而笑。 门外,李母焦急地走来走去。 那个医生站在旁边,不停地看表。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门终於开了。 李建军走出来。 李母扑上去。 “建军!晚晴怎么样?” 李建军侧身,让开门口。 林晚晴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著病號服,脸色红润,步伐轻盈。 李母愣住了。 “晚……晚晴?!” 林晚晴走过去,抱住她。 “妈,我没事了。” 李母搂著她,上上下下打量。 “怎么可能?!医生不是说……” 她看向那个医生。 医生张大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this……this is impossible! she was dying!” 【这……这不可能!她刚才明明就要死了!】 李建军走过去,把那张卡塞进他手里。 “两百万。你知道该怎么做。” 医生看著那张卡,又看看林晚晴,咽了口唾沫。 “i……i saw nothing.”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建军点点头。 他搂著林晚晴,往走廊那头走去。 李母跟在后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儿子,还是人吗? 走廊尽头,王雨嫣的病房门开著。 她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看见李建军和林晚晴,她愣住了。 “晚晴?!你……” 林晚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雨嫣姐,我没事了。” 王雨嫣看著她,眼眶红了。 “你……你怎么……” 林晚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王雨嫣的脸腾地红了。 她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 “你……你还会这个?” 李建军点头。 “会。” 王雨嫣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等我好了,你也给我双修一下。” 林晚晴在旁边笑。 第122章 尷尬的发现 李建军从王雨嫣的病房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濒临死亡的人。 “建军,你累不累?” 李建军摇摇头。 “不累。” 林晚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那待会儿再给我来一次?” 李建军看她一眼。 “你当这是按摩呢?” 林晚晴眨眨眼。 “差不多嘛。” 李建军哭笑不得。 两人刚从病房出来,迎面撞上李母。 李母一把拉住他。 “建军!你快去看看你爸!他一直没醒!” 李建军心里一紧。 刚才只顾著晚晴和雨嫣,把父亲忘了。 “妈,我爸在哪个病房?” 李母,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看著儿媳妇活蹦乱跳的样子,再看看儿子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有一万个问號。 但她没问。 李母拉著他就走。 三楼,308病房。 李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心电监护仪上,心跳还算平稳,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李建军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爸……” 没有反应。 他闭上眼睛,试著调动体內的能量。 那股力量还在,比之前更强大了。 他引导著能量,顺著两人接触的手,往父亲体內输送。 一秒。 两秒。 三秒。 能量像撞上了一堵墙,反弹回来。 李建军愣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能量根本进不去。 李建军睁开眼,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他又试了几次。 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 结果都一样。 能量就像遇到了绝缘体,根本无法进入父亲的身体。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忍不住问。 “建军,怎么了?” 李建军看著她,表情复杂。 “能量……进不去。” 林晚晴愣了。 “进不去?什么意思?” 李建军想了想,斟酌著措辞。 “可能……这玩意儿有性別限制。” 林晚晴眨眨眼。 “性別!限制!?” “对。”李建军点头,“能量进不去。” 林晚晴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然后她懂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是说,只能……” 她说不下去了。 李建军点头。 “对。只能通过那种方式。” 林晚晴捂住脸。 王雨嫣在旁边也听懂了,脸也红了。 然后林晚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李建军!你这能力也太搞笑了吧!只能跟女人,跟男人不行?!” 李建军无奈地看著她。 “你笑什么?” 林晚晴笑得直不起腰。 “我想起刚才你怎么救我的……原来那种方式才行!怪不得你……抱那么紧……” 王雨嫣在旁边也憋不住了。 “所以建军,你这能力……只对女人有用?” “好像是这样。” “那爸怎么办?妈怎么办?”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笑够了,看著他。 “建军,要不……你试试別的方式?比如握手,拥抱,拍肩膀什么的?” 李建军摇头。 “试过了。没用。” 他看向床上的父亲。 “能量进不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林晚晴想了想。 “会不会是因为……爸是男的?” 李建军看她。 “废话。” 林晚晴摊手。 “那我就没办法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妈呢?你要不要试试妈?” “妈?” “对。”林晚晴点头,“妈手臂也受伤了,虽然不重,但肯定也难受。你试试能不能帮她?” 李建军想了想。 “可以试试。” 李母正在走廊上,跟一个护士比划著名什么。 她不懂英语,护士不懂中文,两个人交流全靠手势。 李建军走过去。 “妈。” 李母回头,看见他,眼眶又红了。 “建军,你爸怎么样?” 李建军说。 “还没醒。但生命体徵稳定,应该没事。” 李母点点头,又看向那个护士。 护士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指著上面的字,嘰里咕嚕说了一串。 李母一脸茫然。 李建军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 是父亲的检查报告,全是医学术语。 他看向护士。 “thank you. ill handle it.” 护士点点头,走了。 李母看著儿子,眼神里满是依赖。 “建军,你懂英语?” 李建军点头。 “会一点。” 李母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李建军看著她。 “妈,你手臂怎么样?” 李母低头看了一眼缠著绷带的手臂。 “没事,擦伤,不严重。”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妈,我试试能不能帮你。” 李母愣了。 “帮我?怎么帮?” 李建军没解释。 他闭上眼睛,引导著体內的能量,往母亲体內输送。 能量进入。 没有任何阻碍。 那股温暖的力量在李母体內流转,很快就到了受伤的地方。 李母感觉手臂一阵温热,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修復。 她低头看。 绷带下面,伤口在癒合。 她能感觉到。 李建军睁开眼。 “妈,感觉怎么样?” 李母活动了一下手臂。 不疼了。 一点都不疼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儿子。 “建军,你……你怎么做到的?” “妈,这事有点复杂。回头再跟您解释。” 李母看著他,眼神复杂。 “建军,那你爸呢?你能不能也……” 李建军摇头。 “爸不行。” 李母愣了。 “为什么不行?”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妈,这玩意儿……只能对女人有用。” 李母愣住了。 “只能对女人有用?” 林晚晴在旁边憋著笑,走过来。 “阿姨,他的能量只认女人。” 她凑到李母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母的脸腾地红了。 她看看李建军,又看看林晚晴,再看看王雨嫣。 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们刚才……” 林晚晴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不是您想的那样!” 王雨嫣也解释。 “阿姨,建军只是抱著晚晴,用能量救她,没干別的!” 李母將信將疑。 “真的?” “真的真的!” 李母看向儿子。 李建军点头。 “妈,真的。” 李母鬆了口气。 但隨即又皱起眉头。 “那……那也不能让你爸一直躺著啊。总得想办法啊。” 李建军点头。 “我再想想办法。” 下午两点,李建军又试了几次。 还是不行。 能量就是进不去父亲体內。 林晚晴在旁边出餿主意。 “要不你试试拍肩膀?拍一下输送一点?” 李建军试了。 没用。 王雨嫣也出主意。 “要不你试试用嘴?亲一下?”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有用?” 王雨嫣想了想。 “可能,万一呢?” 林晚晴又笑。 “建军,你这能力也太奇葩了。只能救女人,救不了男人。” 李建军无奈。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看向床上的父亲。 父亲依然昏迷著,但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医生说,他的身体在自我修復,应该很快就能醒。 李建军握住他的手。 “爸,你快点醒过来。妈等著你呢。” 父亲没有反应。 下午四点,林薇薇那边传来消息。 她醒了。 李建军赶过去。 病房里,林薇薇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两个婴儿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她看见李建军,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薇薇,你怎么样?” 林薇薇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有点怕。” 李建军看著她。 “怕什么?” 林薇薇低下头。 “怕你醒不过来。怕晚晴出事。怕大家都……” 她说不下去了。 李建军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眼泪流下来。 “建军,那两个开枪的人……是谁?”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我会查出来的。” 林薇薇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看孩子了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婴儿床。 两个小小的婴儿,闭著眼睛,睡得正香。 他走过去,低头看著他们。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 这是他儿子。 他和薇薇的儿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的脸。 温热,柔软。 婴儿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下,继续睡。 李建军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辈子,他有了太多牵掛。 父母,晚晴,雨嫣,薇薇,还有这两个小傢伙。 他不能再让自己有事了。 他必须强大起来。 傍晚六点,李建军回到父亲病房。 刚推开门,就看见父亲睁著眼睛,看著他。 李建军愣住了。 “爸?!” 李父眨眨眼。 “建军……这是哪儿?” 李建军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爸!你醒了!” 李父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轻点轻点!胸口有伤!” 李建军赶紧鬆开。 他看著父亲,眼眶红了。 “爸,你感觉怎么样?” 李父活动了一下身体。 “还行。就是有点疼。” 他看向门口。 “你妈呢?” 话音刚落,李母衝进来。 “老头子!” 她扑到床边,眼泪哗哗地流。 “你终於醒了!嚇死我了!” 李父握住她的手。 “没事没事。死不了。” 李母拍他。 “还说没事!你胸口挨了两枪!” 李父笑。 “挨两枪算什么?我命硬。” 李母又哭又笑。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父母,心里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你知道是谁开的枪吗?” 李父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知道。但肯定是那个卖枪的。” 李建军点头。 “我也这么想。” 他顿了顿。 “爸,这事我来处理。你好好养伤。” 李父看著他。 “建军,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让那些人知道,动我家人,是什么下场。”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胆寒的东西。 李父看著儿子,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 第123章 炸锅了 晚上八点,国內正是上午十点。 江州市某小区,王浩正对著镜子打领带。 今天是双方父母见面的日子,他约了表姐小雅一家在酒店吃饭。这事儿筹备了好几天,他爸妈特意从老家赶过来。 王浩对著镜子照了照,总觉得领带有点歪。 “浩子,好了没?”表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马上马上!” 他又正了正领带,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客厅里,表姐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见王浩,眼睛亮了亮。 “还不错嘛。” 王浩嘿嘿笑。 “那是。你男人能差吗?” 表姐白了他一眼。 “少贫。走吧,爸妈都等著呢。” 两个人刚要出门,王浩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李建军的號码。 “建军?”他接起来,“你小子在美国玩得开心吗?我跟你说,我今天见父母,等会儿给你发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浩子,帮我查两个人。” 王浩愣了一下。 “查人?查什么人?” “开枪打我家的两个人。” 王浩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李建军简单说了一遍昨天的事。 王浩的脸色越来越白。 表姐在旁边看著,心里一紧。 “浩子,怎么了?” 王浩没理她,对著电话说。 “建军,你他妈別开玩笑!你家人怎么样?晚晴呢?雨嫣呢?叔叔阿姨呢?” 李建军说。 “都活著。晚晴和雨嫣抢救过来了,我爸也才醒过了。我妈轻伤。薇薇和孩子没事。” 王浩深吸一口气。 “那两个开枪的畜生呢?” “跑了。所以我找你。” 王浩点头。 “行。你把情况发给我,我马上查。” 掛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握著手机的手在抖。 表姐走过来。 “浩子,到底怎么了?” 王浩看著她,眼眶红了。 “小雅,建军一家……被人开枪打了。” 表姐愣住了。 “什么?!” 王浩把李建军的话复述了一遍。 表姐听完,腿一软,坐到沙发上。 “晚晴……晚晴她……” 王浩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没事,建军说救过来了。都活著。” 表姐的眼泪掉下来。 “我要去美国!现在就去!” 王浩点头。 “去。一起去。”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给父母打电话。 “爸,今天的饭吃不成了。建军一家在美国出事了,我得马上飞过去。” …… 与此同时,国內某大学宿舍。 李建民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室友在旁边打游戏。 手机忽然响了。 是他哥的號码。 “哥?”他接起来,“你咋这时候打电话?美国那边是半夜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军的声音。 “建民,跟你说个事。” 李建民听著听著,脸色变了。 他猛地坐起来。 “哥,你说什么?!” 室友被他嚇了一跳,回头看他。 李建民握著手机的手在抖。 “哥,你们现在怎么样?嫂子呢?爸妈呢?” 李建军说。 “都活著。你別急。” “我不急?我他妈能不急吗?!”李建民跳下床,“我现在就订机票!马上飞过去!” 李建军说。 “行。过来吧。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李建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室友凑过来。 “建民,咋了?” 李建民没理他,打开手机订机票。 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对。 订完机票,他才想起来,得告诉萌萌。 他拨通李萌萌的號码。 “餵?萌萌……” 李萌萌正在上课,压低声音说。 “建民?你咋这时候打电话?我上课呢!” 李建民深吸一口气。 “萌萌,我哥一家在美国被枪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李萌萌的尖叫。 “什么?!” 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向她。 老师皱眉。 “那位同学,请安静!” 李萌萌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衝出教室。 “建民,你再说一遍!建军哥他们怎么了?!” 李建民又说了一遍。 李萌萌听完,眼泪下来了。 “晚晴呢?晚晴怎么样?” “我哥说救过来了。” 李萌萌深吸一口气。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我们一起订机票!” …… 江州市委大院,林家。 周慧正在厨房做饭,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门铃响了。 周慧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著王雨嫣的母亲,一脸焦急。 “亲家母!出大事了!” 周慧愣了。 “什么大事?” 王母拉著她的手。 “建军他们在美国被人开枪打了!” 周慧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什么?!” 林国栋从屋里衝出来。 “你说什么?!” 王母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慧听完,腿一软,扶著门框才没倒下。 林国栋脸色铁青。 “消息確定吗?” 王母点头。 “雨嫣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没事,但晚晴……晚晴差点没救过来。” 周慧的眼泪哗哗地流。 “晴晴……我的女儿啊!……” 林国栋搂住她。 “別急,別急。我马上订机票。” 他拿出手机,手也在抖。 班级群。 张铁柱正在水群。 “兄弟们,我昨天相亲失败了,那姑娘嫌我矮。” 刘凯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你一米七二还嫌矮?那得多高才行?” 陈露发了个白眼。 “人家想找一米八的唄。” 张铁柱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一米八有什么好?我浓缩的都是精华!” 正聊著,王浩忽然冒泡了。 王浩:“兄弟们,帮个忙。” 刘凯:“浩子?你不是今天见父母吗?怎么有空水群?” 王浩:“出事了。建军一家在美国被人开枪打了。”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张铁柱:“臥槽!!!” 刘凯:“什么情况?!” 陈露:“建军哥他们怎么样?!” 苏晴:“@王浩 说清楚!” 赵晓月:“我心臟不好,你別嚇我!” 王浩:“我刚跟建军通完电话。他家人全受伤了,晚晴差点没救过来。” 群里又是一片臥槽。 张铁柱:“谁干的?!” 刘凯:“报警了吗?!” 陈露:“建军现在怎么样?” 王浩:“他还好。” 他顿了顿。 “兄弟们,这事我先处理。你们別乱发消息,建军那边需要安静。” 刘凯:“明白。有需要说话。” 张铁柱:“对!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有事说话!” 陈露:“我也是!虽然我是女的,但我有钱!需要钱说!” 苏晴:“我在美国有亲戚,需要帮忙吗?” 赵晓月:“我……我能做什么?” 王浩看著这些消息,眼眶有点红。 他打字。 “谢了兄弟们。有需要一定说。” …… 仙女驻凡大使馆群。 这个群是林晚晴的闺蜜群,里面有王笑笑、刘婷婷、张瑶瑶、李萌萌。 此刻,群里安静得可怕。 因为李萌萌刚把消息发进去。 王笑笑:“我是不是在做梦?” 刘婷婷:“我也希望是做梦。” 张瑶瑶:“冷静分析:这个消息来源是李萌萌,李萌萌的消息来自李建民,李建民的消息来自李建军本人。可信度极高。” 李萌萌:“晚晴她……差点没救过来。” 群里又安静了。 王笑笑:“她现在怎么样?” 李萌萌:“李建民说她没事了。但具体不清楚。” 刘婷婷:“我想去美国。” 张瑶瑶:“+1” 王笑笑:“+2” 李萌萌:“我已经在订机票了。李建民也去。” 刘婷婷:“等我!我也去!” 张瑶瑶:“冷静分析:现在去美国需要签证,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群里又沉默了。 李萌萌:“那我不管。我爬也要爬过去。” …… 晚上九点,洛杉磯圣玛丽医院。 李建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握著手机。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王雨嫣坐在另一边,手臂上缠著绷带,但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李母从病房里出来,脸上带著笑。 “建军,你爸醒了,非要吃东西。” 李建军站起来。 “我去看看。” 他走进病房。 李父靠在床头,看见儿子,眼睛亮了。 “建军!快来!” 李建军走过去。 “爸,感觉怎么样?” 李父拍拍胸口。 “没事!死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建军,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李建军摇头。 “还没查出来。但我让王浩帮忙了。” 李父皱眉。 “???他能查到?” 李建军点头。 他没有多解释。 李父也没多问。 他忽然嘆了口气。 “建军,这事是爸惹的。要不是我买那几把破枪……” 李建军打断他。 “爸,不是你的错。” 李父摇头。 “怎么不是?肯定是那些走私犯的报復。”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爸,这不光是枪的事,咱家漏富了。这是被人惦记了。就是他们不来,也会有別人。这地方他仇富。这事早晚会发生。” 李父看著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说。 “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李父听出了那平静背后的东西。 他看著儿子,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大到可以保护这个家了。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浩衝过来,身后跟著表姐。 “建军!” 李建军站起来。 “浩子,这么快?” 王浩喘著气。 “我直接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十几个小时就飞过来了。” 他看著李建军,上上下下打量。 “你没事吧?” 李建军摇头。 “没事。” 王浩看向林晚晴和王雨嫣。 “你们呢?” 林晚晴笑了。 “没事。建军救的。” 王浩愣了一下。 “救的?怎么救的?” 林晚晴看了李建军一眼,眨眨眼。 “秘密。” 王浩没多问。 他掏出手机。 “建军,你要我查的那两个人,有线索了。” 李建军眼神一凝。 “说。” 王浩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蒙面人,端著ak,正在往一辆车上跑。监控截图,不太清晰,但能看出体型。 王浩说。 “我黑进了附近所有的监控系统,找到了他们逃跑的路线。这两个人,是本地的一个黑帮成员,外號叫『黑蛇帮』。” 李建军盯著那张照片。 “黑蛇帮?” “对。”王浩点头,“这个帮派专门走私军火。你爸买的那批枪,就是他们的货。你上交之后,警方顺藤摸瓜,查扣了他们一大批武器。他们损失惨重,所以来报復。”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 “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王浩看著他。 “建军,你想干什么?” 李建军抬起头。 “你说呢?” 王浩深吸一口气。 “我带你去。” 表姐在旁边急了。 “浩子!” 王浩看著她。 “小雅,这事我必须帮。建军是我兄弟。” 表姐看著他,眼眶红了。 “那你小心点。” 王浩点头。 “放心。” 李建军站起来。 “走。” 林晚晴拉住他。 “建军,我也去。” 李建军摇头。 “你在这儿休息。” 第124章 非人的力量 凌晨两点,洛杉磯郊区某废弃工业区。 一辆黑色suv停在距离仓库五百米外的阴影里。 王浩盯著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仓库內部的监控画面被黑进来,三十几个光点在移动。 “建军,里面三十七个人。都有枪。领头的是黑蛇帮的老大,绰號『毒蛇』。” 李建军坐在副驾驶,看著那些光点,面色平静。 “知道了。” 王浩转头看他。 “你打算怎么进去?” 李建军推开车门。 “直接进。” 王浩愣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直接进?三十七个人,都有枪!你直接进?!” 李建军看他一眼。 “不然呢?” 王浩张了张嘴。 “不是,咱们得有计划啊!比如从后门潜入,一个个解决……” 李建军已经下车了。 “你在这儿等著。” 王浩急了。 “我等著?我他妈跟你一起来復仇的,你让我等著?!” 李建军回头。 “你进去能干什么?” 王浩沉默了。 他看看自己瘦弱的身板,再看看李建军一米八八的块头。 好像確实……干不了什么。 “那……那你小心点。” 李建军点点头,朝仓库走去。 王浩坐在车里,盯著屏幕。 他看见李建军走向仓库大门。 三十七个人在里面。 三十七把枪。 他手心全是汗。 李建军走到仓库门口。 锈跡斑斑的铁门紧闭著,足有三米高,两吨重。 他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抬起脚一踹。 轰——!!! 铁门像是被炮弹击中,整个脱离门框,向后飞去。 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浩在车里看著监控,整个人傻了。 那一脚…… 那一脚把两吨重的铁门踹飞了?! 他揉了揉眼睛。 监控里,李建军已经冲了进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快到监控画面里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臥……臥槽……” 王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仓库內。 三十七个黑帮成员正在打牌、喝酒、擦枪。 巨响传来,所有人猛地站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道人影已经衝到了他们中间。 第一个人还没看清来的是谁,胸口就挨了一拳。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 第二个人举起枪。 枪口还没对准,手腕就被捏碎了。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第三个人开枪了。 噠噠噠! 子弹倾泻而出。 但那个人影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开枪者身后。 一拳。 人飞了。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王浩盯著监控,嘴巴越张越大。 李建军的身影在仓库里穿梭,快得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开枪,子弹像是故意躲著他似的,全部落空。 其实不是躲。 是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过子弹。 快到那些人根本来不及瞄准。 一拳一个,一脚一串。 人影纷纷向两边飞,像被颶风扫过的稻草人。 整个仓库里,惨叫声、枪声、撞击声混成一片。 但不到三分钟。 安静了。 三十七个人,全躺在地上。 有的晕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李建军站在仓库中央,身上一滴血都没沾。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个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黑蛇帮老大“毒蛇”。 那人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嘴里吐血,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是什么怪物……” 李建军蹲下来,看著他。 “那两个人,在哪儿?” 毒蛇浑身发抖。 “什么……什么人……” 李建军掐住他的脖子。 “开枪打我家的两个人。” 毒蛇的脸憋得通红。 “我……我不知道……是……是下面的小弟自作主张……他们……他们已经跑了……” 李建军盯著他。 “跑哪儿了?” 毒蛇摇头。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手用力:不知道,那就永远別知道。 李建军站起来。 转身就走。 毒蛇躺在地上,瞪著眼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 王浩盯著监控,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见李建军从仓库里走出来,步伐平稳,不紧不慢。 他看见仓库里,三十七个人躺了一地。 他看见那些人全趴下了。 三分钟。 三十七把枪。 零伤亡。 王浩咽了口唾沫。 李建军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来。 “走吧。” 王浩看著他,眼神像看外星人。 “建军……” “嗯?” “你……你还是人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 “什么?” 王浩深吸一口气。 “三分钟!三十七个人!全趴下了!你他妈是怎么做到的?!” 李建军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今天这帮人不知道怎么了,动作都特慢。” 王浩瞪大眼睛。 “慢?!” “对。”李建军点头,“像喝了酒似的,反应慢半拍。而且我觉得他们都特別弱,人一碰就飞。” 王浩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能做个人吗?这是他们弱吗?!” 李建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不是他们弱吗?我一巴掌过去,他头就带著身体转圈。一脚过去,人飞十几米远。像是在配合我演戏。” 王浩往车门边缩了缩。 “你个变態!你离我远点儿!我怕你没轻没重把我打了!” 李建军哭笑不得。 “我打你干嘛?” 王浩指著屏幕。 “你看看那些人!你看看他们躺的样子!那是正常人类能打出来的效果吗?!” 李建军看了一眼监控。 確实,那些人躺的姿势,七扭八歪,像被大象踩过。 他沉默了。 “可能是……那些枪让我生气了。” 王浩看著他。 “生气了?” 李建军点头,“想到晚晴差点死,想到雨嫣中枪,想到我爸躺在病床上,我就……” 他顿了顿。 “就特別生气。” 王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发动车子。 “走吧。回去。你女人等著呢。” 医院。 凌晨三点半,走廊里灯火通明。 林晚晴坐在长椅上,眼睛盯著门口,一动不动。 王雨嫣坐在她旁边,也是同样的姿势。 李母在病房里陪著李父,但也睡不著,时不时出来看一眼。 林薇薇抱著孩子,坐在另一张长椅上,不说话。 五个人。 都在等李建军回来。 林晚晴的手机屏幕亮著,是王浩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进去了。三分钟解决。三十七个人。他没事。” 然后就没消息了。 三分钟解决?三十七个人? 她想像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画面。 王雨嫣握住她的手。 “別担心。他没事。” 林晚晴点头。 “我知道。” 但她还是盯著门口。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林晚晴猛地站起来。 李建军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那身黑色的衣服,头髮有点乱,但身上乾乾净净,没有一点伤。 林晚晴衝过去,一把抱住他。 “建军!” 李建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著搂住她。 “我回来了。” 林晚晴紧紧抱著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没受伤吧?” 李建军摇头。 “没有。” 林晚晴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他。 衣服完好,没有血跡,没有破损。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活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嚇死我了……” 李建军擦掉她的眼泪。 “没事了。” 王雨嫣走过来,站在旁边,看著他。 眼眶也是红的。 李建军伸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让你担心了。” 王雨嫣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只是紧紧地抱著他。 林薇薇抱著孩子走过来,看著他。 “建军。” 李建军看著她,还有她怀里的两个小傢伙。 心里暖暖的。 “我没事。” 李母从病房里衝出来,看见儿子,眼泪也下来了。 “建军!” 她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 “没受伤?真的没受伤?” 李建军点头。 “妈,真没事。” 李母一把抱住他。 “你个死孩子!嚇死妈了!” 李建军笑著拍拍她的背。 “妈,这么多人看著呢。” 李母鬆开他,擦著眼泪。 “看什么看!我抱我儿子怎么了!” 李父从病房里探出头。 “建军回来了?” 李建军走过去。 “爸,没事了。” 李父看著他,点点头。 “好。好。” 他没多问。 但眼神里,满是骄傲。 王浩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一家人抱成一团,脸上带著笑。 林晚晴看见他,鬆开李建军,走过去。 “浩子,谢谢你。” 王浩摆手。 “谢什么。建军是我兄弟。” 他顿了顿,看著李建军。 “不过建军,我得说一句。” 李建军看他。 “说。” 王浩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离我远点。我怕你一不小心把我打成纸片。” 林晚晴愣了。 “纸片?什么纸片?” 王浩把手机递给她。 监控录像。 林晚晴看完,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建军,这是你?”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你……你还是我男人吗?” 李建军笑了。 “怎么?不认了?” 林晚晴摇头。 “认。当然认。” 她扑过去,又抱住他。 “我男人太厉害了!太帅了!” 王雨嫣在旁边笑。 王浩捂著脸。 “你们够了啊。我刚从枪林弹雨里,提心弔胆的回来,还要被你们餵狗粮?” 林薇薇抱著孩子笑。 李母李父也笑。 走廊里,笑声一片 第125章 接机 第二天上午九点,阳光明媚。 圣玛丽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做笔录。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证件上写著“detective miller”。他坐在李父的病房里,手里拿著笔记本,表情严肃。 “李先生,昨晚你们遇到袭击的情况,请再详细说一遍。” 李建军站在旁边,替他父亲回答。 “两个蒙面人,拿著ak47,衝进来就扫射。我父母、我妻子、我女朋友都中了枪。” 米勒侦探点点头。 “你们有什么仇家吗?” 李建军摇头。 “没有。我们是来美国旅游的,刚来没多久。” 米勒侦探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昨天凌晨,郊区一个仓库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三十七个人受伤,其中十二人重伤,两人至今昏迷。据我们调查,那是一个叫『黑蛇帮』的犯罪组织,专门走私军火。” 他盯著李建军。 “李先生,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三点,你在哪里?” 李建军面色平静。 “在医院。我家人刚做完手术,我一直陪著。” 米勒侦探看向旁边的护士。 护士点头。 “是的,李先生整晚都在病房,我们可以作证。” 李建军心里暗暗给王浩点讚。 监控处理乾净了,医院这边也有人帮忙打掩护。 米勒侦探合上笔记本。 “我们怀疑,袭击你们的人,和黑蛇帮有关。现在黑蛇帮被人一锅端了,你们暂时安全了。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 他站起来。 “如果有新的线索,请及时联繫我们。” 李建军点头。 “好的,谢谢。” 米勒侦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李先生,你知道那个团灭黑蛇帮的人是谁吗?” 李建军摇头。 “不知道。” 米勒侦探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管是谁,我私人挺佩服他的。黑蛇帮在这片为非作歹好多年了,一直抓不到证据。” 他走了。 李建军关上门,鬆了口气。 王浩从卫生间里探出头。 “走了?” 李建军点头。 “走了。” 王浩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嚇死我了。我以为要露馅。” 李建军看他。 “监控处理乾净了?” 王浩比了个ok的手势。 “乾乾净净。他们查不到任何痕跡。”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 “辛苦了。” 王浩摆摆手。 “辛苦什么。你別忘了我是你姐夫了,我帮你一次,应该的。” “对了建军,国內那边……好像炸锅了。” 李建军愣了。 “什么意思?” 王浩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你自己看。” 李建军接过手机。 班级群已经99+了。 张铁柱:“@王浩 建军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刘凯:“急死了!一天没消息了!” 陈露:“建军哥他们还好吗?” 苏晴:“@王浩 快说!” 王浩最新发了一条:“建军一家都平安。晚晴和雨嫣抢救过来了。” 群里一片欢呼。 然后是各种“我要去美国”“我也去”“组团去”的消息。 李建军翻著那些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他把手机还给王浩。 “这帮人……” 王浩笑了。 “你是不知道,昨天消息传出去,整个群都炸了。你弟那边也炸了,萌萌那边也炸了,晚晴她爸妈也炸了。” 他顿了顿。 “对了建军,你岳父岳母……订了机票。” 李建军愣住了。 “什么?” 王浩点头。 “今天下午到。你弟和萌萌也来了。”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几个人?” 王浩想了想。 “好像……挺多的。” 李建军看著他。 “挺多是多少?” 王浩摊手。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机场看吧。” 下午两点,洛杉磯国际机场。 李建军站在到达口,手里举著接机牌。 牌子上写著:林国栋、周慧、李建民、李萌萌。 他等了半个小时。 广播里说,航班已经降落。 他开始盯著出口。 人潮涌动,一批又一批旅客走出来。 他看见第一个人。 李建民。 他弟背著个大包,一脸焦急地衝出来。 看见李建军,他眼睛亮了。 “哥!” 他衝过来,一把抱住李建军。 李建军拍拍他的背。 “来了。” 李建民鬆开他,上上下下打量。 “哥,你没事吧?嫂子呢?爸妈呢?” “都没事。別急。” 李建民鬆了口气。 然后他身后,李萌萌穿著粉色卫衣,眼眶红红的,看见李建军就扑过来。 “建军哥!晚晴呢?晚晴在哪儿?” 李建军扶住她。 “在医院。她没事。” 李萌萌眼泪掉下来。 “嚇死我了……” 然后,又出来两个人。 林国栋和周慧。 林国栋脸色凝重,快步走过来。 周慧眼眶红肿,看见李建军,眼泪就下来了。 “建军……” 李建军迎上去。 “爸,妈。” 周慧抱住他。 “晴晴呢?晴晴怎么样?” 李建军说。 “妈,她没事。真的没事。” 周慧鬆开他,点点头。 林国栋拍拍他肩膀。 “辛苦了。” 李建军摇头。 然后,又出来两个人。 他愣住了。 是表叔和表婶。 表叔走过来,握著他的手。 “建军,没事吧?” 李建军有点懵。 “表叔,你们怎么……” 表婶在旁边说。 “听小雅说你们出事了,我们放心不下,就跟著来了。” 李建军心里一暖。 “谢谢表叔表婶。” 然后,又出来两个人。 他更愣了。 是王雨嫣的父母。 王建民走过来,脸色严肃。 “小李,然然呢?” 李建军说。 “叔叔,她在医院。没事。” 王母在旁边抹眼泪。 “这死孩子……嚇死我了……” 李建军安慰她。 “阿姨,您別担心。她真的没事。” 王母点点头。 然后,又出来三个人。 他彻底傻眼了。 是张铁柱、刘凯、陈露。 张铁柱衝过来,一把抱住他。 “建军!兄弟来看你了!” 刘凯在旁边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露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建军哥,我们都担心死了。” 李建军看著他们,张了张嘴。 “你们……你们是包机来的吗?” 张铁柱哈哈笑。 “包不起!但我们凑了凑,买了同一班机票!” 刘凯点头。 “对!全班凑的钱!让我们三个代表来看看你!” 李建军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谢谢你们。” 陈露摆摆手。 “谢什么?咱们是一个班的!” 张铁柱拍拍他。 “就是!一个班的兄弟,有事当然要来!” 李建军笑了。 他看向林国栋。 林国栋也笑了。 “你的人缘,不错。” 李建军点点头。 他转身,看著这一群人。 十几个。 浩浩荡荡。 他忽然想起王浩的话。 “挺多的。” 这哪是挺多? 这简直是……一个团。 他笑了笑。 “走吧,去医院。他们等著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李建军走在最前面,心里暖暖的。 有这么多人关心他们。 真好。 下午四点,圣玛丽医院。 当这一大群人涌进住院部的时候,护士们都看傻了。 李建军带著他们,先去看李父李母。 李父躺在床上,看见这么多人,愣了。 “这……这是……” 李建军说。 “爸,这些都是国內来的亲戚朋友,来看你们的。” 李父张了张嘴。 “这……这也太多了……” 周慧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亲家,受苦了。” 李父摇头。 “没事没事。你们怎么都来了?” 林国栋说。 “出这么大的事,能不来吗?” 李父看著他们,眼眶红了。 “谢谢,谢谢大家。” 然后,李建军带他们去看林晚晴和王雨嫣。 林晚晴正在病房里跟王雨嫣聊天,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她愣住了。 “爸?妈?萌萌?铁柱?刘凯?陈露?表叔表婶?王叔叔?阿姨?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周慧衝过去,抱住她。 “晴晴!身体怎么样了?!” 林晚晴被她抱著,眼眶红了。 “妈……我没事……” 周慧鬆开她,上上下下打量。 “真的没事?医生怎么说?” 林晚晴说。 “真的没事。建军救的我。” 周慧愣了一下。 “建军救的?” 林晚晴点头。 “这事回头再跟您说。” 王雨嫣那边,也被父母围著。 王母抱著她哭。 “然然,嚇死妈了……” 王雨嫣拍拍她的背。 “妈,没事了。” 王建民站在旁边,看著女儿,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病房里,挤满了人。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 张铁柱凑过来。 “建军,你这排面可以啊。” 李建军笑了。 “我也没想到。” 刘凯在旁边说。 “你是不知道,群里知道你出事之后。苏晴她们几个女的本来也要来,但签证来不及。让我们带了话,祝你早日康復。” 李建军点点头。 “帮我谢谢她们。” 陈露走过来。 “建军哥,晚晴真的没事吗?我看她脸色还有点白。” 李建军说。 “没事。再养几天就好。” 陈露点点头。 她看著李建军,忽然说。 “建军哥,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我们班,已经是传奇了。” 李建军愣了。 “传奇?” “对。”陈露点头,“考上公务员,找了个官二代女朋友,在京城的四合院都买了。现在又在美国跟黑帮干了一架。你说,这不是传奇是什么?”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们想多了。” 张铁柱在旁边说。 “没想多!真的!你现在就是我们班的偶像!” 刘凯点头。 “对!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 李建军看著他们,笑了。 “行。跟我混。” 晚上七点,医院的餐厅被包下来了。 一大群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李父李母也来了,坐在主桌。 林晚晴和王雨嫣坐在李建军两边。 林薇薇抱著孩子,也来了。 两个小傢伙睡得正香,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张铁柱凑过去看。 “臥槽,双胞胎!建军你可以啊!” 刘凯也凑过去。 “这俩小子长得真像建军!” 李建军笑了。 “像吗?” “像!太像了!” 林晚晴在旁边说。 “那当然。建军的种,能不像吗?” 王雨嫣笑了。 “晚晴,你这话说的。” 林晚晴理直气壮。 “怎么了?不对吗?” 大家都笑了。 林国栋举起杯子。 “来,大家一起。祝建军一家,平平安安。”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 “平平安安!” 李建军看著这一大群人,心里满满的。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的他,哪有什么朋友?哪有什么人关心? 这辈子,他有了。 有父母,有爱人,有孩子,有兄弟,有朋友。 第126章 意外来客 晚上八点,圣玛丽医院门口。 一群人吃完饭,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李建军和林晚晴走在最前面,王雨嫣挽著李建军的另一只胳膊。身后是林国栋夫妇、王建民夫妇、表叔表婶,再往后是张铁柱、刘凯、陈露、李建民、李萌萌,还有抱著孩子的林薇薇。 洛杉磯的夜晚有点凉,林晚晴往李建军身上靠了靠。 “建军,你说那些人还会来吗?” 李建军摇头。 “不会。他们老大都被我……” 他顿住,看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 “反正不会了。” 林晚晴点点头,没再问。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医院门口走。 忽然,李建军停住了。 他看见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站著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髮披肩,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她站在那儿,像一只迷路的鸽子,茫然地看著进进出出的人。 李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 柳依依。 他以前实习公司的经理,他的上司,那个从进公司就开始照顾他的女人。那个向他表白了无数次,他拒绝了无数次的女人。那个他离开公司时,说“我会等”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儿? 林晚晴感觉到李建军的僵硬,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建军,那人是谁?” 李建军没说话。 身后,那群人也注意到了。 陈露第一个开口。 “咦?那个女孩……不是跟咱们一趟飞机的吗?” 张铁柱凑过来。 “对对对!就坐我后排!一路上都在哭,哭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都肿了。” 刘凯点头。 “我也注意到了。我当时还想,这姑娘是不是失恋了,哭那么惨。” 表婶在旁边插嘴。 “可不是嘛,我坐她斜对面,看她哭了一路,心里还怪难受的。” 王母也说话了。 “我也看见了。下飞机的时候,她还在哭。我还跟我家老王说,这姑娘真可怜。” 一群人议论纷纷。 “她怎么来医院了?” “肯定是来看病人的吧?” “看谁啊?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集中到李建军身上。 陈露盯著李建军,又看看那个女孩,忽然瞪大眼睛。 “等等,你们看建军!他看那姑娘的眼神……” 刘凯也发现了。 “臥槽,他们认识?!” 张铁柱张大嘴。 “不是吧?这不会也是来看建军的吧?!” 话音刚落,柳依依看见了李建军。 她愣了一秒。 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她跑过来。 跑向李建军。 李建军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抬起手,又放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柳依依跑到他面前,停住,看著他。 眼泪哗哗地流。 “建军……” 她叫了一声,然后扑进他怀里。 抱住他。 李建军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搂住她。 身后的人群,炸了。 陈露捂住嘴。 “天哪……还真是来看建军的!” 张铁柱张大嘴。 “这姑娘……这姑娘是谁啊?” 刘凯摇头。 “不知道啊!没见过啊!” 表婶感慨。 “这姑娘也是傻,下飞机几个小时了,不知道地方不会问吗?一个人在门口等这么久?” 王母嘆气。 “年轻姑娘啊,为爱痴狂。” 林国栋皱著眉,看向女儿。 林晚晴站在那儿,看著柳依依抱著李建军,表情复杂。 周慧凑到女儿耳边,小声说。 “晚晴,这是谁啊?” 林晚晴摇头。 “我也不知道。” 王雨嫣站在旁边,脸色也有点微妙。 李母从后面挤上来,看见儿子被一个陌生姑娘抱著,愣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父也懵了。 “建军,这姑娘是……” 李建军终於回过神。 他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的背。 “依依,你怎么来了?” 柳依依抬起头,看著他,眼泪还在流。 “我听说你出事了……被人开枪打了……我……我担心死了……” 她哽咽著,话都说不完整。 “我联繫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家医院……我就挨个医院找……在这个医院……我看见他们……”她指了指身后那群人,“我就等著……” 李建军愣住了。 “你……你看到他们?” 柳依依点头。 “我不敢问……怕他们不告诉我……我就一直等著……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在这儿站了好久……好久……不知道你在哪个病房……又不敢进去问……我就想……就在这儿等……等到你出来……” 李建军看著她。 她的脸冻得有点白,嘴唇也有点干。 她在这儿站了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 就为了等他。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心疼,愧疚,感动,还有……无奈。 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陈露小声说。 “这姑娘也太痴情了吧?一个人从国內飞过来,在名个医院找,在医院门口等,就为了见建军一面?” 刘凯点头。 “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没有遇到?” 张铁柱感慨。 “建军这魅力……我是真服!” 表婶嘆气。 “这姑娘也是傻,但傻得让人心疼。” 王母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 “这孩子,到底有多少姑娘喜欢啊?” 林国栋皱著眉,没说话。 周慧看著女儿,有点担心。 林晚晴站在那儿,看著柳依依抱著李建军,忽然笑了。 她走过去。 走到李建军身边。 柳依依看见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鬆开。 林晚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別动。” 柳依依愣住了。 林晚晴看著她,认真地说。 “你就是柳依依吧?” 柳依依点头。 “你……你怎么知道?” 林晚晴笑了。 “建军跟我提过你。” 柳依依的眼眶又红了。 “他……他提过我?” 林晚晴点头。 “提过。说你对他很好。说你一直照顾他。” 柳依依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看著林晚晴,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真的……真的放心不下……” 林晚晴摇摇头。 “別说对不起。” 她伸手,帮柳依依擦了擦眼泪。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看他一眼,这份心意,我替建军收下了。” 柳依依看著她,愣住了。 林晚晴笑了。 “行了,別哭了。进去坐坐吧。外面冷。” 她拉著柳依依的手,往医院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 “还愣著干嘛?走啊。”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跟在她们后面。 身后那群人,面面相覷。 张铁柱挠头。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刘凯耸肩。 “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陈露感慨。 “晚晴姐……真是大气。” 王雨嫣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医院。 病房里。 柳依依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水。 她的眼睛还红肿著,但已经不哭了。 林晚晴坐在她对面,打量著她。 “你一个人来的?” 柳依依点头。 “嗯。” “没告诉家里人?” “没有。” “你怎么知道建军出事的?” 柳依依低下头。 “我……我在你们班群里。” 林晚晴愣了。 “你?你怎么会在我们班群?” 柳依依看了李建军一眼。 “是……是周婷把我拉进去的。”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摊手。 林晚晴沉默了。 她看著柳依依。 这个女孩,为了李建军,进了他们班群,关注著所有消息。听说他出事,一个人从国內飞过来,在机场等,在医院门口等,就为了见他一面。 她忽然有点感动。 “柳依依,你喜欢建军多久了?” 柳依依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从他进公司实习。”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笑了。 “柳依依,我问你个问题。” 柳依依抬起头。 “你问。” “如果我说,让你留下来,你愿意吗?” 柳依依愣住了。 “留……留下来?” 林晚晴点头。 “对。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 柳依依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雨嫣在旁边笑了。 “晚晴,你这是要开后宫啊?” 林晚晴看她一眼。 “怎么?不行?” 王雨嫣耸肩。 “行。你是皇后,你说了算。” 林晚晴看向柳依依。 “怎么样?愿意吗?” 柳依依看看她,又看看王雨嫣,再看看李建军。 李建军终於开口了。 “晚晴,你別乱来。” 林晚晴瞪他。 “我乱来?人家姑娘千里迢迢跑来看你,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就为见你一面。你就这么狠心?”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站起来,走到柳依依面前。 “柳依依,我跟你说实话。” 柳依依看著她。 “你说。” “建军这个人,很优秀。喜欢他的人很多。我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她指了指王雨嫣。 “雨嫣姐也是。” 又指了指门外。 “外面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 柳依依有点懵。 林晚晴继续说。 “但我们都想好了。既然喜欢他,就一起喜欢。” 她伸出手。 “你愿意加入吗?” 柳依依看著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林晚晴的手。 “我……我愿意。” 林晚晴笑了。 “好!从今天起,你也是自己人了!” 王雨嫣在旁边鼓掌。 “欢迎欢迎!”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过去,看著三个女人。 林晚晴,王雨嫣,柳依依。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们……” 林晚晴打断他。 “我们什么我们?你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李建军乖乖闭嘴。 第127章 一家人 作者说:昨天发的三章进行了大幅度修改。要重新读一下那三章剧情才能连起来。 病房里,林晚晴拉著柳依依的手,仔细打量著她。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长髮披肩,气质温婉。就是眼睛哭得有点肿,鼻尖也红红的,看著怪让人心疼的。 “依依姐,你吃饭了吗?” 柳依依愣了一下,点点头。 “吃过了。我包里带了麵包和火腿。” 林晚晴皱眉。 “麵包火腿?那能吃饱吗?” 柳依依笑了笑。 “没事的,我不饿。” 林晚晴看著她,心里有点酸。 这姑娘,大老远从国內飞过来,在机场等,在医院门口站,就吃了点麵包火腿。 她握紧柳依依的手。 “那晚上你住哪儿?还没安排吧?” 柳依依摇头。 “没……没有。我一会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就行。” 林晚晴瞪她。 “找什么酒店?都来美国了,还是来看建军的,哪能让你住外面?” 她回头看向李建军。 “建军,一会儿你带著依依姐和其他人,回家去住。” 李建军点头。 “好。” 柳依依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住酒店就行……” 林晚晴打断她。 “依依姐,你听我说。” 柳依依看著她。 “家里房子多,能住得下。爸妈他们住一楼,二楼有好几个空房间。你来了,就住家里。” 她顿了顿,笑了笑。 “再说了,你是来看建军的,要是让你住酒店,我们成什么人了?” 柳依依眼眶又红了。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走过来,看著她。 “住家里吧。” 就三个字。 但柳依依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她低下头,拼命忍著,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晚晴抱住她。 “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眼睛更肿了。” 柳依依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晚晴……” 林晚晴拍拍她的背。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 柳依依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林晚晴。 林晚晴眨眨眼。 “怎么?不愿意?” 柳依依摇头。 “不是……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林晚晴笑了。 “行了,別我我我的了。走,我带你去看看建军的儿子。” 她拉起柳依依的手,往外走。 柳依依被动地跟著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建军的儿子? 妇產科病房。 林薇薇正靠在床头,给两个小傢伙餵奶。 门开了,林晚晴探头进来。 “薇薇姐,能进来吗?” 林薇薇笑了。 “进来吧。” 林晚晴拉著柳依依进门。 林薇薇看见柳依依,愣了一下。 “这位是……” 林晚晴介绍。 “这是柳依依,建军的……朋友。从国內专程飞过来看他的。” 柳依依有点侷促。 “你好,我叫柳依依。” 林薇薇笑了。 “你好。我是林薇薇。” 她的目光落在柳依依红肿的眼睛上,心里明白了什么。 “坐吧。” 柳依依坐到床边。 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薇怀里的婴儿身上。 两个小傢伙,小小的,软软的,闭著眼睛,正在吃奶。 柳依依的心一下子软了。 “好可爱……” 林薇薇笑了。 “是啊。就是太能吃了,一会儿就得餵一次。” 柳依依看著她。 “薇薇妹妹,你真勇敢。” 林薇薇愣了。 “勇敢?” 柳依依点头。 “一个人在国外,怀著双胞胎,把孩子生下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林薇薇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其实也没那么勇敢。就是……捨不得。”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 “他们是我的孩子啊。怎么能不要呢?” 柳依依的眼眶又红了。 她看著林薇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羡慕,敬佩,还有一点……酸涩。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勇气就好了。” 林薇薇抬起头,看著她。 “你喜欢建军多久了?” 柳依依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三年。”(剧情需要。) 林薇薇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他?” 柳依依苦笑。 “他……他有女朋友了。我不想破坏他们。” 林薇薇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柳依依愣了。 “??” “雨嫣姐,她说,她也喜欢建军,但知道他有女朋友。她没想过跟建军在一起。” 她顿了顿。 “后来,晚晴同意了,她就成了我们家的皇后。” 柳依依愣住了。 皇后? 林薇薇看著她。 “依依姐,你要是真的喜欢建军,就別想太多。我们家,容得下你。” 柳依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薇薇笑了笑。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帮我抱抱孩子?”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柳依依。 柳依依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小傢伙软软的,小小的,抱在怀里,像抱著一团云。 柳依依低头看著他。 他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偶尔动一动。 柳依依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他长得好像建军。” 林薇薇笑了。 “是啊。另一个也像。” 柳依依抱著孩子,捨不得放手。 林薇薇看著她,心里暖暖的。 门外,林晚晴靠在墙上,听著里面的动静。 李建军走过来。 “怎么不进去?” 林晚晴拉住他。 “別进去。她们在聊天。” 李建军愣了。 “聊什么?” 林晚晴眨眨眼。 “聊你。”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笑了。 “建军,你说我是不是特別大度?” 李建军点头。 “是。” 林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是皇后嘛。” 她顿了顿,又嘆了口气。 “不过说实话,我看见依依姐那样,心里也挺难受的。” 李建军看著她。 “难受什么?” 林晚晴说。 “一个姑娘,喜欢一个人三年,为了他大老远跑过来,在门口站两个小时,就为见他一面。这份心意,多难得啊。” 她看著李建军。 “建军,你別辜负她。”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好。” 林晚晴笑了。 “这还差不多。” 病房里,柳依依终於把孩子还给林薇薇。 她擦了擦眼泪,看著林薇薇。 “薇薇妹妹,谢谢你。” 林薇薇笑了。 “谢什么?” 柳依依说。 “谢谢你让我抱他。” 林薇薇看著她。 “依依姐,你要是喜欢孩子,以后自己生一个。” 柳依依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我……我……” 林薇薇笑了。 “別我我我的了。晚晴都跟我说了。” 柳依依瞪大眼睛。 “晚晴?说什么了?” 林薇薇压低声音。 “她说,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柳依依愣住了,她看著林薇薇,眼眶又红了。 “你们……你们真的愿意接受我?” 林薇薇握住她的手。 “依依姐,你知道我们家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柳依依摇头。 林薇薇笑了。 “是包容。” 她看著窗外。 “建军那个人,太优秀了。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我们拦不住,也挡不了。与其让他去外面找,不如让他留在家里。” 她回头,看著柳依依。 “你来了,家里更热闹了。” 柳依依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晚上十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別墅。 李建军打开门,让所有人都进去。 客厅里瞬间挤满了人。 林晚晴拉著柳依依,上了二楼。 “依依姐,这间给你住。” 她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柳依依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这也太好了……” 林晚晴笑了。 “喜欢吗?” 柳依依点头。 “喜欢。” 林晚晴拍拍她。 “那就住这儿。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柳依依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晚晴,谢谢你。” 林晚晴摆手。 “別谢了。今天哭太多,眼睛都肿了。” 她转身要走。 柳依依拉住她。 “晚晴。” 林晚晴回头。 柳依依看著她,认真地说。 “我会好好对建军的。” 林晚晴笑了。 “我知道。” 她走了。 柳依依站在房间里,看著那张床,看著窗外的夜色。 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这次来美国,来对了。 楼下,客厅里。 张铁柱、刘凯、王浩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一脸八卦。 张铁柱压低声音。 “你们说,那个柳依依,跟建军到底什么关係?” 刘凯耸肩。 “不知道。但肯定不一般。” 王浩看著他们。 “你们別瞎猜。那是建军以前的上司,喜欢他好几年了。” 张铁柱瞪大眼睛。 “好几年?那岂不是比晚晴还早?” 王浩点头。 “对。” 刘凯倒吸一口凉气。 “那晚晴知道吗?” 王浩笑了。 “晚晴当然知道。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晚晴好像已经接纳她了。” 张铁柱和刘凯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竖起大拇指。 “晚晴嫂子,大气!” 夜深了。 李建军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著远处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想什么呢?”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想今天的事。” 林晚晴把脸贴在他背上。 “什么感觉?”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有点复杂。” 林晚晴笑了。 “复杂就对了。有这么多女人喜欢你,能不复杂吗?” 李建军转过身,看著她。 “晚晴,你真的不介意?” 林晚晴歪头看他。 “介意什么?” “依依。” 林晚晴想了想。 “说实话,有点介意。” 李建军看著她。 “那你……” “但我更介意看你为难。”林晚晴打断他,“依依姐喜欢你三年,一个人跑过来看你,在门口站两个小时。这份心意,我看了都感动。你要是把她赶走,我才介意呢。” 李建军心里一暖。 “晚晴……” 林晚晴伸手,捂住他的嘴。 “別说话。听我说。”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认真地看著他。 “建军,你记住。你是我男人。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得是我。” 李建军点头。 “是你。” 林晚晴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第126章 神豪的排面 第二天早上八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別墅。 张铁柱第一个醒来。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然后猛地坐起来。 “臥槽!” 昨晚到的时候太晚,他困得不行,倒头就睡,根本没仔细看这房子。 现在,阳光照进来,他终於看清了。 这是一间海景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海浪拍打著沙滩,白色的海鸥在天上飞。房间里,装修豪华得像宫殿,水晶吊灯、实木家具、柔软的地毯…… 张铁柱揉了揉眼睛。 没做梦。 他跳下床,光著脚跑到窗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臥槽臥槽臥槽!” 隔壁房间,刘凯被他的叫声吵醒,迷迷糊糊地走出来。 “铁柱,你大早上鬼叫什么?” 张铁柱回头,一把抓住他。 “刘凯!你看!大海!豪宅!” 刘凯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也愣住了。 “这……这是建军家?” 张铁柱点头。 “对!建军家!” 刘凯深吸一口气。 “这也太豪华了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衝出房间。 楼下,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林晚晴坐在沙发上,抱著手机刷朋友圈。王雨嫣在旁边喝茶。柳依依坐在角落里,有点拘谨。 张铁柱衝下来。 “建军!建军呢?” 林晚晴抬头。 “在厨房呢。怎么了?” 张铁柱和刘凯跑向厨房。 厨房里,李建军繫著围裙,正在忙活。 灶台上,摆满了各种名贵食材。 一只巨大的帝王蟹,足有脸盆那么大,通红通红的,张牙舞爪。 一条蓝鰭金枪鱼,被切成厚厚的大腹肉片,油脂分布均匀,像雪花一样漂亮。 一盘盘大虾,每只都有手掌那么长,虾壳晶莹剔透。 还有鲍鱼、海参、龙虾、生蚝……堆满了整个料理台。 张铁柱张大嘴。 “建……建军,你这是要干嘛?” 李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做早饭。” 刘凯指著那只帝王蟹。 “这……这是早饭?” 李建军点头。 “对。你们大老远跑来,不得吃点好的?”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 “建军,这些东西……得多少钱?” “没仔细算。几万美金吧。” 张铁柱腿一软,扶著门框才没倒下。 刘凯深吸一口气。 “建军,你现在到底多有钱?” 李建军笑了笑。 “没数过。” 张铁柱和刘凯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竖起大拇指。 客厅里,人越来越多。 表叔表婶从楼上下来,看见这房子,也愣住了。 表婶四处打量著,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太豪华了……” 表叔点点头。 “建军这孩子,是真有出息。” 林国栋和周慧也从房间里出来。 周慧看著窗外的海景,感慨道。 “这房子,比咱们在江州的別墅还大。” 林国栋点点头。 “建军这孩子,不简单。” 王建民和王母也出来了。 王母四处看著,眼里满是羡慕。 “这房子,得多少钱啊?” 王建民笑了笑。 “反正咱们买不起。” 王母瞪他一眼。 “就你能!” 李母从一楼房间出来,看见这么多人,笑了。 “都起来了?建军在做饭呢,一会儿就能吃了。” 张铁柱凑过来。 “阿姨,建军做的那些东西,都是名贵海鲜啊!帝王蟹、蓝鰭金枪鱼、大龙虾……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表叔笑著说。 “那小子,就会乱花钱。” 李母在旁边说。 “乱花钱什么,给朋友吃好的,应该的。” 表叔点头。 “对对对,应该的。” …… 半个小时后,餐厅里摆满了菜。 巨大的帝王蟹被蒸得通红,摆在桌子中央。蓝鰭金枪鱼片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著酱油和山葵。大虾、鲍鱼、海参、龙虾……一盘盘摆开,香气四溢。 还有两瓶酒,放在旁边,酒標上全是外文。 张铁柱凑过去,拿起一瓶看了看。 “这酒……什么牌子?” 刘凯也凑过来。 “不认识。但看著挺高级的。” 王浩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知道这两瓶酒多少钱吗?” 张铁柱问。 “多少?” “这是罗曼尼康帝,世界上最贵的红酒之一。一瓶……二十三万人民幣。” 张铁柱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地上。 “二十三万?!” 刘凯也傻了。 “一瓶酒二十三万?!” 王浩点头。 “对。两瓶就是四十六万。”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 “建军,你这是要把我们吃破產啊?” 李建军笑了。 “吃吧。没事。” 一群人围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张铁柱夹了一块蓝鰭金枪鱼,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他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刘凯啃著帝王蟹的腿,满嘴流油。 “这螃蟹,太鲜了!” 陈露拿著手机,对著满桌的菜拍照。 “我要发朋友圈!让她们羡慕死!” 林晚晴笑了。 “发吧发吧。” 陈露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又对著两瓶酒拍了几张,然后开始编辑朋友圈。 “洛杉磯豪宅海鲜大餐!感谢建军哥的款待!” 配图九张。 发出去。 三秒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国內,班级群。 张铁柱的女朋友第一个看见朋友圈,截图发到群里。 “你们看!铁柱他们在美国吃什么呢!” 群里瞬间炸了。 “臥槽!帝王蟹!” “蓝鰭金枪鱼!那一片得好几千吧?” “那大虾,一只得好几万?” “你们看那两瓶酒!我搜了一下,罗曼尼康帝,二十三万一瓶!” “二十三万?!一瓶酒二十三万?!” “两瓶就是四十六万!加上那些海鲜,这一顿饭得上百万了吧?” “李建军这么有钱?!” “我早就说他发达了!你们还不信!” “早知道李建军这么神豪,我砸锅卖铁也要去!” “跟李建军走得近的那群人,以后要发达了。” “是啊!建军手里漏点,都够他们暴富的。”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班里的,多少有点同学情分。” “你照顾照顾我们別的班的人的情绪。” “李建军是谁啊?富二代吗?” “不是富二代。是我们班的,以前挺低调的。” “现在怎么这么高调了?”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是真的有钱。” 群里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洛杉磯別墅里,一群人吃饱喝足,瘫在沙发上。 张铁柱摸著肚子,一脸满足。 “建军,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刘凯点头。 “对对对,我们也跟你混。” 李建军笑了。 “行。跟著我,有肉吃。” 林晚晴在旁边笑。 “你们別听他吹。他就是运气好。” 王雨嫣说。 “运气也是本事。” 柳依依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偷偷看了李建军一眼。 他正跟张铁柱他们说话,脸上带著笑。 她忽然觉得,这次来美国,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下午两点,王浩忽然从房间里衝出来。 “建军!有线索了!” 李建军站起来。 “什么线索?” 王浩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茶几上,打开一个页面。 “那两个蒙面人,找到了。他们逃到了德克萨斯州,躲在边境一个小镇里。” 李建军盯著屏幕上的照片。 那两个人,虽然换了衣服,但身形和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眼神冷下来。 “位置確定吗?” 王浩点头。 “確定。我黑进了那个小镇的监控系统,拍到他们了。” 李建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浩子,帮我发个消息。” 王浩愣了。 “什么消息?” 李建军一字一句。 “全网悬赏。一千万美元。要这两个人的命。” 王浩瞪大眼睛。 “一千万美元?!建军,他们值这么多吗?” 李建军看著他。 “他们敢伤我的家人,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但王浩听出了这语气背后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帮你发。” 他坐回电脑前,开始操作。 林晚晴走过来,握住李建军的手。 “建军……” 李建军看著她。 “怕吗?” 林晚晴摇头。 “不怕。有你呢。” 李建军笑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 “放心。他们跑不了。” 晚上,消息发出去不到三个小时,王浩就收到了回復。 “建军,有人联繫我了。说那两个人在小镇外的一个农场里躲著。” 李建军站起来。 “地址。” 王浩把地址发给他。 李建军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林晚晴拉住他。 “建军,你又要去?” 李建军回头。 “他们得死。” 林晚晴看著他,鬆开手。 “小心点。” 李建军点头。 “等我回来。” 他走出门。 夜色中,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远方。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晚晴站在窗边,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王雨嫣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会回来的。” 林晚晴点头。 “我知道。” 柳依依也走过来。 “晚晴,建军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林晚晴想了想。 “以前不是。现在……是因为我们。” 柳依依看著她。 “因为你们?” 林晚晴点头。 “他太在乎我们了。谁动我们,他就跟谁拼命。” 柳依依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林晚晴愿意接受她。 因为她们都一样。 都爱这个男人。 都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隱约传来海浪的声音。 林晚晴靠在窗边,轻轻说。 “建军,早点回来。” 第129章 300亿的黄金 凌晨三点,德克萨斯州边境某小镇。 李建军开著那辆黑色suv,沿著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慢慢靠近一座废弃的农场。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风吹过枯黄的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 他关了车灯,把车停在距离农场五百米外的一片树林里。 下车,步行前进。 月光很淡,但对他够用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体质,但自从上次在仓库里一个人干翻三十七个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常人。 甚至……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农场。 那是一座破败的建筑,二层小楼,外墙的油漆斑驳脱落,窗户用木板封著。旁边有几个破旧的仓库,铁皮屋顶锈跡斑斑。 楼里亮著灯。 昏黄的灯光从二楼的一个窗户透出来。 李建军绕到楼后,顺著外墙排水管道爬上去,像一只壁虎。 他趴在窗户边,往里看。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躺著两个人。 正是那两个蒙面人。 但他们都死了。 喉咙被割开,血流了一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旁边站著两个人,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一个光头,满脸横肉,穿著脏兮兮的工装。另一个瘦高个,戴著棒球帽,手里拿著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光头一边翻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这俩穷鬼,就这点钱?” 瘦高个数著手里的钞票。 “差不多一万块。加上悬赏的一千万,咱们发了。” 光头嘿嘿笑。 “这钱也太好赚了。找到人,杀了,拿钱。比抢银行还快。” 瘦高个点头。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玩意儿发出来的悬赏。一千万美元,就为了弄死这两个小嘍囉?肯定人傻钱多。” 光头眼珠子转了转。 “你说,要是咱们能找到那个发悬赏的人……” 瘦高个看他一眼。 “你想干嘛?” 光头压低声音。 “能拿出一千万悬赏的人,得多有钱?咱们要是干他一票……” 瘦高个脸色变了。 “你疯了?那人能拿出一千万悬赏,背景肯定不简单。你別找死。” 光头不屑地撇嘴。 “怕什么?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跑路墨西哥那边,谁找得到?” 瘦高个犹豫了。 他看著手里的钱,又想想一千万,再想想那个未知的“肥羊”。 心动了一下。 “那……先查查是谁发的?” 光头笑了。 “这就对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窗外,李建军听著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翘起。 想干他一票? 好啊。 他等著。 他正准备动手,忽然—— 脑海里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是他的能力在预警。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发现大型金矿矿脉。预估储量:黄金300吨。价值:300亿美元。】 能力像一张网,向四面八方散开。 很深的地下。 有东西。 他“看”到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金色的光芒在地下深处闪耀,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储量300吨的超级富矿。 三百亿。 美元。 李建军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这个破败的农场,这个荒凉的小镇,地下居然埋著三百亿?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感知。 矿脉的走向,深度,品质。 数据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这是一座世界级的金矿。 而且……所有权属於这片土地。 谁买下这片地,谁就拥有这座矿。 李建军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楼下那两个还在做发財梦的杀手。 忽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一千万就让他们乐成这样。 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踩著三百亿。 他轻轻从墙上滑下来,落在草地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绕到楼前,推开门,走进去。 楼上,光头和瘦高个还在商量怎么查悬赏人的底细。 楼梯传来脚步声。 他们同时回头。 一个男人走上来。 一米八八的身高,俊朗的面容,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光头愣住了。 “你……你谁啊?” 李建军看著他。 “你们刚才说,想干我一票?” 光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瘦高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就是发悬赏的人?!” 李建军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他们,是你们杀的?” 光头咽了口唾沫。 “是……是我们。我们就是来拿悬赏的。” 李建军点点头。 “悬赏,我会给的。” 他顿了顿。 “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光头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別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建军。 李建军看著他,笑了。 “你確定要用那个?” 光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別废话!把钱交出来!” 李建军嘆了口气。 下一秒,他动了。 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枪就不见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再抬头,李建军已经站在他面前,那把枪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光头张大嘴。 “你……你……” 李建军看著他。 “我刚才听见你说,要干我一票。” 光头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不不!我开玩笑的!真的是开玩笑的!” 瘦高个也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大哥饶命!我们就是嘴贱!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建军低头,看著他们。 沉默了五秒。 那五秒,对光头和瘦高个来说,像五个世纪。 然后李建军开口了。 “滚。” 两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连滚带爬地衝下楼,跑出农场,消失在夜色中。 李建军站在窗前,看著他们逃走的背影。 他没动手。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没必要。 那两个人,会有人处理的。 他转身,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两个蒙面人,终於死了。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 但结果一样。 他们伤害了他的家人,所以必须死。 他蹲下来,看著那两张脸。 就是他们,开枪打伤了晚晴,打伤了雨嫣,打伤了父亲。 “下辈子,別惹不该惹的人。”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农场。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地面。 三百亿。 就在脚下。 他笑了。 …… 凌晨五点,李建军回到別墅。 客厅里,灯还亮著。 林晚晴靠在沙发上,睡著了。 王雨嫣坐在旁边,也睡著了。 柳依依趴在茶几上,手里还握著手机。 李建军轻轻走过去,看著她们。 三个女人,都在等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拿起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林晚晴身上。 林晚晴动了动,睁开眼。 看见他,她猛地坐起来。 “建军!” 李建军扶住她。 “小声点,她们睡著了。” 林晚晴看著他,上上下下打量。 “没受伤吧?” 李建军摇头。 “没有。” 林晚晴鬆了口气,靠在他身上。 “嚇死我了……” 李建军搂著她。 “没事了。那两个人,死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 “死了?你杀的?” 李建军摇头。 “不是我。有人抢在我前面,领了悬赏。” 林晚晴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 “活该。” 李建军也笑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快天亮了。 他忽然说。 “晚晴,我有个事跟你说。” 林晚晴抬头看他。 “什么事?” 李建军想了想,还是没说。 “算了。回头再说。” 林晚晴狐疑地看著他。 “神神秘秘的。” 李建军笑了笑,没解释。 三百亿的事,太大。 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把王浩叫到书房。 “浩子,帮我查个事。” 王浩打开电脑。 “查什么?” 李建军说。 “德克萨斯州边境那个小镇,有一个废弃的农场。我想知道那片地的主人是谁,卖不卖。” 王浩愣了。 “农场?你要买农场?” 李建军点头。 “对。” 王浩没多问,开始查。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查到了。那片地属於一个破產的农场主,五年前就荒废了。现在归镇政府所有,正在掛牌出售。” 李建军眼睛亮了。 “多少钱?” 王浩看了一眼。 “起拍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一百二十万美元。 买一座价值三百亿美元的金矿。 这漏,大得没边了。 他看著王浩。 “帮我註册一个投资公司。用那个公司去竞拍。” 王浩点头。 “行。什么时候?” 李建军说。 “越快越好。” 王浩开始操作。 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远处的海。 三百亿。 第130章 情谊 第二天早上九点,別墅客厅里热闹非凡。 表叔表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个旧行李箱放在脚边。张铁柱、刘凯、陈露也整装待发,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舍。 “建军,我们这就走了。”表叔走过来,握住李建军的手,“你这边没事了,我们就放心了。回去还得上班。” 李建军点点头。 “表叔,这次辛苦你们了。” 表叔摆手。 “辛苦什么?咱们是亲戚,应该的。” 表婶在旁边抹眼泪。 “建军,你爸妈这边,你们多照顾。有什么事打电话。” 李母走过去,拉住表婶的手。 “嫂子,你放心。我们没事,你们也要注意身体。” 两个老姐妹抱在一起,眼眶都红了。 张铁柱凑过来,嘿嘿笑著。 “建军,这次来美国,值了!吃了帝王蟹,住了海景別墅,回去能吹一年!” 刘凯在旁边点头。 “对对对!我朋友圈都炸了!好多人问我是哪个富二代!” 陈露笑他。 “你就吹吧你。” 几个人笑成一团。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看见这场景,赶紧跑过来。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 她拉住表婶的手。 “表婶,再待会儿!我还有事呢!” 表婶愣了。 “什么事?” “你们不要忙著回去。好不容易来美国一趟。一会我和建军带著你们去逛逛美国。买点小礼物,留个纪念。” 林晚晴走向李建军小声的说:“建军,咱们给关心你的这些同学,还有我表叔表婶他们,买些礼物吧。” “他们能千里迢迢来看咱们,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心里在想什么咱不管。但是人家的心意到了,咱也得表示表示。” 她掰著指头数。 “给他们每人买点礼物。还有国內没来的同学,还有我那些闺蜜们,也多少给他们买点。” 李建军笑了。 “行,那就多买点。” 林婉晴对著眾人说:“都来美国了,一会我们去逛逛。建军说要给你们买礼物。” 张铁柱眼睛亮了。 “礼物?还有礼物?!” 刘凯搓手。 “建军,这怎么好意思……” 林晚晴瞪他一眼。 “少来!你眼睛都放光了!” 刘凯嘿嘿笑。 陈露在旁边矜持著。 “晚晴姐,不用这么客气的……” 林晚晴拉过她的手。 “客气什么?你们大老远跑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看向李萌萌。 “萌萌,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萌萌跳起来。 “去去去!嫂子,你要带我们去逛街吗?” 林晚晴点头。 “对!今天给你们包圆了!” 李萌萌欢呼一声,抱住她。 “嫂子最好了!” 王雨嫣从旁边走过来。 “我也去。” 柳依依犹豫了一下。 “我……我也去可以吗?” 林晚晴看她一眼。 “当然可以!你现在也是自己人!” 柳依依脸微微红,但笑了。 李建军看向王浩和表姐。 “浩子,小雅姐,你们也一起。” 王浩愣了。 “我们也去?我们不用吧……” 李建军说。 “晚晴说了,给你们买结婚礼物。” 王浩张了张嘴。 “结……结婚礼物?” 表姐在旁边脸红了。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早点准备。” 王浩看看表姐,又看看李建军,眼眶有点红。 “建军……” 李建军摆手。 “別煽情。走吧。” 上午十点,比弗利中心。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进商场。 林晚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手机,上面是购物清单。 “第一站,爱马仕!给表婶买包!” 表婶嚇了一跳。 “爱马仕?!那得多贵?!” 林晚晴挽著她的胳膊。 “表婶,您別管多贵,喜欢就行!” 一群人涌进爱马仕。 店员们看见这阵仗,眼睛都亮了。 林晚晴拉著表婶,在包包区转了一圈。 “表婶,这个怎么样?” 她指著一个经典的birkin包。 表婶看了一眼价签,倒吸一口凉气。 “四万多美元?!太贵了太贵了!” 林晚晴说。 “不贵。您试试。” 她让店员拿下来,帮表婶背上。 表婶对著镜子照了照,眼睛亮了。 “这……这是不是太年轻了?” 林晚晴笑。 “不年轻!您背著正好!” 表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捨不得摘下来。 林晚晴对店员说。 “这个包了。” 店员笑容灿烂。 “好的女士!” 表婶急了。 “晚晴!这太贵了!” 林晚晴按住她。 “表婶,您別管。这是我们的心意。” 表婶看著她,眼眶红了。 “这孩子……” …… 第二站,劳力士专卖店。 林晚晴拉著表叔。 “表叔,给您买块表。” 表叔赶紧摆手。 “不不不,我不要!我老头子戴什么表!” 林晚晴不管他,让店员拿出一块经典款的日誌型。 “表叔,您试试。” 表叔被按著坐下来,戴上那块表。 金表,錶盘上镶著钻石,闪闪发光。 他对著镜子照了照,有点不好意思。 “这……这也太贵气了……” 林晚晴笑。 “贵气好!您就该贵气点!”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怎么样?” 李建军点头。 “好看。” 林晚晴对店员说。 “这个包了。” 表叔看著那块表,眼眶也红了。 “建军,晚晴,你们……”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 “表叔,这些年您帮了我们家太多。这是应该的。” 表叔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 第三站,奢侈品集合店。 林晚晴对著张铁柱、刘凯、陈露大手一挥。 “你们自己挑!每人限额五万美元!” 张铁柱张大嘴。 “五万?!” 刘凯腿软。 “美元?!” 陈露捂住心口。 “晚晴姐,你认真的?!” 林晚晴点头。 “认真的!快去挑!” 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冲向各个柜檯。 张铁柱抱著一堆衣服往试衣间跑。 刘凯在手錶柜檯前挪不动步。 陈露在包包区挑花了眼。 李萌萌在旁边看得眼热。 “嫂子,我呢我呢?” 林晚晴看她。 “你也挑!限额一样!” 李萌萌欢呼一声,冲了过去。 王雨嫣在旁边笑。 “晚晴,你这是要让他们破產啊?” 林晚晴理直气壮。 “破產什么?我高兴!” 柳依依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林晚晴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依依姐,你也挑。” 柳依依愣了。 “我……我也有?” 林晚晴点头。 “当然有。你现在是自己人。” 柳依依眼眶红了。 “晚晴……” 林晚晴拍拍她。 “別哭。快去挑。” 柳依依点点头,走向女装区。 …… 一个小时后,一群人满载而归。 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脸上笑得像花一样。 张铁柱抱著五个购物袋,走路都飘了。 “建军,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刘凯在旁边点头。 “我也是!” 陈露笑骂他们。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张铁柱理直气壮。 “出息能换爱马仕吗?” 大家都笑了。 下午三点,一行人回到別墅。 林晚晴让王浩把东西都摆出来,拍照。 然后发朋友圈。 配文:送亲友团回国!感谢大家千里迢迢来看我们!每人一份小礼物,不成敬意!爱你们! 配图九张,全是购物袋和奢侈品。 发出去。 三秒后,国內又炸了。 班级群。 张铁柱女朋友第一个截图。 “你们看!建军哥给他们买了好多东西!” “臥槽!爱马仕!劳力士!古驰!” “每人一份?这得多少钱?” “至少几十万美元吧?” “李建军真豪气。” “我酸了!真羡慕。!” “早知道我也去!” “你去什么?人家是去看病人的,你是去蹭礼物的?” “蹭礼物怎么了?能蹭到我也愿意!” 群里一片热闹。 仙女驻凡大使馆群。 王笑笑发了一串问號。 “@林晚晴 你这是干嘛?!” 刘婷婷:“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张瑶瑶:“冷静分析:这些礼物加起来,至少五十万美元。” 李萌萌发了一张自拍,手上戴著新表,脖子上掛著新项炼。 “姐妹们,好看吗?” 王笑笑:“滚!” 刘婷婷:“拉黑!” 张瑶瑶:“已举报。” 李萌萌发了一串哈哈哈。 別墅里,林晚晴看著手机,笑得直抖。 李建军走过来。 “笑什么呢?” 林晚晴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我闺蜜她们聊天,牙都快酸掉了。。” 李建军看了一眼,笑了。 “正常。”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说咱们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李建军想了想。 “有点。” “那怎么办?” 李建军看著她。 “招摇就招摇吧。反正咱们高兴。” 林晚晴笑了。 “有道理。” 她站起来,对著那群人喊。 “准备出发!去机场!” 一群人拎著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机场。 表叔表婶拉著李建军和林晚晴的手,眼眶红红的。 “建军,晚晴,你们好好的。有什么事打电话。” 林晚晴点头。 “表叔表婶,你们也是。到家了给我们报平安。” 表婶抹著眼泪。 “好,好。” 张铁柱、刘凯、陈露也过来告別。 张铁柱拍著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保重。” 李建军点头。 “你们也是。” 刘凯说。 “回去咱们再聚。” “好。” 陈露看著林晚晴。 “晚晴姐,谢谢你们。” 林晚晴抱住她。 “客气什么?以后常联繫。” 陈露点头。 “嗯。” 一群人走进安检口。 回头,挥手。 消失在人群中。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 “建军,你说他们会祝福我们吗?” 李建军想了想。 “会吧。” 第131章 10亿美元的承诺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別墅客厅。 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停下,李建军第一个下车跑去了后车门。 后门打开,李父被李母扶著走下来。他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自己拄著拐杖慢慢走。 李父的伤还没全好,走路还有点慢,但精神头十足。他站在车边,看著眼前这栋豪华的海景別墅,忍不住感慨。 “还是家里好啊。” 林薇薇从另一边下车,怀里抱著一个孩子,一个护士抱著一个。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笑容温柔。 “终於回来了。” 林晚晴、王雨嫣、柳依依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他们,赶紧迎上去。 “爸!”林晚晴扶住李父的另一边,“您慢点。” 李父摆摆手。 “没事没事,死不了。” 李母在旁边瞪他。 “死不了也得慢点!刚出院就这么嘚瑟!” 李父嘿嘿笑,没敢顶嘴。 林薇薇走过来,李建军迎上去,接过她怀里的孩子。 小傢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脸蛋红扑扑的。 李建军低头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辛苦你了。”他看著林薇薇。 林薇薇摇摇头,笑了。 “不辛苦。” 一家人进了屋。 客厅里,林国栋、周慧、王建民、王母、李建民、李萌萌都在等著。 看见他们进来,都站起来。 周慧迎上去,拉著林薇薇的手。 “薇薇,累不累?快坐下。” 林薇薇摇头。 “伯母,不累。” 王母也凑过来,看著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哎呀,这俩小傢伙,长得真好看!像建军!” 林晚晴在旁边笑。 “那当然。建军的种,能不好看吗?” 大家都笑了。 一家人坐下来,热热闹闹地聊著天。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屋子的亲人。 林晚晴靠在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著话。王雨嫣坐在另一边,安静地听著。柳依依坐在角落,但脸上的笑是真心的。林薇薇抱著孩子,温柔地看著这一切。父母们聊著家常,弟弟和萌萌斗著嘴。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上辈子的他,哪有这样的日子? 这辈子,有了这么多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 “各位长辈,我想说几句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建军站起来。 他先看向林国栋和周慧。 “爸,妈。” 林国栋点点头。周慧眼眶有点红。 李建军又看向王建民和王母。 “王叔,王婶。” 王建民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欣赏。 李建军最后看向李父李母。 “爸,妈。” 李母的眼眶也红了。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这次的意外,让各位长辈累心了。” 他顿了顿。 “爸,妈,王叔,王婶,我李建军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让晚晴、雨嫣、薇薇倾心。我谢谢你们能祝福我们。” 他鞠了一躬。 林国栋站起来,扶住他。 “这孩子,说什么呢。” 李建军摇摇头,直起身。 “爸,这次的事,让我想了很多。” 他看著在场所有人。 “人生意外太多了。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意外。我怕。”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怕我再也不能保护他们。我怕你们再受伤。我怕……” 他说不下去了。 林晚晴站起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建军……” 李建军看著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所以,我想趁著这次成立投资公司的机会,成立一个家族基金。” “我拿出十个亿(美元),成立一个家族基金。这个基金,用来保障咱们家所有人的生活。” 客厅里安静了。 十亿美元。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建军继续说。 “以后,每个月往你们卡里打十万块生活费。” 他看向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 “给晚晴,雨嫣,薇薇,还有两个孩子。” 又看向父母们。 “还有你们。” 最后看向李建民和李萌萌。 “建民,你的我就不给了。” 李建民愣了。 “哥,我是你亲弟弟!” 李建军笑了。 “我知道。但你的那份,我给妈。让妈保管。” 他看向李母。 “妈,建民的那一份,先打到你卡上。你说了算。” 李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妈给他保管。” 李建民急了。 “哥!我都成年了!不用妈保管了!” 李母瞪他一眼。 “你要那么多钱干啥?妈给你留著娶媳妇儿!” 李建民张了张嘴,正要反驳。 旁边“扑通”一声。 李萌萌跪在地上了。 她双手合十,对著李母拜了拜。 “妈!你儿媳在这儿呢!儿媳给你跪下磕头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 “噗——” 林晚晴第一个笑出声。 紧接著,王雨嫣也笑了。 柳依依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林薇薇靠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 林国栋周慧对视一眼,也笑了。 王建民和王母笑得前仰后合。 李父李母也笑了。 李建民站在那儿,脸都绿了。 “李萌萌!你干嘛呢!” 李萌萌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磕头啊!给婆婆磕头!” 李建民深吸一口气。 “你起来!” 李萌萌摇头。 “不起来!除非婆婆答应把钱给我!” 李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走过去,拉起李萌萌。 “好了好了,起来吧。妈给你留著。” 李萌萌眼睛亮了。 “真的?” 李母点头。 “真的。不过得等你们结婚以后。” 李萌萌立刻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那行!建民,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李建民捂著脸。 “你別问我……” 大家都笑了。 李建军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刚才那点悲伤的情绪,被李萌萌这么一闹,全没了。 他走过去,拍拍李建民的肩膀。 “弟,你找的这个媳妇,是个活宝。” 李建民苦笑。 “嫂子,我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李萌萌耳朵尖,立刻回头。 “李建民!你说什么?!” 李建民赶紧摆手。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李萌萌哼了一声,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告诉你,想退货?没门!” 李建民看著她,无奈地笑了。 但那笑里,全是宠溺。 客厅里,气氛彻底轻鬆下来。 林国栋走到李建军身边。 “建军,十亿美元,是不是太多了?” 李建军摇头。 “爸,不多。这是给家人,给以后孩子们的保障。” 林国栋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你有这个心,我们都高兴。” 周慧走过来,拉著李建军的手。 “建军,妈谢谢你。” 李建军摇头。 “妈,您別这么说。” 周慧眼眶红了。 “晚晴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林晚晴走过来,挽住李建军的胳膊。 “妈,是我的福气。也是咱们全家的福气。” 周慧点点头,笑了。 王建民走过来,拍拍李建军肩膀。 “小子,我看好你。” “谢谢王叔。” 王母在旁边说。 “还叫王叔?该改口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 他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脸微微红,但没说话。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妈。” 王母笑了。 “哎!这就对了!”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李父举起杯子。 “来,咱们敬建军一杯。谢谢他给咱们家做的这一切。”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 “敬建军!” 李建军有点不好意思。 “爸,您別这样……” 李父瞪他一眼。 “怎么?当不起?” 李建军笑了。 “当得起,当得起。”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知道吗?” “嗯?”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日子。” 李建军低头看她。 “什么日子?” 林晚晴想了想。 “就是……被这么多人爱著的日子。” 李建军笑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 第132章 300亿的秘密 德克萨斯州边境小镇。 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入小镇的主街。李建军坐在副驾驶,陈律师开车,后面坐著林晚晴、王雨嫣和柳依依。 “建军,这就是那个小镇?”林晚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好破啊。” 確实破。 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过五百米,两边是低矮的建筑,油漆斑驳,招牌陈旧。几个老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晒太阳,懒洋洋的。 李建军点头。 “对。就是这儿。” 陈律师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楼门口掛著一块牌子:米切尔镇镇政府。 “到了。” 一群人下车。 刚进镇政府大门,就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满脸堆笑。 “李先生!欢迎欢迎!我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叫我汤姆就行。” 李建军跟他握手。 “汤姆先生,农场竞拍的事,准备好了吗?” 汤姆连连点头。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就在二楼会议室。” 他看了一眼李建军身后的一群美女,眼睛亮了亮。 “这几位是……” 林晚晴挽住李建军的胳膊。 “我是他老婆。” 王雨嫣站到另一边。 “我也是。” 柳依依站在旁边,笑了笑。 “我是他女朋友。” 汤姆的嘴张成了o型。 他看看李建军,又看看三个美女,再看看李建军。 然后默默竖起大拇指。 “李先生,您……厉害。” …… 下午两点五十分,二楼会议室。 不大的房间里坐了十几个人。 李建军带著三个女人坐在第一排。陈律师坐在旁边,面前摆著文件夹。 身后那些人,看起来都是本地人,穿著隨意,有的还在抽菸聊天。 汤姆站在前面,拿著一个小木槌。 “各位,欢迎参加今天的竞拍。本次拍卖的標的物,是米切尔镇西郊的废弃农场,占地五千英亩,起拍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他敲了敲木槌。 “现在开始竞拍。” 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人举手。 “一百二十五万!” “一百三十万!” “一百三十五万!” 李建军坐著没动。 陈律师在旁边小声说。 “李先生,不举牌吗?” 李建军摇头。 “不急。” 价格一路攀升。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到了两百万,喊价的人少了。 汤姆看向李建军。 “李先生,您不举牌吗?” 李建军站起来。 他举起手里的號牌。 “三百万。”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后面有人喊。 “三百一十万!” 李建军。 “四百万。” 后面的人愣住了。 又有人咬牙。 “四百一十万!” 李建军。 “五百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汤姆的小木槌差点掉地上。 “五……五百万?!” 李建军点头。 “五百万。” 后面没人喊了。 那个刚才喊价的人站起来,看了看李建军,又坐下了。 汤姆举起木槌。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 砰! “成交!恭喜李先生!”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建军站起来,对后面那些人点点头,带著三个女人走出会议室。 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出了门才小声说。 “建军,五百万买一个破农场?你喜欢种地啊?” 李建军笑了。 “喜欢。” 王雨嫣也笑。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柳依依眨眨眼。 “以后我们可以来这儿度假?看星星应该不错。” 李建军看著她们三个,心里暗笑。 三百亿美元。 就在脚下。 她们以为他只是想当农场主。 …… 晚上,小镇唯一的一家旅馆里。 李建军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林晚晴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建军,那个农场,你真打算种地?” 李建军看她。 “怎么?不行?” 林晚晴歪著头。 “不是不行,就是觉得奇怪。你一个大富豪,买农场种地?” 李建军笑了。 “种地怎么了?健康。” 王雨嫣从卫生间出来,擦著头髮。 “他喜欢就让他买唄。反正五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柳依依趴在床上玩手机。 “就是。以后咱们有地方度假了。” 林晚晴想了想,点头。 “也是。到时候咱们可以在那儿盖个小木屋,养几只羊,种点菜……” 她越说越兴奋。 李建军看著她,嘴角一直翘著。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都听你的。”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为什么突然想买农场啊?”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林晚晴点点头。 “也是。咱们现在到处跑,是得有个固定的地方。” 王雨嫣走过来,坐在床边。 “那农场挺大的,以后可以好好规划规划。” 柳依依抬头。 “我要一个果园!种满水果!” 林晚晴笑她。 “你就知道吃。” 柳依依不服气。 “怎么了?水果多健康!” 四个人笑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李建军看著她们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三百亿的秘密,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她们。 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和陈律师去镇政府办手续。 汤姆热情得不行,一路陪著笑。 “李先生,您真是有眼光!那片地虽然荒,但以后肯定会升值的!” 李建军笑笑,没说话。 手续办完,他拿到了那片地的產权证。 五千英亩。 三百亿美元。 陈律师在旁边看著,忍不住问。 “李先生,您为什么买这片地?我看过资料,这片地土质不好,种什么都长不好。” 李建军看著他,笑了笑。 “陈律师,有些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律师点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隱隱觉得,这位李先生,不简单。 回到旅馆,林晚晴她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看见李建军进门,林晚晴扑过来。 “办好了?” 李建军拿出產权证。 “办好了。” 林晚晴接过来,看著那张纸,眼睛亮晶晶的。 “这就是咱们的农场?” 李建军点头。 “对。” 林晚晴抱著那张纸,像抱著宝贝。 “我的天……我也有农场了!” 王雨嫣笑了。 “晚晴,你矜持点。” 林晚晴瞪她。 “矜持什么?这是我男人的农场!” 柳依依在旁边笑。 四个人笑成一团。 第133章 欺负我家人 车子驶离德克萨斯,在回洛杉磯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林晚晴靠在李建军肩上,还在兴奋地规划著名那个“破农场”。 “建军,咱们可以在农场里养几匹马,我从小就想要一匹小白马!” 王雨嫣在后排笑。 “你还小白马?你以为你是公主啊?” 林晚晴理直气壮。 “我是皇后!皇后骑白马怎么了?” 柳依依也笑。 “那我要养几只羊驼,毛茸茸的那种。” 三个人嘰嘰喳喳,討论得热火朝天。 李建军听著她们说话,嘴角一直翘著。 忽然,柳依依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是……是总监。” 林晚晴眨眨眼。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监?你们公司的?” 柳依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总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咆哮。 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林晚晴都听见了。 “柳依依!你眼里还有没有公司?!公司是你家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都几天了?!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柳依依的脸色白了。 她咬著嘴唇,小声说。 “总监,我请过假的……” “请假?你那是请假吗?你发了条微信就跑了!人事部那边根本没批!你知不知道公司最近多忙?!你那个项目组因为你一个人,进度全乱了!” 柳依依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总监,我……” “对不起有用吗?!我告诉你,你这个月的绩效全部扣光!年终奖也別想了!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递辞职报告!公司不缺你一个!” 啪! 电话掛了。 柳依依握著手机,手在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著。 林晚晴坐直了身子,眉头皱起来。 “依依姐,你们总监一直都这么骂人?” 柳依依低下头。 “嗯……他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就能这么骂人?”林晚晴声音拔高,“你请过假的!又不是无故旷工!” 柳依依苦笑。 “请假……没走流程。我当时太急了,发了微信就走了。” 林晚晴愣了愣。 是因为担心李建军,才急著来美国的。 她心里一酸,握住柳依依的手。 “依依姐,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了。” 柳依依摇头。 “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林晚晴看著她,忽然转头看向李建军。 “建军!这事你得管!” 李建军正透过后视镜看著柳依依。 他开口。 “依依,那个总监,平时对你怎么样?” 柳依依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低声说。 “自从你走后,他就……三天两头找我麻烦。” 李建军眉头微皱。 “因为什么?” 柳依依咬了咬嘴唇。 “因为……周婷。” 林晚晴一愣。 “周婷?那个周婷?” 李建军的前女友,那个嫌他穷、劈腿富二代的周婷。 柳依依点头。 “她现在……想坐我的位置。”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晚晴炸了。 “什么?!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她还想抢你的位置?!” 柳依依苦笑。 “她转正之后,就一直巴结总监。最近总监打算提拔一个人当副经理,她……她到处说我坏话,说我不负责任,经常迟到早退,还说……” 她顿了顿。 “还说我来美国,是因为傍上了大款。” 林晚晴气得脸都红了。 “放屁!你来美国是来看建军的!什么傍大款!” 柳依依低著头,不说话。 王雨嫣在旁边开口。 “依依,你们公司全名叫什么?” 柳依依说。 “天海集团。” 王雨嫣点点头,看向林晚晴。 “晚晴,我记得天海集团好像是在江州吧?” 林晚晴想了想。 “对!就在江州开发区!” 她眼睛亮了。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江州可是咱们的地盘!” 李建军笑了。 “你想干嘛?” 林晚晴眨眨眼。 “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个號码。 “餵?爸!” 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的声音。 “晴晴?什么事?” 林晚晴开门见山。 “爸,天海集团你知道吗?” 林国栋愣了一下。 “知道。开发区那边的企业。怎么了?” 林晚晴把柳依依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周婷的时候,她咬牙切齿。 “爸!那个总监太欺负人了!依依姐是我们家人!不能让他这么欺负!” 林国栋沉默了一秒。 “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林晚晴又拨了一个。 “餵?王叔叔!” 王建民的声音传来。 “晚晴?什么事?” 林晚晴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王建民听完,也笑了。 “丫头,你这是要让我和你爸当恶人啊?” 林晚晴撒娇。 “王叔叔!您就帮帮忙嘛!” 王建民笑。 “行行行。我打个招呼。” 掛了电话,林晚晴得意地看向李建军。 “搞定!” 李建军笑著揉揉她的头髮。 “你倒是会找人。” 林晚晴理直气壮。 “那是!我爸是副书记,雨嫣姐她爸是副市长,不找他们找谁?” 她看向柳依依。 “依依姐,你放心!明天开始,那个什么马总监,就该头疼了!” 柳依依看著她,眼眶红了。 “晚晴……” 林晚晴抱住她。 “別哭!咱们是家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州。 天海集团大楼。 马总监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马总!不好了!” 马总监皱眉。 “什么事大惊小怪?” 秘书喘著气。 “楼下来了……来了好多人!工商的、税务的、消防的、卫生的……全来了!” 马总监愣住了。 “什么?!” 他跑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著好几辆公务车,一群人正往楼里走。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这么多检查的?” 秘书摇头。 “不知道啊!他们说要联合检查!” 马总监深吸一口气。 “別慌。咱们公司一直守法经营,不怕他们查。”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马总监是吧?我们是工商局的,接到举报,你们公司涉嫌违规经营。请配合调查。” 马总监张了张嘴。 “举报?什么举报?” 那人没理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 “开始检查。” 一群人涌入办公室。 翻文件的翻文件,查电脑的查电脑,拍照的拍照。 马总监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懵了。 与此同时,周婷的工位上。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 “周婷是吧?” 周婷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是……是我。” “我们是税务局的。有人举报你涉嫌偷税漏税。请配合调查。” 周婷瞪大眼睛。 “偷税漏税?我……我没有!” 那人拿出一份文件。 “你在天海集团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有没有如实申报?” 周婷的脸色更白了。 她想起自己转正后的工资,確实……少报了一点。 “我……我……” 那人合上文件。 “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婷站起来,腿都在抖。 她被带走了。 走廊里,马总监看著这一幕,终於反应过来。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找人。 刚拨出去,就被人拦住了。 “马总监,请配合调查。暂时不能打电话。” 马总监急了。 “我认识你们局长!” 那人笑了笑。 “认识谁都没用。这次是上面亲自交代的。” 马总监愣住了。 上面? 哪个上面? 下午三点,洛杉磯別墅。 林晚晴趴在沙发上,抱著手机笑得直抖。 “建军!你快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国內闺蜜群的消息。 王笑笑:“臥槽!你们知道吗?天海集团今天被查了!” 刘婷婷:“知道知道!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全去了!听说那个马总监被带走了!” 张瑶瑶:“据说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 李萌萌:“得罪了谁啊?” 王笑笑:“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人物。” 林晚晴看著这些消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打字。 林晚晴:“我知道是谁。” 群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炸了。 王笑笑:“谁?!” 刘婷婷:“快说!” 张瑶瑶:“@林晚晴 別卖关子!” 李萌萌:“晚晴,你认识那个人?” 林晚晴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林晚晴:“我让我爸打的招呼。” 群里又安静了。 三秒后。 王笑笑:“臥槽!!!” 刘婷婷:“你爸?!” 张瑶瑶:“冷静分析:林晚晴父亲是市委副书记,確实有这个能量。” 李萌萌:“晚晴!你太牛了!” 林晚晴笑得直抖。 她继续打字。 林晚晴:“敢欺负我家人,我让他囂张!” 发完,她扔下手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王雨嫣在旁边笑。 “你倒是过癮了。” 林晚晴看她。 “怎么?你不想过癮?” 王雨嫣也笑了。 “想。” 她拿起手机,给王建民发了条消息。 “爸,谢谢啦。” 王建民秒回。 “丫头,下次有事直接说。別让晚晴那丫头一个人显摆。” 王雨嫣笑得直抖。 她把手机递给林晚晴看。 林晚晴看完,也笑了。 “王叔叔这是嫌我没带你玩?” 王雨嫣点头。 “可能。” 两个人笑成一团。 柳依依从楼上下来,看见她们笑成这样,愣了。 “怎么了?” 林晚晴跳起来,跑过去抱住她。 “依依姐!那个马总监被抓了!” 柳依依愣住了。 “什么?” 林晚晴把事情说了一遍。 柳依依听完,眼眶红了。 她看著林晚晴,看著王雨嫣,看著从阳台走进来的李建军。 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林晚晴抱住她。 “依依姐,以后谁再欺负你,我们就让谁吃不了兜著走!” 柳依依靠在她肩上,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特別好看。 李建军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了,別哭了。晚上给你庆祝。” 柳依依抬起头,看著他。 “建军,谢谢你们。” 李建军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家人。” 柳依依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是暖的。 晚上,別墅里热闹非凡。 李母做了一大桌子菜。 林晚晴举著酒杯,站在椅子上。 “来!大家一起!祝依依姐旗开得胜!祝那个马总监牢底坐穿!” 大家都笑了。 林国栋摇头。 “晴晴,你这话说的……” 林晚晴理直气壮。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周慧拉她。 “没没错,快下来,別摔著。” 林晚晴跳下来,跑到柳依依身边。 “依依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依依想了想。 “我……我想辞职了。” 林晚晴眼睛亮了。 “辞职?好啊!来咱们家!” 柳依依愣了。 “来咱们家?” 林晚晴点头。 “对!咱们家以后事情多著呢!基金要管,农场要管,还有一堆事。你来帮我们!” 柳依依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点头。 “来吧。” 柳依依眼眶又红了。 “好。” 林晚晴欢呼一声,抱住她。 “太好了!以后咱们四个天天在一起!” 王雨嫣走过来,也抱住她们。 四个女人抱成一团。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她们,嘴角一直翘著。 李父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儿子,你这辈子,值了。” 李建军点头。 “是。值了。” 第134章 回国 洛杉磯的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別墅的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李母亲手做的早餐——小米粥、煎饺、茶叶蛋、还有几碟小菜。香味飘满了整个餐厅,但气氛却有点沉闷。 林晚晴坐在李建军旁边,眼睛红红的,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口都没吃。 周慧看著女儿那样,嘆了口气。 “晴晴,吃饭。” 林晚晴嘟著嘴。 “不想吃。” 李母端著最后一盘煎饺过来,看见她那副样子,笑了。 “晚晴,怎么了?捨不得走?” 林晚晴点头。 “嗯。捨不得妈,捨不得薇薇姐,捨不得两个小宝宝……” 她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 林薇薇抱著两个孩子坐在旁边,闻言笑了笑。 “晚晴,等孩子大点,我就带他们回去看你们。” 林晚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林晚晴站起来,跑过去抱住她。 “薇薇姐你最好了!” 林薇薇被她撞得晃了晃,笑著拍拍她的背。 两个小傢伙被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开始哭。 林晚晴赶紧鬆开,看著那两个皱巴巴的小脸,有点手足无措。 “我……我把他们吵醒了?” 林薇薇笑著摇头。 “没事,该餵奶了。” 李母接过一个孩子,熟练地抱在怀里哄著。 李父在旁边看著,笑得合不拢嘴。 “这俩小子,以后有福气。” 李建军走过去,看著那两个小傢伙。 一个睁著眼睛看他,另一个还在哭。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睁著眼睛的脸。 小傢伙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李建军笑了。 “这小子,跟他爸一样,爱吃。” 大家都笑了。 …… 吃完饭,行李都搬上了车。 三辆黑色的suv停在別墅门口,等著送他们去机场。 林晚晴抱著李母,捨不得鬆手。 “妈,你早点回来。” 李母拍拍她的背。 “等薇薇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去。” 林晚晴点点头,又抱住林薇薇。 “薇薇姐,好好养身体。” 林薇薇笑著。 “好。” 林晚晴又去看那两个小傢伙。 他们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可爱得不行。 她弯下腰,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下。 “宝贝们,姑姑走了。等你们回来。” 李建军走过来,也看了看两个孩子。 然后他看向林薇薇。 “照顾好自己。” 林薇薇点头。 “你也是。”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 “辛苦了。”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不辛苦。” …… 眾人上车。 三辆车缓缓驶出別墅。 后视镜里,李母、李父、林薇薇抱著孩子,站在门口,一直挥手。 林晚晴趴在车窗上,拼命挥手。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缩回座位,靠在李建军肩上。 “建军,我有点难过。”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还会再见的。” 林晚晴点点头。 “我知道。但还是难过。” 王雨嫣坐在旁边,看著窗外。 她也难过。 但她没说。 柳依依坐在后排,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个家,真好。 …… 机场。 眾人办完託运,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等著。 王建民忽然开口。 “建军。” 李建军看向他。 “王叔?” 王建民说。 “回去以后,收收心。过几天京城有一个年轻干部培训班,名额挺珍贵的。你准备一下。” 李建军愣了一下。 “培训班?” 王雨嫣眼睛亮了。 “爸,几个名额?” 王建民看她一眼。 “怎么?” 王雨嫣理直气壮。 “可以的话,我俩一起去。” 王建民皱眉。 “你刚升財政局预算科科长几天,再去培训?” 王雨嫣眨眨眼。 “刚升职才要培训啊!不然怎么进步?” 王建民被她噎住了。 林国栋在旁边笑。 “老王,你闺女这嘴,隨你。” 王建民瞪他一眼。 “老林,你別得意。你闺女也不是省油的灯。” 林晚晴正在旁边跟李萌萌说话,听见这话,抬起头。 “说我什么?” 林国栋看她。 “说你整天旷课,毕业论文怎么办?” 林晚晴愣了。 “论文?” 周慧在旁边补刀。 “对。你回学校还得准备毕业论文。你看看你,一天天的整天旷课,我看你毕不了业怎么办?” 林晚晴眨眨眼。 “我怎么可能毕不了业?” 周慧看著她。 “怎么不可能?你这一学期上了几天课?” 林晚晴想了想。 “好像……没几天。” 周慧嘆气。 “那你怎么毕业?” 林晚晴眼珠子一转。 “真毕不了业,我就学初中学生写作文。” 周慧愣了。 “写什么作文?” 林晚晴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爸爸是市委书记。” 噗—— 王建民一口水喷出来。 林国栋的脸黑了。 “林晚晴!” 林晚晴躲到李建军身后。 “爸!我开玩笑的!” 周慧在旁边笑得直抖。 王母也笑。 “老林,你闺女这脑子,转得够快的。”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 “回去给我好好写论文!別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林晚晴从李建军身后探出头。 “知道了知道了。” 她小声嘀咕。 “不过要是真写不出来,这招也不是不能用……” 林国栋瞪她。 “你说什么?” 林晚晴赶紧缩回去。 “没什么没什么!” 大家都笑了。 登机时间到了。 眾人排队登机。 李建军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洛杉磯的天空,蓝得透明。 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短短一周,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机舱。 第135章 基金成立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林晚晴趴在窗边,看著越来越小的洛杉磯。 “建军,你说薇薇姐一个人在那儿,会不会想家?”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有爸妈陪著呢。” 林晚晴点点头。 王雨嫣坐在另一边,看著窗外。 “等咱们回去把事处理完,再来接她们。” 柳依依在旁边说。 “对。到时候咱们一起在美国过年。” 林晚晴眼睛亮了。 “过年?那得好好准备准备!买年货!贴春联!包饺子!” “你倒是想得远。” 林晚晴理直气壮。 “那是!我是皇后,得操持家务!” 几个人笑成一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军看著她们,嘴角一直翘著。 “对了,国內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雨嫣说。 “发了消息,说马总监的事已经办妥了。” 李建军点点头。 “周婷呢?” 林晚晴哼了一声。 “她?税务那边查出问题,补税加罚款,够她喝一壶的。” “活该。” 柳依依看著他。 “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摇头。 “谢什么?应该的。” 柳依依靠在他肩上。 飞机穿过云层,向著东方飞去。 十三个小时后,机场。 一群人走出到达口,迎面就看见王浩和表姐站在那儿。 王浩挥著手。 “这儿!这儿!” 林晚晴跑过去。 “浩子!小雅姐!” 表姐抱住她。 “晚晴!想死我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 王浩走过来,看著李建军。 “建军,欢迎回来。” 李建军跟他碰了碰拳。 “辛苦了。” 王浩笑。 “辛苦什么?你的事,都办妥了。” 他压低声音。 “那个马总监,被撤职了。周婷那边,补了二十多万的税,房子都卖了。” 李建军点点头。 “挺好。” 王浩又说。 “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个农场,手续都办好了。那片地,现在彻底是你的了。” 李建军眼睛亮了。 “好。” 林晚晴凑过来。 “农场?” 李建军看她一眼。 “就是咱们买的那个。” 林晚晴眨眨眼。 “哦,那个啊。” 她没什么兴趣,又跑回去找表姐了。 王浩看著李建军,小声说。 “建军,那片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建军看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我查了一下地质资料,那片区域……” 他顿了顿。 “可能有矿。”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浩子,这事回头再说。” 王浩点点头。 一行人出了机场,几辆车已经等著了。 林国栋和周慧一辆,王建民和王母一辆,李建军带著三个女人一辆,李建民和李萌萌一辆。 车子驶出机场,向著市区开去。 林晚晴靠在李建军肩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建军,终於回来了。” 李建军点头。 “是啊,回来了。” 王雨嫣说。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柳依依说。 “肯定落灰了。得好好打扫打扫。” 林晚晴坐起来。 “打扫什么?请家政!” 王雨嫣笑。 “你倒是会享受。” 林晚晴理直气壮。 “谁让我老公有钱呢!” 王建民看著李建军,忽然说。 “小李,你们那个基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建军说。 “已经在走流程了。估计下周就能办好。” 王建民点点头。 “好。以后咱们这些人,就靠你了。” 李建军笑了。 “叔叔,您別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王母在旁边抹眼泪。 “以前我还看不上他,现在想想,真是……” 王建民拍拍她的手。 “行了,过去的事,別提了。” 李建军看向王母。 “阿姨,以前的事,我早忘了。” 王母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 吃完饭,李建军站在阳台上,看著外面的夜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建军,想什么呢?”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想以后的事。” 林晚晴把脸贴在他背上。 “以后怎么了?” 李建军说。 “以后,咱们得好好过日子。” 林晚晴笑了。 “那不是废话吗?” 李建军也笑了。 他转过身,看著她。 “晚晴,晚上还加大力度吗?。” 林晚晴歪头。 “?” 回国后的第三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臥室。 李建军睁开眼,发现怀里躺著林晚晴。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轻轻抽出胳膊,下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 江州的早晨,和洛杉磯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么蓝的天,没有那么乾净的空气,但有熟悉的烟火气。 楼下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远处有公交车启动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 回家了。 楼下,厨房里传来香味。 李建军走下去,看见周慧正在忙活。 “妈,早。” 周慧回头,笑了。 “建军?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李建军走过去。 “睡不著。帮您做饭。” 周慧摆手。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你去坐著。” 李建军没走,拿起旁边的围裙繫上。 “妈,让我干点活。不然心里不踏实。” 周慧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你这孩子。” 两个人一起忙活。 周慧忽然说。 “建军,妈问你个事。” “您说。” “那个基金的事……你真打算每个月给我们打十万?” 李建军点头。 “那也太多了。我们用不了那么多。” “妈,您別省著。该花就花。不够了跟我说。” 周慧看著他。 “建军,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少钱?” 李建军想了想。 “没仔细算过。但肯定够花。” 周慧嘆了口气。 “你这孩子……” 她顿了顿。 “不过妈得谢谢你。谢谢你对我闺女这么好。” 李建军认真地说。 “妈,晚晴是我媳妇,我对她好,应该的。” 周慧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七点半,一群人陆续起床。 林晚晴揉著眼睛下来,看见李建军在厨房里,笑了。 “建军,你怎么起这么早?” 李建军回头。 “睡不著。” 林晚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以后我陪你早起。” 王雨嫣也下来了。 “你们两个,一大早就秀恩爱。” 林晚晴看她。 “怎么?羡慕了?来,一起。” 她伸手,把王雨嫣也拉过来。 王雨嫣被她拉著,靠到李建军身上。 三个人笑成一团。 柳依依从楼上下来,看见这场景,也笑了。 “你们三个,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林晚晴招手。 “依依姐,快来!就差你了!” 柳依依走过去,也被拉进那个拥抱里。 四个人的拥抱,有点挤,但很暖。 周慧在旁边看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 餐桌上,林国栋放下报纸,看向李建军。 “建军,那个基金的事,今天去办?” 李建军点头。 “对。约了律师上午十点。” 林国栋点点头。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 李建军笑了。 “爸,已经麻烦您够多了。” 林国栋摆手。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王建民在旁边开口。 “小李,工商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手续会很快。” 李建军看向他。 “谢谢王叔。” 王建民笑。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 李建民在旁边举手。 “哥,那个基金,有我的份吗?” 李建军看他一眼。 “有。但得妈管著。” 李建民脸垮了。 “哥……” 李萌萌在旁边笑。 “活该!谁让你还没娶媳妇?” 李建民瞪她。 “你不是也没嫁过来?” 李萌萌理直气壮。 “快了!等我嫁过来,你的钱也得我管!” 李建民:“……” 大家都笑了。 上午十点,江州市中心某写字楼。 李建军带著三个女人走进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出电梯,就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李建军,眼睛亮了一下。 “李先生?陈律师在等您,这边请。” 一群人被领进一间会议室。 陈明远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看见李建军,站起来。 “李先生,欢迎欢迎。” 李建军跟他握手。 “陈律师,辛苦了。” 陈明远笑。 “不辛苦。李先生的事,我肯定办好。” 他打开文件夹。 “家族基金的事,已经办妥了。这是所有文件,您看一下。” 李建军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林晚晴凑过来。 “建军,你看得懂吗?” 李建军点头。 “看得懂。” 林晚晴眨眨眼。 “你还会看这个?” “学了一点。” 林晚晴看著他,眼神里满是崇拜。 “我男人真厉害。” 王雨嫣在旁边笑。 “晚晴,你能不能矜持点?” 林晚晴理直气壮。 “不能!” 柳依依也笑了。 陈明远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感嘆。 这位李先生,不仅有钱,还有三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人生贏家啊。 签完字,办完手续,一行人走出律师事务所。 林晚晴伸了个懒腰。 “终於办完了!建军,咱们去逛街吧!” 李建军看她。 “又逛?” 林晚晴眨眨眼。 “怎么?不行?” 李建军笑了。 “行。走吧。” 四个人上了车,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商场里,林晚晴开启了疯狂购物模式。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这个顏色好看!那个也好看!” “试试这个!试试那个!” 王雨嫣和柳依依也被她带著,逛得停不下来。 李建军跟在后面,负责刷卡拎包。 商场里的导购们,看见这个男人,眼睛都亮了。 又帅又有钱,还这么宠老婆。 这是什么神仙男人? 三个小时后,四个人坐在商场顶层的咖啡厅里休息。 林晚晴喝著咖啡,看著满地的购物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老公,今天好开心!”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开心就好。” 王雨嫣在旁边说。 “建军,你那个农场,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弄?” 李建军想了想。 “不急。先放放。” 柳依依说。 “我查了一下,那种农场可以搞旅游。盖个小木屋,养点动物,城里人最喜欢了。” 林晚晴眼睛亮了。 “对对对!还可以搞採摘!种点水果!” 王雨嫣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 李建军看著她们三个嘰嘰喳喳地討论,嘴角一直翘著。 他忽然说。 “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林晚晴愣了。 “我们?” 李建军点头。 “对。那个农场,交给你们了。” 林晚晴眼睛瞪圆了。 “真的?!” 李建军笑。 “真的。” 林晚晴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他。 “建军你最好了!” 王雨嫣和柳依依也笑了。 晚上,林国栋家(李建军买的別墅)。 一群人围坐在餐桌前,吃著周慧做的饭。 林晚晴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事。 说到农场的时候,她手舞足蹈。 “爸,妈,以后咱们有自己的农场了!可以种菜养羊,想吃什么吃什么!” 林国栋笑了。 “你这丫头,就是爱折腾。” 周慧说。 “折腾就折腾吧。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王建民在旁边说。 “小李,你那个农场在哪儿?” 李建军说。 “德克萨斯。” 王建民愣了一下。 “美国?” 李建军点头。 “对。” 王建民沉默了。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行。你厉害。” 第136章 农场地下有黄金 一周后,江州市中心某高端写字楼。 二十八层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门口的金色铭牌上刻著几个字:晴雨薇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办公室內,林晚晴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建军,这办公室也太棒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公司了?” 李建军靠在窗边,笑著点头。 “对。你们的公司。” 王雨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景色。 “二十八层,视野真好。” 柳依依坐在沙发上,翻著一堆文件。 “建军,公司註册手续都办完了。法人代表是晚晴,股东是我们三个。” 林晚晴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看。 “我看看我看看!” 她接过文件,一行一行读下去。 读到“註册资本五千万美元”的时候,她愣住了。 “五千万美元?!建军,你给我们投了这么多?” 李建军点头。 “对。公司得有启动资金。” 林晚晴看著他,眼眶红了。 “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揉揉她的头髮。 “別感动。以后好好干。” 林晚晴用力点头。 王雨嫣走过来。 “建军,那个农场的过户手续也办完了。现在那片地,正式掛在咱们公司名下了。” 李建军眼睛亮了。 “好。” 柳依依说。 “那咱们是不是该討论一下,怎么规划那个农场了?” 林晚晴立刻来了精神。 “对对对!我早就想好了!” 她跑到白板前,拿起笔就开始画。 “咱们可以在这儿盖一栋大房子!要那种美式田园风格的,有木头走廊,有落地窗!” 王雨嫣走过去。 “房子旁边可以挖个游泳池。” 林晚晴点头。 “对!游泳池!还要有烧烤区!” 柳依依也凑过来。 “东边那片空地,可以种果树。苹果、桃子、梨,什么都能种。” 林晚晴画了一个圈。 “果园!” 王雨嫣指著另一块区域。 “这边可以养动物。马、羊、羊驼……” 林晚晴接话。 “对!羊驼!我最喜欢羊驼!” 三个人嘰嘰喳喳,越说越兴奋。 白板上画满了圈圈框框,活像一张儿童涂鸦。 李建军靠在窗边,看著她们,嘴角一直翘著。 林晚晴忽然回头。 “建军!你也来提提意见!” 李建军走过去,看著那张“规划图”。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想法都不错。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得知道。” 三个人看著他。 “什么事?” 李建军指著那片农场的位置。 “这片地底下,有东西。” 林晚晴眨眨眼。 “什么东西?石油?” 王雨嫣说。 “煤矿?” 柳依依想了想。 “不会是恐龙化石吧?” 李建军摇头。 “都不是。” 他顿了顿。 “是黄金。”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晚晴笑了。 “黄金?建军,你开玩笑吧?” 王雨嫣也笑。 “就是,哪有那么多黄金?” 柳依依点头。 “建军,你別逗我们了。” 李建军看著她们,认真地说。 “我没开玩笑。” 他的表情太认真了。 认真到三个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林晚晴咽了口唾沫。 “建军,你……你说真的?” 李建军点头。 “真的。”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 “有多少?” 李建军看著她。 “大概……三百亿美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晴张大嘴。 王雨嫣瞪大眼睛。 柳依依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三秒后。 林晚晴尖叫起来。 “啊——!!!” 她扑向李建军,跳到他身上,双腿夹住他的腰。 “三百亿!三百亿美元!建军!你是认真的吗?!” 李建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著扶住她。 “认真的。” 王雨嫣也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建军!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柳依依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三百亿……三百亿美元……” 李建军看著她们三个的反应,笑了。 他把林晚晴放下来,示意她们坐下。 三个人乖乖坐到沙发上,六只眼睛盯著他,像等著听故事的小孩。 李建军慢慢开口。 “那天晚上,我去找那两个蒙面人的时候,在那个农场里,感觉到了地下有东西。” 林晚晴眨眨眼。 “感觉到了?怎么感觉到的?”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秘密。” 王雨嫣问。 “那你怎么確定是黄金?” 李建军说。 “后来我让浩子查了地质资料。那片区域,確实有金矿。而且储量很大。” 柳依依说。 “那你买农场的时候就知道?” 李建军点头。 “知道。” 林晚晴瞪大眼睛。 “所以你花五百万美元买那个破农场,是因为底下有三百亿?!” 李建军又点头。 “对。”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扑过去,一把抱住李建军。 “我男人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王雨嫣也笑。 “五百万换三百亿,这买卖……” 她算了一下。 “翻了六千倍。” 柳依依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三百亿……三百亿美元……” 她忽然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建军,咱家是豪门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 “什么?” 柳依依认真地说。 “我问,咱家是不是豪门?我是不是要嫁入豪门了?” 林晚晴在旁边笑出声。 “依依姐,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柳依依点点头。 “对。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李建军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建军,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钱?” 李建军想了想。 “没算过。但加上这个,应该……” 他顿了顿。 “挺多的。”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上班了?” 林晚晴笑。 “你本来就不用上了!咱们现在有公司了!” 柳依依点点头。 “对哦。咱们有公司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特別灿烂。 “三百亿的公司!我是股东!” 王雨嫣在旁边说。 “你是贵妃嘛。” 柳依依点头。 “对!贵妃股东!” 四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建军,这事还有谁知道?” 李建军说。 “就你们三个。还有浩子猜到一点,但不知道具体。” 林晚晴点点头。 “那就好。这事得保密。” 王雨嫣说。 “对。三百亿,传出去麻烦大了。” 柳依依说。 “那咱们的农场规划,还做不做?” 林晚晴想了想。 “做!当然做!表面上还是农场,底下是金矿。这叫……低调奢华!” 王雨嫣笑。 “你倒是会总结。” 林晚晴得意。 “那是。” 她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开发那个金矿?” 李建军想了想。 “不急。先把农场建起来。矿的事,慢慢来。” 林晚晴点头。 “也对。反正都是咱们的。”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张“规划图”。 忽然,她笑了。 “建军,你说以后咱们站在那栋大房子前面,看著那片地,会不会有一种……地主的感觉?” 李建军走过去,搂住她。 “会。”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那咱们就是大地主了。” 王雨嫣走过来,靠在另一边。 “还有大地主太太。” 第137章 办公室里的酸味 江州市財政局办公大楼,信息中心的办公室里,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李建军坐在电脑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键盘。 屏幕上是一份数据报表,他早就做完了,但为了显得在忙,又打开看了看。 办公室里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偷偷摸鱼刷手机。 张姐端著一杯茶从旁边走过,看见李建军,笑了。 “小李,今天怎么捨得来上班了?” 李建军抬头,也笑了。 “张姐,我一直都来啊。” “一直来?”张姐挑眉,“上个月你来了几天?两天?还是三天?” 李建军有点尷尬。 “那什么……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张姐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家事是真多。” 旁边的小王探过头来。 “建军,你是不是又请假了?我怎么感觉一个月见不到你几回?” 李建军还没说话,对面桌的老刘就开口了。 “人家小李请假怎么了?人家请假那是正事。你们別瞎打听。” 话是好话,但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酸。 李建军笑笑,没接话。 他懒得解释。 这办公室里的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什么心思,他心里门儿清。 无非就是觉得他一个刚来不到一年的新人,三天两头请假,什么活都不干,凭什么? 凭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女朋友的爹是市委副书记。 在体制內,这就够了。 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 “建军,听说你女朋友是林书记的女儿?” 李建军看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小王摆手,“就是好奇。林书记的女儿,长得漂亮吗?” “漂亮。”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建军想了想。 “同学聚会认识的。” “同学聚会?”小王眼睛亮了,“你们是同学?” “不是。她是財大的,我是江大的。八竿子打不著。” 小王愣了。 “那你们怎么……” 李建军笑。 “就……认识了唄。” 小王看著他,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旁边的小刘探过头来。 “建军,我听说林书记的女儿可漂亮了。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你可得请客啊!找了这么好的女朋友!” 李建军笑笑。 “行,有机会请。” 小刘满意地缩回去。 老刘在旁边哼了一声。 “请什么请?人家小李现在是什么身份?林书记的未来女婿!以后前途无量,哪还看得上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张姐赶紧打圆场。 “老刘你说什么呢?小李不是那样的人。” 老刘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开玩笑的。” 但他那表情,可不像开玩笑。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是人性。 你混得好,他们就眼红。你混得不好,他们又看不起你。 怎么都不对。 算了,懒得计较。 他继续盯著屏幕,装作在忙。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没人再说话,只剩下键盘声和翻文件的声音。 十点半,门开了。 信息中心主任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建军,过来一下。” 李建军站起来,走过去。 “主任。” 老周看著他,脸上带著笑。 “好事儿。京城有个年轻干部培训班,局里给了咱们科一个名额。我推荐了你。” “培训班?” “对。”老周把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是通知。下周一报到,培训一个月。” 李建军接过来,扫了一眼。 京城,中央財经大学,年轻干部综合能力提升班。 他抬起头。 “主任,这……我够资格吗?” 老周笑了。 “怎么不够?你虽然来的时候不长,但工作能力强,表现好。再说,这个班本来就是给年轻干部准备的。你今年才22,正合適。” 李建军看著他,心里明白。 什么工作能力强表现好,都是场面话。 真正的原因,是他“女朋友的爹”。 老周拍拍他肩膀。 “回去准备准备。下周一的车票,局里给报销。” 李建军点头。 “谢谢主任。” “谢什么?好好学,別给咱们信息中心丟脸。” 老周说完,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那眼神,复杂的很。 李建军回到座位上,把文件放在桌上。 小王凑过来。 “建军,京城培训?真的假的?” “真的。” 小刘也凑过来。 “臥槽,那可是好机会啊!听说这个班名额特別少,一个局就一两个。” “是吗?” “可不是!”小刘羡慕地看著他,“建军,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刘在旁边凉凉地开口。 “运气?人家那是运气吗?人家那是朝中有人。” 小王和小刘对视一眼,没说话。 张姐走过来,看看那份文件,又看看李建军。 “小李,別理他们。这是你应得的。” 李建军笑笑。 “张姐,我知道。” 张姐点点头,回自己座位了。 老刘还在那儿嘀咕。 “应得的?一个来了一年不到的新人,三天两头请假,什么活都不干,凭什么应得?不就是仗著女朋友的爹是副书记吗?” 他说得小声,但办公室里安静,大家都听见了。 小王和小刘低著头,装作没听见。 张姐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建军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些人,真是…… 他们要是知道他真正的身价,知道他另一个女朋友的爹是市长,知道他现在住的是別墅,知道他一晚上挣的钱够他们几辈子花……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 还是低调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老刘忽然站起来,拿起杯子去接水。 经过李建军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李小李,別往心里去。我就是隨口说说。” 李建军抬头看他。 “刘主任(讽刺他管的宽),没事。您说得对,我確实是运气好。” 老刘愣了一下。 他訕訕地笑笑,去接水了。 小王看著这一幕,小声说。 “建军,你脾气真好。要是我,早跟他急了。” 李建军摇头。 “有什么好急的?他说的是事实。” 小王眨眨眼。 “事实?什么事实?” 李建军笑笑,没说话。 他懒得解释。 重生一回,有金手指,身体好,能挣钱,还有漂亮女朋友。 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至於那些人怎么说,无所谓。 他们嫉妒他们的,我过我的。 十一点,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人事科的小赵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李建军在吗?” 李建军站起来。 “在。” 小赵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 “你的培训通知,正式文件。还有车票,下周一上午十点的车。” 李建军接过来。 “谢谢。” 小赵笑笑。 “不客气。对了,听说王雨嫣也去。” 李建军愣了愣。 “王雨嫣?” “对。財政局预算科的王科长,她也拿到了名额。”小赵压低声音,“听说是你俩一起去,你们认识吗?” 李建军点头。 “认识。” 小赵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就好。路上有个伴儿,不孤单。” 他说完,摆摆手走了。 办公室里,小王又凑过来。 “建军,你跟王雨嫣认识?” 李建军看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小王摆手,“就是好奇。王雨嫣可是咱们局里的女神,长得漂亮,能力又强,听说还是单身。” 李建军没说话。 小王继续说。 “你说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女朋友是林书记的女儿,现在又跟王雨嫣一起去培训……”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建军,你跟王雨嫣不会也有什么吧?” 李建军看著他,认真地说。 “你觉得可能吗?。” 小王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连王雨嫣都拿下,那就太逆天了。” 李建军笑笑。 他跟王雨嫣確实有什么,但这事能说吗?。 他们不光住在一起,而且还睡一张床。 …… 下午五点,李建军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老刘从旁边经过,看见他,忽然开口。 “小李小李,你这就要走?” 李建军点头。 “对,回去准备准备。” 老刘笑了。 “也是,下周去京城培训,得好好准备。不像我们这些人,只能在这儿苦哈哈地加班。” 李建军看著他。 “刘哥,您要是想去,下次有机会我跟主任推荐您。”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別別別,我哪够资格?这种好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 李建军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 这老刘,嘴上酸,心里更酸。 不过无所谓。 他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开车回家。 別墅里,周慧正在厨房忙活。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看著报纸。 李建军进门,换了鞋。 “爸,妈。” 周慧从厨房探出头。 “建军回来了?饿不饿?饭马上好。” 李建军走过去。 “妈,不饿。我帮您。” 周慧摆手。 “不用不用,你去坐著。” 李建军没走,拿起旁边的围裙繫上。 “妈,让我干点活。” 周慧看著他,笑了。 “你这孩子,就是閒不住。” 两个人一起忙活。 李建军一边切菜一边说。 “妈,下周我去京城培训,一个月。” 周慧愣了愣。 “培训?老王提到的那个培训?” “对!年轻干部培训班。局里给通知了。” 周慧眼睛亮了。 “好事啊!这说明领导看重你!” 李建军笑笑。 “可能是吧。” 周慧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雨嫣是不是也去?我听说她也在准备。” 李建军点头。 “对,她也去。” 周慧笑了。 “那正好,有个伴儿。路上互相照应。”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暖暖的。 这岳母,是真把他当儿子疼。 七点,林晚晴和王雨嫣一起回来了。 柳依依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 林晚晴一进门就喊。 “妈!我饿了!” 周慧从厨房探出头。 “马上好,去洗手。” 林晚晴跑过来,看见李建军在厨房,眼睛亮了。 “建军!你怎么在做饭?” 李建军回头。 “帮妈打下手。” 林晚晴凑过来,看看锅里。 “哇,红烧肉!我最爱吃的!” 她伸手想捏一块,被周慧拍开。 “洗手去!” 林晚晴嘟著嘴,乖乖去洗手了。 王雨嫣和柳依依也洗了手,过来帮忙摆碗筷。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林晚晴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事。 说到学校里八卦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你今天接到培训通知了?” 李建军点头。 “对。下周一去京城。” 林晚晴眼睛亮了。 “京城?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李建军看她。 “你不用上课?” 林晚晴眨眨眼。 “我请假啊。” 周慧在旁边开口。 “请假?你这一学期请了多少假了?毕业论文写了吗?” 林晚晴理直气壮。 “我……我可以慢慢写!” 周慧嘆气。 “你这孩子……” 王雨嫣在旁边笑。 “晚晴,你跟我们去京城干嘛?” 林晚晴看她。 “你们?对哦,你也去。” 王雨嫣点头。 “我也拿到名额了。” 林晚晴眨眨眼。 “那正好,你们一起去,有个伴儿。”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著李建军。 “建军,咱们在京城房子能住人吗?” 李建军点头。 “大平层可以拎包入住。” “那你和雨嫣姐就住那儿唄。培训完了还能回去休息,不用住酒店。” 王雨嫣脸微微红。 “晚晴……” 林晚晴看她。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王雨嫣摇头。 “没有。” 林晚晴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俩住家里,培训完了还能逛逛京城。对了,依依姐,你去不去?” 柳依依摇头。 “我就不去了。公司刚起步,得盯著。” 林晚晴点点头。 “也是。那你在家看家。” 柳依依笑。 “好。” 周慧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 “建军,你那个房子在哪儿?” 李建军说。 “东城区,三环边上一个高端小区,三十六层。” 周慧愣了愣。 “三十六层?那得看多远?” 林晚晴抢著说。 “妈!那房子可好了!落地窗,能看见故宫!我们买的时候,我还拍了照片!” 周慧笑了。 “行行行,你们高兴就好。” 林国栋放下报纸,看著李建军。 “建军,那个培训,好好学。这是机会。” 李建军点头。 “爸,我知道。” 林国栋继续说。 “京城那边,有些关係能用就用。不用太低调。” 李建军愣了一下。 “爸,您的意思是?” 林国栋笑了。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个身份,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高调的时候高调。京城那边,有的是人想认识你。该结交的就结交,不用藏著掖著。” 李建军若有所思。 林晚晴在旁边说。 “对!建军,你去了京城,就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青年才俊!” 王雨嫣也点头。 “我爸也这么说。他说这次培训,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李建军看著她们,心里暖暖的。 “好,我知道了。” 林国栋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行了,吃饭。” 第138章 酒桌上的家事 满满一桌菜,热气腾腾。 林国栋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那坛刚开封的三宝酒。酒香混合著药香,在空气中飘散。 李建军坐在他对面,手边也放著一小杯。 林晚晴挨著李建军,王雨嫣坐在林晚晴旁边,柳依依坐在另一边。周慧还在厨房里忙活最后一道汤。 林国栋端起酒杯,刚要开口—— 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林晚晴站起来。 “谁啊?这时候来?” 她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愣了愣。 “王叔叔?王婶婶?” 门外站著的,正是王建民和王母。 王建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两瓶酒。王母穿著暗红色的毛衣,脸上带著笑。 “晚晴啊,吃饭呢?”王建民往里看了一眼,“我们来得不巧?” 林晚晴赶紧让开。 “巧巧巧!正好赶上!快进来快进来!” 王建民和王母进门,换了鞋。 林国栋已经站起来了,看见老朋友,脸上笑开了花。 “老王!快来快来!刚开饭!” 王建民走过去,把手里的酒放在桌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好路过,想著上来坐坐。” 林国栋拉著他坐下。 “坐什么坐?坐下一起吃!” 周慧从厨房出来,看见王建民两口子,也笑了。 “老王,王嫂,来得正好!我刚燉了排骨汤!” 王母笑著摆手。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慧拉她坐下,“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王建民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坛三宝酒上。 他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老林,这是什么酒?看著不一般啊。” 林国栋得意地笑了。 “你可说著了。確实有好酒。” 他指著那坛酒。 “建军今天刚买的,孝敬我的。三宝酒,二十八万八一斤。” 王建民愣住了。 “二十八万八?!一斤?!” 林国栋点头。 “对。里面泡的虎鞭、鹿鞭、驴宝,真材实料。” 王建民盯著那坛酒,眼睛都亮了。 “老林,你这女婿,可以啊!” 林国栋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来,咱们一起喝点?” 王建民搓搓手。 “那来点?尝尝这二十多万的酒是什么味儿。” 林国栋拿起酒罈,给王建民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酒香更加浓郁。 王建民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他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 “好酒!真是好酒!” 林国栋也抿了一口,点点头。 “確实不错。”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王建民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这酒买得好。用心了。” 李建军笑笑。 “叔叔喜欢就好。” 王母在旁边看著,忽然开口。 “建军啊,你们这次去京城培训,正好有个事。” 李建军看向她。 “阿姨您说。” 王母看了王建民一眼,然后说。 “雨嫣她大伯、三叔、小姑,都在京城。你抽时间,让雨嫣带你去他们家拜访一下。” 王建民在旁边点头。 “对。你第一次去京城,该认认门。” 林国栋放下酒杯,看著李建军。 “建军,这是正事。雨嫣她大伯在部委工作,三叔也在体制內,都是要紧的人。去见见,没坏处。” 李建军点头。 “好。我一定去。” 王母继续说。 “让他们认识认识你。你在江州这边干得好,到了京城,也得让他们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尤其是她大伯家,三叔家……让他们看看,雨嫣找的对象,不比他们家孩子差。” 王建民轻轻咳了一声。 “行了,说这些干嘛。” 王母看他一眼。 “怎么不能说?本来就是。” 林晚晴在旁边听著,眨眨眼。 “王婶婶,大伯和三叔家……怎么了?” 王母嘆了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老爷子偏心。” 她看了一眼王建民,王建民低著头喝酒,没说话。 王母继续说。 “雨嫣她爷爷,最疼老大,次疼老三。老二……就是她爸,从小就不受待见。” 王雨嫣坐在旁边,脸色平静,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王母说。 “老大考上大学,老爷子高兴得请全院吃饭。老三进了好单位,老爷子到处夸。轮到老二的闺女考上公务员,老爷子就一句话:还行。” 她摇摇头。 “这些年,老大和老三在京城混得好,老爷子眼里更没別人了。老二在江州当个副市长,老爷子还嫌他没出息。” 林国栋放下酒杯。 “老王,別往心里去。你干得不比他们差。” 王建民笑笑。 “没事,习惯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王雨嫣家的情况,但听王母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一个父亲,被自己的父亲嫌弃,被自己的兄弟比下去。 这份委屈,积了多少年? 他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王雨嫣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王雨嫣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翘了起来。 王母还在说。 “所以建军,这次去京城,你一定要去他们家。让他们看看,雨嫣找的对象是什么样的。让他们知道,我们二房的孩子,也不差。” 王建民咳嗽一声。 “行了行了,別给孩子压力。” 王母瞪他。 “什么叫压力?这是正事!” 林国栋在旁边打圆场。 “对对对,是正事。建军,你就按王婶说的办。去了京城,该拜访的拜访,该认识的认。” 李建军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看向王母。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去。” 王母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好孩子。雨嫣交给你,我们放心。” 王雨嫣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建民的脸有点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拍著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我跟你说,我那个大哥,在部里当司长。老三也在部委,副局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顿了顿。 “他们这些年,没少在我面前显摆。说我混得不行,说我没出息。” 他摇摇头。 “我不在乎。我在江州干得好好的,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够了。” 林国栋在旁边点头。 “对。咱们干实事的,不图那些虚的。” 王建民继续说。 “但雨嫣不一样。她是我的闺女,我不能让她被人看轻。” 他看著李建军。 “建军,你这次去,让他们看看,雨嫣找的是什么样的人。让他们知道,我们二房,也有能拿得出手的。” 李建军认真地说。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王建民点点头,端起酒杯。 “来,走一个。” 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悄悄凑到王雨嫣耳边。 “雨嫣姐,你爸今天话好多。” 王雨嫣小声说。 “喝多了。” 林晚晴笑。 “喝多了好。喝多了才说实话。” 王雨嫣看著她,也笑了。 晚上九点,王建民和王母告辞。 林国栋送到门口,拉著王建民的手。 “老王,路上慢点。明天周末,没事再过来喝。” 王建民摆手。 “行了行了,回去吧。” 两个人下了楼。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林晚晴从后面抱住他。 “建军,想什么呢?”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想雨嫣她爸的事。” 林晚晴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 李建军说。 “他挺不容易的。”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是啊。被自己亲爹看不起,被兄弟比下去,换谁都难受。” 她顿了顿。 “所以建军,你这次去京城,一定要好好表现。给雨嫣姐长长脸。” 李建军点头。 “我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雨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看她。 “谢什么?” 王雨嫣说。 “谢谢你刚才……握住我的手。” 李建军笑了。 “应该的。” 林晚晴在旁边说。 “雨嫣姐,你谢他干嘛?他是你男人,不帮你帮谁?” 王雨嫣脸微微红。 “晚晴……” “行了行了,別害羞。走,回去睡觉。” 一 第139章 来要酒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 餐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锅小米粥冒著热气,还有刚出锅的煎饺,金黄酥脆。 李建军繫著围裙,正在厨房里盛粥。 林国栋坐在餐桌前,神清气爽,满面红光。他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建军,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建军端著粥出来,放到他面前。 “爸,您喜欢就好。” 林国栋喝了一口粥,忽然扶著腰,轻轻“嘶”了一声。 李建军看见了。 “爸,您腰不舒服?” 林国栋摆摆手。 “没事没事。昨晚睡得晚,有点酸。”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著点得意的笑。 李建军看著他那表情,心里明白了。 昨晚那坛酒,效果……確实不错。 林国栋又夹了一个煎饺,慢条斯理地嚼著。 “妈还没起?” “嗯。说是不太舒服,再睡会儿。” 李建军点点头,没再问。 他低头喝粥。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忽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李建军站起来。 “谁啊这么早?” 他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愣住了。 门外站著王建民。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有点乱,脸色……怎么说呢,精神焕发,但又扶著腰。 李建军眨眨眼。 “王叔?” 王建民看见他,笑了。 “建军啊,早。” 李建军看著他扶腰的手。 “王叔,您这是……” 王建民摆摆手。 “没事没事。昨晚没睡好,腰有点酸。” 他说著,往屋里张望。 “老林呢?” 李建军让开身。 “在呢。王叔您快进来。” 王建民进门,换了鞋,走向餐厅。 林国栋看见他,眼睛亮了。 “老王?你怎么来了?” 王建民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 “我来蹭早饭。家里你嫂子不舒服,没人做饭。” 林国栋看著他,眼神微妙。 “不舒服?” 王建民点头。 “对。不舒服。”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那眼神,懂的都懂。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他给王建民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王叔,您先吃点。” 王建民接过碗,喝了一口。 “嗯,好喝!建军你这手艺可以啊!” 林国栋在旁边得意。 “那是。我女婿厨艺没得说!” 王建民白他一眼。 “你女婿?也是我女婿!” 林国栋愣了愣,然后笑了。 “对对对,都是咱们的女婿。” 李建军在旁边听著,有点想笑。 这两位老丈人,今天怎么这么和谐? 王建民吃著煎饺,忽然问。 “老林,你家其他人呢?” 林国栋说。 “你弟妹不舒服,还在睡。晚晴她们爱睡懒觉,也没起。” 王建民点点头。 “我家也是,让我自己出来吃。” 他说著,又扶了扶腰。 林国栋看著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老王,你这是……什么情况?” 王建民瞪他一眼。 “什么什么情况?就是没睡好。” 林国栋笑得更深了。 “没睡好?我看你是睡得太好了吧?” 王建民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復。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扶著腰?”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李建军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感慨。 那坛酒……效果是真不错。 王建民吃完一个煎饺,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昨天那酒,还有吗?” 李建军愣了愣。 “酒?” “就是那个三宝酒。”王建民看著他,“你买的那坛,还有剩吗?” 李建军想了想。 “昨天您和爸喝了不少,应该还剩点。” 王建民眼睛亮了。 “那正好。给我来点。” 林国栋在旁边急了。 “哎哎哎,老王,那是我女婿给我买的!” 王建民看他一眼。 “你女婿也是我女婿。分我点怎么了?” 林国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建民继续说。 “再说了,你家还有一坛呢。我家没有啊!” 林国栋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看向李建军。 “建军,那酒还有多少?” 李建军说。 “昨天开封的,喝了大半。剩下的也就一斤多。” 林国栋想了想。 “那这样,一斤给老王带走。剩下的咱们留著。” 王建民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李建军站起来。 “我去拿。” 他走进储物间,把那坛三宝酒拿出来。 罈子里还剩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在晨光中泛著光。 王建民接过来,凑近闻了闻。 “好酒。真是好酒。” 他看向李建军。 “建军,这酒你是在哪儿买的?” 李建军说。 “琼浆玉液·名酒匯。专卖店。” 王建民点点头。 “回头你带我去一趟。我也买一坛。” 李建军愣了愣。 “王叔,您要买?” 王建民点头。 “对。这么好的酒,不得备著点?” 他说著,又扶了扶腰。 “而且……效果確实好。” 林国栋在旁边笑。 “老王,你这是上癮了?” 王建民瞪他。 “什么上癮?我这是养生!” 李建军看著两位老丈人拌嘴,心里想笑。 但他忍住了。 “王叔,那家店的服务员说,这酒存世量不多。您要是想买,得趁早。” 王建民点点头。 “行。你今天没事吧?带我去。” 李建军想了想。 “今天……行。” 王建民满意地笑了。 “好。吃完就去。” 他继续吃早饭,吃得津津有味。 林国栋在旁边看著他,忽然说。 “老王,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 王建民抬头。 “有点什么?” 林国栋想了想。 “有点……太明显了?” 王建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显什么?你就是来蹭饭的。” 林国栋也笑了。 “对对对,蹭饭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继续吃饭。 李建军坐在旁边,看著他们,心里暖暖的。 吃完早饭,王建民拎著那半坛酒,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他还叮嘱李建军。 “建军,九点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 李建军点头。 门关上,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茶。 他看著李建军,忽然说。 “建军,这酒……你买得对。” 李建军笑笑。 “爸喜欢就好。” 林国栋点点头。 “喜欢。很喜欢。” 他说著,又摸了摸腰。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李建军看著他,心里想。 这酒,以后得多备点。 八点半,楼上的女眷们陆续起床。 林晚晴揉著眼睛下来,看见李建军,扑过来。 “建军,早!” 李建军接住她。 “早。” 林晚晴看看四周。 “我爸呢?” “去上班了。” “我妈呢?” “还在睡。” 林晚晴眨眨眼。 “我妈怎么还没起?平时她起得可早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她……不太舒服。” 林晚晴看著他。 “不太舒服?怎么了?” 李建军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昨晚……可能累著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脸红了。 “李建军!” 她捶了他一下。 李建军笑著躲开。 王雨嫣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打闹,笑了。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林晚晴回头看她。 “雨嫣姐,你起来了?” 王雨嫣点头。 “嗯。睡得真香。” 她走到餐桌前,看见还有粥和煎饺。 “建军,你做的?” 李建军点头。 “对。吃点?” 王雨嫣坐下,开始吃。 柳依依也下来了,坐到王雨嫣旁边。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李建军开门,王建民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头髮也打理过了,看起来精神抖擞。 “建军,走吧。” 李建军点头。 “好。” 他回头对林晚晴说。 “我跟王叔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林晚晴眨眨眼。 “去哪儿?” 李建军说。 “买酒。” 林晚晴愣了一下。 “去买那种酒?” 李建军点头。 林晚晴看著他,眼神复杂。 “建军,你確定……” “你確定这样下去,我们还能活著?” 李建军笑了。 “放心。我有分寸。” 他走了。 林晚晴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 这男人,真是…… ,李建军和王建民出门。 九点半,琼浆玉液·名酒匯。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穿旗袍的姑娘。 她看见李建军,眼睛亮了。 “李先生!欢迎光临!” 然后她看见李建军身后的王建民,愣了一下。 这位……看著像领导。 “给我拿一坛三宝酒,没开封的整坛。” 服务员眼睛瞪圆了。 “整……整坛?!” 李建军点头。 “对。整坛。” 服务员深吸一口气。 “李先生,整坛是二十斤。一斤二十八万八,二十斤就是……” 她算了一下。 “五百七十六万。” 李建军点头。 “对。刷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 服务员看著那张卡,手都有点抖。 “好……好的!您稍等!” 她转身,小心翼翼地从库房里抱出一坛未开封的三宝酒。 和昨天那坛一模一样,但更大,更沉。 李建军接过酒罈,递给王建民。 “王叔,给您。” 王建民捧著那坛酒,手都在抖。 “建军,这……这太贵重了……” 李建军笑了。 “王叔,您別客气。这是我的心意。” 王建民看著他,眼眶红了。 “好女婿……!” 服务员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这位李先生,对长辈是真孝顺。 五百七十六万,说花就花,眼睛都不眨。 她偷偷看了李建军一眼。 长得帅,有钱,还孝顺。 这是什么神仙男人?(要是我男人就好了。) 走出店门,王建民拎著那坛酒,心满意足。 他拍拍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今天辛苦你了。” 李建军摇头。 “不辛苦。王叔喜欢就好。” 王建民看著他,忽然笑了。 “建军,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在老王家,从来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李建军愣了愣。 “王叔?” 王建民继续说。 “我大哥,老三,在京城混得好,老爷子眼里只有他们。我算什么?一个副市长,在他们眼里,就是混得最差的。” 他看著手里的酒罈。 “但今天,我有了这个我女婿送的。回去跟你王婶一说,她肯定高兴。” 李建军听著,心里有点酸。 他忽然说。 “王叔,这次去京城,我一定好好表现。让大伯和三叔看看,雨嫣找的是什么样的人。” 王建民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好孩子。” 他拍拍李建军的肩膀。 “走吧,回去。” 两个人上了车,驶向家的方向。 回到林家,王建民抱著酒罈进了门。 林国栋看见,眼睛直了。 “老王,你这是……整坛?!” 王建民得意地笑。 “对!整坛!建军给我买的!” 林国栋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给他买整坛?” 李建军点头。 “对。王叔也是长辈,应该的。” 林国栋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行。你小子,一碗水端平。” 王建民抱著酒罈,走到餐桌前,小心翼翼地放下。 他看著那坛酒,眼睛亮晶晶的。 “老林,回头咱们再喝。” 林国栋点头。 “行。带上我那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王雨嫣走下来,看见父亲,愣了一下。 “爸?您怎么来了?” 王建民看见女儿,笑了。 “我来蹭早饭。” 王雨嫣看看他,又看看桌上那坛酒。 “这是……” 王建民得意地说。 “建军给我买的!整坛!” 王雨嫣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笑笑。 王雨嫣眼眶微微发红。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李建军的手。 李建军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140章 狼狈的清晨 下午三点,京城东城区高端小区。 电梯直达三十六层,门一打开,就是一套三百八十平的豪华大平层。 落地窗外,整个京城尽收眼底。故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西山如黛,近处的车流如织。 王雨嫣站在窗边,看著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眼眶微微发红。 “建军,咱们的房子……真好看。” 李建军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喜欢吗?” 王雨嫣点头。 “喜欢。” 她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 “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笑了。 王雨嫣认真地说。 “谢谢你对我爸那么好。谢谢你给他买那么贵的酒。谢谢你……把我们当家人。” 李建军揉揉她的头髮。 “傻瓜。咱们本来就是家人。” 王雨嫣看著他,眼眶更红了。 她忽然踮起脚,吻住他。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 鬆开时,王雨嫣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神很坚定。 她拉著他的手,往臥室走。 “雨嫣?”李建军有点意外。 王雨嫣没说话,只是拉著他走。 进了臥室,她关上门。 然后她开始……。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雨嫣,你確定?” 王雨嫣看著他,眼神清澈又炽热。 “建军,我想要。” 窗外,夕阳西下,故宫的金顶染上一层橘红。 房间里,两个人……。 王雨嫣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那个在单位里高冷矜持的王科长,此刻像换了一个人。 她主动,热烈…… 早上七点五十八分,京城东城区高端小区三十六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 故宫的金顶在远处闪闪发光,西山如黛,车流如织。 但李建军没空看这些。 他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衬衫,扣子扣错了两回。 “雨嫣!你那条裙子呢?!” “在箱子里!还没拿出来!” “那怎么办?!” “我找找!” 两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臥室里转来转去。 李建军……,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肿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他抓起裤子,一条腿伸进去,差点摔倒。 “哎哟我操……” 他扶著墙,感觉腰像要断了一样。 腰疼,腿酸,浑身无力,脑袋胀痛。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他看了一眼床上。 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房间里瀰漫著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昨晚…… 他不想回忆。 不对,是没力气回忆。 王雨嫣从卫生间衝出来,头髮湿漉漉的,脸上还掛著水珠。她穿著一件浴袍,衝进臥室,打开行李箱翻找。 “裙子裙子裙子……”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是真狠。 昨晚,以前那个温柔的、害羞的、矜持的王雨嫣,不知道去哪儿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狂的、贪婪的、永不满足的…… 他不敢再想。 腰疼。 “找到了!” 王雨嫣从箱子里扯出一条米色的连衣裙,三两下套在身上。拉链在后面,她够不著。 “建军!帮我拉一下!” 李建军走过去,手抖得厉害,拉了好几下才拉上。 王雨嫣回头看他。 “你怎么了?” 李建军看著她。 “你问我怎么了?” 王雨嫣眨眨眼睛。 那笑容,有点得意,有点满足,还有点……挑衅。 “怎么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李建军沉默了。 昨晚? 他以前確实挺厉害的。 但架不住这女人一晚上没停啊! 整整一夜。 从天黑到天亮。 李建军活了二十二年,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猛的女人。 他想起“朋友”说过的话。 “女人___,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当时他还笑。 现在他信了。 王雨嫣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別发呆了。快穿衣服,还有二十分钟。” 李建军回过神,继续穿衣服。 裤子穿好了,衬衫扣错了,重新扣。 袜子找不到,光著脚穿鞋。 领带?什么领带?来不及了! 八点十分,两个人终於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李建军看著王雨嫣。 她头髮还有点湿,但已经用皮筋扎起来了。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得不像话。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著笑,整个人神采奕奕。 再看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髮乱糟糟,眼睛肿著,脸色发白,嘴唇发乾,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 这差距…… 王雨嫣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 两个人衝出家门。 电梯里,李建军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王雨嫣看著他,笑了。 “累成这样?” 李建军睁开眼,看著她。 “雨嫣,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昨晚……睡了吗?” 王雨嫣眨眨眼。 “睡了。” “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李建军沉默了。 他睡了几分钟。 王雨嫣看著他,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 “建军,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李建军看著她。 “很久?” “嗯。”王雨嫣点头,“从你第一次去我家,从我第一次见你爸妈,从晚晴说要让我加入这个家,我就在等。” 她的脸微微红。 “昨晚……我很开心。”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累是真的累。 但暖也是真的暖。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个人快步走出公寓楼。 八点十五分,车里。 李建军靠在座位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王雨嫣坐在旁边,精神抖擞地看手机。 “建军,还有十五分钟。来得及吗?” 李建军有气无力地说。 “来得及……应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男的帅,女的漂亮,一看就是小情侣。 但那男的,怎么一副被榨乾的样子? 司机摇摇头,继续开车。 年轻人啊,不懂节制。 八点二十五分,中央財经大学门口。 计程车刚停稳,李建军就冲了下去。 王雨嫣跟在后面,步伐轻盈。 两个人跑进校园,按照指示牌往教学楼冲。 李建军一边跑一边喘。 他平时体力很好的。 別说跑步,就是连续运动几个小时都不带喘的。 但今天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腿在动,脑子不动。 王雨嫣在旁边跑,脸不红气不喘,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建军,你行不行?” 李建军咬牙。 “行!” 他能说不行吗? 八点二十八分,培训教室门口。 两个人衝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讲台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点名。 “王雨嫣?”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遍。 “王雨嫣?” “到!” 王雨嫣举起手。 所有人回头看她。 也看见了她身后的李建军。 李建军扶著门框,喘著气,头髮乱糟糟的,衬衫领子歪著,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偷笑。 讲台上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 “李建军?” 李建军举起手。 “到。”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你们俩……是一起的?” 王雨嫣点头。 “对。一个单位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 “找个位置坐下吧。下次早点。” 两个人赶紧找位置坐下。 李建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王雨嫣坐在他旁边,拿出笔记本,开始听课。 精神抖擞,聚精会神。 李建军看著她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 真他妈…… 中午十二点,下课了。 李建军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王雨嫣收拾好东西,推推他。 “建军,吃饭了。” 李建军抬起头,眼神涣散。 “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下午还有课。” 李建军想了想,还是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教室,往食堂走。 阳光刺眼,李建军眯著眼睛,脚步虚浮。 旁边有几个同班的学员经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雨嫣,眼神微妙。 李建军没注意。 他只想找个地方坐下。 食堂里,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李建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著嚼著,他忽然停下。 王雨嫣看著他。 “怎么了?” 李建军说。 “我好像……没睡醒。” 王雨嫣说“废话。你一晚没睡,能醒才怪。” 李建军看著她。 “你呢?你不也一晚没睡?” 王雨嫣眨眨眼。 “我睡了呀。” “一个小时叫睡?” “对我来说够了。” 李建军沉默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王雨嫣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建军,辛苦你了。” 李建军看著她。 “辛苦?” 王雨嫣点头。 “昨晚……是我太过了。” 她脸微微红。 “我就是……太开心了。”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 “没事。” 他顿了顿。 “不过今晚……要让我睡个好觉。” 王雨嫣笑了。 第141章 招蜂引蝶 中央財经大学体育馆。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光斑。空气中瀰漫著汗水、橡胶和青春的气息。 四十多名年轻干部站在场地中央,按照教官的口令排成三排。这是培训班的第一个下午——团队建设活动。 说是团队建设,其实就是让大家互相认识,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教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皮肤黝黑,嗓门洪亮。 “都站好了!男女分开!按高矮个排队!” 人群一阵骚动。 李建军站在男生的队伍里,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毫无悬念地站在了排头。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深色运动裤,头髮有点乱——早上出门太急,根本没时间打理。 但就是这样,站在那儿,依然像一束光。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线条流畅。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臥槽,那个男的谁啊?” “早上迟到那个!跟王雨嫣一起的!” “长得也太帅了吧?” “重点是帅吗?重点是他居然跟王雨嫣一起迟到!” “你说他俩是不是……” 教官咳嗽一声。 “安静!” 女生们赶紧闭嘴,但眼神还是往那边飘。 王雨嫣站在女生的队伍里,看见了这一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 教官把所有人分成四组,每组十个人,男女混合。 李建军被分在第二组。 他刚站到自己的位置,就发现周围围上来好几个女生。 “你好,我叫刘晓萌,来自朝阳区发改委!” “我叫赵婷婷,海淀区財政局的!” “我叫……” 李建军被围在中间,有点懵。 他点点头。 “你们好,我叫李建军,江州財政局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眼睛亮了。 “江州?那地方好啊!我去过!风景特別好!” 另一个短髮女生接话。 “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 这问题,这么直接吗? 他还没回答,旁边的女生就笑了。 “你能不能矜持点?” “矜持什么?好不容易遇到个顏值担当,不得抓紧?” “就是!咱们班里四十多个人,男的本来就少,帅的更少!还不允许我们为后半生考虑考虑?”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李建军站在中间,有点尷尬。 他想说他有女朋友,而且不止一个。 但这话不能说。 教官从旁边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咳嗽一声。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扎马尾的女生回头,理直气壮地说。 “老师,我们班里好不容易来个顏值担当,还不允许我们为后半生考虑考虑?” 教官愣了愣然后笑了。 “考虑可以,但也要注意点影响。现在是团队建设时间,不是相亲大会。” 女生们笑著散开一点,但还是围著李建军。 王雨嫣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终於开口了。 “你们围著我男朋友干嘛?” 几个女生回头,看见王雨嫣,愣住了。 “男朋友?!” 王雨嫣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建军的胳膊。 “对。我男朋友。” 她看著那几个女生,笑了笑。 “不过你们要是想跟他聊天,我不介意。只要別动手就行。” 那几个女生对视一眼,表情精彩。 扎马尾的女生訕訕地笑。 “原来有主了啊……那算了算了。” 短髮女生也笑。 “我说怎么早上一起迟到呢,原来是小两口。” 几个人散开了,去找別的目標。 李建军看著王雨嫣。 “你倒是大方。” 王雨嫣挑眉。 “怎么?不想让我大方?” 李建军摇头。 “不是。就是觉得……你越来越有风范了。” “那是。跟晚晴学的。” 接下来的游戏,李建军和王雨嫣被分在不同的组。 但不管他在哪儿,总有女生找他说话。 问他工作,问他家乡,问他有没有微信。 李建军都礼貌地回答,但始终保持著距离。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凑过来。 “李建军,你微信多少?咱们加个好友吧,以后方便交流工作经验。” 李建军想了想,报了个號码。 女生加上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 “我也加一个!” 李建军又报了號码。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半小时,他加了十几个好友。 王雨嫣在旁边看著笑。 她走过去,小声说。 “你这是要开后宫?” 李建军看她一眼。 “不是你让我加的?” “我让你加你就加?这么听话?” “主要是……她们都挺热情的,不好拒绝。” 王雨嫣点点头。 “行吧。反正回去以后,你可以慢慢刪。” 李建军看著她。 “你倒是想得开。” 王雨嫣说。 “想不开能怎么办?你长这样,我总不能把你藏起来。” 她顿了顿,“再说了,她们也就过过眼癮。你晚上还是跟我回家。” …… 团队建设活动接近尾声。 教官让大家围成一圈,做最后的总结。 李建军站在人群里,手机忽然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王浩打来的。 “喂,浩子?” 电话那头传来王浩的声音,带著点兴奋。 “建军!告诉你个好消息!” 李建军说。 “什么好消息?” 王浩深吸一口气。 “婚礼时间定了!后天!” “后天?” “对!后天上午十一点,在京城饭店!” “行啊你小子,终於要结婚了。” 王浩嘿嘿笑。 “那必须的!建军,你可一定要来啊!你是我们的大媒人!” 李建军点头。 “一定去。” “对了,小雅说了,不要你们送什么大礼。人能来就行。” 李建军笑。 “知道了。” 掛了电话,王雨嫣凑过来。 “谁的电话?” 李建军说。 “浩子。婚礼时间定了,后天。” 王雨嫣眼睛亮了。 “后天?这么快?” 李建军点头。 “对。在京城饭店。” 王雨嫣笑了。 “那咱们得准备礼物了。” “嗯。晚上回去商量。” 晚上,东城区大平层。 李建军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王雨嫣端著两杯水过来,递给他一杯。 “还累呢?” 李建军睁开眼,接过水杯。 “有点。” 他喝了一口,看著她。 “雨嫣,你说送浩子什么礼物好?” 王雨嫣坐到他对面,想了想。 “结婚礼物……一般送红包。但咱们关係不一样,得送点特別的。” 李建军点头。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雨嫣说。 “浩子喜欢车吗?” 李建军想了想。 “喜欢。大学的时候就天天念叨想买车。” 王雨嫣眼睛亮了。 “那咱们送他一辆车!” 李建军看著她。 “车?送什么车?” 王雨嫣说。 “他那个人,低调,实用就行。不用太贵,几十万的合资车就挺好。” 李建军点点头。 “有道理。” 他拿起手机,开始查车型。 正看著,手机又响了。 是林晚晴打来的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林晚晴的脸。 她凑得很近,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建军!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李建军愣了愣。 “什么?” 林晚晴瞪著眼睛。 “你们去京城两天了!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李建军想了想。 “好像……是忘了。” 林晚晴气鼓鼓的。 “什么叫好像?就是忘了!” 王雨嫣凑过来,对著镜头笑。 “晚晴,我们不是忙嘛。” 林晚晴看她。 “忙什么?忙著在故宫看风景?” 王雨嫣脸微微红。 “不是……培训挺忙的。” 林晚晴哼了一声。 “行吧,信你一次。”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表姐是不是要结婚了?” 李建军点头。 “对。后天。” 林晚晴眼睛亮了。 “啥?表姐要结婚?!那我必须得去!” 李建军说。 “你不是要上课吗?” 林晚晴理直气壮。 “请假啊!我表姐结婚,我能不去吗?” 李建军笑了。 “行。那你怎么来?” 林晚晴说。 “我明天晚上坐飞机去!正好赶得上后天的婚礼!” 她顿了顿,忽然问。 “你们给表姐买礼物了吗?” 李建军说。 “正在商量。打算送辆车。” 林晚晴眼睛亮了。 “车?什么车?” 李建军说。 “还没定。正看呢。” 林晚晴想了想。 “要不买辆宝马x6吧?那车好看,空间也大,以后他们有孩子了也能用。” 王雨嫣在旁边点头。 “x6不错。低调奢华,適合他们。” 李建军看著她们俩。 “行。那就x6。” 林晚晴又想了想。 “对了建军,咱们自己也买辆车吧。” 李建军愣了愣。 “咱们不是有车吗?” 林晚晴说。 “那是江州的车。咱们在京城每次都打车,多不方便。买一辆放著,以后去就能开。” 王雨嫣点头。 “在京城確实需要车出行。” “那买什么车?” 林晚晴说。 “你们看著买唄。反正我也不懂。”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 “要不……咱们多买几辆?” 李建军愣了。 “多买几辆?” 林晚晴点头。 “对!你,我,雨嫣姐,一人一辆!以后咱们在京城,想开哪辆开哪辆!” 王雨嫣笑了。 “晚晴,你这是要开车展?” 林晚晴理直气壮。 “怎么?不行吗?”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行。那就一人一辆。” 林晚晴欢呼一声。 “太好了!我要白色的!雨嫣姐要什么顏色?” 王雨嫣想了想。 “我……黑色的吧。” 林晚晴说。 “黑色好!大气!建军你呢?” 李建军说。 “我隨便。” 林晚晴瞪他。 “怎么能隨便?你也得挑一个!” 李建军想了想。 “那就……深灰色吧。” 林晚晴满意地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你们明天去看车,选好了告诉我!” 李建军点头。 “好。” 林晚晴看著他们,忽然说。 “建军,雨嫣姐,你们在京城……好好的。” 李建军说。 “放心。” 掛了视频,两个人对视一眼。 王雨嫣笑了。 “晚晴这丫头,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李建军也笑了。 “她就是那样。” 他站起来。 “走吧,吃饭去。明天还得去看车。” 第142章 京城奇遇 晚上八点,京城东三环。 李建军和王雨嫣吃完晚饭,沿著繁华的商业街慢慢往回走。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街上人来人往,有拎著购物袋的年轻女孩,有手牵手的情侣,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路边的小吃摊飘来阵阵香味,混著汽车的尾气和人群的喧闹,构成了京城夜晚特有的烟火气。 王雨嫣挽著李建军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说咱们明天去看什么车?” 李建军想了想。 “先去宝马看看吧。x6给浩子他们,再挑几辆咱们自己的。” 王雨嫣点头。 “那我要黑色的。晚晴要白色的,你要深灰色。” 李建军笑。 “你都记著呢。” “那当然。”王雨嫣得意地扬起下巴,“皇后交代的事,我能忘吗?”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前走。 忽然,旁边窜出一个人影。 王雨嫣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挎包就被一把拽住了。 “抢劫!”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建军和王雨嫣同时愣住。 他们低头一看——拽著包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是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在乡下干了一辈子农活的。 他一只手死死拽著王雨嫣的包,另一只手挥舞著,嘴里喊著。 “抢劫!快把钱拿出来!” 李建军眨眨眼。 王雨嫣眨眨眼。 街上的人都停下来,看著这一幕。 但没人上前。 毕竟,这场面……实在有点诡异。 一个帅得不像话的年轻男人,一个美得惊人的年轻女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老头喊著抢劫,但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 李建军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大爷,你抢劫好歹拿个刀啊。” 老头愣住了。 “刀?我拿刀干啥?” 李建军看著他。 “那你抢劫总得有点傢伙吧?空著手,我们要是反抗呢?” 老头急了。 “你別管我拿不拿刀!反正我抢劫!快拿钱!” 李建军问。 “那你抢劫多少?” 老头想了想。 “二百。” 王雨嫣忍不住了。 “大爷,你要二百块钱干什么?” 老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干什么?吃饭啊。” 王雨嫣说。 “那我给你二百,你找个地方吃饭去行吗?” 老头摇头。 “不行。我就要抢劫。” 李建军挑眉。 “为什么非要抢劫?” 老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不知道,京城监狱的饭,是最好吃的。比我们老家那疙瘩好吃太多了。” 李建军愣住了。 王雨嫣也愣住了。 老头继续说。 “我听说京城监狱,顿顿有肉,馒头管够,还有汤。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不用干活,每天就是吃饭睡觉。” 他的眼里闪著光。 “这不比我在老家强?我在老家,一天三顿苞米糊糊,过年才能吃顿肉。还得下地干活,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他看著李建军。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儿好多人都想来京城监狱。可惜没门路。” 李建军沉默了。 王雨嫣的眼眶红了。 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小声议论。 “这老头怪可怜的。” “是啊,这是走投无路了啊。” “儿女呢?怎么不管他?” 老头听见了,苦笑。 “儿女?闺女嫁到外地,几年不回来一趟。老伴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看著周围的人。 “你们说,我在老家待著干啥?等死吗?” 周围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王雨嫣从包里拿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 大概有一千多块。 她递给老头。 “大爷,这钱您拿著。找个地方住下,吃点好的。剩下的买张票回家。” 老头看著那叠钱,愣住了。 “姑娘,你这是……” 王雨嫣把钱塞到他手里。 “您拿著。天冷了,买件厚衣服。” 老头的手在抖。 他看著王雨嫣,眼眶红了。 “姑娘,我……我不要钱……” 王雨嫣握著他的手。 “大爷,我知道您想要什么。但进监狱不是办法。您拿著这钱,先过几天好日子。” 老头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我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帮我……” 周围的人看著这一幕,不少人悄悄抹眼泪。 一个年轻姑娘小声说。 “我想起我爸了。在老家,也是一个人。我半年没回去了……” 旁边的人拍拍她。 “抽空回去看看吧。父母年纪大了,等不起。” 一个中年男人嘆了口气。 “这老头的事,让我想起我妈。上个月打电话,她说想吃城里的点心。我一直没顾上。” 他拿出手机。 “明天一定寄。” 另一个年轻人说。 “我三年没回家了。今年过年一定回去。”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有人说。 “咱们都忙,忙著工作,忙著挣钱,忙著过自己的日子。可父母在老家,可能就跟这大爷一样,一天三顿苞米糊糊,等死。” 有人说。 “这大爷至少还敢来京城。我爸妈连县城都不愿去,说怕花钱。” 有人说 “回去得打个电话。不,明天就回去。” 李建军站在人群中,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上辈子,他也没能好好陪他们。 这辈子,他做到了。 可还有多少人,像这大爷一样,被遗忘在老家? 他蹲下来,看著老头。 “大爷,您老家哪儿的?” 老头擦了擦眼泪。 “河北的。保定那边。” 李建军点点头。 “不远。您先拿著这钱,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我让人帮您买票,送您回去。” 老头抬起头。 “回……回去干啥?” 李建军说。 “回去等。等国家政策越来越好,等有人管你们这些老人。” 老头愣了愣。 “会有吗?” 李建军看著他。 “会有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老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说话,我信。” 他站起来,把那叠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姑娘,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 他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你们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他消失在人群中。 李建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王雨嫣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建军,想什么呢?” 李建军说。 “想怎么解决这种事。” 王雨嫣看著他。 “这种事?太多了。帮不过来。” “我知道。但总要有人想办法。” 他看著远处的灯火。 “我要是能当个官,就专门管这种事。让那些没人管的老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王雨嫣愣了愣。 “建军,你这个想法……挺好的。” 李建军回头看她。 “你觉得行?” 王雨嫣点头。 “行。到时候我帮你。” 李建军笑了。 他握紧她的手。 “走吧,回家。” 第143章 你们是来搞批发的吗? 第二天,京城金宝街。 这里是京城著名的豪车聚集地,路两边密密麻麻排满了各大品牌的4s店。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宾利、劳斯莱斯……一个个闪亮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辆计程车停在宝马4s店门口。 李建军和王雨嫣下车。 王雨嫣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风衣,长髮披肩,气质优雅。李建军一身深灰色休閒西装,俊朗得像电影明星。 两个人刚走进店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前台的两个女销售眼睛同时亮了。 一个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穿著黑色套装,胸牌上写著“刘雪”。另一个年轻些,圆圆的脸,笑起来很可爱,胸牌上写著“周婷婷”。 刘雪抢先一步迎上来。 “先生女士,欢迎光临!看车吗?” 李建军点头。 “对。想看看x6。” 刘雪眼睛更亮了。 x6可不便宜,落地得一百多万。能来看这个的,都是有钱人。 她热情地领著他们往展区走。 “先生,您真有眼光!x6是我们宝马的经典车型,运动型多功能轿跑,既有suv的通过性,又有轿跑的操控感。特別適合成功人士!”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目光时不时从李建军脸上扫过。 这男的,真帅。 帅得她都有点心跳加速。 李建军没注意她的目光,只是看著那辆展车。 黑色的x6,线条流畅,肌肉感十足。 他绕著车转了一圈,点点头。 “有现车吗?” 刘雪愣了愣。 “现车?您要马上提?” 李建军点头。 “对。后天朋友结婚,要送人。” 刘雪心跳更快了。 送人? 送x6? 这是什么神仙朋友? 她赶紧说。 “有的有的!我们店刚好有两台现车,一台黑色一台白色。都是顶配。” 李建军看向王雨嫣。 “黑色给浩子,白色给表姐?” 王雨嫣点头。 “也行。他们一个低调一个张扬,正好。” 李建军转向刘雪。 “两台都要了。” 刘雪愣住了。 “两……两台都要?” 李建军点头。 “对。多少钱?” 刘雪深吸一口气。 “先生,x6顶配,裸车价一百二十八万,加上购置税保险,落地大概一百五十万左右。两台就是三百万。” 李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 “刷卡。” 刘雪看著那张卡,手都有点抖。 这是瑞士银行的无限额黑卡。 她做了这么多年销售,还是第一次见。 她双手接过卡,声音都在发颤。 “先……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办手续!” 她小跑著去前台了。 周婷婷在旁边看著,眼睛都直了。 两台x6,三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什么神仙客户? 手续办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李建军签完字,拿到了两把钥匙。 刘雪把卡还给他,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先生,恭喜您!这两台x6现在是您的了!您看是现在开走,还是我们帮您送过去?” 李建军说。 “先放著。我们再去別家看看。” 刘雪愣了愣。 “別家?先生,您想看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 “跑车。” 刘雪的笑容僵了一秒。 刚花三百万买了两台x6,还要去看跑车? 她看著李建军,眼神复杂起来。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忍不住说。 “先生,跑车可不便宜。您確定……” 李建军看她一眼。 “確定。” 刘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这人估计就是来显摆的。 买了两台x6,就觉得自己是富豪了? 跑车?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脸上还带著笑,但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祝您看得开心。” 李建军点点头,拉著王雨嫣往外走。 身后,刘雪撇了撇嘴。 小声嘀咕了一句。 “买了两辆破宝马,臭显摆啥?真有钱去买跑车啊?”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周婷婷在旁边脸色变了。 她赶紧拉了拉刘雪的袖子。 “刘姐,您小声点!” 刘雪白她一眼。 “怕什么?这种人我见多了。买了两辆宝马就觉得自己是富豪了,跑去跑车店让人笑话。” 她哼了一声。 “等著看吧,一会儿就得灰溜溜回来。” 走出宝马店,李建军和王雨嫣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停在一家店面前。 黑色的门头,金色的logo——兰博基尼。 王雨嫣看著那logo,眼睛亮了。 “建军,咱们真要买这个?” 李建军点头。 “晚晴不是说要一人一辆吗?跑车適合你们。” 王雨嫣眨眨眼。 “那你呢?” 李建军说。 “我开x6就行。跑车不习惯。” 王雨嫣笑了。 “你这是要把最好的都给我们?” 李建军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两个人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射灯照著几辆展车。每一辆都线条凌厉,像蛰伏的野兽。 前台站著一个女销售,二十七八岁,穿著职业装,妆容精致。她看见李建军和王雨嫣,愣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迎上来。 “先生女士,欢迎光临!” 她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但目光扫过李建军的时候,明显多停了一秒。 这男的,真帅。 李建军点点头。 “想看看车。” 女销售热情地说。 “好的先生!我们店有aventador、huracán、urus……您想看哪款?” 李建军没回答,直接走向展区。 他指著一辆橙色的跑车。 “这个。” 又指著旁边一辆白色的。 “这个。” 再指著角落里一辆灰色的。 “还有这个。” 他回头看著女销售。 “这三辆,有现车吗?能开走?” 女销售愣住了。 她看看那三辆车。 橙色的是aventador svj,落地价八百多万。 白色的是huracán performante,落地价四百多万。 灰色的是urus,兰博基尼的suv,落地价也是四百多万。 三辆车加起来……两千多万。 她深吸一口气。 “先……先生,您確定要看这三辆?” 李建军点头。 “对。有现车吗?” 女销售张了张嘴。 “有……有的。这三辆都是刚到的新车,还没卖出去。” 李建军说。 “那行。我都要了。” 女销售瞪大眼睛。 “都……都要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建军看著她。 “对。都要了。多少钱?” 女销售的手都在抖。 “先……先生,aventador八百二十万,huracán四百三十万,urus四百二十万。加上购置税保险,总共大概……两千四百万左右。” 她从柜檯后面拿出计算器,手指颤抖地按著,算了两遍才確认数字。 李建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 “刷卡。” 女销售看著那张卡,整个人都懵了。 她做了三年销售,从来没见过这种客户。 进门不到五分钟,看都不看,直接买三辆? 两千四百万,眼睛都不眨? 她双手接过卡,声音都在发颤。 “先……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办手续!” 她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女销售回头。 是另一个女销售,四十来岁,烫著捲髮,脸上带著明显的鄙夷。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著李建军。 “先生,这三辆车加起来需要两千四百万,您確定要买?” 李建军看著她。 “確定。” 女销售笑了,笑得有点假。 “先生,我不是看不起您。但刚才您在宝马店买了两辆x6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她顿了顿。 “您要是在宝马店显摆显摆,也就算了。但这里是兰博基尼。两千四百万,不是小数目。” 她指了指李建军手里的卡。 “您这张卡,是真的吗?” 李建军挑眉。 “你怀疑是假的?” 女销售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表情,意思很明显。 王雨嫣在旁边皱眉。 “你什么意思?” 女销售看她一眼。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別到时候刷不出来,大家都尷尬。” 王雨嫣刚要说话,旁边的年轻女销售赶紧上前。 她瞪了那个中年女销售一眼。 “刘姐,您少说两句!” 她转向李建军和王雨嫣,脸上满是歉意。 “先生,夫人,实在对不起!刘姐她今天心情不好,刚被主管训了一顿,说话不过脑子。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 李建军看著她。 “你叫什么?” 年轻女销售说。 “我叫周颖。先生,您別往心里去……” 李建军摆摆手。 “没事。你继续办手续吧。” 周颖愣了愣。 “您……您还要买?” 李建军点头。 “买。” 周颖看著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见过太多有钱人,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被人数落,被怀疑,被看不起,依然淡定从容,不为所动。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卡。 “先生,您稍等!我马上!” 她小跑著去前台了。 那个中年女销售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雨嫣看了她一眼。 “刘姐是吧?” 中年女销售看著她。 王雨嫣笑了笑。 “麻烦帮我们倒杯水。” 中年女销售愣住了。 王雨嫣继续说。 “怎么?不愿意?两千四百万的客户,连杯水都不配喝?” 中年女销售的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转身去倒水了。 二十分钟后,手续办完。 李建军签了字,拿到了三把钥匙。 周颖把卡还给他,双手都在抖。 “先生,恭喜您!这三辆车现在是您的了!” 她看著李建军,眼眶红红的。 “先生,谢谢您!” 李建军笑了。 “谢什么?应该的。” 周颖摇头。 “谢谢您相信我。” 李建军看著她。 “你是个好销售。以后会有大发展的。” 周颖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用力点头。 “谢谢先生!” 李建军转身,拉著王雨嫣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他回头,看著那个中年女销售。 “对了,刘姐。” 中年女销售脸色发白。 “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建军笑了笑。 “你刚才说,买了两辆宝马,臭显摆什么?” 中年女销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建军继续说。 “我现在告诉你,那两辆宝马,是送人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三把钥匙。 “这三辆,才是我老婆的。” 中年女销售的脸彻底白了。 李建军转身,走出店门。 身后,周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喃喃自语。 “太帅了……我好想要个同款的……” 走出兰博基尼店,王雨嫣挽著李建军的胳膊,笑得直抖。 “建军,你刚才太坏了!” 李建军看她。 “坏吗?” “坏!你看那个刘姐的脸,都绿了!” 李建军笑了。 “活该。” 王雨嫣靠在他肩上。 “不过建军,咱们真的买三辆?” 李建军点头。 “对。你一辆,晚晴一辆,依依一辆。” 王雨嫣眨眨眼。 “那我选哪辆?” 李建军想了想。 “你自己挑。喜欢哪个就哪个。” 王雨嫣想了想。 “我要那辆白色的huracán。” 李建军点头。 “行。晚晴给她橙色aventador,她肯定喜欢。依依开urus,低调实用。” 王雨嫣看著他。 “那你呢?” 李建军说。 “我开x6就行。” 王雨嫣摇头。 “不行。你也得有一辆好的。” 李建军笑了。 “我不喜欢跑车。开不惯。” 王雨嫣看著他,忽然笑了。 “建军,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宠妻狂魔。把最好的都给老婆,自己开个普通的就行。” 李建军想了想。 “那怎么了?不好吗?” 王雨嫣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特別好。” 两个人手牵手,往前走。 下午三点,李建军给林晚晴打了个电话。 “晚晴,车买好了。” 林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兴奋得不行。 “真的?!什么车?!” 李建军说。 “给你买了辆橙色的兰博基尼。雨嫣挑了辆白色的。给依依姐留了辆灰色的urus。”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传来林晚晴的尖叫。 “兰博基尼?!橙色的?!我的天!!!建军我爱你!!!” 李建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尖叫声停了,他才说。 “还有,给浩子他们买了两辆x6。黑白各一辆。” 林晚晴愣了一下。 “x6?两辆?” “对。一辆给浩子,一辆给表姐。” “太棒了!表姐肯定高兴死了!” 她顿了顿,忽然说。 “建军,你们今天是去搞批发的吗?” 李建军笑了。 “差不多吧。”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笑得直抖。 “行行行,批发就批发。反正咱们有钱!”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我今晚的飞机。明天早上到。你们来接我!” 李建军说。 “好。” 掛了电话,王雨嫣看著他。 “晚晴怎么说?” 李建军说。 “说明早到。让咱们去接。 第144章 机场接机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京城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李建军和王雨嫣站在到达口,举著一块接机牌。牌子上没写字,就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旁边写著“晚晴专属”。 王雨嫣看著那块牌子,忍不住笑。 “建军,你什么时候学会画这个了?” 李建军也笑。 “昨晚学的。还行吧?” “行。特別行。晚晴看见肯定高兴。” 两个人等了十几分钟,广播里说航班已经降落。 李建军盯著出口,人群开始往外涌。 然后他看见了她。 林晚晴拖著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披散著,脸上戴著墨镜。她走出通道,四处张望,看见那块爱心接机牌,愣了一下。 然后她摘下墨镜,眼睛亮了。 “建军!” 她扔下行李箱,跑过来,直接跳进李建军怀里。 李建军接住她,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想死我了!”林晚晴搂著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脸上,“两天没见,我都快疯了!” 李建军笑著拍拍她的背。 “我也想你。” 林晚晴不撒手。 “再抱一会儿。(让我充充电)。” 旁边经过的旅客都看著他们笑。 王雨嫣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翘著。 等了一会儿,她终於开口。 “行了行了,抱够了吧?注意点影响。” 林晚晴这才鬆开手,回头看见王雨嫣,又扑过去。 “雨嫣姐!我也想你!” 王雨嫣被她抱住,笑著拍拍她。 “好了好了,知道了。” 林晚晴鬆开她,上上下下打量。 “雨嫣姐,你气色好好啊!京城的水土养人?” 王雨嫣脸微微红,看了李建军一眼。 “可能是吧。” 林晚晴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她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 三个人正准备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哟哟,这是谁呀?大庭广眾之下搂搂抱抱,注意点影响!不知道我们还单著吗?” 李建军回头,愣住了。 出口通道里,走出来好几个人。 打头的是张铁柱,穿著一件黑色夹克,笑得一脸坏笑。旁边是刘凯,戴著眼镜,背著双肩包。后面跟著陈露、赵晓月,还有两个大学同宿舍的男生。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李建军看著他们,眼睛瞪大了。 “你们咋来了?” 张铁柱走过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浩子结婚,我们作为同学,来吃个喜酒有这么震惊吗?” 刘凯推推眼镜。 “就是。就许你来,不许我们来?” 李建军笑了。 “不是不许。就是没想到。” 陈露走过来,看著林晚晴。 “晚晴姐,你今天真漂亮。” 林晚晴得意地笑。 “那是。我每天都漂亮。” 赵晓月也凑过来。 “嫂子,你这大衣什么牌子的?好好看。” 林晚晴说。 “香奈儿的。喜欢?回头让建军给你买一件。” 赵晓月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晴点头。 “真的。建军,听见没?” 李建军笑著点头。 “听见了。” 旁边两个男生走过来,一个高瘦的叫孙浩,一个矮胖的叫马强。孙浩拍拍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你现在可是咱们班的风云人物了。” 马强点头。 “对!群里天天有人提你。” 李建军笑。 “別提了。走吧,先出去。” 一群人往外走。 张铁柱跟在李建军旁边。 “建军,你给我们安排住哪儿?” 李建军说。 “浩子不是给你们订酒店了吗?” 张铁柱摆手。 “浩子订的那是快捷酒店。我们想住好点的。” 刘凯在旁边点头。 “对!你都住大平层了,我们还住快捷酒店,像话吗?” 李建军笑了。 “行。那给你们换。” 张铁柱眼睛亮了。 “真的?换哪儿?” 李建军想了想。 “国贸大酒店,行不行?” 张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国贸?那不得好几千一晚?” 李建军说。 “没事。我请。”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 “建军,你是这个!” 一群人走出航站楼,往停车场走。 张铁柱四处张望。 “建军,你车停哪儿了?” 李建军说。 “前面。” 几个人走到一辆黑色的宝马x6前面。 张铁柱看著那车,眼睛亮了。 “臥槽,x6!建军你的?” 李建军点头。 “对。先开著。” 张铁柱围著车转了一圈。 “这车得一百多万吧?” 李建军说。 “落地一百五。”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 刘凯在旁边说。 “建军,你偷偷告诉兄弟,你现在有多少钱??” 李建军想了想。 “想知道,不告诉你。。” 张铁柱忽然说。 “建军,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李建军看他。 “怎么了?” 张铁柱嘿嘿笑。 “让同学们宰你一顿唄?” 李建军还没说话,林晚晴从旁边走过来。 “想吃啥?地方隨你们选。” 张铁柱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晴点头。 “真的。选最贵的选。” 张铁柱看向刘凯。 “那咱选哪儿?” 刘凯想了想。 “国贸79?听说那儿的牛排特別好吃。” 张铁柱一拍手。 “就那儿!” 林晚晴点头。 “行。国贸79。我让建军订位。” 张铁柱竖起大拇指。 “嫂子,大气!” 回到大平层,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林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故宫,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天……这也太美了吧!” 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像个小孩子。 “建军,这房子是咱们的?” 李建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对。咱们的。” 林晚晴回头看他。 “我没想到这么漂亮。”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建军,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在家看故宫日出?” 李建军笑了。 “可以。天天看都行。” 林晚晴扑过来,抱住他。 “老公,你太好了!”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水果。 “行了行了,別腻歪了。来吃点水果。” 林晚晴鬆开李建军,跑过去拿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雨嫣姐,你说今天晚上吃饭,我穿什么好?” 王雨嫣看她。 “你想穿什么?” 林晚晴想了想。 “得穿得正式点。毕竟是建军请客,不能给他丟脸。” 王雨嫣笑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林晚晴得意。 “那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咱们那几辆车呢?” 李建军说。 “还在店里。下午去提。” 林晚晴眼睛亮了。 “下午去?那我能不能开我那辆?” 李建军想了想。 “你有驾照吗?” 林晚晴理直气壮。 “有啊!我去年就考了!” “那你开过吗?” 林晚晴眨眨眼。 “开过。我爸的车。” 李建军看著她。 “你爸的车是奥迪,你开的是兰博基尼。能一样吗?” 林晚晴嘟嘴。 “不都是车吗?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 王雨嫣在旁边笑。 “晚晴,你那辆是七百多匹马力,一脚油门下去,能飞到天上去。” 林晚晴愣了一下。 “这么猛?” “对。” 林晚晴想了想。 “那算了。还是你开吧。” 下午两点,兰博基尼店。 周颖站在门口,远远看见李建军他们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李先生!您来了!” 李建军点头。 “车准备好了?” 周颖笑著点头。 “准备好了!三辆车都洗好了,油也加满了。隨时可以开走。” 她领著他们走进店里。 三辆车並排停在展厅中央。 橙色的aventador,像一团火焰,线条凌厉,气场全开。 白色的huracán,优雅灵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灰色的urus,沉稳大气,低调中透著奢华。 林晚晴看见那辆橙色的aventador,直接尖叫起来。 “啊啊啊!就是这辆!太帅了!” 她跑过去,围著车转了一圈又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身上的线条,眼睛里全是星星。 “建军,这真的是我的?” 李建军笑著点头。 “你的。” 林晚晴打开车门,坐进去。 方向盘、仪錶盘、座椅,每一处都透著精致。 她握著方向盘,感觉自己像在开战斗机。 “太爽了!” 王雨嫣走到那辆白色huracán前面,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摸了摸方向盘,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好。” 柳依依不在,她的那辆urus暂时由李建军开回去。 周颖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这三个人,真是人生贏家。 帅的帅,美的美,还有钱。 她看向李建军。 “李先生,这三辆车的钥匙。aventador一把,huracán一把,urus一把。” 李建军接过钥匙,递给林晚晴和王雨嫣。 林晚晴拿著钥匙,爱不释手。 “建军,我能开一圈吗?” 李建军看著她。 “你確定?” 林晚晴想了想,看了看那辆七百多匹的猛兽,又看了看自己。 “算了。你开吧。” 李建军笑了。 “上车。我带你兜一圈。” 林晚晴欢呼一声,跳进副驾驶。 李建军发动车子,aventador的引擎轰然响起,低沉而有力,像一头甦醒的猛兽。 王雨嫣开著她的huracán跟在后面。 两辆超级跑车驶出4s店,匯入车流。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有人小声议论。 “臥槽,兰博基尼!” “两辆!一橙一白!” “太帅了!” 林晚晴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笑得像个孩子。 “建军!太快了!慢点!” 李建军笑。 “这才六十。” “六十就感觉好快了!这车太低了,贴地飞行!” 两个人笑著,开著车,在京城的大街上兜风。 晚上七点,国贸大酒店七十九层。 国贸79餐厅,京城最顶级的西餐厅之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远处的央视大楼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张铁柱、刘凯、陈露、赵晓月、孙浩、马强,六个人已经坐在一张大圆桌前,看著菜单上的价格,面面相覷。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 “一份牛排三千八?” 刘凯推推眼镜。 “我看看……澳洲m12和牛,四千二。” 陈露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顿饭,得吃我一个月的工资。” 赵晓月小声说。 “要不……换一家?” 张铁柱摇头。 “换什么换?建军请客,他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话音刚落,餐厅门开了。 李建军走进来,身后跟著林晚晴和王雨嫣。 林晚晴换了件黑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优雅得像公主。 王雨嫣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裙,气质清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建军一身深灰色西装,俊朗挺拔,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张铁柱看著他们,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刘凯也看呆了。 “建军这命,也太好了。” 李建军走过来,拉开椅子让林晚晴和王雨嫣坐下,自己坐在中间。 “都点好了吗?” 张铁柱摇头。 “没呢。等你来点。” 李建军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来一瓶红酒。你们想吃什么隨便点。” 张铁柱搓搓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指著菜单。 “来一份这个m12和牛。” 刘凯也点了同样的。 陈露犹豫了一下。 “我……我来份普通的吧。” 林晚晴看她。 “別啊。来都来了,吃好的。” 她指著菜单。 “来三份m12和牛。我和雨嫣姐也吃这个。” 陈露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晚晴姐……” 林晚晴摆手。 “別客气。一家人。” 赵晓月也点了m12和牛。 孙浩和马强也点了。 一轮点下来,光牛排就点了八份。 张铁柱算了一下。 “光牛排就三万多……” 他又看酒单。 “这瓶拉菲,八万?” 李建军点头。 “开一瓶。”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 “建军,你这顿饭,得吃十几万。” 李建军笑了。 “没事。你们开心就行。”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陈露忽然说。 “建军,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我们班,已经是传说了。” 李建军看她。 陈露点头。 “对。长得帅,有钱,女朋友漂亮,还有一个……也漂亮。” 她看了一眼王雨嫣,没敢多说。 林晚晴笑了。 “两个都漂亮,是吧?” 陈露脸红了。 “是……是。” 林晚晴大方地说。 “没事。你说的是事实。” 大家都笑了。 酒上来,菜上来。 一群人边吃边聊。 张铁柱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建军,咱们大学的时候,谁能想到你现在这样?” 刘凯点头。 “是啊。那时候你多低调。天天泡图书馆,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孙浩说。 “我记得你那时候还穷。吃饭都吃最便宜的。” 马强说。 “对。有次你饭卡没钱了,还是我借你刷的。” 李建军笑了。 “记得。后来还你了。” 马强摆手。 “还了还了。我就是说,你那时候是真穷。” 他看著李建军现在的样子,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你现在这么有钱。” 李建军端起酒杯。 “来,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看得起我。” 几个人都端起杯子。 “乾杯!” 酒过三巡,张铁柱的脸红了。 他拍著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我跟你说,你现在是咱们班的骄傲。以后发达了,別忘了兄弟们。” 李建军点头。 “不会忘。” 刘凯也说。 “建军,你要是有什么事,儘管说。兄弟们能帮的,一定帮。” 李建军看著他们,心里暖暖的。 “好。谢谢兄弟们。” 林晚晴在旁边说。 “你们也別光说建军。你们也要努力。以后都是国家栋樑。” 张铁柱笑了。 “晚晴姐,你这话说得,跟领导似的。” 林晚晴理直气壮。 “我本来就是领导夫人。”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一群人走出餐厅。 第145章 像是砸场子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京城东城区某高端公寓地下车库。 张铁柱和刘凯站在那两辆崭新的宝马x6前面,眼睛都直了。 张铁柱摸著黑色的那辆,嘴里嘖嘖有声。“建军,你让我们开这个去婚礼?” 李建军点头。“对。你们开x6,我开兰博基尼。” 刘凯推推眼镜。“建军,我们开这么贵的车,万一蹭了……” “蹭了算我的。”李建军把两把钥匙扔给他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张铁柱接过钥匙,手都在抖。“我这辈子还没开过一百五十万的车……” 林晚晴从电梯里出来,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礼服,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著钻石耳环,整个人闪闪发光。她手里拎著一个爱马仕的包,踩著高跟鞋,走路带风。 “都准备好了吗?” 李建军看著她,愣了一下。“你穿这样,是去参加婚礼还是去走红毯?” 林晚晴理直气壮。“我表姐结婚,我当然要穿好看点!” 王雨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气质清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柳依依跟在她后面,穿了件浅灰色的礼服,优雅大方。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像三朵不同顏色的花。 张铁柱看呆了。“建军,你这……这排面也太大了。” 刘凯也看傻了。“咱们是去参加婚礼,不是去砸场子的吧?” 李建军笑了。“走吧。” 三辆兰博基尼依次驶出车库。橙色的aventador打头,李建军开。白色的huracán跟在后面,王雨嫣开。灰色的urus第三,柳依依开。最后是两辆宝马x6,张铁柱和刘凯一人一辆。 五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上长安街。晨光洒在车身上,三辆兰博基尼的引擎声低沉有力,像五头甦醒的猛兽。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惊呼:“臥槽,兰博基尼!三辆!”有人数了数:“后面还有两辆宝马x6!这谁结婚啊?排面这么大!”一个小姑娘拉著男朋友的手:“以后咱们结婚也要这样!”男朋友看了一眼那三辆兰博基尼,脸都绿了。 车队继续往前开,林晚晴坐在副驾驶,兴奋得不行。“建军,你看外面的人,都在看我们!” 李建军笑。“看见了。” 林晚晴拿出手机,对著窗外录了一段视频,发到闺蜜群里。“姐妹们,看我们的车队!” 群里瞬间炸了。王笑笑发了一串问號:“这是谁结婚?排面这么大?”刘婷婷尖叫:“兰博基尼!三辆兰博基尼!”张瑶瑶冷静分析:“一辆aventador,一辆huracán,一辆urus。加上两辆x6,总价超过三千万。”李萌萌发了一个跪著的表情包:“晚晴,你是去吃婚宴还是去砸场子?” 林晚晴笑得直抖,打字回覆:“我表姐结婚!我们去撑场子!” 王笑笑酸了:“你表姐也太幸福了吧……”刘婷婷也酸:“我也想有这样的表妹。”张瑶瑶总结:“结论:投胎是门技术活。” 京城饭店门口,表姐穿著一身白色婚纱,站在签到台旁边迎宾。表叔和表婶站在她旁边,脸上带著笑。王浩穿著黑色西装,打著领带,紧张得直搓手。 表姐看他那样,笑了。“你紧张什么?” 王浩深吸一口气。“能不紧张吗?这么多亲戚。” 表姐握住他的手。“没事。有我呢。”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表姐的大舅一家下车。大舅妈看了一眼饭店大门,点点头。“这饭店还行。档次够。” 她往里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回头一看——五辆车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三辆兰博基尼,橙色的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火焰。后面跟著两辆宝马x6,黑白各一,沉稳大气。 大舅妈愣住了。“这……这是谁?” 车停稳,李建军先下车。一米八八的身高,深灰色西装,俊朗得像电影明星。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林晚晴下车,香檳色礼服,钻石耳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王雨嫣和柳依依也从车上下来,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像三朵盛放的花。 张铁柱和刘凯从x6上下来,还有点恍惚。 王浩看见他们,眼睛亮了。“建军!” 他跑过去,李建军笑著迎上来。“浩子,恭喜恭喜。”王浩握住他的手,眼眶有点红。“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表姐也走过来,看见林晚晴,眼泪差点下来。“晚晴……”林晚晴抱住她。“表姐,你今天太漂亮了!”表姐笑著抹眼泪。“你们这排面也太大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晚晴鬆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和雨嫣还有依依的。”表姐打开一看——一张银行卡。她愣住了。“这……” 林晚晴说。“六十六万。六六大顺。” 表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表婶在旁边听见了,眼睛瞪得溜圆。“六……六十六万?”林晚晴点头。“对。表婶,您別嫌少。” 表婶赶紧摆手。“不少不少!太多了!”她看著李建军,眼眶红了。“建军,你们这……这让我们怎么还?”李建军笑了。“表婶,不用还。应该的。” 表叔走过来,握著李建军的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李建军拍拍他的手。“表叔,今天大喜的日子,別哭。”表叔点点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张铁柱和刘凯从车上下来,把两把钥匙递给王浩。“浩子,建军的礼物。” 王浩接过来,低头一看——两把宝马的车钥匙。他愣住了。“这……这是……” 李建军说。“一辆黑的给你,一辆白的给表姐。结婚礼物。” 王浩看著那两把钥匙,手都在抖。“建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李建军拍拍他肩膀。“收著。你是我兄弟。” 王浩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表姐走过来,看著那两把钥匙,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建军……谢谢……”林晚晴抱住她。“表姐,別哭了。再哭妆就花了。”表姐笑著抹眼泪。“好,不哭。” 旁边的大舅妈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她拉拉大舅的袖子。“这……这谁啊?出手这么大方?”大舅也看呆了。“不知道。好像是新郎的同学。”大舅妈倒吸一口凉气。“同学送两辆宝马?这是什么同学?” 旁边的亲戚们议论纷纷。“那三辆兰博基尼也是他开来的?”“那得多少钱?”“那橙色的,我在网上看过,落地八百多万。”“三辆加起来两千多万吧?” 有人感慨:“这排面,也太大了。”有人酸溜溜的:“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还有人小声说:“这新郎什么来头?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王浩的父母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那两辆x6,也愣住了。王浩的父亲拉著儿子的手。“浩子,这……这是你朋友送的?”王浩点头。“爸,我大学室友。”王父看著李建军,眼眶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李建军一群人被安排在主桌旁边的贵宾席。张铁柱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建军,你今天这排面,比新郎还大。”刘凯点头。“就是。你一来,所有人都看你了。” 林晚晴在旁边笑。“那是。我男人,到哪儿都是焦点。” 王雨嫣也笑了。柳依依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婚礼开始了。司仪上台,一通慷慨激昂的开场白。然后是新郎入场,王浩走上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音乐响起,表姐挽著表叔的手,缓缓走进来。她穿著白色婚纱,头纱垂下来,遮住脸。一步一步,走向王浩。 表叔把女儿的手交到王浩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她。”王浩点头。“爸,您放心。” 表叔转身走下台,眼泪终於掉下来。表婶在台下,也哭了。 台上,王浩和表姐面对面站著。司仪问:“王浩先生,你愿意娶林小雅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將你们分开吗?” 王浩看著表姐,眼眶红了。“我愿意。” 司仪又问表姐。表姐看著王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愿意。” 交换戒指,掀开头纱,王浩在表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台下掌声雷动。 林晚晴靠在李建军肩上,哭了。“表姐终於找到幸福了。”李建军搂著她。“是啊。”王雨嫣也红了眼眶。柳依依默默擦眼泪。 张铁柱在旁边看著,小声对刘凯说。“这婚礼,太感人了。”刘凯点头。“是啊。搞得我也想结婚了。”张铁柱看他。“你有女朋友吗?”刘凯沉默了。“没有。”张铁柱拍拍他。“那就別想了。” 婚礼结束,开始敬酒。王浩和表姐一桌一桌地敬,走到李建军这桌的时候,王浩端起酒杯。“建军,这杯敬你。谢谢你。”李建军站起来,跟他碰杯。“新婚快乐。” 王浩又看向林晚晴、王雨嫣、柳依依。“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来。”林晚晴举起杯子。“浩子,好好对我表姐。不然我饶不了你。”王浩笑了。“放心。我一定对她好。” 表姐站在旁边,看著这一桌人,眼泪又下来了。林晚晴赶紧递纸巾。“表姐,你怎么又哭了?”表姐笑著擦眼泪。“高兴。太高兴了。” 下午三点,婚礼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 王浩和表姐站在门口送客。李建军走过去。“浩子,我们走了。” 王浩握住他的手。“建军,今天谢谢你。”李建军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表姐走过来,抱住林晚晴。“晚晴,谢谢你们。”林晚晴拍拍她的背。“表姐,好好过日子。”表姐点头。“嗯。” 一群人上了车。三辆兰博基尼,,缓缓驶出饭店。 王浩站在门口,看著车队消失在街角,眼眶又红了。表姐挽著他的胳膊。“浩子,咱们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王浩点头。“一定会的。” 第146章 王家的下马威 第二天上午十点,京城海淀区某机关家属院。 李建军把车停在一栋六层红砖楼前。这片小区看著有些年头了,但绿化极好,梧桐树遮天蔽日,楼下停著的车清一色都是黑色奥迪。能在京城住这种院子的,都不是普通人。 王雨嫣坐在副驾驶,看著那栋楼,深吸一口气。李建军握住她的手。“紧张?”王雨嫣点头。“有点。我大伯……不太好说话。” 李建军笑了笑。“没事。有我在。” 他下车,从后备箱拎出准备好的礼物。两瓶茅台,一盒顶级龙井,还有一箱水果。礼物不算贵重,但体面得体。这是林晚晴昨晚帮他参谋的。 “第一次上门,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铺张。你现在的身份是江州財政局的年轻干部,不是亿万富翁。”她是这么说的。 王雨嫣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两个人上楼,三楼,301。王雨嫣按响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深红色羊绒衫,脖子上戴著一条细细的金项炼。她看见王雨嫣,愣了一下,目光很快移到李建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雨嫣来了?进来吧。” 这是王雨嫣的大伯母,姓刘,在京城某事业单位工作,说话带著点京腔,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著就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两个人进门,换了鞋。客厅很大,装修是十年前的老式风格,但家具都是实木的,看著沉稳大气。沙发上坐著两个男人,正在喝茶。 靠窗的那个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穿著一件深蓝色夹克,气质威严。这是王雨嫣的大伯,王建国,某部委司长。靠门这边的四十多岁,白白净净,戴著金丝边眼镜,穿著浅灰色羊绒衫,看著斯斯文文的。这是王雨嫣的三叔,王建军——跟李建军同名同姓,只差一个字,在另一个部委当处长。 旁边单人沙发上还坐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烫著短髮,穿著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看著精明能干。这是王雨嫣的小姑,王建英,某国企副总。 三个人,都是京城体制內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雨嫣走进去,恭恭敬敬地喊人。“大伯,三叔,小姑。” 大伯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李建军身上。“这就是你找的对象?” 王雨嫣点头。“对。大伯,他叫李建军,在江州財政局工作。” 大伯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叔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李建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这张脸確实帅,但光帅有什么用?小姑乾脆没抬头,翻著手里的杂誌,像是不屑多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气氛微妙。 大伯母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著两杯茶,放到茶几上。语气淡淡的。“坐吧。” 李建军和王雨嫣坐下。李建军把礼物放在茶几旁边。“大伯,第一次上门,一点心意。” 大伯看了一眼那两瓶茅台和茶叶,没说话。大伯母倒是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这话听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那点东西,我们家看不上。 李建军笑笑,没接话。三叔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的。“小李,在江州財政局?什么级別?” 李建军说。“副科。” 三叔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副科,在他眼里,跟刚入门的小学生差不多。小姑终於抬起头,合上杂誌,看著李建军。“小李,你家是哪里的?” 李建军说。“江州。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小姑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看向王雨嫣。“雨嫣,你爸就让你找这么个对象?普通工人家庭,副科级,在江州那种小地方?” 王雨嫣的脸色变了。“小姑,建军他……” 李建军按住她的手,平静地说。“小姑,我家条件確实一般。但我会努力,给雨嫣好日子。” 小姑笑了,笑得很矜持。“努力?年轻人,这个社会光靠努力有用吗?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五千?六千?在京城买一个厕所都不够。”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雨嫣她爸在江州当个副市长,在我们家已经是最没出息的了。现在找个女婿,还是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副科级。老二家啊,真是一点眼皮子都没有。” 这话说得刻薄,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大伯放下茶杯,终於开口了。“行了。来都来了,別说这些。” 他看向李建军,语气公事公办的。“小李,你在財政局具体做什么?” 李建军说。“信息中心。负责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建设。” 大伯点点头。“好好干。年轻人,路还长。” 话是鼓励的话,但那语气,像领导在勉励下属。他顿了顿,又问。“你和雨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李建军说。“等雨嫣工作稳定下来,再商量。” 大伯点点头,端起茶杯,意思是话问完了。 小姑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直接。“小李,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家虽然不如从前了,但在京城,还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雨嫣她爸虽然在江州,但也是我们王家的闺女。你娶了她,就是王家的女婿。这个身份,你得配得上。” 她看著李建军,眼神里带著审视。“你现在这个条件,说实话,差得远。光长得帅有用吗?现在这个社会,要么有权,要么有钱。你占哪样?” 李建军看著她,不卑不亢。“小姑,我现在確实没什么权力,也没什么钱。但我年轻,有的是时间。我会让雨嫣过上好日子的。” 小姑笑了,笑得很不以为然。“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现实不是靠衝劲就能改变的。你在江州那种地方,一辈子能混到什么?副处?正处?到头了。在京城,副处正处算什么?满大街都是。” 她看了王雨嫣一眼。“雨嫣,你爸心气高,一辈子不服输。但你得替你爸想想。你在王家本来就没什么地位,再找个这样的对象,以后在家族里怎么抬头?” 王雨嫣的脸涨红了。她站起来。“小姑,建军他……” 李建军拉住她,也站起来。“小姑,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努力的。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大伯。” 他看向大伯。“大伯,我们先走了。” 大伯点点头,没起身。“行。路上慢点。” 三叔坐在沙发上,始终没站起来。小姑翻著杂誌,头都没抬。只有大伯母送到门口,说了句“慢走”,就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雨嫣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李建军握紧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带著她下楼。 车里,王雨嫣终於忍不住哭了。“建军,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受这个气……” 李建军递给她纸巾。“哭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王雨嫣擦著眼泪。“我小姑说话太难听了。什么『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她凭什么看不起人?” 李建军发动车子,驶出小区,语气平静。“她说的是实话。我现在確实没什么权力,在京城这些人眼里,副科级確实不够看。” 王雨嫣急了。“但你有钱啊!你有几百亿!” 李建军摇头。“那些钱不能公开说。我在体制內,钱多了反而是麻烦。” 王雨嫣沉默了。她知道他说得对。他的钱来路正,但数额太大,一旦公开,解释不清。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底牌。 李建军开著车,看著前方的路。“雨嫣,你信不信我?” 王雨嫣看著他。“信。” 李建军笑了。“那就別哭了。你小姑看不起我,是因为她不知道我是谁。没关係,以后她会知道的。” 王雨嫣看著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大话。他说会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车子驶上三环,往东城区开去。李建军的手机响了,是林晚晴打来的。“建军,怎么样?大伯家好相处吗?” 李建军笑了笑。“还行。”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骗人。雨嫣姐肯定受委屈了。”她顿了顿。“你等著,我去找他们算帐。” 李建军赶紧说。“別。这事我自己处理。” 林晚晴哼了一声。“行吧。那你快点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李建军心里一暖。“好。” 掛了电话,王雨嫣看著他。“晚晴说什么?” 李建军说。“说给我们做好吃的。” 王雨嫣笑了。“她做饭?能吃吗?” 李建军也笑了。“应该……还行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照在车窗上,暖暖的。王雨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小姑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难受。但李建军握著她的手,很紧,很暖。 回到大平层,林晚晴繫著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王雨嫣看见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真做饭啊?” 林晚晴回头,理直气壮。“那当然!我男人受气了,我得给他补补。” 李建军走过去,看看锅里——西红柿炒鸡蛋,卖相还行。旁边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盘炒青菜。他笑了。“手艺不错。” 林晚晴得意。“那是。我可是跟妈学过的。”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林晚晴一边吃一边问大伯家的事,王雨嫣简单说了几句。林晚晴听完,放下筷子。“建军,你就这么忍了?” 李建军点头。“忍了。”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笑了。“行吧。反正你有的是机会打他们的脸。” 李建军也笑了。“你倒是懂我。”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147章 打脸来的真快 第二天下午两点,大平层的门铃响了。 林晚晴正窝在沙发上看剧,听见门铃,嘟囔了一声“谁啊”,光著脚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口站著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二十出头,穿著打扮一看就是京城本地孩子——女生拎著名牌包,男生戴著最新款的苹果手錶。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女生,烫著大波浪,穿著粉色香奈儿外套,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好,我找王雨嫣。我是她堂姐,王思琪。” 林晚晴眨眨眼,回头喊。“雨嫣姐!有人找!” 王雨嫣从书房出来,看见门口三个人,愣了一下。“思琪?思远?思敏?你们怎么来了?” 堂姐王思琪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在落地窗外的故宫景色上停了一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听说你有对象了,我们来看看。” 堂弟王思远跟在后面,二十出头,穿著潮牌卫衣,脖子上掛著个耳机,东张西望。“姐,你这房子不错啊。租的还是买的?” 王雨嫣说。“买的。” 王思远愣了一下,没说话。最小的堂妹王思敏跟在最后,十八九岁,扎著马尾,穿著白色羽绒服,眼睛圆圆的,看著挺可爱。她进门就四处看,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大啊……” 三个人走进客厅,李建军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刚切好的水果。王思琪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脸到鞋,仔细打量了一遍。 李建军把果盘放到茶几上,礼貌地说。“你们好,我是李建军。” 王思琪点点头,没说话,坐到沙发上。王思远也坐下,翘著二郎腿,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王思敏倒是客气,小声说了句“姐夫好”,被王思琪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林晚晴坐到李建军旁边,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三个人。她看得出来,这几位来者不善。 王思琪开口了,语气淡淡的。“雨嫣,你这房子在故宫边上。” 王雨嫣说。“对,在这里看故宫风景,別有风味儿。” “房,多大?” “三百八十平。” 王思琪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贷款买的?” 王雨嫣看了李建军一眼。“全款。” 王思琪不说话了。王思远在旁边插嘴。“全款?这房子得两千多万吧?姐夫,你是做什么的?” 李建军说。“江州財政局,公务员” 王思远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个公务员,在京城三环买三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全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思琪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雨嫣,听说你有车了?什么车?” 王雨嫣说。“兰博基尼。”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王思琪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王思远瞪大眼睛,王思敏捂住嘴。 王思远终於忍不住了。“兰博基尼?哪款?” 王雨嫣说。“huracán。” 王思远深吸一口气,那款车落地要四百多万。他看向李建军,眼神彻底变了——这个江州来的小公务员,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思琪放下茶杯,脸上有点掛不住了。她本来是想来看看王雨嫣找的“穷对象”,回去好跟妈交差。结果呢?人家住大平层,开兰博基尼,比她在京城混得还好。她忽然想起母亲昨天交代的任务——“看看你堂姐找的什么对象,要是条件不行,就想办法拆散了。顾家那边已经说好了,只要雨嫣点头,你爸那个副局长的位置就稳了。” 当时她还觉得这事不难,王雨嫣在江州那种小地方,能找什么好对象?现在一看,这哪是“条件不行”?这条件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强。 她站起来。“那个……我们就是来看看。还有事,先走了。” 王思远和王思敏也跟著站起来。王思敏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小声对王雨嫣说。“姐,姐夫真帅。” 王雨嫣笑了。“谢谢。” 王思琪瞪了妹妹一眼,拉著她走了。 电梯门关上,王思琪的脸彻底沉下来。 王思远靠在电梯壁上,一脸难以置信。“姐,那个李建军真是公务员?公务员哪来这么多钱?” 王思琪没说话。王思敏小声说。“也许是家里有钱呢?” 王思琪冷笑。“家里有钱?他爸妈是普通工人。” 王思远愣了。“那他哪来的钱?” 王思琪没回答,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走出公寓楼,王思远回头看了一眼这栋高档公寓,忍不住说。“姐,妈让咱们来拆散他们,这怎么拆?人家住大平层开兰博基尼,比咱们家都有钱。” 王思琪咬著牙。“回去再说。” 大平层里,林晚晴趴在沙发上,笑得直抖。“雨嫣姐,你看见你堂姐那表情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 王雨嫣也笑了。“看见了。” 林晚晴翻了个身。“她肯定是想来笑话你的。结果被咱们的房子和车震住了。” 王雨嫣点头。“我三婶一直想把我介绍给顾家,好给她自己换好处。” 林晚晴坐起来。“顾家?什么顾家?” 王雨嫣说。“京城一个做房地產的家族。挺有钱的。三婶想让我嫁过去,好帮她儿子铺路。” 林晚晴眼睛瞪圆了。“她凭什么?你是她侄女,又不是她闺女!” 王雨嫣苦笑。“在她眼里,都一样。能换来好处就行。” 林晚晴看向李建军。“建军,这事你管不管?” 李建军靠在沙发上,面色平静。“管。但不是现在。” 林晚晴急了。“那什么时候?” 李建军笑了。“等她们把底牌亮出来。” 下午四点,王思琪家。 王思琪的母亲刘芸坐在沙发上,听完女儿的匯报,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说他住大平层?开兰博基尼?” 王思琪点头。“妈,那个李建军不简单。一个公务员,哪来那么多钱?” 刘芸皱眉。“你查清楚了吗?” 王思琪说。“查了。他確实是江州財政局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他女朋友……不止雨嫣一个。” 刘芸愣住了。“什么意思?” 王思琪把看见林晚晴的事说了一遍,刘芸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说,他同时跟好几个女人在一起?” 王思琪点头。“至少两个。都住在一起。” 刘芸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不行。绝对不行。雨嫣怎么能跟这种人在一起?” 王思琪小声说。“妈,人家有钱啊。大平层,兰博基尼,那得多少钱?” 刘芸瞪她。“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乱来?再说,他一个公务员,哪来那么多钱?来路正不正还两说呢。” 她拿起手机。“我跟你爸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七点,李建军的手机响了。 是王雨嫣的父亲,王建民。 “建军,你三婶给我打电话了。”王建民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点疲惫。 李建军问。“她说什么?” 王建民沉默了一秒。“她说你在京城跟別的女人同居,说你不是正经人,让雨嫣离开你。” 李建军没说话。王建民继续说。“我跟她说,雨嫣的事她自己做主。你三婶气得掛了电话。” 李建军说。“谢谢王叔。” 王建民嘆了口气。“建军,你三婶那个人,心思重。她惦记著顾家那条线好久了,想用雨嫣换好处。你小心点。”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林晚晴凑过来。“你三婶告状了?” 李建军点头。林晚晴哼了一声。“她倒是急得很。” 王雨嫣走过来,脸色有点白。“建军,对不起。又让你受气了。” 李建军摇头。“没事。你三婶越急,说明顾家给的好处越大。我倒想看看,她能拿出什么来。”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点傲慢。“李建军是吧?我是顾明远。顾家的。” 李建军没说话。对方继续说。“听说你跟王雨嫣在一起?开个价吧。多少钱能离开她?” 李建军笑了。“你出多少?” 顾明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百万。” 李建军没说话。顾明远又说。“两百万。” 李建军还是没说话。顾明远急了。“五百万!不能再多了!” 李建军终於开口了。“顾少,五百万,够干什么的?买我一辆车都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李建军继续说。“我告诉你,別打雨嫣的主意。她是我的女朋友” 说完,掛了电话。 林晚晴在旁边听了个大概,笑得直不起腰。“五百万?他打发叫花子呢?” 王雨嫣笑了 第148章 二代圈子的下马威 晚上八点,京城东四环某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藏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朱红色木门,连个招牌都没有。推门进去,却是另一个世界——中式庭院,假山流水,穿著旗袍的服务员安静地穿梭在迴廊之间,空气中飘著沉香和雪茄的味道。 王雨嫣挽著李建军的胳膊,小声说。“这种地方,我三婶家的堂弟他们经常来。听说会员费一年就要五十万。” 李建军面色平静。“五十万就这环境?” 王雨嫣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下午接到顾明远的电话时,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挑衅。“李建军,晚上有个局,敢不敢来?都是京城的同龄人,认识认识。”李建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王雨嫣有点担心,说要不要叫上张铁柱他们。李建军摇头,说不用,就是吃个饭。 穿过迴廊,最里面是一扇雕花木门。服务员轻轻推开,里面是个宽敞的包间,灯火通明,一张大圆桌上坐著七八个人,男男女女,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桌上摆著几瓶红酒,还有几个没开封的雪茄盒。 正对门坐著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著一件黑色休閒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还算端正,但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这就是顾明远,京城顾家的二公子。 他旁边坐著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浓妆艷抹,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再过去是几个年轻男人,有的穿潮牌,有的穿休閒西装,每人身边都陪著个打扮精致的女孩。桌上摆著扑克牌和骰子,空气里瀰漫著酒气和香水味。 李建军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顾明远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角带著玩味的笑。“哟,来了?坐吧。”他指了指最下手的一个位置。 李建军没动,拉开中间的椅子,先让王雨嫣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顾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那个位置原本坐著他一个哥们,被李建军挤到旁边去了。 顾明远旁边的红裙女孩抬起头,看了李建军一眼,愣了一下,小声对顾明远说。“这男的好帅啊。”顾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介绍一下。”顾明远端起酒杯,语气懒洋洋的,“这位是李建军,江州来的。公务员。”他特意把“江州”和“公务员”两个词咬得很重,好像在说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桌上有人笑了。一个戴耳钉的年轻人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李建军。“江州?那地方在哪儿?河北?” 旁边的人接话。“好像是三线城市吧?穷地方。” 几个人笑起来。 李建军面色不变。顾明远又指了指桌上的人。“这是赵家的小赵,这是钱家的,这是孙家的。家里都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他顿了顿,看著李建军,“你……在江州,认识什么人?” 李建军说。“不认识什么人。” 桌上又笑了。戴耳钉的那个——赵家的公子,赵磊——端起酒杯晃了晃。“建军,在江州那种地方,一个月工资多少?够不够来这种地方消费一次?” 李建军看他一眼。“够。” 赵磊愣了愣。“够?” 李建军点头。“够。”他没解释,赵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顾明远岔开话题。“建军,你在江州平时都玩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上班,下班,回家。” “不玩车?不玩表?不打球?”顾明远一个一个数,“我们这儿,玩车的玩车,玩表的玩表。小赵刚提了一辆法拉利,八百万。我那块百达翡丽,一百二十万。你呢?” 李建军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表。“我戴的是电子表。两百块。”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赵磊笑得最大声。“两百块的电子表?哈哈哈哈!我还没见过戴电子表来这种地方的人!” 顾明远也笑了,笑得很矜持。“建军,你这就是不懂生活了。男人嘛,得有品味。车、表、酒、女人,缺一样都不算成功。” 他看了一眼王雨嫣,眼神曖昧。“不过你倒是会挑女人。雨嫣可是王家的闺女,你能追上她,算是高攀了。” 王雨嫣脸色变了,刚要开口,李建军在桌下按住她的手。 李建军开口了,语气很平静。“顾少,你说的这些——车、表、酒、女人——就是你们的圈子?” 顾明远挑眉。“怎么?看不起?” 李建军摇头。“不是看不起。就是觉得,你们除了这些,好像也不干別的。” 桌上安静了。赵磊放下酒杯。“你什么意思?” 李建军看著他。“我的意思是,你们玩车、玩表、喝酒、泡妞,一天到晚就这点事。正事一件不干。” 赵磊的脸涨红了。“你他妈说谁不干正事?” 顾明远抬手,制止赵磊。他看著李建军,眼神冷下来。“建军,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我们玩的这些东西,你玩不起,所以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李建军笑了。“玩不起?顾少,你昨天输了三万块钱的牌,前天喝了两瓶拉菲,大前天带了个网红去工体蹦迪。你管这叫玩得起?” 顾明远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李建军没回答,看向赵磊。“赵少,你刚提的那辆法拉利,是用你爸批的条子换来的吧?城南那块地的项目,你爸打了招呼,人家送了你一辆车当谢礼。这车,你开著不烫手?” 赵磊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李建军又看向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钱少,你上个月在工体附近那家夜店,玩到凌晨四点。你身边那几个朋友,后来被警察带走了。你跑得快,没被逮著。那几个人吸的东西,是你提供的吧?” 那个年轻人的手开始抖。“你他妈別乱说!” 李建军转向顾明远旁边那个红裙女孩。“你上个月在skp刷了二十万,买的包和衣服。钱是你男朋友的,但你男朋友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他倒卖进口车的批文,一辆车赚十几万。这事,你知道吧?” 红裙女孩的脸彻底白了,看看李建军,又看看顾明远。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几个人,现在一个个脸色铁青,有的低著头,有的手在抖。 顾明远盯著李建军,眼神又惊又怒。“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少,你们玩的这些东西,在你们圈子里是本事。但在外面,是犯法。”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赵少那辆法拉利,来路不正。钱少那批货,够判好几年的。还有你顾少,你以为你倒卖的那些批文,没人查?” 顾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建军看著他。“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什么人。” 他拉起王雨嫣。“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身后,包间里一片死寂。 走到门口,李建军忽然停下,回头。“对了,顾少,你妈让刘芸给你牵线雨嫣的事,別想了。雨嫣是我的人。你要是再打她的主意,你那些破事,明天就会出现在纪检委的桌上。” 他推开门,走了。 包间里,七八个人坐在原地,谁都没动。赵磊的手还在抖,钱少低著头不敢说话,红裙女孩捂著脸哭。顾明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咯响。 赵磊小声说。“远哥,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明远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走廊里,王雨嫣挽著李建军的胳膊,心跳得厉害。“建军,你怎么知道他们那些事的?” 李建军笑了笑。“秘密。” 王雨嫣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在江州,他低调得像普通人。在京城,他能把那些不可一世的二代们嚇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握紧他的手。“建军,你今天为了我,得罪了顾家……” 李建军摇头。“不是得罪。是让他们知道,我的人不能碰。” 王雨嫣眼眶红了。两个人走出会所,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那辆橙色的兰博基尼停在胡同口,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李建军发动车子,引擎轰鸣。王雨嫣靠在副驾驶上,忽然笑了。“建军,你说他们以后还敢来找麻烦吗?” 李建军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 王雨嫣点点头,没再问。车子驶出胡同,匯入车流。京城的夜,灯火璀璨。 回到大平层,林晚晴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们进门,跳起来。“怎么样?那群二代有没有为难你?” 李建军换鞋。“没有。” 林晚晴不信,看向王雨嫣。王雨嫣笑了。“没有。建军把他们嚇得够呛。” 林晚晴眼睛亮了。“怎么嚇的?快说说!” 王雨嫣把会所里的事说了一遍。林晚晴听完,笑得直抖。“太解气了!那群人平时囂张惯了,今天总算遇到硬茬了!” 她扑过去抱住李建军。“建军,你太帅了!” 李建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著扶住她。“行了行了。” 林晚晴不撒手。“不行!我得好好犒劳你!” 王雨嫣在旁边笑。“你怎么犒劳?” 林晚晴想了想。“我给你们做夜宵!” 王雨嫣看她。“你做?能吃吗?” 林晚晴瞪她。“看不起谁呢?我最近跟妈学了几个菜!” 她系上围裙,跑进厨房。李建军和王雨嫣对视一眼,都笑了。 厨房里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林晚晴一边炒菜一边哼歌。王雨嫣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景。李建军站在落地窗前,想著今天的事。 顾明远那群人,以后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但他们背后的家族,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玩。 林晚晴端著两盘菜出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蒜蓉青菜。卖相还不错。李建军夹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林晚晴得意。“那是!” 王雨嫣也尝了一口,笑了。“確实不错。有进步。” 第149章 大伯的態度 第二天早上,京城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李建军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故宫。金顶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 林晚晴还没醒,昨晚玩得太晚,这会儿正裹著被子呼呼大睡。王雨嫣在厨房里热牛奶,柳依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翻著论坛帖子。 “建军,你看这个。”柳依依忽然开口,把手机递过来。 李建军接过来一看,是京城本地的一个论坛帖子。標题写著:“昨晚工体附近某私人会所,疑似发生衝突,多名富二代被嚇破胆”。帖子里没有点名,但描述的场景,跟昨晚的事一模一样。 李建军皱眉。“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柳依依点头。“这种圈子,藏不住事。估计今天整个京城二代圈都知道了。” 王雨嫣端著牛奶走过来,看了一眼帖子,脸色变了。“建军,会不会有麻烦?” 李建军想了想。“不会。他们比我更怕事情闹大。” 他说的没错。那些人的事,隨便抖一件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他们不敢声张。 但王雨嫣还是担心。“顾明远那个人,心眼小。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所以得提前准备。” 他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浩子,帮我查几个人。顾明远,赵磊,钱少。越详细越好。” 王浩秒回。“行。晚上给你。” 柳依依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李建军笑了笑。“不干什么。就是手里多握点东西,心里踏实。” 上午十点,京城某高档小区。 顾明远坐在自家客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面坐著赵磊和钱少,两个人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茶几上摆著三杯茶,谁也没动。 顾明远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查到了吗?那个李建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磊摇头。“查了。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科级。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三本毕业。没什么背景。” 顾明远皱眉。“没什么背景?没什么背景能住三环边上的大平层?能开兰博基尼?能知道咱们那些事?” 赵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钱少在旁边小声说。“远哥,会不会是有人给他递的消息?” 顾明远看他一眼。“谁?你?” 钱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那些事,除了咱们自己人,外人不可能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赵磊咽了口唾沫。“远哥,你说他会不会……真去举报?” 顾明远没说话。他也不知道。那个李建军,他看不透。你说他是普通人吧,他住大平层开兰博基尼。你说他有钱吧,他戴两百块的电子表。你说他没背景吧,他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先別动。看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同一时间,王雨嫣三婶刘芸家里。 王思琪坐在沙发上,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母亲。说到李建军在大平层里跟两个女人同居的时候,刘芸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说到李建军开兰博基尼的时候,刘芸的脸色更难看了。说到顾明远约李建军吃饭,结果被李建军懟得下不来台的时候,刘芸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你说什么?顾明远被他嚇住了?” 王思琪点头。“妈,那个李建军不简单。他知道顾明远他们好多事。什么倒卖批文,什么吸毒,什么来路不正的车……全知道。” 刘芸的手抖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王思琪摇头。“不知道。但顾明远他们现在都不敢动他。” 刘芸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不行。绝对不行。雨嫣要是真跟了这种人,咱们家以后怎么办?顾家那边怎么交代?”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餵?大哥,是我。雨嫣那个对象的事,你知道了吧?对,就是那个李建军。大哥,你得管管。不能让她这么胡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雨嫣的事,她自己做主。” 刘芸急了。“大哥!她要是跟了那个人,咱们跟顾家的联姻就泡汤了!你儿子那个副局长的位置……” “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下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雨嫣的事也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啪。电话掛了。 刘芸握著手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王思琪小心翼翼地问。“妈,大伯怎么说?” 刘芸没回答,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这个老二,一辈子没出息,生个闺女也没出息!找了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男人,还当宝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又拨了个號码。“餵?顾太太?是我,刘芸。对,就是雨嫣那个事……我跟你说,那个李建军不简单,你得让明远小心点……” 下午三点,大平层。 王浩的消息来了。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顾明远,二十七岁,京城顾家二公子。名下有三家公司,全是空壳,专门用来倒卖批文和项目信息。过去三年,经手的金额超过两个亿。 赵磊,二十五岁,父亲是某部委副局长。那辆法拉利是別人送的,用来交换城南一块地的审批。那块地,后来被赵磊父亲违规批给了一个开发商。 钱少,二十六岁,父亲是某国企副总。他自己倒卖进口车批文,一辆车赚十几万。上个月被海关查到一批手续不全的车,找人顶了包。 还有昨晚桌上那几个女孩,有的是网红,有的是小明星,有的是大学生。每个人的钱,都来路不明。 李建军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些事,隨便抖一件出来,都够那些人喝一壶的。但他现在不想动。时机不到。 王雨嫣敲门进来,端著一杯茶。“看完了?” 李建军点头。“看完了。” 王雨嫣把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先放著。等他们再出么蛾子,再说。” 王雨嫣看著他,忽然笑了。“建军,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你很厉害,是因为你有钱。现在我觉得你很厉害,是因为你沉得住气。” 李建军也笑了。“有钱是运气。沉得住气是本事。” 王雨嫣点头。“对。所以你有本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七点,林晚晴做了满满一桌菜。 西红柿炒鸡蛋、蒜蓉青菜、红烧排骨、清蒸鱸鱼、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卖相比上次好了不少。 柳依依尝了一口排骨,点头。“嗯,不错。有进步。” 林晚晴得意。“那是。我可是跟妈学过的。” 王雨嫣笑。“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晚晴理直气壮。“昨晚你睡著以后,我给妈打的视频。她一步一步教我的。” 李建军夹了一块排骨,確实好吃。他看向林晚晴,心里暖暖的。这丫头,看著大大咧咧,其实心很细。 吃完饭,四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晚晴靠著李建军,王雨嫣靠著林晚晴,柳依依坐在旁边。 林晚晴忽然说。“建军,你说顾明远那些人,还会来找麻烦吗?” 李建军想了想。“会。” 林晚晴皱眉。“那怎么办?” 李建军笑了。“等著。他们不动,我不动。他们动,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笑了。“建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以前不厉害吗?” 林晚晴摇头。“以前也厉害。但以前是那种……闷声发大財的厉害。现在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厉害。” 王雨嫣在旁边点头。“对。以前是低调,现在是底气。” 李建军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以前他只想挣钱,让家人过好日子。现在他有了钱,有了家,有了想保护的人。他不能再缩著了。该高调的时候,就得高调。该亮剑的时候,就得亮剑。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央视大楼在夜幕中闪闪发光,像一座灯塔。 四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不管前面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晚上十点,李建军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带著点沙哑。 “李建军?” “我是。您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秒。“我是王雨嫣的大伯。王建国。” 李建军坐直了身子。“大伯好。” 王建国又沉默了一秒。“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不错。” 李建军愣了一下。他以为大伯会骂他惹事,没想到是夸他。 王建国继续说。“顾家那些人,早该有人治治了。你在江州好好干,京城这边,有我。” 李建军心里一暖。“谢谢大伯。” 王建国嗯了一声,掛了。 李建军握著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大伯,虽然看著冷,但心里是向著自己人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雨嫣走过来。“谁的电话?” 李建军说。“你大伯。” 王雨嫣愣住了。“大伯?他说什么?” 李建军笑了。“他说,我做得不错。” 王雨嫣看著他,眼眶忽然红了。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谢什么?” 王雨嫣把脸贴在他背上。“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人护著是什么感觉。” 李建军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以后一直护著你。” 第150章 大嘴巴子 下午五点,中央財经大学门口。 夕阳的余暉洒在校园里,把整条林荫道染成金黄色。李建军和王雨嫣並肩走出校门,今天上了一整天的课,两个人都有些疲惫。王雨嫣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著晚上想吃什么。 “要不让晚晴做?她昨天跟妈学的红烧鱼,说今天要露一手。”李建军想了想。“她做的鱼,能吃吗?”王雨嫣笑了。“试试唄。实在不行咱再叫外卖。” 两个人说说笑笑,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前面突然窜出七八个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建军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好傢伙,全是熟面孔。站在最前面的是赵磊,旁边是钱少,后面还跟著几个上次在会所里见过的二代。一个个脸色不善,来者不善。 但这次领头的不是赵磊,也不是钱少。赵磊站在旁边,微微侧著身,像是给人让路。人群自动分开,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 很年轻,看著也就二十出头,比李建军还小几岁。穿著一件白色的潮牌卫衣,脚上踩著限量版的椰子鞋,头髮染成浅棕色,耳朵上戴著钻石耳钉。长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被惯坏了的天真和囂张。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著头打量李建军,嘴角带著不屑的笑。“你就是李建军?” 李建军没说话,看著他。这小孩,一看就是从小被捧著长大的,没挨过打的那种。 赵磊在旁边小声说。“辉少,就是他。” 林辉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下巴微微扬起。“听说你很牛逼啊?连顾明远都被你嚇住了?” 李建军看著他。“你是哪位?” 林辉笑了,笑得很张扬。“我?我叫林辉。你可能没听说过我,没关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在京城,顾明远不算什么?他见了我都得叫声辉哥。”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李建军面前,仰著头盯著他。“听说你挺能打的?还挺有钱的?在京城买大平层,开兰博基尼?你一个江州来的小公务员,哪来那么多钱?” 李建军低头看著他,语气平静。“跟你有关係吗?”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辉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硬。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復。“跟我没关係。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京城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撒野的地方。顾明远那帮人怂了,那是他们没用。我林辉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建军的胸口。“识相的,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別在京城丟人现眼。你这种底层来的,一辈子都是底层。以为买了个房子买了个车就能挤进我们的圈子了?做梦。” 李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被戳的胸口,没说话。 林辉继续说。“你那个公务员的工作,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够养你那几个女人?我听说你在江州还有两个?嘖嘖嘖,你这品味也不行啊。王雨嫣那种货色你也看得上?也就你这种小地方来的人,才把她当宝。” 王雨嫣的脸色变了。李建军按住她的手。 林辉看见他这反应,更来劲了。“怎么?生气了?我说错了吗?你们这种底层人,一辈子没见过世面。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爸妈也是倒霉,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一辈子在工厂里打工,好不容易攒点钱供你上大学,结果你就这么给他们丟人?” 李建军的手握紧了。林辉还在说。“你爸在工厂拧了一辈子螺丝,你妈在服装厂踩了一辈子缝纫机。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这儿跟人抢女人、跟人打架,不知道会不会气死?哦对了,你爸妈知道你同时跟好几个女人在一起吗?嘖嘖嘖,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什么样的爹妈,养什么样的儿子……” 话没说完,李建军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林辉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他捂著脸,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狠。林辉的嘴角渗出血来,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 李建军跟上去,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一脚不轻不重,刚好把林辉踹出去三米远。他飞出去,摔在地上,又滑了一段距离,趴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混著两颗牙齿。 周围安静了。彻底安静了。 赵磊张大了嘴,钱少腿在抖,后面那几个人全傻了。他们看著李建军,像看著一个疯子。 林辉趴在地上,捂著肚子,半天爬不起来。他抬起头,满嘴是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 李建军走过去,蹲下来,看著他。“刚才那几巴掌,是替你爸妈打的。他们没教好你,我帮他们教。” 林辉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李建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爸是谁,跟我没关係。但你要记住一件事——骂我可以,骂我家人不行。” 他转身,拉著王雨嫣走了。 身后,那群二代站在原地,谁都没敢动。赵磊看著李建军的背影,腿肚子都在转筋。钱少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他疯了……他知不知道林辉他爸是谁……” 赵磊没说话。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里,李建军说的那些话。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他敢打林辉,就说明他不怕林辉他爸。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计程车上,王雨嫣握著李建军的手,心跳得厉害。“建军,你刚才……太衝动了。” 李建军靠在座位上,闭著眼睛。“衝动吗?我觉得还好。” 王雨嫣看著他。“你知道林辉他爸是谁吗?” 李建军睁开眼。“谁?”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林辉的父亲,叫林正业。是某部的部长。” 李建军愣了一下,但没说话。他心里隱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晚上七点,大平层。 林晚晴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李建军和王雨嫣进门,探出头来。“回来啦?我做了红烧鱼!妈视频教的!肯定好吃!” 她看见两个人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谁惹你们了?” 李建军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林晚晴听完,眼睛瞪圆了。“你打人了?打了部长的儿子?” 李建军点头。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打得好!骂人父母,该打!” 王雨嫣在旁边急了。“你知道他爸是谁吗?林部长!正部级!”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问。“他爸叫什么?” 王雨嫣说。“林正业。” 林晚晴的笑容凝固了。她看著李建军,嘴巴慢慢张开。“建军,你说……你打了谁?” 李建军看她反应不对。“怎么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林正业……那是薇薇姐的爸爸。” 客厅里安静了。王雨嫣愣住了,柳依依从房间出来,也愣住了。 李建军皱眉。“薇薇的爸爸?” 林晚晴点头。“薇薇姐的妈妈生她的时候难產去世了。后来她爸又娶了一个,生了儿子。薇薇姐跟她爸关係一直不好,很早就一个人出来生活了。她从来没跟你说过?” 李建军摇头。“没说过。” 林晚晴捂著脸,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我的天……建军,你打了薇薇姐同父异母的弟弟!你打了你小舅子!” 李建军沉默了。王雨嫣也傻了。“那……那林辉是薇薇的弟弟?” 林晚晴点头。“对。同父异母的弟弟。薇薇姐妈妈去世后,她爸娶了现在的老婆,生了林辉。薇薇姐跟她爸那边基本不来往了,但血缘上……確实是姐弟。”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他想起林薇薇。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他问过一次,她只说“我妈走得早,我爸那边不怎么联繫”。他以为只是关係淡,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事。 林晚晴看著他。“建军,你打了你小舅子。你小舅子骂了你爸妈,你打了他。然后你们俩谁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王雨嫣在旁边接话。“然后他爸是部长,薇薇姐的爸也是部长。所以……”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林晚晴忽然笑了,笑得直抖。“这什么狗血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你来京城培训,都能遇到薇薇姐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把人打了!” 李建军也笑了。“是挺狗血的。” 柳依依坐在旁边,小声说。“那现在怎么办?林辉会不会找他爸告状?” 李建军想了想。“不会。他被我打了,肯定觉得丟人。这种事,他不会跟家里说。而且他也不知道我跟薇薇的关係。” 林晚晴点头。“也是。那咱们先別告诉薇薇姐。她身体还没恢復好,別让她操心。” 李建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笑了。“建军,你今天打人的样子,是不是特別帅?” 李建军愣了一下。“还行吧。” 林晚晴扑过来。“不行!你得给我演示一遍!怎么打的?” 李建军哭笑不得。“演示什么?你让我打你?” 林晚晴想了想。“那算了。你跟我说说就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李建军把下午的事又说了一遍。林晚晴听得直拍手。“打得好!这种人就是欠揍!骂人父母,搁谁谁不打?” 王雨嫣也笑了。“你是没看见,那群二代全傻了。赵磊腿都在抖。” 林晚晴笑得直抖。“活该!让他们囂张!” 笑完了,林晚晴忽然认真起来。“建军,你说薇薇姐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不知道。但不管她怎么想,林辉骂人父母,我打他,不后悔。” 林晚晴看著他,点了点头。“对。不后悔。换了是我,我也打。” 王雨嫣也点头。“我也是。”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十点,京城某高档小区。 林辉趴在床上,脸肿得像猪头。他妈坐在床边,心疼得直掉眼泪。“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妈!妈让你爸收拾你!” 林辉嘟囔著,声音含含糊糊。“没事……摔的。” 他妈不信。“摔的?摔能摔成这样?牙齿都掉了两颗!你告诉妈,是不是那个李建军打的?” 林辉不说话了。他妈急了。“我找他算帐去!” 林辉拉住她。“妈!你別去!这事我自己处理。” 他妈看著他,眼泪又下来了。“你处理什么?你都被人打成这样了!” 林辉咬著牙。“我说了,我自己处理。” 他妈还想说什么,林辉翻了个身,背对著她。“妈,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妈站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走了。 门关上,林辉趴在床上,摸著肿起来的脸,疼得直抽气。但他心里更堵。那个李建军,打他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打一条狗。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他恨得牙痒痒,但心里又有点怕。那个人,不怕他,不怕他爸,不怕任何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同一时间,京城某部委家属院。 林正业坐在书房里,看著一份文件。他五十出头,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面容严肃。桌上放著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婴儿,笑得温柔。 那是他的女儿,林薇薇。很多年没见了。她妈妈生她的时候难產走了,他后来又娶了现在的妻子。薇薇跟后妈处不来,很早就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后来去了美国,跟他几乎断了联繫。 他放下文件,拿起照片,看了很久。门敲响了,妻子走进来。“老林,辉辉被人打了。” 林正业皱眉。“被谁打了?” 妻子说。“一个叫李建军的。从江州来的。” 林正业想了想。“李建军?干什么的?” 妻子摇头。“不知道。辉辉不肯说。你查查?” 林正业把照片放回桌上。“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妻子急了。“辉辉都被打成那样了!” 林正业看著她,语气平静。“他平时在外面什么样,你不知道?被人打,不冤。” 妻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正业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妻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林正业放下文件,又拿起那张照片。薇薇,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他不知道,他的女儿在大洋彼岸,给他生了两个外孙。而他女儿的男朋友,今天打了他儿子。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第151章 半夜被抓 凌晨两点,京城东城区某高端公寓。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远处的故宫角楼亮著灯,在金水河上投下倒影,整座城市都睡了。 臥室里,李建军躺在床上,身心舒爽,嘴角微微翘著。林晚晴、王雨嫣都睡得很沉。 李建军闭著眼睛,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培训虽然累,但有她们在身边,什么都值了。 大平层的门被拍得山响。“砰砰砰!砰砰砰!”整扇门都在震,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像有人在放炮。 林晚晴从李建军怀里惊醒,猛地坐起来。“什么声音?!”王雨嫣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李建军已经下了床,走到臥室门口往外听。拍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喊声,隔著门板闷闷地传进来。“开门!警察!” 林晚晴的脸白了。李建军回头看了她一眼。“別怕。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著四个穿制服的警察,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身后三个年轻些,手放在腰间,像是在摸什么。 李建军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只穿著一条裤衩,光著脚,头髮有点乱,但站在那儿,腰背挺直,一点不见慌张。领头的警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开门的是这么个年轻人,更没想到他这么镇定。 “李建军?” 李建军点头。“是我。” “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警察的语气公事公办,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提让他穿衣服的事。 李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件衣服。” 警察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开口了,声音有点冲。“穿什么穿?走!” 李建军看他一眼,没动。领头的警察皱了皱眉,看了那个年轻警察一眼,但也没说让他穿衣服的话。 林晚晴从臥室衝出来,光著脚,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你们干什么?!凭什么不让他穿衣服?!” 那年轻警察看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婆!”林晚晴挡在李建军前面,“你们大半夜的来抓人,还不让穿衣服,凭什么?!” 年轻警察还想说什么,领头的抬手制止了他。他看著林晚晴,语气稍微缓了缓。“我们接到报警,李建军涉嫌故意伤害。请配合调查。” “什么故意伤害?!”林晚晴急了,“那是正当防卫!是林辉先骂人的!骂他爸妈!你们怎么不去抓林辉?!” 警察没接话,看向李建军。“走吧。” 李建军拍拍林晚晴的肩膀。“没事。我去一趟就回来。” 林晚晴拉著他的手不放,眼眶红了。“建军……” 王雨嫣也跑出来了,看见李建军只穿著裤衩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你们怎么能这样?!让他穿件衣服!” 没人理她。那个年轻警察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快点!磨蹭什么?”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甚至很平静,但年轻警察莫名其妙地往后退了半步。李建军转身走进臥室,拿了一件外套。年轻警察想拦,领头的摇了摇头。 李建军穿上外套,又套上裤子,穿上鞋。动作不紧不慢。那几个警察站在门口,看著他穿衣服,谁也没说话。 林晚晴和王雨嫣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柳依依也出来了,靠在墙上,手捂著嘴。 李建军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別担心。很快回来。” 他走了。门关上,林晚晴站在门口,眼泪终於掉下来。 走廊里,几个警察带著李建军往电梯走。那个年轻警察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领头的走在李建军旁边,没说话。李建军穿著外套,繫著扣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电梯门开了,几个人进去。年轻警察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镜面墙里映出几个人的影子——四个穿制服的,一个穿外套的。李建军站在中间,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 楼下停著两辆警车,车顶的红蓝灯无声地转著。凌晨的小区很安静,那灯光打在周围的车上、树上、墙上,一明一灭。 李建军上了车。车门关上,警车驶出小区,匯入空旷的街道。 楼上,林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抓起手机,拨了林国栋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林国栋的声音带著睡意。“晴晴?几点了?什么事?” 林晚晴声音都在抖。“爸,建军被警察抓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林国栋的声音彻底清醒了。“什么?被谁抓了?为什么?” 林晚晴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林辉怎么带人堵他们,怎么骂人,怎么戳李建军的胸口,怎么骂他爸妈。说到警察半夜上门、故意不让穿衣服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国栋听完,深吸一口气。“林辉?他爸是林正业?” 林晚晴说。“对!就是那个林正业!爸,你认识他?” 林国栋没回答,又问。“你说警察不让他穿衣服?” “对!大半夜的,建军只穿著裤衩去开门!他们还不让他穿!是我硬拦著才穿了一件外套!” 林国栋的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了。你先別急,我打电话问问。” 他掛了。林晚晴握著手机,手还在抖。王雨嫣走过来扶住她。“怎么样?林叔叔怎么说?” 林晚晴摇头。“他说先打电话问问。” 王雨嫣拿起手机。“我给我爸也打一个!还有我大伯!”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建民的声音很清醒——当领导的,半夜接电话是常態。“雨嫣?怎么了?” 王雨嫣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建民听完,沉默了几秒。“建军打的那个人,叫林辉?他爸是林正业?” “对。爸,你得想办法救建军!” 王建民沉吟了一下。“你先別急。我打电话给你大伯,他在京城,说话管用。” 他掛了。王雨嫣又拨了大伯王建国的號码。响了几声,接通了。王建国声音低沉,带著点威严。“雨嫣?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雨嫣把事说了一遍。王建国听完,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就掛了。 林晚晴看著她。“怎么样?” 王雨嫣说。“我爸找我大伯了。他在京城,应该能帮上忙。” 两个女人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谁也没说话。柳依依走过来,把毯子披在她们肩上。 林国栋掛了女儿的电话,坐在床边,拿著手机发愣。周慧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怎么了?谁的电话?” 林国栋说。“晴晴的。建军被警察抓了。” 周慧一下子坐起来。“什么?!为什么?” 林国栋把事说了一遍。周慧听完,脸都白了。“打了部长的儿子?那……那怎么办?” 林国栋没回答,翻著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號码——林正业。他看著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林正业的声音带著点沙哑,显然也是被吵醒的。“国栋?什么事?”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正业哥,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儿子林辉,今天是不是跟人起衝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像是。他妈说他被人打了。怎么了?” 林国栋说。“打他的那个人,是我女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林正业才开口。“你女婿?叫什么?” “李建军。” 林正业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国栋,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国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林辉怎么带人堵李建军,怎么骂人,怎么戳胸口,怎么骂李建军父母。说到警察半夜上门、故意不让穿衣服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正业哥,我这女婿平时脾气很好。要不是被骂急了,不会动手。但半夜上门抓人,还不让穿衣服——这做得过了。” 林正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电话掛了。林国栋握著手机,心里还是没底。 京城某部委家属院。 林正业放下手机,坐在床边,脸色很沉。妻子也被吵醒了,问他谁的电话。他没回答,反问她。“辉辉今天被人打了?” 妻子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你还知道问?我跟你说了,你不管!现在倒来问我!” 林正业看著她。“打辉辉的那个人,为什么打他?” 妻子眼神闪了一下。“还能为什么?那人就是个混混!看辉辉不顺眼就动手!” 林正业盯著她。“你找人了?” 妻子的脸色变了。“我……我就是让分局的人去问问情况……” “问问情况?”林正业的声音冷下来,“半夜两点去人家家里抓人?还不让人穿衣服?” 妻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正业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个號码。“老张,是我。东城分局那边,是不是抓了一个叫李建军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正业说。“放了。现在。” 他掛了电话。妻子急了。“凭什么放了?!他把辉辉打成这样!” 林正业看著她,一字一句。“你儿子先骂人的。骂人家父母。人家没打死他,已经是给面子了。” 妻子的脸涨得通红。“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辉辉断了两根肋骨!你当爹的不管,我管!”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號码。“餵?是我!那个李建军,不能放!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们要是敢放人,我找你们局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声音更大了。“我不管!反正不能放!你们等著,我这就过去!” 她掛了电话,下床穿鞋。林正业看著她。“你闹够了没有?” 妻子不理他,穿上外套就往外走。林正业坐在床边,没动。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宠儿子宠得没边,从小到大,辉辉要什么给什么,闯了什么祸都有人兜著。现在儿子被人打了,她能善罢甘休才怪。 他嘆了口气,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老张,是我。东城分局那边,你盯一下。別让她闹得太难看。” 凌晨三点半,东城分局。 李建军被带进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掛著一面镜子——他知道那是单向玻璃,后面有人在看。他还是只穿著那条裤衩和一件外套,光著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 领头的警察让他坐下。他坐下。警察坐到对面,打开记录本。“姓名?”“李建军。”“性別?”“男。”“职业?”“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科级。” 警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务员,副科级。他低头继续写。“说一下今天下午的事。” 李建军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出校门被堵,到林辉怎么骂人,到他还手。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警察听完,正要说话,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著睡衣、披著外套的女人衝进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怒气。正是林辉的母亲。 “那个李建军呢?!打了我儿子的那个畜生呢?!” 她一眼看见李建军,衝过来。“就是你打的我儿子?!” 李建军坐著没动,看著她。警察赶紧站起来拦住她。“林夫人,您冷静点……” “冷静?!我儿子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医院里,你让我冷静?!”她指著李建军,“你们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为什么还让他坐著?!” 警察为难地说。“林夫人,上面的意思是……” “上面?什么上面?!”林辉母亲声音更大了,“我不管上面说什么!今天谁来了也不能放人!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必须关起来!判刑!” 她转头看向门口跟进来的几个警察。“你们还站著干什么?把他关进去啊!” 警察们面面相覷,谁也没动。林辉母亲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他关起来,你们谁都別想好过!” 领头的警察小声说。“林夫人,林部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放人……” “放什么放?!”林辉母亲几乎是在吼,“他当爹的不管儿子,我管!你们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我告诉你们,我家老爷子还在呢!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 几个警察的脸色都变了。她说的“老爷子”,是林副统帅。虽然现在不怎么管事了,但在军中的威望,没人敢轻视。领头的警察为难地说。“林夫人,您別为难我们……” “我为难你们?!”林辉母亲指著李建军,“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们不去抓他,反而说我是为难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她越说越激动,拿起桌上的水杯就要往李建军身上砸。警察赶紧拦住。“林夫人!您冷静点!” 李建军坐在那儿,始终没动,也没说话。他看著她闹,像看一场戏。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看著林辉母亲,语气不重但很稳。“嫂子,別闹了。” 林辉母亲回头一看,愣了一下。“建国?你怎么来了?” 王建国——王雨嫣的大伯——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我听说雨嫣的对象被你们抓了,过来看看。” 林辉母亲脸色变了。“他打了我儿子!你看看辉辉被打成什么样了!断了两根肋骨!” 王建国点头。“我听说了。但我也听说了,是辉辉先带人去堵人家的,还骂了人家父母。” 林辉母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王建国继续说。“嫂子,辉辉这孩子,你该管管了。再这么惯下去,早晚出事。” 林辉母亲的脸涨得通红。“你……你少管我们家的事!” 王建国没生气,语气还是那么稳。“嫂子,我不是管你。我是来告诉你,这个人,你不能动。” 林辉母亲瞪大眼睛。“凭什么?!” 王建国说。“凭他是我们王家的女婿。凭他是林国栋的女婿。凭这事本来就是辉辉理亏。” 林辉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转身看向那几个警察。“你们还站著干什么?!把他关起来!” 警察们站著没动。她急了,自己冲向李建军,伸手就要打人。几个警察赶紧拦住,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够了。” 所有人回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著深色夹克,面容严肃。林正业。 林辉母亲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更来劲了。“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管不管?!” 林正业走进来,看了妻子一眼。“闹够了没有?” “我闹?!”林辉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你说我闹?!” 林正业没理她,看向王建国。“建国,麻烦你了。” 王建国点头。“应该的。雨嫣是我侄女,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林正业点点头,又看向那几个警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领头的警察赶紧说。“林部长,您客气了。我们也是按命令办事。” 林正业看向李建军。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年轻人。很高,很帅,坐在那儿不卑不亢,被骂了打了也没还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 他忽然想起林国栋在电话里说的话——“我这女婿,平时脾气很好。”確实好。被半夜抓走,被不让穿衣服,被指著鼻子骂,一句话都没说。不是怂,是沉得住气。 林正业开口了。“李建军,是吧?” 李建军站起来。“林叔叔。” 林正业点点头。“今天的事,是辉辉不对。他骂人父母,该打。你打得好。” 林辉母亲尖叫起来。“林正业!你说什么胡话!” 林正业没看她。“但是,打人不对。你下手也重了点。辉辉断了两根肋骨,住院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林叔叔,我承认我下手重了。医药费我出。” 林正业摆摆手。“医药费不用你出。我找你,不是要你赔钱。” 他看著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认识薇薇?” 李建军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认识。” 林正业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她在哪儿?” 李建军没回答。林正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也没追问。“算了。你走吧。” 李建军点头。“谢谢林叔叔。谢谢王叔。”他看向王建国,王建国点点头。 李建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林辉母亲衝过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儿子怎么办?!” 林正业一把拉住她。“够了!还嫌不够丟人?!” 林辉母亲挣扎著。“你放开我!你不心疼儿子,我心疼!” 林正业的手没松,声音很低。“你再闹,我就让辉辉去部队。那边有人管他。” 林辉母亲愣住了。她看著丈夫的眼神,忽然不敢闹了。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李建军走出分局大门。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 门口停著两辆车。一辆黑色奥迪a8,是林晚晴她们开来的。还有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是京a8开头。王建国站在车边,正要上车,看见他出来,停下脚步。 “小李。” 李建军走过去。“大伯,今晚谢谢您。” 王建国看著他。“你是雨嫣选的人,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你在江州好好干。京城这边,有我。” 李建军心里一暖。“谢谢大伯。” 王建国上了车,走了。林晚晴从a8里衝出来,一把抱住他。“建军!你没事吧?!”她上上下下打量他,看见他还穿著那件外套和那条裤衩,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王雨嫣也从车上下来,眼眶红红的。柳依依坐在车里,看著他们,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李建军上了车,林晚晴抱著他的胳膊不放。“嚇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李建军拍拍她的背。“没事了。” 车子发动,驶出分局大院。李建军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天边越来越亮。 王雨嫣看著他。“建军,我大伯也来了。”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他帮了大忙。” 林晚晴在旁边说。“我爸也打了电话。还有林辉他爸,也让他们放人。就是他妈不讲理,非要闹。” 李建军没说话。他想起林正业问他的那句话——“你认识薇薇?”他知道了。林正业知道女儿跟他的关係,或者猜到了。 第152章 裂痕 李建军回到大平层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著鱼肚白,故宫的角楼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一夜没睡,但並不觉得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林正业最后问他的那句话——“你认识薇薇?” 林晚晴从臥室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她也没睡,眼睛还红著,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喝点牛奶,暖暖胃。”她把杯子递给他,自己窝进沙发里,裹著毯子,“建军,林叔问你了?” 李建军点头。“嗯。” “你怎么说的?” “没说。” 林晚晴想了想。“也对。这事不该你来说。该薇薇姐自己决定。” 李建军喝了一口牛奶,没接话。王雨嫣也出来了,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扎了起来。她走到窗边,站在李建军旁边。“建军,我大伯昨晚也来了。你知道吗?” 李建军点头。“知道。他帮我说话了。” 王雨嫣沉默了一下。“大伯平时不怎么管家里的事。这次能来,是看在你的份上。他觉得你行。” 李建军看她。“你大伯怎么知道我的?” 王雨嫣笑了。“我跟他说的。说你在江州干得好,说你对我好,说你……反正说了不少。”她顿了顿,“大伯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他能来,说明他认可你了。” 李建军心里一暖。虽然王建国昨晚是看在王雨嫣的面子上才来的,但能来,就是一份情。这份情,他记下了。 柳依依也从房间出来了,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別站著了,吃点东西吧。我煮了粥。”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谁都没什么胃口,但都勉强吃了几口。林晚晴喝了一口粥,忽然说。“建军,你说林叔会不会去找薇薇姐?” 李建军放下勺子,想了想。“不会。” “他要是想找,早就找了。这么多年没联繫,说明薇薇姐不想见他,他也没脸见薇薇姐。” 林晚晴嘆了口气。“也是。薇薇姐妈妈走得早,他很快就娶了后妈。薇薇姐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他当爸的,管过吗?” 王雨嫣在旁边小声说。“可他昨晚问你了。说明他心里还是惦记的。” 李建军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林正业惦记女儿,但他更清楚,林薇薇不需要这种惦记。她一个人在美国,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扛著所有事。她没有靠过任何人。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京城某部委家属院。 林正业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桌上摊著几份文件,他一份都没看。手里握著那张旧照片——林薇薇小时候的照片,扎著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她妈还在的时候拍的。她妈走后,她就很少笑了。 门敲响了,妻子端著早餐进来。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脸色变了。“又看这个?人都走了多少年了,看有什么用?” 林正业没说话。妻子把粥和馒头摆好,语气软下来。“老林,辉辉的事你真不管了?他还在医院躺著呢。” 林正业抬起头。“管什么?他先惹的事,骂人家父母,被打了活该。” 妻子的脸又变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儿子?辉辉是不对,可那人下手也太重了!断了两根肋骨!你就这么算了?” 林正业看著她。“那你打算怎么办?把人家关起来?你昨晚闹的还不够?” 妻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正业继续说。“我告诉你,那个李建军,是国栋的女婿。国栋昨晚打电话来了,人家没怪辉辉,只说自己女婿下手重了。你倒好,半夜去人家家里抓人,还不让穿衣服。你让我怎么跟国栋交代?” 妻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我就是心疼辉辉……” “心疼儿子,就好好教他。別让他出去惹事。”林正业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去上班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薇薇的事,你知道多少?” 妻子愣了一下。“薇薇?她不是在美国吗?怎么了?” 林正业看著她。“她跟那个李建军,好像认识。” 妻子的脸色变了。“什么?薇薇跟那个打辉辉的人认识?你怎么知道的?” 林正业没回答,开门走了。妻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薇薇,薇薇,又是薇薇。这么多年了,他心里还是只有那个死鬼前妻生的女儿。 上午九点,京城某部队干休所。 这里是京城西郊一片安静的院落,红砖小楼,绿树成荫,门口有岗哨,里面住的都是退下来的老首长。 林正业的车停在门口,警卫看了一眼车牌,敬了个礼,放行了。他下车,穿过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走到最里面一栋小楼前。楼不高,三层,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门口种著两棵石榴树。 保姆开的门,看见他,小声说。“老首长刚起,在吃早饭。” 林正业点点头,走进去。客厅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餐桌前,穿著一件旧军装,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正慢慢喝著一碗小米粥,手有点抖,但精神还好。 这就是林薇薇的外公,林副统帅。当年在军中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老了,不大问事了,但威望还在。 林正业走过去。“爸。”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吃了吗?” “吃过了。” “坐下说。” 林正业坐下。老人继续喝粥,喝了几口,忽然问。“听说辉辉被人打了?” 林正业点头。“是。断了两个肋骨。” 老人哦了一声,继续喝粥。喝完了,放下碗,看著林正业。“谁打的?” “一个叫李建军的年轻人。江州来的。” 老人想了想,没想起这个名字。“为什么打?” 林正业沉默了一秒。“辉辉先骂人。骂人家父母。” 老人点点头。“该打。” 林正业没说话。老人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你来找我,不光是为了辉辉的事吧?” 林正业站起来,站在老人身后。“爸,我找到薇薇了。”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有点抖。“在哪儿?” “在美国。她……挺好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她恨我。” 林正业没说话。老人转过身,看著他。“当年她妈走了,我没能照顾好她。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她恨我是应该的。” 林正业低下头。“爸,是我的错。我没管好她。” 老人摆摆手。“不怪你。怪我。我要是硬把她留下来,她也不会一个人跑那么远。”他顿了顿,“那个李建军,跟薇薇什么关係?” 林正业摇头。“我不確定。但他认识薇薇。我问他,他没说。” 老人点点头。“那孩子,有脾气。”他想了想,“你查查。別打扰她,就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林正业点头。“知道了。” 老人又看向窗外,喃喃自语。“薇薇,薇薇……外公对不起你。” 上午十点,大平层。 李建军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林晚晴和王雨嫣也收拾好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晚晴忽然说。“建军,你今天还去培训吗?” 李建军看了看时间。“去。迟到总比不去好。” 王雨嫣站起来。“那我陪你。昨晚的事,不能让別人看出来。” 三个人正准备出门,李建军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他接起来。 “李建军?” “我是。您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是林正业。” 李建军的手顿了一下。林晚晴和王雨嫣也停住了,看著他。 “林叔叔好。” 林正业的声音很平静。“昨晚的事,是辉辉不对。他骂人父母,你打他,不冤。但他断了两根肋骨,你下手也重了。这事,扯平了。” 李建军没说话。林正业继续说。“我找你,不是为这事。” 李建军等著他往下说。林正业沉默了几秒。“薇薇……过得好吗?” 李建军握著手机,没回答。林正业等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我不勉强。你告诉我,她过得好不好?” 李建军想了想。“她很好。” 林正业沉默了很久。“谢谢。” 电话掛了。李建军放下手机,林晚晴凑过来。“林叔叔?他说什么了?” 李建军把话复述了一遍。林晚晴听完,嘆了口气。“他倒是还惦记著薇薇姐。可薇薇姐一个人在美国的时候,他在哪儿?” 王雨嫣在旁边说。“也许是有什么苦衷呢?” 林晚晴摇头。“什么苦衷能让当爸的不管女儿?薇薇姐妈妈走了,他就是薇薇姐最亲的人。可他呢?娶了后妈,生了儿子,把薇薇姐一个人扔在外面。” 李建军没说话。他知道,林薇薇这些年,不是没人管。她自己管自己。她一个人扛著所有事。她不靠任何人。 他拿起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薇薇,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林薇薇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孩子的哭声,还有林薇薇无奈的笑。“你儿子又哭了,非要抱著才肯睡。建军,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李建军听著那条语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回復。“快了。等培训结束就去。” 林薇薇回了一个笑脸。 林晚晴在旁边听见了,也笑了。“薇薇姐真不容易。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王雨嫣点头。“等咱们去了,帮她。” 李建军站起来。“走吧。上课去。” 三个人出了门。电梯往下走,林晚晴忽然说。“建军,你说林叔叔会不会去找薇薇姐?” 李建军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没脸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照进来,暖暖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53章 怪异的眼神 上午八点半,中央財经大学培训教室。 李建军和王雨嫣走进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四十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干部,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小声聊天,有的在刷手机。 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很短暂,像是有人按了一下暂停键,又很快鬆开。但李建军感觉到了。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是所有人同时停下正在做的事,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然后又同时移开。 他面色不变,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王雨嫣跟在他旁边,脸色有点白,但腰背挺得很直。 前面的位置坐著几个江浙沪来的学员,平时跟李建军关係不错,见面都会打招呼。今天他们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继续刚才的聊天,但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旁边东北来的老孙,平时嗓门最大,今天破天荒地没出声,低头翻笔记,翻得哗哗响,其实那一页已经翻了五分钟了。 李建军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前排两个女生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教室太安静了,还是能听见几个字。“……听说了吗?打了林部长的儿子……”“真的假的?那怎么还能来上课?”“不知道……听说半夜被警察抓走了,又放出来了……” 王雨嫣的手在桌下握紧了。李建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別在意。讲台上,班主任老马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在李建军身上停了一秒,很快移开。“上课了。今天讲宏观经济形势,大家翻到第四章。” 李建军翻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他。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他头也没回,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课间休息,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去接水,有人上厕所,有人三三两两地聊天。但李建军周围,空出了一圈。不是没人坐,是原本坐他旁边的人,都“恰好”有事走开了。 王雨嫣去接水,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建军,饮水机那边的人,看见我就闭嘴了。我走过去,他们就不说话了。” 李建军接过水杯。“正常。谁让你是我女朋友。” 王雨嫣看他。“你还笑得出来?” 李建军喝了口水。“不然呢?哭?” 王雨嫣愣了一下,也笑了。笑得很轻,但確实笑了。旁边的老孙看见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那个……建军。” 李建军抬头。“孙哥。” 老孙搓搓手,欲言又止。“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李建军摇头。“没事。谢谢孙哥。” 老孙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拍拍他肩膀走了。 李建军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老孙是东北人,性子直,能过来问这一句,已经不容易了。其他人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打了部长的儿子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上课,这里面的事,太大了。谁都不知道深浅,谁都不敢轻易沾边。 这时候,前排一个女生走过来。是第一天加他微信的那个,叫刘晓萌。她站在李建军面前,犹豫了一下。“李建军,你……真把林辉打了?” 李建军点头。“打了。” 刘晓萌深吸一口气。“那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刘晓萌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你牛。”她竖起大拇指,转身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王雨嫣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女生,倒是挺有胆量的。” 李建军没说话。他翻开笔记本,继续看刚才的笔记。 中午下课,李建军和王雨嫣去食堂。 一路上,遇到的同学有的假装没看见他,有的看一眼就赶紧转开视线,也有几个冲他点点头,但没多说话。打了部长的儿子还能大摇大摆地来上课,这事儿在培训班里已经传遍了。没人知道內情,只知道结果——李建军没事,林辉躺在医院里。 这就够了。在体制內混的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个从江州来的小公务员,背后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 食堂里,李建军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王雨嫣坐在他对面,柳依依坐在旁边。三个人的盘子挨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堡垒。 旁边桌的人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建军”“林辉”“部长”“打人”这几个词,时不时飘过来。王雨嫣的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一口没吃。李建军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吃饭。別管他们。” 王雨嫣看著他。“你就不生气?” 李建军嚼著饭。“气什么?他们说的没错。我確实打了林辉,也確实没事。他们好奇,正常。” 王雨嫣愣了一下,也拿起筷子吃饭了。柳依依在旁边小声说。“建军,你说这事会不会传到江州去?” 李建军想了想。“会。早晚的事。” 王雨嫣的筷子顿了一下。“那怎么办?” 李建军笑了。“什么怎么办?又不是坏事。打了部长的儿子还能全身而退,传回去,你们单位那些人不得高看我一眼?” 王雨嫣愣了一下,也笑了。“你倒想得开。” 李建军夹了口菜。“想不开能怎么办?日子总得过。” 下午的课,李建军照常上,笔记照常记。下课的时候,班主任老马叫住他。“建军,你来一下。” 李建军跟著他走到走廊尽头。老马看著他,表情有点复杂。“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李建军摇头。“没事。谢谢马老师关心。” 老马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林辉的父亲,是林正业部长?” 李建军点头。“对。” 老马深吸一口气。“你……认识林部长?” 李建军想了想。“算是认识。昨晚见过一面。” 老马的脸色变了。见过一面,打了人家儿子,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说“见过一面”。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他没再问,拍拍李建军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吧。” 李建军转身走了。老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从江州来的年轻人,不简单。 晚上,大平层。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翻著今天的笔记。林晚晴窝在旁边,刷著手机。忽然她叫起来。“建军!你快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匿名发了一条:“听说李建军打了部长的儿子,昨晚被警察抓走,今早就放出来了。这人什么背景?” 下面跟了一串回復。“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人家女朋友是王市长的女儿,你们不知道?”“王市长?江州那个?副厅级吧?跟林部长差著级別呢。”“那肯定还有別的背景。”“別瞎猜了。反正咱们惹不起。” 王雨嫣看著这些消息,笑得直抖。“建军,你现在是咱们班的传说了。” 李建军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传说什么?就是打了个人。” 林晚晴不依不饶。“那不一样!你打的是部长的儿子!打了还能没事!这在体制內,就是本事!”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端著水果。“晚晴说得对。建军,你不知道,今天在培训班,好多人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李建军拿起一块苹果。“变成什么样了?” 王雨嫣想了想。“以前是看帅哥的眼神。现在是看大人物的眼神。” 林晚晴拍手。“对!就是大人物的眼神!我男人,到哪儿都是大人物!” 李建军被她逗笑了。“行了行了,別拍马屁了。” 林晚晴扑过来。“不是拍马屁!是真的!你想想,一个江州来的小公务员,打了部长的儿子,不但没事,部长还亲自打电话道歉。这是什么段位?这是王者段位!” 王雨嫣也笑了。“晚晴,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游戏了?” 林晚晴理直气壮。“我没打过,但我见过!建军就是王者!荣耀王者!” 三个人笑成一团。 晚上十点,李建军的手机响了。 是林薇薇发来的视频。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林薇薇的脸,有点疲惫,但笑著。旁边是两个小傢伙,一个在睡觉,一个睁著眼睛四处看。 “建军,你还没睡?” 李建军看著她。“没呢。你怎么还不睡?” 林薇薇嘆了口气。“你儿子不睡。非要抱著,一放下就哭。” 李建军笑了。“像我。小时候也这样。” 林薇薇也笑了。“像你什么?你小时候又不跟我们一起。” 李建军愣了一下,也笑了。林晚晴凑过来,对著镜头挥手。“薇薇姐!我想你了!” 林薇薇看见她,笑得更开心了。“晚晴!我也想你们!” 林晚晴把脸贴在屏幕上。“薇薇姐,你等著,我们培训完了就去看你!” 林薇薇点头。“好。我等著。” 掛了视频,李建军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林晚晴趴在他胸口。“建军,你说薇薇姐是不是想家了?”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是。” 林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她一个人在那边,带著两个孩子,肯定想家。可她不想回来。” 李建军没说话。他知道林薇薇为什么不回来。因为这里没有她的家。她爸那里不是她的家,她后妈那里更不是。她的家,在美国,在那栋白色的別墅里,在两个孩子的哭声里,在他身上。 他拿起手机,给林薇薇发了一条消息。“等我。很快。” 林薇薇回了一个笑脸。李建军看著那个笑脸,心里想,快了。等培训结束,就去美国,把她们接回来。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把她接回来。因为她是他的女人,是两个孩子的妈。应该在他身边。 第154章 心事 视频那头,林薇薇抱著孩子,靠在床头。美国那边是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她把手机靠在枕头边上,腾出手来给怀里的孩子拍嗝。 小傢伙趴在她肩上,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张著,一脸满足。 李建军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但林薇薇没笑。她看著他,眼睛很亮,像能看穿什么似的。 “建军,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建军愣了一下。“什么?” “你这表情,犹犹豫豫的。”林薇薇换了个姿势,把孩子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很轻,很熟练,“有啥事儿你就直说。”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怕她担心。不说,她已经在担心了。 林薇薇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是不是在京城惹事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薇薇把手机拿起来,凑近了些。“猜的。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有什么事都憋著,等憋不住了才说。” 李建军没说话。林薇薇等了一会儿。“说吧。我听著呢。”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我打了个人。” 林薇薇挑眉。“打人?你?为什么?” “他骂人。骂我父母。”李建军顿了顿,“我打了他两巴掌,踹了一脚。”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打得好。骂人父母,该打。” 李建军看著她,犹豫了一下。“那个人,叫林辉。” 林薇薇的笑容凝固了。她看著李建军,眼神慢慢变了——不是生气,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林辉?”她的声音很轻。 李建军点头。“嗯。” 林薇薇沉默了很久。屏幕那头,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前几天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被弄伤了,指甲边上有个小小的伤口,还没好全。 “他……怎么样了?” “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 林薇薇抬起头,看著他。“你没事吧?他爸妈没找你麻烦?” 李建军说。“找了。他半夜让警察来抓我,还不让我穿衣服。”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什么?!” “后来他爸打电话,让警察放了我。”李建军顿了顿,“你爸亲自打的电话。” 林薇薇沉默了。她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他还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李建军看著她。“他问我,认不认识你。问我,你过得好不好。” 林薇薇没说话。李建军等了一会儿。“我说你很好。” 林薇薇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他倒是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女儿。” 李建军看著她的样子,心里有点疼。“薇薇……” 林薇薇抬起头,忽然笑了。“没事。都过去了。他过他的,我过我的。挺好的。” 她顿了顿。“建军,你打林辉的事,不冤。他骂人父母,该打。但以后別这样了。万一出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李建军点头。“知道了。” 林薇薇看著他,忽然说。“你是不是怕我生气?” 李建军没说话。 林薇薇嘆了口气。“我生什么气?林辉是我弟弟,但我跟他没什么感情。他妈对我什么样,你也知道。他从小被惯坏了,迟早要出事。你打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不是坏事。” 她顿了顿。“我就是担心你。他爸是部长,他妈又护短。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李建军打断她。“我没事。你爸把这事压下去了。王大伯也出面了。” 林薇薇愣了一下。“王大伯?” “雨嫣的大伯。” “微微,听说你外公还在。” 林薇薇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外公……他还好吗?” 李建军说。“挺好。你爸说,他问起你了。” 林薇薇低下头,手指攥著被角,攥得很紧。“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嗯。身体还行。” 林薇薇没再说话。屏幕那头,她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但没哭。 李建军看著她,心里有点后悔。不该说这么多的。她一个人在国外,带著两个孩子,已经够累了。还要操心这些事。 “薇薇,对不起。不该跟你说这些。” 林薇薇转过头,看著他。“说什么呢。你是我男人,有事不跟我说,跟谁说?” 她顿了顿。“建军,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林辉也好,他爸妈也好,都跟我没关係。但你是我男人。谁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李建军心里一暖。“知道了。” 林薇薇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了,別苦著脸了。来,看看你儿子。他醒了。” 她把镜头转向床上。那个小傢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著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见手机屏幕,忽然笑了,没牙的嘴咧得大大的,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李建军看著那张小脸,心里的那点阴霾全散了。“这小子,长得像我。” 林薇薇笑。“像你什么?你小时候有这么胖吗?” 李建军想了想。“没有。我小时候瘦。” “那就是像我。我小时候胖。” 两个人隔著屏幕,看著那个小傢伙,都笑了。 笑完了,林薇薇说。“建军,你培训完就过来?” “嗯。过去看你们。” 林薇薇点头。“好。我等你。” 掛了视频,李建军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林晚晴从旁边凑过来。“薇薇姐知道了?” 李建军点头。“知道了。” 林晚晴小心翼翼地问。“她生气了?” “没有。她说打得好。” 林晚晴鬆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她生气呢。”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端著水果。“薇薇姐不是那种人。她心里清楚,谁对她好。” 李建军没说话。他想起林薇薇刚才的样子——知道林辉被打,她没心疼;知道父亲问她的消息,她没动容。但听到外公问起她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不是不想家。是那个家,没有她的位置。除了外公。 他拿起手机,给林薇薇发了一条消息。“等我去美国,接你回来。去看外公。” 过了很久,林薇薇回了一个字。“好。” 第155章 医院的密谋 京城医院vip病房, 林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他妈刚走,走之前又哭了一场,骂了李建军半个小时,骂得嗓子都哑了。林辉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父亲昨晚那句话——“你再闹,我就让辉辉去部队。” 去部队?就他现在这样?断了两根肋骨,连床都下不了,去部队能干什么?扫院子?他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嚇唬他,是说真的。他心里一阵发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赵磊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看,像做贼似的。“辉哥?” 林辉皱眉。“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赵磊闪身进来,后面跟著钱少,还有两个平时跟他们混在一起的二代。几个人把门关紧,窗帘拉上,病房里顿时暗了下来。 林辉看著他们这阵仗,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赵磊走到床边,拉把椅子坐下,表情紧张。“辉哥,这事咋办?。” “什么事?” 赵磊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个李建军……他知道我们的事。” 林辉没说话。赵磊急了。“辉哥,你忘了?那天在会所,他把我们的事全说出来了!我的车、钱少的批文、还有……还有你倒卖批文的事,他全知道!” 钱少也在旁边点头,脸都白了。“辉哥,他要是去举报,咱们全完蛋。我爸知道非得打死我。” 林辉看著他们,心里一阵烦躁。他当然知道。这两天躺在病床上,他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件事。那个李建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他爸是部长,他妈娘家也有背景,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从来没人敢管他。可现在,一个从江州来的小公务员,打了他,他爸不帮他出气,还让他写检討。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他更怕。怕李建军手里那些东西。 赵磊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辉哥,要不……咱们找他谈谈?” 林辉看他。“谈什么?” 赵磊搓著手。“就是……让他別把那些事说出去。给他点钱,或者別的什么……” 林辉盯著他。“给他钱?你知道他住什么房子?三环边上的大平层,三百八十平,全款。他开什么车?兰博基尼。你给他钱?你给得起吗?” 赵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钱少在旁边小声说。“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著吧?他要是哪天不高兴了,把那些事往外一抖,咱们……” 他没说完,但谁都听懂了。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林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胸口疼得厉害,但脑子在飞快地转。李建军不缺钱,不缺车,不缺房子。他什么都不缺。他想要什么? “你们先別急。”林辉开口了,声音很沉,“他现在没动手,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咱们先別惹他,看看他想干什么。” 赵磊点头。“对对对,先看看。” 钱少也点头。“那咱们最近消停点,別出去玩了。” 赵磊瞪他一眼。“你还想出去玩?嫌死得不够快?” 钱少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辉看著他们这副怂样,心里一阵厌烦。平时一个个囂张得不行,真出了事,全指望他。他闭上眼睛。“行了,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別惹事就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赵磊忽然回头。“辉哥,那个李建军……他会不会去找你爸?” 林辉睁开眼。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李建军要是去找他爸,把那些事一说……他后背一阵发凉。“不会。”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他要是想找我爸,早就找了。不会等到现在。” 赵磊点点头,走了。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了。林辉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胸口一阵一阵地疼。不是因为断了的肋骨,是因为怕。他从小到大,没怕过谁。但现在,他怕了。怕一个从江州来的小公务员。 下午四点,赵磊和钱少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抽菸。赵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你说,那个李建军,到底什么来头?” 钱少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你想啊,打了辉哥,不但没事,林部长还亲自打电话放人。这是什么级別?” 赵磊不说话。钱少又说。“还有,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王雨嫣。王市长的闺女。他另一个女朋友,林晚晴,她爸是江州副书记。他还有个女朋友在美国,听说生了双胞胎。一个人,三个女人,个个有背景。你说他是什么人?” 赵磊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反正不是普通人。以后见了他,绕著走。” 钱少点头。“绕道走。” 两个人上了车,走了。那辆法拉利驶出医院大门,匯入车流,开得很慢,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晚上七点,大平层。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书,王雨嫣窝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她叫起来。“建军!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一条:“听说林辉那帮人今天在医院开会,商量怎么对付李建军。” 下面有人回:“真的假的?他们还敢动?” “不敢动。就是商量怎么求饶。” “求饶?那群人会求饶?” “不求饶怎么办?李建军手里有他们的把柄,隨便抖一件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晚晴看著这些消息,笑得直抖。“雨嫣姐,你看,你那群二代朋友,在医院商量怎么求饶呢。” 李建军也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谁跟他们是朋友。” 林晚晴不依不饶。“那是什么?敌人?对手?” 李建军想了想。“螻蚁。”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螻蚁?哈哈哈哈!建军,你太损了!”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端著水果。“什么螻蚁?” 林晚晴把手机递给她看。王雨嫣看完,也笑了。“建军说得没错。他们那点本事,在京城横著走,那是因为没人收拾他们。真遇到硬茬,就怂了。” 她顿了顿。“建军,你知道的那些,那些,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翻了一页书。“放著。他们不惹我,我就不动。他们再惹我……” 他没说完,但林晚晴和王雨嫣都听懂了。 第156章 算计 第一百四十二章:阴损的算计(修改版) 京城高档小区。 刘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对面坐著两个女人,年纪跟她差不多,穿著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一个是林辉的母亲,眼睛还肿著,脸色蜡黄;另一个是林辉的大姨,林正业妻子的大姐,烫著捲髮,戴著一串翡翠项炼,表情倨傲。 “嫂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刘芸把茶杯放下,看著林辉母亲,“辉辉被打成这样,林部长不管,你当妈的能忍?” 林辉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不忍能怎么办?正业不让闹,我还能怎么样?” 刘芸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他不让闹,你可以找別人啊。你们林家,又不是只有林部长一个人。” 林辉母亲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大姐。大姐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说话。 刘芸继续说。“我听说,辉辉他姥爷那边,可是有人在部委里当领导。还有他舅舅,在地方上当副省长。这些人,不比林部长差吧?” 林辉母亲犹豫了。“我爸年纪大了,不想管这些事……” 刘芸笑了。“嫂子,你这话说的。辉辉是你们家唯一的孙子,他姥爷能不心疼?你要是去说说,他老人家还能不管?” 大姨放下茶杯,终於开口了。“芸芸说得对。辉辉被打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正业不管,咱们管。” 林辉母亲看看大姐,又看看刘芸,咬了咬牙。“那……那怎么办?” 刘芸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李建军,不是在江州財政局上班吗?咱们从他工作上下手。” 林辉母亲皱眉。“工作?怎么下手?” 刘芸笑了。“他一个副科级干部,在江州那种小地方,能有什么根基?他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他女朋友的爹吗?林国栋,江州副书记。还有王雨嫣她爸,王建民,江州副市长。” 她顿了顿。“咱们要是让上面给江州打个招呼,查查他的工作,查查他的收入,查查他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一个副科级公务员,住大平层,开兰博基尼,这钱来路正吗?一查一个准。” 林辉母亲眼睛亮了。“对!他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有问题!” 大姨也点头。“这个办法好。不用咱们动手,让他自己出事。” 刘芸又笑了。“不止呢。我还听说,那个李建军,在江州同时跟好几个女人住在一起。林国栋的女儿,王建民的女儿,还有一个什么柳依依。这叫什么?这叫生活作风有问题。在体制內,这可是大忌。” 林辉母亲拍了一下大腿。“对!搞他生活作风!让他身败名裂!” 大姨想了想。“这事得找对人。光打招呼不行,得有人去办。” 刘芸说。“嫂子,你娘家那边,不是有人在纪委吗?让他打个招呼,让江州那边查一查。不用查太深,把风声放出去就行。风声一出去,林国栋和王建民就得避嫌,不敢再保他。到时候,他一个外地来的小公务员,在江州还能待下去?” 林辉母亲越听越兴奋。“我明天就去找我爸!让他给纪委的人打电话!” 大姨点头。“还有,那个李建军打辉辉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故意伤害,断了两根肋骨,这是刑事案件。正业不让追究,咱们可以找检察院的人问问。让辉辉做个伤情鑑定,如果够上轻伤,那就是刑事案件,不是正业说撤就能撤的。” 刘芸眼睛更亮了。“对对对!刑事案件!到时候他想私了都不行!” 三个女人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客厅里瀰漫著一股阴谋的味道,像一群禿鷲围著一块腐肉。 林辉母亲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找人!”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爸”的號码,正要按下去——大姨忽然按住她的手。“等等。” 林辉母亲愣住了。“怎么了?” 大姨皱著眉,想了想。“这事,不能咱们出面。得找个中间人。” 刘芸点头。“对。万一出了事,不能让人查到咱们头上。” 林辉母亲犹豫了。“那找谁?” 大姨想了想。“我认识一个记者,专门写这种事的。让他写个举报信,递到上面去。不用咱们出面,事情就办了。” 刘芸拍手。“这个好!举报信!直接递到领导案头!到时候谁都保不了他!”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得阴冷,笑得得意。窗外阳光正好,但客厅里,冷得像冰窖。 下午五点,京城某部队干休所。 林正业坐在林老爷子对面,把茶壶里的水倒进茶杯,递给老人。“爸,喝茶。” 老人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你来找我,不光是为了喝茶吧?” 林正业沉默了一下。“我那个大姨子,去找辉辉他妈了。还有王家的那个三婶,也在。” 老人挑眉。“干什么?” “商量怎么对付那个李建军。”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对付?” 林正业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查工作,查收入,查生活作风,做伤情鑑定,写內参。老人听完,放下茶杯。“她掺和这个干什么?” 林正业苦笑。“她觉得辉辉受委屈了。” 老人哼了一声。“委屈?她外甥在外面什么德行,她不知道?骂人父母,被打,活该。” 林正业没说话。老人看著他。“你怎么想?” 林正业想了想。“李建军打了辉辉,是下手重了。但辉辉先骂人,该打。这事扯平了。要是再搞什么內参、伤情鑑定,那就是不依不饶了。到时候,丟人的不是李建军,是咱们林家。” 老人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那个李建军,你查了吗?” 林正业点头。“查了。三本毕业,考公进的財政局。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背景。” 老人回头看他。“没什么背景?没什么背景能住三环边上的大平层?能开兰博基尼?” 林正业摇头。“不知道。但他那些钱,来路应该没问题。我让人查过他的帐户,没什么异常。”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那孩子,不简单。”他顿了顿,“薇薇跟著他,应该不会吃亏。” 林正业愣了一下。“爸,你知道了?” 老人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他看著窗外,声音低下来。“薇薇那孩子,跟她妈一样,倔。选定了人,就不会回头。那个李建军,能为了父母打辉辉,说明心里有家。这就够了。” 林正业低下头。“爸,对不起。我没照顾好薇薇。” 老人摆摆手。“不怪你。怪我。当年要是把她留下来,她也不会一个人跑那么远。”他转过身,看著林正业。“你那个大姨子那边,你管管。別让她胡来。那个李建军,是薇薇的人。伤了他,薇薇会难过。” 林正业站起来。“我知道了。” 老人点点头,又看向窗外。“天凉了。薇薇一个人在国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添衣裳。” 林正业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上七点,大平层。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书,林晚晴窝在旁边刷手机。王雨嫣从厨房出来,端著水果。 “建军,你知道我三婶今天下午出去了,去哪儿了?”她一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一边说。 李建军抬头。“你三婶?” 王雨嫣点头。“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三婶下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了。还说她最近老往外跑,不知道在忙什么。” 林晚晴从手机上抬起头。“你三婶?就是那个想把雨嫣姐嫁到顾家的那个?” 王雨嫣点头。“对。就是她。” 林晚晴撇嘴。“她能有什么好事?肯定又是在算计谁。” 王雨嫣嘆了口气。“我妈也这么说。让我小心点。” 李建军放下书,想了想。“你三婶跟林辉他妈认识吗?” 王雨嫣愣了一下。“应该认识吧。都是一个圈子的。” 李建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晚晴看著他。“建军,你是不是觉得你三婶去找林辉他妈了?” 李建军没回答。王雨嫣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我三婶去找林辉他妈,商量怎么对付你?” 李建军拿起一块苹果。“不一定。但有可能。” 王雨嫣急了。“那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问问!” 李建军按住她的手。“別急。你三婶要是真去找林辉他妈,说明她们要动手了。咱们等著就行。” 林晚晴皱眉。“等著?等著挨打?” 李建军笑了。“不是挨打。是等她们出招。她们不动,咱们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她们动了,咱们才能还手。” 王雨嫣看著他。“建军,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李建军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三婶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林辉他妈也不会。她们凑到一起,肯定没好事。” 林晚晴急了。“那怎么办?” 李建军靠在沙发上,想了想。“你三婶想干什么,无非就是那几样——查我的工作,查我的收入,查我的生活作风。这些,都不怕。” 王雨嫣看著他。“不怕?” 李建军点头。“我的工作,是正儿八经考上的。我的收入,来路正。我的生活作风……”他顿了一下,笑了,“咱们几个男未婚女未嫁,都是朋友(都是自愿的)。” 林晚晴脸红了。“谁自愿了?” 王雨嫣也笑了。李建军继续说。“你三婶要是真去找林辉他妈,那是好事。” 林晚晴愣了。“好事?” 李建军点头。“林辉他妈那个人,衝动,没脑子。她要是真动手,肯定会留下把柄。到时候,不用我出手,林部长就会收拾她。” 王雨嫣想了想。“也是。林叔上次就说了,不让她们闹。” 林晚晴拍手。“对!让她们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林叔生气了,直接把林辉送部队去!” 第157章 纪委调查 林辉母亲掛了电话,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她转过头,看著坐在对面的大姐和刘芸。“我爸答应了。他给纪委的老部下打了招呼,江州那边会有人去查李建军。” 刘芸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辉母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得意,“我爸说了,一个副科级公务员,住大平层开兰博基尼,这钱来路肯定有问题。一查一个准。” 大姨在旁边点头。“还有伤情鑑定的事呢?” 林辉母亲放下茶杯。“也办了。我让辉辉的主治医生重新做了伤情鑑定。两根肋骨骨折,加上轻微脑震盪,够得上轻伤了。只要鑑定报告出来,就是刑事案件。” 刘芸拍手。“太好了!到时候就算林部长想压,也压不住了。” 大姨想了想,又补充。“內参的事,我也联繫好了。那个记者答应写一篇,直接递到上面去。不光写李建军打人,还写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同时跟好几个女人同居。这种事,上面最忌讳。”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像已经看到李建军身败名裂的样子。 林辉母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阳光。“那个李建军,打了我的儿子,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刘芸也站起来。“等他被查了,被免职了,雨嫣就会知道,跟著这种人没前途。到时候顾家那边……” 她没说完,但谁都听懂了。三个女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与此同时,江州市。 江州纪委的办公楼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里的文件。他是纪委的一名处长,姓孙,是林辉母亲娘家那边的关係。昨天晚上,他接到了老领导的电话,让他查一个人——李建军,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科长。 孙处长放下文件,皱了皱眉。李建军,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是因为工作突出,而是因为他的背景——林国栋的女婿,王建民女儿的男朋友。这两个人,一个副书记,一个副市长,在江州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查还是不查?孙处长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餵?老陈,帮我查一个人。財政局信息中心的李建军。对,就是那个。查查他的收入,房產,车辆。还有,他的社会关係。儘快。”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这件事,办好了,老领导那边有交代。办不好,得罪了林国栋和王建民。他得小心。 京城,中央財经大学培训教室。 李建军坐在后排,翻著笔记本。旁边坐著王雨嫣,前面坐著几个江浙沪来的学员。教室里很安静,老师在讲台上讲宏观经济,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响。 但李建军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眼神不太对。不是看他的那种,是看他之后又迅速移开的那种。鬼鬼祟祟的,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他没动声色,继续记笔记。下课铃响了,老师收起讲义走了。教室里热闹起来。李建军站起来,准备去接水。 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学员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李建军,外面有人找你。” 李建军愣了一下。“谁?” 学员摇摇头。“不认识。开著一辆黑色奥迪,在门口等著。” 李建军点点头,往门口走。王雨嫣跟上来。“我陪你。”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往校门口走。门口停著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是江州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国字脸,浓眉,表情严肃。 “李建军?” 李建军点头。“我是。您是?” 中年男人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江州纪委的。我姓孙。有几个问题想找你核实一下。” 王雨嫣的脸色变了。“纪委?核实什么?” 孙处长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继续看著李建军。“方便吗?” 李建军面色不变。“方便。去哪儿?” 孙处长指了指车。“上车说。” 李建军转身对王雨嫣说。“你先回去上课。我去去就回来。” 王雨嫣拉著他的手。“建军……” 李建军拍拍她的手。“没事。”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奥迪驶出校门,匯入车流。王雨嫣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转身跑回教室,抓起手机,拨了林晚晴的號码。“晚晴!建军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车里很安静。孙处长坐在副驾驶,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言不发地开著车。李建军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街景。 “李建军,你在財政局工作多久了?”孙处长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 “不到一年。” “你的工资是多少?” “到手六千多。” 孙处长点点头。“你在京城有房子?” “有。” “多少钱买的?” “两千三百万。” 孙处长的手顿了一下。“全款?” “全款。” “你还有三辆兰博基尼?” “有。” 孙处长回过头,看著他。“李建军,你一个副科级公务员,月薪六千,哪来两千三百万买房子?哪来几百万买跑车?” 李建军看著他,没说话。孙处长等了一会儿。“你的收入来源,能解释一下吗?” 李建军说。“我炒股。” 孙处长愣了一下。“炒股?赚了多少?” “没仔细算过。几个亿吧。” 车里安静了。孙处长盯著他,像在看一个疯子。司机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几个亿?炒股?一个三本毕业的年轻人,炒股赚了几个亿? 孙处长深吸一口气。“有记录吗?” 李建军点头。“有。我的证券帐户,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 孙处长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会核实。在这之前,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李建军点头。“没问题。” 京城某高档小区,下午两点。 林辉母亲坐在客厅里,等著消息。刘芸坐在对面,也在等。茶几上的茶已经换了三遍了,谁都没心思喝。 电话响了。林辉母亲一把抓起来。“餵?怎么样?”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什么?他是炒股赚的?几个亿?!你信吗?”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她咬著牙。“继续查!肯定有问题!一个三本毕业的,炒股能赚几个亿?骗鬼呢!” 她掛了电话,气得手都在抖。刘芸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那个李建军,他的钱是炒股赚的!几个亿!谁会信?!” 大姨在旁边皱眉。“炒股?有记录吗?” 林辉母亲愣了。“他说有。纪委的人正在查。” 大姨想了想。“要是有记录,那就麻烦了。说明他的钱来路正。” 林辉母亲急了。“那怎么办?” 大姨站起来,走到窗边。“別急。就算钱来路正,还有別的。伤情鑑定,生活作风,这些够他喝一壶的。” 林辉母亲点点头,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江州,林国栋家。 林国栋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电话,脸色铁青。刚才,纪委的老同学给他打了电话,说有人在查李建军。查收入,查房產,查车辆,查社会关係。 “谁让查的?”他问。 老同学犹豫了一下。“上面有人打招呼。具体是谁,不好说。” 林国栋掛了电话,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上面有人打招呼。谁?林辉他妈。除了她,没別人。他拿起电话,想给林正业打,又放下了。这事,不能找林正业。他要是出面,事情就大了。 他又拿起电话,拨了王建民的號码。“老王,是我。建军的事,你听说了吗?” 王建民的声音很沉。“听说了。纪委在查他。” 林国栋说。“是林辉他妈那边的人。” 王建民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林国栋想了想。“先看看。建军那边,应该没问题。他的钱来路正,不怕查。” 王建民嗯了一声。“我担心的是別的事。生活作风,还有打人的事。” 林国栋没说话。他知道王建民担心什么。李建军同时跟几个女人在一起,这在体制內是大忌。没人查,没人说,就没事。有人查,有人捅出去,就是大麻烦。 “我找正业谈谈。”林国栋说。 “行。有消息告诉我。” 京城,部队干休所。 林正业坐在林老爷子对面,把纪委查李建军的事说了一遍。老人听完,放下茶杯。“你那个大姨子,动作倒快。” 林正业低著头。“是我没管好。” 老人摆摆手。“不怪你。你那个老婆,还有她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建军那边,有问题吗?” 林正业摇头。“他的钱是炒股赚的,有记录。工作上也挑不出毛病。” 老人点头。“那就好。让纪委查。查清楚了,那些人就没话说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正业。“但打人的事,你得处理好。” 林正业站起来。“我去医院。让辉辉別闹了。” 老人点点头。“去吧。” 京城某医院vip病房。 林辉躺在床上,手里拿著那份伤情鑑定报告。两根肋骨骨折,轻微脑震盪,构成轻伤。他妈坐在床边,脸上带著笑。“有了这个,那个李建军就跑不了了。故意伤害,够他判几年的。” 林辉没说话,看著那份报告,心里有点慌。他不是心疼李建军,是怕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 门开了。林正业走进来。林辉母亲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你怎么来了?” 林正业没看她,走到床边,拿起那份鑑定报告,看了一眼,放下。他看著林辉。“这是你让做的?” 林辉低下头,不敢看他妈在旁边急了。“是我让做的!怎么了?他把你儿子打成这样,还不能做个鑑定?” 林正业看著她,语气很平静。“你知道做假鑑定是什么后果吗?” 林辉母亲的脸色变了。“什么假鑑定?辉辉確实断了两根肋骨!” 林正业没理她,看著林辉。“我再问你一遍。这是你让做的?” 林辉低著头,不敢说话。他妈衝过来。“是我让做的!跟辉辉没关係!你要怪就怪我!” 林正业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份报告,撕了。 林辉母亲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林正业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这事到此为止。谁再闹,別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林辉母亲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林辉躺在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平层里。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翻著手机。纪委的人查了他一天,问了他一堆问题,最后让他走了。他的证券帐户记录清清楚楚,每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几个亿的盈利,合法合规。 林晚晴窝在他旁边,气鼓鼓的。“那些人真是閒的!查了一天,查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王雨嫣也生气。“我三婶太过分了!居然跟林辉他妈一起搞你!” 李建军笑了。“没事。她们查不出什么。” 林晚晴看著他。“你就不生气?” 李建军想了想。“生气。但没必要。她们越闹,越说明她们没办法。等她们把所有招都使出来,就该轮到我了。” 王雨嫣看著他。“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没回答。他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一条消息。“浩子,帮我查点东西。林辉他妈娘家的那些事,越详细越好。” 王浩秒回。“收到” 李建军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第158章 姐弟 京城,大平层。晚上九点。 王雨嫣坐在沙发上,握著手机,犹豫了很久。林晚晴在旁边看著她。“雨嫣姐,你要打给谁?” 王雨嫣咬了咬嘴唇。“薇薇姐。这事得告诉她。”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得告诉她。她后妈搞事,她得知道。” 王雨嫣深吸一口气,拨了林薇薇的號码。响了几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林薇薇哄孩子的声音。“雨嫣?怎么了?你们那边应该是晚上吧?” 王雨嫣听著她的声音,忽然有点难受。她一个人在美国,带著两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王雨嫣深吸一口气。“薇薇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后妈,还有我三婶,她们想给建军来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孩子的哭声也停了,像是被捂住了嘴。过了几秒,林薇薇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但带著一股冷意。“怎么个阴法?” 王雨嫣把事说了一遍——查工作、查收入、查生活作风、做伤情鑑定、写內参。她一边说,一边能听见电话那头林薇薇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说完,林薇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电话掛了。王雨嫣握著手机,看著李建军。“薇薇姐说,她来处理。” 李建军皱眉。“她怎么处理?” 王雨嫣摇头。“不知道。” 美国,洛杉磯。早上六点。 林薇薇掛了电话,坐在床边,脸色很沉。两个孩子还在睡,小的那个嘴角掛著口水,大的那个蜷著身子,像只小虾米。她看著他们,心里软了一下,又硬起来。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很久没打过了,但她一直存著。 林辉。 她按下拨號键。响了好几声,接了。电话那头传来林辉的声音,带著点不耐烦。“谁啊?” “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林辉的声音变了,带著点惊喜,又带著点心虚。“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薇薇没跟他寒暄。“林辉,你妈是不是在搞李建军?”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林辉支支吾吾的。“姐,我……那个……” 林薇薇打断他。“我问你,是不是?” 林辉小声说。“是。但我妈也是为了我……” “为了你?”林薇薇的声音冷下来,“你带人去堵人家,骂人家父母,被打活该。你妈不反思自己,还去搞人家。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林辉不说话了。林薇薇继续说。“林辉,我告诉你,李建军是你姐夫。你让妈消停点。再搞他,別怪我不客气。” 电话那头,林辉的声音变了。“姐夫?姐,你说什么?” “我说,李建军是你姐夫。我的男人。你外甥的爸。” 林辉彻底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声音。“姐,你……你跟李建军在一起了?” “对。在一起了。孩子都有了。双胞胎,两个儿子。你外甥。” 林辉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他想起李建军打他的样子,想起那两巴掌,想起那一脚。他姐夫打的。他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疼了,脸也没那么肿了。他姐的男人打他,好像也没那么丟人。 “姐,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告诉我?” 林薇薇的声音软了一点。“没回来。我在美国。你外甥在这儿生的。” 林辉急了。“你在美国?一个人?” “你姐夫在京城培训。过段时间来看我们。” 林辉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林辉愣了一下。“姐,啥声音?” 林薇薇说。“你外甥哭了。饿了。” 林辉听著那哭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当舅舅了。他姐的孩子。他犹豫了一下。“姐,我能看看他们吗?” 林薇薇沉默了一秒。“等你伤好了,再说。” 林辉嘿嘿笑了。笑著笑著,又想起什么。“姐,你真大胆。敢未婚先孕。小心外公不认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林辉等了一会儿,心里有点慌。“姐?我开玩笑的……” 林薇薇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养伤吧。掛了。” 电话掛了。林辉握著手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胸口还是疼,但心里没那么堵了。他姐有男人了,有孩子了。他当舅舅了。 门开了,他妈走进来。“辉辉,跟谁打电话呢?” 林辉看著她。“妈,你別搞李建军了。” 他妈愣了。“什么?” 林辉说。“李建军是我姐夫。我姐的男人。” 他妈的脸白了。“什么?你姐?林薇薇?” 林辉点头。“对。他们在一起了。还有孩子了。双胞胎。” 他妈张大了嘴,愣在原地。林辉看著她,忽然说。“妈,你別闹了。我姐好不容易找个人,你別给她搅和黄了。” 他妈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转身走了。林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姐夫打小舅子,这事,说出去谁信? 京城,某部委家属院。晚上十点。 林正业坐在书房里,刚处理完一份文件。电话响了,是林辉打来的。他接起来。“什么事?” 林辉的声音有点兴奋。“爸,你知道吗?李建军是我姐夫!” 林正业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姐!林薇薇!她跟李建军在一起了!还有孩子了!双胞胎!两个儿子!” 林正业握著电话,整个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听谁说的?” “我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亲口说的。她还说,李建军是我姐夫,让我妈別搞他了。” 林正业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林辉还在说。“爸,你说这事闹的,姐夫打小舅子……爸?你在听吗?” 林正业回过神。“在。你养伤吧。这事別跟別人说。” 他掛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照片。林薇薇小时候的照片,扎著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有孩子了。他的女儿,有孩子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京城很大,万家灯火,但他不知道女儿在哪儿。他只知道,她在大洋彼岸,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林薇薇,又放下了。他没脸打。这么多年,他没管过她。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他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时候,疼不疼,他也不知道。她坐月子的时候,有没有人照顾,他还是不知道。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司机在楼下等著。“部长,去哪儿?” 林正业说。“干休所。” 京城某部队干休所。晚上十点半。 林正业坐在林老爷子对面,把事情说了一遍。林薇薇跟李建军在一起了,有孩子了,双胞胎,两个儿子。老人听完,手抖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著林正业。“你说什么?” 林正业低下头。“薇薇有孩子了。双胞胎。两个男孩。”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她在哪儿?” “美国。洛杉磯。” 老人转过身。“你去看过她吗?” 林正业摇头。“没有。” 老人的声音冷下来。“为什么不去?” 林正业低著头。“她不想见我。” 老人沉默了。他看著窗外,声音低下来。“她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每次来,都要吃两碗饭。她妈走了以后,她就来得少了。后来,乾脆不来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正业。“你去把她接回来。我的外孙女,不能在外面受苦。” 林正业点头。“我去。” 老人又看向窗外。“那个李建军,打了辉辉?” 林正业点头。“是。” 老人哼了一声。“打得好。骂人父母,该打。”他顿了顿。“这事,就当家庭问题处理。姐夫打小舅子,不丟人。” 林正业站起来。“我知道了。” 江州市,纪委办公楼。第二天上午。 孙处长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里的调查报告,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李建军的证券帐户记录清清楚楚。美股帐户,几个亿的资金,不是人民幣,是美元。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美元。几个亿的美元。他的手指往下滑,看见另一个帐户。也是美股。里面躺著价值三百多亿美元的股票。三百亿。美元。 孙处长深吸一口气,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他查了一辈子贪官,没见过这么多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合法合规地赚了三百多亿美元。这是什么概念?他拿起电话,拨了老领导的號码。 “领导,李建军的钱,来路没问题。都是炒股赚的。有记录。每一笔都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多少?” 孙处长咽了口唾沫。“三百多亿美元。光股票帐户里就这么多。还没算他其他的资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很久,老领导的声音传过来。“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別往外说。” 电话掛了。孙处长握著手机,心里明白。这事,不是他能碰的。三百亿美元,够买下半个江州了。 京城某高档小区,刘芸家。下午三点。 刘芸坐在沙发上,等著消息。她妈给她打了电话,说纪委那边有结果了。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妈,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別查了。那个李建军,钱来路没问题。炒股赚的。有好几百亿。” 刘芸愣住了。“几百亿?” “美元。” 刘芸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几百亿美元?那个从江州来的小公务员? 她妈在电话那头说。“芸芸,这事你別掺和了。那个李建军,不是普通人。你惹不起。” 电话掛了。刘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几百亿美元。她想起自己给王雨嫣介绍的那些富二代,想起顾家那点家產,跟几百亿美元比,算个屁。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大平层里,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翻著手机。林晚晴窝在旁边,王雨嫣坐在对面。气氛有点沉闷。 李建军的手机响了,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建军,你那些帐户的事,被人知道了。” 李建军皱眉。“谁?” 王浩回復。“查你的那个纪委的人。他知道了。不过他好像被上面压下来了,没往外传。” 李建军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他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几百亿美元,太扎眼了。有人会眼红,有人会动心思。他得做好准备。 林晚晴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李建军把事说了。林晚晴瞪大眼睛。“他们知道了?那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先看看。谁要是起贪心,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王雨嫣看著他,忽然说。“建军,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李建军笑了。“没有。但我知道,钱多了,麻烦就多。早晚的事。” 第159章 传言 京城,私人会所。 顾明远坐在包间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半天没喝一口。他对面坐著赵磊,旁边是钱少,还有几个平时在二代圈子里混的年轻人。包间里光线昏暗,气氛沉闷。 赵磊憋不住了。“远哥,我听说,那个李建军,身家几百亿美元。” 顾明远没说话。钱少在旁边接话。“我也听说了。我爸说,纪委查了他的帐户,光股票就三百多亿美元。三百亿!美元!这是什么概念?”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把酒杯放下,有人坐直了身子。赵磊咽了口唾沫。“他一个公务员,哪来这么多钱?” 钱少说。“炒股赚的。听说每一笔都有记录,合法合规。” 赵磊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那辆来路不正的法拉利,想起那些见不得光的批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顾明远终於开口了,声音很沉。“还有呢?光有钱?” 赵磊愣了一下。“还有啥?” 顾明远看著他。“他有好几个女人。林国栋的女儿,王建民的女儿,还有一个在美国,给他生了双胞胎。” 包间里又安静了。有人小声说。“这不就是生活作风问题吗?”有人接话。“生活作风?在体制內,这可是大忌。”还有人冷笑。“人家有钱,有几百亿美元,还在乎什么体制內?” 赵磊看向顾明远。“远哥,你打算怎么办?” 顾明远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想起那天在会所里,李建军说的那些话。他想起那几巴掌,想起那一脚,想起林辉趴在血泊里的样子。他想起李建军离开时的背影,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放下酒杯。“先看看。有人会比我们更急。” 京城高档小区,刘芸家。晚上十点。 刘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对面坐著王雨嫣的父亲王建民,还有王雨嫣的母亲。王建民刚回来,衣服都没换,就被刘芸叫过来了。 “二哥,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未来女婿是什么人?”刘芸的声音尖利。 王建民看著她。“什么人?” “什么人?”刘芸冷笑,“他身家几百亿美元!几百亿!美元!他一个公务员,哪来这么多钱?这钱来路正吗?” 王建民没说话。刘芸继续说。“还有,他同时跟好几个女人在一起。你女儿就是其中一个!你堂堂副市长,女儿给人当小三,你脸上有光吗?” 王母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什么小三?” 刘芸看著她。“你不知道?你女儿跟那个李建军在一起,林国栋的女儿也跟他在一起。还有一个在美国的,给他生了双胞胎。三个女人共用一个男人,这不是小三是什么?” 王母的脸白了,看向王建民。王建民沉著脸。“你从哪里听来的?” 刘芸冷笑。“全京城都知道了!就你们不知道!还有,那个李建军,每个月给他那些女人家里人打十万块钱生活费。十万!一个月!他一个小公务员,这么多钱?这不是贿赂是什么?” 王建民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你够了。” 刘芸愣了一下。“大哥……” 王建民站起来,看著她。“建军的事,我比你清楚。他的钱来路正,不用你操心。雨嫣的事,她自己做主,也不用你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拉著王母走了。刘芸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林国栋家。 林国栋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电话,刚跟江州纪委的老同学通完话。老同学告诉他,李建军的资產被人泄露了,不止是纪委內部,外面也有人在传。还有他给家人打生活费的事,被说成是贿赂。有人想搞他。 林国栋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周慧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一紧。“怎么了?” 林国栋把事说了一遍。周慧听完,脸白了。“那怎么办?建军会不会有事?” 林国栋摇头。“他的钱来路正,不怕查。但那些风言风语,传出去不好听。” 周慧急了。“那你还坐得住?赶紧想办法啊!” 林国栋睁开眼。“我想什么办法?建军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他拿起电话,拨了李建军的號码。“建军,你听说了吗?” 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听说了。爸,您別担心。这事我能处理。”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建军说。“让他们传。传得越广越好。” 林国栋愣了一下。“为什么?” 李建军笑了。“传得广了,上面就会查。一查,就知道我的钱来路正。到时候,那些造谣的人,就得自己收拾烂摊子。” 林国栋想了想。“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这小子,比他想的稳。 大平层里,李建军放下手机。林晚晴窝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建军,他们说你是贿赂我爸……” 李建军搂著她。“不是说了吗?让他们传。” 王雨嫣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好。“我三婶到处说我是小三。我妈刚才打电话来,哭了好久。” 李建军看著她。“你后悔吗?” 王雨嫣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 王雨嫣瞪他一眼。“你说什么胡话?” 李建军笑了。“那就不后悔。不管外面怎么说,咱们过咱们的。” 柳依依从厨房出来,端著水果。“建军说得对。那些人的嘴,堵不住。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林晚晴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李建军拍拍她的背。“他们嫉妒。一个从江州来的小公务员,有钱,有势,打了部长的儿子还全身而退。换了谁不嫉妒?” 林晚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也是。他们就是嫉妒。” 王雨嫣也笑了。“嫉妒也没用。”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窗外,京城的夜还很长。但大平层里,暖意融融。 京城私人会所,第二天。 顾明远坐在包间里,对面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著斯斯文文的。这是顾明远的大哥,顾明轩,顾家真正的掌舵人。 “那个李建军的事,你听说了?”顾明轩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顾明远点头。“听说了。几百亿美元。” 顾明轩端起茶杯。“不止。他手里还有一个农场,在德克萨斯州。底下有一座金矿,价值也是几百亿美元。” 顾明远的手抖了一下。“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顾明轩笑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买的那个农场,我让人查了一下。一个中国人,花五百万美元买一个破农场,你觉得正常吗?” 顾明远没说话。顾明轩放下茶杯。“后来我让人查了那片地的地质资料,底下確实有金矿。而且储量很大。”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大哥,你想干什么?” 顾明轩看著他,笑了。“不想干什么。就是觉得,这么一大笔財富,在一个小公务员手里,太浪费了。” 顾明远心里一紧。“大哥,你別乱来。那个李建军不简单。林辉被他打了,林部长不但没追究,还说是家庭问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明轩挑眉。“家庭问题?” 顾明远点头。“林薇薇是李建军的女人。林辉是他小舅子。姐夫打小舅子,確实是家庭问题。” 顾明轩沉默了一会儿。“有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几百亿美元的金矿,几百亿美元的股票,还有几个亿的现金。这个李建军,比咱们顾家都有钱。” 他转过身,看著顾明远。“明远,你知道这么多钱,意味著什么吗?” 顾明远摇头。顾明轩笑了。“意味著,谁得到这笔钱,谁就是京城首富。” 顾明远的脸色变了。“大哥……” 顾明轩摆摆手。“別急。我不会乱来。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弟弟一眼。“你那个小女朋友,跟王雨嫣她三婶关係怎么样?” 顾明远愣了一下。“还行吧。怎么了?” 顾明轩笑了。“让她多跟刘芸走动走动。女人之间,好说话。” 他走了。顾明远坐在沙发上,握著酒杯,手心里全是汗。 大平层里, 李建军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林晚晴和王雨嫣都睡著了,呼吸平稳。他拿起手机,翻到王浩的对话框。王浩发来一条消息。“建军,有人在查你的农场。” 李建军皱眉。“谁?” 王浩回復。“顾家。顾明远的大哥,顾明轩。他让人查了那片地的地质资料,知道了金矿的事。” 李建军坐起来。顾家。他想起那天在会所里,顾明远那副囂张的样子。他想起刘芸要把王雨嫣介绍给顾家的那些话。他想起顾明轩,那个从未露面的人。 他打字。“还有呢?” 王浩回復。“他们在查你的底。查你的关係网。查你所有的资產。建军,你被人盯上了。” 李建军:“耗子,你也注意收集他们的信息,尤其是关於他们违法犯罪休息。” …… 第160章 顾家算盘 京城,顾家老宅。第二天上午。 这是一栋隱藏在二环胡同深处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气派不凡。院子里种著两棵柿子树,秋天掛了果,橙黄橙黄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顾明轩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端著一盏茶,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没喝,只是端著,看著茶叶在杯中沉浮。 对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灰色夹克,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著斯斯文文的。这是顾明轩的智囊,姓韩,在顾家干了十几年,专门负责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韩叔,查清楚了?”顾明轩开口了。 韩叔点头。“查清楚了。李建军,男,二十四岁,江州人。三本毕业,去年考进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科级。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大学。”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他的资產主要分三块。第一块,股票帐户。主要是美股,持仓市值大约三百二十亿美元。我们查了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確实是炒股赚的。时间点踩得极准,几乎每次都是最低点买入,最高点卖出。” 顾明轩挑眉。“是运气好吗?” 韩叔摇头。“不像运气。更像……有內幕。但查不到任何证据。只能说,这个人对市场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他翻过一页。“第二块,德克萨斯州的农场。五千英亩,今年刚拍下来的,花了五百万美元。但那片地底下,有一座金矿。初步勘探,储量价值大约三百亿美元。他买的时候,应该就知道底下有矿。” 顾明轩放下茶杯。“第三块呢?” 韩叔翻了翻文件。“第三块比较杂。京城的房子,东三环大平层,价值两千三百万。『前街的四合院,价值2000多万。江州的別墅,价值一千多万。几辆豪车,兰博基尼、宝马x6,加起来几千万。还有一个家族基金,存了十亿美元,每个月给家里人发生活费。” 顾明轩笑了。“一个月十万的生活费,这是变相的贿赂吧。” 韩叔合上文件。“少爷,这个人,不简单。他的钱来路正,关係网也硬。林国栋是他岳父,王建民也是他岳父。林正业的女儿给他生了孩子,林老爷子都知道这事,没反对。林辉被打,林正业定性为家庭问题,姐夫打小舅子,不追究了。” 顾明轩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两棵柿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韩叔,你说,这么多钱,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是不是太浪费了?” 韩叔沉默了一下。“少爷,您的意思是?” 顾明轩转过身,笑了。“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这位李先生。他在京城培训,咱们儘儘地主之谊。约他吃个饭,聊聊天。” 韩叔站起来。“我去安排。” 顾明轩摆摆手。“不急。先看看他想干什么。”他顿了顿。“刘芸那边呢?她不是跟林辉他妈走得近吗?” 韩叔说。“刘芸这几天消停了。她知道了李建军的家底,不敢再闹了。但她那个性子,消停不了多久。” 顾明轩点头。“想办法,让她闹。闹得越大,咱们越好办事。” 京城,中央財经大学。中午下课。 李建军和王雨嫣走出教学楼,往食堂走。阳光很好,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王雨嫣挽著他的胳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建军,我妈今天打电话来,说我三婶老实了。好几天没出门。” 李建军笑了。“怕了?” 王雨嫣也笑了。“不是。知道你有几百亿美元,她哪还敢闹?” 李建军没说话。他知道,刘芸消停了,但別人不会消停。那些钱,太扎眼了。总会有人动心思。 手机响了,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建军,顾明轩让人查了你的底。他知道金矿的事了。” 李建军脚步顿了一下。王雨嫣看他。“怎么了?” “没事。”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顾明轩,顾明远的大哥,顾家真正的掌舵人。他没见过这个人,但听说过。京城二代圈子里,顾明远算一號人物,但跟他大哥比,差得远。顾明轩才是顾家能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 他们走到食堂门口,一个人迎上来。三十出头,穿著灰色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韩叔。 “李先生?我是顾家的人。我们少爷想请您吃个饭。” 李建军看著他。“哪个少爷?” 韩叔笑了。“顾明轩。我们家大少爷。” 王雨嫣的脸色变了。李建军按住她的手。“什么时候?” “今晚。地方您定。” 李建军想了想。“就你们顾家老宅吧。我听说那儿不错。” 韩叔愣了一下,很快恢復笑容。“好。晚上七点,我派人来接您。” 他转身走了。王雨嫣拉著李建军的胳膊。“建军,你真要去?顾明轩那个人,听说比顾明远厉害多了。” 李建军笑了。“厉害才好。不厉害,我还不去。” 林晚晴听说李建军要去顾家吃饭,急得团团转。“你疯了?顾家肯定没安好心!他们肯定是衝著你的钱去的!” 王雨嫣也担心。“建军,要不別去了。我给我大伯打个电话,让他出面……” 李建军摇头。“不用。你们在家等著。我去去就回来。” 林晚晴瞪著他。“你一个人去?” 李建军点头。“一个人。” 林晚晴还想说什么,李建军按住她的肩膀。“晚晴,你信不信我?” 林晚晴看著他,眼眶红了。“信。” 李建军笑了。“那就別担心。” 晚上七点,顾家老宅。 李建军下车,看见那两扇朱漆大门,门口的石狮子,门楣上的匾额。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褂子,面白无须,气质儒雅。顾明轩。 他迎上来,伸出手。“李先生,久仰。” 李建军跟他握手。“顾先生客气了。” 两个人走进院子。柿子树下摆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壶茶。顾明轩请他坐下,亲手倒茶。 “李先生,今天请你来,没別的意思。就是交个朋友。” 李建军端起茶杯。“顾先生想跟我交朋友?” 顾明轩笑了。“不行吗?” 李建军喝了一口茶。“行。但得说清楚,为什么。” 顾明轩看著他,忽然笑了。“李先生是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我知道你那个农场的事。底下的金矿,价值三百亿美元。我感兴趣。” 李建军没说话。顾明轩继续说。“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我是想合作。你出矿,我出人、出设备、出渠道。五五分成。” 李建军放下茶杯。“五五?” 顾明轩点头。“五五。你什么都不用干,每年躺著拿一百五十亿美元。” 李建军笑了。“顾先生,你知道我那个农场,买下来花了多少钱吗?” 顾明轩愣了一下。“五百万美元。” 李建军点头。“五百万。现在我什么都不用干,它底下就有三百亿。你觉得,我需要找人合作吗?” 顾明轩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復。“李先生,开矿不是挖土豆。需要设备、需要人手、需要关係。你在美国有人吗?你有渠道吗?你懂採矿吗?” 李建军看著他。“我没有。但我可以请人。世界上最好的矿业公司,有的是。只要出得起钱。” 顾明轩沉默了一下。“李先生,你真的不考虑?” 李建军站起来。“顾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身要走。顾明轩在身后说。“李先生,你知道你的钱,有多少人盯著吗?你一个人,守得住吗?” 李建军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守得住守不住,是我的事。但谁想动我的东西,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走了。顾明轩坐在柿子树下,看著他的背影,脸色沉下来。韩叔从暗处走出来。“少爷,他拒绝了。” 顾明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那咱们……” 顾明轩放下茶杯。“不急。他一个人,守不住那么多钱。早晚会来找我。” 大平层里,李建军进门。林晚晴扑过来。“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李建军搂著她。“没有。就是吃了个饭。” 王雨嫣也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建军把顾明轩的话说了一遍。林晚晴气得脸都红了。“五五分成?他也好意思开口!” 王雨嫣也生气。“他这是明抢!” 李建军笑了。“不是抢。是试探。看看我是什么反应。” 林晚晴看著他。“那你怎么说的?” 李建军说。“我说不。” 林晚晴鬆了口气。“那就好。” 李建军没说话。他知道,这事没完。顾明轩不会善罢甘休。 第161章 消息 第二天京城,私人会所。 赵磊端著酒杯,手在抖不是因为酒,是因为刚听到的消息。“你说什么?三百亿?美元?” 钱少点头,脸都白了。“我爸亲口说的。纪委查出来的,李建军的股票帐户里,躺著三百多亿美元。还有他那个美国农场,是一座未开发的金矿,也值三百多亿。加起来六百多亿。美元。” 包间里安静了。七八个二代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著酒杯,有人望著天花板。六百亿美元,什么概念?够把京城三环內所有的豪宅买下来,还剩下大半。够把他们这群人家里所有的產业加起来,翻几倍。够他们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 赵磊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他一个公务员,哪来这么多钱?” 钱少说“炒股赚的。听说每一笔都有记录,合法合规。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 赵磊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那辆来路不正的法拉利,想起那些见不得光的批文,想起每次被人请託时那副欲拒还迎的嘴脸。他拼命折腾,一年弄个几百万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人家什么都不用干,坐在家里钱就自己往帐户里跑。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发虚。“还有更离谱的。他给家里人每个月打十万生活费,被刘芸说成是贿赂。结果纪委一查,人家是光明正大从家族基金里出的。十亿美元的基金,专门给家人发钱的。他两个岳父,林国栋和王建民,每个月都从基金里领钱,光明正大,合法合规。” 包间里又安静了。赵磊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咱们以前觉得,有个当官的爹,有个有钱的妈,就是人上人了。现在看看人家李建军,钱是自己赚的,女人是倒贴的,连岳父都是自己养的,安排的明明白白。咱们算什么?” 没人回答他。顾明远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想起那天在会所里,李建军说的那些话。当时觉得是威胁,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屑於威胁他。他站起来,往外走。赵磊在身后喊。“远哥,你干嘛去?” 顾明远头也没回。“回家。睡觉。” 同一时间。 林国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已经接了六个电话,全是老同事、老领导打来的,问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女婿李建军,到底有多少钱? 他拿起第七个电话,是老领导打来的。“国栋啊,你那个女婿,了不得啊。六百亿美元,咱们部一年的预算都没这么多。你找了个好女婿。” 林国栋苦笑。“领导,他的钱是他自己的,跟我没关係。” 老领导笑了。“跟你没关係?他每个月给你打十万生活费,这叫没关係?” 林国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老领导继续说。“国栋,我不是找你借钱。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个女婿,以后前途无量。你好好培养他,別让人把他带偏了。” 电话掛了。林国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周慧推门进来,端著一杯茶。“又是问建军的?” 林国栋点头。周慧把茶放在桌上,坐到他旁边。“老林,你说建军那些钱,会不会有麻烦?” 林国栋睁开眼。“什么麻烦?” “那么多钱,多少人盯著?万一有人起坏心思……” 林国栋摇头。“不会。他的钱来路正,不怕查。再说了,有林老爷子在,谁敢动他?” 周慧想了想,点头。“也是。” 京城,刘芸家。 刘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对面坐著王雨嫣的母亲,她嫂子。王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到处说雨嫣是小三,说建军贿赂我们家老王的,现在纪委查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王母继续说。“建军每个月给我们打十万,那是他孝敬长辈的。你倒好,到处说是贿赂。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造谣了,你满意了?” 刘芸的脸涨得通红。“我……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王母站起来。“听別人说的?你到处传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听別人说的?刘芸,我告诉你,建军的事,你少掺和。他有多少钱,跟你没关係。你要是再乱说,別怪我不认你这个妯娌。” 她转身走了。刘芸坐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敢发作。六百亿美元,她惹不起。 部队干休所。 林老爷子坐在院子里,晒著太阳。林正业坐在旁边,把最近的事说了一遍。李建军的资產被传开了,六百亿美元,全京城都在议论。 老人听完,笑了。“这孩子,比我有钱。” 林正业愣了一下。“爸,您不生气?” 老人看他。“气什么?他有钱是他的本事。又不是偷的抢的。” 他顿了顿。“薇薇跟著他,不会吃亏。” 林正业低下头。“爸,我打算去美国看薇薇。” 老人点头。“去吧。把她接回来。告诉她,外公想她了。” 林正业站起来。“我这就去订机票。” 大平层里,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个不停。 班级群炸了。有人发了一条:“听说李建军有六百亿美元?真的假的?” 下面跟了一串回復。“真的!纪委查出来的!炒股赚的!”“六百亿?美元?我没看错吧?”“没错。还有他那个美国农场,底下一座金矿,也值三百亿。加起来六百多亿。”“臥槽!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有人@李建军。“建军,你是不是真有六百亿?”李建军看了一眼,没回。又有人@他。“建军,你那个基金,还缺人吗?我也想领生活费。” 林晚晴凑过来看,笑得直抖。“建军,你看他们,都疯了。” 李建军把手机放下。“让他们疯吧。”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端著水果。“建军,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我三婶被她骂了一顿,现在老实了。” 李建军点头。“那就好。” 林晚晴不依不饶。“她到处说雨嫣姐是小三,说你贿赂,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建军想了想。“不急。等风声过了再说。” 他拿起手机,翻到王浩的对话框。王浩发来一条消息。“建军,你火了。全网都在传你的身家。现在你是京城第一富豪了。” 李建军回了一句。“低调。” 王浩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低调?你一个公务员,身家六百亿美元,你跟我说低调?” 李建军笑了,没回。他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景。京城很大,万家灯火。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不会再平静了。 林晚晴靠过来。“建军,你在想什么?” 李建军搂著她。“在想,什么时候去美国,把薇薇和孩子接回来。” 林晚晴眼睛亮了。“真的?” 李建军点头。“真的。等培训结束,就去。” 王雨嫣也坐过来。“我也去。” 李建军笑了。“都去。” 第162章 金矿风波 德克萨斯州,米切尔镇。清晨六点。 汤姆镇长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著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號码。他愣了一下,刚准备回拨,手机又响了。“汤姆先生?我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请问您方便接受採访吗?关於米切尔镇那个金矿……” 汤姆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什么金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您不知道?米切尔镇西郊那个农场,地下发现了金矿。价值数百亿美元。农场的主人,是一位中国公民。” 汤姆彻底清醒了。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叫李建军的中国人,花了五百万美元买下了那片荒废的农场。当时他还觉得这人傻,花那么多钱买一块破地。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人家傻,是他傻。他掛了电话,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画面里,一群记者围在农场门口,架著长枪短炮。直升机在天上盘旋,嗡嗡嗡的声音隔著屏幕都能听见。一个金髮女主播站在镜头前,语速飞快。“……这座金矿的储量据估计高达数百亿美元,是美国近年来发现的最大金矿之一。农场的主人是一位名叫李建军的中国公民……” 汤姆看著屏幕,手都在抖。几百亿美元的金矿。在他管辖的小镇上。他深吸一口气,穿上衣服,往外走。 京城,大平层。早上七点。 李建军被手机铃声吵醒。林晚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王雨嫣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李建军拿起手机,是王浩打来的。“建军,出大事了。你那个金矿,被外媒爆出来了。” 李建军坐起来。“什么?” 王浩的声音很急。“美国的新闻铺天盖地都在报导。说是美国近年来发现的最大金矿之一。全世界的媒体都在转。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座金矿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坐在床边。林晚晴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李建军把事说了。林晚晴瞪大眼睛。“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了?” 王雨嫣也坐起来,脸色白了。“那怎么办?”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京城的晨光刚刚铺开。故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手机开始响了,一个接一个。陌生號码,全是记者。他关了机,站在窗前,看著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 林晚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建军,別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陪著你。”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我不是担心。我是在想,这事是谁捅出去的。” 王雨嫣走过来。“你是说,有人故意爆料?” 李建军点头。“知道金矿的人不多。王浩不会说,陈律师不会说。剩下的,就是顾家。顾明轩。” 王雨嫣的脸色变了。“顾明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建军转过身。“他想逼我合作。金矿的事爆出去,全世界都盯著我。我一个人,守不住。到时候,我就得找人帮忙。他就是想让我去找他。” 林晚晴急了。“那怎么办?咱们不能让他得逞!” 李建军笑了。“当然不能。” 他拿起手机,开了机。未接来电一百多个,简讯几十条。他都没看,拨了王浩的號码。“浩子,帮我发个声明。就说金矿的事属实,但我暂时没有开发的计划。如果有人想合作,请走正规渠道。我的公司会处理。” 王浩说。“行。还有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再帮我查一件事。金矿的消息,是谁最先捅给外媒的。” 王浩秒回。“收到。” 美国,纽约。华尔街日报总部。 主编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里的报导。这篇关於德克萨斯州金矿的报导,是他们今天的头条,一经发出就引爆了全球媒体。点击量破亿,转载无数。他拿起电话,拨了记者的號码。“这篇报导的线索是谁提供的?” 记者说。“匿名邮件。附了详细的地质勘探报告和农场產权证明。” 主编皱眉。“能查到发件人吗?” 记者犹豫了一下。“查了。是假的ip,追踪不到。” 主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这个爆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为什么要爆料?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別的什么?他想了想,拿起电话。“继续跟进。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京城,顾家老宅。 顾明轩坐在柿子树下,端著茶杯,看著手机上的新闻。韩叔站在旁边,表情平静。 “少爷,消息发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座金矿了。” 顾明轩放下茶杯。“李建军那边有什么反应?” 韩叔说。“他发了声明,说暂时没有开发计划。如果有人想合作,走正规渠道。” 顾明轩笑了。“正规渠道?他一个中国人,在美国有座金矿,全世界都盯著,他跟我说正规渠道?” 他站起来,走到柿子树下。“韩叔,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很头疼?” 韩叔想了想。“应该吧。毕竟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关注,不容易。” 顾明轩点头。“那就让他再头疼几天。等他想明白了,就会来找我。” 大平层里,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金矿的事。画面里,农场门口围满了记者,直升机在天上盘旋。一个美国当地官员在接受採访,说这是米切尔镇有史以来最大的发现,会给当地带来巨大的就业机会和经济收益。 林晚晴看著电视,气得脸都红了。“这些人真不要脸!那是咱们的农场!他们凭什么在那儿拍来拍去?” 王雨嫣也生气。“还有那个镇长,笑得跟朵花似的。当初咱们买农场的时候,他怎么笑的,现在忘了?” “当初他以为我是冤大头。现在发现不是,当然不高兴。” 林晚晴看著他。“你还笑得出来?” 李建军靠在沙发上。“哭有什么用?既然全世界都知道了,那就大大方方承认。” 他拿起手机,翻到王浩的对话框。王浩发来一条消息。“建军,声明发出去了。现在全网都在传。你成了全球名人。” 李建军回了一句。“挺好。省gg费。” 王浩发了一串省略號,又发了一条。“你心真大。” 李建军笑了,没回。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京城的阳光正好。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只是京城的富豪了。他是全球的富豪。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薇薇,你那边还好吗?” 林薇薇秒回。“不好。咱家门口全是记者。孩子都被嚇哭了。” 李建军皱眉。“你没出去吧?” 林薇薇说。“没有。我把门锁了,窗帘拉上了。但那些记者不走,一直敲门。” 李建军心里一紧。“你別开门。我让人处理。” 他拨了律师的號码。“陈律师,美国那边的事,你帮我处理一下。让那些记者离开薇薇的房子。不行就报警。” 陈律师说。“好的李先生。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远处的天际线。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林正业打来的。“建军,美国那个金矿的事,是真的?” 李建军说。“是真的。” 林正业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说。“暂时不开发。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正业想了想。“也好。需要帮忙,跟我说。” 李建军心里一暖。“谢谢林叔。” 掛了电话,他靠在窗边,看著外面的世界。阳光很好,但风很大。 第163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京城,大平层。深夜十一点。 李建军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故宫。角楼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倒影,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林晚晴从臥室出来找他,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建军,还不睡?” 李建军没回头。“睡不著。” 林晚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想什么呢?”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想这几天的事。” 林晚晴沉默了一下。“是不是顾明轩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李建军摇头。“不是顾明轩。是別的。” 他转过身,看著她。“晚晴,你说我是不是太招摇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招摇?你?你天天穿两百块的电子表,开个x6,管自己叫低调,你跟我说招摇?” 李建军笑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钱。几百亿美元,太多了。多到有人会动心思。” 林晚晴不笑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几天的风言风语,她听得比谁都多。有人说李建军是巨贪,有人说他是靠女人上位,有人说他的钱来路不正。还有人说,他一个人占著三个女人,不要脸。这些话,她听见了,没告诉他。 “建军,你是不是怕了?” 李建军看著她。“怕什么?” “怕那些人搞你。” 李建军想了想。“不是怕。是烦。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赶不走,打不死。” 林晚晴笑了。“那就別管他们。咱们过咱们的。” 李建军也笑了。“好。” 他搂著林晚晴,往臥室走。走了两步,手机响了。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建军,有人在查你的底。不是顾家,是別人。查得很深,连你岳父他们都查了。” 李建军停下脚步。林晚晴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李建军把手机递给她。林晚晴看完,脸白了。“谁?” 李建军摇头。“不知道。但能查到你爸妈,说明不是一般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浩的號码。“浩子,能查到是谁吗?” 王浩的声音有点紧。“查不到。对方很专业,用的是境外伺服器,绕了好几层。但我能感觉到,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建军,你被盯上了。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盯,是真正的……猎人。”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继续盯著。有消息告诉我。” 他掛了电话,站在客厅里,脸色很沉。林晚晴拉著他的手。“建军,要不要给薇薇姐打个电话?” 李建军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晚晴说。“她一个人在那边,不安全]。万一有人去……” 李建军没说话。他知道林晚晴说得对。那些钱,那个金矿,还有林薇薇和孩子,都是他的软肋。如果有人想动他,从林薇薇下手是最容易的。他想起王浩说的那句话——“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一个团队,专门查他的底。查他的钱,查他的人,查他的关係网。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薇薇的號码。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林薇薇疲惫的声音。“建军?这么晚了,怎么了?” 李建军听著她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点难受。“薇薇,你回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孩子的哭声也停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建军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金矿的事被全世界知道了,有人盯著他的钱,有人在查他的底,连岳父母都被查了。他说的很平静,但林薇薇听得出来,那不是平静,是克制。 林薇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知道了。我订明天的机票。” 李建军愣了一下。“你能行吗?两个孩子……” 林薇薇打断他。“行。你等著我。” 电话掛了。李建军握著手机,站在客厅里。林晚晴走过来。“薇薇姐怎么说?” 李建军说。“她说明天回来。” 林晚晴鬆了口气。“那就好。回来了就好。” 美国,洛杉磯。凌晨三点。 林薇薇掛了电话,坐在床边,看著两个孩子。大的那个睡得正香,小的那个刚被哄好,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嘟著。她看著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李建军刚才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听得出来,那是装出来的。他在怕。怕她出事,怕孩子出事。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胸有成竹,好像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盯上了他的软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洛杉磯的夜景,灯火璀璨,但很陌生。她来美国快一年了,从来没觉得这里是家。这里没有李建军,没有外公,没有那个虽然不怎么联繫但毕竟是她出生的地方。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像一座孤岛。 她拿起手机,订了三张回国的机票。明天下午,直飞京城。 然后她拨了一个號码。响了很久,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著睡意。“餵?” 林薇薇握著手机,声音有点抖。“外公,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老人的声音才传过来,也有点抖。“薇薇?” “嗯。外公,我明天回来。” 老人沉默了一下。“回来好。回来好。外公等你。”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外公,我带了个人回来。” 老人愣了一下。“谁?”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您的重外孙。双胞胎。两个男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她听见老人笑了,笑著笑著,好像哭了。“好。好。回来。外公看看。” 林薇薇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她想起小时候,外公抱著她,给她讲故事。她想起外公做的糖醋排骨,她一次能吃两碗饭。她想起妈妈走后,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外公坐在床边,拍著她的背,一夜没睡。她想起后来她跟父亲闹翻了,一个人搬出去住,外公来看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那些年,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拋弃了。但现在她知道,不是的。外公一直在等她。 她擦了擦眼泪,开始收拾行李。两个孩子的衣服、尿布、奶粉、玩具,塞了满满两个大箱子。她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两个箱子,飞越太平洋。她不怕。因为她知道,那边有人在等她。 第164章 美国归来 京城,首都机场t3航站楼。下午四点。 李建军站在到达口,眼睛盯著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洛杉磯飞京城的航班,已经落地了。他等了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林晚晴站在他旁边,挽著他的胳膊。“別急。飞机刚落地,还要过海关,取行李。还得一会儿。” 王雨嫣站在另一边,也安慰他。“薇薇姐带著两个孩子,肯定慢。你別急。” 李建军没说话。他盯著出口通道,眼睛都不敢眨。他想起林薇薇一个人在美国,挺著大肚子,没人照顾。想起她一个人进產房,生下两个孩子。想起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他欠她的,太多了。 “对了建军,”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叔叔阿姨呢?他们不是跟薇薇姐一起回来吗?” 李建军点头。“嗯。他们也在飞机上。爸妈去美国照顾薇薇,也辛苦了几个月了。” 林晚晴握紧他的手。“真好。一家人平安回来了。” 出口通道里开始有人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李建军踮起脚,往里看。然后他看见了。 林薇薇推著婴儿车走出来。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头髮扎成马尾,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但她的腰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婴儿车里坐著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都睁著眼睛,四处看。 李父走在旁边,肩上背著一个大包,手里还拎著一个行李箱,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走丟了似的。李母跟在后面,推著另一个行李箱,怀里还抱著一个保温杯——那是她在飞机上给两个孩子热奶用的。 三个人,两个孩子,三个大箱子,从通道里慢慢走出来。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的父母,六十多岁的人了,远赴重洋,在异国他乡照顾薇薇和孩子。几个月了,他们一句怨言都没有。每次视频,都说“挺好的”“別操心”“你忙你的”。他欠父母的,更多。 林薇薇推著车出来,抬头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 她鬆开婴儿车,朝他跑来,扑进他怀里。 李建军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林薇薇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建军……我回来了……” 李建军搂著她,轻轻拍她的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的声音也有点抖。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想说谢谢你,给我生了两个孩子。想说我想你,每天都在想。但他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晚晴站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王雨嫣红著眼眶,柳依依转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李父李母推著行李走过来,看著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都笑了。李母,也抹起了眼泪。 李建军鬆开林薇薇,转身看著父母。他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爸,妈。辛苦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几个字。但李母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摆手。“辛苦什么?自己孙子,应该的。” 李父也摆手。“就是。你忙你的,我们帮你带孩子,高兴还来不及。” 李建军看著他们,心里酸得不行。他爸的头髮又白了不少,他妈的眼角皱纹也深了。在美国几个月,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还要照顾產妇和新生儿。他们吃了多少苦,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上前一步,抱住母亲。“妈,谢谢您。” 李母拍著他的背,声音哽咽。“傻孩子,说什么谢谢。妈愿意。” 他又抱住父亲。“爸,谢谢您。” 李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林晚晴走过来,挽住李母的胳膊。“阿姨,您辛苦了!我想死您了!” 李母笑了。“我也想你们啊。” 王雨嫣也走过来。“阿姨,叔叔,一路累了吧?车在外面等著,先回家。” 李父点头。“好好好,回家。” 一家人推著行李,往外走。林薇薇推著婴儿车,李建军走在她旁边。两个孩子坐在车里,一个睡著了,一个睁著眼睛四处看。李建军低头看著那个醒著的,小傢伙也抬头看著他,黑溜溜的眼睛像两颗葡萄。 “这是大的还是小的?”他问。 林薇薇笑了。“大的。念安。小的睡著了,在后面。” 李建军伸手,轻轻摸了摸念安的脸。小傢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没牙的嘴咧得大大的。 李建军也笑了。“像我。” 林晚晴凑过来。“像你什么?比你好看多了!” 大家都笑了。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看著这一家人,也笑了。 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张铁柱靠在车门上,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建军!叔叔阿姨!薇薇姐!”他帮著搬行李,忙前忙后。 李母看著他。“这是……” 李建军说。“妈,我同学,张铁柱。特意来接你们的。” 李母笑著点头。“好孩子,谢谢你啊。” 张铁柱挠头。“阿姨您別客气!建军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家人上了车。李父李母坐在前排,林晚晴和王雨嫣坐在中间,林薇薇和李建军坐在最后面。两个孩子躺在婴儿车里,被安全带固定著,一个睡一个醒。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李建军握著林薇薇的手,没鬆开。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建军,我爸知道我们回来吗?” 李建军点头。“知道。你外公也知道了。他们都在等你。”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我爸……他怎么说?” 李建军想了想。“他没说太多。但我知道,他想见你。” 林薇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车子往前开,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她回来了。终於回来了。 前排,李母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京城,感慨道。“几个月没回来,还是家里好啊。” 李父也看著窗外。“是啊。哪儿都不如家好。” 林晚晴探过头来。“阿姨,叔叔,你们在美国住得惯吗?” 李母笑了。“住得惯。薇薇那房子大,舒服。就是语言不通,出去买个菜比划半天。” 王雨嫣也问。“那你们怎么买菜?” 李父接话。“有翻译软体!手机上说中文,翻成英文给人家看。虽然有时候翻得驴唇不对马嘴,但比划比划也能明白。” 大家都笑了。林薇薇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又出来了。她想起在美国的日子,每天半夜起来餵奶,哄孩子,换尿布。李母心疼她,总是抢著干。“你睡你睡,妈来。”李父不会做饭,但学会了热奶、洗奶瓶、哄孩子睡觉。两个老人,六十多岁,在异国他乡,帮她撑起了一片天。 她坐直身子,看著前排的父母。“爸,妈,谢谢你们。” 李母回头看她。“谢什么?你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李父也回头。“就是。一家人,別说谢。” 林薇薇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暖的。 第165章 认祖归宗 京城,干休所。 车停在干休所门口时,林薇薇的手开始发抖。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紧张?” 林薇薇点头,眼眶已经红了。“好多年没见了。我怕……怕他怪我。” 李建军捏了捏她的手。“不会。你是他外孙女,他盼你回来,盼了好多年了。” 林晚晴从后排探过头来。“薇薇姐,你可不知道。我爸说,老爷子听说你有孩子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半夜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堆你小时候的玩具,擦了一遍又一遍。” 王雨嫣也点头。“对。我爸也说了。老爷子让人把家里收拾了好几遍,还专门去买了婴儿床。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亲自去商场挑的。营业员问他给谁买,他说,给我重外孙。”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小时候,外公也是这样。她每次去,他都要把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她喜欢吃糖醋排骨,他就学著做,做了几十年,做得比饭店还好吃。她妈走后,她跟外公的关係也淡了。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怕见了,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她怕外公看见她,也会想起妈妈。她以为,不见面,两个人都好受一些。现在她才知道,她错了。 李母从副驾驶回头,看著她。“薇薇,別怕。那是你亲外公。血脉亲情,断不了。你妈不在了,你就是他最亲的人。” 李父也点头。“就是。老人家盼你回去,盼了好多年了。你外公让人传话给我,说他想你。想得睡不著觉。”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干休所不大,几栋红砖小楼掩在梧桐树后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门口站著两个哨兵,看见他们,敬了个礼。 李建军推著婴儿车,林薇薇挽著他的胳膊。林晚晴和王雨嫣跟在后面,李父李母走在最后。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里走。 最里面那栋小楼,门开著。门口站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勋章,乾乾净净的,像他这个人。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道一道,都是岁月的痕跡。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棵老松树,在风里站了多少年,都没弯过。 他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过来,一动不动。风吹著他的衣角,微微地动。 林薇薇停下脚步。她看著那个老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鬆开李建军的胳膊,慢慢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眼泪就多一分。 “外公。”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老人的嘴唇在抖。他想说“回来了”,想说“外公等你很久了”,想说什么都行,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回来了?”声音在抖,像风里的树叶。 “回来了。”林薇薇的声音也在抖。 老人点点头,使劲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林薇薇的眼泪决堤了。“外公,对不起。我这么久没来看您……对不起……”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老人的眼泪也下来了。他蹲下来,抱住她。“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外公不好,外公该去找你的。”他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的,慢慢的。“不哭了。回来了就好。外公在。外公一直在。” 林薇薇趴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十多年的思念,十多年的愧疚,十多年不敢见面的煎熬,全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 李建军推著婴儿车站在后面,眼眶也红了。林晚晴靠在他肩上,哭得稀里哗啦。王雨嫣低著头,偷偷抹眼泪。李母靠在李父身上,哭得说不出话。 李父搂著她,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了自己的老父亲,走了好多年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尽孝。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林薇薇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她抬起头,看见外公的白髮,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外公老了。真的老了。她记忆里的外公,腰板笔直,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现在,他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也在抖。她错过了这么多年。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扶著老人。“外公,您看,我给您带谁来了。” 她从婴儿车里抱起念安。小傢伙刚睡醒,睁著黑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见老人,不哭不闹,就那么盯著他看。 “外公,这是您的重外孙。大的叫李念安。”她又抱起念平,小的还在睡,小嘴微微嘟著。“小的叫李念平。双胞胎。两个都是男孩。” 老人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伸出手,想抱,又缩回去了。他怕自己手抖,抱不稳。他怕摔著孩子。他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手,还是缩回去了。 “我……我能抱抱吗?”声音在抖,带著小心翼翼,带著期盼,像个小孩子。 林薇薇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把念安递过去。“能。您是他们的曾外公,您不抱谁抱?” 老人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的手在抖,但抱得很稳。念安看著他,不哭不闹,就那么睁著眼睛,安安静静的。 老人低头看著那张小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在孩子的襁褓上。“像。像你妈小时候。”他抬起头,看著林薇薇,眼睛里有泪,也有光。“薇薇,你妈小时候也这样。不哭不闹,就睁著眼睛看人。谁抱她都行,不认生。” 林薇薇蹲下来,看著外公怀里的孩子,看著外公的眼泪。她妈走了二十多年了,她都快记不清她妈的样子了。但外公记得。他一直记得。她妈走了,他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从来没说过想她妈。但他记得她妈小时候的样子,记得她妈不哭不闹,记得她妈爱吃什么,记得她妈爱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他都记得。 “外公,我妈要是知道您这么想她,她会高兴的。”林薇薇的声音很轻。 老人没说话,只是抱著孩子,看著窗外。窗外那棵老槐树,是他女儿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亭亭如盖了。 李建军走过去,站在老人面前。“外公。” 老人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在相看什么。“就是你打了辉辉?” 李建军点头。“是我。” 老人哼了一声。“还行。骂人父母,该打。”声音很硬,像在部队训兵。但他顿了顿,又说,“但断了两根肋骨,下手重了。下次注意。”语气软下来了,像在嘱咐自家孩子。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外公。” 老人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了,进去说话。外面凉,別冻著孩子。” 一家人进了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茶几上摆著水果,是今天早上刚买的,还带著水珠。沙发上铺著洗得发白的坐垫,是老人在部队时用的,跟了他几十年。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崭新的婴儿床,床上铺著小被子,叠著小枕头,被子上印著卡通小动物,枕头是蕎麦皮的,拍一拍沙沙响。旁边放著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黄色的小鸭子,脖子上繫著一条红绸子。老人亲手系的。 林薇薇看见了,眼泪又下来了。她走过去,拿起那只小鸭子,攥在手里。“外公,这是……” 老人有点不好意思。“我逛街的时候看见的。人家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就先买了。” 林薇薇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一年。外公等了她一年。每天都擦这只小鸭子,每天都盼著她回来。她不敢想,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看著这只小鸭子,等了多久。 李母走过去,扶起她。“薇薇,別哭了。你回来了,老人家高兴。哭多了伤眼睛。” 老人也点头。“对。不哭了。回来了就好。”他抱著念安坐在沙发上,捨不得撒手。李母把念平也抱过来,放在他旁边。老人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两个都好。” 他抬头看著林薇薇。“薇薇,你受苦了。” 林薇薇摇头。“不苦。挺好的。” 老人看著她,目光很柔。“以后就在家,哪儿也別去了。” 门开了。林正业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瓶茅台。他看见一屋子人,看见老人怀里的孩子,看见林薇薇,愣在原地。 “爸,我来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老人哼了一声。“来这么晚?孩子都等你半天了。”语气是训斥的,但眼里没有怒气。 林正业走过来,把酒放在桌上。他看著林薇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么多年,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林薇薇也看著他。父女俩对视了很久。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爸。”就一个字,轻得像风吹过。 林正业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哎。”就一个字,重得像山。 老人把念安递给他。“抱抱你外孙。你当姥爷了,连孩子都不会抱,像什么话。” 林正业接过来,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放。念安被他弄得不舒服,小嘴一瘪,要哭。林正业慌了。“別哭別哭,姥爷不会抱……姥爷学,姥爷学还不行吗?” 一屋子人都笑了。念安看著他,没哭,只是皱著小眉头,像在打量这个笨手笨脚的老头。那表情,跟林薇薇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母走过去,教他。“一只手托著脖子,一只手托著屁股。对,就这样。別太紧,也別太松。你放鬆,孩子就不紧张了。” 林正业学了半天,终於抱稳了。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东西,忽然笑了。“像微微。” 林薇薇瞪他。“像什么?像我小时候淘气?” 林正业嘿嘿笑,不敢接话。但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老人看著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他转过头,看著李父李母。“亲家,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跑去美国照顾薇薇和孩子。” 李母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李父也说。“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老人点头。“好。好。都是好人家。”他看著李建军,“你小子,有福气。找了好媳妇,还有好父母。” 李建军点头。“是。我运气好。” 老人哼了一声。“不是运气好。是命好。”他顿了顿,“以后好好对薇薇。她吃了太多苦了。” 李建军认真地说。“外公,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快黑了。保姆端上菜来,满满一桌。糖醋排骨、清蒸鱸鱼、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林薇薇爱吃的。老人特意吩咐做的。 “吃饭。都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老人坐在主位,林薇薇坐在他旁边,李建军挨著林薇薇。两个孩子放在婴儿床里,並排躺著,一个睡一个醒。念安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灯,安安静静的。 林正业给老人倒了一杯酒。“爸,我敬您。” 老人端起酒杯,没喝,看著林薇薇。“薇薇,你回来,外公高兴。以后,別再走了。” 林薇薇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外公,我不走了。我在家陪您。” 老人笑了。“好。”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著这一屋子人。他的女儿不在了,但外孙女回来了。他的外孙女不孤单了,有男人,有孩子,有公婆,有家。他放心了。他低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第166章 温馨早餐 第二天早上,干休所小楼。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林薇薇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哪儿?然后她闻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听见了外公在客厅里说话的声音。她笑了。回家了。 她轻轻下床,走到婴儿床边。两个孩子並排躺著,睡得正香。念安的小手举在头顶,像投降似的。念平蜷著身子,像只小虾米。她看了他们一会儿,轻轻给他们盖好被子,推门出去。 客厅里,老人正坐在餐桌前。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旧毛背心,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锅小米粥,还有一盘糖醋排骨——大清早的,谁吃排骨?但他做了,因为他记得孙女爱吃。 “外公早。” 老人抬头,笑了。“来,吃饭。” 林薇薇坐到他旁边。老人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尝尝。还跟你小时候做的一个味儿。” 林薇薇咬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酸甜口,骨头酥了,肉烂在嘴里。她妈走后,外公就是靠著这道菜,把她一点一点养大的。 “好吃吗?” “好吃。”她使劲点头,怕自己哭出来。 门铃响了。保姆去开门,李建军走进来,手里拎著两袋豆浆。“外公早。薇薇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老人看他。“起这么早?” 李建军把豆浆放在桌上。“习惯了。晨跑,顺路买的。” 老人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这孩子,知道给老人带早点,有心了。 李建军坐到林薇薇旁边。她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两个人偷偷笑了一下,像两个小孩子。 门又被推开了。林晚晴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外公!我来了!”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大袋子。“我给外公买了点心!稻香村的!排了好久的队!” 老人笑了。“你这孩子,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林晚晴把点心放在桌上,又跑过去挽住老人的胳膊。“外公,您昨天抱孩子累不累?我给您捶捶肩!” 王雨嫣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著一箱牛奶。“外公早。”她有点拘谨,站在那儿,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 老人看著她。“你是老王家的闺女?” 王雨嫣点头。“是。外公,您认识我?” 老人笑了。“你爸小时候老来我家蹭饭。你爷爷跟我是一个部队的。”他招招手,“过来坐。別站著。” 王雨嫣眼眶红了,走过去坐下。她想起父亲说过,林老爷子对他们家有恩。当年她爷爷在部队里犯了错,是林老爷子保下来的。这份恩情,王家记了几十年。 李母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炒鸡蛋。“亲家,您尝尝这个,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老人接过来,尝了一口。“好吃。比我做的好。” 李母笑了。“您喜欢就好。” 林晚晴给老人捶著肩。“外公,您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吧。大平层可大了,能住下所有人。” 老人摇头。“不去。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哪儿都不去。” 林晚晴嘟嘴。“那我们来陪您。” 老人笑了。“行。你们常来就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热热闹闹的。老人看著这一桌子人,忽然有点恍惚。多少年了,这个家没这么热闹过。女儿走后,这个家就冷清了。薇薇搬出去后,就剩他一个人。现在好了,都回来了。 婴儿房里传来哭声。林薇薇站起来。“念安醒了。” 她跑进去,把孩子抱出来。念安瘪著嘴,刚哭了一半,看见满桌子的人,愣住了。他不哭了,睁著大眼睛,看这个,看那个。 老人伸手。“来,曾外公抱。” 林薇薇把念安递过去。老人接过来,熟练了不少,一只手托著脖子,一只手托著屁股。念安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林晚晴凑过去。“念安,叫姨姨。叫姨姨给你买糖吃。” 王雨嫣也凑过去。“念安,看这边。姨姨给你带了玩具。” 念安看著她们,忽然咧嘴笑了。没牙的嘴咧得大大的,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一屋子人都笑了。老人笑得最开心,笑著笑著,眼眶红了。他想起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看见人多就笑。他低头,在念安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李建军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建军,那个查你的团队,有眉目了。是顾明轩的人。他们在查你所有的资產,还有你的关係网。查得很深。” 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面色不变。 老人看见了。“有事?” 李建军摇头。“没事。工作上的事。” 老人看著他,没追问。但眼里的光,沉了一下。 吃完早饭,老人把李建军叫到书房。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摆著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婴儿,笑得很甜。是林薇薇的妈妈。 老人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建军坐下。老人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刚才谁的消息?” 李建军知道瞒不过他。“一个朋友。说有人在查我的底。” 老人点头。“谁?” “顾家。顾明轩。” 老人哼了一声。“顾家?顾长天的儿子?” 李建军愣了一下。“外公认识?” 老人没回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老周,是我。顾家那个小子,最近在干什么?查一个叫李建军的年轻人。你问问,他想干什么。”他听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掛了。 “顾家这几年,手伸得太长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老子顾长天,当年在部里当司长,搞了些不上檯面的事,我看在他老父亲的面上,没追究。现在儿子也学他那一套。” 他看著李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老人点头。“沉得住气。不错。”他顿了顿,“但有时候,不能光等。该出手时就出手。你越等,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李建军看著他。“外公的意思是……”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的意思是,顾家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他转过身,看著李建军,“你现在要做的,是看好你的钱,看好你的人。別让人钻了空子。” 李建军心里一暖。“谢谢外公。” 老人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外孙女的男人,是我重外孙的爸。我不帮你帮谁?”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薇薇她妈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说,爸,帮我照顾好薇薇。我没做到。她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他抬起头,看著李建军,“现在她回来了。谁再让她受委屈,我跟他没完。” 李建军站起来。“外公,我不会让薇薇受委屈的。” 老人看著他,点了点头。“行。你出去吧。把薇薇叫进来。” 林薇薇走进书房。老人坐在桌前,手里还拿著那张照片。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外公。” 老人把照片递给她。“你看看。你妈。” 林薇薇接过来。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笑得灿烂。怀里抱著一个婴儿,婴儿也笑著,露出两颗小牙。那是她。她妈抱著她。她妈走的时候,她才六岁。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照片上的笑容,她记得。她妈总是笑。不管多苦多难,都笑。 “你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老人的声音很轻,“我没做到。” 林薇薇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外公,您做到了。您把我养大,教我做人。您做到了。” 老人摇头。“没做到。你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多年,我没去找你。我怕你不想见我。”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外公,我不是不想见您。我是怕……怕您看见我,会想起我妈。” 老人的眼眶也红了。“傻孩子。我看见你,就想起你妈。但我想的不是她走了,我想的是她在的时候。那些好日子,我一天都没忘。” 林薇薇趴在他膝上,哭得说不出话。老人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不哭了。回来了就好。以后哪儿也別去了。”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他轻轻带上门,让他们祖孙俩待一会儿。 客厅里,林晚晴正抱著念安,王雨嫣抱著念平。两个小傢伙都醒了,睁著眼睛,四处看。李母在厨房里忙活,李父在旁边打下手。保姆端著一壶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屋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李建军的手机又震了。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建军,顾明轩那边有动作了。他在美国找了人,想卡你的金矿开发许可。还找了几个环保组织,准备去农场门口抗议。”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没回。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院子。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响。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客厅,从林晚晴怀里接过念安。小傢伙看著他,咧嘴笑了。他也笑了。 楼上,书房的门开了。林薇薇扶著老人走出来。老人的眼睛有点红,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看著这一屋子人,笑了。 “中午都留下来吃饭。我让保姆加菜。” 林晚晴举手。“我要吃糖醋排骨!” 老人笑了。“行。糖醋排骨。”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李建军怀里接过念安。小傢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老人低头看著他,轻轻拍著。 “外公。”李建军开口了。 老人抬头。“嗯?” 李建军看著他。“顾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老人愣了一下。“你確定?” 李建军点头。“確定。这是我的事,不能总让您出面。”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行。你自己处理。处理不了,再来找我。” 李建军点头。 第167章 暗度陈仓 京城,顾家老宅。 顾明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著一份文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著,嘴角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笑。韩叔站在对面,表情平静,但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办妥了?” 韩叔点头。“办妥了。美国那边,我们找了一家专门做矿產產权纠纷的律师事务所,在德克萨斯州很有名。他们偽造了一份农场转让协议,日期比李建军的购买合同早三个月。还有一份当地政府的批文,证明那片地的採矿权在我们手里。” 顾明轩拿起文件,翻了翻。“做得真吗?” “真。我们找了一个德州当地的律师签字,公证处的章也是真的——我们买通了里面的人。”韩叔顿了顿,“就算李建军要打官司,光鑑定文件真偽就要花一年半载。加上取证、开庭、上诉,拖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顾明轩笑了。“三五年,够了。够我们把金矿挖乾净了。” 韩叔犹豫了一下。“少爷,李建军那边……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背后有林老爷子。” 顾明轩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林老爷子?八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再说,这是美国的事,他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两棵柿子树,果子已经摘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韩叔,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块金矿吗?” 韩叔没说话。顾明轩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顾家这几年,看著风光,其实早就空了。我爸留下的那点家底,被我和明远败得差不多了。再不想办法,顾家就要从京城圈子里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这块金矿,四百亿美元。够顾家再吃几辈子。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拿到。” 韩叔点头。“我明白。矿场那边,设备已经运过去了。只要產权问题一解决,马上开工。” 顾明轩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李建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韩叔说。“他这几天都在干休所陪林薇薇和孩子,没见有什么动作。他那个同学王浩,倒是查了几天。” 顾明轩笑了。“那就让他查。等他查到,矿已经挖了一半了。”他把文件放进抽屉,锁上。“明天,让美国那边起诉。动静越大越好。让全世界都知道,这片地的產权有爭议。” 韩叔点头。“是。” 顾明轩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林辉他妈那边,还在闹吗?” 韩叔摇头。“不闹了。林老爷子发了话,她不敢。” 顾明轩笑了。“也行。省得节外生枝。” 他推门出去。韩叔站在书房里,看著那扇锁著的抽屉,沉默了很久。 美国,德克萨斯州。第二天上午。 汤姆镇长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里的法院传票,手在抖。传票上写著:米切尔镇西郊农场產权纠纷案。原告:丑国西部矿业集团。被告:李建军。 他放下传票,揉了揉太阳穴。这片农场,真是多事。先是发现金矿,全世界都知道了。现在又冒出个產权纠纷。他拿起电话,拨了陈律师的號码。“陈律师,你看新闻了吗?有人起诉李先生,说那片地的產权是他们的。” 陈律师的声音很平静。“看到了。汤姆先生,请您放心,那片地的產权清清楚楚,李先生是合法所有人。我们会应诉的。” 汤姆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儘快处理,別让那些记者又来堵门。”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农场那边通知,已经去了好几拨人,拿著仪器在勘探。他以为那是李建军的人,现在看来,不是。 京城,大平层。同一天上午。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上的新闻。美国多家媒体同时报导了这起產权纠纷案,標题很耸动——“中国富豪涉嫌偽造文件侵占美国金矿”。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他是骗子,有人说他是强盗,还有人说他背后有中国政府撑腰。 林晚晴凑过来看,气得脸都红了。“他们胡说八道!农场是咱们合法买的!他们凭什么说咱们偽造文件?” 王雨嫣也生气了。“这肯定是顾明轩乾的!除了他,没人这么不要脸!” 李建军没说话,翻著那些报导。每一篇都写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证据確凿。他知道,这是顾明轩的手段——先製造舆论,把他搞臭,然后再慢慢打官司。等官司打完,金矿早就被挖空了。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打来的。“李先生,您看到新闻了吧?” 李建军说。“看到了。陈律师,这个案子,你有把握吗?” 陈律师沉默了一下。“文件是偽造的,我们有真凭实据。但美国打官司,尤其是德克萨斯州,时间很长。对方又是本地公司,跟当地政府关係很深。拖个三五年,很正常。” 李建军问。“如果拖三五年,对方是不是可以一边打官司一边採矿?” 陈律师犹豫了一下。“从法律上讲,在產权没有最终判决之前,双方都不能动。但对方如果来硬的……德克萨斯州地广人稀,执法力量有限。他们要是偷偷采,我们很难阻止。”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陈律师,你先应诉。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他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林晚晴看著他。“建军,怎么办?” 李建军没回答。他拿起手机,拨了王浩的號码。“浩子,顾明轩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浩的声音很急。“建军,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顾明轩在美国找了一个矿业公司,设备都运到农场附近了。他们想抢在官司结束前把矿挖完。” 李建军问。“能查到那家公司的底吗?” 王浩说。“查了。是一家空壳公司,註册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查不到。但资金是从顾家在香港的帐户转出去的。肯定是他们。” 李建军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顾明轩比他想的狠。不是要合作,是要抢。先偽造文件,再製造舆论,然后偷偷採矿。等官司打完,金矿已经被挖空了。就算他贏了官司,也只剩一个空壳子。 林晚晴急了。“建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建军睁开眼。“晚晴,你信不信我?” 林晚晴愣了一下。“信。当然信。” 李建军笑了。“那就別急。” 王雨嫣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有。” 他想起外公说的话——有时候不能光等,该出手时就出手。现在,还不到出手的时候。他要等顾明轩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再一把掀翻。 他拿起手机,给林老爷子发了条消息。“外公,顾家动手了。我自己先处理。” 过了几分钟,老人回了一条。“行。需要的时候说一声。” 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晚晴,雨嫣,你们这几天別出门。在家陪薇薇和孩子。” 林晚晴点头。“好。” 王雨嫣也点头。“你小心点。” 李建军笑了。“放心。” 美国,德克萨斯州。第二天。 农场门口,几辆大型挖掘机停在路边,车身上印著“西部矿业”的logo。几个穿工装的人站在旁边抽菸聊天。不远处,一群记者架著摄像机,对著农场大门拍个不停。 一个穿西装的白人站在挖掘机前,对著镜头侃侃而谈。“我们是这片土地的合法所有者。那个中国商人偽造了文件,企图侵占我们的財產。我们不会让他得逞。我们会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记者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採矿?” 西装男笑了。“等法院的令下来,马上就开工。我们不会因为一场官司,就耽误生產。” 镜头转向农场大门。大门紧闭,上面掛著一块牌子——私人领地,禁止入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牌子,挡不住那些人。 顾明轩坐在书房里,看著电视上的新闻。画面里,西装男正在慷慨陈词,身后是巨大的挖掘机。他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韩叔站在旁边。“少爷,美国那边问,什么时候动手?” 顾明轩放下酒杯。“不急。等舆论再发酵几天。让全世界都以为那片地是我们的,再动手。” 韩叔点头。“还有一件事。李建军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他那个同学王浩,查了两天,突然停了。” 顾明轩皱眉。“停了?为什么?” 韩叔摇头。“不知道。可能查不到什么,放弃了。” 顾明轩想了想。“盯著他。別大意。” 韩叔点头。“是。” 顾明轩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京城的夜,灯火璀璨。他笑了。等金矿到手,顾家就是京城第一家族。什么李建军,什么林老爷子,都不在话下。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號码。他接起来。“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顾明轩,我是李建军。” 顾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建军?你怎么有我號码?” 李建军没回答。“你那点把戏,我都知道。偽造文件,买通公证处,找空壳公司。你以为这样就能抢走我的矿?” 顾明轩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建军笑了。“你不知道?没关係。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电话掛了。 顾明轩握著手机,站在窗前,脸色沉下来。韩叔走过来。“少爷?” 顾明轩没说话。他想起李建军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不该这么急著动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转过身。“让美国那边,加快进度。三天之內,开工。” 韩叔点头。“是。” 顾明轩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偽造的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放回抽屉,锁上。 第168章 无声的审判 凌晨两点,京城顾家。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面上的光晕漫过来,在青砖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李建军站在柿子树下,看著那扇朱漆大门。门上的铜钉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他没有走门,甚至没有翻墙。他只是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能量的流动。自从上次在美国被枪击后,这股能量就变得不一样了。更强,更柔,更听话。像一条蛰伏在经脉里的龙。 他轻轻一跃,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没发出一点声音,连脚边的落叶都没动一下。他穿过院子,推开正厅的门。门没锁。顾明轩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人敢闯进顾家老宅。 书房在二楼。李建军上楼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在木楼梯的同一侧,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地方。这是上辈子在工厂打工时学的——半夜回宿舍,不想吵醒室友。没想到这辈子用在了这里。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 顾明轩坐在书桌前,背对著门,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著,看著墙上那幅字——“寧静致远”。他的肩膀微微塌著,不像白天那样挺得笔直。 李建军推开门。顾明轩没回头。“韩叔,我说了,今晚別来烦我。” 没人回答。顾明轩觉得不对,猛地转过头。看见李建军站在书桌前。 顾明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嘴要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李建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面色平静。 “你……你怎么进来的?”顾明轩的声音发乾。 李建军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著桌上那份文件——偽造的农场转让协议。“手段不少呀” 顾明轩的手在桌下摸到手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建军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你不知道。你偽造这些东西,不就是要拖时间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明轩的脸色变了。李建军继续说。“是不是想拖个三五年,把矿挖空。到时候我官司打贏了,也只剩个空壳子。” 顾明轩不说话了。他的手在桌下按了按手机,屏幕没亮——关机了。他不记得自己关过机。 李建军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偽造得不错。花了不少钱吧?”他抬起头,看著顾明轩。“你不知道吗?有些人的东西,不是你能动的。” 顾明轩盯著他。“你想干什么?” 李建军把文件放回桌上。“不干什么。来看看你。”。 顾明轩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歇斯底里。“李建军,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嚇唬我两句,我就会收手?我告诉你,金矿我要定了。你一个江州来的小公务员,拿什么跟我斗?” 李建军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顾明轩,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 顾明轩的笑容僵住了。 李建军说。“因为我从不威胁人。我只做。”。 李建军伸出手,轻拍打他的脸“你记住了,有些事做了,就不是钱能摆平的。”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明轩才敢喘气。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他拿起手机,开机,拨了韩叔的號码。“韩叔,李建军刚才来过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他……他进来了。我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门没开,窗没开,他就站在我面前。” 韩叔的声音变了。“少爷,您没事吧?”“没事。他没动手。”顾明轩顿了顿,“韩叔,让美国那边明天一早就开工。不能再等了。”他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建军走之前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害怕。 凌晨四点,李建军回到大平层。 客厅里亮著一盏小灯,林晚晴蜷在沙发上,睡著了。毯子滑到地上,她抱著一个抱枕,脸埋在里头。他走过去,把毯子捡起来,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建军?你出去了?” 李建军蹲下来。“睡不著,出去走了走。” 林晚晴揉揉眼睛,伸手摸他的脸。“凉的。你走了多久?” “一会儿。” 她没再问,往旁边挪了挪。“上来躺一会儿。天快亮了。” 李建军躺到她旁边。她靠在他胸口,很快又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家老宅。 保姆推开门,看见顾明轩坐在椅子上,姿势怪异。他的脸歪向一边,嘴角掛著口水,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保姆叫了一声,衝过去。“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顾明轩看著她,嘴巴动了动。他想说“救我”,但只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保姆尖叫著跑出去。 八点,急救车到了。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脑梗。大面积脑梗。全身瘫痪,不能言语。” 顾明轩躺在担架上,被抬上车。他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他听见韩叔在打电话,声音又急又慌。“少爷出事了!脑梗!全身瘫痪!快通知家里!” 他闭上眼睛。他想起李建军昨晚说的话——“你蹦的太欢了,需要休息,躺床上很適合你。”他想哭,哭不出来。他想喊,喊也不出来。他现在只能躺著,像一具还没死的尸体。 上午十点,新闻出来了。 “顾氏集团掌门人顾明轩突发脑梗,全身瘫痪,目前正在医院抢救。”消息传得很快。京城商圈、二代圈子、体制內,到处都在议论。 赵磊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筷子掉在桌上,他半天没捡起来。“顾明轩?脑梗?他才三十出头!” 钱少也看到了,脸色发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人——李建军。打了林辉,林辉没事,林辉他妈消停了。顾明轩要搞他,顾明轩瘫了。这是巧合吗?赵磊把筷子捡起来,手还在抖。“以后,离那个李建军远点。” 钱少使劲点头。“远点。越远越好。” 大平层里,林晚晴刷著手机,忽然叫起来。“建军!你看新闻!顾明轩脑梗了!全身瘫痪!” 李建军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牛奶。他看了一眼屏幕,面色平静。“哦。” 林晚晴盯著他。“你就这个反应?” 李建军喝了一口牛奶。“不然呢?放鞭炮庆祝?”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凑近了。“建军,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李建军没说话。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他活该。” 王雨嫣从房间出来,也看到了新闻。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李建军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安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李建军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林薇薇抱著念安从房间出来,看见三个人站在一起,表情微妙。“怎么了?” 林晚晴把手机递给她。“顾明轩脑梗了。全身瘫痪。” 林薇薇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哦。”她抱著念安坐到沙发上,低头逗孩子。“念安,叫爸爸。爸——爸——” 念安咧嘴笑了,口水流了一下巴。李建军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小傢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他低头看著那张小脸,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阳光正好。京城的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顾家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些盯著李建军的人,也会重新掂量。 第169章 安保公司 顾明轩倒下的消息在京城传了三天,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医院那边说,人醒了,但全身瘫痪,话也说不了。顾家的人到处托关係找专家,从协和到301,从国內到国外,能问的都问了。所有医生都是一个答案:大面积脑梗,不可逆。顾明远在医院陪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也变了。以前那股张扬跋扈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磊去看过他,回来跟钱少说了一句话:“远哥说,別惹李建军。谁都不许在惹。” 京城二代圈子里,这句话传得很快。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悄悄把李建军的號码从通讯录里刪了。不信的人,还在观望。 但李建军没空管这些。他正坐在大平层的沙发上,手里握著手机,听陈律师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李先生,对方动手了。” 陈律师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样四平八稳。李建军能听见电话那头有风的声音,还有远处挖掘机的轰鸣。 “今天凌晨,西部矿业组织了三十多个人,开著挖掘机和卡车强行闯进了农场。围栏被推倒了,大门也被撞开了。他们已经在矿场上开始作业了。” 李建军坐直了身子。“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看了看,说这是合同纠纷,他们管不了。对方出示了那份偽造的產权文件,他们登记了一下,就走了。”陈律师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无奈,“李先生,这边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德克萨斯州地广人稀,这种偏远地区的警力本来就不足。加上对方有当地律师和政客撑腰,警察根本不愿意管。”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律师想了想。“官方力量有限。这种情况,除非找当地的地下势力。本地的黑帮、私人武装,他们不怕这种纠纷,手里有人,有傢伙。但那些人跟矿业公司都有关係,不一定愿意接我们的活。” “外地的呢?” “太远了。而且不熟悉当地情况,来了也未必管用。”陈律师犹豫了一下,“李先生,我说句实话。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是找僱佣军。” 李建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僱佣军。” “对。正规的安保公司,有执照,有装备,有经验。他们不跟你讲合同纠纷,只认僱主。只要钱到位,他们能保证没人敢踏进农场一步。” 李建军没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著。陈律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李先生,您先考虑考虑。我这边也再想想別的办法。但拖不得,他们已经在挖了。” “我知道了。你先联繫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我这边也想想。”李建军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 林晚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切好的水果。她看见李建军的表情,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到他旁边。“怎么了?美国那边出事了?” 李建军把陈律师的话说了一遍。林晚晴听完,气得脸都红了。“他们怎么这么不要脸?顾明轩都瘫了,他们还不肯放手?” 李建军摇头。“顾明轩只是牵头的人。现在这块金矿,已经不是顾家的事了。谁都知道那底下有四百亿美元。在那些人眼里,那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王雨嫣从房间出来,听见了后半句。她走过来,坐到对面。“也不是非得找僱佣军。” 李建军看她。“你有什么想法?” 王雨嫣想了想。“咱们自己成立一个安保公司。人员嘛……”她顿了顿,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正抱著念安从房间出来,小傢伙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见几个人都看著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王雨嫣说。“薇薇姐,外公那边,能不能帮咱们安排一批退役的特种兵?” 林薇薇眨眨眼。“退役的特种兵?”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王雨嫣越说越顺,“外公在部队待了一辈子,认识的人多。那些退役的军人,有的回老家种地,有的在城里打工,过得並不好。咱们成立一个安保公司,把他们招进来,既解决了他们的就业问题,咱们也有了人手。去美国看场子,不就是换个地方站岗吗?” 她看著李建军。“而且这些人,比什么僱佣军靠谱。自己人,信得过。”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林晚晴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雨嫣姐,你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林薇薇也笑了。“我给外公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把念安递给李建军。小傢伙到了爸爸怀里,精神了,睁著大眼睛四处看。林薇薇拨了號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薇薇?”老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中气十足,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外公,您身体怎么样?” “好著呢。怎么了?有事?” 林薇薇把美国的事说了一遍。老人听完,沉默了一下。“你那个男朋友,主意挺正。自己扛著,不找我。” 林薇薇看了李建军一眼。“外公,他不想麻烦您。” 老人哼了一声。“麻烦什么?他是我重外孙的爸,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想了想,“退役的兵,都是好小伙子,从部队出来,没地方去。有的在工地搬砖,有的在小区当保安,一个月挣几千块钱,养家餬口都难。” 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等著,我打个电话。” 电话掛了。林薇薇把手机放下,看著李建军。“外公答应了。” 李建军心里一暖。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日子,也是那种“没地方去”的人。在工厂拧螺丝,在工地搬砖,一个月几千块钱,累死累活。那些从部队出来的人,比他更苦。他们把最好的年华交给了国家,出来以后,也是就业。现在,他能帮一把,是好事。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打来的。“李先生,我联繫了几家安保公司。报价都不低,一个月至少要两百万美元。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这些人不太靠谱。今天拿钱,明天可能就被对手收买了。” 李建军说。“陈律师,安保公司的事先放一放。我这边有別的安排。” 陈律师愣了一下。“什么安排?” 李建军没细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你先盯著农场那边,別让他们把设备都搬进去。能拖一天是一天。” 陈律师应了。掛了电话,李建军靠在沙发上,怀里抱著念安。小傢伙在他肚子上踩来踩去,咯咯地笑。 李建军握著手机,站在窗边。窗外京城的阳光正好,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林晚晴从沙发上探过头来。“他们还不肯放手?” 李建军点头。“金矿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果盘。“警察不管?” “管不了。合同纠纷,民事范畴。他们的人设备都在农场里,当地警方也头疼。” 林晚晴气得脸都红了。“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抢东西还有理了?” 林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老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薇薇,建军呢?让他接电话。” 林薇薇看了李建军一眼。李建军走过去,接过电话。“外公。” 老人的声音带著笑意。“我还以为你要一个人扛到底呢。” 李建军没说话。老人继续说。“顾家的事,你处理得不错。乾净利落,没留尾巴。”他的语气像在评价一个下属的工作,但带著长辈的慈爱。“现在知道找人帮忙了?” 李建军说。“是。这次的事,我一个人处理不了。” 老人满意地嗯了一声。“行。这事我来安排。退役的特种兵,每年都有不少。有些回了地方不適应,有些安置的工作不满意。你愿意要,是帮国家解决困难。” 李建军心里一暖。“谢谢外公。” “先別谢。我问问你,你打算接收多少人?” 李建军想了想。“先要一千人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老人笑了。“一千人?你知道一千个特种兵什么概念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什么概念?” 林薇薇:建军1000人是不是太多了。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人特种兵是什么级別。 这么给你说吧,普通安保公司,几百人就算大公司,大多是普通保安、辅警、退役军人普通兵种。 1000名纯特种兵: 这相当於整整一个特战团/特战旅级別的精锐,集中在一家公司。 这是属於军事级资源。 战斗力是什么概念呢! 真正特种兵的標配能力: 近身格斗、cqb室內近战 枪械、爆破、侦察、反劫持 野外生存、特种驾驶、急救 抗压、反侦察、战术配合 1000人这种配置, 保护政要、富豪、大型活动,隨便接,绰绰有余 海外高危安保,能直接对標国际顶级pmc(私人军事公司) 对付普通黑帮、闹事团伙:完全是降维打击 简单说: 只要不碰军火、不涉黑,这就是地表最强民间安保力量。 林晚晴不嫌事大的说:“我们就组建这种。” 王雨嫣要理智的说:“组建一家这样的安保公司,对於建军的几百亿人家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电话回到林薇薇手里。“薇薇,你跟他说了。” 林薇薇接过电话,外公的声音传过来。“你们打算接受多少退伍兵?” 林薇薇说。“当然越多越好。外公您能安排多少?” 老人笑了。“国家每年退伍的有一百多万。特种兵只占极少部分,但每年也有大2000人。他们都有退伍安置,大多数安排得不错。你真想要,我可以协调。但你得想清楚,要多少人。” 林薇薇捂著话筒,转头看大家。“外公问咱接收多少人。他说每年退伍的特种兵有二千人。普通退伍兵100多万。” 林晚晴瞪大眼睛。“那么多人?咱全接收了,不得比一个小国的军队都多?” 王雨嫣笑了。“你倒是想得美。咱们初创公司,有个二三百人就够了。太多了也用不到。以后开展业务了,再慢慢扩招。” 林薇薇点头,对著电话说。“外公,您就按建军说的,先给我们安排一千人吧。” 老人笑了。“一千人?你们真当是买菜呢?”但他语气里没有为难,反而带著点得意。“行。一千人就一千人。我让老周去协调。你们把公司註册好,把合同准备好。人到了,要管吃管住管工资,不能亏待他们。” 林薇薇眼眶有点红。“外公,您放心。不会亏待他们的。” 老人嗯了一声。“那就这样。我掛了。” 电话掛了。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林晚晴跳起来。“一千个特种兵!咱们有一千个特种兵了!” 王雨嫣也笑了。“不是咱们的,是公司的。咱们的安保公司。” 林晚晴摆手。“都一样!反正都是咱们的人!”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看著她们三个兴奋地討论。林薇薇在算工资,王雨嫣在规划公司架构,林晚晴在想要给安保公司起什么名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几个女人,几句话的功夫,就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想起上辈子,遇到这种事,他只能一个人扛,一个人愁。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她们,有家人,有外公。他不用一个人了。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眼神,走过来,趴在他肩上。“建军,想什么呢?”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想你们。” 林晚晴愣了一下。“想我们什么?” 李建军认真地说。“想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几句话就把我的麻烦解决了。” 林晚晴笑了。“那是。我们是你的女人嘛。” 王雨嫣也走过来。“不是我们厉害。是外公厉害。一千个特种兵,別人想都不敢想。” 林薇薇抱著念安走过来。“外公说,这是帮国家解决困难。退伍军人安置,一直是大事。咱们愿意接收,他高兴还来不及。” 李建军点头。他知道,外公这是在帮他。但也是在帮那些退伍的战士。他忽然想起什么。“公司註册的事,得儘快办。还有,美国的农场那边,得有人去盯著。” 王雨嫣说。“公司的事我来办。我在京城有朋友,註册安保公司的手续我熟。” 林晚晴举手。“我负责起名字!我想了好几个,铁血护卫、华夏安保、龙盾——” 王雨嫣笑了。“龙盾不错。有气势。” 林晚晴得意。“那就叫龙盾!” 林薇薇想了想。“龙盾国际安保集团。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建军看著她们,心里暖暖的。他想起王雨嫣刚才那句话——“不是我们厉害,是外公厉害。”他知道,不光是外公厉害。是她们愿意帮他。愿意为他的事操心,愿意为他想办法。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打来的。“李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建军说。“陈律师,我这边有安排了。你先稳住局面,別让那些人得寸进尺。我的人,很快会过去。” 陈律师愣了一下。“你的人?” 李建军笑了。“对。我的人。一千个特种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李先生,您说的是——一千个?” 李建军没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京城的阳光正好。故宫的金顶在远处闪闪发光。他想起美国那个农场,想起那片荒凉的土地,想起地下沉睡的金矿。很快,那里就不会荒凉了。 林晚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建军,你说那些人要是知道咱们有一千个特种兵,会不会嚇死?” 李建军笑了。“可能会。” 林晚晴也笑了。“活该。谁让他们抢咱们的东西。” 她顿了顿,忽然说。“建军,你说外公是不是早就等著咱们开口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林晚晴想了想。“他答应得太快了。一千个特种兵,说给就给。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李建军没说话。他知道,外公一直在等。等他开口。等他愿意接受帮助。老人家活了八十多年,什么都见过。他知道,有些路,得自己走。但有些事,得靠家人。 他拿起手机,给外公发了一条消息。“外公,谢谢您。” 过了几分钟,老人回了一条。“一家人,別说谢。好好待薇薇,好好待孩子。”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第170章 龙盾安保 三天后,京城顺义区某物流园区。 一块崭新的铜牌掛在门口——“龙盾国际安保集团”。註册手续是王雨嫣办的,只用了两天。在京城,有时候手续速度取决於你认识谁。 林晚晴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块牌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龙盾。听著就气派。” 王雨嫣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沓文件。“气派不气派不重要,重要的是持枪证批下来了。” 林晚晴瞪大眼睛。“这么快?!” 王雨嫣点头。“外公打了招呼。上面特批的。一千张持枪证,昨天下午到的手续。”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张持枪证……咱们这是要打仗吗?” 王雨嫣笑了。“不是打仗。是看家护院。” 下午两点,京城退伍军人事务部。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车上下来的人,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安保制服,没有军衔,没有徽章,只有胸口绣著两个字——“龙盾”。但他们下车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不是跳下来,是跨下来。一步跨出车门,稳稳落地,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三十几个人站成一排,像三十几棵种在那儿的树。 林晚晴站在旁边,小声对王雨嫣说。“我怎么觉得他们还在部队里?” 王雨嫣也小声说。“退役不褪色。就是这样。”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队列里走出来。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目光像刀子。他走到李建军面前,立正。“报告首长!龙盾安保集团第一大队集结完毕!应到一千人,实到一千人!请指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李建军看著他。“你叫什么?” “赵铁军。原某军区特种作战旅副旅长。” 李建军点头。“赵队长,这次任务,你带队。美国德克萨斯州,保护农场。对方有重型设备,可能有武装人员。你们的任务,是確保农场不被侵占。能行吗?” 赵铁军没有拍胸脯,没有说大话。他只是看著李建军,目光平稳。“能。” 一个字,就够了。 傍晚六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两架包机停在停机坪上,引擎已经开始预热。一千个人,分成两批,正在登机。没有喧譁,没有推搡,没有人插队。他们排成两条长龙,安静地往前走。每人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行李不多,但该带的都带了。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看呆了。她做安检十几年,没见过这样的乘客。一千个人,没有一个人排列整齐,动作一致,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他们安静地走过去,配合检查,然后安静地往前走。 一个小姑娘忍不住问旁边的同事。“他们是哪个部队的?” 同事摇头。“不是部队。是安保公司的。” 小姑娘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安保公司?不像。” 她同事也看著。“確实不像。” 候机厅里,林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两架飞机。李建军站在她旁边,王雨嫣站在另一侧。 林晚晴忽然说。“建军,你说他们到了美国,会不会不適应?” 李建军想了想。“不会。他们是特种兵。什么地方都能適应。” 王雨嫣笑了。“你倒是放心。” 李建军看著窗外。那些正在登机的人,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没有军装好看,但他们的样子,跟穿军装时一模一样。腰板挺直,目光坚定。他想起外公说的话——“他们回了地方,有些安置的工作不满意。你愿意要,是帮国家解决困难。”是帮国家解决困难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人,值得更好的去处。 赵铁军走过来,站在李建军面前。“李先生,我们准备登机了。” 李建军伸出手。“一路平安。” 赵铁军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一下。“放心。农场丟不了。” 他转身走向登机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李先生,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李建军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赵铁军看著他。“谢你给我们工作。谢你看得起我们。”他顿了顿,“退役以后,我们都很迷茫。都捨不得部队。找工作四处碰壁,你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我们,在他们眼中,我们是臭当兵的。离了国家给的身份,离了部队,离了手里的枪,我们啥都不是。我们心里憋屈。可我们也知道,我们確实,啥都不会。你愿意要我们。这是看得起我们。”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登机口。没有再回头。 林晚晴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红了。“建军……” 李建军搂住她。“別哭。这是好事。”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是好事。就是觉得……他们挺不容易的。” 王雨嫣站在旁边,没说话。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军人这个职业,付出最多,得到最少。退役了,能安置个好工作,就是福气。安置不好,就只能自己找出路。” 她看著那些正在登机的人。一千个人,一千个家庭的顶樑柱。他们从部队出来,脱下军装,换上安保制服。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没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但他们还是来了。一个电话,一千个人,从全国各地赶到京城。没有问工资,没有问待遇,没有问要去多久。只是听说有活干,就来了。她忽然觉得,李建军做的这件事,比赚几百亿美元还了不起。 晚上七点,两架飞机先后起飞。 李建军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它们消失在云层里。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打来的。“李先生,美国这边情况不太好。那家矿业公司又派了一批人过来,带了更多的设备。他们说,如果三天內不解决產权问题,就要强行开工。” 李建军说。“三天够了。” 陈律师愣了一下。“什么?” 李建军看著窗外。“我的人,三天后到。” 他掛了电话。林晚晴走过来。“陈律师说什么?” 李建军说。“对方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后强行开工。” 林晚晴急了。“那怎么办?” 李建军笑了。“不怎么办。等他们开工。” 林晚晴瞪大眼睛。“等他们开工?那不是让他们把矿挖走了吗?” 李建军摇头。“挖不走。我的人三天內到。他们开工那天,正好撞上。” 林晚晴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是故意的?” 李建军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窗外,京城的夜色渐深。那两架飞机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正飞越太平洋,飞向那片属於他的土地。飞机上坐著一千个人。一千个不会退的人。 手机又响了。是外公发来的消息。“人到了?” 李建军回復。“出发了。” 老人回了一个字。“好。” 李建军看著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千个特种兵,一千张持枪证,2架飞机。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 第171章 百万美元的承诺 飞机落地时,加州阳光正烈。李建军走出舱门,热风扑面而来,带著乾燥的泥土气息。他眯了一下眼睛,身后是一千个人,安静地跟著他走下舷梯。没有喧譁,没有张望,每个人背著一个包,拎著一个箱子,步伐整齐,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停机坪上停著十几辆深绿色的运兵车,车身上没有標识,但那种方正结实的轮廓,一看就是军品。车旁站著几个穿西装的人,胸口別著五星徽章。大使馆的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周,参赞衔,面容精干。他迎上来,伸出手。“李先生?我是使馆的周建国。欢迎。” 李建军跟他握手。“周参赞,辛苦了。” 周建国摇头。“不辛苦。林老亲自打的电话,我们能做的,一定做好。”他看了一眼李建军身后那一千个人,目光顿了一下。“手续都办好了。配枪证明、持枪许可、人员备案,全齐。枪枝弹药在基地里,你们自己去领。” 李建军点头。“谢谢。” 周建国笑了。“谢什么?你们来美国保护自己的產业,合法合规。我们只是按程序办事。”他压低声音,“林老说了,让你办完事早点回去。家里人都惦记著。” 李建军心里一暖。“知道了。” 基地在大洛杉磯地区的一个工业园区里,围墙很高,门口有岗亭。车开进去,里面是一排排库房,空旷的水泥地上停著几辆叉车,空气中飘著机油的味道。 最里面的一间大库房,门开著。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长条木箱。赵铁军带人打开箱子——全新的m4步枪,手枪,弹药,防弹衣,通讯设备。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枪身上的防锈油在灯光下泛著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枪械组装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咔嗒,咔嗒,清脆,利落。一千个人,一千支枪,二十分钟,全部组装完毕,验枪,归位。 赵铁军走过来。“李先生,全部就绪。” 李建军点头。“集合。” 仓库外面的空地上,一千个人站成方阵。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深蓝色的制服没有军装挺拔,但他们的站姿比谁都直。一千个人,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咳嗽,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像一千棵树,种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李建军站在他们面前。他穿著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没有穿制服,没有配枪,就一个人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他看著这一千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我叫李建军。我是一个很俗气的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空旷的场地上,他的声音在迴荡。 “除了有点儿钱,剩下啥都不会。我不会打枪,不会带兵,不会打仗。我也不知道在这异国他乡会发生什么意外。”他顿了一下。“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你们的工资,年薪百万。美元。” 方阵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齐刷刷的,像一个人拍出来的。一千个人的掌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像闷雷滚过平原。 赵铁军站在第一排,手都拍红了。他旁边的年轻人,眼眶也红了。百万美元。他们在部队的时候,一个月的津贴几千块。退役了,有的去当保安,一个月三四千。有的去开出租,起早贪黑,一个月挣不到一万。有的去了工地,风吹日晒,一年攒不下几个钱。现在,有人跟他们说,年薪百万。美元。不是画饼,不是空头支票。是眼前这个人,站在他们面前,亲口说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赵铁军上前一步,立正。他没有敬礼,退役了,不能敬礼。但他的腰板挺得比敬礼时还直。 “谢谢李先生。我们一定不负您的信任。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地里。 李建军看著他。“赵队长,拜託了。” 赵铁军点头,转身。他看著面前这一千个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全体都有——登车!” 十几辆运兵车驶出基地,驶上高速公路。车队排成一条长龙,在加州午后的阳光下,向西开去。每辆车里都坐著七八十个人,没人说话。有人擦枪,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看著窗外陌生的风景。窗外的棕櫚树飞快地后退,远处的山丘光禿禿的,黄土裸露,像西北的戈壁。 赵铁军坐在第一辆车里,副驾驶位置。他怀里抱著枪,眼睛看著前方。 旁边的年轻人小声问。“队长,李先生说的年薪百万,是真的吗?” 赵铁军看他一眼。“你见过他说话不算话吗?” 年轻人摇头。“没见过。” 赵铁军转回头。“那就別问。” 年轻人不说话了,但嘴角翘了起来。 农场到了。 远远就能看见那片荒凉的土地,枯黄的草在风中起伏,铁丝网围栏歪歪斜斜的。围栏外面停著几十辆皮卡和大型挖掘机,车身上印著“西部矿业”的logo。一群穿工装的人站在车旁边,抽菸聊天,有几个还拎著咖啡杯。更远处,几个穿西装的人支著遮阳伞,坐在摺叠桌后面,像在郊游。 车队减速,拐进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十几辆运兵车捲起漫天黄尘,像一条土龙。 抽菸的人先发现了。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嘴巴张著,忘了合上。喝咖啡的人也看见了,杯子歪了,咖啡洒了一裤子,他浑然不觉。坐在遮阳伞下的人站起来,椅子倒了,文件散了一地,没人去捡。 车队越来越近。深绿色的车身,方正结实的轮廓,没有標识,但谁都认得出来——这是军车。车门打开,人下来。不是跳下来,是跨下来。一步跨出车门,稳稳落地。深蓝色的制服,没有军衔,没有国旗,但那些人站立的姿势,走路的姿態,看人的眼神,跟军人一模一样。 一千个人,站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一千支枪,斜挎在肩上,平静地看著对面。 对面那些人,腿在抖。 赵铁军走到最前面,看著那排挖掘机和皮卡,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看著远处那几把翻倒的遮阳伞。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他身后的一千个人,也没有说话。一千个人,站在风里,像一千棵树。 远处,一个穿西装的人终於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电话,手抖得按不准號码。另一个人已经开始往皮卡那边退,退了两步,又停住了。不是不想跑,是腿不听使唤。 赵铁军转过头,看著李建军。“李先生?” 李建军看著那片土地,看著那些退缩的人,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一个人站在这片土地上,用能力扫到了地下的金光。那时候他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礼物。现在他知道了,这份礼物,得有人守著。 “干活吧。”他说。 赵铁军点头。他转身,看著对面那些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每个字都很清楚。“这片农场的主人,是李先生。你们的设备,二十四小时之內搬走。不搬,就不用搬了。”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赵铁军等了一会儿。“听懂了,就点头。” 对面那些人,齐齐点头。像风吹过麦田。 第172章 龙盾的规矩 第二天清晨,德克萨斯州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农场染成金黄色。 李建军站在农场那栋破旧二层小楼的楼顶,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是赵铁军早上煮的,苦,浓,烫,他喝了一口很提神。 李建设看著远处的铁丝网围栏。 围栏外面,那些皮卡和挖掘机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昨晚连夜跑的,跑的时候连帐篷都没收,遮阳伞还歪在地上,摺叠桌上散落的文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赵铁军带著人巡逻了一夜,没合眼。 李建军听见脚步声,没回头。赵铁军走上来,站在他旁边,身上还穿著那身深蓝色制服,枪斜挎在肩上,脸上没有疲惫,眼睛亮得跟刀锋似的。 “李先生,外围清理完毕。他们的设备停在我们的土地上,按照德州法律,我们可以扣押。您看怎么处理?” 李建军想了想。“当废铁卖了。” 赵铁军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里有光。“明白。” 楼下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陈律师下车,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抬头看见楼顶的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楼里。楼梯是铁架的,踩上去咚咚响。 他上楼的时候有点喘。“李先生,您这是……” “看日出。”李建军把咖啡递给他,“陈律师,喝咖啡吗?。” 陈律师接过来没喝,表情很急。“李先生,西部矿业那边的人昨晚给我打电话了。他们说,您的安保人员携带武器进入农场,涉嫌违法。他们准备向联邦法院申请禁令。” 李建军看著他。“违法?我们有配枪证明,有持枪许可,有大使馆的备案。违哪条法?” 陈律师张了张嘴。“法律上没问题。但他们说您的安保人员数量太多,超过了合理防卫的范围。一千人,足够打一场小型战爭了。” 赵铁军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很硬。“陈律师,合理防卫的范围,由谁来界定?是法律,还是西部矿业?” 陈律师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建军靠在栏杆上。“陈律师,你是我的律师。你告诉我,我们做的事,哪一件违法?” 陈律师想了想。“没有。手续齐全,程序合法。” “那就让他们告。”李建军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告到联邦法院,告到最高法院,我都接著。官司打十年,我陪十年。这十年,我的矿不开,他们的矿也別想开。” 陈律师看著他,忽然笑了。“李先生,您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李建军看他。“哪儿不一样?” “我以为您只是个有钱人。”陈律师喝了口咖啡,苦得皱了下眉。“现在看,不是。” 楼下,方阵已经集合完毕。一千个人站在晨光里,枪在肩上,腰板挺直。没有人说话,风吹过制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赵铁军走下去,站在方阵前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昨晚,有人问我,年薪百万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现在回答你们。李先生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过。” 方阵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但我要告诉你们另一件事。”赵铁军的声音沉下来。“拿了这份钱,就要守这份规矩。我们的规矩是什么?” 一千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像闷雷滚过平原。“忠诚!守护!不退!” 赵铁军点头。“解散。各就各位。” 方阵散开,像水银泻地。有人去巡逻,有人去设岗,有人去检查围栏。一千个人,各司其职,没有一个多余的。 陈律师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咖啡杯端在手里,忘了喝。他见过私人武装,在美国,有钱人养几个保鏢不稀奇。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一千个人,不是保鏢,是兵。不是僱佣兵,是兵。有纪律,有信仰,有魂。他忽然想起李建军昨晚说的话——“我是一个俗人,除了有点儿钱,剩下啥都不会。”俗人?他低头看了看咖啡杯里的倒影,笑了。 上午九点,农场门口。 一辆白色皮卡开过来,停在铁丝网围栏外面。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穿西装的白人,一个穿工装的老头。老头头髮花白,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矿工的人。 他站在围栏外面,看著里面那些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看了很久。 赵铁军走过去。“有事?” 老头看著他。“我在这儿附近干了一辈子。这片地,我比谁都熟。”他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德州口音,赵铁军勉强能听懂。 “你是西部矿业的人?” 老头摇头。“不是。我就是个挖矿的。西部矿业雇我来干活,我就来。他们不雇我,我就走。”他看著赵铁军,目光浑浊但很稳。“年轻人,你们是哪部分的?” 赵铁军看著他。“龙盾安保公司。” 老头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安保公司?我当了二十三年兵,在海军陆战队。你跟我说安保公司?”他指著赵铁军身后那些正在巡逻的人。“那些人,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拿枪的手势,跟我当年一个样。你说他们是安保公司?” 赵铁军没说话。老头点点头,像明白了什么。“中国人?” 赵铁军没回答。老头也不问了,转身走向皮卡。走了两步,回头。“你跟你们老板说,这片地底下,確实有金子。我当年勘探的时候就知道。”他看著远处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你们老板,厉害!,能在西矿公司手里抢回来。” 他上了车,皮卡开走了。赵铁军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建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那老头说什么?” 赵铁军把话复述了一遍。李建军听完,没说话,看著远处的地平线。阳光很烈,风吹过来,带著乾燥的泥土气息。 “赵队长。” “到。” “你说,这片地底下有金子的事,西部矿业知道吗?” 赵铁军想了想。“知道。不然不会花这么大代价来抢。” 李建军点头。“但他们不知道一件事。” 赵铁军看著他。李建军转过身,看著那片荒凉的土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片地底下的金子,不是四百亿。是六百亿美元的储量。” 赵铁军愣了一下。李建军没解释,转身往楼里走。赵铁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六百亿美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眼神更坚定。 晚上,农场的二层小楼里亮著灯。李建军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张地图。赵铁军站在旁边,用铅笔在图上画著標记。 “东边地势平坦,適合设岗。西边有片洼地,容易藏人,需要加强巡逻。南边是主路,入口处得设卡。北边……”他的笔停了一下,“北边是一片荒地,一直延伸到河边。没人,没路,没遮挡。如果我是对方,我会从北边进来。” 李建军看著地图。“那就北边多放人。” 赵铁军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小队,轮班巡逻。” 手机响了。李建军拿起来一看,是林晚晴发来的视频。他接起来,屏幕那头,林晚晴的脸凑得很近。 “建军!你那边怎么样?那些人走了吗?” 李建军说。“走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建军想了想。“还要几天。这边的事得处理完。” 林晚晴嘟嘴。“我想你了。” 王雨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晚晴,你能不能矜持点?” 林晚晴回头。“不能!”她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建军,我跟你说,外公今天打电话来了。他说,让你在美国小心点。那边有些人,不安分。” 李建军心里一暖。“知道了。你跟外公说,我没事。” 林晚晴点头。“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掛了视频,李建军看著屏幕,嘴角微微翘起。赵铁军站在旁边,假装在看地图。 “赵队长。” “到。” “你有家人吗?”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有。老婆孩子在老家。” 李建军看著他。“想家吗?” 赵铁军没回答。但他握枪的手,紧了一下。 窗外,德克萨斯的夜,星空璀璨。李建军站在窗前,看著远处巡逻的人影。一千个人,一千个家。他把他们带到这里,就得把他们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手机又响了。是陈律师。 “李先生,西部矿业撤诉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撤诉?” “对。他们说,產权纠纷是个误会,愿意协商解决。”陈律师的声音带著不可思议,“他们怕了。” 李建军看著窗外的夜色。不是怕了。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他想起外公说的话——有些人,不一次打疼,就会一直来。 “陈律师,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西部矿业的背后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先生,您怀疑……” “我怀疑,想抢我矿的,不止顾家。” 第174章 德州的不眠夜 德克萨斯州,米切尔镇。当晚。 镇上的汽车旅馆突然住满了人。不是游客,是那些从农场退下来的矿业公司雇员。三十几个壮汉挤在大堂里,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抽菸,有人骂娘,有人一遍一遍地刷手机,等著老板的电话。 “他们到底什么人?”一个满脸胡茬的白人汉子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一千个人,全副武装,开著军车进场。这是私人安保公司?” 没人回答他。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小声说。“我查了。那家公司叫龙盾国际安保集团,刚註册的,法人是个中国人。別的查不到。” “中国人?”胡茬汉子皱眉,“那个农场主人也是中国人。这是他的私人武装?”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色铁青。所有人都看向他——这是矿业公司这次行动的现场负责人,史密斯。 “老板怎么说?”胡茬汉子站起来。 史密斯扫了一眼眾人。“老板说,先撤。別跟他们硬碰硬。” “撤?”胡茬汉子声音拔高,“我们设备都运过去了,合同签了,钱花了,就这么撤了?” 史密斯看著他。“不撤怎么办?你打得过一千个带枪的?还是你想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胡茬汉子不说话了。史密斯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老板在找关係。州政府那边,国会那边,都在联繫。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转过身。“但在那之前,都给我老实待著。谁也別惹事。” 凌晨两点,农场。 赵铁军站在铁丝网围栏边上,看著远处的公路。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身后是临时搭建的帐篷营地,一千个人睡在里面,轮班值守。哨位布了六个,覆盖整个农场边界。他亲自定的点,每个点都能看见相邻的两个,火力交叉,无死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李先生,还没睡?” 李建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看著远处黑漆漆的原野,地平线上没有一点灯光。“睡不著。出来走走。”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第一次带队出国?” 李建军点头。“算是。” 赵铁军笑了。“我带兵二十年,第一次带一千个人出国执行任务。”他看著远处,“说实话,压力不小。” 李建军看著他。“怕吗?” 赵铁军想了想。“不怕。就是觉得责任大。这一千个人,一千个家庭。他们跟著我出来,我得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李建军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过去。赵铁军愣了一下,接过来,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夜色中散开,很快被风吹没了。 “李先生,你给的那个年薪,是真的吗?”赵铁军忽然问。 李建军看他。“你觉得我在画饼?” 赵铁军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太多了。兄弟们都不敢信。” 李建军看著远处。“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多了花不完,少了不够花。但你们不一样。”他顿了顿,“你们把命交给我,我就得对得起你们。” 赵铁军深深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掐灭。“行。有你这句话,兄弟们就放心了。” 他转身,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李先生,后半夜我来盯著。你回去睡吧。” 李建军点头。“辛苦了。” 赵铁军摆摆手,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照在农场上。 矿业公司的车队来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搬设备的。十几辆平板拖车开进来,工人们沉默地拆卸挖掘机,装车,固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往农场那边看一眼。 赵铁军站在围栏边上,看著他们干活。身后站著二十个人,全副武装,面无表情。对面偶尔有人抬头看过来,目光一触即收,像被烫了一下。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史密斯。他站在围栏外面,看著赵铁军。“我要见你们老板。” 赵铁军看著他。“有什么事跟我说。” 史密斯摇头。“跟你说没用。我要见李建军。” 赵铁军没动。“李先生不见客。” 史密斯的脸色沉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铁军看著他。“知道。你是来偷东西的。” 史密斯的脸色涨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盯著赵铁军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李建军站在营地边缘,看著这一幕。他没有出去。见了,对方就知道他急了。不见,对方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下午两点,设备搬完了。 矿业公司的车队排成长龙,沿著土路开走,扬起漫天黄尘。农场又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赵铁军站在围栏边上,目送最后一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他转过身,看著这片广袤的土地。 “全体都有——换防。一队值守,二队休息,三队巡逻。” 命令传下去,一千个人动起来。没有混乱,没有迟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李建军站在营地边上,看著这一切。他的手机响了,是王浩打来的。 “建军,查到了。那家矿业公司的背后,是顾明轩在美国的合作伙伴。顾明轩虽然瘫了,但他的关係还在。那家公司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联繫州议员,想通过政治施压。” 李建军皱眉。“政治施压?” 王浩说。“对。他们想把这件事闹大,说你是中国政府的代理人,借著金矿搞渗透。你知道,美国人最吃这一套。”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站在风里,看著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这片土地,比他想的复杂。但他不急。他有时间,有人,有钱。 他转身走回营地。帐篷里,行军床、通讯设备、地图,一切从简。他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律师。 “李先生,州政府那边有人传话过来,说想跟您谈谈。” 李建军问。“谁?” “州长的幕僚。他们说,不希望这件事闹大,愿意调解。条件是——您不能自己开矿,必须找美国本地公司合作。” 李建军笑了。“告诉他们,不合作。” 陈律师沉默了一下。“李先生,这样可能会激怒对方……” 李建军打断他。“陈律师,我们上千人在这儿。不是来看风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陈律师说。“明白了。我回復他们。” 掛了电话,李建军走出帐篷…… 第175章 巨额收益 龙盾安保入驻农场的第三天,风平浪静。西部矿业的人连夜撤了,挖掘机和皮卡一辆不剩,连地上的菸头都捡乾净了。赵铁军带人在农场周围布了哨,二十四小时轮值。铁丝网围栏修好了,缺口处加了双层的。入口处设了岗亭,两个持枪的安保人员站在那儿,目光平视前方,像两棵树。 李建军站在农场的最高处,一个乾涸的蓄水池边上。风吹过来,带著德克萨斯特有的乾燥和荒凉。脚下这片土地,几个月前还一文不值,现在下面躺著几百亿美元的黄金。他没看地下,他看的是手机上的k线图——原油期货,周线级別,头肩顶形態已经走完了右肩。 能力扫描出来的信息在脑海里浮现:布伦特原油,未来三天,从87.3美元跌至63.8美元。不是预测,是確定。就像他当初扫描那支连续涨停的股票一样確定。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下蓄水池。路过岗亭的时候,两个安保人员向他敬礼。他点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开车,没有隨从,就一个人,走在农场的土路上。脚下的黄土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这三天,李建军把自己关在农场办公室,哪儿都没去。 办公室是赵铁军帮他收拾出来的,原来农场主的旧屋子,刷了白墙,换了新窗帘,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偶尔有几只鹰在天上盘旋。他调用帐户里的100亿美元,十倍的槓桿,做空原油。 第一笔单子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100亿美元,十倍槓桿,1000亿美元的做空盘。这个市场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会错。能力告诉他,油价会跌。 他按下確认键。接下来的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不是紧张,是快。油价每波动一个点,就是几亿美元的收入。他在87美元建仓,油价开始跌。86.5,86,85.3。每跌一美元,他的帐户里就多出十几亿美元。 第三天收盘,帐户里的数字从320亿变成了549亿。他看了那个数字三秒钟,然后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他想起第一次炒股赚了几万块钱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几百亿躺在帐户里,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钱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数字了。他推开门,走出去。 赵铁军站在门外,表情有点凝重。“老板,外面来了一伙人。” 李建军看他。“什么人?” 赵铁军摇头。“不清楚。不是矿业公司的,也不是当地的。开的是黑色suv,没牌照。在农场外围转了两圈,停在东边那条土路上。下来几个人,拿著望远镜往这边看。” 李建军皱眉。“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来调查老板你的。” 李建军心想,我也没干啥呀。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三天里,从国际原油市场上捲走了229亿美元。他不知道自己的交易单,已经摆在了华尔街几家顶级对冲基金的风控总监桌上。他更不知道,他做空的那些仓位,对手盘恰好是某家財团的布局。从建仓到拉升再到出货,人家筹划了半年,动用了几百亿美元的人力物力。结果刚准备收网,被他一口吞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那辆黑色suv。夕阳的余暉照在车玻璃上,反射出一团刺眼的光。他的手机响了,是外公打来的。 “你小子,又在丑国干啥了?”老人的声音很大,带著怒气,但李建军听得出来,那不是真的生气,是担心。 李建军愣了一下。“我没干啥呀。” 老人哼了一声。“没干啥?有人通过金融公司调查你,都查到我这里来了!” 李建军更愣了。“调查我?查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动了大笔资金?” 李建军想了想。“我这几天不是有时间吗?就买卖了亿点原油期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老人深吸一口气。“一点是多少?” 李建军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多少。就挣了229亿美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老人的声音才传过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语气。“挣了229亿?” “嗯。” “美元?” “嗯。” 老人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这一刀,砍在谁身上了吗?” 李建军愣了一下。“谁?” 老人说。“华尔街那些財团。你直接掏空了人家碗里最肥的那块肉。他们从布局到行动再到收尾,动用了几百亿美元的资金,筹划了好几个月。你倒好,三天,一百亿本金,十倍槓桿,直接把人家的利润全吃掉了。” 李建军沉默了。他確实不知道这些。 老人继续说。“你的帐户是在国內开的户吧?那家期货公司给你授信20倍槓桿,你调用了10倍,直接把公司的授信额度全占了。整个公司的资金,全被你一个人用了。 老板都蒙了,到处打电话。打听你的消息。” 李建军有点尷尬。“外公,我……不是故意的。” 老人笑了。“不是故意的?你小子是真不客气。张嘴就把人家碗里最肥的肉给吃了。” 李建军没说话。老人笑完了,语气严肃起来。“行了,这事我知道了。那些財团查你是正常的,换了谁被抢了两百多亿都得查。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的资金合法合规,老头子,我给你当靠山。。” 他顿了顿。“不过你小子给我注意点。有那一千人的安保在身边,只要不作死,就没有大问题。记得出门让安保跟著,別一个人瞎逛。办完事早点回来,省得薇薇她们担心。” 李建军心里一暖。“知道了,外公。” 老人嗯了一声,掛了。 李建军苦笑。 第176章 华尔街来客 李建军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那辆黑色suv。夕阳的余暉照在车玻璃上,反射出一团刺眼的光。他的手机还在手里,外公已经掛了电话,但他没放下。 “赵队长。” “到。” “那辆车,盯紧了。別让他们进农场,也別让他们走太近。” 赵铁军点头。“明白。” 他转身出去,脚步声在铁架楼梯上咚咚响,越来越远。 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桌前坐下。电脑已经关了,但屏幕上的数字还印在他脑子里。549亿美元。加上金矿,加上国內那些资產,他现在能动用的財富,已经超过了世界上很多小国家的gdp。他想起重生前,自己还在为几千块钱的工资发愁。那时候觉得,有一百万就是有钱人了。现在几百亿躺在帐户里,他反倒没什么感觉。不是装,是真的没感觉。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楼下,赵铁军正在给几个小队长布置任务。看见他下来,几个人都站直了。 “老板。”他们叫他老板,不是李先生。李建军纠正过几次,没人听。后来他就不说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出去走走。”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老板,外面那辆车……” “我知道。不碍事。” 他一个人走出农场大门。土路很烂,坑坑洼洼的,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远处的黑色suv停在那儿,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他继续往前走。 suv的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都穿著深色西装,白人,四十来岁,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西装上衣微微鼓著——別著枪。 李建军停下脚步。三个人隔著十几米,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的黄土,迷了一下眼睛。 一个戴眼镜的白人先开口了。“李先生?我们是高盛集团的。可以谈谈吗?” 李建军看著他。“谈什么?” 眼镜白人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李建军没接。“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眼镜白人把名片放在地上,退回去。“李先生,您的交易,我们注意到了。您对市场的判断非常精准。我们想请教一下,您是基於什么信息做出的判断?” 李建军看著那张名片,没接。“直觉。” 眼镜白人愣了一下。“直觉?” “对。直觉。” 眼镜白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先生,直觉能挣229亿美元?” 李建军没说话。眼镜白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只是想跟您谈谈。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没兴趣,不合作。” “您不想听听条件吗?” 李建军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不想。” 眼镜白人站在那儿,表情僵了一下。他大概很少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他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另一个人拉了他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回到车里。suv发动了,掉头,沿著土路开走。扬起一片黄尘。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远处。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张名片。风吹过来,名片翻了翻,露出“高盛集团”四个字。他转身,往回走。 晚上,赵铁军端著一碗麵走进来。面是手擀的,加了牛肉和青菜,香味扑鼻。“老板,吃点东西。” 李建军接过来。“赵队长,你还会做饭?” 赵铁军笑了。“在部队学的。炊事班待过半年。” 李建军吃了两口。“好吃。比我做的好。” 赵铁军站在旁边,没走。李建军看他。“有事?”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老板,今天来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李建军放下筷子。“华尔街的。来谈合作。” 赵铁军皱眉。“合作?抢矿的又来一拨?” 李建军笑了。“不是抢矿。是抢別的。” 赵铁军没听懂,但他没再问。“老板,不管谁来,我们都会守住。” 李建军看著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视频。他接起来,屏幕那头,林晚晴的脸凑得很近,大眼睛瞪著他。 “建军!你那边几点了?怎么黑漆漆的?” 李建军说。“晚上。刚吃完饭。” 林晚晴嘟嘴。“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李建军把手机转了转,让她看见桌上的碗。“吃了。赵队长做的面。” 林晚晴笑了。“赵队长还会做饭?厉害!”她又把镜头转向旁边,“雨嫣姐,你看,建军在吃麵。” 王雨嫣凑过来。“你自己做的?” 李建军摇头。“赵队长做的。” 王雨嫣笑了。“你倒是会享受。” 林薇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他早点回来。念安会叫爸爸了,他都不在。” 林晚晴把镜头转向婴儿床。念安躺在床上,蹬著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林晚晴凑过去。“念安,叫爸爸。爸——爸——” 念安停下来,看著她,然后咧嘴笑了。没叫,但笑得特別开心。 李建军看著屏幕,嘴角翘起来。“等我回去。” 掛了视频,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德克萨斯的夜空,星星比京城亮得多。他想起外公说的话——“別让薇薇她们担心。”他拿起手机,给外公发了一条消息。“外公,今天高盛的人来找我了。我没见。” 过了几分钟,老人回了一条。“高盛?哼,鼻子倒是灵。不见就对了。他们找你,没好事。华尔街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李建军回復。“我知道。” 老人又回了一条。“行了,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笑了。他放下手机,躺下来。床是行军床,硬邦邦的,被子有股洗衣粉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想著今天的事……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窗户,刺得他睁开眼。他起床,洗脸,下楼。赵铁军已经带著人巡逻去了。炊事班在准备早饭,蒸笼冒著热气,空气中飘著馒头香。他走过去,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他抬头看过去——三辆黑色suv,沿著土路开过来,停在大门外面。车门开了,下来七八个人,有白人,有亚裔,有男有女,都穿著深色西装,拎著公文包。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亚裔男人,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 他走到大门口,隔著铁丝网围栏,看著李建军。“李先生?我是摩根史坦利执行总裁。可以谈谈吗?” 李建军咬著馒头,没说话。 亚裔男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又说。“我们不是来打扰您的。只是想跟您聊聊。关於您的交易,关於您对市场的判断。我们很感兴趣。” 李建军咽下馒头。“我不感兴趣。” 亚裔男人愣了一下。“李先生,我们很有诚意。” “我知道。但我没兴趣。” 亚裔男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李先生,您知道您在这三天里,从国际原油市场上拿走了多少钱吗?” “知道。229亿。” 亚裔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李建军会这么直接。“那您知道,这笔钱,是从哪些人口袋里拿走的吗?” 李建军看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亚裔男人看著李建军,像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对其他几个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回到车里。suv掉头,开走了。 赵铁军走过来,站在李建军旁边。“老板,又是来谈合作的?” 李建军点头。 赵铁军看著那些车消失的方向。“他们怎么知道您在这儿的?” 李建军想了想。“这些人,有的是办法。” 赵铁军皱眉。“那以后会不会天天有人来?” 李建军笑了。“不会,我要离开这里了。” 赵铁军愣了一下。“您要回去了?” 李建军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快了。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赵铁军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巡逻了。 李建军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看著那片荒凉的土地。阳光很烈,风吹过来,带著黄土的腥味。他知道,华尔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第一次来,是试探。第二次来,是摸底。第三次来,就该动真格的了。他不想等到第三次。 他转身往回走。手机响了,是陈律师。 “李先生,西部矿业那边又联繫我了。他们说,愿意出高价收购您的农场。您看……” 李建军停下脚步。他想了想。“出多少?” 陈律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们说,比市场价高出一倍。四百亿美元。” 李建军没说话。四百亿,根据扫描出的信息,除去开採成本,比自己开採还多出100多亿。看样子这些人,是真急了。 “李先生?您还在吗?” “在。”李建军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太阳正在升起来。“告诉他们,我卖。” 陈律师又愣了一下。“卖?您……確定?” “確定。伍百亿。一口价。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就算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陈律师说。“明白。我马上回復他们。”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土路上,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想起自己刚买下这片农场的时候,只花了五百万美元。现在,有人出500亿来买。翻了不知多少倍。 赵铁军走过来。“老板,您真打算卖了?” 李建军点头。“卖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那兄弟们……” “你们的工资照发。年薪百万,一分不少。” 赵铁军的眼眶有点红。“老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们跟著我,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下午两点,陈律师打来电话。“李先生,西部矿业同意了。500亿美元,一次性付清。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签?” 李建军说。“现在。” 他走出办公室,上了车。赵铁军带著两辆车护送,一路开到休斯顿。西部矿业的代表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签合同,转帐,交割。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李建军看著帐户里多出来的500亿美元,加上之前的549亿,总资產突破一千亿。他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赵铁军坐在旁边,没说话。车窗外,德克萨斯的荒原飞速后退。 “赵队长。” “到。” “订明天的机票。回京城。” 赵铁军点头。“明白。” 车子继续往前开。李建军睁开眼睛,看著窗外。这片土地,他来了不到一个月,就要走了。但他不后悔。一千亿美元,够他做很多事了。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回去。” 林晚晴秒回。“真的?!我去接你!” 李建军笑著说:“好。” 第177章 紧急任务 李建军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摸过手机,眯著眼看了一眼——外公。他接起来,声音还带著睡意。“外公?” 老人的声音很沉,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建军,有个紧急任务。不方便官方力量出手。你那边的人,能用吗?” 李建军坐起来,睡意全消。“什么任务?” “光刻机研发专家,周明远。他的团队在极紫外光源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一旦回国,我们就能打破封锁,彻底解决晶片製造的光刻机瓶颈。”老人顿了一下,“美方知道他的价值,已经把他软禁了。表面上是学术交流延期,实际上他的人身自由完全被限制。护照被没收,出行有人监视,通讯被监听。他试过几次离开,都没成功。” 李建军没说话。光刻机。他听过这个词,知道它有多重要。上辈子,因为晶片被卡脖子,多少企业倒下,多少產业受制於人。现在,有一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被困在这里。 “他在什么地方?” “旧金山,史丹福大学附近的一栋公寓里。具体地址我等下发给你。有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不是普通的保安,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可能有情报背景。”老人顿了一下。“建军,这个任务,不能失败。周明远掌握的技术,关係到国家未来十年的战略安全。”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我亲自去。” 老人也沉默了一下。“你?” “对我去,我保证把人救出来。” 老人嗯了一声。“行。注意安全。回来给你庆功。”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天际线。赵铁军敲门进来,手里端著早餐。“老板,机票订好了。下午三点的航班。” 李建军转过身。“退了。” 赵铁军愣了一下。“退了?” “有任务。”李建军把外公的话复述了一遍。赵铁军听完,脸色变了。“光刻机专家?旧金山?那地方安保严密,我们的人都是生面孔,进去容易,出来难。” 李建军看著他。“你做不了?” 赵铁军的腰板挺直了。“做得了。但老板,你不能去。” 李建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为什么?”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太危险了。你是老板,不是战士。万一出了事……” “赵队长。”李建军放下咖啡杯,看著他。“我不会冒险的。你只需要负责,带好你的兵。那个人是国家需要的人。我去,是应该的。” 赵铁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明白。我去安排。” 上午九点,农场的空地上,龙盾安保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一千个人站在晨光里,枪在肩上,腰板挺直。赵铁军站在方阵前面,把任务简单说了一遍。他选了三十个人,全是特种部队退役的兵王,剩下的留在农场,继续值守。 被选中的三十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战士听到任务时的光。 李建军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他穿著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枪,没有防弹衣,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赵铁军看著他。“老板,你確定要去?” 李建军点头。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转身看著那三十个人。“这次任务,老板跟我们一起去。”三十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李建军身上。有人微微皱眉,有人抿了一下嘴,有人看了一眼赵铁军,又看了一眼李建军,没说话。 没有人质疑,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老板,你去干什么?你会开枪吗?你打过仗吗?你去了,是帮我们,还是拖累我们? 赵铁军看懂了他们的表情。“老板的安全,我来负责。你们的任务,是把目標安全地带回来。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十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很齐,但不够响。李建军听出来了,那不是军人的回答,是下属的回答。他们服从命令,但不认同。 他没有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他们分乘六辆黑色suv,从农场出发,一路向西,开往旧金山。车队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荒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城市。 李建军坐在第一辆车里,赵铁军开车,副驾驶坐著一个叫王磊的小队长,二十八岁,皮肤黝黑,目光锐利,沉默寡言。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李建军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被李建军捕捉到了。不是敌意,是不信任。一个亿万富翁,跟著他们去执行危险任务,在他眼里,这不是勇气,是不知死活。 李建军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窗外的风景已经变了。城市的天际线出现在前方,金门大桥在远处的雾气中若隱若现。 “快到了。”赵铁军说。 李建军点头。 车队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边种著棕櫚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赵铁军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公寓楼对面的街边。后面的五辆车依次停下,熄了灯。 赵铁军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门口一个,大堂一个。楼里不知道还有没有。” 李建军说。“四楼,走廊尽头有一个。电梯里有一个摄像头,大堂有两个。后门没有监控,但有一道电子锁。” 赵铁军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李建军没解释。“我先上去。你们在下面接应。” 赵铁军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我带人上去,你在车里等。” 李建军看著他的眼睛。“赵队长,你不信我?”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他想说不信。一个亿万富翁,从来没打过仗,没开过枪,没经歷过任何危险。他凭什么信?但李建军的眼神让他犹豫了。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老板……” “你信不信我?”李建军又问了一遍。 赵铁军看著他,看了很久。“信。”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信,但他还是说了。 李建军推开车门,下了车。赵铁军想跟下去,李建军回头。“你在这儿等著。我带王磊上去。” 王磊愣了一下。“我?” “对!带你一个就行。” 王磊看了一眼赵铁军。赵铁军点了点头。王磊推开车门,下了车。两个人穿过街道,走进公寓楼的后巷。后巷很窄,两边的墙很高,阳光照不进来,地上湿漉漉的。 王磊走在前面,手按在枪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李建军跟在后面,脚步比他想像的还轻。王磊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走路没有声音。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走到后门前。一道灰色的铁门,旁边有一个密码锁。王磊蹲下来,看著那个锁。“电子锁,需要密码。我打不开。” 李建军走过去,把手放在锁上。他闭上眼睛,体內的能量顺著手指流入锁芯。不是电流,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水一样渗进去,找到了那些细小的齿轮和弹簧。咔嗒一声,门开了。 王磊愣住了。“你怎么做到的?这门没有钥匙孔,密码不知道,开锁连工具都没用……” 李建军没回答,推开门,走进去。王磊跟在他后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老板,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四楼。走廊里舖著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廊尽头站著一个白人,穿著深色西装,手里拿著一个咖啡杯。他看见李建军和王磊,愣了一下,手伸向腰间。 李建军动了。快得看不清。王磊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白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声不吭。他甚至没看清李建军是怎么出手的——像影子一样贴上去,然后那个人就软了。不是打晕的,是某种关节锁技,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李建军蹲下来,从他腰间摸出枪和弹匣,放在一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401门前,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瘦削,憔悴,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穿著皱巴巴的衬衫,鬍子好几天没颳了。他看著李建军,嘴唇在抖。 “周教授?”李建军问。 男人点头,声音沙哑。“是我。” “林老让我们来接你。” 周教授的眼眶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早已收拾好,放在门口。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走吧。” 李建军接过他的背包,递给王磊。王磊接过来,背在肩上。三个人沿著走廊,往后门走。楼下的大堂里,另一个安保正在看手机。他没听见任何声音,没看见任何人。他们从后门出去,穿过巷子,上了车。 赵铁军发动车子,车队掉头,驶出街区。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王磊坐在副驾驶,看著李建军,欲言又止。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李建军一眼,也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周教授坐在后排,靠著车窗,闭著眼睛。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终於自由了。那些数据,那些图纸,那些被锁在实验室里的成果,终於可以带回祖国了。 车队上了高速,往南,往休斯顿方向开。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著李建军。“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建军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普通人。” 赵铁军没再问。但他知道,这个老板,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可能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打开电子锁。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出手快到让他都看不清。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那么平静。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底气。 回到休斯顿已经是深夜了。周教授被安排在酒店休息,明天晚上做货船回国。赵铁军站在走廊里,看著李建军进了房间,才转身离开。 王磊站在走廊尽头,抽著烟。赵铁军走过去,也点了一根。 “你觉得老板怎么样?”赵铁军问。 王磊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他走路的脚步声比我还轻。他开电子锁连工具都不用,手一放就开了。他出手的动作,我都没看清。”他转过头,看著赵铁军。“队长,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赵铁军摇摇头。“不知道。但他是我见过最不像老板的老板。” 王磊把烟掐灭。“也是我见过最不像普通人的普通人。你说,他是不是那种……从特殊部门出来的?” 赵铁军想了想。“不像。他的气质不对。特殊部门出来的人,身上有那种味儿,藏不住。他没有。” “那他是什么?” 赵铁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但我庆幸他是我们的老板,不是对手。” 李建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他沉默了一下,回復。“再等几天。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林晚晴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你又说等几天。上次也这么说。” 李建军笑了。“这次是真的。办完就回去。” 林晚晴发了一个“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注意安全。別逞强。”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心里暖暖的。“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今天的事,他不想让她们知道。不想让她们担心。 第178章 海上惊雷 第二天,天刚蒙亮。他们出现在休斯顿港。 海风咸腥,裹著雾气从海面扑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李建军站在码头上,看著眼前这艘万吨货轮——“龙盾號”三个白色大字 freshly painted in the gray hull, reflecting the dim light of dawn. 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老板,船上的掩护身份是运送工程机械到上海港。货柜里装的是重型设备,报关单、舱单、保险单,全部齐全。周教授的舱室在甲板下第二层,最里面一间,没有窗户,隔音。日常活动范围限定在舱室和旁边的小会议室,不能上甲板。”他合上文件夹。“美国这边,我们办的是商业货运手续,合法合规。公海之后,一切正常。” 李建军点头。“人员呢?” “三十名兄弟,全部上船。武器弹药隨船,藏在底舱的密封箱里,报关时申报的是『工业零件』。到了公海再取出来。” 李建军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海,交界处是一条模糊的线。“周教授怎么样?” “昨晚睡得很好。王磊在舱室门口守著,寸步不离。” 李建军转身,往舷梯走去。“上船。准备出发。” 货轮缓缓驶离码头,拖轮在旁边推著,汽笛长鸣,惊起一群海鸥。李建军站在舰桥上,看著休斯顿的天际线越来越远。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望远镜,扫视海面。 “老板,第一段航程到巴拿马运河,大约五天。过运河后进入太平洋,再有十五天到上海。全程二十天左右。最危险的区域是马六甲海峡和印度洋交界处,海盗活跃。” 李建军点头。“公海之后,武器取出来。全员配枪,二十四小时轮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赵铁军看著他。“老板,你睡哪?” 李建军指了指舰桥后面的小舱室。“就那儿。离你近。” 赵铁军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老板不是怕死,是不想成为累赘。 深夜,货轮已经驶入墨西哥湾,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海面上没有其他船只,只有“龙盾號”的航行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浪不大,船身轻轻摇晃。 李建军坐在舰桥里,看著雷达屏幕。赵铁军端著一杯咖啡走进来,递给他。“老板,你去睡会儿。后半夜我来。” 李建军接过咖啡。“睡不著。” 赵铁军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雷达的滴滴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赵队长”李建军忽然问:“离开部队,进入龙的安保习惯吗?。” 赵铁军笑了。“习惯。比在部队自在。”他顿了一下,“以前在部队,听命令,完成任务。现在跟著你,也是听命令,完成任务。但感觉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赵铁军想了想。“以前不知道为谁而战。现在知道。”他看著李建军。“为家人,为兄弟,为了钱。” 李建军没说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很小,在边缘处,缓缓移动。赵铁军放下咖啡杯,盯著屏幕。“渔船?这个点,不该有船。”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不是一艘,是三艘。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赵铁军站起来,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有不明船只靠近!一队甲板警戒,二队底舱待命,三队保护目標!” 对讲机里传来回復。“一队明白!”“二队明白!”“三队明白!” 李建军也站起来,看著雷达屏幕。三艘船,速度快,方向明確,直奔他们而来。不是渔船。渔船的航速没有这么快。 “海盗。”赵铁军的声音很沉。“墨西哥湾有海盗,但很少见。这次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李建军没说话。他闭上眼睛,脑中的能量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向海面扩散。三艘船,每艘大约十几个人,装备有ak47、rpg,甚至还有一挺重机枪。他们不是普通海盗,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目標,不是船上的货物,是船上的某个人。 他睁开眼睛。“他们有rpg。重机枪。” 赵铁军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李建军没解释。“让兄弟们做好准备。三分钟后,他们会从左舷登船。” 甲板上,龙盾的队员们已经就位。他们穿著深蓝色的制服,没有防弹衣,没有头盔,只有手里的枪和腰间的弹匣。他们蹲在货柜后面,屏住呼吸,听著海浪声。 王磊趴在左舷的船舷边,用夜视望远镜看著海面。三艘船,越来越近。他看见了船头站著的人影,看见了他们手里的枪。 “队长,他们来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听我命令。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第一艘船靠上左舷。铁鉤拋上来,勾住船舷。梯子架上来,人爬上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穿著杂乱的服装,有的戴头套,有的光著头,脸上涂著油彩。他们跳上甲板,举著枪,四处张望。 然后他们看见了蹲在货柜后面的龙盾队员。深蓝色的制服,整齐的队列,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的脚步停住了。 赵铁军站起来,从货柜后面走出来。他站在甲板中央,看著那些海盗,没有举枪,没有喊话,就那么站著。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很长。 “这里是龙盾国际安保集团。放下武器,我们可以让你们活著离开。” 海盗们对视一眼。有人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显得很刺耳。他们人多,他们有rpg,他们有重机枪。他们不信,这几十个人能挡住他们。 领头的人举起ak47,朝天开了一枪。枪声撕裂夜空,惊起远处的海鸟。 “兄弟们,上!抢了这艘船,这辈子都不用干了!” 海盗们衝上来。赵铁军嘆了口气。 然后他动了。不是跑,不是冲,是走。他走向那些海盗,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三十名龙盾队员同时站起来,枪口对准前方。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枪声响起。不是乱射,是点射,一发一发,精准地打在每一个持枪的海盗手上。枪掉了,人跪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一分钟,甲板上的海盗全部倒地。没有一个人死亡,没有一个人能再拿起枪。 海面上,另外两艘船见状,掉头就跑。引擎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赵铁军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脸上没有表情。“一队清点俘虏,二队警戒,三队检查船体。” 他转身,走回舰桥。李建军站在门口,看著他。 “赵队长,辛苦了。” 赵铁军摇头。“小事。” 但他握枪的手,微微在抖。不是怕,是激动。这是他退役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他发现,自己没老。 战斗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消息就传遍了全球。 不是李建军传的,是那些逃跑的海盗传的。他们回到老巢,把消息告诉了同行——有一艘中国货轮,上面有几十个不要命的保安,一分钟打残了他们几十个人。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从一个港口到另一个港口,从一个海盗窝点到另一个海盗窝点。 天亮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一家中国安保公司,叫龙盾。他们的队员,全是退伍特种兵。他们的战斗力,比正规军还强。 柳依依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早上打来的。李建军正在甲板上看日出,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建军!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柳依依的声音很急,带著哭腔。 李建军笑了。“没有。好著呢。” 柳依依鬆了口气。“嚇死我了。新闻上说你们遇到海盗了,我一看就懵了。晚晴和雨嫣也急坏了,念安都被晚晴抱哭了。” 李建军心里一暖。“你告诉她们,我没事。再过十几天就到家了。” 柳依依嗯了一声,然后换了语气。“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龙盾的订单,爆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爆了?” “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接了上百个电话。全是找龙盾做安保的。有海运公司,有矿业公司,有油田,有工厂,还有几个国家的政府,想让我们去保护他们的货轮。”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不可思议。“建军,你知道订单排到什么时候了吗?” “什么时候?” “一年后。光是已经签约的合同金额,就超过三亿美元。还在谈的更多。” 李建军沉默了。三亿美元。他想起自己当初成立龙盾,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农场。没想到,一次护航,一次战斗,就把龙盾推到了全世界面前。 “依依,你能处理吗?” 柳依依笑了。“能。晚晴和雨嫣也在帮我。” 李建军笑了。“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就是想你快点回来。”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面。赵铁军走过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老板,家里电话?” 李建军点头。“公司的。订单爆了。” 赵铁军喝了一口咖啡。“好事。” 李建军看著他。“赵队长,你觉得龙盾能走多远?” 赵铁军想了想,看著远处的地平线。“能走多远,取决於你。” 李建军没说话。赵铁军继续说。“你对我们好,我们跟著你。你对国家好,国家支持你。你对客户好,客户信任你。龙盾能走多远,不是我们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李建军看著他,忽然笑了。“赵队长,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赵铁军也笑了。“不是拍马屁。是实话。” 两个人站在甲板上,看著太阳从海面升起。金色的光洒在船身上,洒在海面上,洒在他们脸上。 身后,周教授被王磊扶著,走上甲板。这是他上船以来,第一次走出舱室。他看著海面上的日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有光。 “周教授,外面风大。”李建军走过去。 周教授摇头。“没事。我想看看海。”他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声音很轻。“我在地底下待了太久了。” 李建军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都看著那片无尽的海。 “李先生,谢谢你。”周教授忽然说。 李建军看著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能带我回家。” 李建军没说话。他想起外公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那个老人的嘱託……。 货轮继续向前,驶向巴拿马运河,驶向太平洋,驶向家的方向。身后,是那片他战斗过的海域。身前,是等他回家的人。 海风很轻,阳光很暖。李建军站在船头,看著前方。他知道,从今天起,龙盾不再只是一家安保公司。它是一个符號,一个让海盗闻风丧胆的符號,一个让客户託付信任的符號。 第179章 我回来了 上海港,外高桥码头。清晨六点。 货轮缓缓驶入港口,拖轮在旁边推著,汽笛长鸣,惊起一群海鸥。李建军站在舰桥上,看著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天际线。东方明珠塔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金茂大厦的尖顶刺破云层,黄浦江面上泛著金色的波光。 二十天。从休斯顿到巴拿马,从巴拿马到太平洋,从太平洋到上海。横跨半个地球,终於到家了。 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对讲机。“全体注意,准备靠港。一队收拾装备,二队护送目標,三队警戒。”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回覆。“一队明白!”“二队明白!”“三队明白!” 货轮靠上码头,缆绳拋下去,系在缆桩上。舷梯架起来,铁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建军走下舷梯,脚踩在水泥地面上,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二十天了,终於踩在了实地上。 码头上停著几辆黑色轿车,车旁站著几个穿西装的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看见李建军,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李先生?我是国安部的,姓陈。周教授的事,辛苦了。” 李建军跟他握手。“应该的。” 陈主任看著舷梯上走下来的周教授,眼眶微微发红。“周教授,欢迎回家。” 周教授站在码头上,看著这片土地,嘴唇在抖。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像在確认这是真的。然后他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海的空气,比旧金山好闻多了。” 陈主任笑了。“走吧,车等著呢。领导在等您。” 周教授点点头,转身看著李建军。“李先生,后会有期。” 李建军点头。“后会有期。” 周教授上了车,黑色轿车驶出码头,消失在晨雾中。 赵铁军走过来,站在李建军旁边。“老板,咱们也走吧。兄弟们等著呢。” 李建军转身,看著那些正在下船的龙盾队员。三十个人,穿著深蓝色的制服,背著背包,拎著枪箱,排成两列,安静地走下舷梯。他们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赵队长,兄弟们辛苦了。到酒店好好休息,明天再回京城。” 赵铁军点头。“明白。” 外滩茂悦大酒店。 李建军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黄浦江。江水在阳光下闪著光,游船缓缓驶过,对面陆家嘴的高楼大厦鳞次櫛比。 他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群里很热闹,有人在聊工作,有人在聊房子,有人在聊孩子。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顺利回国。上海港,刚下船。” 配了一张照片——货轮的舷梯,背景是码头的货柜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张铁柱:“臥槽!建军你在上海?!” 刘凯:“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跑上海去了?” 陈露:“建军哥,你坐货轮迴来的?这是什么操作?” 赵晓月:“@李建军 老同学,你来上海了?我家就在上海!我请你吃饭!” 苏晴:“@赵晓月 你倒是积极。” 赵晓月:“@苏晴 废话!老同学来了,不请吃饭像话吗?” 王浩:“建军,你那边完事了?什么时候回京城?” 李建军回復王浩。“过两天。先在上海待一待。” 赵晓月又发了一条。“@李建军 中午行不行?我知道一家本帮菜,特別地道!你一定要来!”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他想起赵晓月,大学时的学习委员,安静,內向,坐在角落里默默学习。四年跟她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上次在京城,她跟著张铁柱他们去看他,他还欠她一件香奈儿大衣。 他回復。“行。地址发我。” 赵晓月秒回。“太好了!十一点半,老吉士酒楼,天平路店。我订位!” 群里又热闹起来。 张铁柱:“@赵晓月 你怎么不请我?” 赵晓月:“你来上海我就请你。” 张铁柱:“我下周去!” 赵晓月:“下周再说。” 刘凯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陈露:“@赵晓月 你该不会是看上建军了吧?” 赵晓月:“@陈露 你別瞎说!建军有女朋友的!我就是请老同学吃个饭!” 苏晴:“解释就是掩饰。” 赵晓月发了一个抓狂的表情。 李建军看著这些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换了一身休閒装,出了门。 上午十一点半,天平路,老吉士酒楼。 这是一家藏在梧桐树下的老店,门面不大,但里面装修精致,墙上掛著老上海的黑白照片,留声机里放著周璇的歌。赵晓月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化了淡妆,比大学时漂亮了不少。 看见李建军从车上下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去。“建军!好久不见!” 李建军笑了。“好久不见。” 赵晓月看著他,上下打量。“你怎么还跟大学时一样帅?不对,比大学时还帅。” 李建军笑了。“你也是。比大学时漂亮多了。” 赵晓月脸微微红。“走吧,进去说。我订了包间。” 两个人进了酒楼,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但很雅致,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赵晓月把菜单递给他。“你点。我请客。” 李建军接过来,翻了两页,点了几道本帮菜——红烧肉、油爆虾、草头圈子、蟹粉豆腐。赵晓月又加了一道醃篤鲜和一份小笼包。 服务员走了,包间里安静下来。赵晓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建军,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我们班的传奇人物。”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传奇?” 赵晓月掰著指头数。“长得帅,有钱,女朋友漂亮,还有好几个。在京城买大平层,开兰博基尼。打了部长的儿子还没事。在美国有金矿,还有一千个特种兵。”她看著他,“你说,这不是传奇是什么?” 李建军笑了。“你们想多了。” 赵晓月摇头。“不是想多了。是真的。”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建军,你知道吗?大学的时候,我其实……” 她没说完。门被推开了,服务员端著菜进来。红烧肉油亮亮的,油爆虾红彤彤的,蟹粉豆腐金灿灿的。菜摆了一桌,香气扑鼻。 赵晓月拿起筷子。“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建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 赵晓月笑了。“那当然。这家店开了几十年,老字號。” 两个人边吃边聊。赵晓月问他美国的事,他挑著能说的说了。赵晓月听得眼睛发光。“一千个特种兵?太帅了!” 李建军笑了。“是挺帅的。” 赵晓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建军,你那个安保公司,还招人吗?” 李建军看她。“你想来?” 赵晓月摇头。“不是我想来。是我表哥。他今年刚从部队退伍,特种兵,跟你那些队员一样。现在在老家,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你要是能收留他,我妈就不用天天愁了。” 李建军想了想。“让他来。先培训,再上岗。” 赵晓月眼睛亮了。“真的?!” 李建军点头。“真的。年薪跟其他人一样。百万。” 赵晓月倒吸一口凉气。“百万?美元?” 李建军笑了。“人民幣。但干得好,有奖金。” 赵晓月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她掏出手机,又放下了。“不行,回去再打。现在打太不礼貌了。”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不急。你让他直接联繫龙盾的人力资源部。就说是我说的。” 赵晓月使劲点头。“谢谢!建军,真的太谢谢你了!” 李建军摆手。“谢什么?你表哥是特种兵,为国家奉献过。我给他一份工作,应该的。” 赵晓月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吃菜。但她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 李建军没说什么。他端起茶杯,看著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吃完饭,赵晓月坚持要送他回酒店。两个人走出酒楼,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建军,你什么时候回京城?”赵晓月问。 李建军想了想。“后天。明天还有点事要处理。” 赵晓月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李建军笑了。“好。”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赵晓月,谢谢你请我吃饭。” 赵晓月站在路边,冲他挥手。“不客气!老同学嘛!” 车子开走了。赵晓月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家。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秘密。 下午三点,李建军回到酒店。 赵铁军正在大堂等著他。“老板,周教授那边已经安顿好了。陈主任说,领导很满意,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见见你。” 李建军想了想。“不急。先休息几天。” 赵铁军点头。“还有一件事。国內好几家大公司联繫我们,想跟龙盾合作。有做海上运输的,有做海外工程的,还有几个油田。柳总那边忙不过来,问你能不能早点回去。” 李建军笑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不是还有晚晴和雨嫣吗?” 赵铁军也笑了。“柳总说,她们三个天天加班,黑眼圈都出来了。” 李建军心里一暖。“知道了。后天回去。” 晚上,李建军站在酒店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黄浦江两岸灯火辉煌,游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视频。他接起来,屏幕那头,林晚晴的脸凑得很近。 “建军!你到上海了?” 李建军点头。“到了。” “赵晓月请你吃饭了?” “吃了。” 林晚晴眨眨眼。“她有没有对你表白?” 李建军笑了。“没有。就是请吃饭。” 林晚晴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你长那样,哪个女同学见了不动心?” 王雨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晚晴,你够了。建军不是那种人。” 林晚晴回头。“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但我就是吃醋嘛。” 林薇薇的声音也传来。“晚晴,你把念安抱过来。让他看看爸爸。” 林晚晴把镜头转向婴儿床。念安躺在床上,蹬著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念平在旁边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 林晚晴凑过去。“念安,叫爸爸。爸——爸——” 念安停下来,看著她,然后咧嘴笑了。没叫,但笑得特別开心。 李建军看著屏幕,嘴角翘起来。“等我回去。” 林晚晴把镜头转回来。“你说了好多次了。这次是真的吧?” 李建军点头。“真的。后天回去。” 林晚晴笑了。“那我去接你!” 李建军摇头。“不用。我直接回家。” 林晚晴嘟嘴。“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建军笑了。“好。” 掛了视频,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上海很漂亮,但不如京城。京城有他的家,有他爱的人,有等他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赵铁军发了条消息。“赵队长,订后天的票。回京城。” 赵铁军秒回。“明白。” 第180章 假男友 第二天早上八点,上海,赵晓月家。 赵晓月站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第一套,白色连衣裙,太素了。第二套,碎花长裙,太花了。第三套,黑色小西装,太正式了。她嘆了口气,把衣服扔在床上,又去翻衣柜。 赵母端著豆浆走进来,看见女儿这副阵仗,愣了一下。“小月,你这是干什么?见个相亲对象,用得著这么折腾?” 赵晓月头也没回。“妈,我今天没时间去相亲。我有事。” 赵母把豆浆放在桌上。“什么事?天大的事也给我放一放。你大姑介绍的那个对象,人家可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虽然长得不出眾,但人家条件好。女人嘛,嫁男人就要找一个能幸福的。你今天好好跟人家相,不要说那些气人的话把人家气走。听到了吗你?” 赵晓月转过身,看著母亲。“妈,我才二十六。再过几年再说。” 赵母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你要气死我呀!今天必须去相亲,不然別进家门!” 赵晓月急了。“妈,我今天真有事儿。改天再说。” “什么事也没有相亲重要!今天必须去!” 赵晓月深吸一口气。“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赵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地点在南京西路的咖啡厅,十一点。人家姓周,叫周志远。你到了打电话。”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穿好看点。別给人家留坏印象。” 门关上了。赵晓月站在房间里,看著床上那堆衣服,嘴角微微翘起。她拿起手机,拨了李建军的號码。 “建军,你今天得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李建军的声音带著疑惑。“什么忙?” “我妈逼我相亲。你今天要假装我男朋友。”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想相亲。你就帮我一次,求你了。”赵晓月的声音带著恳求。 李建军想了想。“行吧。几点?在哪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晓月笑了。“十一点,南京西路。我先过去,你晚十分钟到。等我电话。” 掛了电话,她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的脸。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酒窝。她对著镜子笑了笑,然后拿起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换上。这件衣服她买了很久,一直没捨得穿。今天,她想穿给他看。 赵母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看见女儿换了裙子,还化了妆,满意地走了。 上午十点五十分,南京西路某咖啡厅。 赵晓月先到了。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著。她在等两个人——一个不想见的,一个想见的。 十一点整,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微胖,穿著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他扫了一眼咖啡厅,看见赵晓月,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赵小姐?我是周志远。路上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 赵晓月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没关係。请坐。” 周志远坐下,上下打量她。目光从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到脸上,最后停留在她胸前,停了一秒。赵晓月注意到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赵小姐在出版社工作?” “对。文学编辑。” 周志远点点头。“出版社好,工作稳定。以后有了孩子,方便照顾家庭。” 赵晓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周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说孩子太早了。” 周志远笑了。“不早不早。我这个人,做事讲究效率。相亲嘛,合適就处,不合適就散。不浪费时间。” 赵晓月没说话。周志远继续说。“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副总,年薪百万。有房有车,房子在浦东,一百四十平。车是奥迪a6。存款七位数。条件嘛,不算最好,但配你足够了。” 赵晓月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配我足够了?” 周志远点头。“对。你是本地人,我是新上海人。你是本科,我是硕士。你年薪多少?二十万?三十万?我们家以后的开销,主要靠我。你那份工资,够你自己花就行。” 赵晓月放下咖啡杯,笑了。“周先生,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知道我有什么梦想,有什么追求?” 周志远愣了一下。“这些重要吗?结婚不就是过日子吗?你上班,我上班,下班了一起吃饭,周末看看电影。生个孩子,养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赵晓月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悲哀。这个人,不是在找妻子,是在找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李建军发来的消息。“到了。在门口。” 她回復。“进来吧。”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李建军走进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一颗。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五官立体得像雕刻出来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咖啡厅里的几个女顾客同时抬起头,目光跟著他移动。服务员端著咖啡,忘了放下。 周志远也抬头了。他看著李建军,又看了看赵晓月,脸色变了。“赵小姐,这位是……” 赵晓月站起来,走到李建军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周先生,这是我男朋友,李建军。” 周志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男朋友?你相亲还带男朋友来?” 赵晓月笑了。“我没想来相亲。是我妈逼我来的。我带男朋友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有对象了,咱们不合適。” 周志远站起来,上下打量李建军。“你男朋友?做什么的?” 李建军看著他。“公务员。” “公务员?”周志远笑了,笑得很不屑。“一个月工资多少?八千?一万?在江州那种地方,够干什么的?你知道我在上海年薪多少吗?一百万。你知道我房子多大吗?一百四十平。你知道我开什么车吗?奥迪a6。”他指著李建军,“你拿什么跟我比?” 赵晓月的脸色变了。“周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周志远没理她,盯著李建军。“小伙子,你知道在上海养一个家要多少钱吗?你知道供一套房要多少钱吗?你一个公务员,这辈子能攒下什么?” 李建军看著他,面色平静。“你说完了?” 周志远愣了一下。“说完了。” 李建军点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餵?哥?我是李建军。对,在上海。有件事想麻烦你。你认识一个叫周志远的吗?在某某上市公司做副总的。对,就是他。他刚才跟我说,他年薪百万,房子一百四十平,车是奥迪a6。我觉得他可能不適合现在的工作。你帮我打个招呼,让他换个环境,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建军嗯了一声,掛了。 周志远的脸色变了。“你给谁打电话?” 李建军看著他。“(王雨嫣的大堂哥)。你可能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们公司的董事长。” 周志远的脸白了。“你……你说什么?” 李建军没再看他,转身对赵晓月说。“走吧。不是要逛街吗?” 赵晓月挽著他的胳膊,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李建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志远一眼。“对了,周先生,你那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贷款还没还完吧?奥迪a6是按揭的吧?存款七位数,是刚过一百万吧?” 周志远的嘴张著,合不上。李建军笑了笑。“好好珍惜现在的工作。可能做不了几天了。”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赵晓月看著李建军,眼睛亮晶晶的。“建军,你刚才太帅了!你看那个周志远的脸,都绿了!” 李建军笑了。“他自找的。” 赵晓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红了。“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看著她。“谢什么?” 赵晓月低下头。“谢谢你帮我解围。你不知道,我妈天天催我相亲,我都快疯了。” 李建军想了想。“你也不小了,该找一个了。” 赵晓月抬起头,看著他。“找什么样的?像你这样的?” 李建军愣了一下。赵晓月笑了。“开玩笑的。走吧,你不是欠我一件香奈儿吗?” 李建军也笑了。“走。买。” 南京西路,恒隆广场。 两个人走进香奈儿专卖店。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先生女士,想看点什么?” 李建军说。“外套。给她挑一件。” 赵晓月站在镜子前,看著店员拿出一件又一件。第一件,黑色经典款,太正式了。第二件,粉色粗花呢,太嫩了。第三件,米白色,刚刚好。 “这件试试。”李建军说。 赵晓月穿上那件米白色的外套,站在镜子前。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气质更温柔。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衣服好看,是因为这是他挑的。 “好看吗?”她问。 李建军点头。“好看。” “那就这件。”赵晓月看著价签,倒吸一口凉气——八万六。 李建军已经递出了卡。“刷卡。” 店员双手接过卡,笑容更灿烂了。“先生,您稍等。” 赵晓月拉著李建军的袖子。“建军,太贵了。八万多呢。” 李建军笑了。“答应你的。不能食言。” 赵晓月看著他,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李建军没说话。店员把衣服包好,装进袋子,递过来。赵晓月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著什么宝贝。 两个人走出专卖店,在商场里慢慢逛。赵晓月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像只小鸟。 “建军,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李建军说。“明天。” 赵晓月点头。“那今晚我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我买衣服。” 李建军摇头。“不用。你请我吃过了。” 赵晓月坚持。“那不一样。上次是请老同学,这次是谢谢你。” 李建军想了想。“行吧。但別去太贵的地方。” 赵晓月笑了。“放心,我请得起。” 晚上七点,外滩某餐厅。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游船缓缓驶过,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赵晓月举起酒杯。“建军,敬你。” 李建军跟她碰杯。“敬什么?” 赵晓月想了想。“敬青春。敬我们回不去的大学时光。” 李建军笑了。“好。” 两个人喝了一口。赵晓月放下酒杯,看著窗外的夜景。“建军,你知道吗?大学的时候,我其实……” 她没说完。李建军看著她。 赵晓月深吸一口气。“我其实喜欢你。” 李建军没说话。赵晓月笑了。“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有女朋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挺好的。”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就是想告诉你,不吐不快。” 李建军看著她。“赵晓月,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赵晓月点头。“我知道。但那个人,可能不是你。”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了,不说这个了。吃饭。”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聊大学,聊同学,聊工作,聊未来。赵晓月说,她想考研,想去北京。李建军说,北京挺好,房价贵。赵晓月说,她又没说要在北京买房。 两个人都笑了。 晚上九点,李建军送赵晓月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赵晓月没急著下车。她抱著那个香奈儿的袋子,看著窗外的路灯。 “建军,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谢谢你给我买衣服,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话。” 李建军笑了。“不客气。” 赵晓月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建军,你回去以后,好好对她们。她们都是好女孩。”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 赵晓月转身,走进楼里。李建军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发动车子,驶向酒店。路上,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建军,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李建军回復。“下午三点。別来了。我直接回家。” 林晚晴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想了。 第181章 假男友(二) 赵晓月推开家门,愣住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她爸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没点。她妈王秀兰坐在旁边,脸色铁青。她大姑赵淑芬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表情不善。而那个让她噁心的周志远,正坐在大姑旁边,西装换成了休閒夹克,头髮乱糟糟的,脸色灰白,像霜打的茄子。 她一进门,四道目光同时射过来。赵母第一个开口,声音又急又气。“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做的事!人家小周哪点不好了?” 赵晓月把香奈儿的袋子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妈,我说了不想相亲。你们非让我去。” 大姑赵淑芬开口了,声音尖利。“晓月,我好心把志远介绍给你。你不光不珍惜,还把人家的工作给弄丟了,你这是想干啥?” 赵晓月皱眉。“他丟工作,跟我有什么关係?” 周志远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怎么没关係?你那个男朋友打了个电话,我们董事长今天就找我谈话了。说我不適合公司,让我主动辞职。赵晓月,我跟你相亲,你带男朋友击,是什么意思?” 赵晓月看著他。“我带男朋友去,就是想告诉你,我有对象了。你非要装逼,怪谁?” 赵父赵建国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很沉。“月月,你告诉爸,那个男的是谁?是你男朋友吗?” 赵晓月沉默了。她本想让李建军冒充男朋友,搅黄相亲。她没想到周志远这么不要脸,自己装逼不成丟了工作,还找到家里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不相亲,不相亲,是你们非让我去的。” 赵母站起来。“我说呢,给你安排相亲,这个不行,那个也不中。你有男朋友,你给妈说清楚。现在人家小周因为给你相亲丟了工作,这个事怎么办?” 大姑接话。“你有男朋友了,你妈还托我给你找对象。现在志远,因为你男朋友丟了工作!这事就得让你男朋友解决。” 赵父点头。“你给你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赵晓月急了。“他没时间。” 大姑哼了一声。“现在是晚上又不上班,怎么会没时间?不要找理由。这事你必须给志远解决,要不然我的脸往哪放?” 赵晓月咬了咬牙。“他丟工作,真不怨別人。是他自己看不起人,装模作样。这怨不得別人。” 赵父看著她。“你让他来吧。爸想看看你找的男人。” 赵晓月站在那儿,进退两难。她不想把李建军拖进来,但眼下这局面,不叫他来,怕是过不了关。她攥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酒店门口,李建军刚下车,正要进大堂。手机响了,是赵晓月。 “建军,我爸妈想见见你。你能来一趟我家吗?” 李建军满脑子问號。“见我?为什么?” 赵晓月的声音很低,带著无奈。“周志远,就是上午和我相亲的那个下头男,他跟著我大姑找家里来了。” 李建军皱眉。“他想干啥?威胁你们?” 赵晓月嘆了口气。“他活不起了。为了那个工作。”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看样子只让他丟了工作还是轻了。行,你等著。我过去一趟。” 他转身又上了车,对司机说了赵晓月家的地址。车子掉头,驶入夜色中。 二十分钟后,李建军站在赵晓月家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开了,赵晓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著他,像看见了救星。 “建军,进来吧。” 李建军走进门。客厅里的人同时看过来。 赵母张大了嘴。赵父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大姑赵淑芬的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周志远的脸更白了。 李建军站在客厅中央,一米八八的身高,深灰色休閒西装,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一颗。五官立体,气质清冷,整个人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赵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就是你男朋友?” 赵晓月没说话,走到李建军旁边,站在那儿。 赵父上下打量李建军,目光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你是月月的大学同学?” 李建军点头。“叔叔好。我叫李建军,跟晓月一个班的。” 赵母自动脑补了——女儿不找对象,原来是有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她脸上阴转多云,多云转晴,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快坐快坐!站著干嘛?” 大姑赵淑芬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她看了周志远一眼,周志远低著头,不敢看李建军。 赵父清了清嗓子。“小李,你坐。我有话问你。” 李建军坐下,腰板挺直,不卑不亢。赵父看著他。“月月说,小周的工作,是你打电话弄丟的?” 李建军看著周志远。“周先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让他换个环境,好好反思。至於你们公司怎么决定,那是公司的事。” 周志远抬起头,嘴唇在抖。“你……你知道我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几年吗?” 李建军看著他。“你知道你上午对赵晓月说的那些话,有多不尊重人吗?” 周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李建军站起来。“周先生,工作丟了可以再找。人品丟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看著赵父。“叔叔,今天的事,是我做的。周先生的工作如果因此丟了,我愿意帮他推荐新的工作。但前提是,他得先学会尊重人。” 赵父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看向周志远。“小周,你回去吧。工作的事,小李说了会帮你推荐。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周志远站起来,脸色灰败。他看了李建军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跟著大姑赵淑芬走了。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母站起来,拉著李建军的手。“小李,你还没吃饭吧?阿姨给你做。” 李建军愣了一下。“阿姨,不用了。我吃过了。” “吃过再吃点。阿姨做的菜,保证你喜欢。”赵母已经往厨房走了,拦都拦不住。 赵父指著沙发。“坐。坐下说话。” 李建军坐下。赵父看著他,目光温和了不少。“小李,你跟月月,处了多久了?” 李建军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那种关係”,但赵晓月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別揭穿。他咽回了那句话。 “有一阵子了。”他说。 赵父点头。“月月这孩子,脾气倔。你多担待。” 李建军看了一眼赵晓月。“她挺好的。” 赵父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味飘过来。赵母探出头。“老赵,你陪小李说话,饭马上好。” 赵父应了一声,看著李建军。“小李,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建军说。“父母,还有个弟弟。” “做什么工作的?” “父母退休了。弟弟还在读书。” 赵父点头,没再问。他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半个小时后,菜上桌了。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青菜,番茄蛋汤。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赵母不停地给李建军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建军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了。“谢谢阿姨。” 赵晓月坐在旁边,低著头吃饭,耳朵红红的。她不敢看父母,也不敢看李建军。她只想快点吃完,快点结束这场尷尬。 赵父端起酒杯。“小李,来,喝一杯。” 李建军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赵父放下杯子,看著李建军。“小李,你今晚住哪儿?” 李建军说。“酒店。在浦东。” 赵父摇头。“住什么酒店?家里有地方。今晚就住这儿。” 李建军愣了一下。“叔叔,不用了。酒店已经订好了。” 赵母从厨房探出头。“订了可以退。家里住著多舒服。阿姨铺好床了,你们爷俩放心喝。” 李建军看向赵晓月。赵晓月低著头,不说话。但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那意思很明显—。他嘆了口气。“那就打扰了。” 赵母笑了。“不打扰不打扰。这就对了。” 吃完饭,赵母去铺床。赵父在客厅看电视,李建军和赵晓月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赵晓月靠著栏杆,看著远处。“建军,对不起。把你拖下水了。” 李建军站在她旁边。“没事。” 赵晓月低下头。“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就是想让你冒充一下男朋友,把相亲搅黄。谁知道周志远那么不要脸,还找上门来了。” 李建军看著她。“你打算怎么办?” 赵晓月抬起头。“什么怎么办?” “你爸妈以为我是你男朋友。这个谎,怎么圆?” 赵晓月咬了咬嘴唇。“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床铺好了!小李,你来看看行不行。” 两个人走进去。赵母站在客房门口,脸上带著笑。“这间房,平时没人住,今天刚换的床单被罩。” 李建军走进去,看了一眼——床不大,一米五的,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点头。“挺好的。谢谢阿姨。” 赵母笑著走了。赵父也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赵晓月和李建军。 赵晓月看著他。“建军,今晚委屈你了。” 李建军笑了。“不委屈。又不是没睡过硬板床。” 赵晓月也笑了。她站在那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晚安”,转身去洗漱了。 第182章 同床共枕的误会 晚上十点,赵家。 李建军关上门,打量了一下这间“客房”。墙面贴著浅粉色的壁纸,窗帘是碎花的,书桌上摆著一排文学名著和几个毛绒玩具,梳妆檯上放著护肤品和一面小镜子。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愣住了——这哪是没人住的客房?分明是一间女孩子的房间。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门被推开了。 赵晓月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一床被子,脸涨得通红。“我……我妈说,客房好久没人住,被褥不够。让我给你送一床过来。”她走进来,把被子放在床上,眼睛不敢看他。 李建军看著她。“赵晓月,这房间是谁的?” 赵晓月低著头。“我的。” 李建军沉默了。他看了看那张一米五的床,又看了看赵晓月。“你妈安排的?” 赵晓月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家里就两间臥室,一间他们的,一间我的。客房……其实没有。”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赵母不是没有客房,是故意把他安排到赵晓月房间里的。赵父赵母中意他,想帮女儿,索性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睡沙发。”他说。 赵晓月摇头。“沙发太小了。你一米八八,腿都伸不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我打地铺。” 赵晓月又摇头。“地上凉。你明天还要赶飞机,睡不好不行。”她咬了咬嘴唇,“就……睡床上吧。我睡这边,你睡那边。中间隔开。” 李建军看著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恳求,有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嘆了口气。“行。” 赵晓月鬆了口气,转身把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爬上床,靠著最里面躺下,背对著他。李建军关了灯,躺到另一边。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快。 “建军。”她忽然开口。 “嗯?” “你睡著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著。”她翻了个身,面对著他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你说,我爸妈是不是故意的?” 李建军没说话。赵晓月继续说。“我妈铺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家里明明有被子,她非说没有。还让我给你送过来。”她停了一下,“她肯定是故意的。” 李建军还是没说话。赵晓月又说。“建军,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来。不该让你冒充我男朋友。不该让你睡我房间。” 李建军说。“没事。睡吧。” 赵晓月嗯了一声,翻回去,背对著他。房间里又安静了。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著了。李建军也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边有动静。赵晓月翻了个身,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又翻了个身,又挪了一点。李建军做了一晚上的梦。梦中看不清女孩的脸。但是女孩很主动,很努力。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 李建军睁开眼,觉得浑身疲惫胸口还有点闷。低头一看——赵晓月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一条腿还压著他的腿。他的手臂搂著她的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上去的。更尷尬的是,他身上的t恤不见了,光著膀子。赵晓月的睡衣扣子开了,露出锁骨和大片肌肤。两个人贴在一起…… 李建军僵住了。他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做了一场梦。但他身上的衣服呢?她的扣子怎么开的?他不知道。 赵晓月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声。“別动……再睡会儿……” 李建军没动。他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敲门声。“月月,小李,起来吃早饭了。”赵母的声音。 赵晓月猛地睁开眼。她看见李建军,看见自己趴在他身上,看见他光著的膀子,看见自己敞开的衣扣。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啊——!”她叫了一声,从他身上弹开,缩到床角,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李建军坐起来,背对著她,找自己的t恤。t恤在床底下,他弯腰捡起来,套上。 门外,赵母又敲了敲门。“怎么了?没事吧?” 赵晓月的声音又急又慌。“没事!妈,没事!我们马上出来!” 赵母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不急不急。慢慢来。” 脚步声远了。赵晓月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完了……我妈肯定误会了……” 李建军穿好衣服,站在窗边,背对著她。“你扣子……是自己开的。” 赵晓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扣子开了,但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的。她脸更红了。“我知道!我又没说你!” 她手忙脚乱地扣好扣子,下了床,站在镜子前。头髮乱糟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看了一眼李建军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建军。” “嗯?” “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李建军转过身,看著她。“真的。” 赵晓月鬆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落。她低下头。“那就好。”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出来吃饭吧。” 餐桌上,赵母的笑容格外灿烂。她给李建军盛了粥,又夹了一个包子,语气里满是慈爱。“小李,多吃点。昨晚睡得好吗?” 李建军点头。“挺好的。” 赵母看了赵晓月一眼,赵晓月低著头喝粥,耳朵红红的。赵母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以后常来。家里隨时欢迎你。” 赵父放下报纸,看著李建军。“小李,你今天回京城?” 李建军点头。“对。下午的飞机。” 赵父点头。“行。以后来上海,就住家里。別住酒店。” 李建军看了赵晓月一眼。赵晓月低著头,不说话。他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吃完早饭,赵晓月送李建军下楼。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建军,对不起。”赵晓月低著头,“昨晚的事,还有今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李建军笑了。“我知道。” 赵晓月抬起头。“你回去以后,好好对她们。” 李建军点头。“好。”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赵晓月,你那个表哥,让他联繫龙盾的人力资源部。” 赵晓月点头。“好。” 车子开走了。赵晓月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家。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她想起今早醒来时的画面,心跳又快了。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上午十点,李建军到了酒店。赵铁军正在大堂等他。 “老板,机票订好了。下午三点。到京城五点多。” 李建军点头。“行。兄弟们呢?” 赵铁军说。“已经回去了。大部分人坐高铁,明天到。我跟您一起飞。” 李建军看著他。“你也该回家看看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等这边的事忙完。” 李建军没再说什么。他上楼,收拾行李。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建军,你上飞机了吗?” 李建军回復。“还没。下午三点。” 林晚晴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我去接你。” 李建军笑了。“好。” 他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的上海。这座城市,他来了两天,经歷了不少事。明天,他就要回到京城,回到那个有她们的家。他拿起手机,又给赵晓月发了一条消息。“保重。” 赵晓月秒回。“你也是。保重。” 他看了那条消息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收拾行李。 第183章 二哥的麻烦 李建军正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行李箱,手机响了,上海本地號。他接起来。“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笑,带著点自来熟。“妹夫,我是你二哥,王磊。雨嫣的堂哥。昨天你办周志远打电话那事,就是我办的。” 李建军愣了一下。“王哥,你好。” “什么王哥?叫二哥。”王磊的语气很热络,“你在上海,我当哥哥的得尽地主之谊。中午一块吃个饭,我在外滩那边订了位子。你可別推,推了我跟雨嫣没法交代。” 李建军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王磊帮过他,周志远那事,人家二话没说就办了。这份人情得认。“行。二哥说地方,我过去。” “这就对了。”王磊笑了,“外滩三號,jean georges。你直接过来,我在门口等你。” 掛了电话,李建军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外滩三號,jean georges餐厅。 李建军下车就看见王磊站在门口。三十出头,高个子,方脸,浓眉,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西装,皮鞋鋥亮,一看就是讲究人。他看见李建军,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妹夫!”他上下打量李建军,嘖嘖两声,“雨嫣那丫头眼光不错。这长相,这气质,配得上我们王家。” 李建军笑了。“二哥过奖了。” “不过奖,实话。”王磊拍拍他肩膀,“走,进去说。” 两个人进了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黄浦江。东方明珠塔在阳光下闪著光,游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王磊点了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看著李建军。 “妹夫,昨天那事,那个姓周的,后来怎么样了?” 李建军说。“他找到赵晓月家里去了。我过去了一趟,他才走了。” 王磊哼了一声。“便宜他了。要不是看在他家里有老小的份上,我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 李建军端起茶杯。“二哥,这事谢谢你了。” 王磊摆手。“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两个人正说著,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急匆匆走进来。三十出头,长发盘起来,妆容精致,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脸上带著焦急。她快步走到王磊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王磊的脸色变了。 “什么?贷款被卡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建军还是听见了。 女人点头,声音也很低。“王总,建行那边说,我们的项目不符合政策导向,贷款审批暂停了。资金缺口高达两个亿。肯定是姓荣的乾的,仗著自己是一把手的公子,到处使绊子。” 王磊的脸色沉下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没有敲出声音,但李建军看得出他在压著火。“知道了。你先回去,让財务部把报表重新做一遍。我下午过去。” 女人点头,转身走了。王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恢復了笑容,但李建军看得出来,那是硬撑的。 “二哥,出什么事了?” 王磊放下茶杯。“没事。生意上的小事,能处理。” 李建军看著他。“两个亿的缺口,不是小事。”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耳朵倒是灵。”他沉默了一下,“我一个地產项目,所有手续都齐了,贷款被卡了。姓荣的,荣盛集团的小开,他爸是分管城建的领导。他也在做同样的项目,想把我挤出去,独吞这块地。”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本来都谈好了,建行那边说没问题。结果昨天突然变卦,说项目不符合政策导向。什么政策导向?就是姓荣的打了招呼。” 李建军没说话。王磊看著他,忽然笑了。“不过没事,我王磊在上海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事。两个亿,凑一凑,还是能凑出来的。” 李建军看著他。“二哥,两个亿,不是小数目。你打算怎么凑?” 王磊想了想。“找朋友拆借,利息高点,但能撑过去。” 李建军放下茶杯。“二哥,这笔钱,我出。” 王磊愣住了。“你出?” 李建军点头。“雨嫣的堂哥,就是我的堂哥。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两个亿,我出。” 王磊看著他,看了很久。“妹夫,你知道两个亿是多少钱吗?” 李建军笑了。“知道。不多。” 王磊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堂妹王雨嫣说过的话——“建军有钱,比你想的有钱。”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信了。“妹夫,这笔钱,我不能白拿。算我借的,利息按市场价。” 李建军摇头。“不用利息。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王磊的眼眶有点红。他端起茶杯,跟李建军碰了一下。“妹夫,谢了。” 李建军笑了。“一家人,不说谢。” 吃完饭,王磊坚持要送李建军去机场。两个人上了车,王磊开著车,李建军坐在副驾驶。车窗外,上海的街景飞速后退。 “妹夫,你那个龙盾安保,最近可火了。”王磊说,“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们在墨西哥湾打海盗,一分钟解决战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了。” 李建军笑了。“那是赵队长的功劳。” 王磊摇头。“赵队长是功臣,但你是老板。没有你,就没有龙盾。”他顿了一下,“妹夫,我跟你说个事。我那个项目,后续的安保,我想交给龙盾来做。” 李建军看他。“你那个项目在上海,不需要安保吧?” 王磊笑了。“不是上海。是海外。我在东南亚有个工业园,那边治安不好,需要安保力量。龙盾现在是最专业的,交给你们,我放心。” 李建军想了想。“行。回头我让柳依依跟你联繫。” 王磊点头。“好。” 车子到了机场。李建军下车,王磊也下了车。两个人站在门口,王磊看著他。“妹夫,今天的事,谢谢你。钱的事,我会儘快还。” 李建军笑了。“不急。” 王磊拍拍他肩膀。“回去跟雨嫣说,二哥想她了。让她有空来上海玩。” 李建军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航站楼。王磊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流中。他拿出手机,给王雨嫣发了一条消息。“雨嫣,你找的这个男人,二哥服了。” 王雨嫣秒回。“怎么了?” 王磊回復。“没事。就是觉得,你眼光好。” 王雨嫣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王磊笑了,上了车,驶出机场。上海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下午三点,飞机起飞。 李建军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云层。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翻著相册,看昨晚拍的照片——赵晓月穿著那件米白色外套,站在恒隆广场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看了几秒,划过去。 又翻到林晚晴发来的视频。念安躺在床上,蹬著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念平在旁边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他看著那段视频,嘴角翘起来。 旁边座位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婴儿。“你的孩子?双胞胎?” 李建军点头。“对。” 那人竖起大拇指。“厉害。” 李建军笑了,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飞机穿过云层,往京城飞去。一个小时后,他就到家了。他想念安的笑声,想念念平睡著时嘟著的小嘴,想念林晚晴嘰嘰喳喳的声音,想念王雨嫣安静的笑容,想念林薇薇温柔的注视。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蓝天。云层在下面,像一片白色的海洋。飞机在上面,像一只鸟,带著他往家的方向飞。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起飞了。五点到。” 林晚晴秒回。“我去接你!” 李建军笑了。“好。” 他放下手机,看著窗外…… 第183章 狗鼻子 李建军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林晚晴。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披散著,踮著脚往里张望,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白兔。旁边站著王雨嫣和柳依依,一个穿黑色,一个穿灰色,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三朵顏色不同的花。 他刚走出来,林晚晴就扑过来了。不是走,是扑。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差点盘上他的腰。李建军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行李箱倒了,他顾不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想死我了!”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少天?二十三天!我天天数著!” 李建军搂著她,笑了。“不是天天视频吗?” “视频能一样吗?视频能抱吗?视频能亲吗?”她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 王雨嫣走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柳依依推著婴儿车,念安坐在里面,睁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李建军,像在认这个好久不见的人。 林晚晴终於鬆开了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然后她凑过来,鼻子在他衣服上嗅了嗅,像只小狗。李建军被她闻得莫名其妙。“干嘛?” 林晚晴皱眉,又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眼睛眯起来。“建军,你身上怎么有女人的味道?” 李建军愣住了。“什么?” 林晚晴指著他的衣领。“这里。有香水味。不是我的,不是雨嫣姐的,也不是薇薇姐的。你外面偷腥了?” 王雨嫣也凑过来闻了闻,皱眉。柳依依也闻了闻,没说话。 李建军哭笑不得。“你整天想啥呢?还偷腥?我用得著偷吗?” 林晚晴瞪他。“那这味道哪来的?”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是赵晓月。昨天她请我吃饭,坐我旁边。可能是那时候沾上的。” 林晚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赵晓月?就是那个大学同学?她请你吃饭?” 李建军点头。“对。”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老实交代,是不是和那人女人开房了?” 李建军举起手。“没有。绝对没有。”(他没说啊,確实没开房,在她家睡的不是开放。) 林晚晴又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哼了一声。“最好是没有。看样子是要对你加强力度了。” 王雨嫣在旁边憋著笑。柳依依低下头,假装看孩子。婴儿车里,念安抓著栏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像在帮腔。 身后传来林薇薇的声音。“晴晴,什么加强力度?” 林晚晴的脸腾地红了。她转过头,看见林薇薇抱著念平走过来,脸上带著疑惑。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脸更红了。 王雨嫣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柳依依也笑了。李建军站在那儿,嘴角微微翘起。 林晚晴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我说的是加强锻炼力度!建军走了二十三天,身体肯定虚了,得加强锻炼!” 林薇薇看著她,又看了看李建军,忽然笑了。“哦,锻炼。那確实该加强。” 林晚晴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跺了跺脚。“走了走了!回家!”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拉住李建军的手。“你跟我走。別想跑。” 李建军被她拉著,笑了。他回头看了王雨嫣一眼,王雨嫣冲他眨眨眼。他又看了柳依依一眼,柳依依笑著摇头。 一家人走出航站楼。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六个人,两个婴儿车,一辆大商务车,往家的方向开。 林晚晴坐在李建军旁边,手一直握著他的手,没鬆开。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建军,你以后別走那么久了。” 李建军搂著她。“好。”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他。“下次出门,带上我。” 李建军笑了。“好。” 林晚晴满意了,又靠回他肩上。窗外,京城的街景飞速后退。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正在进入夜晚。但他们的家,永远亮著灯。 王雨嫣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著他们,嘴角微微翘著。柳依依抱著念平,念平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林薇薇推著念安,念安睁著眼睛,看著窗外的灯光,不哭不闹。 一家人,终於齐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婴儿偶尔的囈语。林晚晴靠在李建军肩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她的手还握著他的,没鬆开。 李建军低头看著她,看了很久。她睡著了,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翘著,像在做什么好梦。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头髮,然后靠回座椅,也闭上了眼睛。 车行了两个小时才到家(京城的车太多了,堵的让人心烦)。 李建军一进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油燜大虾,中间一大碗排骨莲藕汤咕嘟作响。餐桌上铺著新桌布,白底蓝花,是林晚晴上周挑的。百合花在餐桌中央静静绽放,两瓶红酒正在醒酒器里缓缓呼吸。 厨房里,林晚晴繫著围裙探出头:“愣著干嘛?洗手!最后一个汤马上好!“王雨嫣在摆碗筷,柳依依正给念安餵辅食,林薇薇抱著睡著的念平坐在沙发上,冲他笑了笑。 李建军站在玄关,恍惚了一瞬。二十三天前,他一个人拖著行李箱离开,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林晚晴抱著念安送到门口,眼眶通红。如今家里又满了——有烟火气,有笑声,有孩子的咿呀声。这才是家。 “你们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了?“他笑著去洗手。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天天学。“林晚晴端著汤出来,得意地扬起下巴,“妈视频教的,一星期学一道。尝尝这个排骨,我做了三回才成功。“ 王雨嫣在旁边笑:“头两回不是糊了就是没熟。“ “你能不能別揭我短?“林晚晴瞪她,一家人都笑了。 餐桌前,六菜一汤热气腾腾。念安和念平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念安睁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灯,念平蜷著身子,像只小虾米。 林晚晴举起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光:“来,敬建军平安归来!“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作响。李建军喝了一口,醇厚,微涩,回味有点甜。林晚晴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了。“ “没瘦,“李建军笑,“赵队长天天给我做饭。“ “赵队长还会做饭?“王雨嫣问。 “会,以前在炊事班待过半年。“ “特种兵还会做饭?全能型人才。“柳依依笑道。 林薇薇给他盛了碗汤:“先喝汤,暖暖胃。“ 一家人边吃边聊。林晚晴说起这二十三天的事——念安会翻身了,念平会抓东西了,四合院的装修收尾了,龙盾的订单排到明年了。她手舞足蹈,像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李建军听著,嘴角一直翘著。 王雨嫣忽然放下酒杯,看著李建军:“建军,培训早就结束了。你是怎么打算的?继续回江州,还是留在京城?“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林晚晴放下筷子,柳依依也看著他。林薇薇低著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李建军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在货轮上想,在飞机上也想。江州,他在那里出生、长大、考上公务员,那里有財政局信息中心,有老陈、小张、孙主任,有他起步的一切。京城,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孩子,有龙盾,有外公,有那些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兄弟。 两边都有放不下的东西。 王雨嫣看著他的表情,轻声说:“薇薇和孩子要留在京城。爸妈也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他们现在住在你买的四合院里,说那儿清静,院子大,能种花养鸟。“ 林薇薇抬起头:“爸妈说,四合院离干休所近,去看外公方便。外公也高兴,说终於有人陪他了。“ 李建军点头。他想像那个画面——他爸蹲在院子里拔草,他妈拿著水壶浇花,早晨浇浇水、溜溜弯。他们一辈子在江州,退休了想换个环境,离儿子近,离孙子近。 林晚晴握住他的手:“建军,不管你回江州还是留京城,我们都支持你。“ “对,“柳依依点头,“你决定就好。“ 李建军看著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四个女人,两个孩子,一个家。她们把选择权交给他,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 他放下酒杯,开口道:“我回江州。“ 几个人愣了一下。林晚晴问:“为什么?“ “我在江州还有工作,“李建军说,“財政局信息中心,那是我考上的公务员,不能半途而废。而且,我在江州还有房子,还有车,还有那些同事。不能就这么扔了。“ 他顿了顿,“但我会经常回来。周末,节假日,一有空就回来。“ “那你来回跑,不累吗?“王雨嫣问。 李建军笑了:“累什么?飞机两个多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林薇薇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著。她没说话,但她知道——他做这决定,是为了她们,也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靠任何人,他想靠自己。 林晚晴举起酒杯:“行。那我们就做你的后盾。你在江州好好干,我们在京城给你守著家。“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王雨嫣举杯。 “孩子我们会带好的。“柳依依说。 “爸妈那边,我们会照顾的。“林薇薇轻声道。 。“两头跑。江州有工作,京城有家。高铁五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哪儿有事我去哪儿。” 林晚晴想了想。“那不是很累?” 林薇薇说“那你得好好锻炼身体。两头跑,没个好身体不行。” 林晚晴哼了一声。“锻炼身体的事交给我。保证把他练得壮壮的。”她说完就后悔了,因为王雨嫣和柳依依同时看著她,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看什么看?我说的是跑步!晨跑!”。 “建军,你回来了,真好。” 李建军看著她们,看著孩子,看著这个家,心里满满的。不管以后去哪里,这里永远是家。 吃完饭,林晚晴窝在沙发上,靠著李建军的肩刷手机。王雨嫣和柳依依在厨房收拾,林薇薇在婴儿床边轻轻哼著歌。 “建军,你看。“林晚晴把手机递过来。 是班级群的消息。张铁柱发了张龙盾安保在墨西哥湾打海盗的新闻截图,配文:“知道这是谁的安保公司吗?李建军的!“下面跟了一串回復—— 刘凯:“臥槽!建军牛啊!“ 陈露:“建军哥,你还缺人不?我表哥也是退伍兵!“ 苏晴:“@李建军 你什么时候回江州?请我们吃饭!“ 赵晓月:“@李建军 建军,你到京城了吗?“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回覆:“到了。谢谢昨天的饭。“ 赵晓月秒回:“不客气。下次来上海,我再请你。“ 林晚晴看著这条消息,哼了一声:“她倒是热情。“ “就是同学。“ “我知道,“林晚晴靠在他肩上,嘴角翘起来,“我就是吃醋。“ 李建军搂著她:“吃什么醋?我心里只有你们。“ “这还差不多。“ 晚上十点,林晚晴先去洗澡了。李建军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故宫。角楼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倒影,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王雨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想以后的事。“ “你决定回江州,“王雨嫣看著他,“不光是为了工作吧?“ 李建军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留在京城,靠外公,靠我爸,靠林叔叔,太容易了?“王雨嫣继续说,“你想靠自己?“ 李建军转过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这么聪明,“王雨嫣笑了,“只是你没发现。“ 李建军也笑了。他看著远处的夜景:“江州虽小,但那是我的起点。我想从那里,一步一步,走到该去的地方。“ “行,“王雨嫣眼神温柔,“那你就去。家里有我们。“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回江州之前,先去一趟外公那儿。他老人家想你了。“ “好。“ 王雨嫣走了。李建军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他想起外公说的话——“你好好干,別给林家丟脸。“ 不会的。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丟脸。 手机响了。赵铁军发来消息:“老板,兄弟们明天全部归队。龙盾下一步怎么安排?“ 李建军回覆:“先休整。等我回去再说。“ “明白。“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屋里。客厅的灯还亮著,林晚晴洗完澡出来,头髮湿漉漉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王雨嫣端著一杯热牛奶递给她。柳依依在婴儿床边轻轻拍著念平。林薇薇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著这一切。 这就是他的家。不管走多远,这里永远有人在等他。 他走过去,在林晚晴旁边坐下。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王雨嫣也坐过来,靠在他另一边。柳依依走过来,坐在他前面的地毯上,靠著他的腿。 四个人,靠在一起。电视里放著什么,谁都没看。 窗外,京城夜色温柔。屋里,暖意融融…… 第184章 老爷子的嘱託 李建军接到外公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念安换尿布。小傢伙不老实,蹬著腿,差点踢翻旁边的爽身粉盒子。林晚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让你换,看你手忙脚乱的。” 手机响了,李建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外公。他接起来,老人没有寒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建军,今天有空吗?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李建军放下尿布。“有空。外公,我一会儿到。” 老人嗯了一声,掛了。 林晚晴凑过来。“外公找你什么事?” 李建军摇头。“没说。去了就知道了。”他洗了手,换了件乾净衬衫,出了门。 上午十点,干休所小楼。 李建军进门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勋章,乾乾净净。面前的石桌上摆著一壶茶,两个杯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保姆想给他加件外套,他摆手。“不冷。”保姆看了李建军一眼,退下去了。 李建军走过去。“外公。”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李建军坐下。老人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明前龙井,朋友送的。你尝尝。”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然后回甘。“好茶。” 老人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建军,你回来几天了?” 李建军说。“两天。” 老人点头。“休息好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休息好了。” 老人看著他,目光温和但不失锐利。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李建军没催,等著。 “建军,你知道咱们林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老人忽然问。 李建军想了想。“军界有您的老部下,政界有林叔叔,发展得都很好。” 老人点头。“对。军界,我那几个老部下,现在都在关键位置上。政界,正业干得不错,下一步可能还要动一动。”他顿了顿,“但林家有一块短板。” 李建军看著他。“商界。”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李建军没说话。老人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林家在军界政界都有根基,但商界一直没人。正业那个人,清廉了一辈子,不碰钱。他老婆那边,倒是有点生意,但上不得台面。辉辉更不用说了,吃喝玩乐行,做生意?不把家底败光就不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这棵树,是你妈小时候种的。那时候她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手在腰的位置。“现在,树这么大了,人不在了。” 李建军站起来,站在他身后。 老人转过身,看著他。“建军,你是薇薇的男人。薇薇是我唯一的外孙女,她的孩子,是林家唯一的血脉。” 李建军看著他,腰板挺直。“外公,您有什么话,直说。” 老人笑了。“好。爽快。”他走回石凳坐下,给两个人续了茶。“林家商界这块短板,我想让你来补。” 李建军愣了一下。“我?” 老人点头。“对。你。你有钱,有脑子,有手腕。你在美国跟华尔街那些人对阵,不落下风。你那个龙盾安保,一炮打响,全世界都知道了。你有这个能力。”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外公,您是想让我接手林家的商业布局?” 老人看著他。“不是接手。是开拓。林家没有商业根基,一切从零开始。但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產业,有自己的团队。我不需要你为林家做什么,只需要你带著林家往前走。”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外公,您不怕我把林家的家业败了?” 老人笑了。“败了?你有上千亿美元,败得完吗?”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李建军。“建军,我不是要你的钱。我是要你的眼光,你的格局,你的能力。林家需要一个能在商界站住脚的人。这个人,我看来看去,只有你。” 李建军没说话。老人继续说。“辉辉他妈那边,还有王家那个三婶,之前搞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她们眼皮子浅,只看得到眼前那点利益。我活了八十多年,什么都见过。我知道,一个家族要长久,不能只靠权力,还得有產业。权力会变,產业才是根基。” 他看著李建军。“建军,你愿意吗?” 李建军放下茶杯。“外公,我需要想想。” 老人点头。“应该的。不急。你慢慢想。”他站起来,走到李建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你想不想,你都是林家的人了。这一点,不会变。” 李建军心里一暖。“谢谢外公。” 老人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不说谢。” 从干休所出来,李建军没有直接回家。他开著车,在京城的大街上慢慢转。秋天的京城,天高云淡,路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他想起外公说的话——“林家商界这块短板,我想让你来补。”不是命令,是请求。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为了家族的未来,放下身段,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软话。这份信任,重得像山。 他想起林薇薇。想起她一个人在美国,挺著大肚子,生下两个孩子。想起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伸手。她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承诺,只要他在。他想起林正业。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书房里看著女儿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他想起林辉。那个被惯坏的孩子,被他打了两巴掌,踹了一脚,断了两根肋骨,却没跟他记仇。因为他是他姐夫。 他想起外公。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老人,摸著树干,说“这棵树是你妈小时候种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建军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是一个老人对家族未来的担忧。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拨了林晚晴的號码。“晚晴,林老爷子今天找我了。” 林晚晴的声音带著担心。“说什么了?” 李建军把外公的话复述了一遍。林晚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建军,你怎么想的?” 李建军说。“还没想好。” 林晚晴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李建军笑了。“好。” 中午,李建军回到家。林晚晴在厨房里忙活,王雨嫣在旁边帮忙,柳依依在哄孩子。林薇薇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门,站起来。 “外公找你什么事?” 李建军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外公说,林家商界是短板,想让我来补。” 林薇薇愣了一下。“让你?你不是林家的。” 李建军看著她。“外公说,我是林家的人了。” 林薇薇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攥著衣角。“建军,你不用为了我……”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家。” 林薇薇抬起头,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你想好了?” 李建军摇头。“还没。但快了。”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门。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林家,商界,责任。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是个普通人,为了一套房子,为了一份工作,愁白了头。现在,他有钱,有女人,有孩子,有家。一个老人把家族的未来交到他手上。这份信任,比钱重多了。 他拿起手机,给外公发了一条消息。“外公,我想好了。我答应您。” 过了几分钟,老人回了一条。“好。晚上来吃饭。我让保姆加菜。”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笑了。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出书房。林晚晴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想好了?” 李建军点头。“想好了。” 林晚晴没问他想好了什么,只是笑了。“那吃饭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闹的。念安在婴儿床里蹬著腿,念平在睡觉。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李建军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林晚晴做的,比上次好吃了不少。他看著她,她正低头给念安擦口水。他看著她,嘴角翘起来。 第185章 林氏投资集团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李建军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一沓文件。林晚晴窝在他旁边,王雨嫣坐在对面,柳依依抱著念安在客厅里来回走。林薇薇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建军,你想好了?真要接手林家的商业?”林晚晴看著他。 李建军点头。“答应了外公,就不能反悔。” 王雨嫣翻著文件。“那你打算从哪儿开始?林家商界几乎是一片空白。林辉他妈那边倒是有几个公司,但都是空壳,帐面上没什么资產。林叔叔那边,他一辈子清廉,名下什么都没有。” 柳依依抱著念安走过来。“也就是说,一切从零开始?” 李建军点头。“从零开始。” 林晚晴想了想。“那咱们自己註册公司。反正你有钱,有人,有团队。龙盾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王雨嫣点头。“对。龙盾现在订单排到一年后了,品牌已经打出去了。可以以龙盾为核心,向其他领域拓展。” 林薇薇翻开笔记本。“外公的意思,不是要你的钱,是要你的能力。他希望你帮林家建立一个商业体系,能长期稳定发展,不依赖权力,不依赖关係。” 李建军看著她。“你有什么想法?” 林薇薇想了想。“林家缺的不是钱,是產业。外公在军界有威望,林叔叔在政界有资源。如果能把这两方面的优势转化成商业优势,就能快速建立一批有竞爭力的企业。” 王雨嫣眼睛亮了。“比如军工?龙盾本身就是安保,可以往军工方向延伸。” 柳依依说。“还有高科技。林叔叔那边有政策资源,可以引进一些高端製造业。” 林晚晴举手。“还有农业!咱爸不是在四合院里种菜种得挺好吗?搞个有机农业品牌!”她说的“咱爸”是李父,李建军父母住在西城区的四合院里,种菜养花,日子过得很滋润。 李建军笑了。“你倒是会想。” 林晚晴得意。“那是。” 几个人討论了一上午,初步定了方向——以龙盾安保为核心,向军工、高科技、新能源、农业等领域拓展。先註册一个集团公司,把现有的资產整合进去,再逐步收购或投资有潜力的企业。 李建军拿起手机,拨了陈律师的號码。“陈律师,帮我註册一个集团公司。名字叫林氏投资集团。法人写林薇薇。” 林薇薇愣住了。“写我?为什么?” 李建军看著她。“你是林家的人。这是林家的產业,应该写你的名字。” 林薇薇的眼眶红了。“建军……” 李建军笑了。“別哭。你是我孩子的妈,写你的名字,应该的。” 掛了电话,林晚晴凑过来。“建军,那我呢?我大学刚交完论文,还没想好是进体制还是经商呢。” 李建军看她。“你想要什么?” 林晚晴想了想。“我想开个服装店!从小就梦想。等我毕业了,先进体制內试试?不行再出来开店。” 李建军笑了。“行。先工作,开店的事不急,你想什么时候开都行。” 王雨嫣也开口。“建军,我还在財政局上班呢。预算科那边不能丟,但投资的事我可以业余帮你看著。” 李建军看著她。“行。林氏投资集团的投资部,你先兼著。等以后找到合適的人再说。” 柳依依抱著念安,没说话。李建军看她。“依依,你呢?龙盾那边你管得挺好的。” 柳依依点头。“龙盾的订单已经排到一年后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晚晴还没毕业,雨嫣有工作,薇薇要带孩子。我得招几个人帮忙。” 李建军想了想。“招。招专业的。龙盾要做大,不能光靠咱们几个。” 柳依依点头。“好。” 下午两点,李建军带著林薇薇,去了干休所。 老人坐在院子里,老槐树下,石桌上摆著茶。他看见李建军和林薇薇,笑了。“来了?” 李建军坐下。“外公,我註册了一个集团公司,叫林氏投资集团。法人写的是薇薇。” 老人愣了一下。“写薇薇?” 李建军点头。“对。这是林家的產业,应该写林家的人。”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小子,有心了。” 林薇薇坐在外公旁边,挽著他的胳膊。“外公,建军说,要以龙盾为核心,向军工、高科技、新能源、农业拓展。他还说,要给依依姐的龙盾多招人,现在订单太多忙不过来了。” 老人眼眶红了。“好。好。”他拍了拍李建军的手。“建军,我没看错人。” 李建军笑了。“外公,您別夸我。我就是个俗人。除了有钱,啥也不会。” 老人笑了。“有钱就够了。多少人有钱不会花,有钱不会用。你会用,就够了。” 从干休所出来,林薇薇挽著李建军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低头看她。“谢什么?” 林薇薇看著远处的天空。“谢谢你对我外公这么好。谢谢你对我们林家这么好。” 李建军笑了。“你外公就是我外公。你们林家,就是我家。”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又笑了。“建军,你说,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对吧?” 李建军点头。“对。越来越好。” 两个人上了车,驶出干休所。阳光照在车窗上,暖暖的。 晚上,大平层。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闹的。林晚晴做了红烧排骨,王雨嫣做了清蒸鱸鱼,柳依依做了蒜蓉青菜,林薇薇做了番茄蛋汤。四菜一汤,满满一桌。 李建军举起酒杯。“来,敬咱们一家。”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婴儿床里,念安蹬著腿,咿咿呀呀地叫著。念平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 林晚晴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建军,你说咱们这个林氏投资集团,什么时候能做成世界五百强?” 李建军笑了。“快了。” 王雨嫣也笑。“你倒是自信。” 李建军看著她。“不是自信。是咱们有人,有钱,有资源。不成功都难。” 柳依依抱著念安,轻轻拍著他的背。“建军,龙盾那边需要招人,你有什么要求?” 李建军想了想。“招退伍军人优先。龙盾的根,是那些退伍兵。不能忘本。” 柳依依点头。“好。我明天就发招聘。” 林薇薇看著李建军。“建军,你什么时候回江州?” 李建军想了想。“后天,回单位,明天看看爸妈。” 林晚晴嘟嘴。“后天走?” 李建军笑了。“你不是还没毕业吗?好好写论文。等你毕业了,想留江州还是留京城,都行。” 林晚晴点头。“那我和你一起回。” 李建军点头。“好。” 王雨嫣放下筷子。“建军,你回江州,我也得回。预算科那边请了太久假了。” 李建军看她。“行。一起回。” 林薇薇说。“我在京城带孩子,你们放心去吧。” 柳依依说。“我留在京城,龙盾这边走不开。” 一家人商量好了。李建军和王雨嫣回江州上班,林薇薇和柳依依留在京城带孩子、管公司。林晚晴要回学校。 第186章 四合院里的家常 第二天一早,李建军开著车,带著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和两个孩子,直奔西城区四合院。 车子拐进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门敞开著,院里传来李母的笑声,还有李父哼歌的声音。李建军提著东西进门——两瓶茅台,一盒茶叶,还有林晚晴特意买的稻香村点心。林晚晴抱著念安,林薇薇抱著念平,王雨嫣拎著水果,柳依依留在家里处理龙盾的事务没来。 李母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水壶一放就迎上来。“哎呀,我的大孙子来了!”她接过念安,在脸上亲了一口。念安被亲得咯咯笑,口水蹭了李母一脸。李母不在乎,抱著孩子就不撒手了。 李父从后院出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著泥,手里还拿著一把小铲子。“来了?我正在后院翻地呢,准备种点菠菜。”他看见念安,铲子一扔,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来,爷爷抱!”李母不让。“你手脏!”李父嘿嘿笑,跑去洗手了。 一家人进了屋。正厅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八仙桌上摆著水果和瓜子,墙上掛著李母绣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阳光从天井照进来,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李母抱著念安坐在沙发上,眼睛一刻不离孩子。“建军,你看你儿子,这鼻子,这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李建军笑了。“妈,我小时候哪有这么胖。”李母白他一眼。“你小时候比他还胖。三个月的时候二十多斤,抱都抱不动。”李父洗完手进来,从李母怀里接过念安,小心翼翼地抱著,像捧著宝贝。“念安,叫爷爷。爷——爷——”念安看著他,咧嘴笑了,没叫,但口水流了一下巴。李父乐得合不拢嘴。 林薇薇抱著念平坐在旁边。李母又去抱念平,左看看右看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个都好,两个都好。” 林晚晴凑过去。“阿姨,您偏心,光看孙子不看我们。”李母笑著拍她。“你们天天看,孙子又不天天见。”王雨嫣也笑了。“阿姨,您这是有了孙子忘了儿媳妇。”李母拉著她的手。“儿媳妇也是好的。都是好的。” 李父把念安还给李母,坐在李建军旁边。“建军,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李建军说。“后天回江州。单位那边得去上班。” 李父点头。“工作不能丟。不管你有多少钱,该乾的活还得干。” 李母在旁边接话。“你爸说得对。钱再多,也不能忘本。”她顿了顿,看著李建军,“建军啊,晚晴、雨嫣、薇薇,都是好女孩。你要好好对人家。你现在长大了,要处理好感情问题。” 林晚晴脸微微红,低下头。王雨嫣也低下了头。林薇薇抱著念平,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李建军点头。“妈,我知道。” 李母继续说。“我和你爸就不回江州了。你妈我还要看著大孙子呢。前几天在家族群里发了念安的照片,你二姨、你姑姑、你舅舅都炸了。你二姨说,这孩子长得跟建军小时候一个样。你姑姑问,孙子都有了,啥时候办婚礼?你舅舅更直接,说建军你这事闹的,孩子都生了,媳妇还不娶回家?” 李建军愣住了。林晚晴抬起头,王雨嫣也抬起头,林薇薇抱著念平的手紧了紧。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李父咳了一声。“你妈说的是实话。亲戚们都在问。你也不能一直这么拖著。” 李建军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林晚晴,又看了一眼王雨嫣,最后看向林薇薇。三个女人,三个表情。林晚晴紧张,王雨嫣平静,林薇薇低著头。 李母抱著念安,嘆了口气。“建军,妈不是催你。妈是想说,你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晚晴跟了你这么久,雨嫣也跟了你这么久,薇薇孩子都生了。你不能让人家没名没分地跟著你。” 李建军点头。“妈,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李母看著他。“怎么处理?” 李建军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但我会给她们一个交代。” 李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三个女孩,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中午,李母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油燜大虾、凉拌黄瓜、番茄蛋汤。满满一桌,热气腾腾。李父拿出李建军带来的茅台,倒了两杯。 “建军,来,陪爸喝一杯。” 李建军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酒辣,但心里暖。 李母给三个女孩夹菜。“多吃点。你们太瘦了。”林晚晴碗里堆成小山,王雨嫣碗里也是,林薇薇碗里也是。三个人低头吃,不好意思抬头。 李父喝了一口酒,看著李建军。“建军,你那个龙盾安保,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打海盗,一分钟解决战斗。厉害!” 李建军笑了。“那是赵队长的功劳。” 李父摆手。“赵队长是功臣,但你是老板。没有你,就没有龙盾。”他顿了顿,“不过你要记住,不管多有钱,都不能忘本。不能欺负老百姓,不能做违法的事。” 李建军点头。“爸,我知道。” 李父满意地点头。“那就好。来,再喝一杯。” 吃完饭,李母拉著三个女孩在屋里聊天。李父带著李建军到后院看他的菜地。 后院不大,但被李父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垄韭菜,一垄小白菜,一垄萝卜,还有几棵西红柿。西红柿红了,掛在藤上,像小灯笼。 李父摘了一个,递给李建军。“尝尝。自己种的,没化肥,没农药。” 李建军咬了一口,酸甜,汁水多。“好吃。” 李父笑了。“那当然。你妈说我种的菜比市场上卖的好吃。”他蹲下来,拔了几根草,扔在旁边。“建军,你妈刚才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她不是催你,她是心疼那几个姑娘。” 李建军蹲在他旁边。“爸,我知道。” 李父看著他。“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我想娶她们。” 李父愣了一下。“娶三个?” 李建军点头。“对。娶三个。” 李父沉默了一下。“法律上不允许。” 李建军说。“我知道。但我想给她们一个名分。不管是法律上的,还是仪式上的。” 李父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小子,比你爸有本事。”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行了,你自己看著办。爸支持你。” 李建军站起来。“谢谢爸。” 李父摆手。“谢什么?你是我儿子。” 下午四点,李建军带著一家人离开四合院。李母送到门口,抱著念安捨不得撒手。“念安,奶奶想你。你常来看奶奶。”念安咿咿呀呀地叫著,像在答应。 李父站在旁边,抱著念平,也捨不得撒手。“念平,爷爷给你种的菜,过几个月就能吃了。”念平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 林晚晴拉著李母的手。“阿姨,我们过几天再来。” 李母点头。“好。来之前打电话,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王雨嫣也拉著李母的手。“阿姨,您保重身体。” 李母笑了。“好。你们也是。” 林薇薇站在旁边,没说话。李母看著她,拉著她的手。“薇薇,你辛苦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有什么事,跟妈说。”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妈,我不辛苦。您才辛苦。” 李母拍拍她的手。“不哭了。都是好事。” 一家人上了车。李母站在门口,挥手。李父站在她旁边,也挥手。车子驶出胡同,后视镜里,两个老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林晚晴靠在李建军肩上。“建军,咱爸妈真好。” 李建军笑了。“嗯。他们好。” 王雨嫣坐在后排,抱著念安。“建军,你妈说的婚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车里安静了一下。林薇薇抱著念平,没说话。林晚晴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李建军想了想。“等我回江州处理完工作的事,再说。” 林晚晴点头。“好。我们等你。” 第187章 升职了 江州,財政局。上午八点半。 李建军站在信息中心门口,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二十多天没来,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桌子还是那些桌子,但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咖啡,不是列印纸,是人走茶凉的酸。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抬起头。看见是他,又同时低下头,像排练过一样。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笑,连平时最热情的张姐都只是点了点头。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李建军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桌上落了一层薄灰,茶杯空了,电脑关著。他拿起抹布擦桌子,动作不紧不慢。旁边的小王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但打了半天,一个字没刪。 老陈端著茶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回来了?” 李建军抬头。“陈哥。” 老陈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走了。那个拍肩膀的动作里,有问候,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办公室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看他,一走二十多天,回来跟没事人一样。”“人家当然没事。人家上面有人。”“不是有人,是有人餵软饭。”“嘘,小声点。” 李建军面色不变,把抹布放回去,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登录了內部系统。邮箱里堆了几十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刪。大部分是通知、通报、会议纪要,没什么要紧的。 门开了,人事科的小赵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他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建军,你回来了?正好,省里下了个文件,我正找你呢。” 办公室里的耳朵全竖起来了。小赵打开文件夹,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李建军桌上。“李建军同志,经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江州市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文件即日起生效。” 办公室里安静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定住了。小赵笑了笑。“恭喜啊,建军。这是破格提拔,省里直接下的文件。咱们局好几年没有过这种事了。” 李建军看著那份文件,没说话。他想起外公说的话,想起林正业的电话,想起那个深夜在旧金山公寓楼里的行动。原来这就是奖励。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来伸出手。“建军,恭喜。” 李建军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谢谢陈哥。” 张姐也过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说嘛,小李不是一般人。你看,这不就升了?” 小王凑过来,表情复杂。“建军,哦不,李主任,恭喜恭喜。” 李建军笑了。“叫建军就行。” 小王嘿嘿笑,没接话。 角落里,老刘坐在工位上,没动。他盯著电脑屏幕,像没听见一样。但他的手在抖,滑鼠点了几下,什么都没点开。 窃窃私语又开始了,这次声音更小,但更酸。“凭什么他能升主任?他来了才一年,请了半年假。”“就是。我来了五年了,还是科员。”“人家上面有人。”“什么有人?人家吃软饭吃出来的。”“长得帅就是好。有人追著餵软饭。”“你们別瞎说,我听说他是立了功。”“立功?咱们局能立什么功?吹牛。” 老陈咳了一声,办公室安静了。但安静只持续了几秒,又开始了,声音更小,但更难听。 “干部培训,別人早回来了。他倒好,一去二十多天。一回来就升职,这怕不是去度蜜月了。”“你別说,他那个女朋友,王市长的闺女,也一起去的。两个人都刚回来,都升了?王雨嫣升了吗?”“预算科那边说,她也升了,副科长升科长。”“你看看,你看看。这不就是度蜜月吗?还顺便升个职。” 老刘忽然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端著杯子去接水,经过李建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李,哦不,李主任,恭喜啊。”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酸味,隔三米都能闻见。 李建军看著他。“刘哥,您要是想坐这个位置,我跟领导说,让给您。” 老刘愣了一下,脸涨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建军笑了。“我知道。开玩笑的。” 老刘訕訕地走了。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也停了。 王雨嫣从预算科那边过来,站在信息中心门口。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髮盘起来,气质清冷。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眾人,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建军,恭喜。” 李建军笑了。“同喜。听说你也升了。” 王雨嫣点头。“科长。刚下的文件。”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两个人的对话,像一把刀,割开了所有人的酸葡萄心理。他们嫉妒,但不敢说。他们不服,但不敢爭。 王雨嫣看著李建军,忽然笑了。“中午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李建军点头。“好。”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像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老陈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有些人啊,只看见人家升职,没看见人家做了什么。干部培训,人家得了优秀学员。你们得了吗?”没人说话。老陈继续说。“你们要是也能得个优秀学员,也能升。问题是你得不了。” 他走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建军坐在工位上,继续看邮件。他没有得意,没有张扬,甚至没有笑。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工作,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小王看著他,忽然想起老陈刚才说的话——“你们要是也能得个优秀学员,也能升。问题是你得不了。”他低下头,继续干活。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中午,李建军和王雨嫣在食堂吃饭。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盘子挨著盘子。食堂里的人时不时看过来,目光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王雨嫣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李建军碗里。“建军,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李建军说。“周末。回去看看孩子。” 王雨嫣点头。“我也回去。我妈想我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王雨嫣放下筷子。“建军,你知道吗?今天预算科那边也有人酸。说我是靠关係升的。” 李建军看著她。“你怎么说的?” 王雨嫣笑了。“我说,我就是有关係。你们有吗?” 李建军也笑了。“你倒是直接。” 王雨嫣看著他。“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食堂里有人看著他们笑,心里更酸了。 下午五点,李建军下班。他走出財政局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看著这座熟悉的城市。二十多天没回来,江州还是那个江州,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建军,升职了?恭喜!” 李建军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林晚晴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我爸说的。他说你那个升职,是上面直接下的文件。林叔帮你爭取的。” 李建军心里一暖。“帮我谢谢林叔叔。” 林晚晴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你自己谢。他周末来京城,你也来。” 李建军回復。“好。”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財政局大院,匯入车流。 第188章 上门求助 李建军和王雨嫣刚走进別墅,门还没关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萌萌的声音先到了。“大哥!大哥你在家吗?” 李建军转身,看见李萌萌拉著李建民走进来。李建民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的,一脸无奈。李萌萌穿著宽鬆的卫衣,但身形还是能看出点变化。她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王雨嫣,喊了声“嫂子好”,目光很快又转回李建军。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建民等你好几天了!” 李建军换了鞋,走进客厅。“什么事这么急?” 李萌萌推了李建民一把。“你说!” 李建民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李萌萌急了,掐了他一下。“你倒是说啊!” “那个……哥……”李建民的声音像蚊子叫,“就是……萌萌她……她……” “她什么?”李建军看著他。 李建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怀孕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王雨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好事啊。” 李萌萌挺了挺肚子,虽然还没显怀,但架势已经摆出来了。“大哥,我怀孕了。” 李建军看著她,目光平静。“你怀孕了,找我干嘛?又不是我的。” 李萌萌瞪大眼睛。“我倒想是你的。你不给机会呀?” “李萌萌!”李建民急了,脸涨得更红了,“我还在这儿呢,你想干啥?” 李萌萌转头看他。“我给大哥说我怀孕了。我能干啥?”她又转回来看著李建军,“大哥,你说咋办?” 李建军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孩子是建民的,你应该找他。” 李萌萌嘆了口气。“我倒是想让他负责。要是没大哥的支持,他负得起责吗?一个月两千块生活费,连產检都不够!”她掰著指头算,“建民现在还在读书,没工作,没收入。我虽然上班,但工资也不高。孩子生下来,奶粉、尿布、衣服、看病,哪样不要钱?” 她看著李建军,眼神里带著恳求。“大哥,你说咋办?是不是该把每月十万块钱的生活费给续上?” 李建军看著她。“那是家族基金,不是生活费。是给你们养老的。” “养老也得先养小啊!”李萌萌急了,“大哥,你就帮帮我们。你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香喝辣的了。我们要的不多,就是把建民那份给我们就行。妈管著,我们一分钱都要不出来。” 李建军摇头。“这事找我没用。你们应该告诉妈。建民的那份在妈手里,我不会再额外出钱。” 李萌萌的脸垮了。“大哥,你也太狠心了。你侄子还没出生,你就不管了?” 李建军站起来。“不是不管。是规矩不能破。基金的钱,只能按月发放,不能提前支取。这是当初定好的,谁也不能改。” 李萌萌眼圈红了。“大哥,你就帮帮我们。我求你了。” 李建军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们先回去。把这事跟妈说。妈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李萌萌咬著嘴唇,忽然掏出手机。“那我打电话给晚晴,告你的状!” 李建军看著她。“你打。” 李萌萌拨了號码,开了免提。响了两声,林晚晴接了。“萌萌?什么事?” 李萌萌的声音带著哭腔。“晚晴,大哥他不管我们了。我怀孕了,建民没钱养孩子,大哥连生活费都不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晚晴的声音传过来。“建军,萌萌说的是真的?” 李建军对著手机说。“家族基金的钱,按月发放。建民的那份在妈手里。我不能再额外给。” 林晚晴想了想。“萌萌,你先別急。这事我跟建军商量商量。” 李萌萌急了。“晚晴,你可不能偏心。我肚子里可是你未来的侄子!” 林晚晴笑了。“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电话掛了。李萌萌握著手机,看著李建军,哼了一声。“晚晴嫂子肯定帮我。” 李建军笑了。“那就等消息吧。” 李萌萌拉著李建民走了。门关上,王雨嫣看著李建军。“你真不帮?” 李建军坐到沙发上。“不是不帮。是规矩不能破。” 王雨嫣坐到他对面。“规矩是人定的。再说,建民是你亲弟弟。萌萌怀孕了,確实需要钱。”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但妈那边,我不好直接插手。让萌萌去找妈,比找我管用。” 王雨嫣想了想。“也是。妈最疼孙子。听说萌萌怀孕了,说不定高兴还来不及。” 李建军笑了。“那不就结了。” 晚上,林晚晴打来电话。 “建军,萌萌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说。“让她找妈。” 林晚晴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萌萌那丫头,就爱找捷径。其实妈那边,她一句话的事。” 李建军点头。“对。” 林晚晴顿了顿。“建军,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 “该什么?” “该给念安念平上个户口了。还有,咱们的事,也该有个说法。”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等我回去再说。” 林晚晴嗯了一声。“行。你早点回来。” 第189章 今晚必须怀上 傍晚六点,別墅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气氛。 李萌萌和李建民留下来吃晚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李建民低著头看手机,耳朵红红的。李萌萌倒是大方,翘著二郎腿,手放在肚子上,时不时摸一下,虽然什么都摸不出来。 林母周慧从厨房端菜出来,看了一眼李萌萌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李建军,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羡慕,有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好像在说:人家姑娘都怀孕了,我闺女呢?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为啥还没有? 李建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假装看手机。 王雨嫣在旁边帮忙摆碗筷,嘴角微微翘著,像在憋笑。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方偷偷瞄了一眼李建军,又瞄了一眼李萌萌的肚子,轻轻咳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李萌萌忽然开口。“阿姨,您做的红烧肉真香。我闻著就饿了。” 周慧笑了。“喜欢就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得补充营养。” 李建民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才一个多月,还没成型呢”,被李萌萌瞪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周慧看著李萌萌,越看越喜欢。“萌萌啊,你爸妈知道了吗?” 李萌萌摇头。“还没呢。打算等建民跟我一起回去说。” 周慧点头。“应该的。得让男方上门提亲,不能马虎。” 李建民的耳朵更红了。李建军看了弟弟一眼,心里嘆了口气。这小子,从小到大就脸皮薄,现在要当爹了,还是这副德性。 门忽然被推开了。林晚晴站在门口,喘著气,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她是从学校连夜打车回来的,一百多里,两个小时。 “妈!我回来了!”她换鞋进门,一眼看见李萌萌,快步走过去。“萌萌!你真的怀孕了?” 李萌萌得意地挺了挺肚子。“那当然。双喜临门。” 林晚晴看著她的肚子,眼神复杂。她转过头,看向李建军,那目光像刀子,像火焰,像要把人吃了。 李建军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怎么了?” 林晚晴没说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搭在他腿上,用力掐了一下。李建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敢叫出声。 林晚晴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今晚,你必须让我怀上。” 李建军愣了一下。“晚晴,这……” “没得商量。”林晚晴打断他,坐直了身子,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底下,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周慧看著女儿这副模样,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转身进了厨房。 林国栋翻了一页报纸,嘴角抽了抽。 王雨嫣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李萌萌看著林晚晴,竖起大拇指。“晚晴嫂子,我支持你。” 李建民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小。“哥,你保重。” 李建军瞪了他一眼。“闭嘴。” 晚饭开始了。 餐桌上的气氛很怪异。周慧不停给李萌萌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饿著。”李萌萌来者不拒,吃得满嘴流油。 林晚晴坐在李建军旁边,吃得很少,时不时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志在必得。李建军被她看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林国栋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建军,你弟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放下筷子。“岳父,我跟建民说了,那三套房子,让他挑一套当婚房。车就开我爸那辆。” 李建民愣了一下。“哥,那三套房,都行?” 李建军点头。“对。江州这三套,你隨便挑。” 李建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李萌萌眼睛亮了。“大哥,真的?” 李建军看著她。“真的。但有个条件。” 李萌萌紧张了。“什么条件?” 李建军看著她。“好好过日子。別三天两头找我要钱。” 李萌萌鬆了口气。“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过。” 李建民低著头,眼眶红了。“哥,谢谢你。” 李建军摆手。“一家人,別说谢。” 林国栋点头。“这才像话。” 手机响了。李建军接起来,是李母打来的视频。 “建军,你弟弟呢?让他接电话。” 李建军把手机递给李建民。李建民接过来,脸又红了。“妈。” 李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笑。“萌萌怀孕了?真的?” 李建民点头。“真的。妈。” 李母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妈同意了。建民的那份钱,每个月十万,从下个月开始打给萌萌。你们好好养胎,別委屈了孩子。” 李建民愣了一下。“妈,您同意了?” 李母说。“同意了。孙子的事,能不同意吗?”她顿了顿,“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得赶紧。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名分。” 李建民看了李萌萌一眼。李萌萌接过电话。“妈,我们打算下周去我家,跟我爸妈说。” 李母点头。“行。上门礼不能轻。让你哥给你准备。” 李萌萌眼睛亮了。“谢谢妈!” 掛了电话,李萌萌看著李建军。“大哥,妈说让你准备上门礼。” 李建军笑了。“行。你们想要什么?” 李萌萌想了想。“茅台?中华?还是直接给红包?哪个都行?” 李建军说。“都行,也別挑了,都准备。” 李萌萌笑了。“大哥最好了!” 吃完饭,李建民和李萌萌走了。林晚晴拉著李建军上楼。 周慧看著他们的背影,笑了。林国栋放下报纸,也笑了。 王雨嫣收拾碗筷,嘴角微微翘著。 楼上,林晚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著李建军。 “建军。” “嗯?” “今晚,你不许睡觉。” 李建军看著她。“你认真的?” 林晚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著头。“李萌萌都怀孕了。我妈看你的眼神你没看见?她马上退休了,也想抱孙子。我再不怀上,她该急了。” 李建军嘆了口气。“晚晴,这种事急不来的。” 林晚晴瞪他。“怎么急不来?你那个……不是很厉害吗?一次就能让薇薇姐怀上,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李建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晴拉著他往床边走。“今晚你必须努力。不成功不许睡。” 李建军被她按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想起王雨嫣刚才在楼下看他的眼神——那是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想起李建民那句“哥,你保重”。他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温柔。屋里,春意盎然。 这一夜,很长。 第190章 忙活了一晚上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厨房。 李建军扶著腰,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楼。他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头髮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像被榨乾了最后一滴油的灯芯。昨晚,真是一言难尽。 林晚晴说到做到。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又一遍地要求“再来”。李建军觉得自己不是在造人,是在被造。两点之后,林晚晴终於累得睡著了,但李建军睡不著了。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为啥他反而脑子更清醒。他悄悄起来,打开电脑登录帐户。 他使用能力发现,今晚的国际市场跌宕起伏,原油、黄金、外匯,各种品种上躥下跳,像发了疯的野马。如果没有扫描能力,这种行情,百亿身家也能赔得底朝天。但他有掛。能量在脑海中展开,精准地捕捉每一个波峰和波谷。他在原油上做了几笔短线,又在黄金上布局了一个波段,帐户里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爬。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他看著那些数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不是贪,是著迷。钱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数字了。但看著数字增长的过程,依然让人兴奋。 一直盯到凌晨四点,市场终於平静下来。他关了电脑,回到床上,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 此刻,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见林母周慧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煮著粥,蒸笼冒著热气,案板上切著咸菜和皮蛋。她繫著围裙,动作熟练,像做了几十年一样。 “妈,早。”李建军的声音有点哑。 周慧回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累了就多休息,不用起那么早。” 李建军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说“昨晚没怎么睡”,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总不能说“我盯了半宿的期货”吧?更不好意思说“被您闺女折腾了半宿”。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慧看著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李建军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黑眼圈,乱头髮,衬衫扣子错位。他苦笑了一下,重新扣好扣子,洗脸刷牙,把头髮捋顺。 再出来的时候,王雨嫣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头髮扎成马尾,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她看了李建军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昨晚没睡好?” 李建军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还行。” 王雨嫣笑得更深了。“还行?你那个黑眼圈,像熊猫。” 李建军没接话。他埋头喝粥。 林母端著两碟小菜过来,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晴晴还没起?我去叫她。” 王雨嫣说。“林姨,晚晴妹妹昨晚可能……睡得晚。让她多睡会儿吧。” 林母看了李建军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笑意和瞭然。“也是。不管她了,咱先吃。”她坐下,给李建军夹了一个包子。“建军,多吃点。补补。” 李建军咬著包子,没敢抬头。 王雨嫣吃著粥,忽然说。“建军,你给建民他们准备礼物,是让他们自己去买?” 李建军抬起头,满头问號。“什么礼物?” 王雨嫣看著他。“上门提亲的礼物啊。昨晚不是说好了吗?建民和萌萌要去萌萌家,你不得准备点像样的东西?” 李建军想起来了。昨晚李母在视频里说的,让他给弟弟准备上门礼。他揉了揉太阳穴。“对,差点忘了。” 王雨嫣放下筷子。“去买的话,一会儿我去单位给你捎个假。你就不用上班去了,在家多休息一会儿。” 李建军点头。“行。谢谢。” 王雨嫣笑了。“不客气。” 林母在旁边听著,插了一句。“建军,家里有的就別再买了。一会儿你去咱家仓库(以前家属院)看看,那些菸酒什么的,有用的上的直接拿去用。那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 李建军愣了一下。“仓库?” 林母点头。“对。你爸,单位发的那些东西,还有別人送的,都攒著呢。西厢房专门放这些,堆了一屋子。你去了自己挑。” 李建军笑了。“行。我去看看。” 吃完饭,王雨嫣去上班了。林母在厨房收拾碗筷,林晚晴还在楼上睡觉。李建军换了一身衣服,开著车,直奔西城区的家属院。 上午九点,胡同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建军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 李建军推开西厢房的门,愣住了。 这哪是仓库?简直是小型超市。整箱的茅台码在墙边,足有十几箱。旁边是五粮液、国窖1573,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白酒。另一面墙上掛著各种礼盒——虫草、燕窝、海参,包装精美,落了一层薄灰。角落里堆著几条中华烟,还有几盒普洱茶,饼状的,用棉纸包著。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他岳父这些年,攒了多少东西? 林母站在门口,看著这些东西,嘆了口气。“你爸那人,一辈子清廉。別人送点东西,他收下了,又捨不得用,全都攒在这儿。我说他,他也不听。现在好了,你拿去用,省得占地方。” 李建军笑了。“行。我挑几样。” 他拿了两箱茅台,两条中华烟,一盒虫草,一盒燕窝,又挑了两饼普洱茶。东西堆了一小堆。 林母看著那堆东西,第一次上门礼,不用太多。” 李建军点头。“那这些我拿走了。” 林母帮他搬东西,搬了两趟才搬完。锁好门,两个人下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林母看著李建军。“建军,建民这孩子,从小就不如你有出息。现在要当爹了,你多帮帮他。” 李建军点头。“妈,我知道。他是我弟弟,我不会不管。” 林母拍拍他的手。“好孩子。” 从家属院出来,李建军给李建民打了个电话。“建民,东西准备好了。两箱茅台,两条中华,一盒虫草,一盒燕窝,还有两饼普洱。够不够?” 李建民的声音带著惊喜。“够了够了!哥,太多了!” 李建军笑了。“多什么多。第一次上门,不能丟人。你什么时候去萌萌家?” 李建民说。“周末。她爸妈都在家。” 李建军点头。“行。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 李建民犹豫了一下。“哥,你……不一起去?” 李建军想了想。“我不去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谈。我去了,人家以为我是去撑场子的。不好。” 李建民嗯了一声。“行。哥,谢谢你。” 李建军笑了。“一家人,別说谢。好好对萌萌。她肚子里是你孩子。” 李建民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 掛了电话,李建军开著车,往家的方向走。阳光照在车窗上,暖暖的。他想起林母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爸那人,一辈子清廉。別人送点东西,他收下了,又捨不得用。”那些东西,他从来不是为自己攒的。他是为儿女攒的。李建军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礼盒,笑了。 第191章 亲家要见你 中午十一点半,阳光正好。 李建军从老房子回来,把东西搬进客厅。两箱茅台,两条中华,一盒虫草,一盒燕窝,两饼普洱,整整齐齐码在茶几旁边。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去厨房倒水,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晚晴下来了。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她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声音还带著睡意。 李建军说。“七点。” 林晚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靠在靠垫上,揉著腰。“你怎么不叫我?” 李建军看著她。“你睡得跟猪一样,叫不醒。” 林晚晴瞪他。“你才猪。”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给建民准备的上门礼。茅台,中华,虫草,燕窝。”李建军坐到她旁边,“妈带我回老房子拿的。我岳父攒了好多年的。” 林晚晴哦了一声,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建军,你说我昨晚那么努力,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建军愣了一下。“什么感觉?” 林晚晴掐了他一下。“怀孕的感觉啊!薇薇姐一次就有了,我都多少次了?” 李建军哭笑不得。“哪有一次就有的?那是赶巧了。” 林晚晴急了。“那你倒是让我也赶巧一回啊!”她坐直身子,盯著他,“建军,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才多大?著什么急?” 林晚晴急了。“我怎么不著急?萌萌都有了!我妈看你的眼神你没看见?她马上退休了,天天在家閒著,就等著抱外孙。我要是不怀上,她得念叨死我!” 李建军搂著她。“行了行了,別急。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 林晚晴靠在他怀里,嘟著嘴。“那你要多努力。” 李建军点头。“好。多努力。” 林晚晴满意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建民他们什么时候去萌萌家?” 李建军说。“周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林晚晴眨眨眼。“你跟著去吗?” 李建军摇头。“不去。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谈。” 林晚晴想了想。“也是。你去了,人家还以为你是去撑场子的。反而不好。” 李建军笑了。“你倒是懂。” 林晚晴得意。“那是。” 手机响了。李建军拿起来一看,是李建民。 “建民?怎么了?” 李建民的声音有点紧张。“哥,萌萌她爸妈说……想见见你。” 李建军愣了一下。“见我?见我干什么?” 李建民的声音更低了。“萌萌她妈说,你是咱家当家的。弟的事,得跟大哥谈。” 李建军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林晚晴,林晚晴也听见了,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在听吗?” 李建军嘆了口气。“行。什么时候?” 李建民鬆了口气。“萌萌说,要不今天晚上?她爸妈想请你在家里吃顿饭。” 李建军想了想。“行。你把地址发我。” 掛了电话,林晚晴看著他。“萌萌爸妈要见你?” 李建军点头。“嗯。说我是当家的。” 林晚晴笑了。“你本来就是当家的。李家的事,哪件不是你说了算?” 李建军站起来。“行了,换衣服吧。晚上去见亲家。” 林晚晴拉住他。“我也去。” 李建军看她。“你去干什么?” 林晚晴理直气壮。“我是你老婆。亲家见面,我不得去?” 李建军想了想。“行。一起去。” 傍晚六点半,江州城东某老小区。 李建军把车停在楼下,拎著两箱茅台和两条中华,林晚晴拎著虫草和燕窝,两个人爬了四层楼。李建军敲门,门很快开了。李萌萌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红色连衣裙,肚子还没显,但手已经习惯性地扶著腰了。 “大哥!晚晴嫂子!快进来!”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里面的人报信。 李建军进门,把东西放在玄关。客厅里坐著一对中年夫妇——李萌萌的父亲李国强,母亲王秀兰。李国强穿著深蓝色的夹克,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看著就是老实巴交的工人。王秀兰不一样,烫著捲髮,脖子上戴著一条金项炼,手上戴著玉鐲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著一种精明的算计。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建军手里拎的茅台和中华上,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到林晚晴身上,笑得更开了。“哎呀,晚晴你也来啦!快坐快坐!” 林晚晴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叔叔好。” 王秀兰拉著林晚晴的手,上下打量。“这姑娘,越长越漂亮了。你爸身体还好吧?市委那边忙不忙?” 林晚晴说。“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 王秀兰点头。“那就好。你爸是咱们江州的领导,我们家萌萌跟你做闺蜜,那是高攀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然的諂媚,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建军在旁边听著。 李国强站起来,跟李建军握手。“建军来了?坐坐坐。” 李建军坐下,李建民从厨房端著一盘水果出来,低著头,耳朵红红的。他喊了一声“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就坐到旁边不说话了。 王秀兰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看著李建军。“建军啊,我们家就萌萌一个女儿。她还有个小两岁的弟弟,马上也要结婚了。我们老两口,就是个普通工人,年纪大了,也没存下什么钱。萌萌她弟弟结婚、买房、买车,都得指望萌萌找个好人家嫁了。” 她顿了顿,看著李建军,目光直接。“所以,萌萌跟建民结婚这事,房子、车子、彩礼,你们家是怎么个打算?我们让你来,就是想听个痛快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李萌萌低著头,不说话。李建民的耳朵更红了。林晚晴看了李建军一眼,没吭声。 李建军放下茶杯,看著王秀兰。“阿姨,建民他是我弟弟。他娶媳妇,我帮衬他,这无可厚非。房子、车子、彩礼,该出的,我出。” 王秀兰笑了。“那就好。” 李建军接著说。“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 王秀兰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事?” 李建军看著她。“建民跟萌萌结婚以后,他过他的日子。至於你们儿子——说实话,给他找个工作什么的还行。给他买房、买车、娶媳妇儿,这是你们当父母的责任。我这个大伯哥,离著十万八千里远的关係,咱们根本就说不著。” 王秀兰的脸色变了。“怎么说不著?你弟弟娶我女儿,他就要帮助他小舅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帮建民,建民就得帮萌萌的弟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建军摇头。“阿姨,建民帮不帮,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替他做主。” 王秀兰急了。“那你得替他做主!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 李建军看著她,目光平静。“阿姨,我今天是来替弟弟提亲的,不是来谈生意的。您要是觉得条件不合適,这门亲事可以再商量。” 王秀兰的脸涨红了。李国强在旁边拉了她一下。“你少说两句。” 王秀兰甩开他的手。“我说什么了?我女儿嫁给他弟弟,他一个亿万富翁,出点钱怎么了?”她看著李建军,语气软下来,“建军,我们家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萌萌跟建民结婚,你名下的房子给他们一套,得写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彩礼呢,你家给一百八十八万就行。这点钱,对你一个亿万富翁来说,还不是轻轻鬆鬆?” 客厅里安静了。李建民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李萌萌低著头,手指攥著衣角,指甲掐进肉里。 林晚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看著王秀兰,目光冷了几分。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阿姨,我有钱,那是我辛苦挣来的。我不是圣母,谁跟我要我都给。至於建民跟萌萌结婚的事,我只是当大哥的,也只能听听意见,毕竟上面还有父母。你们二老的意见,我会带回去。” 他站起来。“叔叔,阿姨,今天先这样。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再给你们答覆。” 王秀兰急了。“你这就走了?事儿还没谈完呢!” 李建军看著她。“阿姨,您要的条件,我听明白了。您就是想让我给您儿子买房、买车,再给您一笔钱花。是不是这样?” 王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李国强脸涨得通红,拍了一下桌子。“谁要你家钱了?我们说的是彩礼!谁家娶媳妇儿不给彩礼?还亿万富翁呢,这点钱都捨不得!” 李建军看著他,目光平静。“叔叔,彩礼是给萌萌的,不是给您儿子的。您要搞清楚。” 李国强愣住了。王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建军转身,拉著林晚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李建民。“建民,你走不走?。” 李建民站起来,低著头,跟著走出去。 楼下,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李建军看著李建民。“你怎么想的?” 李建民低著头,声音很小。“哥,我……” “说实话。” 李建民抬起头,眼眶红了。“哥,我喜欢萌萌。她跟她妈不一样。她不是那样的人。” 李建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嘆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李建民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哥。” 李建军没说话。李建民走了。 林晚晴站在旁边,看著李建军。“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靠在车门上,看著夜空。“建民喜欢萌萌,这是他的事。但萌萌她妈那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林晚晴点头。“那个王秀兰,从高中就让萌萌接近我。我一直以为她是好心,现在想想,真是噁心。” 李建军笑了。“你倒是后知后觉。” 林晚晴瞪他。“你还笑?你弟弟的婚事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先回去跟爸妈商量。实在不行,让萌萌自己选。她要是选她妈,这门亲事就算了。她要是选建民,那就让她妈自己掂量。” 林晚晴看著他。“你倒是想得开。” 李建军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家。”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车流。林晚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建军,你说萌萌会怎么选?” 李建军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她怎么选,建民都得接受。” 林晚晴嘆了口气。“你说得对。” 第192章 李母的怒火 李建军和林晚晴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李建军换了鞋,刚走到沙发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妈,还没睡?” “等你电话呢。建民那边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李建军坐下,林晚晴也坐下来,端著水杯,没说话。 李建军把在萌萌家的事说了一遍。从王秀兰开口要房子、要彩礼,到要帮儿子买房买车,一字不落,原原本本。 电话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她说什么?给她儿子买房买车?给她钱花?”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建军点头。“对。她说建民娶了她女儿,就得帮她儿子。说是天经地义。” 李母的脸涨红了。“天经地义?她儿子是她儿子,我儿子不是我儿子?她女儿嫁给建民。,不是她全家!”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一百八十八万彩礼?她怎么不去抢?还有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那是你的房子,不是建民的!她倒好,张嘴就要!” 李父在旁边插话。“建军,那女的真这么说的?” 李建军点头。“爸,一字不差。” 李父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但他攥著遥控器的手,青筋暴起来了。 李母在客厅里来回走,步子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种人。女儿嫁人,她把全家都绑上。她儿子结婚关我们家什么事?她儿子买房买车关我们家什么事?” 她停下来,看著李建军。“建军,你怎么说的?” 李建军说。“我说,我有钱是我的事,不是谁跟我要我都给。建民的事,我只帮建民,不帮別人。” 李母点头。“说得对。就该这么说。”她又开始走了,“她要是觉得条件不合適,这婚就不结了。建民又不是找不到媳妇。” 李父开口了。“你別急。先听听建军的意思。” 李母手里拿著手机,刚跟李建军通完电话。她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李父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茶,没喝,看著老伴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林薇薇抱著念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念平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著了。柳依依也在,刚从龙盾那边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妈,怎么了?建军说什么了?”林薇薇看著李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李母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个王秀兰,萌萌她妈,真不是东西!”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火气。“她跟建军说,让建民给萌萌弟弟买房、买车、娶媳妇!还让建军把名下的房子给他们一套,写萌萌和建民两个人的名字!彩礼要一百八十八万!” 林薇薇愣住了。柳依依也愣住了。李父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 “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李父的声音很沉。 李母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自己儿子娶媳妇,凭什么让女婿家出钱?还让建军给房子?那是建军的房子,又不是建民的!” 林薇薇抱著念安,念安被李母的声音惊了一下,小手攥紧又鬆开。林薇薇轻轻拍著他的背,安抚著。 柳依依开口了。“阿姨,那建民怎么说?” 李母停下来,看著柳依依。“建军说,建民喜欢萌萌,说萌萌跟她妈不一样。可那又怎样?摊上这么一个妈,以后有得受!” 李父站起来,走到李母旁边。“你先別急。听建军怎么说。” 李母深吸一口气,又坐下。她拿起手机,拨了李建军的號码,开了免提。响了两声,接通了。 “妈。”李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建军,你说清楚,萌萌她妈到底什么条件?”李母的声音还是压著火。 李建军把王秀兰的条件又说了一遍——房子写两个人名字,彩礼一百八十八万,还要帮衬小舅子结婚买房买车。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合同。 李母听完,气得手都在抖。“这婚他们爱结不结!我们家不伺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妈,您別急。这事还没定。” “没定什么没定?这样的亲家,以后有得闹!建民要是娶了萌萌,一辈子都得被她妈拿捏!” 李父接过电话。“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说。“爸,我想让建民自己选。他要是非萌萌不娶,那就让萌萌自己跟她妈谈。她要是选她妈,这门亲事就算了。” 李父沉默了一下。“行。你看著办。” 掛了电话,李母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著。林薇薇把念安递给柳依依,走过去坐在李母旁边,握住她的手。“妈,您彆气了。建军会处理好的。” 李母看著林薇薇,眼眶红了。“薇薇,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大儿子找了几个好媳妇,小儿子找个亲家,却是这样的。” 林薇薇笑了。“妈,建民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就知道谁是为他好了。” 李母嘆了口气。“但愿吧。” 柳依依抱著念安,在客厅里来回走。念安不哭不闹,睁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灯。柳依依低头看著他,轻声说。“念安,你以后长大了,可別学你叔叔。” 李父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他才多大,你跟他说这个。” 柳依依也笑了。“从小教育嘛。” 林薇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石榴树。月光照在树叶上,泛著银白色的光。她想起李建军,想起他在江州,一个人面对那些事。她有点想他了。 手机响了。是李建军发来的消息。“薇薇,睡了吗?” 林薇薇回復。“没呢。妈刚掛了电话,气得不行。” 李建军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知道。这事我会处理。你別担心。” 林薇薇回復。“好。你早点睡。” 李建军发了一个“嗯”。林薇薇看著那个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李母坐在沙发上,气消了不少,但还是闷闷不乐。李父给她倒了一杯茶。“喝点水,消消气。” 李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老李,你说,建民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李父想了想。“他不是不让人省心。他是太老实了。老实人,容易被拿捏。” 李母放下杯子。“那怎么办?总不能看著他被人欺负。” 李父看著她。“有建军在,你怕什么?” 李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有建军在。” 夜深了,四合院里安静下来。李母回屋睡了,李父在院子里抽了根烟,也睡了。林薇薇和柳依依还在正厅里,念安和念平都睡著了,两个小傢伙並排躺在婴儿床里,一个脸朝左,一个脸朝右。 柳依依看著他们,轻声说。“薇薇,你说建民的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林薇薇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萌萌不是她妈那样的人。她要是真喜欢建民,会做出选择的。” 柳依依点头。“但愿吧。” 林薇薇看著窗外的月光。“建军说过,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不管是跟谁,都得心甘情愿。” 柳依依笑了。“他倒是想得开。” 林薇薇也笑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江州,別墅。晚上十点。 李建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林晚晴洗完澡出来,穿著睡衣,头髮湿漉漉的。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还在想建民的事?”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嗯。” 林晚晴把脸贴在他背上。“建军,你说萌萌会怎么选?”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林晚晴想了想。“我觉得她会选建民。” 李建军转过身,看著她。“为什么?” 林晚晴抬起头。“因为她是真的喜欢建民。她看建民的眼神,跟看她妈不一样。” 李建军笑了。“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林晚晴得意。“那是。我可是你老婆。” 李建军搂著她,看著窗外。“希望吧。希望她选建民。不然,建民会很难过。” 林晚晴靠在他怀里。“不管她怎么选,你都会帮建民,对吧?” 李建军点头。“对。他是我弟弟。” 林晚晴笑了。 窗外,夜色温柔。江州的夜,很安静。但李建军的心里,还在等一个答案。 第193章 选择 江州,別墅。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咖啡,看著窗外的院子。林晚晴窝在他旁边,刷著手机。王雨嫣去上班了,別墅里很安静。 手机响了。是李建民打来的。 “哥,萌萌想跟你谈谈。”李建民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躲著什么人。 李建军放下咖啡杯。“她人在哪儿?” “在我这儿。她昨晚跟她妈吵了一架,哭了一晚上。”李建民的声音带著不安,“她说……她不想让她妈把婚事搅黄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你们过来吧。” 掛了电话,林晚晴看著他。“李萌萌要来?” 李建军点头。“跟她妈吵架了。看来是捨不得建民。” 林晚晴眨眨眼。“是捨不得那每个月十万吧?”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林晚晴撇撇嘴。“我说的是实话。我算看出来了,李萌萌那丫头,精著呢。”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李建军去开门,李建民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像是没睡好。李萌萌站在他旁边,脸色有点白,眼睛也肿著,但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是精心挑过的——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显得气色不错。她看见李建军,挤出一个笑。 “大哥。” 李建军让开身。“进来吧。” 两个人进门,坐在沙发上。林晚晴给他们倒了水,坐在李建军旁边。李萌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李建军。 “大哥,我妈昨天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的意思。”她顿了顿,“但是,她是我妈,我不能不管她的想法。” 李建军看著她。“你想说什么?” 李萌萌深吸一口气。“我想说,房子和彩礼的事,能不能再商量?我妈那个人,就是嘴上厉害,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她就是想让我弟弟有个保障。” 林晚晴在旁边听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李建军面色不变。“萌萌,你弟弟结婚的事,是你爸妈的责任。不是建民的,更不是我的。这个道理,你懂吗?” 李萌萌低下头。“我懂。但是大哥,你也不差那点钱。对我们家来说,一套房子,一百万彩礼,是天大的事。对你来说,就是手指缝里漏一点。” 李建民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萌萌……” 李萌萌甩开他的手。“你別说话。”她看著李建军,“大哥,我不是贪心。我是想让大家都好过。我妈满意了,我弟弟结婚了,我跟建民也能安心过日子。你也不损失什么。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李建军看著她,沉默了。林晚晴忍不住了。“萌萌,你说得轻巧。建军是不差那点钱,但那是他的钱,不是大风颳来的。你妈那条件,不是嫁闺女,是卖闺女。” 李萌萌的脸红了。“晚晴,你这话说的……” 林晚晴打断她。“我说的是实话。你妈让建军给房子,写你和建民的名字。还要一百八十八万彩礼,还要帮衬你弟弟买房买车。这是嫁闺女吗?这是要找个冤大头。” 李萌萌的眼眶红了。“晚晴,我知道我妈过分。但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我不能跟她断绝关係吧?” 林晚晴看著她。“那你就让建军当冤大头?” 李萌萌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建军开口了。“行了,別吵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院子。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李萌萌。 “萌萌,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萌萌擦著眼泪。“大哥你说。” “你跟建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我有钱?” 客厅里安静了。李建民愣住了,看著李萌萌。李萌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建军看著她。“说实话。” 李萌萌低下头,声音很小。“都有。” 李建民的手抖了一下。林晚晴嘆了口气。 李建军点头。“行。你有说实话的勇气。这一点,我敬你。” 他走回来,坐下。“萌萌,我不反对你爱財。谁不爱財?我也爱。但爱財要有底线。你妈的底线太低了,我不能接受。” 李萌萌抬起头。“大哥,那你的底线是什么?” 李建军看著她。“我的底线是,建民不能受委屈。他是我弟弟,我帮他,是因为他是我弟弟。不是因为你有了,也不是因为你妈会闹。” 他顿了一下。“房子,我照给。写建民的名字。彩礼,按我们家的规矩,给二十万。你弟弟的事,跟我没关係。你妈要是同意,这婚就结。不同意,就算了。” 李萌萌的眼泪又下来了。“大哥,二十万太少了。我妈不会同意的。” 李建军站起来。“那就让她闹。” 李建民和李萌萌走了。林晚晴看著李建军。“你觉得萌萌会怎么选?”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她会选建民。” 林晚晴挑眉。“你怎么知道?” 李建军喝了一口咖啡。“因为她捨不得那每个月十万。妈已经同意了,建民那份钱交给萌萌。她要是闹翻了,十万就没了。她精得很。” 林晚晴笑了。“你倒是看得透。” 李建军放下杯子。“不是看得透。是了解人性。” 下午,李建军给李母打了个电话。 “妈,李萌萌来过了。她想要房子和彩礼。” 李母的声音带著怒气。“她还真好意思!” 李建军说。“妈,我答应了给房子,写建民的名字。彩礼二十万。她弟弟的事,不管。” 李母沉默了一下。“二十万是不是少了点?” 李建军笑了。“妈,二十万不少了。咱们家又不是开银行的。” 李母也笑了。“行。你看著办。” 晚上,李建民发来消息。“哥,萌萌跟她妈又吵了一架。她妈不同意二十万,说至少要一百万。” 李建军回復。“那就不结。或者你们自己想办法。” 李建民发了一个哭脸。李建军没回。 过了一会儿,李萌萌亲自发来消息。“大哥,我想通了。二十万就二十万。房子写建民的名字也行。我跟我妈说了,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跟建民的事,我做主。”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笑了。他回復。“行。周末带建民来家里吃饭。商量日子。” 李萌萌发了一个笑脸。“谢谢大哥!” 林晚晴凑过来看。“她同意了?” 李建军点头。“同意了。” 林晚晴哼了一声。“还不是捨不得那十万。” 李建军笑了。“不管她舍不捨得,只要她对建民好,就行。”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建军,你说你对你弟弟这么好,他以后会不会不习惯?” 李建军想了想。“不会。他是我弟弟。我对他好,是应该的。” 林晚晴笑了。“你这个人,就是心软。” 李建军搂著她。“不是心软。是家人。” 第194章 新身份 江州,財政局。上午八点半。 李建军坐在信息中心副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前堆著一沓文件。办公室比原来那间大了一倍,有独立的窗户,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 副主任的办公室,比科员的工位安静多了。但他心里不太安静。这几天,单位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那个吃软饭的”,现在是“那个升得快的”。吃软饭的標籤还没撕掉,又贴上了“上面有人”的新標籤。 有人敲门。老陈端著一杯茶走进来,笑眯眯的。“建军,忙著呢?” 李建军放下杯子。“陈哥,坐。” 老陈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发改委那个项目?” 李建军点头。“嗯。国企投资平台,市里重点项目。主任让我负责对接。” 老陈嘖嘖两声。“你一来就接手大项目,这是要重用你啊。” 李建军笑了。“就是跑腿。陈哥,你在信息中心时间长,这项目之前谁跟的?” 老陈想了想。“以前是小王。但他跟了三个月,没什么进展。对方要求太高,我们这边技术力量跟不上。后来就搁置了。” 李建军点头。“那我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老陈站起来。“行。你忙著。有事叫我。”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建军,你现在是副主任了,別什么事都自己扛。该安排的安排,该推的推。不然累死你。” 李建军笑了。“知道了。谢谢陈哥。” 下午两点,李建军带著小王,去了市发改委。 发改委的大楼在市中心,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掛著国徽。李建军进门,报了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上去。 三楼,会议室。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戴著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李建军,站起来,伸出手。“李主任?我是发改委投资处的老周,周明远。” 李建军跟他握手。“周处长,您好。” 周明远打量著李建军,目光里带著一丝好奇。“李主任年轻有为啊。听说是你们局里最年轻的副主任?” 李建军笑了。“运气好。” 周明远也笑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两个人坐下,开始谈项目。国企投资平台,涉及大数据、云计算、网络安全。发改委想要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既能满足国资监管需求,又能为企业提供数据服务。財政局信息中心负责技术支撑。 李建军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小王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之前跟了三个月,连门都没摸清楚。现在换了个副主任来,他怕再搞砸了。 周明远说完,看著李建军。“李主任,这个项目,你们有把握吗?” 李建军合上笔记本。“有。但需要时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明远点头。“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能不能拿出像样的方案。之前你们那位小王同志,技术不错,但方案太保守了。” 小王的脸红了。李建军看了一眼小王,转回周明远。“周处长,方案的事,我来负责。一周之內,给您初稿。” 周明远眼睛亮了一下。“好。我等你的方案。” 从发改委出来,小王跟在李建军后面,低著头。“李主任,对不起。之前是我没做好。” 李建军看著他。“不是你做得不好。是你的方案,没对上他们的胃口。” 小王抬起头。“那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换个思路。不搞大而全,搞小而精。先解决他们最头疼的问题,其他的以后再说。” 小王愣了一下。“这……能行吗?” 李建军笑了。“试试看。” 晚上,別墅。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对著电脑,写著方案。林晚晴端著一杯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还在忙?” 李建军揉了揉眼睛。“嗯。发改委的项目,下周要交初稿。” 林晚晴站在他旁边,看著屏幕。“你才当副主任几天,就这么拼?” 李建军笑了。“不拼不行。別人都说我是靠关係上来的。我得证明一下,我不光有关係,还有能力。” 林晚晴撇嘴。“你管別人说什么?你就是靠关係上来的。怎么了?有关係也是本事。” 李建军看著她。“你倒是想得开。” 林晚晴得意。“那是。我是你老婆,当然向著你。”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说。“对了,建民和萌萌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下周吧。让他们先去领证。婚礼等孩子生了再办。” 林晚晴眨眨眼。“那萌萌她妈能同意?” 李建军笑了。“不同意也得同意。建民那份钱在萌萌手里,她捨得丟?” 林晚晴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拿捏人。” 李建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是拿捏。是让她知道,谁说了算。” 周末,李建民和李萌萌来了。 两个人手牵手进门,李萌萌脸上带著笑,李建民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林晚晴接过水果。“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李萌萌笑了。“晚晴嫂子,这是建民买的。他非要买,我说不用。” 李建民挠挠头。“应该的。” 四个人坐下。李建军看著李建民。“领证的事,你们商量好了?” 李建民点头。“商量好了。下周二,去民政局。” 李建军看著李萌萌。“你呢?想好了?” 李萌萌点头。“想好了。大哥,谢谢你。” 李建军摆手。“別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选了你妈那条路,今天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李萌萌低下头,没说话。李建民握住她的手。 李建军站起来。“行了,不说这些了。吃饭。” 餐桌上,林晚晴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油燜大虾、番茄蛋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李萌萌吃著饭,忽然说。“大哥,我妈说,她想请你吃顿饭。” 李建军看著她。“请我吃饭?鸿门宴?” 李萌萌摇头。“不是。她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李建军夹了一块排骨。“道歉不用。只要她以后別闹,就行。” 李萌萌点头。“她说了,不闹了。”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你信?” 李萌萌张了张嘴,没说话。林晚晴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信。” 李萌萌低下头。“大哥,我会管著她的。” 李建军放下筷子。“萌萌,你记住。你管不了你妈。你只能管你自己。你选了什么路,就走下去。別回头。” 李萌萌的眼眶红了。“大哥,我知道了。” 吃完饭,李建民和李萌萌走了。林晚晴收拾碗筷,李建军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王雨嫣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家居服,头髮披散著。“建军,发改委那个项目,需要我帮忙吗?” 李建军回头。“你能帮什么?” 王雨嫣笑了。“预算方面,我可以给你提提意见。” 李建军想了想。“行。明天我把初稿给你看。” 王雨嫣点头。“好。” 林晚晴从厨房出来,擦著手。“你们俩又谈工作?” 王雨嫣笑了。“不然谈什么?” 林晚晴走过来,挽著李建军的胳膊。“谈感情也行啊。” 王雨嫣也笑了。“你倒是会插话。” 三个人笑成一团。窗外,江州的夜,很安静。但他们的心里,很暖。工作的事,家里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李建军看著她们,心里想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平淡淡,但有人陪,有事做,有期待。 夜里,李建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想起发改委的项目,想起弟弟的婚事,想起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事。林晚晴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想什么呢?”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想工作。” 林晚晴把脸贴在他背上。“別想了。该睡觉了。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李建军笑了。…… 第195章 穿小鞋 江州,財政局。一周后。 发改委的项目方案提前两天交了。李建军带著小王熬了三个晚上,拿出了整套技术架构和实施方案。周明远看完,当场拍板——按这个思路做。消息传回財政局,信息中心炸了锅。 不是庆祝,是酸。 李建军从茶水间接水回来,经过走廊拐角,听见几个人在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看看,人家一来,项目就成了。咱们忙活几个月,屁都没弄出来。”“不是咱们没弄出来,是人家有关係。发改委那边给面子唄。”“什么给面子?你没听说?方案是李建军自己做的,小王说都是他的思路。”“他的思路?他一个刚升上来的,能有什么思路?还不是抢了別人的成果。” 有人咳嗽了一声,议论声停了。李建军端著水杯走过去,几个人低著头,假装在討论工作。他面色不变,回了办公室。 中午,食堂。 王雨嫣端著餐盘坐到李建军对面。她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李建军夹了一块排骨。“没事。” 王雨嫣放下筷子。“是不是又有人说閒话了?” 李建军没说话。王雨嫣看著他。“谁说的?” 李建军摇头。“算了。没必要计较。” 王雨嫣没再问,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饭。但她眼里的光,冷了几分。 下午,预算科。 王雨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报销单。她看了一眼申请人——信息中心的老刘。她拿起笔,在审批意见栏写了一行字:单据不全,请补充完整后退回。 老刘的报销单被退了。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连续三天,老刘的每一张报销单都被打回来——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老刘火了,衝到预算科。 “王科长,你什么意思?我的单据每次都全的,怎么到你那儿就不全了?” 王雨嫣抬起头,看著他。“刘哥,您的单据,发票是真的,但事由写得不清楚。財务制度有规定,报销必须写明具体用途。您写『办公用品』,谁知道您买了什么?” 老刘的脸涨红了。“以前都是这么写的,怎么到你就不行了?” 王雨嫣笑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我管。刘哥,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找我们局长。” 老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转身走了,门摔得砰一声响。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財政局都知道了——预算科的王雨嫣,在给信息中心的老刘穿小鞋。没人知道为什么,但大家都猜到了。老刘前几天在走廊里说李建军抢成果的事,有人听见了。 茶水间里,议论又开始了。 “王雨嫣这是给李建军出气呢。”“人家是两口子,当然向著自己人。”“老刘也是嘴欠,背后说人,被穿小鞋活该。”“你们小声点,別让预算科的人听见。” 小王端著水杯经过,听见了,没说话,低头走了。 晚上,別墅。 王雨嫣坐在沙发上翻著杂誌。李建军从书房出来,看著她。“你今天给老刘穿小鞋了?” 王雨嫣头也没抬。“没有。他的单据確实不全。” 李建军走过去,坐到她旁边。“雨嫣,没必要。” 王雨嫣放下杂誌,看著他。“有必要。他不服你,可以当面说。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李建军嘆了口气。“他嚼他的,我又不掉块肉。” 王雨嫣看著他。“我在乎。” 李建军愣了一下。王雨嫣继续说。“你不在乎,我在乎。你被人说閒话,我不能当没听见。” 李建军心里一暖。“雨嫣……” 王雨嫣打断他。“別说了。吃饭。” 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快来!” 两个人站起来,走向餐厅。李建军看著王雨嫣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女人,平时话不多,但护起短来,比谁都狠。 第二天,老刘的报销单又被退回来了。这回他学聪明了,没去找王雨嫣,直接去找了局长。局长把他叫进办公室,问清楚情况,打了个电话给財务科。財务科的人说,王雨嫣的要求都在制度范围內,没有违规。 局长放下电话,看著老刘。“老刘,你的单据,按规定补。人家没刁难你。” 老刘急了。“局长,她就是在刁难我!以前都能过,怎么到她就不行了?” 局长看著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回去把单据补全,別在这浪费时间。” 老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站起来,走了。 消息又传开了。这次没人再议论李建军了。不是不敢,是知道说了也没用。王雨嫣的刀,专砍嘴贱的人。 信息中心,下午。 老陈端著茶杯走到李建军旁边,压低声音。“建军,你媳妇够厉害的。” 李建军笑了。“她怎么了?” 老陈嘖嘖两声。“老刘的报销单被退了四回了。现在全单位都知道,得罪你媳妇可以,得罪你不可以。” 李建军摇头。“没那么夸张。” 老陈拍拍他肩膀。“你小子,命好。” 老陈走了。李建军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阳光。他想起王雨嫣昨晚说的话——“你不在乎,我在乎。”他笑了。 手机响了。是王雨嫣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李建军回復。“你做的都行。” 王雨嫣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晚上七点。 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热气腾腾。林晚晴做的红烧排骨,王雨嫣炒的蒜蓉青菜,李建军蒸了一条鱸鱼,汤是番茄蛋花汤。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暖黄,窗外夜色温柔。 林晚晴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嗯,今天的手艺有进步。建军,你尝尝。” 李建军尝了一口。“確实不错。” 林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王雨嫣在旁边笑。“她练了好几天了,就等你夸呢。” 林晚晴脸微微红。“哪有。我就是隨便做做。” 三个人边吃边聊。林晚晴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李建军。“建军,建民都要结婚了。咱们的婚事,你怎么决定的?” 李建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王雨嫣也停下了筷子,看著李建军。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建军放下筷子,看著林晚晴。“你问的是哪个『咱们』?”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王雨嫣,又看回李建军。“我问的是咱们几个。你、我、雨嫣姐、薇薇姐。” 王雨嫣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晚晴,这件事,我还没想好。” 林晚晴急了。“还没想好?你都想了多久了?薇薇姐孩子都生了,萌萌都要结婚了,你还想?” 李建军看著她。“不是我不想结。是不能。” 林晚晴皱眉。“为什么不能?” 李建军嘆了口气。“法律上,我只能娶一个。” 林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王雨嫣放下水杯,开口了。“建军,我不要名分。” 林晚晴和李建军同时看向她。 王雨嫣看著李建军,目光平静。“我不要婚礼,不要结婚证,不要任何名分。我只想给你生个孩子。” 客厅里又安静了。林晚晴的眼眶红了。“雨嫣姐……” 王雨嫣笑了。“晚晴,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喜欢建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身边有你。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想爭抢,就想有个优秀孩子。男孩女孩都行,像他也行,像我也行。我老了,有个孩子陪著我,就够了。” 林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雨嫣姐,你別说这种话。什么老了?你才比我大一岁。” 王雨嫣递给她纸巾。“哭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李建军看著王雨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女人,从来不爭不抢,从来不提要求。她默默地工作,默默地陪著他,默默地帮他处理那些烦心事。现在,她不要名分,只想要一个孩子。 “雨嫣。”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王雨嫣看著他。“嗯?” “我不会让你没名没分的。” 王雨嫣愣了一下。“建军……” 李建军打断她。“我想办法。国內不行,就去国外。总会有办法的。” 林晚晴擦著眼泪,忽然笑了。“对!去国外!找个能娶多个老婆的国家!建军,你不是有钱吗?买个岛,自己建国!” 李建军哭笑不得。“你当是买菜呢?” 林晚晴瞪他。“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拖著吧?雨嫣姐要孩子,我也要孩子。薇薇姐已经生了,我还没怀上,我妈天天催。” 王雨嫣笑了。“你急什么?你还年轻。” 林晚晴急了。“我不年轻了!马上就毕业了!毕业就得找工作,找了工作就得生孩子,生了孩子就得带孩子。一环扣一环,耽误不得。” 李建军看著她。“你倒是计划得周全。” 林晚晴得意。“那是。我是你老婆,当然得替你著想。” 吃完饭,王雨嫣收拾碗筷,林晚晴拉著李建军坐在沙发上。 “建军,你说雨嫣姐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李建军点头。“她从来不说假话。” 林晚晴沉默了一下。“那我呢?你也觉得我是说假话?” 李建军低头看她。“你也是真的。” 林晚晴笑了。“那不就结了。咱们都是真的。你別纠结了,该怎么著怎么著。” 李建军搂著她。“你倒是想得开。” 林晚晴撇嘴。“想不开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你劈成两半吧?” 李建军笑了。“你捨得?” 林晚晴想了想。“捨不得。所以只能忍著。”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擦著手。“你们俩聊什么呢?” 林晚晴招手。“雨嫣姐,来,坐下说。” 王雨嫣走过去,坐在旁边。林晚晴拉著她的手,又拉著李建军的手,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咱们三个,以后好好的。不管有没有名分,不管有没有孩子,都好好的。” 王雨嫣的眼眶红了。“晚晴……” 林晚晴看著她。“雨嫣姐,你想要孩子,我支持你。你生,我帮你带。” 王雨嫣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林晚晴笑了。“我不是好。我是聪明。你生了孩子,也得叫我妈。我白捡一个儿子,多划算。” 王雨嫣破涕为笑。“你倒是会算帐。” 李建军看著她们,心里暖暖的。这两个女人,一个直率,一个內敛,一个像火,一个像水。但她们都在为他著想,为这个家著想。 “行了,別哭了。”他站起来,“我去洗碗。” 林晚晴拉住他。“你坐著。我去。” 她走了。王雨嫣坐在沙发上,看著李建军。“建军,我刚才说的话,你当真了吗?” 李建军看著她。“当真了。” 王雨嫣低下头。“那……你同意吗?” 李建军想了想。“同意。” 王雨嫣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那什么时候开始?。” 李建军笑了。“现在” 第196章 团圆 早晨,李建军刚起床,就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李母先下车,李父跟在后面,两个人拎著大包小包。 李建军愣了一下,赶紧下楼。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他打开门,接过母亲手里的包。 李母换了鞋,走进客厅。“你弟弟订婚,我们能不回来吗?你懂村里的风俗吗?你知道要准备什么吗?” 李建军被问得哑口无言。李父跟在后面,放下行李,拍拍他的肩膀。“你妈说得对。你一个年轻人,哪懂这些?我们不回来,谁张罗?” 李建军笑了。“也是。” 林薇薇从驾驶位下来——她开的车。后车窗摇下来,两个小脑袋探出来,念安和念平趴在窗沿上,大声喊。“爸爸!爸爸!” 李建军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念安伸出小手,李建军把他从车里抱出来,举高高,小傢伙咯咯笑,口水蹭了他一脸。他又把念平也抱出来,一手一个,两个小傢伙在他怀里蹬著腿。 “想爸爸没有?”李建军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 念安拍著他的脸,念平抓著他的领子,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晚晴从楼上跑下来,看见李建军抱著两个孩子,眼睛亮了。“念安!念平!”她跑过去,从李建军怀里接过念平,在脸上亲了一口。“想姨姨没有?嗯?想没有?” 念平被她亲得懵了,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林晚晴抱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看了一眼李建军,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平,心里更坚定了——必须赶快怀上。薇薇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还没动静,再不努力,黄花菜都凉了。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刚切好的水果。她看见林薇薇,快步走过去。“薇薇,累坏了吧?回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林薇薇摇头,笑著关上车门。“不累。爸妈说想早点回来准备建民订婚的事,我们就连夜出发了。开了一夜,路上车少,挺顺利的。” 王雨嫣挽著她的胳膊。“先进屋休息。东西一会儿我帮你搬。” 李母已经在客厅里忙活了,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两盒稻香村点心,一箱平谷大桃,还有几个保温袋,装著从京城四合院里摘的新鲜蔬菜。她一边拿一边念叨。“这桃子是隔壁王婶给的,甜得很。这点心是你们上次说好吃的,我又买了两盒。这菜是你爸种的,没化肥,没农药,比市场的好吃。” 李父坐在沙发上,接过王雨嫣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看著李建军。“建民呢?还没起?” 李建军说。“他昨晚跟萌萌出去了,说今天一早回来。” 话音刚落,门开了。李建民和李萌萌走进来,两个人手里拎著水果和牛奶。李建民看见父母,愣了一下。“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李母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你订婚,我们能不回来吗?你看看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又熬夜了?” 李建民低下头。李萌萌站在旁边,笑著喊。“阿姨,叔叔。” 李母拉著李萌萌的手。“好孩子,来,坐下说话。你爸妈那边,都商量好了?” 李萌萌点头。“商量好了。我妈说,听你们的。” 李母笑了。“那就好。咱们家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李父在旁边开口了。“建民,你过来。” 李建民走过去,站在父亲面前。李父看著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要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要有担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靠你哥。” 李建民点头。“爸,我知道。” 李父又看向李萌萌。“萌萌,建民这孩子,老实,不会说话。以后你多担待。” 李萌萌眼眶红了。“叔叔,您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 林薇薇抱著念安坐在沙发上,念安抓著她脖子上的项炼不撒手。林薇薇轻轻掰他的手指。“宝贝,鬆开。这不是玩具。”念安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了。 林晚晴凑过去帮忙。“念安,你看这是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念安眼睛一亮,鬆开项炼,伸手去抓拨浪鼓。林晚晴得意地笑了。“还是我有办法。” 李建军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哄孩子。”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那是。我要提前练习,等我自己有了,就不会手忙脚乱。” 李母听见了,眼睛一亮。“晴晴,你也有了?” 林晚晴脸红了。“没有没有。我就是说以后。” 李母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復了。“不急不急。你们还年轻。”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端著一壶新泡的茶。“林姨,您喝茶。路上辛苦了。” 李母接过杯子,看著王雨嫣,眼里满是慈爱。“雨嫣,你也辛苦了。单位忙,家里还操持。” 王雨嫣笑了。“不辛苦。应该的。”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热闹得像过年。念安和念平在婴儿爬行垫上翻来翻去,一个抓著一个的脚丫,一个咬著另一个的袖子。林薇薇坐在旁边看著他们,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李母看著这一幕,眼眶有点红。“好。都好。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 李父拍了拍她的手。“別哭。高兴的日子。” 李母笑了。“没哭。就是高兴。” 窗外,阳光正好。江州的秋天,天高云淡。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香气飘进屋里,甜甜的,像此刻每个人的心情。 中午,王雨嫣和林晚晴在厨房忙活,林薇薇帮忙打下手。李母坐不住,非要亲自下厨,被林晚晴按在沙发上。“阿姨,您歇著。今天您是大功臣,不能干活。” 李母笑了。“我算什么大功臣?你们才是功臣。” 李父坐在沙发上,抱著念安,念安抓著他的眼镜腿,使劲拽。李父不恼,反而笑了。“这小子,手劲儿大。像他爸小时候。” 李建军坐在旁边,看著父亲和儿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父亲老了,头髮白了,皱纹深了。但他抱著孙子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 李建民坐在对面,李萌萌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看著这一屋子人,都没说话,但嘴角都翘著。 饭好了,一大桌菜。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油燜大虾、糖醋排骨、凉拌黄瓜、番茄蛋汤。满满一桌,热气腾腾。 李母端起酒杯。“来,咱们一家子,喝一杯。” 大家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母看著这一桌子人,笑了。“好。真好。” 第197章 订婚宴上的交锋 订婚宴设在江州一家老牌饭店,李母定的地方,三楼包间,两张大圆桌。李家这边,李父李母、李建军、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带著两个孩子。李萌萌家那边,王秀兰、李国强,还有李萌萌的弟弟——王强。小伙子二十二岁,烫著黄毛,耳朵上戴著耳钉,进门就翘著二郎腿坐下,掏出手机打游戏,连招呼都没打。 王秀兰穿著一件大红色旗袍,烫了头,脖子上戴著李建军上次送的金项炼。她进门就四处打量包间的装修,目光在吊灯和壁纸上转了一圈,嘴角带著满意的笑。 “亲家母,这地方不错。花不少钱吧?”她坐下,端起茶杯。 李母笑了笑。“建民订婚,不能太寒酸。” 王秀兰点头。“那是。我们家萌萌,可是头婚。你们家不能亏待她。” 李父在旁边咳了一声。李母看了他一眼,转回王秀兰。“亲家母,咱们今天把日子定下来,还有彩礼的事,也说清楚。” 王秀兰放下茶杯。“彩礼的事,上次建军说二十万。我跟萌萌她爸商量了一下,觉得少了点。你看看,现在谁家娶媳妇不是五十万起步?我们家萌萌还是大学生,长得又好看……” 李萌萌在旁边拉了她一下。“妈。” 王秀兰甩开她的手。“你別说话。我跟你阿姨谈正事。” 李母看著王秀兰,面色不变。“亲家母,二十万是建军提的,我同意。你要是觉得少,可以再加一点。但加太多,我们家出不起。” 王秀兰愣了一下,笑了。“亲家母,你这话说的。你们家还出不起?建军可是亿万富翁。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家吃一辈子了。” 李建军开口了,语气很平静。“阿姨,我的钱是我挣的。建民结婚,我帮他,是情分。但不是义务。” 王秀兰的笑容僵了一下。李强抬起头,看了李建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嘴里嘟囔了一句。“有钱人就是抠。”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李母放下筷子,看著李强。“你说什么?” 李强头也不抬。“没说什么。” 王秀兰赶紧打圆场。“孩子不懂事,亲家母別在意。”她看著李母,“那彩礼的事,咱们再商量。二十万確实少了,你看三十万行不行?” 李母看了一眼李建军。李建军微微点头。李母转回王秀兰。“行。三十万。但说好了,这钱是给萌萌的,不是给你们家的。” 王秀兰的笑容又僵了一下。“那当然。给萌萌的,给萌萌的。” 李强又开口了。“姐,这钱到时候你借我点,我买车还差几万。” 李萌萌瞪他。“你闭嘴。” 李强撇撇嘴,继续打游戏。 王秀兰咳了一声。“那个……婚期的事,你们看定在什么时候?” 李母说。“我们找人算过了,下个月十八號,日子不错。” 王秀兰想了想。“下个月十八,是不是太急了?很多东西来不及准备。” 李母看著她。“不急。还有一个多月。该准备的,都能准备好。”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行。那就下个月十八。” 李父在旁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菜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鱸鱼、油燜大虾、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海蜇、老母鸡汤。满满一桌,热气腾腾。 王秀兰吃著菜,眼睛又转到林晚晴身上。“晚晴,你爸最近忙不忙?市委那边,听说要换届了?” 林晚晴笑了笑。“阿姨,我不太清楚我爸的工作。他回家从不谈这些。” 王秀兰点头。“也是。大领导嘛,工作忙。”她又看向王雨嫣,“雨嫣,你爸在市政府那边,也快高升了吧?” 王雨嫣面色平静。“阿姨,我不管我爸的事。您问他自己吧。” 王秀兰訕訕地笑了笑,不再问了。 李强吃完饭,放下筷子,看著李建军。“姐夫,你那个龙盾安保,还招人不?我毕业了没事干,想去你那上班。” 李建军看著他。“你什么专业?” 李强愣了一下。“专业?我学的工商管理。” 李建军点头。“行。你把简歷发给我。我让人力资源部看。” 李强笑了。“好嘞。谢谢姐夫。” 王秀兰也笑了。“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应该的。” 李母放下筷子,看著王秀兰。“亲家母,咱们今天把话说清楚。建民和萌萌结婚以后,他们过他们的日子。你们家的事,他们家的事,自己处理。不要动不动找建军。他也有自己的事。” 王秀兰的笑容掛不住了。“亲家母,你这话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母打断她。“亲家母,我就是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有误会。” 王秀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李国强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別说了。” 王秀兰甩开他的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订婚宴结束,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 王秀兰拉著李萌萌的手,眼圈红了。“萌萌,嫁过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別跟婆婆吵架,別跟妯娌闹矛盾。” 李萌萌的眼泪也下来了。“妈,我知道了。” 李强站在旁边,看著李建军。“姐夫,简歷我回头髮你。” 李建军点头。“好。” 一家人上了车。李建军开著车,李母坐在副驾驶,李父和林薇薇带著两个孩子坐后排。 李母嘆了口气。“这个王秀兰,真是贪心不足。三十万彩礼,还嫌少。” 李建军笑了。“妈,您彆气了。以后他们过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 李母点头。“也是。只要建民和萌萌好好过日子,別的不管。” 林薇薇抱著念安,念安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她看著窗外的街景,轻声说。“妈,您別担心。建民长大了,会处理好的。” 李母回头看她。“薇薇,你累了吧?带孩子累,坐车也累。回去好好休息。” 林薇薇笑了。“不累。念安乖著呢。” 车子驶入別墅区,路灯亮著,照在路面上,泛著昏黄的光。李建军把车停好,一家人下车,进屋。 林晚晴已经在厨房热好了牛奶,端出来。“阿姨,您喝杯牛奶,早点睡。” 李母接过杯子,眼眶红了。“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王雨嫣从楼上下来,拿著几件睡衣。“阿姨,叔叔,换洗的衣服准备好了。你们今晚住楼上主臥,我跟晚晴住客房。” 李父点头。“行。辛苦你们了。” 一家人洗漱完,各自回房。李建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林晚晴躺在他旁边,搂著他的腰。“建军,今天你妈真厉害。几句话把王秀兰懟得没话说。” 李建军笑了。“我妈那人,看著和气,其实有脾气。” 林晚晴抬起头。“像你。” 李建军低头看她。“像我什么?” 林晚晴笑了。“像你一样,看著好说话,其实不好欺负。” 李建军也笑了。“睡觉吧。明天还有事。” 林晚晴嗯了一声,…… 第198章 家里的不速之客 李母天没亮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小米粥、煎饺、煮鸡蛋、几碟小咸菜,摆了一桌。李父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喝著粥,偶尔夹一筷子咸菜,嚼得有滋有味。林薇薇抱著念安坐在旁边,小傢伙刚醒,头髮竖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只刚出壳的小鸡。念平还在婴儿床里睡著,小手举在头顶,姿势跟李建军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建军下楼的时候,林晚晴和王雨嫣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林晚晴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快吃。一会儿凉了。” 李建军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妈,您几点起的?这粥熬得真好。” 李母笑了。“老了睡不著。五点多就起来了。”她看著李建军,“建军,你今天有时间没有?” 李建军放下碗。“有。怎么了?” 李父接话了。“一会你开著车,带著我和你妈回一趟老家。前段时间在美国,家里的亲戚都没走动。现在你弟弟要结婚了,咱买点喜糖,带点礼物,把家里的亲戚都转转。还有老家的长辈们,也告诉他们一声。” 李建军点头。“行。一会我去单位打个卡,咱们就走。” 王雨嫣放下筷子。“你不用去了。我给你带句话就行。” 李建军看她。“能行吗?” 王雨嫣笑了。“你一个副主任,请一天假还用亲自去?我让预算科的小刘给你带个话,就说你家里有事。谁还能查你?” 林晚晴在旁边附和。“就是。你现在是领导了,別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该摆的架子得摆。” 李建军笑了。“我有什么架子?” 林晚晴瞪他。“副科级也是领导。你那个信息中心,十几號人呢。你不能天天跟以前一样,打卡、坐班、加班。你得分清主次。” 王雨嫣点头。“晚晴说得对。你现在是副主任,主要工作是管理,不是技术。那些具体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李建军看著她们俩,嘆了口气。“行。听你们的。” 李母在旁边听著,笑了。“建军,你媳妇们比你有主意。” 李父也笑了。“他从小就这样,闷葫芦。不逼他,他不说话。不推他,他不动。” 李建军无奈。“爸,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李父端起粥碗。“夸你。你妈说你闷葫芦,我说你是稳当。遇事不慌,心里有数。” 吃完饭,李建军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休閒夹克,里面一件白色t恤,乾净利落。林晚晴帮他整了整领子,又拍了拍肩上的线头。“好了。帅。” 李建军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晚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因为你是真帅。” 王雨嫣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建军,这是发改委那个项目的补充材料。你今天要是有空,看一眼。不著急,明天也行。” 李建军接过来。“行。我晚上看。” 李父李母已经准备好了。李母拎著一个大袋子,里面装著喜糖和几盒点心。李父拿著一个保温杯,里面泡著茶。林薇薇抱著念安站在门口,念安冲李建军伸手,嘴里喊著“爸爸爸爸”。李建军接过他,在脸上亲了一口。“乖。爸爸出去办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念安听不懂,但笑了,口水蹭了李建军一脸。 林晚晴接过念安,用纸巾给他擦嘴。“你爸忙,姨姨陪你。” 上午9点,李建军开著车,带著父母,驶上了回县城的路。后备箱里塞满了礼物——菸酒糖茶,还有几盒稻香村点心。李母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风景。“好大半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样了。” 李父坐在副驾驶,指路。“前面路口右转,走国道。”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省道。两边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吹过,哗哗响。李母忽然想起什么。“建军,你带钥匙了吗?咱家房子的钥匙。” 李建军点头。“带了。上次回来放抽屉里,我拿上了。” 李母鬆了口气。“那就好。我怕进不去门。”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进小县城。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店铺换了不少招牌。李母看著窗外,指著路边一家包子铺。“那家店还在。你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肉包子,一顿能吃六个。” 李建军笑了。“妈,您记错了。我那时候一顿吃四个。” 李母瞪他。“四个?你爸说你吃了六个。” 李父笑了。“別爭了,反正不少。”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座小破楼前停下。李母下车,看著这扇门,眼里有感慨。“大半年没回来了。” 李建军掏出钥匙,递给母亲。李母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了拧——拧不动。她又拧了拧,还是拧不动。她皱眉。“这锁怎么打不开?” 李父下车,接过钥匙试了试,也拧不动。“是不是拿错钥匙了?” 李建军摇头。“不会。上次回来就用的这把。” 三个人正站在门口研究,屋里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粉色睡衣,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睡意。她看著门口的三个人,皱眉。 “你们找谁?” 李母愣住了。“我……我没找谁。这是我家。” 女人上下打量她。“你家?这是我家。我男朋友的房子。” 李母的脸色变了。“你男朋友?这是李家的房子,怎么成你男朋友的了?” 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不耐烦。“兰兰,谁来了?要是陌生人就叫他们滚蛋。” 女人回头。“杜磊这几个人我没见过。……他们说这是他们家。” 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是穿衣服的声音,下床的声音,跑过来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人衝到门口,看见李父李母,脸色刷地白了。 “舅……舅妈?” 李父瞪大眼睛。“杜磊?怎么是你?” 杜磊站在门口,穿著皱巴巴的t恤,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低著头,不敢看李父。 “舅舅,我……” 李父看著他。“你怎么进来的?撬锁了?” 杜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旁边的女人——兰兰——拉了他一下。“你倒是说话啊。” 杜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舅舅,舅妈,还有建军,你们先进来。进来再说。” 他侧身让开。李父看了他一眼,没动。李母拉著李父的胳膊。“进去看看。” 三个人走进屋。客厅里乱得不像样子——茶几上堆著外卖盒、啤酒罐、菸头,沙发上扔著衣服和被子,地上还有几双鞋。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烟味和霉味。 杜磊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收拾。“舅舅,您坐。舅妈,您坐这儿。” 兰兰站在旁边,低著头,小声说。“舅舅好,舅妈好,表弟好。” 杜磊推了她一下。“去倒水。” 兰兰赶紧去厨房了。 李父坐在沙发上,看著杜磊。“小磊,你这是怎么回事?为啥在我家?” 杜磊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母嚇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杜磊没起来,低著头,声音在抖。“舅舅,舅妈,我在外面欠钱了。不敢回家,没地方去。我想来舅舅家躲几天。我在门口等了一天,家里都没人,我就用门框上的备用钥匙进来了。” 李父看著他。“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怎么会欠钱?” 杜磊的眼泪掉下来了。“舅舅,我在公司上班,一个月六千块。兰兰她妈要十八万八的彩礼,还要一套房。我家哪有那么多钱?我那个工资,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够彩礼?”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后来,有个朋友跟我说,跟著他做生意,一年就能挣二百万。我心动了,借了几家网贷,全投进去了。结果公司破產了,我才知道我是公司的法人。现在公司还欠別人八百万。” 客厅里安静了。李父的脸色铁青,李母的眼眶红了。李建军站在旁边,没说话。 李父深吸一口气。“你那个朋友呢?” 杜磊低下头。“跑了。找不到了。” 李父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八百万。你拿什么还?” 杜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舅舅,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想多挣点钱,好娶兰兰。我没想害別人。” 兰兰端著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杜磊跪在地上,眼圈也红了。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扶著杜磊的肩膀。“你起来吧。別跪了。” 杜磊摇头。“你別管我。” 李母看著这一幕,心里又气又疼。“小磊,你起来。跪著解决不了问题。” 杜磊抬起头,看著李建军。“建军,,你帮帮我。你那么有钱,八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帮我还了,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作者说:徵求意见!大伙说, 王磊欠的钱。李建军,要不要帮他? 第199章 谁也不能欺负我大姑 李建军看著跪在地上的杜磊,没伸手去扶。 “杜磊,咱先不说你欠钱的问题。是谁让你不通知我爸妈就私自进入我家的?你等了一天,你不会打电话吗?私闯民宅是犯罪。这个房子是我爸妈奋斗一辈子置办的家,什么时候成你家了?还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你想干啥?” 杜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建军,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没地方去,就想躲几天……” 李建军打断他。“没想那么多?你要是想了,就不会干这种事。要不是看你是我表哥,我现在就先打死你。还帮你还钱?” 李母在旁边拉了一下李建军的袖子。“建军,你少说两句。” 李父嘆了口气。“建军,看在你大姑的面子上,先別说他们闯进来住的问题。你看杜磊这事,怎么处理?”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磊,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兰兰。“先带著他们回我大姑家看看是什么情况,看看我大姑父他们是啥態度。” 他转身看著杜磊。“起来。收拾你们的东西,走吧。先去你家。” 杜磊爬起来,腿还在抖。兰兰赶紧去收拾东西,把两个人的衣服塞进一个旧行李箱。李母帮著她收拾,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很难看。 杜磊低著头,拖著行李箱,跟著李建军出了门。李父锁好门,把钥匙收好。一家人上了车。李建军发动车子,驶出县城,往农村开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李母看著窗外,眼眶红红的。李父闭著眼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杜磊坐在后排,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兰兰坐在他旁边,握著他的手,两个人都在抖。 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小时,拐进一条乡间公路。两边的农田里,玉米已经收完了,只剩光禿禿的秸秆。远处有几个村子,灰瓦白墙,掩在树丛后面。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李建军把车停在一个村子口,还没进村,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在议论。 “出什么事了?”李母探头往外看。 李建军没说话,推开车门下车。他往前走了一段,就听见高音喇叭的声音,从村子里面传出来,刺耳得很。 “杜磊欠钱不还!当老赖!我们是上门来追要欠款的!杜磊,你个缩头乌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妈你爸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喇叭里还在骂,越骂越难听。什么“上樑不正下樑歪”“养不教父之过”“一家子不要脸”。每句话都像刀子,扎在人心上。 李建军的脸色沉下来。他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杜磊家的院墙上,被人用红色油漆刷了大字——“欠债还钱”“杜磊老赖”。大门上也被泼了红漆,门框上还贴著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写著杜磊欠款的金额和借款公司的名字。几个穿黑色t恤的壮汉站在门口,有的拎著棍子,有的拿著手机拍视频。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手里举著高音喇叭,正对著院子喊。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杜磊不是在公司上班吗?怎么会欠这么多钱?”“谁知道呢?可能是干啥坏事了。”“这些贷款公司无法无天,谁要是沾上他们,好人也会被逼死。”“网贷害死人啊。”“你看把杜磊他爸妈逼成啥样了?家里能卖的全让他们卖了。” 李建军推开人群,往院子门口走。一个黑t恤拦住他。“你谁啊?看热闹站远点。”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黑t恤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院子门开著,里面传来哭声。李建军走进去,看见大姑李秀英瘫坐在院子中间的水泥地上,脸上全是泪,衣服上沾著泥土和红漆。大姑父杜建国蹲在旁边,扶著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著,嘴唇在抖。 院墙上的红漆还没干,顺著墙面往下流,像一道道血痕。 “大姑。”李建军走过去,蹲下来,扶住大姑的胳膊,“大姑,我来了。” 李秀英抬起头,看见李建军,眼泪流得更凶了。“建军……你咋来了?” 李建军扶她起来。“大姑,杜磊他们撬开我家县城里的房子躲在里面。我把他带回来了。您別哭了,身体要紧。” 李秀英站起来,腿还在抖。她看见门口站著的杜磊,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挣脱李建军的手,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杜磊捂著脸,没躲。李秀英又打了一巴掌,第三巴掌,第四巴掌。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打在脸上,每一下都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痛。 “你个不孝子!你欠了钱不告诉我们,直接跑路!你想过我和你爸吗?”她哭著喊,声音都哑了。“你还敢撬门进你舅舅家!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告诉你,人可以穷,但得有志气。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抬起头做人?” 杜磊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妈,对不起……对不起……” 李秀英打累了,扶著墙,喘著粗气。“你告诉我,你欠了多少钱?” 杜磊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八百多万。” 李秀英的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直接往地上倒。 “大姑!”李建军衝上去,扶住她。李秀英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李建军扶她坐下,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体內的能量顺著掌心缓缓渡过去。那股温暖的力量在她体內流转,像春天的溪水,融化著冰封的土地。 李秀英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她看见李建军,又看见跪在地上的杜磊,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推开李建军的手,指著杜磊。“你……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杜磊跪在地上,不敢动。大姑父杜建国走过来,扶著李秀英。“別哭了。建军来了,会有办法的。” 李秀英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李父走过来,拉著李秀英的手。“秀英,別哭了。建军会处理的。” 李秀英抬起头,看著李建军。“建军,你帮帮你表哥。他再不是东西,也是你表哥。大姑求你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大姑,您先別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李秀英点头。“你说。” 李建军看著她。“以后不管出什么事,得跟我说。別一个人扛著。” 李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好。大姑答应你。” 李建军站起来,转身看著门口那些黑t恤。领头的光头还在举著高音喇叭喊,李建军走过去,一把夺过喇叭,摔在地上。喇叭碎了,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光头愣了。“你他妈……” 话没说完,李建军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光头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下来,捂著肚子,脸涨成紫色,张著嘴,出不了声。旁边几个黑t恤衝上来,李建军没看,手一挥,一拳砸在第一个人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两圈,倒在地上。又一脚,第二个人飞出去,砸在院门上,门板裂了。第三个人还没衝上来,腿就软了,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后不到十秒钟。五个人,全趴下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傻了。有人张大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手机都忘了拍。那几个黑t恤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捂著脸,有的抱著腿,只剩下哼哼声。领头的光头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看著李建军,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打人是犯法的……” 李建军走过去,蹲下来,看著他。“要帐是你们这种要法?刷漆、放喇叭、骂人父母,你们这是要帐?我看你们是强盗。” 光头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李建军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110。 “餵?我要报警。有人暴力催收,私闯民宅,毁坏財物,威胁人身安全。地址是……” 他掛了电话,看著光头。“等著。警察马上来。” 光头的脸白了。李建军转身,走到大姑身边,扶著她。“大姑,进去坐。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李秀英拉著他的手,嘴唇在抖。“建军,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 李建军摇头。“没事。大姑,您別担心。” 他扶著大姑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十字绣——“家和万事兴”。李建军让她坐下,倒了一杯水。 李秀英握著水杯,手还在抖。“建军,石头欠的那些钱,真能还上吗?” 李建军看著她。“大姑,钱的事我来处理。但有一件事,您得答应我。” 李秀英点头。“你说。” 李建军认真地看著她。“以后,不管石头出什么事,您第一时间告诉我。別自己扛。您扛不住。” 李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好。大姑答应你。” 警车来了。两辆,下来五六个警察。领头的认识李建军——上次在县城报案的时候见过。他看见地上躺著的人,愣了一下。 “李总,这是……” 李建军把情况说了一遍。私闯民宅、暴力催收、毁坏財物、侮辱誹谤。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警察看了一眼那几个黑t恤,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红漆和地上的喇叭碎片,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些人我们带回去处理。您这边,也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李建军点头。“行。” 他转头看著杜磊。“你跟我去。” 杜磊站起来,低著头,跟在李建军后面。李秀英也站起来。“我也去。” 李建军扶著她。“大姑,您在家歇著。我去就行。” 李秀英摇头。“不。我去。我得说清楚。我儿子欠的钱,我们认。但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李建军看著她,点了点头。“行。一起去。” 从派出所回来,天已经快黑了。李建军开著车,带著大姑大姑父和杜磊,回了村子。院子里墙上的红漆还没干,在夕阳下泛著刺眼的光。李秀英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字,眼泪又下来了。 李建军走过去。“大姑,明天我让人来把墙刷了。这些字,不留。” 李秀英点头。“好。” 李建军转身,看著杜磊。“杜磊,钱的事,我会处理。但你要配合我。” 杜磊点头。“哥,我听你的。” 李建军看著他。“从现在起,你跟著我。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杜磊点头。“好。” 李建军拿出手机,拨了王浩的號码。“浩子,帮我查几个东西。” “说。” “一个贷款公司,叫『信达金融』。查他们的背景,法人,股东,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暴力催收的黑歷史。还有,那个骗杜磊的人,叫张伟,已经跑缅甸去了。你帮我查查他的具体位置。” 王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建军,你又摊上事了?” 李建军看著院子里那面被红漆泼过的墙。“不是我摊上事。是有人欺负我大姑。” 王浩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冷意。“行。三天之內,给你结果。” 天彻底黑了。李建军和父母没有回江州。明天还要在村里发喜糖,通知亲戚们建民订婚的事。李母跟李秀英挤在一张床上,姐妹俩说了半宿的话。李父和杜建国在院子里抽菸,两个老男人沉默地坐著,偶尔说一句。 李建军躺在杜磊的床上,床板硬,枕头矮,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杜磊打地铺,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哥。”杜磊小声喊。 “嗯。” “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 李建军没回答。杜磊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就是想让兰兰过好日子。我妈辛苦了一辈子,我不想让她再操心了。我想多挣点钱,早点娶媳妇,早点让她抱孙子。” 李建军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杜磊沉默了一下。“不该借网贷。不该信那个朋友。” “不止。”李建军说,“你错在,出了事不跟家里说。一个人就跑了。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你跑了,你爸妈怎么办?你欠的钱,能跑得掉吗?” 杜磊的眼泪又下来了。“哥,我知道错了。” 李建军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有事。”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杜磊躺在地上,看著哥哥床板的缝隙,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不管出了什么事,这个表哥都会在。 第二天一早,李建军被公鸡打鸣吵醒了。他起床,走出院子。村里的空气清新,带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远处的农田里,有人在烧秸秆,白烟裊裊升起。 李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跟李秀英一起做早饭,小米粥,贴饼子,炒了两个鸡蛋。李父蹲在院子里洗脸,水是井里打上来的,凉得扎手。 “建军,今天咱们先去你二舅家,再去你三叔公家。喜糖带够了吗?”李母从厨房探出头。 李建军点头。“带够了。后备箱还有两箱。” 李母笑了。“那就好。你弟订婚是大事,亲戚们都得通知到。” 吃完早饭,李建军开著车,带著父母,开始在村子里串门。一家一家,一户一户。每到一家,李母就拿出喜糖,笑著说。“我们家建民下个月十八號订婚,到时候都来喝喜酒啊。” 亲戚们接过喜糖,笑著恭喜。有人问。“建军,你什么时候办啊?你弟都要订婚了,你这个当哥的还不著急?” 李母笑了。“快了快了。建军也快了。” 李建军跟在后面,拎著糖袋子,笑著不说话。 走到二舅家的时候,二舅妈拉著李建军的手,上下打量。“建军,你这孩子,越长越帅了。你那个女朋友呢?就是京城的那个?” 李建军点头。“在家带孩子呢。” 二舅妈嘖嘖两声。“你这孩子,有福气。” 从二舅家出来,李母嘆了口气。“你二舅妈这个人,嘴碎,但心不坏。” 李父点头。“嗯。就是爱打听。” 李建军没说话。他拎著糖袋子,跟在父母后面,一家一家走。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村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落了,铺了一地金黄。 李秀英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警察带走了那几个人,贷款公司那边还没动静。但李建军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在等王浩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建军,信达金融的底查到了。背后是宏达集团,老板叫赵宏。这个人,跟你们县里的一些领导有关係。暴力催收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都压下去了。”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回復。“继续查。查赵宏的背景,查他跟哪些官员有来往。越详细越好。” 王浩回復。“收到。” 李建军收起手机,跟著父母走进下一家亲戚的门。 第200章 老姥爷家的家训 发完村里的喜糖,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李父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个旧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著几个名字和地址。 “建军,去你老姥爷家。” 李建军发动车子。“老姥爷?我奶奶的父亲?” 李父点头。“对。你奶奶和你舅姥爷走得早,你老姥爷今年九十七了。身体还行,就是耳朵背了。你弟弟订婚,得告诉他一声。老人家盼著家里的喜事,盼了一辈子。” 李母在后排嘆了口气。“你老姥爷这一辈子,对谁都好。总想让家里的孩子们都互相帮衬,共同致富。可是家里那几个……” 她没说下去。李父把笔记本合上,看著窗外。“你二表叔、三表叔,吸了你大表叔一辈子血。你大表叔为了家庭和睦,任劳任怨。你大表婶埋怨了半辈子。” 李建军没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是谁。大表叔——就是当年帮父亲进城工作的那位,在京城烟厂当技术科主任。老实人,一辈子帮衬兄弟姐妹,自己却没享过什么福。二表叔、三表叔,一个在老家种地,一个在县城开小卖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从来不自己想办法,就知道伸手找大表叔要。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乡间公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草垛堆在地里,像一个个小房子。阳光斜照,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 “建军,你大表叔那人,是真的好。”李父忽然开口,“当年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老家种地。你妈跟著我,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李母点头。“你大表婶那人也不容易。跟著你大表叔,没过过几天好日子。钱都让那几个兄弟借走了,借了也不还。” 李建军问。“二表叔、三表叔,现在还在借钱?” 李父苦笑。“怎么不借?你大表叔退休了,退休金不高,他们还是照借。不借就闹,就找你老姥爷告状。你老姥爷年纪大了,不想看家里不和,就劝你大表叔帮衬帮衬。你大表叔(家里的老大,父母离世早。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几个弟弟)心软,每次都给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他们知道我在京城有房子有车吗?” 李父看了他一眼。“知道。你大表叔跟他们说过。他们早就眼馋了,就等著机会找你开口。” 李母在后排接话。“建军,你可得把持住。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说话。” 李建军点头。“妈,我知道。”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过五百米。路边有几个小商店,门口堆著饮料箱和水果筐。几个老人坐在供销社门口晒太阳,眯著眼睛看著过往的车辆。 李父指著前面一条巷子。“拐进去,最里面那家。” 李建军拐进巷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门不大,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锈跡。院子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剧。 李父下车,推开铁门。“姥爷!我来了!” 院子里,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身上盖著一条旧毯子。他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眼睛眯著,手里拄著一根拐杖。听见声音,他慢慢转过头,眯著眼看了半天。 “谁啊?” 李父走过去,蹲下来,凑到他耳边。“姥爷,是我。小军。”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军啊。你来了?吃饭了吗?” 李父眼眶有点红。“吃了。姥爷,您身体还好吧?” 老人点头。“好。好著呢。就是耳朵背了,腿也不行了。”他看了一眼李建军,“这是谁?”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建军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老姥爷,我是建军。小军的儿子。” 老人眯著眼看了他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建军?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腰的位置。 李建军笑了。“老姥爷,我都二十多了。” 老人点头。“二十多了。好,好。”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结婚了没有?” 李父在旁边说。“姥爷,还没呢。不过快了。今天来,是跟您说个喜事。建民,就是建军他弟弟,下个月结婚。” 老人眼睛亮了。“建民要结婚了?好!好!哪家姑娘?” 李母走过来。“姥爷,姑娘叫李萌萌,家在江州,是个好孩子。” 老人点头。“好。好。你们做主就行。”他看著李建军,“建军,你是当哥的,你弟弟订婚,你得帮衬。” 李建军点头。“老姥爷,您放心。我会帮的。” 正说著,院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著旧夹克,脸晒得黝黑,手里拎著一袋子水果。他看见李建军一家,眼睛一亮。 “哟,小军来了?建军也来了?” 李父站起来。“二哥。”转头对李建军说,“这是你二表叔。” 二表叔放下水果,上下打量李建军。“建军,听说你在京城发財了?开大公司,住大房子,还开好车?” 李建军笑了笑。“二表叔,就是做点小生意。” 二表叔摆手。“小生意?你大表叔说了,你那个公司,叫龙盾什么来著?全世界都有名。你还在京城买了大平层,好几千万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放光。 李父咳了一声。“二哥,建军的事,回头再说。今天来是看姥爷的。” 二表叔点头。“对对对,看姥爷。看姥爷。”他搬了把椅子坐下,看著李建军,目光像在看一座金矿。 没过多久,三表叔也来了。他比二表叔年轻几岁,白白净净的,戴著一副眼镜,看著斯文,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精明人。他进门就跟李父握手,然后拉著李建军的手不放。 “建军,你可来了。三表叔想你想得紧。”他笑著说,“你在京城的事,我都听说了。厉害!咱们家出了你这么个大人物,祖坟冒青烟了。” 李建军抽回手。“三表叔过奖了。” 三表叔嘿嘿笑。“不过奖,不过奖。对了,建军,你那个公司,还招人不?你表弟大学毕业两年了,一直没找到好工作。你看能不能……” 李建军看了父亲一眼。李父的脸色不太好看。 “三表叔,公司招人有流程。你让表弟把简歷发给我,我让人力资源部看。” 三表叔眼睛亮了。“好好好。我回去就跟他说。”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建军,还有一件事。你表弟谈了个女朋友,女方要房要车。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拿不出来。你看你能不能……” 李建军打断他。“三表叔,买房买车的事,我帮不了。这是你们家自己的事。” 三表叔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没事没事,我就是隨口一说。隨口一说。” 二表叔在旁边听著,也凑过来。“建军,你二表叔我也想求你个事。你表妹明年大学毕业,学的会计。你看能不能帮她找个工作?不用太好,能进你公司就行。” 李建军看著他。“二表叔,还是那句话,发简歷。合適就录用,不合適我也没办法。” 二表叔訕訕地笑。“行。发简歷,发简歷。” 李父在旁边听著,脸色越来越沉。他站起来,走到老人身边。“姥爷,您该吃药了。” 老人点头。“药在屋里,你帮我拿。” 李父进屋拿药。李母跟进去帮忙。院子里只剩下李建军和二表叔、三表叔。 二表叔又凑过来。“建军,你大表叔那个人,你爸跟你说了吧?他帮了你爸那么大的忙,现在退休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大表婶天天抱怨。你看你是不是……” 李建军看著他。“二表叔,您想说什么?” 二表叔搓搓手。“我的意思是,你大表叔当年帮你爸,那是雪中送炭。你现在发达了,不能忘了恩情。你大表叔家的孩子,你表姐,结婚的时候,你给包大红包,还送豪车,你二表叔我正到处借钱凑彩礼。你要是能帮衬帮衬……” 李建军打断他。“二表叔,大表叔的恩情,我记得。但不是给您,也不是给三表叔。是给大表叔自己。” 二表叔的脸色变了。“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李建军站起来。“二表叔,一家人不假。但一家人也得有分寸。大表叔帮了你们一辈子,你们帮他什么了?” 二表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三表叔在旁边拉了他一下。“行了,別说了。” 院子里安静了。收音机还在唱著京剧,咿咿呀呀的,像在嘲笑什么。 李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药瓶和水杯。他走到老人身边,把药递过去。“姥爷,吃药。” 老人接过药,慢慢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他看著李建军,招招手。“建军,你过来。” 李建军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老人拉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建军,你二表叔、三表叔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们找你,想要钱,想要房,想要车。你別给。” 李建军愣了一下。二表叔和三表叔也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你大表叔帮了你爸,那是他自愿的。他帮你爸,不是图你报答。你二表叔、三表叔吸了你大表叔一辈子血,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他喘了口气,“我老了,管不了他们了。但你不一样。你有本事,別让这些人拖累你。” 李建军的眼眶红了。“老姥爷……” 老人拍拍他的手。“你大表叔那人,心软为了他们几个。一辈子没说过一个不字。你大表婶跟著他,受了一辈子委屈。你要是真想报答,就对你大表叔好点。別管別人。” 李建军点头。“老姥爷,我记住了。” 老人笑了。“好。好孩子。”他看向二表叔和三表叔,“你们俩,也给我记住了。建军不欠你们的。谁也不欠你们的。你们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挣。没本事,就老实过日子。別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 二表叔低著头,不说话了。三表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不敢吭声。 李父站在旁边,偷偷抹了抹眼角。李母拉著他的手,眼眶也红了。 院子里的阳光渐渐西斜,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藤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李建军蹲在他旁边,握著他的手,心里又酸又暖。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他只是不说。现在说了,是为了护著他这个重外孙。 手机震了一下。李建军拿出来一看,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建军,信达金融的底查到了。宏达集团的赵宏,跟县里几个领导关係很深。暴力催收的案子,之前都被压下去了。证据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 李建军回復。“继续查张伟的下落。” 第201章 一网打尽 李建军正陪著老姥爷在院子里晒太阳,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王浩发来一条消息:“建军,成了。赵宏被抓了,公司封了。县里那几个领导,正在开会的时候被带走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面色不变。老姥爷眯著眼睛,手里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说。“建军,你手机响了。” “没事,老姥爷。工作上的事。” 老人点头,不再问了。李父从屋里端著一碗水出来,递给老人。“姥爷,喝点水。”老人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迴去。他看著院子里的石榴树,树上的果子红了,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的籽。 “今年的石榴甜。”老人说。 李父笑了。“甜。姥爷,等熟了,我给您摘几个。” 老人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县城里已经炸开了锅。 赵宏的宏达集团大楼被工商、税务、消防、公安联合查封。十几辆执法车停在门口,蓝红警灯闪成一片。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搬走了一箱箱帐本和电脑。赵宏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押著,从大楼里走出来,头上套著黑布,看不清脸。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赵总吗?被抓了?”“听说是开黑心贷款公司”“不止。好像还贿赂县里领导。”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茶馆里、菜市场里、公园里,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他们得罪人了。”“得罪谁了?”“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人物。”“管他呢。那些黑心贷款公司害了多少人?这回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可不是嘛。我表姐家的孩子,借了网贷,被逼得差点跳楼。”“活该!这种人就应该抓进去关几年!” 县委会议室里,全县经济工作会议正在召开。主席台上,赵县长正在讲话,念著稿子,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台下坐著各乡镇、各局委的一把手。 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抬起头。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面色严肃,胸口別著工作证。走在前面的是省纪委的一个处长,姓周,四十多岁,目光如刀。他径直走向主席台,拿出审查决定通知,在赵县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县长的脸刷地白了。手中的稿子掉在桌上,嘴唇在抖。 周处长直起身,扫了一眼台下。“赵建国、郑为民、王德利,请跟我们走一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个人身上。赵县长站起来,腿在抖,扶著桌子才站稳。郑主任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王副局长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 三个人跟著纪委的人走出会议室。门关上,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赵县长怎么了?”“没听见吗?省纪委的。肯定是出大事了。”“是不是跟那个贷款公司有关?听说赵宏被抓了。”“贷款公司?哪个贷款公司?”“就是那个信达金融,暴力催收那个。听说老板赵宏跟县里好几个领导关係不一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街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茶馆里,几个退休老干部端著茶杯,聊得热火朝天。 “赵县长那个人,看著一本正经,背地里收了不少钱。”“郑主任也是,他家儿子开的那辆保时捷,他一个月工资多少?能买得起?”“王副局长更不用说,他老婆在县城开了三个店,哪来的本钱?”“这些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贷款公司给老百姓放高利贷,他们当保护伞。这回栽了。”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放下茶杯,压低声音。“你们知道是谁把这事捅上去的吗?” 几个人凑过来。“谁?” 老头指了指江州的方向。“听说是一个叫李建军的年轻人。在江州財政局上班。他表哥被贷款公司坑了,他报了警,还把证据直接递到了省里。” “李建军?就是林书记的女婿?” “对。就是他。” “这年轻人,厉害啊。那么多领导都动不了赵宏,他一个电话就把人送进去了。” 老头哼了一声。“人家背后有人。林书记的女婿,能是普通人?” 下午五点,李建军开车带著父母,回到了江州別墅。李母进门就换了鞋,去厨房烧水。李父坐在沙发上,揉著腿。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宽鬆的家居服,头髮披散著。“回来了?老姥爷身体怎么样?” 李建军换了鞋。“挺好的。精神不错。” 王雨嫣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建军,发改委那个项目的方案,我帮你改了几个地方。你看一眼。” 李建军接过来,翻了翻。“行。我晚上看。” 林晚晴凑过来。“对了,建军,萌萌她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彩礼的事,想再谈谈。” 李建军皱眉。“又谈?不是定好了吗?” 林晚晴摊手。“她说三十万少了点,想加到五十万。还说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 李建军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不行。三十万是底线。房子写建民的名字。她要是不同意,这婚就別结了。” 林晚晴点头。“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说要考虑考虑。” 门铃就响了。林晚晴看了一下表『“谁啊?。” 李建军打开门,愣了一下。 门口停著三辆车——一辆黑色奔驰s级,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一辆银色宝马7系。三辆车一字排开,把別墅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男男女女,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深紫色旗袍,脖子上戴著翡翠项炼,手里拎著爱马仕的包。她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著名牌休閒装,脸上带著不耐烦的表情。再后面是两个中年女人,都穿金戴银,表情焦急。 旗袍女人走到门口,上下打量李建军。“你就是李建军?” 李建军看著她。“我是。您是?” 旗袍女人挤出一个笑容。“我是赵县长的爱人,姓刘。建军,我能叫你建军吧?”她不等李建军回答,就往里走。“我们找你有点事,进去说。” 李建军没让开。“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刘女士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开口了,声音带著不耐烦。“妈,你跟他废话什么?直接说正事。” 刘女士瞪了他一眼,转回李建军,语气软了几分。“建军,我们家老赵的事,你肯定听说了。省里来人,把他带走了。我们打听了一下,说是跟一个贷款公司的事有关。”她看著李建军,“我们知道,这事跟你有关係。老赵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他一马?有什么条件,你儘管提。” 李建军看著她。“阿姨,您搞错了。我不是纪委的,也不是公安的。您家老赵的事,跟我没关係。” 刘女士的笑容彻底没了。“建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个贷款公司的案子,是你报的警。证据是你提供的。我们家老赵就是跟那个公司的老板吃过几次饭,根本不是什么保护伞。你要是想查,查那个老板就行,別牵连老赵。” 身后一个年轻女人——王副局长的女儿——开口了,声音尖利。“就是!你一个江州的小公务员,你背后有人,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李建军看著她。“那您打算怎么办?” 年轻女人冷笑。“你放人,我们各走各的路。你不放,咱们走著瞧。” 林晚晴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拿著锅铲。她看见门口这一群人,眉头皱起来。“你们谁啊?在我家门口吵什么?” 刘女士看了她一眼。“你是……” 林晚晴走到李建军旁边。“我是他老婆。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 刘女士打量著她。“你是林书记的女儿?” 林晚晴点头。“对。我爸是林国栋。你们要是想干什么?在我家门口闹。” 刘女士的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林国栋是谁——江州市委副书记。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林小姐,不是我们闹。是你们家建军,把我家老赵送进去了。我们来也是想请你家建军手下留情。” 林晚晴看著她。“阿姨,犯了法就得认。谁求情都没用。您要是真为您家老赵好,就让他配合调查。没问题的话,自然就出来了。” 刘女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身后的年轻男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著李建军。“你他妈別给脸不要脸!我爸进去了,你们也別想好过!” 李建军看著他,目光平静。“你说什么?” 年轻男人被他的眼神盯得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不饶人。“我说,你等著。我们家在江州混了这么多年,不是你一个小公务员能惹的。” 李建军笑了。“行。我等著。” 刘女士赶紧拉住儿子。“你闭嘴!”她看著李建军,“建军,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见识。我们今天是带著诚意来的。” 她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人从车里搬出东西——茅台、中华、虫草、燕窝,还有几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李建军看著那些东西。“阿姨,您这是干什么?” 刘女士笑了。“一点心意。你收下,咱们的事好商量。” 李建军摇头。“东西您拿回去。心意我领了。但您家老赵的事,我管不了。也不会管。” 刘女士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李建军,你真的不给面子?” 李建军看著她。“阿姨,不是我不给面子。是法律不给面子。您家老赵要是没问题,谁也不能冤枉他。要是有问题,谁也不能保他。您来找我,没用。” 刘女士的脸涨红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 一群人上车,三辆豪车开走了。林晚晴看著那些车消失在街角,转头看著李建军。“建军,他们会不会报復?” 李建军关上门。“没事儿,他们不敢。” 林晚晴拉住他的手。“用不用通知我吧?。” “不用。” 客厅里,王雨嫣从楼上下来。她刚才在书房,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建军,那些人走了?” 李建军点头。“走了。” 林晚晴把菜端上桌。“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李建军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著。林晚晴看著他。“建军,你说他们会不会去找我爸?” 李建军想了想。“不会。他们去了也没用。你爸,不会给他们面子。” 王雨嫣点头。“林叔叔出了名的铁面。当年有人给他送了两条烟,他都退了回去。” 林晚晴笑了。“那是。我爸那人,就认死理。” 手机响了。是周处长打来的。 “建军,赵宏那边招了。他把县里那几个领导都供出来了。赵县长收了他两百万,郑主任收了一百五十万,王副局长收了一百万。还有几个科长,数额不等。省里已经立案了。” 李建军问。“赵宏本人呢?” 王浩说。“拘留了。他那个贷款公司,非法经营、暴力催收、行贿,数罪併罚,至少十年。” 李建军点头。“好。张伟呢?” 周处长沉默了一下。“还在查,人跑国外了很不好弄。不过我已经联繫了当地的关係,在想办法。” 李建军想了想。“不急。先把国內的案子办扎实了。” 掛了电话,林晚晴看著他。“赵宏招了?” 李建军点头。“招了。赵县长、郑主任、王副局长,全进去了。” 林晚晴嘆了口气。“这些人,好好的官不当,非要去当保护伞。” 王雨嫣放下筷子。“建军,你说他们会不会找人顶罪?” 李建军摇头。“不会。证据確凿,顶不了。” 晚上九点,门铃又响了。 李建军去开门,门口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旧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他看著李建军,笑了笑。 “李主任,我是县里郑主任的哥哥。我来替我弟弟求个情。” 李建军看著他。“郑主任的事,我帮不了。您请回吧。” 男人没走。“李主任,我弟弟那个人,就是太老实了。別人送钱,他不敢不收。收了又不敢花,全藏家里了。他就是胆子小,没什么坏心眼。” 李建军看著他。“收钱就是收钱。不管花没花,都是犯罪。” 男人的脸垮了。“李主任,你真的不给个机会?” 李建军摇头。“不是我不给。是法律不给。您要是真为您弟弟好,就让他配合调查。爭取宽大处理。” 男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晚晴走过来,靠在李建军肩上。“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来找你。你又不是法官。” 李建军搂著她。“他们觉得是我把他们送进去的,觉得我开口就能放出来。” 林晚晴抬起头。“那你能吗?” 李建军笑了。“不能。也不想。” 夜里十一点,李建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林晚晴搂著他的腰。“还在想白天的事?” 李建军点头。“我在想,这些人平时作威作福,出了事就来找人求情。他们的老婆孩子,开著豪车,住著好房子,钱从哪来的?还不是从老百姓身上榨的。” 林晚晴把脸贴在他背上。“所以你把他们送进去,是对的。”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我不是圣人。我没那么大公无私。” 林晚晴笑了。 李建军也笑了。“睡觉吧。明天还有事。” 第202章 出发缅甸 李建军正坐在书房里看发改委的项目方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浩。接起来,电话那头王浩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建军,查到了。张伟在缅甸。” 李建军放下笔。“具体位置?” “妙瓦底。一个叫『金鑫』的电诈园区。”王浩顿了顿,“这小子拿著骗来的钱,在那边过得醉生梦死。包了个当地的女人,住別墅,开豪车,还加入了园区的诈骗团伙,专门骗国內的人。建军,你是没看见他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戴著大金表,搂著洋妞,配文写著『感谢大哥们送来的火箭』。” 李建军的眼神冷下来。“他把骗杜磊的钱,拿去挥霍了?” “不止。他在那边又骗了不少。我查了他的帐户,这几个月进帐至少上千万。都是国內老百姓的血汗钱。”王浩的声音沉下来,“建军,这傢伙不能留。”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把具体地址发我,我带人去收拾他。” 王浩急了。“你千万別自己去。缅甸那边乱得很,妙瓦底那些电诈园区,武装保安拿著枪,当地政府都不管。他们把被骗去的人当猪仔,打骂、虐待、转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去了有危险。” 李建军看著窗外的阳光。“我还就不信了。还有我们龙盾不能去的地方。” 王浩沉默了一下。“建军,我不是不信龙盾。我是怕你出事。你要是出了事,嫂子她们怎么办?” 李建军转过身。“浩子,那个张伟,骗了我表哥八百万。他让我大姑一家差点家破人亡。现在他在国外挥霍著骗来的钱,继续骗更多的人。你说,我能不管吗?” 王浩嘆了口气。“行。我把地址发你。你別去了。我带著人去。” 李建军笑了。“你带人去?你一个黑客,去缅甸跟人枪战?” 王浩急了。“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我当年也是练过的!” 李建军收起笑容。“浩子,你留在国內。查情报、盯监控,这些你拿手。打架的事,交给专业的。”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带多少人?” 李建军想了想。“三十个吧。赵铁军带队。” 王浩又沉默了一会儿。“行。那你小心。” 掛了电话,李建军走出书房。林晚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雨嫣在旁边翻杂誌。 “建军,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晚晴看著他。 李建军坐到沙发上。“张伟找到了。在缅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林晚晴放下遥控器。“缅甸?他去那儿干嘛?” “顺便继续骗人。”李建军把王浩的话复述了一遍。林晚晴听完,气得脸都红了。“这种人渣!骗了那么多钱,还能在国外逍遥快活!” 王雨嫣放下杂誌。“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说。“我带人去缅甸,把他抓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林晚晴看著他。“你亲自去?” 李建军点头。“亲自去。” 林晚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王雨嫣也看著他。“带上赵队长。他经验丰富。” 林薇薇抱著念安走过来,念安冲李建军伸手。李建军接过他,抱在怀里。小傢伙在他身上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李建军低头看著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爸爸要去办点事。你在家听话。” 念安听不懂,但笑了,口水蹭了他一脸。 下午两点,龙盾安保江州分公司。 赵铁军站在训练场上,面前站著三十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腰板挺直,目光锐利。每个人都是一把出鞘的刀。 李建军走进训练场,站在队列前面。“这次任务,去缅甸。目標是一个叫张伟的中国人,藏在妙瓦底的一个电诈园区里。园区有武装保安,可能有重武器。我们的任务,是把目標活著带回来。”他看著赵铁军,“赵队长,你带队。” 赵铁军点头。“明白。” 李建军扫了一眼队列。“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三十双眼睛,像三十把刀。 李建军点头。“准备装备,明天出发。” 晚上,別墅。 李建军在书房里看缅甸的地图。林晚晴端著一杯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还在看?” 李建军揉了揉眼睛。“嗯。那个园区地形复杂,周边都是武装势力。得找个安全的路线。” 林晚晴站在他旁边,看著地图。“建军,你真的要去?” 李建军抬起头。“要去。” 林晚晴看著他,沉默了一下。“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李建军拉住她的手。“晚晴,谢谢你。” 林晚晴笑了。“谢什么?你是我男人。” 第二天凌晨四点,江州龙盾基地。 三十个人,两辆车,驶向机场。李建军坐在第一辆车里,赵铁军开车。窗外天还没亮,路灯昏黄,照著空旷的街道。 赵铁军开口了。“老板,到了缅甸,你跟著我。別乱跑。” 李建军看著他。“你怕我拖后腿?” 赵铁军摇头。“不是怕你拖后腿。是怕你出事。” 李建军笑了。“赵队长,你忘了我上次在旧金山是怎么开锁的?” 赵铁军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公寓后门,李建军手一放,电子锁就开了。他想起李建军出手的速度,快到看不清。他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建军看著窗外。“普通人。” 赵铁军没再问。 上午十点,飞机降落在曼谷。龙盾的人没有出机场,直接转机,飞往湄索。湄索是泰缅边境的一个小城,对面就是妙瓦底。飞机降落后,一行人坐车前往边境。 赵铁军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看著地图。“老板,过了这条河就是妙瓦底。那边有几个武装势力,各管一摊。金鑫园区在东南角,由一个叫『索奇』的 local 军阀控制。手下有几百人,装备不错。” 李建军看著窗外的湄公河,河水浑黄,流速很快。对面是缅甸,一片绿色,看不见人烟。 “怎么过去?”他问。 赵铁军说。“我们联繫了当地的一个蛇头,他晚上带我们过河。每人五百美元。” 李建军点头。“安排。” 晚上九点,夜黑风高。 一条小船从泰国这边出发,悄无声息地划过湄公河。船上坐著三十一个人——三十个龙盾队员,加上李建军。所有人都穿著黑色作战服,脸上涂著油彩,枪在怀里,弹匣在腰间。 船夫是个瘦小的缅甸人,不会说英语,只会比划。他指了指对岸,又比了个“嘘”的手势。 赵铁军点头。船靠岸,三十一个人跳下船,踩进泥水里,悄无声息。 赵铁军蹲下来,打开平板电脑。“前方五百米,有一个哨卡。三个人,一挺机枪。绕过去,从东边进。” 李建军蹲在他旁边。“我打头。” 赵铁军摇头。“我打头。你跟著我。” 李建军看著他。“赵队长,你信不信我?” 赵铁军沉默了。他想起旧金山那个夜晚,想起李建军出手的速度。他点头。“信。” 队伍在夜色中穿行,像一群幽灵。绕过哨卡,穿过一片橡胶林,金鑫园区的围墙出现在眼前。三米高的铁网围栏,上面拉著铁丝网。围栏里面有几栋楼,灯火通明,隱约传来音乐声和笑声。 赵铁军拿起夜视望远镜。“门口两个哨兵,楼顶一个瞭望哨。巡逻队每半小时一圈,刚过去。” 李建军看著围墙。“我先进去。你们等信號。” 赵铁军拉住他。“老板……” 李建军看著他。“赵队长,你要信我。” 赵铁军鬆开手。李建军走到围墙下,抬头看了一眼。三米高,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手扒住围栏顶端,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赵铁军在后面看著,眼睛瞪圆了。三米高的围栏,带著铁丝网,他穿著作战服背著枪,就这么翻过去了? 他低声对旁边的队员说。“盯紧了。有信號就冲。” 李建军落在园区里面,蹲在阴影里。他扫了一眼四周——左边是一排平房,右边是几栋小楼,正前方是一个泳池,池边坐著几个人,男男女女,喝酒、抽菸、大笑。 他闭上眼睛,能量展开。张伟在三號楼二层,最里面那间房。房间里还有两个女人,门口有两个保安。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向三號楼。 门口两个保安看见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建军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一拳,一个倒下。一脚,另一个飞出去,撞在墙上。前后不到两秒。 他推开门,上楼。走廊里舖著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到最里面那间房,他抬脚,踹门。门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 房间里,张伟正躺在床上,旁边两个女人。他听见动静,猛地坐起来,看见门口站著的人,脸白了。 “你……你是谁?” 李建军走过去。“杜磊的表弟。李建军。” 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跳起来想跑,李建军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按在墙上。 “你骗了我表哥八百万。现在,该还了。” 张伟的脸涨成紫色,说不出话。旁边两个女人尖叫著跑出去。 李建军鬆开手,张伟滑到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气。李建军蹲下来,看著他。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张伟浑身发抖。“我……我还钱。我还钱。” 李建军站起来。“晚了。” 他拿出对讲机。“赵队长,人找到了。进来。” 三十秒后,赵铁军带著人衝进来。他看著地上瘫软的张伟,又看了看李建军。 “老板,你没事吧?” 李建军摇头。“没事。带他走。” 第203章 救人 张伟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房间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李建军停下脚步。那不是枪声,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钝重,像一袋土豆从高处摔落。紧接著是一声惨叫,短促、尖锐,然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声。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李建军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別动。自己贴著墙壁,无声地往走廊尽头移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门没锁,虚掩著,一道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李建军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水泥台阶,墙壁上掛著裸露的灯泡,光线刺眼。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臭味,是一种混合了血腥、粪便、汗水和恐惧的味道。这种味道他闻过。在旧金山那个地下室里,在周教授被关押的地方。 他走下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个地下室。很大,比上面的建筑大三倍。裸露的水泥地面,墙上钉著铁环,铁环上拴著铁链。墙角堆著几床发黑的被褥,上面有人。不是躺著,是蜷缩著。像被打断脊樑的狗,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李建军站在楼梯口,愤怒的手在抖。 地下室里关著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老的看上去六十多岁,头髮全白了,瘦得皮包骨头,蜷在角落里,眼睛闭著,不知是死是活。最小的看上去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青春痘,眼镜片碎了一只,另一只镜片后面,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们身上都有伤。鞭痕、烫伤、淤青,新伤叠著旧伤,像一幅画了又画的恐怖地图。有几个人缺了手指,包扎的纱布已经发黑,渗著黄水。有一个人脸上烙著一个字——“猪”。 李建军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他们看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惊喜,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那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洞。是被折磨到连害怕都忘了的那种空洞。 角落里,一个穿著花衬衫的胖子正骑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手里举著一根橡胶棍。年轻人趴在地上,后背的t恤被打烂了,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胖子一棍一棍地砸下去,嘴里骂著。 “让你跑!让你跑!老子花了两万买你,你跑了老子上哪回本?” 棍子落下去,年轻人闷哼一声,声音很小,像是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胖子打累了,站起来,踹了他一脚,转身去拿桌上的水瓶。他转身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李建军。 “你谁啊?”胖子皱眉,“谁让你下来的?” 李建军没说话。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踩在水泥地面上。能量在他体內翻涌,像烧开的水。他的眼睛盯著那个胖子,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胖子被他的眼神盯得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索奇將军的地盘。你要是乱来,索奇將军……” 话没说完。 李建军到了他面前。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橡胶棍就没了。然后他的脖子被掐住了,整个人被提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肥猫。 “你说谁是猪?” 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地下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些蜷缩在墙角的人,那些空洞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著他。 胖子的脸涨成紫色,嘴张著,舌头伸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捞出水面的鱼。 “我问你话呢。”李建军说,“你说谁是猪?” 他鬆开手,胖子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气。还没等他喘匀,李建军的脚已经踩在他手背上。 咔嚓。 胖子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迴荡。李建军没看他,转身看著墙角那些人。 “你们谁被他打过?” 没有人说话。那些眼睛看著他,空洞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希望,是疑惑。像在確认这是不是真的。 李建军又问了一遍。“你们谁被他打过?” 角落里,那个缺了一根手指的中年男人慢慢举起手。他的手指还在渗血,纱布是黑的。然后是那个脸上烙著“猪”字的年轻人,然后是那个头髮全白的老人,然后是所有人。 二十多只手,一只一只地举起来。有的在抖,有的举到一半就垂下去了,但都举了。 李建军点头。“好。”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胖子。“听见了吗?他们都举手了。” 胖子捂著碎掉的手骨,脸白得像纸。“求求你……別杀我……我是替索奇將军干活的……我有老婆孩子……” 李建军蹲下来,看著他。“你有老婆孩子,那他们呢?” 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建军站起来,把橡胶棍踢到那个缺手指的中年男人面前。“他怎么打,你打回去。” 中年男人看著那根棍子,没动。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抬头看著李建军,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真……真的可以吗?” 李建军点头。 中年男人拿起棍子,站起来,走到胖子面前。他的手还在抖,棍子差点掉下去。他看著地上的胖子,看著那张恐惧的脸,看著那双求饶的眼睛。他举起了棍子。 第一下,打在背上。力气不大,他太虚弱了。 第二下,力气大了些。 第三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哭了。一边打一边哭,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不是愤怒,是释放。是被关在这里起,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是个人。 胖子在地上蜷成一团,护著头,嘴里喊著他听不懂的话。 李建军转身,看著楼梯口。赵铁军站在那儿,脸色铁青。他身后,龙盾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走下来。每个人看见地下室的景象,都沉默了。 “赵队长。”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著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岩浆。 “在。” “楼上那些人,一个不留。” 赵铁军愣了一下。“老板,索奇那边……” “我说,一个不留。”李建军转过身,看著他,“他们不是把人当猪仔吗?今天,让他们也尝尝当猪仔的滋味。” 赵铁军看著他的眼睛,看见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他在战场上见过这种东西,在那些目睹战友牺牲的士兵眼里见过。那不是愤怒,是愤怒烧完之后剩下的东西——纯粹的杀意。 他点头。“明白。” 他转身,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手势。三十个人,无声地散开,像一群黑色的幽灵,顺著楼梯涌上去。 李建军蹲下来,看著那个脸上烙著“猪”字的年轻人。年轻人看著他,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什么?” “陈……陈浩。” “哪里人?” “湖南……益阳。” “怎么来的?” 年轻人的嘴唇在抖。“网上……有人说这边有高薪工作。我就来了。到了才知道是骗人的。他们把我的护照收走了,让我打电话骗人。我不肯,他们就把我关在这里。” 他低下头。“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在工地上干活。我想多挣点钱,给他们寄回去。现在……” 他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乾涸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 李建军看著他。“你想回家吗?” 陈浩抬起头,眼睛红了。“想。” 李建军站起来,扫了一眼地下室里的二十多个人。“都想回家吗?”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眼睛都在看著他。那些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微弱,像风里的蜡烛,但亮著。 “那就跟我走。” 楼上传来枪声。短促、密集,然后归於沉寂。 赵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老板,一队解决。发现另外三个地下室,关著大约五十人。还有一些人质被关在三號楼后面的一排铁皮房里。总数估计超过两百人。” 李建军拿著对讲机。“全部救出来。武装人员,格杀勿论。” “明白。” 他走上楼梯,回到地面。园区里已经变了样。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小楼,现在一片漆黑。泳池边的桌子上还摆著酒瓶和水果,但人都不见了。地上有几滩血跡,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赵铁军走过来,脸上溅了几滴血,表情很平静。“老板,抓了几个活的。其中一个自称是园区的经理,叫吴天。” “带过来。” 两个队员押著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过来。四十多岁,微胖,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上沾了血,眼镜歪了,脸上有一块淤青。 他看见李建军,腿就软了。“別……別杀我。我知道索奇將军的帐户密码。我什么都说。” 李建军看著他。“你是中国人?” 吴天点头,声音在抖。“是……是福建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吴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李建军替他说了。“你帮缅甸人,骗中国人。你把同胞当猪仔,转卖、虐待、敲诈。你在这里当经理,管著这些事,是不是?” 吴天跪下了。“我也是被逼的。索奇將军逼我乾的。我要是不干,他就杀了我。” 李建军看著他。“你被逼的?” 他转身,指著地下室的方向。“那里面关著两百多人。他们才是被逼的。你被逼的,住別墅,开豪车,搂著女人喝酒?你被逼的,每个月往家里寄几十万?” 吴天的脸白了。 李建军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那些被你关起来的人,家里有多著急吗?你知道他们的父母,每天都在等他们回家吗?” 吴天的眼泪流下来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李建军站起来。“机会?” 他转身,看著赵铁军。“把他也关进去。” 吴天瘫在地上。 凌晨三点,金鑫园区被彻底控制。两百三十七名人质被解救出来,集中安置在园区中央的空地上。龙盾的队员给他们分发水和食物,给他们披上毯子。 李建军站在空地边缘,看著这些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抱著毯子,蜷成一团。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在她怀里睡著了,脸上还掛著泪痕。旁边的人说,她是被男朋友骗过来的,来了才发现男朋友是人贩子,把她和孩子一起卖了。 李建军的手机响了。是王雨嫣。 “建军,你那边怎么样了?” “救出来两百三十七个被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么多?” “嗯。”李建军看著空地上的人,“雨嫣,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联繫国內的人,帮这些人补办证件。安排航班,送他们回家。” “好。我这就办。” 掛了电话,赵铁军走过来。“老板,索奇的部队到了。大约两百人,正在往这边移动。他们有重武器。” 李建军转过身。“多远?” “三公里。十分钟后到。” 李建军看了看空地上的两百多人。“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赵铁军点头。“然后呢?” 李建军看著远处的黑暗。“我去会会索奇將军。” 赵铁军急了。“老板,你一个人去?” 李建军看著他。“赵队长,你信不信我?”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信。”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保护好这些人。等我回来。” 第204章 一人灭一军 索奇的部队是从东边来的。 二十多辆皮卡,车顶架著机枪,车厢里塞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车灯在黑暗中拉出二十多条光柱,横衝直撞地碾过橡胶林。最前面是一辆改装悍马,索奇坐在副驾驶,叼著雪茄,左眼角的疤痕在车內灯光下泛著暗红。 “还有多远?” “三分钟。”貌吞握著方向盘,“將军,对方只有三十个人。我们有两百人,还有重武器。打他们,跟碾死蚂蚁一样。” 索奇吐出一口烟。“领头的,我要活的。” “明白——誒?” 貌吞的脚忽然从油门上滑开了。不是他想滑,是车自己停了。悍马的发动机还在轰鸣,轮胎疯狂空转,刨得地面尘土飞扬,但整辆车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索奇皱眉。 貌吞低头看仪錶盘,一切正常。他掛倒挡,踩油门——车还是不动。不是机械故障,是有什么东西,从车头方向顶住了整辆车。 然后他们看见了。 车灯照出的光柱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著黑色作战服,身上沾著血——不是他的血。他单手按在悍马的保险槓上,手指陷进钢板里,像插进豆腐。他的头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环绕著一层金色的光,不是那种柔和的光,是像火焰一样燃烧、跳动、带著毁灭气息的光。 “这他妈……”貌吞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索奇的雪茄从嘴里掉了。 李建军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下一秒,悍马飞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飞了起来。李建军单手一掀,整辆悍马——加上里面的两个人——离地三米,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像一只被孩子拋起来的玩具车。索奇和貌吞在车里天旋地转,安全带勒进肉里,惨叫声还没出口,悍马就砸下来了。 轰! 砸在第一辆皮卡上。两辆车撞在一起,车顶塌陷,玻璃炸裂,金属扭曲的声音像巨兽的嘶吼。车里的士兵连跳车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压扁在车厢里。 后面的车队紧急剎车。轮胎在泥地上拖出十几道黑色的剎车痕,士兵们从车厢里跳出来,端著枪,茫然地看著前方。烟尘太大,他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刚才那声巨响,只看见车队最前方,两辆车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敌袭!”有人喊。 但没人看见敌人在哪。 烟尘里,一道金光闪过。 第一排的四个士兵,同时飞了出去。不是被打飞,是被撞飞。他们的胸口几乎同时凹陷下去,像被一头看不见的犀牛正面撞上。四个人在空中飞了十几米,砸在后面的皮卡上,把车门砸出四个人形的凹坑。落地的声音不是“砰”,是“咔嚓”——骨头碎了的声音。 这时候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开枪!开枪!” 枪声响了。ak、m16、机枪,所有能喷火的东西全部对准烟尘里那道金光。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打得橡胶林的树叶簌簌落下,打得地面泥土飞溅。火光在黑暗中疯狂闪烁,照亮了每个士兵脸上扭曲的表情。 但没用。 那道金光在子弹织成的网里穿行,快得看不清形状。子弹打在那层光上,像雨点打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气化,连痕跡都不留。金光所过之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中枪,是被拳头砸碎胸骨,被掌刀劈断脖子,被膝盖顶碎內臟。每个人倒下的姿势都不一样,但每个人倒下的时候,眼睛都瞪得很大。 他们到死都没看清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撤退!撤退!”有人喊。 但往哪撤? 金光从左边穿到右边,又从右边穿回左边。速度快到在人视网膜上拉出一条金色的残影,在人群中肆意穿行。士兵们开枪,打中的全是自己人。金光闪到谁身边,谁就飞出去,撞倒一片。有人扔了枪想跑,刚跑两步,后颈就被一只手捏住,整个人被提起来,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鸡。 咔嚓。 脖子断了。尸体被隨手扔出去,砸倒了正在逃跑的另外两个。 貌吞从悍马的残骸里爬出来,满脸是血,一条胳膊断了,骨头茬子戳破皮肤露在外面。他抬起头,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他的两百人,已经倒下了一半。 不是战斗,是屠杀。是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毫无悬念的屠杀。那道金光在剩下的人中间穿梭,每闪一次,就有至少三个人倒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妈妈,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但金光不停,不减速,不留情。 金光闪过,磕头的人手臂断了。 再闪过,喊妈妈的人飞出去撞在树上。 第三闪,哭的人整个人被踩进地里,只露出一个头。 “恶魔……”貌吞的嘴唇在抖,“他是恶魔……” 话音未落,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提起来。终於看清了那张脸——年轻,冷峻,眼睛里燃烧著金色的光。脸上溅著血,作战服上全是血,但那些血都不是他的。他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专门来收割这些把中国人当猪仔的畜生的命。 “索奇在哪?”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 貌吞的裤子湿了。“车……车底下……” 李建军把他扔出去。貌吞飞过二十米,砸进一辆皮卡的车厢里,撞在机枪架上,脊椎发出碎裂的响声。他瘫在车厢里,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李建军走向悍马残骸。 索奇正从变形的车门里往外爬。他的左腿断了,膝盖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脸上那道旧疤痕被碎玻璃划开,血流满面。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李建军。 “別……別杀我!”他举起双手,声音带著哭腔,“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索奇將军的钱全给你!” 李建军蹲下来,看著他。 “你的钱,是骗中国人的命换的。你的部队,杀过多少中国人,你数过吗?” 索奇的嘴张著,说不出话。 “我不想跟你谈条件。”李建军站起来,“你不配。” 他抬脚。 踩下去。 咔嚓。 索奇的右臂断了。惨叫声还没出口,李建军又踩了一脚。左臂也断了。然后是左腿,本来已经断了,又被踩了一下,碎得更彻底。最后是右腿。四肢全部粉碎性骨折,像一只被拆了骨的鸡,瘫在地上,只剩下头和躯干还能动。 索奇疼昏过去,又疼醒过来。他躺在地上,嘴里往外吐血沫,眼睛翻白。李建军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剩下的士兵。 还站著的人,不到三十个。 他们看见李建军走过来,枪从手里滑落。不是扔,是滑落——手指已经嚇得不听使唤了。有人跪下去,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跑的人没跑出三步,就被一道金光追上,整个人飞起来,掛在橡胶树的树杈上。 剩下的人全跪下了。 “饶命……” “求求你……” “我们也是被逼的……” 李建军站在他们面前。“你们逼別人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没人敢回答。 他没有再动手。不是心软,是这些人已经废了——精神彻底崩溃,以后连枪都拿不稳。杀不杀,都一样。 他转身,走向园区。 身后,两百人的车队,变成了一片废铁和尸体的修罗场。二十多辆皮卡,没有一辆还能动。有的翻在路边,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被砸成了铁饼。车灯还亮著,照著满地的弹壳、血跡和残肢。橡胶林里瀰漫著硝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园区门口,赵铁军站在那儿。他看见了全过程——从悍马飞起来的那一刻,到最后一个人跪下。他手里握著枪,枪口垂在地上。不是他忘了举枪,是他的大脑还没处理完眼睛接收到的信息。 他的身后,三十个龙盾队员,三十个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老兵,全部沉默。有人张著嘴,有人手里的弹匣掉在地上没察觉,有人在胸口画十字——虽然他不信教。 “队……队长。”一个队员的声音在抖,“老板他……还是人吗?” 赵铁军咽了口唾沫。“不知道。” “我们跟了个什么……”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把枪收起来。“跟了个牛逼的人。別问了。干活。” 李建军走到他面前。“园区里的人质,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两百三十七人,全部登记完毕。伤重的八个正在处理。” 李建军点头。“明天大使馆的人到了,全部移交。” “明白。”赵铁军顿了顿,“老板,你……没事吧?” 李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但不是他的。那层金光已经退去,皮肤上连擦伤都没有。他握了握拳,鬆开。 “没事。” 他走进园区。 天快亮的时候,消息传遍了整个妙瓦底。 不是通过电话,不是通过网络——是通过那些逃跑的士兵。战斗开始的时候,有几个机灵的,趁乱钻进橡胶林跑了。他们跑去了其他园区,把看见的一切告诉了別人。 “全死了!两百人,全死了!” “索奇將军被人灭了!” “索奇將军被踩碎了四肢,像一条死狗!” “他不是人!”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从金鑫园区开始,向外辐射。先是周边的几个电诈园区,然后是整个妙瓦底。每个听到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但那些逃回来的士兵,那些嚇到失禁、嚇到精神崩溃的士兵,他们的眼睛不会撒谎。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距离金鑫园区三公里的另一个电诈园区——永利园区——门口,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园区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被攻破,是自己打开的。 园区的经理,一个叫吴德利的福建人,带著所有武装保安,整整齐齐站在门口。他们的枪放在地上,手举过头顶。吴德利举著一面白旗——用床单做的,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字: “我们投降。” 他面前没有人。金鑫园区的人根本没来。但他不敢不投降。因为他知道,那个身上有金光的人,就在三公里外。如果他愿意,他隨时可以来。 不只是永利。天完全亮了之后,妙瓦底至少有五个电诈园区,主动释放了关押的中国人,把他们送到金鑫园区门口。没有谈判,没有条件。只有一个意思—— “人还给你们。” 赵铁军站在园区门口,看著源源不断被送来的人质,看著那些举著白旗的保安,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园区经理。他回头看了一眼园区里——李建军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人质包扎伤口。动作很轻,跟刚才杀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队长。”旁边的队员小声说,“老板把整个妙瓦底嚇破胆了。” 赵铁军点了点头。 “记住今天发生的事別乱传。。”他说, 上午十点,中国警方的直升机降落在金鑫园区。带队的警官姓林,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他走下直升机,看见园区中央空地上整整齐齐坐著的几百名人质,看见旗杆上升起的五星红旗,看见那一排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然后他看见了那片废铁场——二十多辆被砸烂的皮卡,叠在一起的,翻在路边的,掛在树上的。以及废铁场里那些盖著白布的尸体。 林警官沉默了很久。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赵铁军摇头。“不是我们。是老板一个人。” 林警官愣了一下。“一个人?” 赵铁军指了指远处——李建军正抱著那个两岁的孩子,逗他笑。孩子咯咯地笑,伸手抓他的鼻子。李建军也笑了,把孩子举高高,阳光照在他身上,乾乾净净,像邻家的大哥哥。 “你说他一个人,干掉了两百人的武装部队?” “不是干掉。”赵铁军纠正,“是灭了。不到五分钟。” 林警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向李建军。 “李建军同志,我代表公安部,感谢你。” 李建军把孩子还给那个年轻女人,站起来。“不用谢。应该的。” 林警官看著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建军想了想。“练过几年。” 林警官嘴角抽了抽。练过几年?练过几年能一个人灭一支军队?能把悍马徒手掀飞?能让整个妙瓦底的电诈园区主动放人投降?但他没有追问。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能问。 “这些人质,我们全部接收。索奇和他的部下,我们会引渡回国,依法审判。” 李建军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林警官犹豫了一下,“其他园区送来的那些人质,他们说……是你救了他们。他们想见你。” 李建军摇头。“不见了。让他们早点回家。” 他转身走了。 林警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赵铁军说的那句话——“老板把整个妙瓦底嚇破胆了。”他一开始不信。现在他信了。 这个男人,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算帐的,出手乾净利落,不留余地。 下午,李建军带著龙盾队员,离开妙瓦底。 车子驶出金鑫园区的时候,路边站满了人。不是武装人员,是那些被释放的人质。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李建军要走,自发地站在路边,站成两排。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口號。他们就这么站著,目送那几辆车驶过。 有人鞠躬。有人跪下。有人举著那面五星红旗的一角,让它在风中展开。 那个脸上烙著“猪”字的年轻人——陈浩——站在最前面。他的后背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车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喊了一声。 “李大哥!” 李建军让车停下,摇下车窗。 陈浩的嘴唇在抖。“我……我回去以后,能跟你干吗?” 李建军看著他。。“你想跟我干?” 陈浩使劲点头。“你救了我的命。我的命是你的。”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回去先把伤养好。然后把学歷补上。龙盾不招废人。” 车窗升上去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陈浩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了。但他笑了。 “好。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车子驶过边境大桥,进入境內。妙瓦底在身后越来越远,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赵铁军开车,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老板,今天的事,会传遍整个东南亚。” 李建军看著窗外。“嗯。” “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 赵铁军想了想。“名声。势力。钱。索奇的地盘,你如果想要,现在就是你的。整个妙瓦底的电诈园区,都被你嚇破胆了。你一句话,他们全得听你的。” 李建军转过头,看著他。 “赵队长,你知道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別吗?” 赵铁军摇头。 “他们要钱,要地盘,要势力。我,只是看不得,中国人,被人当猪仔。” 赵铁军不说话了。 第205章 回国,炸了 飞机降落在江州机场。 李建军走出航站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江州的空气,带著一股潮湿的甜味,跟缅甸那种混著硝烟和血腥味的风完全不一样。他站在出口,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缅甸的几天像过了几年。子弹从耳边擦过的声音。刀刃砍进骨的闷响,那些被救出的人质跪在地上哭喊著“谢谢”的画面。一帧一帧的从脑海里闪过。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电诈园区,消灭了一伙恶势力,踩断了军阀將军的四肢。现在,他站在江州的机场,像一个刚出差回来的普通人。 赵铁军从后面跟上来。“老板,车到了。直接回別墅?” 李建军点头。 车队驶出机场,匯入车流。李建军靠在座椅上,连日紧绷的神经刚放鬆半分,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来得及完全鬆开—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林晚晴。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 “建军!你到哪了?下飞机了吗?我在家燉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到了说一声。” “刚出机场。半小时到。” “好!我等你!”话音顿了顿,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建军,你没事吧?我看新闻了,缅甸那边……” “没事。” 掛了电话,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嫂子她们……知道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什么?” “你一个人灭了一支军队。” 李建军睁开眼。“不知道。也別说。”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但新闻已经报了。缅甸妙瓦底电诈园区被联合行动打掉,解救数百名人质。虽然没有你的名字,但她们肯定能猜到。” 李建军看著窗外。“猜到就猜到。別细说就行。” 车子驶进別墅区。远远地,李建军就看见別墅的灯全亮著,门口站著三个人——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林晚晴站在最前面,踮著脚往路口张望。王雨嫣站在她旁边,手里抱著念安。林薇薇抱著念平,站在门廊下。 车停下。 李建军刚推开车门,林晚晴就衝过来了。她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回来了。” 不是“你没事吧”,不是“你嚇死我了”,是“你回来了”。三个字,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等待、所有想说的话,全包在里面了。 李建军搂住她。“嗯。回来了。”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以后別去了。要去,就带上我。” 李建军笑了。“你去干什么?” “我给你递刀。”她认真地看著他,“你打人,我递刀。你累了,我给你擦汗。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李建军没说话,把她搂得更紧了。 王雨嫣走过来,把念安递给他。念安看见爸爸,伸出小手,嘴里喊著“爸爸爸爸”。李建军接过他,在脸上亲了一口。念安咯咯笑,口水蹭了他一脸。 “念安想你了。”王雨嫣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看著李建军,像在確认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完好无损。 “你呢?”李建军看著她。 王雨嫣低下头,耳朵红了。“……也想。” 林薇薇站在门廊下,抱著念平。没说话,就直勾勾的看著他,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抿著,什么的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她只是看著李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单手抱住念平,另一只手搂住林薇薇。“我回来了。” 林薇薇往他肩上一靠,轻轻“嗯”了一声。一种温热的,带著淡淡橘子花香的。进入他的口鼻。那是他的熟悉的味道。 一家人进了屋。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油燜大虾、糖醋排骨、番茄蛋汤。六菜一汤,热气腾腾,全是林晚晴做的。 “快坐下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晚晴把李建军按在椅子上,给他盛了一碗汤,“先喝汤,暖暖胃。” 李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口。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滑嫩在嘴里化开,顺著喉咙滑下去,暖了一路。他看著围坐在桌边的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忽然觉得,缅甸那些破事,值了。 “建军,新闻上说,妙瓦底那边好几个电诈园区主动放人了。”王雨嫣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跟你有关係吧?” 李建军点头。“有关係。” “我就知道。”林晚晴放下筷子,“新闻还说了,有一支武装部队被全歼了,两百多人,全灭。是不是你乾的?” 李建军没说话。林晚晴看著他,等了半天。“你不说我也知道。除了你,谁有这本事?” 王雨嫣放下筷子。“建军,下次別一个人去。带上赵队长他们,至少有个照应。” “带了。三十个。” “我不是说这个。”王雨嫣看著他,“我是说,別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李建军心口上。他看著她,看著她眼眶里打转的东西,点了点头。 “好。下次不冲了。” 林薇薇忽然开口。“他骗你的。” 李建军愣了一下。林薇薇看著他,目光温柔,但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弧度。“下次遇到这种事,他还是会冲。谁也拦不住的。” 王雨嫣嘆了口气。林晚晴嘟著嘴。“建军,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 李建军笑了。“不能。” 三个女人同时瞪他。念安在旁边拍著桌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像在给爸爸助威。念平被吵醒了,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咧嘴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餐桌上,洒在每个人身上。 吃完饭,李建军洗完澡,躺在床上。林晚晴从浴室出来,穿著睡衣,头髮湿漉漉的,坐在床边擦头髮。李建军接过毛巾,帮她擦。 “建军。” “嗯?” “新闻上说,你救了很多人。几百多个。” “嗯。” 林晚晴转过身,看著他。“你是不是很累?” 李建军的手停了一下。“不累。” “又骗人。”林晚晴看著他,“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你每次说不累的时候,其实都累得不行。” 李建军沉默了。 林晚晴握住他的手。“建军,我跟你说过,你是我男人。你累了,可以跟我说。你难受了,也可以跟我说。我不是只会跟你撒娇耍赖,我也可以听你说那些你不想说的事。” 李建军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好。以后告诉你。” 林晚晴在他怀里蹭了蹭。“这还差不多。” 门忽然被推开了。王雨嫣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建军,发改委那个项目的验收报告……哦。” 她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脸微微红了,转身要走。林晚晴喊住她。“雨嫣姐,进来吧。又不是外人。” 王雨嫣犹豫了一下,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验收报告,明天开会要用。你先看一眼。” 李建军拿过来,翻了翻。“行。我一会儿看。” 王雨嫣点头,转身要走。林晚晴拉住她。“雨嫣姐,別走了。今晚一起睡吧。” 王雨嫣愣住了。“什么?” 林晚晴眨眨眼。“反正床够大。你看,建军刚回来,你不想他吗?” 王雨嫣的脸红了。“晚晴……” “哎呀,別墨跡了。”林晚晴把她拉到床边,“你睡左边,我睡右边,建军睡中间。完美。” 王雨嫣被她按在床上,哭笑不得。李建军看著她们俩,笑了。“你们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林晚晴得意地躺下,搂住李建军的右臂,“雨嫣姐,你搂左边。” 王雨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靠过来,搂住了李建军的左臂。两个女人,一边一个,把他夹在中间。 李建军看著天花板。“我这样……能动吗?” “不能。”两个人异口同声。 李建军嘆了口气。“行吧。”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林晚晴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匀,嘴角还翘著。王雨嫣闭著眼睛,但李建军知道她没睡著——她搂著他手臂的力度,比平时紧。 “雨嫣。” “嗯?” “担心了?” 王雨嫣沉默了一下。“嗯。” “我没事。”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每次你出门,我都会想,万一你回不来呢。我知道你很厉害,知道没人能伤到你。但我还是会想。控制不住。” 李建军侧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答应你。以后儘量不让你担心。” 王雨嫣睁开眼睛,看著他。“儘量?” “儘量。” 她笑了。“好。儘量就行。” 她也闭上了眼睛。李建军躺在那儿,左边是王雨嫣,右边是林晚晴,门口还站著一个人——林薇薇,抱著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看见三个人躺在床上,笑了笑,转身要走。 李建军喊住她。“薇薇。” 林薇薇停下。 “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走进来。李建军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块地方。林薇薇躺下来,把念安放在四个人中间。小傢伙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李建军脸上,继续睡。 四个人,一张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艰难地从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包围中抽出胳膊,拿起手机。是王浩。 “建军!你火了!不对,你炸了!” 李建军皱眉。“什么?” “看班级群!,微博!新闻!全是你!不是,全是一个神秘人!但你肯定知道那是谁!” 李建军掛了电话,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妙瓦底神秘人#。热搜第二:#一人灭一军#。热搜第三:#电诈园区主动放人#。 他点开第一个。话题里最火的一条微博,是一个缅甸当地媒体发的。配了几张照片——金鑫园区门口那片废铁场,二十多辆被砸烂的皮卡,叠在一起的,翻在路边的,掛在树上的。还有一张模糊的远景,拍到一个身上泛著金光的模糊人影,正走向园区。 配文翻译过来是:“昨夜,妙瓦底某电诈园区遭不明武装袭击。据目击者称,袭击者仅一人,在五分钟內全歼一支两百人的武装部队。该袭击者身上发出金色光芒,子弹无法穿透。隨后,妙瓦底多个电诈园区主动释放被关押人员,並升起白旗投降。袭击者身份不明,动机不明。目前已离开缅甸。” 评论区炸了。 “臥槽!这是什么都市小说剧情?” “一人灭一军?五分钟?这还是人吗?” “金光?子弹打不穿?这是修仙者下山了?” “我不管他是谁,他救了那么多中国人,他就是英雄!” “內部消息,这人是国內某安保公司的老板,亲自带队去的。龙盾,听说过吗?” “龙盾?就是之前在墨西哥湾打海盗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龙盾!他们的老板,据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二十多岁?开安保公司?一人灭一军?这他妈是什么神仙?” 李建军划著名评论,面无表情。林晚晴醒了,凑过来看他的手机,眼睛越瞪越大。 “建军……这是你?” “嗯。” “热搜第一?” “嗯。” “全国人民都在討论你?” “嗯。” 林晚晴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那你还躺著干什么?赶紧起床!今天肯定有一大堆记者要来堵门!”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林晚晴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別墅门口,停著三辆新闻採访车,七八个记者扛著摄像机,举著话筒,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物业的保安正在维持秩序,但明显拦不住。 “完了。”林晚晴转过头,“真来了。” 李建军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赵队长呢?” “在楼下。” “让他把人打发走。就说……就说我不在。” 林晚晴瞪他。“你不在?你的车就停在门口!” 李建军想了想。“那就说我在睡觉。” “睡觉?上午九点了!谁信啊!” 楼下传来赵铁军的声音,中气十足。“各位记者朋友,请回吧。我们老板不方便接受採访。” “请问李建军先生是龙盾安保的创始人吗?” “请问妙瓦底的行动是李先生的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 “请问李先生跟被解救的人质是什么关係?” “请问李先生是否拥有超自然能力?” 赵铁军的声音依然平静。“无可奉告。请回。” 记者们不依不饶。李建军穿上衣服,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正好,一个眼尖的记者抬头看见了他。 “李建军!是李建军!他在楼上!” 所有摄像机同时抬起来,对准窗口。李建军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国栋。 “建军,新闻上那个事,是你乾的?”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干得好。但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知道了,爸。” “还有,那些记者,你別见。你现在见他们,说什么都不对。说多了,惹麻烦。说少了,他们乱写。不见,他们写几天就消停了。” “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著林晚晴。“你爸说的,不见。” 林晚晴点头。“那就不见。从后门走。” “去哪?” “单位啊。你今天不上班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是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的副主任。今天周三,工作日。 半小时后,李建军从別墅后门溜出去,开著一辆不起眼的大眾,驶向財政局。林晚晴坐在副驾驶,王雨嫣坐后排。三个人像做贼一样,从记者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车子开进財政局大院。李建军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然后他愣住了。 大院里站满了人。 不是记者,是同事。信息中心的人,预算科的人,办公室的人,连食堂的大姐都来了。他们站在办公楼门口,站成两排。看见李建军下车,所有人都安静了。 然后,老陈第一个鼓掌。 接著是小王,然后是张姐,然后是所有人。掌声从稀稀拉拉到整齐划一,从办公楼门口传到整个大院。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鼓掌。老陈的眼眶红了,小王的掌声拍得最响,张姐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李建军站在那儿,看著这些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这个单位,一直被叫作“吃软饭的”,被叫作“关係户”,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但现在,这些人站在这里,为他鼓掌。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关係。 是因为他去了一趟缅甸,救了两百多个人。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军,好样的。” 小王也走过来。“李主任,以后谁再说你吃软饭,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姐抹著眼泪。“你这孩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的,怎么这么虎呢?一个人去打两百个,你不要命了?” 李建军笑了。“张姐,我没事。” “没事就好。”张姐拉著他的手,“以后別这么衝动了。你有老婆,有孩子,有家。你得为她们想想。” 李建军点头。“知道了。” 人群慢慢散去。李建军走进办公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放著当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就是妙瓦底的新闻。標题是——《神秘力量横扫电诈园区,数百同胞获救归国》。 没有他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 他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邮件,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但有几封的標题很特別。 “李主任,我是被您从金鑫园区救出来的陈浩。我已经到家了。谢谢您。我会努力,一定去龙盾。” “李先生,我是您救出来的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我叫周敏。我带著孩子回到湖南了。孩子问起您,我说,是一个叔叔救了咱们。他问叔叔叫什么,我说,叔叔叫中国人。谢谢您。” “李大哥,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到这封邮件。我是张伟骗过去的,被关了八个月。昨天我到家了,我妈抱著我哭了三个小时。她说,一定要谢谢您。我们家没什么钱,但我妈说,以后每年给您烧香。谢谢您。” 李建军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回的都是同样的话——“好好活著。別辜负了这次回来的机会。” 中午,食堂。 李建军端著餐盘走进去,所有人都在看他。不是以前那种带著酸味和嫉妒的目光,是一种说不清的眼神——有敬佩,有好奇,有感激,还有一点点距离感。好像他忽然从一个“关係户”,变成了一个他们不太敢接近的人。 小王端著餐盘坐到他旁边。“李主任,今天食堂加菜了。红烧肉,专门给你做的。” 李建军笑了。“给我?” “对。食堂大姐说的,李主任辛苦了,得补补。” 李建军看著餐盘里多出来的那份红烧肉,心里暖了一下。 “对了,李主任。”小王压低声音,“上午有几个人来找你,说是从缅甸回来的,想当面谢谢你。被门卫拦住了。他们在大门口站了一上午,刚才才走。” 李建军放下筷子。“走了?” “嗯。留了个东西。”小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李建军打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一群人站在机场,举著一面五星红旗。照片背面写著两行字: “李大哥,我们到家了。谢谢你。这面旗,是我们从妙瓦底带回来的。送给你。” 落款是两百三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挤满了照片的背面。 李建军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收起来,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小王看著他。“李主任,你眼睛红了。” “没有。”李建军端起碗,继续吃饭。 小王嘿嘿笑了。“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下午,李建军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號码。 “餵?” “李建军先生吗?我是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的。首先,我代表外交部,感谢您在此次妙瓦底事件中对夏国公民的救助。其次,我们想邀请您来京,参加一个內部座谈会。关於海外夏国公民保护的。领导点名要见您。” 李建军想了想。“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时间我们另行通知。” “好。” 掛了电话,林晚晴从隔壁预算科溜过来,探进半个脑袋。“谁的电话?” “外交部的。让我去京城开会。” 林晚晴眼睛亮了。“外交部?你要进京了?” “开会而已。” “开会就是信號!”林晚晴走进来,关上门,“我爸说了,这次的事,上面很重视。你一个人救了几百多人,这是什么?这是英雄!领导肯定想见见你,说不定还有表彰。” 李建军看著她。“你倒是比我清楚。” 林晚晴得意。“那是。我是你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建军,还有一件事。” “什么?” “萌萌她妈,又打电话来了。” 李建军皱眉。“又谈条件?” “不是。”林晚晴的表情很微妙,“她说,彩礼三十万,够了。房子写建民的名字,也行。只有一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 “她说,想让萌萌和建民的婚礼,请你主持。” 李建军愣住了。 “她说,她看了新闻,知道你去缅甸救了人。她说,以前是她眼皮子浅,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她知道了。”林晚晴看著李建军,“她说,她闺女嫁进咱们李家,是她闺女的福气。”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行。我主持。” 第206章 新身份,正部级 三天后,京城。 李建军从外交部大楼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国徽上,金灿灿的。他眯著眼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跟江州的湿润完全不一样。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旁站著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上是四颗星——。他看见李建军,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李先生?我是军委联参部的周正阳。领导让我来接您。” 李建军跟他握手。“周大校,麻烦了。” “不麻烦。”周正阳拉开后车门,“请上车。领导在等您。” 车子驶出外交部大院,匯入长安街的车流。李建军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建筑——天安门、国家大剧院、军委大楼。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见的是什么人。 周正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李先生,您的事跡,我们都听说了。妙瓦底那一战,军方內部震动很大。” 李建军没说话。周正阳继续说。“一个人,五分钟,全歼两百人的武装部队。我们的参谋部推演了七次,结论都一样——常规力量做不到。除非动用营级以上的重火力单位,而且必须是有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但您是徒手。没有枪,没有炮,没有空中支援。” 他顿了顿。“李先生,恕我直言——您到底是什么人?” 李建军看著窗外。“夏国人。” 周正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这个答案,领导会喜欢的。” 车子拐进一个有武警站岗的大门。门口的哨兵看见车牌,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红旗车驶过一条林荫道,停在一座灰色的小楼前。楼不高,只有四层,但周围的安保密度让李建军微微挑眉——明哨、暗哨、监控、无人机巡逻,层层叠叠,像铁桶一样。 周正阳带他走进小楼,上了三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李建军扫了一眼。三个穿军装的,两个穿便装的,一个穿警服的,还有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老人坐在主位,正在翻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比照片上年轻。” 李建军站在门口,不卑不亢。“首长好。”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別拘束。今天叫你来,不是审犯人,是聊天。” 李建军坐下。周正阳坐在他旁边,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文件封面印著“绝密”两个字,红色的,刺眼。 “这是我们对妙瓦底事件的评估报告。”老人说,“你看一眼。” 李建军翻开。第一页是他的照片,拍摄於妙瓦底——不知道谁拍的,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他身上泛著金光、单手掀翻悍马的那一瞬间。照片下面是一行加粗的红字: “目標个体战力评估:超常规。疑似具备未知生物能量运用能力。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伤亡统计。敌方:207人阵亡,23人重伤致残,0人轻伤。己方:0伤亡。战损比:无限大。 第三页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评估对象是那些从妙瓦底逃回去的士兵。报告里摘录了几段访谈记录: “他不是人。他会发光。子弹打不穿他。他衝过来的时候,我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我打了十年仗,跟克欠打过,跟政府军打过,跟各种僱佣兵打过。但我从来没怕过。那天,我怕了。我第一次知道,人可以被嚇到尿裤子。” “求求你们,別让我回妙瓦底。別让我再看见那个人。” 李建军合上文件,面色不变。 老人看著他。“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想?” 李建军想了想。“照片拍得不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穿军装的几个人嘴角也抽了抽。老人哈哈大笑,笑得很响,笑完了,用手指点了点李建军。 “你小子,有意思。” 他收起笑容,看著李建军。“李建军,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审你,也不是为了研究你。我是来给你一个身份的。” 李建军愣了一下。“身份?”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证件,推到李建军面前。证件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国徽,下面是一行金色的小字——“夏国特別安全顾问”。 李建军没接。他看著那本证件,又看了看老人。“这是什么?” “你的新身份。”老人说,“特別安全顾问,隶属国务院,直接对总理负责。权限等同於正部级。有权调动省级以下公安力量,有权要求军方配合行动,有权直接向中央提交安全评估报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李建军。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忽然被授予等同於正部级的权限,这在共和国的歷史上,从来没有过。 李建军看著那本证件,没动。 “首长,这个身份,我需要做什么?” 老人看著他。“不需要你做什么。你还是你,在江州財政局上班,回家带孩子,过你的日子。但国家需要你的时候——像妙瓦底那种事,你得站出来。” 他顿了顿。“不是命令,是请求。”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本证件,翻开。证件上贴著他的照片,盖著国务院的钢印。职务栏写著“特別安全顾问”,权限栏写著“正部级”。 他合上证件,放进口袋。 “好。” 老人的脸上露出笑容。“好。痛快。”他站起来,伸出手,“李建军同志,欢迎加入。” 李建军站起来,跟他握手。老人的手很有力,不像一个头髮花白的人。 “还有一件事。”老人坐下,“你的那个龙盾安保,现在订单排到一年后了?” 李建军点头。“是。” “外交部那边,想跟你签一个长期协议。海外中国公民的安全保障,以前都是靠当地警方和私人安保公司。但效果你也看到了——妙瓦底那种地方,当地警方就是摆设,私人安保公司良莠不齐。”老人看著他,“龙盾在墨西哥湾和妙瓦底两次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外交部希望,龙盾能成为海外中国公民保护的官方合作单位。” 李建军想了想。“合同怎么签?” “按市场价。不占你便宜。” “行。” 老人笑了。“你小子,一点都不客气。” 李建军也笑了。“首长,您说了,不占我便宜。我信您。”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气氛一下子松下来。那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公安部的一位副局长——凑过来,递给李建军一张名片。 “李顾问,以后有跨境执法的案子,可能需要你配合。咱们多联繫。” 李建军接过名片。“好。” 穿军装的一个少將也走过来。“李顾问,联参部这边,也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你。方便的时候,咱们单独聊。” 李建军点头。“隨时。” 一个一个地,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主动走过来跟他交换名片,跟他约时间,跟他说“多联繫”。周正阳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咋舌——他在军委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一群部级、军级的人物围著,像眾星捧月。 会议结束后,老人让其他人先走,单独留下了李建军。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李建军,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这个身份吗?” 李建军站在他身后。“因为妙瓦底的事。” “不止。”老人转过身,看著他,“妙瓦底证明了你有多强。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去妙瓦底,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地盘。你是去救人的。救的是跟你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这种品质,我在官场里见过,在军队里见过,但在你这个年纪,你这个位置的人身上,很少见。你有能力,有底线,有家国情怀。这三点,缺一不可。你有,所以我给你这个身份。”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首长,我没您说得那么好。” 老人笑了。“知道自己不够好的人,往往比觉得自己很好的人,要好得多。” 他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行了,回去吧。记住,这个身份是保密的。你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跟任何人匯报。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会找你。” 李建军点头。“明白。” 从灰色小楼出来,周正阳送他去机场。车上,周正阳忍不住问了一句。“李顾问,首长跟你单独说了什么?” 李建军看著窗外。“他说,让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正阳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就这?” “就这。” 周正阳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到了机场,李建军下车。周正阳忽然喊住他。“李顾问,我有一个私人的问题。” 李建军停下。 “妙瓦底那些武装人员,你真的一个人干掉的?” 李建军看著他。“周大校,你们参谋部推演了七次,结论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周正阳沉默了。然后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李建军没还礼——他不是军人。但他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航站楼。 飞机降落在江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建军走出机场,看见赵铁军站在车旁等著。他上了车,赵铁军发动引擎,驶出机场。 “老板,京城那边怎么样?” 李建军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深蓝色的证件,扔在副驾驶座位上。赵铁军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 车子忽然晃了一下。 赵铁军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拿著那本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李建军。 “老板,这是真的?” “真的。” “正部级?” “等同於。” “能调动省级以下的公安?” “能。” “能要求军方配合?” “能。” 赵铁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证件还给李建军,发动车子,继续开。开了五分钟,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老板,我跟你的时候,以为就是挣点钱。” 李建军看著他。“现在呢?” 赵铁军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现在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车子驶进別墅区。远远地,李建军就看见別墅的灯全亮著。林晚晴肯定又做了一桌子菜。王雨嫣肯定在书房帮他整理文件。林薇薇肯定抱著念安在门口等他。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本证件。 正部级。 特別安全顾问。 能调动军队,能要求警方配合,能直接给总理写报告。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进家门。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建军!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王雨嫣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建军,发改委那个项目的终审意见下来了。批了。” 林薇薇抱著念安走过来,念安冲他伸手。“爸爸爸爸!” 李建军接过念安,在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正部级?特別安全顾问? 先放一边。 吃饭要紧。 餐桌上,林晚晴一直在给他夹菜。“多吃点,京城的饭肯定没家里好吃。你看你都瘦了。” 李建军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晚晴,我才去了一天。” “一天也不行。”林晚晴理直气壮,“你是我男人,饿瘦了我心疼。” 王雨嫣在旁边笑。“晚晴,你这样会把建军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反正他跑不了。”林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 林薇薇给念安餵了一口米糊,抬头看著李建军。“建军,京城的事顺利吗?” 李建军点头。“顺利。” “那就好。”她没有追问。 吃完饭,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念平躺在他腿边,两个小傢伙都睡著了。林晚晴在厨房洗碗,王雨嫣在旁边帮忙。林薇薇坐在李建军旁边,给他削苹果。 手机响了。是王浩。 “建军!你又上热搜了!” 李建军皱眉。“什么热搜?” “外交部官网发了一则通告,说『感谢李建军先生在妙瓦底事件中对我国公民的救助』。虽然没提你的名字,但配了一张照片——你跟外交部领导的合影!现在全网都在扒你!你那个『一人灭一军』的话题又炸了!” 李建军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外交部感谢神秘人#。热搜第二:#妙瓦底英雄身份曝光#。热搜第三:#李建军是谁#。 他点开第一个。外交部官网的截图,白纸黑字写著:“在妙瓦底事件中,我国公民李建军先生展现了非凡的勇气和担当,为解救被困同胞作出了重大贡献。外交部对此表示衷心感谢。” 配图是一张合影——他跟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主任的合影。照片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面无表情。旁边的主任笑容满面,握著他的手。 评论区彻底疯了。 “臥槽!原来他叫李建军!” “李建军?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等等,李建军?是不是龙盾安保的老板?之前在墨西哥湾打海盗的那个?” “就是他!我查到了!龙盾安保创始人,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二十多岁!” “財政局副主任?开安保公司?一人灭一军?这履歷是什么神仙组合?” “而且他还长得帅!你们看那张合影!那个顏值!那个气质!我酸了!” “姐妹们,我先冲了。李建军,我可以……!” “楼上冷静,我听说他女朋友是江州市委副书记的女儿。” “不止一个。据说还有一个预算科的美女科长,还有一个从美国回来的美女博士。” “三个?他一个人有三个女朋友?” “不止。听说三个女朋友住在一起,关係还很好!” “这是什么人生贏家剧本?我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李建军 哥,你开个班吧。教教我们怎么做到的。我跪著听。” 李建军划著名评论,嘴角抽了抽。 林晚晴洗完碗出来,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又上热搜了?”她看了一眼评论,眼睛越瞪越大。“她们说要给你生猴子?” 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网友瞎说的。” 林晚晴哼了一声。“她们想得美。你是我一个人的。不对,是我们三个人的。外人想都別想。” 王雨嫣从厨房出来,擦著手。“晚晴,你跟网友较什么劲?” 林晚晴理直气壮。“我就是较劲。建军是我男人,她们凭什么说要给他生猴子?我不答应。” 林薇薇笑了。“晚晴,网友说著玩的。你別当真。” “我知道说著玩的。但我就是不高兴。”林晚晴坐到李建军旁边,搂住他的胳膊,“建军,你说,你最喜欢谁?” 李建军看著她。“你。” 林晚晴得意地看了王雨嫣一眼。王雨嫣笑著摇头。林薇薇低头削苹果,嘴角翘著。 “雨嫣姐呢?”林晚晴不依不饶。 李建军看著王雨嫣。“也喜欢。” “薇薇姐呢?” “也喜欢。” 林晚晴嘟嘴。“你这个人,就会和稀泥。” 李建军笑了。“不是和稀泥。是真的都喜欢。”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了。然后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算你会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一家人身上。 夜深了。 李建军躺在床上,左边是林晚晴,右边是王雨嫣。林薇薇带著两个孩子睡在隔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东协国际的人已经入境了。三个人,都是职业杀手,东南亚那边的。目標是你。上面让我通知你,要不要我们处理?” 李建军回復。“不用。让他们来。” 周正阳沉默了一下。“明白。有需要隨时联繫。” 李建军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林晚晴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建军……別走……” 他低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嘴角微微翘著,像在做美梦。 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杀手?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他现在是夏国的特別安全顾问。正部级。有证的。 杀几个畜生!合法合规。 第207章 猎物 凌晨两点。 三个黑影从江州机场打车到了市区,在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旅馆住下。旅馆前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镜,看了他们一眼,递过来一把钥匙。 “三楼,302。热水到十一点就没了,要洗现在洗。” 领头的男人点点头,接过钥匙。他四十出头,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东南亚那边的人。护照上写的是马来西亚华裔,叫陈国华。当然,护照是假的。他的真名叫阿坤,泰缅边境长大的孤儿,十二岁拿枪,十五岁杀人,二十岁成为“东协国际”旗下最贵的清道夫。另外两个,一个叫阿山,一个叫阿力,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人。 三个人上了楼,关上门。阿山把背包扔在床上,拉开拉链——里面是拆成零件的手枪、消音器、匕首、绳索,还有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坤哥,目標的信息確认了。”阿力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江州財政局门口,李建军从一辆大眾车里下来,穿著深蓝色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务员。 阿坤看著那张照片,皱了皱眉。“就他?” “就他。”阿力滑动屏幕,调出更多资料,“李建军,二十六岁,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公开信息显示,月薪一万二。名下有三套房產,一辆保时捷。无犯罪记录,无服役经歷。” 阿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他妈的,一个公务员,月薪一万二,你们让我来杀他?”他指著屏幕上那张照片,“这种货色,我一巴掌能扇死三个。” 阿力没理他,继续调资料。“表面上是这样。但根据我们在国內的线人提供的消息,这个李建军,是龙盾安保的实际控制人。” 阿山的笑容僵住了。“龙盾?就是那个在墨西哥湾打海盗的龙盾?” “对。而且——”阿力调出一张卫星照片,照片里是妙瓦底金鑫园区门口那片废铁场。二十多辆被砸烂的皮卡,叠在一起的,翻在路边的,掛在树上的。“妙瓦底的事,也是他干的。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 阿山咽了口唾沫。“一个人?两百人?这他妈还是人吗?” 阿坤一直没说话。他盯著屏幕上李建军的照片,盯了很久。照片里的人穿著深蓝色夹克,手里拎著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一个刚下班准备回家吃饭的普通公务员。但阿坤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面对镜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阿坤见过这种眼睛。在那些真正杀过人的人眼里见过。不是杀一个两个,是杀过很多、多到对死亡已经麻木了的人。但这个人只有二十六岁,公开履歷上没有任何服役经歷。他是怎么做到的? “资料不对。”阿坤终於开口了。 阿力愣了一下。“坤哥,哪里不对?” “全部。”阿坤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老城区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照著路边停著的几辆电动车。“一个公务员,月薪一万二,名下三套房。江州的房价多少?” 阿力查了一下。“均价一万五。” “三套房,至少一千万。他月薪一万二,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 阿力不说话了。阿山也沉默了。 “龙盾安保的估值,据说是百亿级別。他一个財政局的小科长,哪来的钱开安保公司?还有妙瓦底。”阿坤转过身,看著两个手下,“索奇的两百人,不是乌合之眾。我跟索奇打过交道,他的兵都是从克钦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见过血,杀过人。五分钟,全灭。你们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做到?” 阿山的声音有点干。“坤哥,那咱们……” 阿坤沉默了很久。“先摸清楚。不急著动手。”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三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著泰国口音的汉语。 “到了?” “到了。” “目標確认了吗?” 阿坤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確认了。但资料有问题。这个李建军,不是普通的公务员。我要求提高报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多少?” “五千万。人民幣。” “你疯了?” “我没疯。”阿坤的声音很平静,“你给我的资料,说他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但他不是。他是龙盾安保的老板,是在妙瓦底杀了索奇两百人的那个人。你让我去杀他,是让我去送死。五千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我今晚就带著人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確定,妙瓦底的事是他干的?” “確定。” 又是一阵沉默。“五千万,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带他的头回来。我要亲眼看见。” “成交。” 阿坤掛了电话。阿山看著他。“坤哥,五千万?咱们三个人分?” 阿坤没理他。他走到窗边,又掀开窗帘看了一眼。街上还是空无一人。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他。他放下窗帘,转身看著两个手下。 “明天开始,分头行动。阿山,你去財政局,摸清楚他上下班的时间和路线。阿力,你去他住的地方,搞清楚周边的环境、安保情况、监控盲区。记住,只观察,不动手。” “那你呢,坤哥?” 阿坤坐回床上,拿起李建军的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我去查一个人。” “谁?” “赵铁军。” 与此同时,江州龙盾安保分公司,三楼监控室。 赵铁军站在一面巨大的液晶屏幕前,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老城区旅馆周边的所有监控画面,包括街道、路口、旅馆大堂、走廊。其中一个窗口,正对著302房间的门。 “队长,目標入住。三个人,东南亚面孔,持马来西亚护照。护照是假的。”一个队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他们的电脑信號已经被我们截获了。刚才他们跟境外通了一个卫星电话,加密的,正在破解。” 赵铁军盯著屏幕上那扇门。“通话內容能拿到吗?” “需要时间。加密方式很专业,军用级別的。” “破解。”赵铁军转身,拿起对讲机,“外围的人注意,盯死了,別让他们脱离视线。另外,查一下这家旅馆的老板娘。” “查老板娘?”队员愣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选这家旅馆?老城区那么多旅馆,偏偏选一个老太太开的、没有监控的、不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这不是隨机选的,是有人安排好的。” 队员明白了。“是。” 赵铁军放下对讲机,拿起手机,拨了李建军的號码。 “老板,人到了。三个,住在老城区福来旅馆。正在摸你的路线。” 电话那头,李建军的声音带著睡意。“知道了。” “要不要我们动手?直接抓了,审出幕后的人。” “不用。”李建军打了个哈欠,“让他们摸。摸得越清楚越好。” 赵铁军愣了一下。“老板,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杀我,就得靠近我。靠近了,才好抓。”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对了,那个旅馆老板娘,查一下。她要是乾净的,就別动她。要是跟外边有联繫,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还有,明天我正常上班。让你的人別跟太近,嚇著他们。” 赵铁军嘴角抽了抽。 “老板,他们手里有枪。你……” “我知道。所以別让你的队员冒险。让他们远远跟著就行。”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老板,你是怕他们伤到我的队员?” “废话。咱们的人,命比他们值钱。” 赵铁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老板……” “行了,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电话掛了。 赵铁军握著手机,站在屏幕前,看著那扇302的门。他的队员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队长,老板说什么?”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他说,让我们別跟太近,別嚇著那几个杀手。” 队员愣了一下。“嚇著……杀手?” “对。还有,让我们別冒险。他说我们的人,命比他们值钱。” 监控室里安静了。然后那个队员低声说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能跟到这种老板?” 赵铁军没说话。他看著屏幕,眼睛里有光。 第208章 猎物(二) 早上七点半。 李建军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林晚晴在厨房做早餐,王雨嫣在阳台浇花,林薇薇给念安换尿布。念平躺在婴儿床里,蹬著腿,咿咿呀呀地叫著。一切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坐到餐桌前,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 “建军,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林晚晴把煎蛋放到他碗里,“晚上我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雨嫣姐说她想吃。” 王雨嫣从阳台探进头。“我没说。是晚晴自己想吃,赖我头上。” 林晚晴瞪她。“雨嫣姐!你出卖我!” 两个人斗嘴的时候,李建军吃完了早餐。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在林晚晴脸上亲了一下,又走过去在王雨嫣额头上亲了一下,最后到婴儿床旁边,在念安和念平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林薇薇看著他,笑了。“路上小心。” “嗯。” 他出门,开著那辆不起眼的大眾,驶出別墅区。 身后,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摩托车发动了。阿山戴著全盔,远远地跟在大眾后面。他的跟踪技术很专业——隔三到四个车位,利用红绿灯和转弯的时机调整位置,从不在后视镜里停留超过十秒。在泰缅边境,他用这套技术跟踪过不下二十个目標,从来没有失手过。 大眾车驶入財政局大院。阿山把摩托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大院入口、保安亭的位置、围墙的高度。然后他打开笔记本,记下了到达时间:8点27分。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阿坤。 “怎么样?” “正常。一个公务员上班的路线,没什么特別的。门口有一个保安,六十多岁,看著没什么战斗力。围墙不高,翻进去不难。” “他开什么车?” “大眾。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种。车牌我记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辆大眾?” “对。坤哥,有什么问题吗?” 阿坤没回答。他此刻正站在龙盾安保江州分公司的对面,看著那栋六层楼的建筑。门口掛著“龙盾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牌子,蓝底白字,很正规的样子。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板挺直,目光锐利。那不是普通的保安——那是从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 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从公司院子里开出来,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阿坤盯著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他拿起手机,对阿山说:“继续观察。別靠近他。记住,只观察。” “知道了,坤哥。” 阿坤掛了电话。他看著龙盾公司的大门,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个身家百亿的安保公司老板,每天开著一辆破大眾,去財政局当一个普通的科长?月薪一万二? 这不是低调。 这是故意的。 像一只老虎,把自己偽装成一只猫。不是怕別的老虎,是懒得理那些苍蝇。但如果有苍蝇真的飞过来嗡嗡叫,老虎伸出爪子的速度,会比它们想像的快得多。 阿坤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干了十五年的清道夫,杀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目標能让他害怕。但此刻,站在江州的大街上,看著那栋六层楼,他第一次有一种感觉—— 他不该接这单生意。 中午十一点半,財政局对面的兰州拉麵馆。 阿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牛肉麵,没怎么动。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对面的大院门口。一上午了,李建军没出来过。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半。公务员的午休时间,应该快出来了。 果然,十一点四十分,李建军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他一个人,手里拎著那个公文包,走向停车场。阿山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然后他愣住了。 停车场里,李建军的大眾车旁边,停著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个年轻女人靠在法拉利旁边,穿著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正在打电话。她看见李建军,眼睛亮了一下,掛了电话,快步迎上去。 “建军!我来接你吃饭!”林晚晴挽住他的胳膊,笑靨如花。 李建军看著她。“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没课,想你了,就来了。”她拉著他往法拉利走,“走,我订了一家特別好吃的日料。你下午请个假唄,陪我逛逛街。” “下午还有会。” “请个假嘛。你都是副主任了,还不能请半天假?” 两个人说著话,上了法拉利。引擎轰鸣,红色的跑车驶出財政局大院,匯入车流。 阿山坐在拉麵馆里,筷子掉在桌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一辆黑色的大眾,旁边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个拎著公文包的公务员,被一个开法拉利的女人接走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阿坤的號码。“坤哥,目標被一个女人接走了。开法拉利的。” “什么女人?” “年轻,很漂亮。看著像他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跟上。看他们去哪。” 阿山扔下二十块钱,衝出拉麵馆。他骑著摩托车,远远跟著那辆法拉利。法拉利在市中心的一家日料店门口停下,李建军和林晚晴下车,走进店里。阿山把摩托车停在远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辆车——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日料店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另一个女人。穿著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髮扎成马尾,气质清冷。她走进日料店,透过玻璃窗,阿山看见她径直走到李建军那桌,坐下了。 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一张桌子。 阿山拿起手机。“坤哥,又来了一个女人。开保时捷的。三个一起吃饭。” 阿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三个?” “对。两个女人,一个男人。看起来……都跟他关係不一般。” 阿坤沉默了很久。“继续观察。” 日料店里,李建军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林晚晴在旁边给他倒酱油,王雨嫣给他夹了一块金枪鱼寿司。 “建军,你尝尝这个。蓝鰭金枪鱼,这家店的招牌。” 李建军咬了一口。“不错。” 林晚晴嘟嘴。“雨嫣姐,你怎么抢我的活?我给建军倒酱油,你给他夹寿司,咱俩分工不明確。” 王雨嫣笑了。“那你给他夹唄。” “我都夹了。你看他碗里,全是我的。”林晚晴得意地指著李建军面前堆成小山的碗。 李建军看著她们俩,嘆了口气。“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吃?” “不能。”两个人异口同声。 窗外,阿山举著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他的表情很复杂——他是来盯梢的,是来踩点的,是来杀人的。但此刻,他看著店里那三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羡慕。是荒谬。 他是职业杀手,刀尖上舔血十五年。此刻坐在江州街头,偷拍一个公务员和两个女人吃饭。而那个公务员,是灭了索奇两百人的怪物。 阿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下午两点,李建军回到財政局。林晚晴开车送他回来的,临走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门卫老张看见了,笑著摇摇头,假装没看见。 阿山坐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面前放著一杯珍珠奶茶,一口没喝。他已经盯了一天了,越盯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李建军,太正常了。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中午跟女朋友吃饭,下午回单位开会。正常到像一个真正的公务员。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阿山心里发毛。一个灭了索奇两百人的怪物,一个身家百亿的安保公司老板,一个在妙瓦底让整个电诈產业闻风丧胆的人,怎么会活得这么……普通? 除非他是故意的。 除非他早就知道有人在盯他,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阿山的手开始抖。他拿起手机,拨了阿坤的號码。“坤哥,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太正常了。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吃饭。像一个真正的公务员。但咱们都知道他不是。”阿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坤哥,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盯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今晚收队。先不动了。” 阿山鬆了口气。“好。” 他站起来,走出奶茶店。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那杯一口没喝的珍珠奶茶扔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奶茶店的监控摄像头,正对著他坐过的位置。而那个监控画面,此刻正显示在龙盾安保的监控室里。赵铁军坐在屏幕前,看著阿山走出奶茶店,骑上摩托车离开。 “队长,目標二號撤离了。” 赵铁军拿起对讲机。“外围注意,別跟丟。另外,查一下那家奶茶店的监控,把面部识別数据导出来。” “明白。” 赵铁军放下对讲机,拿起手机,给李建军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他们好像察觉到了。今晚可能要收队。” 过了几秒,李建军回復了。 “让他们收。收回去,才好一锅端。” 赵铁军看著那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老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等他们背后的人露面。” “你怎么知道会有背后的人会露面?” “因为五千万,他们不捨得花。” 赵铁军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匯报,李建军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报价。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老板,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建军没回。 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办公室。 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发改委项目的验收报告。他对面坐著小王,正在匯报下周的工作安排。 “李主任,下周一的例会,您需要参加吗?还是我替您去?” 李建军抬起头。“我去吧。你替我去,他们又该说閒话了。” 小王笑了。“现在谁敢说您的閒话?全单位都知道您。食堂大姐都给您加菜。” 李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江州的秋天,天高云淡。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赵铁军的那条消息——“老板,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回。 不是因为不想说。 是因为说了,赵铁军也不会信。 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能量在体內自然流转。三公里外的老城区,那三个杀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心跳,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海里。不是监听,不是监控,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像鹰从万米高空俯瞰地面的兔子和蛇,一切无所遁形。他们换了旅馆,换了名字,换了护照。但换不掉心跳的频率,换不掉血液流动的声音,换不掉恐惧气味。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李建军眼里,他们就像黑夜里的三盏灯,亮得刺眼。 至於五千万——那个卫星电话的加密,也在王浩监视中。信號从江州飞到曼谷,从曼谷飞到新加坡,从新加坡飞到一个私人卫星终端。终端的持有者,是一个叫“东协国际”的犯罪集团。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沙旺的泰国华裔。 沙旺,五十三岁,明面上是泰国知名侨领,慈善家,跟各路政要合影。背地里控制著东南亚最大的跨境犯罪网络——人口贩卖、毒品、电信诈骗、地下赌场。妙瓦底那些电诈园区,有三分之一是他的资產。索奇,是他养的一条狗。 现在狗被打死了,主人坐不住了。 李建军看完发改委的验收报告,签了字,递给小王。“拿去存档吧。” 小王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李主任,外面有人找您。” “谁?” “不知道。一个女的,五十多岁,说是什么赵县长的爱人。在门口等了一上午了。” 李建军放下笔。 赵县长的爱人。就是那天晚上,带著儿子和一帮亲戚,开著一队豪车堵他家门口,送茅台送中华送虫草燕窝,求他“高抬贵手”的那个女人。 “让她进来吧。” 小王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刘女士走进来,穿著一件素色的外套,头髮隨便扎著,脸上没化妆,跟上次那个珠光宝气、颐指气使的官太太判若两人。她身后跟著她儿子——上次指著李建军骂“別给脸不要脸”的那个年轻男人。他低著头,不敢看李建军。 “李主任。”刘女士的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我来……是想跟您道个歉。” 李建军看著她。“道什么歉?” 刘女士的眼眶红了。“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家老赵的事,不该来找您。您说得对,犯了法就得认。求谁都没用。”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老赵的案子判了。十二年。我……我带著孩子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她鞠了一躬。九十度,很久没直起来。她儿子站在后面,也跟著鞠躬,头低得很深。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刘阿姨,您起来吧。” 刘女士直起身,眼眶红红的。“李主任,我知道我们家老赵对不起您。我也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补偿不了。我就是……就是想让您知道,我们错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闹了。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李建军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刘阿姨,您喝水。” 刘女士接过杯子,手在抖。“谢谢……谢谢。” “您家老赵的事,不是我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法律。您今天能来跟我说这些,说明您想通了。想通了,就好好过。十二年不长。” 刘女士的眼泪掉下来了。“李主任,您不恨我们?” 李建军摇头。“不恨。” 刘女士哭出声了。她儿子在旁边扶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他看著李建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建军看著他。“你想说什么?” 年轻人低下头。“李哥……对不起。上次我说的那些话,是我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李建军看了他一会儿。“叫什么?” “赵……赵鹏。” “赵鹏,你爸进去了,你妈一个人撑著。你是儿子,该你站出来了。別让你妈再为你操心。” 赵鹏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了。李哥,谢谢您。” 母子俩走了。李建军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他们走出財政局大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小王探头进来。“李主任,他们走了?” “嗯。” “您……真的不恨他们?” 李建军转过身。“恨什么?他们怎么样不是我该关心的。。赵县长贪的钱,他家里人未必知道多少。现在人进去了,他老婆孩子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日子比坐牢还难受。我再踩一脚,算什么本事?” 小王看著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说了一句。“李主任,您是个好人。” 李建军笑了。“我不是好人。我只是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傍晚六点,李建军下班回家。 大眾车驶出財政局大院,拐上主干道。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的摩托车,没有出现。三个杀手收队了,回老城区的旅馆去了。他们今晚会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会给沙旺打电话匯报,会重新评估目標的风险等级。然后,沙旺会做出决定:继续动手,或者派人来谈判。 不管是哪一种,李建军都不急。 他开著车,匯入晚高峰的车流。车载音响放著林晚晴塞进去的cd,是一首很老的情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邓丽君的声音软软的,像秋天的晚风。 车子驶进別墅区。远远地,他看见別墅的灯全亮著。林晚晴肯定在包饺子,王雨嫣肯定在帮忙擀皮,林薇薇肯定抱著念安在门口等他。 他把车停好,推开车门。果然,林薇薇抱著念安站在门廊下,念安冲他伸手,嘴里喊著“爸爸爸爸”。念平躺在婴儿车里,蹬著腿。 “回来了?”林薇薇笑著看他。 “嗯。”他接过念安,在脸上亲了一口。念安咯咯笑,口水蹭了他一脸。 厨房里传来林晚晴的声音。“雨嫣姐!你那个皮擀得太厚了!饺子要皮薄馅大才好吃!” “那你来擀。”王雨嫣的声音带著笑意。 “我来就我来!你看我的!” 然后是擀麵杖滚过麵皮的声音,和林晚晴得意的笑声。 李建军抱著念安走进厨房。林晚晴脸上沾著麵粉,手里举著一张薄得透光的饺子皮,得意地冲他扬了扬。“建军,你看!我擀的!薄不薄?” “薄。” “那当然!我可是练过的!”她把饺子皮放在手心,挖了一勺馅,手指翻飞,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包好了,摆在案板上,像一只小元宝。 王雨嫣在旁边看著她,笑著摇头。“你就会这一种包法。” “一种就够了。好吃就行。”林晚晴理直气壮。 李建军站在厨房门口,抱著念安,看著她们俩。麵粉在空气里飘著,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念安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著他,嘴角翘起来。 这就是他的生活。白天是正部级的特別安全顾问,是龙盾的老板,是妙瓦底的“金色恶魔”。晚上回家,吃老婆包的饺子,抱孩子,听她们斗嘴。 吃完饭,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念平躺在他腿边。林晚晴在厨房洗碗,王雨嫣在旁边擦桌子。林薇薇坐在他旁边,给他削苹果。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铁军发来的消息。 “老板,他们跟境外通了一个电话。通话內容破解了。沙旺说,五千万,必须,三天之內,要看见你的头。”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面色不变。 他回覆:“知道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林薇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 脆甜。 窗外,夜色深沉。老城区那间旅馆里,三个杀手正在擦拭枪枝,检查弹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別人的注视之下。更不知道,他们要杀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吃著苹果,哄著孩子,等著他们。 第209章 月光,死人 三天后,凌晨一点。江州別墅区,月光如水。 阿坤翻过围墙的时候,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经浓到了极点。三天了,他让阿山和阿力摸遍了李建军所有的活动路线——上班、下班、吃饭、逛街、接送孩子。每一个细节都反覆確认,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確到分钟。李建军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早上八点半出门,中午十一点四十吃饭,下午五点半下班,晚上陪三个女人散步,十点准时熄灯。 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像一个活人,像一个故意摆出来的靶子。 但阿坤没有退路。沙旺的命令很明確:三天之內,带李建军的头回来。五千万已经打了一半到他的境外帐户,另一半,交货付清。他干了一辈子清道夫,从来没有失过手。这次也不会。 “坤哥,安全。”阿山蹲在围墙下的阴影里,低声匯报。他刚才摸了一圈,別墅周边的安保约等於零——没有巡逻的保安,没有电子围栏,连监控摄像头都是民用级的,角度还有盲区。一个身家百亿的安保公司老板,自己家的安保居然这么鬆懈,这让阿山心里更不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不敢说。 阿坤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贴著墙根,无声地摸向別墅主楼。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清清楚楚——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棵景观树,一个不大的泳池,池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阿力走在最前面,手里握著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停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力,怎么了?”阿山低声问。 阿力没说话。他慢慢举起手,指向泳池的方向。阿坤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泳池边,摆著一张石桌,四把石凳。桌上放著一壶茶,四个杯子。茶壶嘴还冒著热气,在月光下裊裊升起,像一缕白色的丝绸。李建军坐在其中一把石凳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慢慢喝著。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泳池的水面上。 他抬起头,看著三个翻墙而入的杀手,笑了。 “来了?坐。茶刚泡好,明前龙井,我老丈人送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阿坤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但没有拔出来。不是不想,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不是被外力控制,是恐惧。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像一只兔子被鹰盯上的瞬间,四肢僵硬,大脑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但他逃不了。 李建军放下茶杯,看著他们。目光平静,像在看三个走错门的邻居。“你们跟了我三天了。財政局门口、日料店、奶茶店,还有老城区那家旅馆。302房间,对吧?床垫硬不硬?热水十一点就没了,你们洗澡了吗?” 阿山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在抖,枪在手里晃。“你……你早就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了。”李建军端起茶壶,往另外三个杯子里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你们从曼谷飞昆明的航班,座位號14a、14b、14c。入境的时候,阿坤用的马来西亚护照,阿山用的新加坡护照,阿力用的印尼护照。都是假的。真的在你们身上——泰国的、缅甸的、柬埔寨的,一人三本,缝在背包夹层里。我说得对吗?” 阿力的枪掉在地上。不是他鬆手,是手指不听使唤了。枪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消音器戳进泥土里,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阿坤死死盯著李建军,额头上渗出汗珠。“你怎么知道的?”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阿坤当然不信。但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他们的行踪是绝密的,连沙旺都不知道具体路线。除非——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这个人的眼皮底下。从曼谷到昆明,从昆明到江州,从机场到旅馆。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们不是猎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赶进笼子的猎物。 “你想怎么样?”阿坤的声音沙哑。 李建军放下茶杯。“先喝茶。凉了。” 阿坤没动。阿山也没动。阿力蹲在地上,手抖得捡不起枪。李建军看著他们,嘆了口气,站起来。三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阿坤终於拔出了枪,对准李建军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他的拔枪速度是零点三秒。但此刻,他握著枪,手在抖。 “你开枪吧。”李建军说。 阿坤的瞳孔收缩。他扣下了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轻,像一声咳嗽。子弹旋转著飞向李建军的胸口——然后停住了。不是打中了,是停住了。子弹悬浮在李建军胸前三十厘米的空气中,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但无法前进哪怕一毫米。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李建军身体表面浮现,像一层薄薄的光膜。子弹撞在光膜上,激盪出一圈圈涟漪,然后——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弹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阿坤看著地上的弹头,又看了看李建军。他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不成字句。阿山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阿力已经不抖了——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壳的乌龟,一动不动。 李建军弯腰,捡起地上的弹头。他看了一眼,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好好喝茶不行吗?非要开枪。”他走到石桌前,把另外三杯茶往前推了推,“最后一次。茶要凉了。” 阿坤的枪还举著,但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他想再开一枪,但手指不听使唤。不是被外力控制,是他的大脑已经接收到了身体发出的所有危险信號,拒绝执行“扣扳机”这个指令。他十五年的职业生涯里,杀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目標能让他害怕。但此刻,面对这个穿著白衬衫、端著茶杯的年轻人,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像一个原始人,第一次看见闪电劈开夜空,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阿坤的声音在抖。 李建军端起自己的茶杯。“中国人。正部级。” 阿坤听不懂“正部级”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接的这单生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沙旺给的信息是错的,五千万的报价是错的,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自信,全是错的。他们不是来杀一个安保公司老板,他们是来杀一个——怪物。 “沙旺让你来的?”李建军问。 阿坤的嘴唇抖了一下。“你……你知道沙旺?” “东协国际的实际控制人。明面上是泰国侨领、慈善家,背地里控制著东南亚最大的跨境犯罪网络。妙瓦底那些电诈园区,三分之一是他的。索奇是他养的一条狗。狗被打死了,主人坐不住了,对吧?” 阿坤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些信息,连他都不知道全部。他只知道沙旺是东协国际的大佬,有钱有势,手眼通天。但李建军把沙旺的老底全掀了,像翻开一本帐本,一页一页念给他听。 “你不用回答。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李建军放下茶杯,“沙旺让你带我的头回去,五千万。钱打了一半,剩下一半交货付清。对吧?” 阿坤的枪掉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从他们接到这单生意的第一秒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不是他们来杀李建军,是李建军让他们来,好顺藤摸瓜,找到沙旺。 他们不是猎人,是鱼饵。被人掛在鉤上,沉进水里,等著大鱼咬鉤。 “你……你想把我们怎么样?”阿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李建军看著他。“本来想请你们喝茶,聊聊天,了解一下沙旺那边的情况。但你们不喝。”他站起来,拍了拍衬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是快,是消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缕烟散入风中。阿坤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一只手已经捏住了阿山的脖子。咔嚓。清脆,利落,像掰断一根筷子。阿山倒下去,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到死,他都没看见是谁杀的他。 阿力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比他在任何一次行动中跑得都快。求生的本能灌进双腿,肾上腺素把每一块肌肉都压榨到极限。他翻过围墙,落在別墅外面的步道上,拼命往黑暗中冲。但他跑出不到二十米,一道金光从背后追上来,穿透了他的身体。不是子弹,不是刀刃,是一道纯粹的能量。阿力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奔跑中被冻结的雕塑。然后他倒下去,脸上还带著奔跑时的表情——恐惧、绝望、求生的渴望。全部凝固。 阿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跑,是知道跑不掉。他看著李建军从黑暗中走回来,白衬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为什么……不杀我?”阿坤的声音在发抖。 李建军走到他面前。“你得回去。” 阿坤愣住了。“回……回去?” “回曼谷。告诉沙旺,他的人,我收下了。还有,告诉他一句话——” 他凑近阿坤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 阿坤的脸彻底白了,像死人一样白。 “记住了?” 阿坤机械地点头。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像送一个老朋友出门。“走吧。从后门走,別走正门。正门有监控,拍到了不好解释。” 阿坤转过身,往別墅后门走。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后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军已经坐回石桌旁,端著茶杯,继续喝茶。月光照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像一个普通人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夜晚。石桌旁边的地上,躺著两具尸体。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像那两具尸体,只是两片落下来的树叶。 阿坤推开门,踉踉蹌蹌地消失在黑暗中。 李建军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號码。“赵队长,来两个人。清理一下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板,几个?” “两个。跑了一个,我放回去报信的。” “明白。” 他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这次是周正阳,军委联参部的那个大校。 “周大校,沙旺的位置,我锁定了。曼谷,素坤逸路,一栋私人別墅。地下有工事,三十人左右的武装护卫。东协国际的核心数据,应该都在那里。” 周正阳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李顾问,你確定?” “確定。” “我这就向上级匯报。李顾问,这次如果能把东协国际连根拔起,你是首功。” 李建军看著月光下的泳池。“首功不首功的,无所谓。別让他们再害中国人就行。” 他掛了电话,站起来,把石桌上的茶壶和杯子收起来。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把最后一杯倒出来,洒在地上。不是祭奠那两个杀手,是祭奠那些被东协国际害死的中国人。妙瓦底地下室里,那些缺了手指的人,那些脸上烙著“猪”字的人,那些蜷缩在被褥里等死的人。 这杯茶,敬你们。 天快亮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李建军出事。是一个晨跑的路人。老张,五十二岁,江州本地人,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沿著別墅区外面的滨河步道跑步。十几年了,雷打不动。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跑过別墅区北侧的绿化带。然后他看见了那两具尸体。 阿力和阿山的尸体被赵铁军的人从院子里抬出来,装进裹尸袋,准备运走。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警笛,没有闪光灯,只有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沉默地抬著两个黑色的袋子,往一辆厢式货车上装。但老张的眼神特別好,他看见了——一个裹尸袋的拉链没完全拉上,一只青白色的手从缝隙里垂下来,手指上还戴著一枚银戒指。 老张的腿软了。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声音划破凌晨的寂静,惊起了树上的鸟,惊亮了路边楼上的灯。几分钟內,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又过了几分钟,別墅区门口围满了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有人穿著睡衣就跑出来了,有人举著手机拍视频,有人哆哆嗦嗦地拨110——虽然警察已经到了。 “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抬著尸体!手上还戴著戒指!”老张被几个邻居扶著,脸色煞白,说话都结巴了,“就……就从那个別墅里抬出来的!那个最大的別墅!江州1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州1號——李建军的別墅。警察们面面相覷,领头的警官姓孙,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江州1號,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房子——市委林副书记的女儿住在那儿,財政局王科长的女儿也住在那儿。还有那个男人。那个在妙瓦底救了两百多人的男人。 孙警官深吸一口气,走到別墅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李建军穿著那件白衬衫,袖子还挽著,手里端著一杯豆浆——不是茶,是豆浆。他身后,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建军,谁啊?大清早的。” 李建军回头。“没事。警察。” 林晚晴走出来,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嘴里还叼著一根油条。她看见门口的警车和围观的群眾,愣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警官咳嗽了一声。“李先生,有群眾举报,说在您別墅外面发现了……尸体。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李建军喝了一口豆浆。“行。等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进臥室。林晚晴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阵仗,嘴里的油条掉在地上。“尸体?什么尸体?建军,你杀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门口的警察全听见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李建军身上。他从臥室走出来,换了一件乾净的深蓝色夹克,面色平静。“走吧。” 孙警官愣了一下。“李……李先生,您太太刚才说……” “她开玩笑的。”李建军走出门,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林晚晴赶紧捂住嘴,但眼睛瞪得溜圆,分明在说——你真杀了? 警车开走了。围观的群眾还没散,议论纷纷。“那个男的,是不是上过新闻?妙瓦底那个?”“对!就是他!一人灭一军!现在家里又抬出尸体了?”“这什么人啊?杀人不犯法吗?” 老张已经被扶到警车里做笔录了,手还在抖。“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抬著黑色的袋子,里面装著人!手上还戴著戒指!我跑了十几年步,从来没看错过!” 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李建军坐在铁椅上,面前是一张不锈钢桌子。墙上贴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標语,红底白字,很醒目。孙警官坐在他对面,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警负责记录。单向玻璃后面,还站著几个人——支队长、副局长,都来了。江州1號出了人命案,谁敢不来? “姓名。” “李建军。”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 孙警官放下笔。“李先生,今天凌晨五点二十分,有群眾在您別墅北侧的绿化带附近,目击到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从您的別墅里抬出两个黑色裹尸袋。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一只人的手。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李建军看著他。“裹尸袋?我不知道。我昨晚在家睡觉。” 孙警官沉默了一下。“李先生,您的別墅,江州1號,是独栋別墅。从別墅北侧到绿化带,只有您一家。如果不是从您家里抬出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隔壁的?” “隔壁没人住。” “那就是路过的。” 孙警官深吸一口气。“李先生,请您配合调查。那两个人,是不是您杀的?” 李建军看著他,目光平静。“不是。” “那尸体怎么会在您家外面?” “我也想知道。” 审讯陷入了僵局。孙警官问来问去,李建军就一句话——不知道。不是抵赖,是真不知道?孙警官办了几百起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嫌疑人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说真话。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上是二级警监的警衔——江州市公安局局长,郑建华。他身后跟著分局局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审讯室里的警察全部站起来,敬礼。郑建华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李建军面前,看著他。 “李建军?” “是。”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的?” “知道。有人在我家外面发现了尸体。” 郑建华点点头。他没有问“是不是你杀的”,而是问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尸体是谁?” 李建军看著他。“不认识。” “你確定?” “確定。” 郑建华沉默了三秒。“小孙,你出来一下。” 孙警官跟著郑建华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郑建华压低声音。“那两具尸体的身份確认了吗?” 孙警官摇头。“还在查。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指纹资料库里也查不到。但从体貌特徵看,东南亚那边的人。” 郑建华沉默了一下。“上面来电话了。京城,部里。” 孙警官愣住了。“部里?这件案子才几个小时,怎么惊动部里了?” 郑建华没回答。他转身走回审讯室,关上门。这一次,他的態度明显变了。他坐在李建军对面,没有问案件,而是问了一句。“李建军,你是不是有什么身份,我们不知道的?” 李建军看著他。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放在桌上。深蓝色封面,国徽,下面一行金色小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別安全顾问”。 郑建华拿起证件,翻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肃然。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李建军。 “李顾问,得罪了。”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孙警官张著嘴,女警的笔掉在地上,单向玻璃后面的支队长和副局长面面相覷。 特別安全顾问?那是什么?郑建华没有解释。他站起来,亲自给李建军打开审讯室的门。 “李顾问,您可以走了。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李建军站起来,把证件放回口袋。“那两个死者的身份,你们不用查了。他们是东协国际派来的杀手,持偽造护照入境,目標是我。我是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击毙他们的。详细的报告,我会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郑建华点头。“明白。李顾问,冒犯了。” “不冒犯。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李建军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孙警官追上来,脸上带著复杂的神情。“李……李顾问,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的身份。” 李建军看著他。“你叫什么?” “孙……孙建国。” “孙警官,你办案很认真。江州公安局有你这样的人,是老百姓的福气。” 孙建国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被夸,是因为惭愧。他刚才在审讯室里,把这个人当嫌疑犯审了半天。结果人家是正部级的特別安全顾问,是在执行公务,是在杀该死的人。 “李顾问,我……”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放在心上。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他走出公安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门口,赵铁军的车已经等著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老板,事情解决了?”赵铁军发动车子。 “解决了。” “那两个杀手的身份,警方查到了吗?” “不用查。我告诉他们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老板,那个证件……真好使。” 李建军睁开眼。“不是证件好使。是法律好使。我杀的是该死的人,证件只是证明了这一点。”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匯入车流。窗外的江州,跟平时一样。卖早餐的摊位冒著热气,上班的人骑著电动车匆匆赶路,小学生在公交站台等车,背著大大的书包。没人知道,昨晚在江州1號的院子里,死了两个人。也没人知道,杀他们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奔驰里,像一个刚下夜班的普通人。 手机响了。是周正阳。 “李顾问,沙旺那边,上级批准了。联合行动,泰国警方配合。时间定在三天后。” 李建军看著窗外。“需要我去吗?” “领导的意思,您能去最好。东协国际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沙旺身边可能有硬茬子。” “行。三天后,我过去。” 他掛了电话。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又要出差?” “嗯。曼谷。” “带多少人?” 李建军想了想。“你挑十个。不用多,精锐就行。” “明白。” 车子驶进別墅区。远远地,他看见林晚晴站在门口,踮著脚往路口张望。她穿著拖鞋,头髮还是乱糟糟的,手里拿著手机,像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车子停下。李建军刚推开车门,她就衝过来了。 “建军!你没事吧?警察有没有为难你?我都快急死了!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说他在开会,让我別急。我能不急吗?你被警车带走了!” 李建军搂住她。“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 王雨嫣和林薇薇也走出来了。王雨嫣手里拿著手机,眉头皱著。“建军,我给我爸也打了电话。他说,公安局那边他不知道情况,但他已经让人去问了。” 林薇薇抱著念安,念安看见李建军,伸手要抱。李建军接过他,在脸上亲了一口。 “都没事。回去吧。豆浆凉了。” 林晚晴破涕为笑。“你就知道豆浆。” 一家人进了屋。餐桌上,李建军的那杯豆浆还冒著热气——林晚晴又给他热了一遍。煎蛋、油条、小米粥,摆了一桌。他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念安在他腿上爬来爬去,抓著他的领子不撒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这就是他的生活。夜里杀人,白天回家喝豆浆。反差?这才叫反差。 与此同时,京城。 顾家老宅,后院书房。 顾长卫坐在红木书桌前,面前放著一份刚从公安部转来的证件核实申请。申请单位:江州市公安局。被核实人:李建军。证件类型:特別安全顾问。证件编號:tx-2024-0037。 顾长卫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死死盯著那个名字——李建军。他儿子的命,就是毁在这个人手里的。那天晚上,李建军翻进顾家,站在他儿子的床前。没有动手,没有下毒,没有任何痕跡。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他儿子一眼。第二天早上,顾家大公子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医生查遍了所有可能,结论只有一个——不明原因的重度昏迷,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植物人。 顾长卫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指纹、监控、目击者,全都没有。李建军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个活死人和一屋子恐惧。顾长卫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想要报復。但每次刚要出手,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的动作全部挡回来。军方的,政界的,甚至还有京城几个老牌家族的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意思——別动李建军。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现在,机会来了。江州公安局发来的证件核实申请,正好落到他手里。他是公安部特聘顾问,有权审核这类申请。如果他认定这张证件是假的,李建军就会被当成冒充高级官员的骗子抓起来。哪怕最后被证明是真的,这个过程也足够让他脱一层皮。 顾长卫拿起笔,在审核意见栏写了一行字:“证件系偽造。建议立即控制持证人,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签了名,盖了章,拿起电话。“接江州市公安局,找他们局长。” 电话接通了。“郑局长吗?我是公安部顾长卫。你们提交的证件核实申请,我看过了。” 郑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结果怎么样?” “假的。”顾长卫的声音斩钉截铁,“特別安全顾问这个身份,我在公安部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证件样式也不对。国徽的比例、字体、钢印的位置,全是错的。这是一起严重的冒充国家工作人员的犯罪行为。我建议你们立即控制嫌疑人,深挖背后的团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老,您確定?” “確定。百分之百確定。” 郑建华又沉默了一会儿。“顾老,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说。” “这个李建军,是林国栋书记的女婿。也是王市长的女婿。” 顾长卫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同时是林部长女儿和王部长侄女的男朋友。三个人住在一起。这件事,在江州不是秘密。” 顾长卫的手握紧了电话。林国栋,江州市委副书记。王市长,江州市政府一把手。这两个人,虽然只是地方官,但在京城都有根。林国栋的养父是军界的老人,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王市长更不用说了,他大哥王部长,京城有名的护短。 “顾老,还有一件事。”郑建华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刚才,军委联参部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李建军的身份是真实的,让我不要为难他。” 顾长卫的脸色变了。“联参部?谁打的?” “一个叫周正阳的大校。他说,李建军的特別安全顾问身份,是国务院直接授予的,权限等同於正部级。还说……让我配合李顾问的工作,不得有任何阻挠。” 顾长卫的手开始发抖。国务院直接授予。正部级权限。联参部保驾护航。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每次想动李建军,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不是李建军有多厉害,是他背后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顾老?”郑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证件,到底是真是假?” 顾长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的。” 电话那头,郑建华鬆了口气。“我就说嘛。李顾问那气场,不可能是假的。顾老,那您刚才说的……” “我看错了。”顾长卫的声音沙哑,“证件是真的。所有手续,符合规定。” 他掛了电话。坐在红木书桌前,看著那份被自己亲手写上“证件系偽造”的审核意见,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拿起那张纸,慢慢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 他儿子的命,毁在李建军手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他能动的了。 顾长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秋天桂花的香气。但他闻不到。他只闻到了一股味道——失败的味道。 江州,別墅。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睡著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顾家那边有人想搞你。顾长卫,公安部特聘顾问,你证件的核实申请落到他手里了。他想认定你的证件是假的。” 李建军回復。“然后呢?” “然后我给江州市公安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你的身份是真的。”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谢了。” “不客气。顾家那边,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李建军打了一行字,“他儿子已经是植物人了。他要是想当下一个,我不介意。” 周正阳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回了一句。“李顾问,你牛。” 李建军放下手机,摸了摸念安的头。小傢伙睡得很香,口水流了他一肚子。林晚晴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坐到他旁边,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 “甜。” “那当然。我挑的。”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第210章 单位里的妖风 江州財政局,上午八点二十。 李建军把大眾车停进车位,拎著公文包走进办公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打卡机前排著队。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小王。小王回头看见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不是以前那种“李主任好”的热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李主任,早。”小王打了个招呼,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早。”李建军看著他,“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小王摆手,“昨晚没睡好。” 他没说实话。李建军能感知到——小王的心跳在加速,血压在升高,瞳孔微微收缩。这些生理反应,通常出现在一个人说谎的时候。但他没追问。打完卡,走向信息中心办公室。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人——办公室的老刘,財务科的小周,还有两个叫不出名字的。他们看见李建军,同时安静了。不是那种“领导来了”的安静,是一种更微妙的安静。像正在说什么,看见他,就不说了。老刘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小周侧过身,让开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睛没笑。 李建军从他们身边走过。身后,窃窃私语像春天的虫子,从土里钻出来。 “看见了吗?他今天又来了。”“废话,人家是副主任,不来上班谁给他发工资?”“副主任?一年多请了半年假,这种副主任我也能当。”“你当?你有人家那本事吗?人家上面有人。”“什么上面有人,不就是吃软饭吗?林书记的女婿,王市长的女婿,两个老丈人罩著,躺著都能升官。”“嘘,小声点,他听力好。”“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他能把我怎么样?开了我?他没那个权力。” 李建军停下脚步。不是因为他们说的话,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件东西——老刘口袋里,有一支录音笔。开著。红色的指示灯,在布料下面微弱地闪烁。 他转过身,走回去。老刘看见他回来,脸色变了,下意识捂住口袋。“李……李主任,怎么了?” 李建军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目光平静,但老刘的腿开始抖了。“刘哥,你口袋里那支录音笔,开著呢。” 走廊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刘身上。老刘的脸涨成紫色。“什么录音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建军没说话,伸出手。不是去抢,只是摊开手掌,等著。老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汗珠,手死死捂著口袋,像捂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刘哥,都是同事,我不想让你难堪。录音笔,拿出来。” 老刘的嘴唇抖了抖。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银灰色的录音笔,指示灯还亮著。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小周往后退了一步,跟老刘拉开距离。刚才还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像老刘忽然变成了瘟神。 李建军接过录音笔,按下停止键。“谁让你录的?” 老刘的嘴张了张。“我……我就是……” “说实话。” 老刘的腿彻底软了。他扶住墙,声音在发抖。“是……是有人找我。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录你的黑料。说你上班混日子,说你是关係户,说你吃软饭。录够一个小时的素材,再给五万。” “谁?” “我不知道。电话联繫的。钱是现金,放在我小区信箱里。” 李建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录音笔还给老刘。“拿回去。继续录。” 老刘愣住了。“什……什么?” “录够一个小时,把十万块钱拿了。”李建军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然后告诉那个人,有什么话,当面来找我说。別躲在后面,丟人。”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刘粗重的喘息声。李建军走进信息中心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气氛同样诡异。张姐坐在工位上,看见他进来,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压著什么东西——不是敌意,是同情。像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小王坐在角落里,对著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但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份三个月前的报表。老陈端著茶杯走过来,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別往心里去。单位就是这样,人閒了,嘴就碎。” 李建军看著他。“陈哥,到底怎么回事?” 老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几天,有人在单位內部群里,发了一些……关於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陈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屏幕上是一张表格——李建军的考勤记录。从去年入职到现在,清清楚楚地標註著:请假天数,187天。出勤率,不到50%。表格下面配了一段文字:“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李建军同志,入职一年余,累计请假187天,出勤率不足50%。在此期间,破格提拔为副主任。请问,这是什么样的工作態度?又是什么样的提拔標准?” 群里的回覆已经炸了。“187天?我五年加起来都没请过这么多假!”“人家是林书记的女婿,王市长的女婿,请假怎么了?提拔怎么了?你有两个老丈人当靠山吗?”“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们天天累死累活,人家躺著就能升官!”“发这个的人是谁?胆子真大,不怕得罪人?”“匿名发的,查不到。” 李建军看著那张表格,面色不变。“陈哥,这个群,我能进吗?” 老陈愣了一下。“你想进去?” “想。” 老陈犹豫了一下,把他拉进了群。李建军进了群,没有发火,没有解释,只发了一句话。 “表格是我发的。有问题,当面来问我。躲在匿名后面嚼舌根,不配穿这身制服。”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炸了。 “臥槽!本人进来了!”“他说表格是他发的?什么意思?”“不知道!但他好刚!”“当面问?谁敢当面问?他可是连部长儿子都敢打的人!”“打部长儿子算什么?妙瓦底两百人都让他灭了,你们忘了?”“那又怎样?杀人不犯法吗?请假187天还有理了?” 一条一条,刷得飞快。李建军没再看。他关了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髮改委项目的后续文件。老陈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担忧。 “建军,你真不打算解释一下?你请假是因为去美国救人,去缅甸救人。这些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说。” 李建军抬起头。“陈哥,我请假去干什么,是我的事。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没义务一个一个解释。” 老陈嘆了口气。“你这脾气……” 门被推开了。人事科的小赵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李主任,局长请您去一趟。” 局长办公室。刘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他看见李建军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建军坐下。刘局长摘下老花镜,看著他。“建军,单位內部群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张表格,是你发的?” 李建军摇头。“不是。我进群说的那句话,是气话。表格不是我发的,但我不想解释。” 刘局长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不是你发的。你请假,每一次都是我批的。去美国,是配合国安部行动。去缅甸,是解救被困同胞。这些事,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他顿了顿,“但单位里人多嘴杂,我不能一个一个替你解释。你自己的事,得你自己处理。” 李建军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刘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发那张表格的人,我让人查了。ip位址不是单位內部的,是外网。用的是代理伺服器,追踪不到。” 李建军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是谁。能量在体內流转,顺著那条群消息的数字痕跡,反向追踪。ip位址层层跳转——江州、上海、深圳、香港、曼谷。终点是一个他熟悉的地址。素坤逸路,沙旺的別墅。不是沙旺本人,是沙旺手下的人。一个叫“亚太信息服务中心”的皮包公司,专门负责网络舆论战。他们的业务范围很广——抹黑、造谣、人肉、舆论引导。服务对象包括东南亚的犯罪集团、赌场、电诈园区。 妙瓦底的事之后,沙旺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地盘。他不敢直接动李建军,就派人从侧面下手——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在单位待不下去,让他在国內没有立足之地。一个身家百亿的安保公司老板,一个正部级的特別安全顾问,如果被一群键盘侠搞到身败名裂,那才叫笑话。 李建军站起来。“刘局长,这件事,我会处理。” 刘局长看著他。“建军,別衝动。你现在身份特殊,很多双眼睛在看著你。” “我知道。”李建军走到门口,停下,“刘局长,谢谢您。” 刘局长摆手。“谢什么?你是我手下的兵,我不护著你,谁护著你?”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建军没有回信息中心。他走下楼梯,走出財政局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他拿起手机,拨了王浩的號码。 “浩子,帮我查一个ip。曼谷,素坤逸路,一个叫『亚太信息服务中心』的皮包公司。他们黑进了我们单位的內部群,发了一些东西。我要他们的全部数据——客户名单、业务记录、银行流水。一条不漏。” 王浩的声音带著兴奋。“建军,你又要搞人了?” “不是搞人。是扫垃圾。” “明白。给我两个小时。”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財政局门口,看著街对面的兰州拉麵馆。那家店的招牌旧了,字都褪色了。他忽然想起来,阿山曾经坐在那家店里,盯了他一整天。现在阿山死了,阿力也死了,阿坤跑回了曼谷。而沙旺,还在素坤逸路的別墅里,以为躲在幕后,就不会被火烧到。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建军,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做了红烧排骨。” 李建军回復。“回。” “好!我再炒个青菜!你早点回来!”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財政局。门口的保安老张看见他,笑著打招呼。“李主任,出去啊?” “嗯。透透气。” 老张嘿嘿笑。“年轻就是好。对了,李主任,恭喜啊。” 李建军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你弟弟不是要结婚了吗?单位里都传开了。说下个月十八號,你给主持婚礼。” 李建军笑了。“是。到时候来喝喜酒。” “一定一定。”老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中午,別墅。 李建军推开门,香味扑面而来。林晚晴的红烧排骨,王雨嫣的清蒸鱸鱼,林薇薇的番茄蛋汤。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念安在婴儿车里蹬著腿,念平趴在地毯上啃一个塑料玩具。 “回来了?”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著酱油,“快洗手。排骨刚出锅,趁热吃。” 李建军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林晚晴把一大盘红烧排骨端上来,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怎么样?”林晚晴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吃。”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当然。我练了好久了。” 王雨嫣端著清蒸鱸鱼走过来。“她为了这道排骨,看了十几个菜谱。昨天做了一次,咸得念安都皱眉。” 林晚晴瞪她。“雨嫣姐!你出卖我!” 王雨嫣笑著坐下。“我说的是实话。” 林薇薇把番茄蛋汤端上来,给李建军盛了一碗。“喝点汤。秋天乾燥。” 李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暖了一路。他看著围坐在桌边的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心里那点单位里的破事,烟消云散。 “建军,单位里是不是出事了?”王雨嫣忽然问。 李建军放下碗。“你怎么知道?” “上午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財政局內部群有人发你的考勤表,出勤率不到50%。他让我问你,需不需要他出面。” 李建军摇头。“不用。我自己处理。” 林晚晴放下筷子。“什么考勤表?谁发的?我去找他!” “晚晴。”李建军按住她的手,“別急。几只苍蝇而已,拍死就行了。” 林晚晴看著他,慢慢坐下。“那你拍死了吗?” “快了。” 吃完饭,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手机震了,是王浩发来的文件包——亚太信息服务中心的全部数据。客户名单、业务记录、银行流水,一条不漏。 他翻开客户名单。沙旺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年服务费两百万。服务內容:舆情监控、负面刪除、竞爭对手抹黑、个人名誉攻击。財政局內部群的那张表格,是他们的“作品”之一。负责人是一个叫马明的人,三十五岁,湖南人,在曼谷干了六年,专门负责针对国內的网络舆论战。 李建军把资料转发给周正阳,附了一句话:“这个人,还有这个公司,该收拾了。” 周正阳秒回:“收到。三天之內,给你结果。” 下午两点,李建军回到单位。办公室里的气氛比上午更诡异了。所有人都在低头干活,但键盘声很轻,滑鼠声很轻,像在假装忙碌。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发改委项目的终审报告,需要他签字。 他翻开文件,拿起笔。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老刘走进来,脸色灰白。他径直走到李建军面前,站住。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李主任。”老刘的声音在抖,“录音笔……我录够一个小时了。” 李建军抬起头。“钱拿到了?” “拿到了。十万。”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都在这里。我一分没动。” “给我干什么?给你的,你拿著。” 老刘的眼眶红了。“李主任,我……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收这个钱。我不该录你的黑料。我……” 李建军打断他。“刘哥,谁都会犯错。你收了钱,但你也把东西拿出来了。这就够了。十万块钱,你拿著。就当是那帮人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他们让你乾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吧?” 老刘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站在那儿,嘴唇在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行了,回去工作吧。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別去找那些歪门邪道。” 老刘使劲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李主任,您是个好人。” 李建军笑了。“我不是好人。我只是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张姐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接著是小王,然后是老陈,然后是所有人。掌声从稀稀拉拉到整齐划一,从信息中心传到走廊,从走廊传到其他科室。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鼓掌。 李建军坐在工位上,看著这些人。他忽然想起来,上次这样的掌声,是他从妙瓦底回来的时候。那时候,这些人站在办公楼门口,为他鼓掌。现在,他们又鼓掌了。不是因为他又杀了多少人,是因为他对老刘说的那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下午四点半,李建军提前下班了。 不是偷懒,是李母打电话来,让他回去商量建民婚礼的事。他开著大眾车,驶出財政局大院。路过门口的时候,保安老张冲他挥手。“李主任,慢走!” 他点点头,车子匯入车流。 西城区,家属院。 李母坐在客厅里,面前摊著一张大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宾客名单。李父戴著老花镜,在旁边核对。李建民和李萌萌坐在对面,两个人手牵著手,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妈,您叫我们回来,什么事啊?”李建民小心翼翼地问。 李母抬起头。“什么事?你们的婚礼,还有一个月了!宾客名单还没定,酒席还没定,婚车还没定,啥都没定!你们俩倒是心大,跟没事人一样!” 李建民缩了缩脖子。李萌萌在旁边小声说。“阿姨,我们觉得……简单办一下就行了。不用那么隆重。” “简单办?”李母的声音提高了,“你是我李家的儿媳妇,你肚子里是我李家的孙子!简单办?我丟不起那人!” 李建军推门进来。“妈,您別急。慢慢说。” 李母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建军来了。快,坐下。你帮我看看这个宾客名单,还缺谁?” 李建军坐下,拿起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亲戚、朋友、同事、同学,李家的,李萌萌家的,加起来快三百人了。 “妈,三百人,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弟结婚,一辈子就这一次。不办得风风光光的,怎么行?” 李建军看了一眼李建民。李建民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哥,救救我。李建军笑了。 “妈,宾客的事,您说了算。但酒席和婚车的事,得听建民和萌萌的。是他们结婚,不是咱们结婚。” 李母想了想。“行。酒席他们定,婚车他们定。但有一条——不能寒酸。” 李萌萌赶紧说。“阿姨,我们不挑的。普通酒店就行,婚车隨便几辆就好。” “隨便?”李母瞪她,“你是我李家的儿媳妇,怎么能隨便?” 李萌萌不敢说话了。李建军打圆场。“妈,这样吧。酒席我来定,江州最好的酒店。婚车我来安排,不会寒酸。您放心。” 李母看著他,眼眶忽然红了。“建军,你对你弟这么好,妈心里……” “妈。”李建军打断她,“建民是我弟。我对他好,应该的。” 李母抹了抹眼角。“好。妈听你的。” 从家属院出来,李建民追上来。“哥,谢谢你。” 李建军看著他。“谢什么?你是我弟。” 李建民低下头。“哥,我以前不懂事,总觉得你对我好是应该的。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人应该对谁好。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就行。好好对萌萌。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家属院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时候,李建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什么?酒店说订满了?我们不是提前一个月订的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建民的脸越来越白。“退订?为什么退订?我们交了定金的!” 李建军拿过手机。“我是李建军的哥哥。你们酒店退订,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们酒店接到通知,不能接你们这单生意。” “谁的通知?” “这个……不方便说。” 李建军掛了电话。他看著李建民那张苍白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哥来处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周大校,帮我查一件事。江州哪家酒店,接了一个通知,不能接我弟弟的婚宴。是谁发的通知,为什么发。查到了告诉我。” 周正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李顾问,您这是……有人敢卡您弟弟的婚宴?” “对。”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周正阳的电话打回来了。“查到了。江州国际酒店,总经理叫郑国华。通知是他发的。原因是——顾家。” 李建军的眼神冷下来。“顾家?” “对。顾长卫的侄子,顾明远。他在江州有几家公司的股份,江州国际酒店是其中之一。他听说您弟弟要在那儿办婚宴,专门从京城打电话过来,说不准接。谁接,就撤谁的资。” 李建军沉默了三秒。“周大校,顾明远在江州还有什么產业?” “三家酒店,两家ktv,一个洗浴中心,还有一栋写字楼。” “全封了。” 周正阳愣了一下。“李顾问,您的意思是……” “消防不合格。卫生不合格。税务有问题。隨便哪个理由,全封了。让他知道,卡我弟弟的婚宴,是什么代价。” 周正阳沉默了一下。“明白。我这就安排。” 掛了电话,李建民看著他。“哥,怎么了?” 李建军笑了笑。“没事。酒店的事,哥帮你解决了。” “真的?” “真的。” 李建民鬆了口气。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他哥一个电话,顾明远在江州的全部產业,即將化为乌有。 晚上八点,江州国际酒店。 郑国华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喝著茶。他刚跟顾明远通过电话,对方夸他“办事得力”,还说下个月给他涨薪。他心里美滋滋的,盘算著年底换一辆什么车。 门忽然被推开了。大堂经理衝进来,脸色煞白。“郑总!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消防、卫生、税务,三个部门的人同时来了!说要突击检查!现在正在大堂,把所有客人都赶走了!” 郑国华猛地站起来。“什么?” 他衝下楼。大堂里,穿著三种制服的人正在忙碌。消防的人拿著检测仪,对著消防栓一个一个测。卫生的人戴著白手套,摸了一遍厨房的灶台,手套全黑了。税务的人搬走了前台的两台电脑主机和所有帐本。 郑国华的脸白了。“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领头的是消防大队的队长,姓吴,四十多岁,国字脸。“郑总,有人举报你们酒店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隱患。我们是依法检查。” “举报?谁举报的?” 吴队长没理他,转身对手下说。“消防栓水压不足,喷淋系统故障,疏散通道堆放杂物。三项重大隱患,立即停业整顿。” 郑国华的腿软了。“停业整顿?不行!我们酒店住著客人!” “客人已经全部疏散了。损失由你们自己承担。” 卫生部门的人也过来了。“厨房卫生条件不达標,发现鼠类活动痕跡。吊销卫生许可证。” 税务的人抬起头。“帐目有问题,涉嫌偷税漏税。电脑和帐本我们带回去核查。” 郑国华瘫在地上。 与此同时,顾明远在江州的其他產业——三家酒店、两家ktv、一个洗浴中心、一栋写字楼,全部迎来了联合执法。理由五花八门:消防不合格,卫生不达標,税务有问题,甚至有一家ktv被查出有未成年人进入。 顾明远在江州苦心经营了五年的產业,一夜之间,全部查封。 京城,顾家老宅。 顾长卫接到侄子电话的时候,正在喝茶。电话那头,顾明远的声音带著哭腔。“叔!我的店全被封了!江州那边的人说,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叔,到底怎么回事?我得罪谁了?” 顾长卫的手开始发抖。“你……你最近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啊!哦对了,今天有个酒店要办婚宴,我听说是一个叫李建军的弟弟,就让他们退了。叔,你不是说那个李建军是咱们家的仇人吗?我就想卡他一下,给他添点堵……” 顾长卫闭上眼睛。“你卡他弟弟的婚宴?” “对啊。怎么了?” 顾长卫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就是个財政局的小科长吗?叔,您怕他干什么?我卡他一下怎么了?他能把我怎么样?” 顾长卫的声音沙哑。“他已经把你怎么样了。你江州的產业,全没了。” 电话那头,顾明远沉默了。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叔,那怎么办?那些店是我的全部身家!叔,您帮帮我!” 顾长卫掛了电话。他坐在红木书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他忽然想起那天,李建军翻进顾家的夜晚。没有声音,没有痕跡,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和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儿子动了不该动的人。这是代价。” 现在,他侄子也动了不该动的人。代价是全部身家。 顾长卫端起茶杯,手在抖。茶水洒出来,烫了他的手,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冰冷的恐惧。 那个人,不能惹。 江州,別墅。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睡著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顾明远在江州的所有產业,全部查封。另外,江州国际酒店的总经理郑国华,因为涉嫌偷税漏税,被带走了。” 李建军回復。“辛苦了。” “不辛苦。对了,顾明远托人传话,说想见您一面,当面道歉。”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三秒。“不见。让他记住,卡谁都可以,別卡我弟弟。” 周正阳回復。“明白。” 李建军放下手机,摸了摸念安的头。小傢伙睡得很香,口水流了他一肚子。林晚晴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坐到他旁边,用叉子叉了一块,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 “甜。” “那当然。我挑的。”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第211章 婚礼上的不速之客 江州国际酒店被查封的第三天,郑国华的接班人就被空降过来了。新总经理姓吴,叫吴启明,四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见谁都笑眯眯的。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亲自登门拜访李建军。 “李先生,之前的事,是我们酒店的失误。我代表江州国际酒店,向您和您弟弟郑重道歉。”吴启明站在別墅门口,双手递上一个红色锦盒,“这是婚宴的合同,所有费用全免。另外,我们免费升级到顶层的空中宴会厅,可以容纳五百人。” 李建军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合同上盖著酒店的公章,宴会厅的租金、餐费、服务费,所有项目后面都写著同一个字——“免”。 “吴总,免费就过分了。该多少是多少。” 吴启明摆手,笑得诚恳。“李先生,您就別跟我客气了。说实话,我能坐上这个位置,还得多谢您。郑国华在的时候,酒店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员工怨声载道。您把他送进去了,那是替天行道。这顿婚宴,就当是我们酒店的一点心意。” 李建军看著他,笑了笑。“行。那就谢谢吴总了。” 吴启明走后,林晚晴从楼上下来,拿起桌上的合同看了一眼。“建军,这个人什么来路?上来就免单,几十万的婚宴说送就送?” “聪明人。”李建军倒了杯水,“他知道郑国华是怎么进去的,也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免单不是送人情,是表態。告诉所有人,他跟郑国华不是一路人。” 林晚晴想了想,笑了。“这年头,聪明人越来越多了。” 婚期定在十月十八,黄道吉日。李母找人算过的,说这天结婚,夫妻和睦,子孙满堂。李萌萌她妈王秀兰也找人算了,结论一样。两个老太太头一回意见一致,难得没吵架。 婚礼前一周,李建军开始亲自筹备。场地布置、菜品选择、宾客座位、婚车路线,每一样都亲自过目。吴启明派了酒店最好的婚庆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隨叫隨到。赵铁军带了二十个龙盾队员,负责婚礼当天的安保——不是小题大做,是李建军知道,有些人,不会让他弟弟的婚礼安安稳稳地办完。 婚礼前三天,江州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不是杀手,不是武装人员,是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人。住进江州各大酒店,每天出入高档餐厅和商场,像来旅游的商务人士。但赵铁军的人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手机信號,全部指向同一个境外伺服器。沙旺的伺服器。 “老板,一共七个人,分三批入境。没有携带武器,没有异常行为。但他们的房间全部订到了十月十八號。”赵铁军把一沓照片放在李建军面前。 李建军翻了一遍。七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年轻的看著不到三十,最年长的五十多岁。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到不正常。 “让他们待著。婚礼当天,加派人手。谁动手,抓谁。” 赵铁军点头。“明白。” 十月十八,晴。 江州国际酒店,顶层空中宴会厅。 上午十点,宾客陆续到场。李家这边的亲戚,李萌萌那边的亲戚,李建军的同事,龙盾的高管,还有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的家人。五百人的宴会厅,座无虚席。 李母穿著一身絳紫色的旗袍,站在门口迎宾,笑得合不拢嘴。李父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站在她旁边,难得打了领带,脖子勒得通红,但嘴角一直翘著。 “亲家母,恭喜恭喜!”“老李,你这身精神!”“建民呢?新郎官躲哪儿去了?” 李建民站在宴会厅侧门,穿著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了三次都没系好。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李建军走过去,接过领带,帮他系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紧张?” 李建民点头,声音在抖。“哥,我……我腿软。” 李建军笑了。“正常。我当年也腿软。”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问了。记住,今天你是主角。天塌下来,哥给你顶著。” 李建民看著他,眼眶红了。“哥……” “別哭。妆花了不好看。”李建军把他推向宴会厅正门,“去吧。萌萌在等你。” 上午十一点零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李萌萌穿著白色婚纱,挽著李国强的手,从红毯尽头缓缓走来。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婚纱特意选了高腰款式,不太看得出来。她的脸上带著笑,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泪珠。 王秀兰坐在第一排,哭得稀里哗啦。李国强把女儿的手交到李建民手里,嘴唇抖了抖,说了一句“好好对她”,就说不下去了。李建民握著李萌萌的手,两个人站在台上,像两只找到了彼此的小动物。 李建军站在台下,看著这一幕。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肩上。“建军,我也想办婚礼。” 李建军低头看她。“好。”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等建民的婚礼办完,咱们也办。你,雨嫣,薇薇,一起办。” 林晚晴的眼眶红了。“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王雨嫣和林薇薇站在旁边,都听见了。王雨嫣低下头,嘴角翘著。林薇薇抱著念安,念安冲台上的李建民伸手,嘴里喊著“叔叔叔叔”,口水流了一下巴。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那群不速之客到来。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不是正常的推开,是猛地撞开。两扇橡木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两声巨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扯了过去。门口站著七个人。七个人,站成一排,把门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容。他身后,六个人呈扇形散开,清一色的黑西装,面无表情。 宴会厅里安静了。音乐停了,交谈停了,连孩子的哭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李母站起来。“你们是谁?” 领头的男人没理她。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李建军身上。“李建军先生,久仰。” 李建军没动。他站在台下,手里还端著给林晚晴倒的果汁。“你是谁?” “沙旺先生让我代他问好。”男人笑了笑,“我叫陈永昌,东协国际驻国內代表。今天来,一是恭贺令弟新婚之喜,二是替沙旺先生传一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沙旺先生说,妙瓦底的帐,他记著。你杀了他的人,占了他的园区,毁了他三分之一的生意。这笔帐,他会慢慢跟你算。”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被黑西装的人瞪了一眼,又放下了。 陈永昌继续说。“但沙旺先生是个大度的人。他说,今天是令弟大喜的日子,他不扫兴。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以前的帐,一笔勾销。” 李建军看著他,面色不变。“什么条件?” “龙盾安保,从东南亚撤出去。以后,东协国际在东南亚的生意,龙盾不许碰。你的人,不许踏入东南亚一步。” 陈永昌的笑容加深了。“作为回报,沙旺先生可以保证,你在国內的家人、朋友、同事,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包括今天在场的所有人。” 这话一出,宴会厅里炸了锅。有人站起来想走,被黑西装的人拦住。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有人嚇得脸色发白。李母抓住李父的胳膊,手在抖。王秀兰直接瘫在椅子上,嘴里念叨著“我就说不该办这么大”。 李建军放下果汁杯。 他看著陈永昌,目光平静。“你说完了?” 陈永昌的笑容僵了一下。“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李建军往前走了一步。 陈永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身后六个黑西装的人,同时把手伸进西装內侧。但他们没来得及掏出任何东西。 一道金光闪过。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宴会厅这头穿到那头,像一道闪电,像一条龙。金光所过之处,六个黑西装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被打倒,是直接失去了意识,像断了线的木偶,扑通扑通扑通,全部趴在地上。 前后不到两秒。 陈永昌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僵著,但瞳孔已经缩成针尖。他慢慢转过头——身后六个人,全趴下了。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他再转回头,看见李建军站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手里还端著那杯果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刚才说,沙旺要跟我算帐?”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永昌的嘴唇在抖。“你……你不能动我。我是沙旺先生的……” “你是沙旺的狗。”李建军打断他,“狗跑到我的地盘上,冲我家人吠。你知道会怎样吗?” 陈永昌的腿开始抖。 李建军伸手,不是打他,是帮他把歪掉的领带整了整。动作很轻,像一个老友在帮他整理仪容。陈永昌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但不敢动。那只手刚刚在两秒之內放倒了他六个手下,此刻正温柔地帮他整领带。这种反差,比任何暴力都让他恐惧。 “回去告诉沙旺。”李建军整好领带,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龙盾不会撤出东南亚。不但不撤,还会扩大。他动一个中国人,龙盾就拔他一个园区。他杀一个中国人,龙盾就灭他一整条线。” 陈永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他要是再敢派人来骚扰我的家人,我就亲自去曼谷找他。不是谈判,是算帐。” 陈永昌的脸彻底白了。 “第三——”李建军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今天是我弟弟结婚。我不杀人。带著你的人,滚。三分钟之內,离开我的视线。” 陈永昌转身就跑。不是走,是跑。连滚带爬地衝出宴会厅,六个趴在地上的手下都顾不上。那六个人被龙盾的队员拖了出去,像拖六袋垃圾。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的。掌声从第一排响起,传到第二排,传到第三排,传到整个宴会厅。五百人,全部在鼓掌。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抹眼泪。李母瘫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李父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台上,李建民和李萌萌还站著。李建民的手在抖,但脸上没有恐惧。他看著台下的哥哥,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哥,谢谢你。” 李建军像听见了。他转过身,冲台上举了举果汁杯,笑了。“继续。婚礼还没完呢。” 音乐重新响起来。司仪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拿起话筒,声音还在抖。“让……让我们继续。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 李建民低下头,在李萌萌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李萌萌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台下,掌声和欢呼声差点把宴会厅的顶棚掀翻。 林晚晴衝过来,抱住李建军的腰。“建军!你刚才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杀人!” 李建军搂住她。“今天不杀。我弟结婚,见血不吉利。” 王雨嫣走过来,手里端著两杯酒。她递了一杯给李建军,自己端起另一杯。“建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龙盾不会撤出东南亚。他动一个中国人,你就拔他一个园区。” 李建军接过酒杯,碰了一下。“真的。” 王雨嫣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好。我陪你。” 林薇薇抱著念安走过来。念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大家都在鼓掌,也跟著拍小手,拍得啪啪响。林薇薇看著李建军,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念安递给他,让他抱。李建军接过念安,小傢伙在他怀里拱了拱,咯咯笑了。 宴会的后半程,气氛比前半程更热烈。好像刚才那场意外,不是破坏了婚礼,而是给婚礼加了一把火。每个人都在谈论李建军,谈论那两秒钟,谈论那道金光,谈论他说的那三句话。有人掏出手机想发微博,发现信號被屏蔽了——赵铁军的手笔。有人想找那六个黑西装的人,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酒店了——被龙盾的人带走,塞上了一辆开往边境的货车。 陈永昌跑出酒店,钻进一辆黑色轿车,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司机帮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他掏出手机,拨了沙旺的號码。 “沙旺先生,失……失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动手了?” “动……动了。两秒钟,六个人全倒了。我连看都没看清。”陈永昌的声音在抖,“他还说……还说了三句话。” “说。” “第一,龙盾不会撤出东南亚,还会扩大。我们动一个中国人,他就拔我们一个园区。我们杀一个中国人,他就灭我们一整条线。” 电话那头,沙旺的呼吸重了一下。 “第二,我们要是再敢派人骚扰他的家人,他就亲自去曼谷。不是谈判,是算帐。” 沙旺的呼吸停了。 “第三……”陈永昌咽了口唾沫,“他说,今天是他弟弟结婚,他不杀人。让我们的人,三分钟之內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然后沙旺的声音响起来,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你回来吧。不要留在江州了。” “是……是。” “还有,通知下去。东协国际在东南亚的所有业务,暂时收缩。不要动龙盾的人,不要动任何跟李建军有关的人。” 陈永昌愣了一下。“沙旺先生,您这是……” “你以为我怕他?”沙旺的声音忽然提高,然后又降下来,变得低沉、阴冷,“我不是怕他。我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万劫不復的机会。” 电话掛了。陈永昌握著手机,手还在抖。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州国际酒店的方向,那座灯火辉煌的大楼,在夜色中像一座金色的宫殿。而那个男人,就站在那座宫殿的最高处,端著一杯果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永昌忽然觉得,沙旺说的“机会”,可能永远不会来。 宴会厅里,李建军抱著念安,坐在主桌旁。念安抓著他的领带往嘴里塞,他掰开小傢伙的手,小傢伙又抓,掰开又抓,乐此不疲。 林晚晴在旁边给他剥虾。“你刚才真帅。比在妙瓦底还帅。” 李建军咬了一口虾。“是吗?” “是。不过下次別这样了。我心臟受不了。” 王雨嫣笑了。“你刚才不是鼓掌鼓得最响吗?” 林晚晴瞪她。“我那是给建军压惊!不是给那帮人喝彩!” 林薇薇给念安擦口水,忽然开口。“建军,沙旺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军想了想。“等他来。” “等?” “对。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不露头,我找不到他。他露头了,就好办了。”李建军端起酒杯,晃了晃,“今天是我弟弟结婚,不谈这些。”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台上,李建民和李萌萌正在敬酒。敬到李建军这桌的时候,李建民端著酒杯,站在李建军面前,半天没说话。然后他鞠了一躬,九十度。 “哥,谢谢。” 李建军站起来,扶起他。“谢什么?你是我弟。”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李建民直起身,眼眶红红的,“从小到大,都是你护著我。小时候打架,你帮我打。上学没学费,你给我交。现在结婚,你又帮我挡了这么大的事。哥,我这辈子,还不清你的恩。”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脸。“还不清就別还了。好好过日子,对萌萌好,把孩子养大。这就是还了。” 李建民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使劲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萌萌也端著酒杯走过来。她的妆哭花了,但脸上带著笑。“大哥,我以前不懂事,总觉得你偏心建民。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偏心,你是对谁都好。我嫁进你们李家,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建军笑了。“行了,別哭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哭什么?” 李萌萌擦了擦眼泪。“好。不哭。” 她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宾客陆续散去,李母拉著李建军的手,不肯撒。 “建军,今天的事,妈嚇坏了。那些人是冲你来的?你在外面到底惹了什么人?” 李建军握住母亲的手。“妈,没事。几只苍蝇,拍死了。” 李母看著他,嘴唇在抖。“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以前是打架,现在是什么?杀人?你让妈怎么放心?”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妈,我答应您。以后儘量不让您担心。” 李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李母擦了擦眼泪。“行了,妈信你。你回去吧,晚晴她们等著呢。” 李建军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已经在车里等著了。念安和念平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睡著了,两个小傢伙並排躺著,一个脸朝左,一个脸朝右。 李建军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匯入傍晚的车流。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车里的一切都染成金色。 “建军。”林晚晴忽然开口,“你说,沙旺会来吗?” 李建军看著前方的路。“会。” “那你怕吗?” 李建军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怕什么?他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他。” 林晚晴也笑了。“你这个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王雨嫣坐在后排,抱著念平,轻声说。“建军,我大伯今天也来了。”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王部长?我没看见他。” “他坐在角落里,没让人认出来。临走的时候,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做得对。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他还说,东协国际的事,上面已经盯了很久了。你放手去做,不用有顾虑。”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替我谢谢王部长。” “大伯说了不用谢。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第212章 岁月静好 婚礼结束的第三天,李建军终於睡了个懒觉。 不是他不想早起,是林晚晴把他按回去了。“你今天不许上班。我已经让雨嫣姐帮你请假了。理由是你弟结婚,操劳过度,需要休息。” 李建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操劳过度?我干什么了就操劳过度?” “你两天之內,筹备了一场五百人的婚礼,当场放倒了六个杀手,还把东协国际的国內代表嚇得屁滚尿流。这叫没干什么?”林晚晴坐在床边,掰著指头数,“普通人干其中一件事,够吹一辈子。你三件事一起干,还不许休息一天?” 李建军想了想。“行吧。” “这就对了。”林晚晴满意地站起来,“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煮粥。皮蛋瘦肉粥,你最爱喝的。” 她走出臥室,门没关严。李建军听见她在走廊里跟王雨嫣小声说话。 “雨嫣姐,建军今天休息,你单位那边帮他请假了吧?” “请了。刘局长说,李主任辛苦了,让他多休息几天。” “刘局长这么通情达理?” “不是通情达理。是昨天婚礼上的事,传到单位了。”王雨嫣的声音带著笑意,“现在全局都知道,信息中心的李主任,在弟弟的婚礼上,两秒钟放倒六个职业杀手,刘局长说,这种人才,得供著。” 李建军闭上眼睛,嘴角抽了抽。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赵铁军发来的消息。 “老板,曼谷那边,行动结束了。” 李建军回覆:“结果。” “东协国际在泰国的三个据点全部清除。核心成员抓了二十三个,移交泰国警方。沙旺的別墅被抄了,但他本人跑了。目前下落不明。” “龙盾的人怎么样?” “轻伤两个,无阵亡。” “行。让大家撤回来,好好休息。” “老板,还有一件事。”赵铁军顿了顿,“我们在沙旺的別墅里,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东协国际在国內的联络人,一共四十七人,分布在七个省份。名单已经交给周大校了。”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干得好。”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中午,李建军被粥的香味馋醒了。 他穿著睡衣下楼,看见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林晚晴的红烧排骨,王雨嫣的清蒸鱸鱼,林薇薇的番茄蛋汤,还有一盘蒜蓉西兰花——李母早上送来的,说是自己种的,没化肥。 “醒了?”林晚晴端著皮蛋瘦肉粥从厨房出来,“正好,粥刚熬好。坐下吃。” 李建军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粒熬得开花,皮蛋和瘦肉的比例刚刚好,咸淡適中。他喝了半碗,才放下碗。 “好喝吗?”林晚晴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喝。” 她笑了。“那当然。我五点就起来熬了。” 王雨嫣在旁边拆台。“她五点起来,然后熬糊了一锅。这是第二锅。” 林晚晴瞪她。“雨嫣姐!” 李建军笑了。他看著这三个女人,大的小的,吵吵闹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是一种很踏实的暖。像冬天的棉被,不惊艷,但裹著就不想出来。 “建军。”林薇薇忽然开口,“我外公昨天打电话来了。” 李建军放下筷子。“林老爷子?说什么了?” “他问你,林氏集团什么时候正式开始运作。他说,他等了三个月了,再等下去,他怕自己看不到。” 李建军愣了一下。“老爷子身体不好?” “不是。他说,他九十七了,能等的时间不多了。”林薇薇低下头,“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是催你,就是想在有生之年,看见林家有一份像样的產业。”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你告诉外公,下个月。下个月林氏集团正式掛牌。” 林薇薇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真的?” “真的。” 王雨嫣放下筷子。“建军,林氏集团的主营业务,你想好了吗?” 李建军想了想。“龙盾是现成的。以龙盾为核心,向三个方向拓展——军工安保、海外安保、网络安全。龙盾在妙瓦底和曼谷的行动,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能力。接下来,就是把这些能力,变成標准化的產品。” 王雨嫣点头。“我大伯说,军工安保这块,军方有需求。他们很多海外项目,需要专业的安保力量,但一直找不到靠谱的。” “让王部长帮忙牵个线。林氏集团可以跟军方签长期合作协议。” “好。” 林晚晴举手。“那我呢?我干什么?” 李建军看著她。“你?你先把论文写完。” 林晚晴的脸垮了。“论文……能不能不提论文?” “不能。” 王雨嫣和林薇薇都笑了。念安在婴儿车里跟著笑,虽然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念平趴在李建军脚边,啃他的拖鞋,啃得津津有味。 下午,李建军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国际期货市场。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动作。不管多忙,不管发生什么事,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盯盘。不是缺钱——他帐户里躺著一千多亿美元,每天光是利息就够普通人花几辈子。但盯盘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工作,是享受。像一个钓鱼的人坐在湖边,不一定是为了鱼,是为了那种感觉。水面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是一次博弈,一次廝杀,一次无声的战爭。而他,总是贏的那一个。 今天的行情很诡异。原油突然跳水,三分钟內跌了百分之四。黄金同步拉升,突破了两千三百美元的歷史高位。外匯市场更乱,美元指数暴跌,日元暴涨,欧元上躥下跳。整个市场像一锅沸腾的粥,所有品种都在剧烈波动。 李建军盯著屏幕,能量在体內缓缓流转。脑海中的信息流像一条大河,裹挟著全球每一个角落的数据——中东的输油管道被炸了,美联储紧急会议,日本央行出手干预匯率,欧洲某大国宣布黄金储备翻倍。每一条信息,都比新闻快至少五分钟。五分钟,在期货市场里,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他在原油跳水前三十秒,清空了所有多单,反手做空。在黄金突破两千三之前,把仓位加到满。在外匯市场,美元兑日元、欧元兑美元、英镑兑美元,三线操作,全部压对方向。 一个小时。帐户里的数字跳了一位数。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林晚晴推门进来。“建军,你盯完盘了?” “嗯。” “赚了多少?” “没多少。”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帐户余额,然后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建军,这是几位数?” “你数数。” 她真的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二位数。” 李建军点头。“嗯。” “十二位数是多少?” “千亿级別。” 林晚晴转过身,看著他。“你管这叫『没多少』?” 李建军想了想。“对我来说,確实没多少。都是数字。”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行。你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凡尔赛的人。没有之一。” 她走出去,对王雨嫣和林薇薇说。“雨嫣姐,薇薇姐,你们猜建军刚才一个小时赚了多少?” 王雨嫣抬头。“多少?” “十二位数。” 王雨嫣的笔掉在地上。林薇薇正在给念安换尿布,手停住了。 “多少?”两个人异口同声。 “十二位数。千亿。美元。”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王雨嫣捡起笔,继续写字。“哦。” 林晚晴瞪大眼睛。“『哦』?雨嫣姐,你就一个『哦』?” 王雨嫣抬起头,笑了。“不然呢?他是李建军。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林薇薇也笑了。“我也是。” 林晚晴张了张嘴,然后泄气了。“你们俩,跟他待久了,都不正常了。” 傍晚, 李母打电话来,让李建军回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李建军开著那辆大眾,驶进小区。远远就看见李母站在门口,旁边围著几个邻居,正说得热闹。 “李婶,听说你家建军在弟弟婚礼上,一个人打跑了六个杀手?” “什么杀手?那是来闹事的。建军就是劝了劝。” “劝了劝?我听说两秒钟全趴下了!”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几个不懂事的小年轻,建军说了几句,他们就走了。” “李婶,你就別谦虚了。整个江州都传开了。你家建军,是这个。”邻居竖起大拇指。 李母嘴上说著“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李建军停好车,走过去。“妈。” 李母看见他,眼睛亮了。“建军来了!快,进屋。你大姑来了,等你好久了。” 李建军进门,看见大姑李秀英坐在沙发上,大姑父杜建国坐在旁边。杜磊和兰兰也在,两个人挤在角落的凳子上,手牵著手,像两只受惊的麻雀。 “大姑,大姑父。”李建军走过去。 李秀英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建军,大姑是来谢你的。磊子的事,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李建军扶她坐下。“大姑,一家人,別说谢。” 李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磊子欠了八百多万,我和你大姑父把能卖的全卖了,也还不上。那些討债的天天堵门,泼油漆,放大喇叭。我跟你大姑父,差点就……就活不下去了。” 她抹著眼泪。“后来你来了。你把那些討债的打跑了,把磊子公司那个骗子抓住了,还帮磊子把帐平了。大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杜磊站起来,走到李建军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哥,我以前不懂事,走错了路。以后,我跟著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建军看著他。 “真的。” “那好。龙盾在江州有个培训基地,缺个后勤。你先去干著,一个月八千,包吃住。干得好,再涨。” 杜磊的眼睛亮了。“哥,我干!” 兰兰也站起来。“哥,我也能干吗?我学过会计。”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有证吗?” “有。初级会计证。” “行。一起去。一个月六千。” 兰兰的眼眶红了。“谢谢哥!” 李秀英在旁边看著,哭得说不出话。杜建国搂著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李母从厨房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看见这一幕,也跟著抹眼泪。 “行了行了,都別哭了。吃西瓜。建军买的,新疆的瓜,甜得很。”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西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西瓜,很甜。 杜磊忽然问了一句。“哥,你在婚礼上,两秒钟放倒了六个人?”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全江州都在传。还有人说,你不是人,是神仙。” 李建军笑了。“我要真是神仙,还用上班?” 杜磊也笑了。但他看李建军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崇拜。像一个小弟看大哥的那种崇拜。 晚上,李建军回到家,发现门口停著一辆陌生的黑色奥迪。 他停好车,走进別墅。客厅里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林晚晴坐在他对面,正在倒茶。 “建军,你回来了。”林晚晴站起来,“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孙副部长。等你一下午了。” 孙副部长站起来,伸出手。“李建军同志,久仰。” 李建军跟他握手。“孙部长,请坐。” 两个人坐下。孙副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建军同志,我这次来,是代表省委,跟你谈一件事。” 李建军看著他。“什么事?” “省委决定,调你到省委办公厅工作。正处级。”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林晚晴倒茶的手停住了。王雨嫣从书房走出来,站在门口。林薇薇抱著念安,也停下了脚步。 李建军面色不变。“孙部长,我在江州財政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我?” 孙副部长笑了。“李建军同志,你在江州財政局的表现,省委都看在眼里。发改委的项目,你一手推动,从方案到验收,全程参与。你们单位那个內部群的事,你处理得很漂亮。还有,你弟弟婚礼上……”他顿了顿,“那件事,省委也知道了。组织上认为,你这样的人才,放在財政局,屈才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孙部长,我考虑考虑。” 孙副部长点头。“应该的。不著急。省委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报到。位置给你留著。” 他站起来,再次伸出手。“李建军同志,省委很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 李建军送他到门口。黑色奥迪驶出別墅区,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晴衝过来。“建军!省委办公厅!正处级!你要升官了!” 李建军坐回沙发上。“我没答应。” “为什么?” “太累了。省委办公厅,天天加班,天天开会,天天写材料。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上班摸鱼,下班炒股,回家抱孩子。” 林晚晴急了。“可是正处级啊!你才二十六!二十六的正处,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王雨嫣走过来,坐下。“晚晴,建军说得对。省委办公厅那种地方,看著级別高,其实是个火坑。天天勾心斗角,处处是坑。建军现在有龙盾,有林氏集团,有特別安全顾问的身份,不缺级別,不缺权力。去省委办公厅,反而被拴住了。” 林薇薇也走过来。“雨嫣说得对。建军现在需要的不是更高的级別,是更大的自由度。龙盾在东南亚的布局刚刚开始,林氏集团下个月要掛牌,特別安全顾问那边隨时可能有任务。这些事,哪一件都比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重要。” 林晚晴想了想,泄气了。“好吧。你们说得对。我就是觉得,正处级啊……可惜了。” 李建军搂住她。“可惜什么?我老婆是林书记的女儿,我老丈人就是正厅。我天天跟正厅一起吃饭,还稀罕什么正处?”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就会哄人。” “不是哄你。是真的。”李建军看著她,“我李建军,这辈子最大的官,就是你们三个的老公。这个官,比正处大。”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了。然后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算你会说话。” 夜深了。 李建军躺在床上,左边是林晚晴,右边是王雨嫣。林薇薇带著两个孩子睡在隔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那份名单上的四十七个人,全部控制住了。从他们嘴里,挖出了沙旺在国內的整个网络——资金炼、信息链、保护伞。公安部已经立案,代號『净网行动』。你是首功。” 李建军回覆:“沙旺呢?” “还在追。他在泰缅边境有三个藏身点,我们正在逐一排查。” “不急。他跑不掉。” “李顾问,还有一件事。顾长卫今天被约谈了。” 李建军眉毛动了一下。“因为什么?” “他侄子顾明远在江州的產业被封之后,有人举报顾长卫利用公安部特聘顾问的身份,干预地方执法。上面很重视,已经成立了调查组。”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自己作的。” “確实。对了,顾明远今天又托人传话了,说想见你,愿意把江州剩下的资產全部转让给你,只求放他一条生路。” 李建军想了想。“让他把资產卖了,钱捐给妙瓦底那批被救人质的家属。然后滚出江州,永远別回来。” 周正阳沉默了一下。“李顾问,你这是……一分钱不要?” “他的钱,脏。我不要。” “……明白了。我转告他。” 李建军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林晚晴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建军……別走……” 他低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嘴角微微翘著。 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窗外,江州的夜色温柔。远处,有人在连夜收拾行李,准备滚出这座城市。有人在审讯室里,交代著自己犯过的罪。有人在泰缅边境的丛林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东躲西藏。 而李建军,躺在床上,搂著心爱的女人,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有人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第213章 凌晨的越洋电话 凌晨两点,江州別墅的灯全灭了,只有书房还亮著。李建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著美股实时行情。纳斯达克的曲线像过山车,上上下下,每一次跳动都是几十亿美元的资金在廝杀。他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去热——不是懒,是没空。 今晚的行情太妖了。一家名为“量子视界”的科技公司,股价在尾盘突然暴涨,十五分钟內拉了四十个点。成交量放大得惊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疯狂扫货。李建军的能量在体內流转,脑海中的信息流告诉他——不是机构,不是游资,是几路散户集结成的多头联盟,正在跟三家做空机构正面硬刚。罕见,极其罕见。散户干翻机构,这种事在美股歷史上也没发生过几次。 他在股价突破关键阻力位的瞬间,把仓位从三成加到满。然后看著曲线一路向北,头也不回。凌晨一点五十二分,收盘。量子视界单日暴涨百分之六十七。李建军帐户里的数字,又往上跳了一位。 他关掉交易软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关电脑睡觉,手机响了。不是微信,不是简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號码很长,前面带著一个“+1”——美国打来的。 李建军皱眉。凌晨两点,美国打来的长途?他接起来。“hello?”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美国口音,语速很快,像在背稿子。“请问是李先生吗?李先生,我是量子视界公司的ceo,我叫麦可·戴维森。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我们找了您很久,一直联繫不上。您的经纪公司不肯透露您的联繫方式,我们是辗转通过sec的备案记录才找到这个號码的。” 李建军愣了一下。量子视界的ceo?找他干什么? “戴维森先生,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郑重。“李先生,根据sec的最新备案,您通过多个离岸帐户和家族信託,目前持有量子视界百分之十一点七的流通股。您是我们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李建军的手停住了。百分之十一点七?第一大股东?他迅速在脑海中回溯自己的交易记录——量子视界,他在过去三个月里断断续续买过。这家公司做量子计算晶片的,技术全球领先,但商业化一直没突破,股价长期低迷。他买它,纯粹是因为扫描能力告诉他,这家公司的技术壁垒极高,迟早会爆发。每次股价跌到他认为“便宜”的时候,就买一点。跌了再买一点。再跌再买一点。不知不觉,买了三个月。不知不觉,买成了第一大股东。 “李先生?您在听吗?”戴维森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在。”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百分之十一点七,我是第一大股东。然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戴维森显然被他的平静搞懵了。一个二十六岁的中国人,无意中成了美国顶尖量子计算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反应居然是——“然后呢?” “李先生,是这样的。”戴维森清了清嗓子,“量子视界下个月要召开股东大会,届时將表决新一轮融资方案和董事会改组提案。作为第一大股东,您的投票权至关重要。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股东大会。如果您不方便来美国,也可以委託投票,或者通过视频连线参与。另外,我们希望能跟您建立长期的沟通机制。您是公司最重要的股东,我们希望能听取您对公司未来发展的意见。” 李建军没说话。他想起一件事——他的帐户里,不止量子视界一家。三个月来,他陆陆续续买了十几家科技公司的股票。都是技术壁垒极高、但股价长期低迷的那种。买的逻辑都一样:扫描能力告诉他,这些公司的技术是真的,壁垒是真的,只是缺一个爆发的契机。他像一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海鸥,看见漂亮的就叼走,不知不觉,叼了一堆。 “戴维森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您请说。” “除了量子视界,你们这个行业,还有哪些公司值得关注?” 戴维森想了想。“李先生,量子计算领域,全球真正有核心技术的公司不超过五家。除了我们,还有『锐思半导体』——他们做量子纠错晶片的,技术很强,但资金炼一直有问题。还有『深蓝量子』,做低温控制系统的,被华尔街严重低估。如果我是投资者,我会关注这两家。” 李建军的嘴角抽了抽。锐思半导体。深蓝量子。他都有。不光是“有”,他翻了翻帐户记录——锐思半导体,他持有百分之九点三,第二大股东。深蓝量子,他持有百分之十四点二,第一大股东。 “李先生?”戴维森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没事。股东大会的事,我考虑一下。你把材料发到我邮箱。”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您接听我的电话!李先生,我代表量子视界全体管理层,期待与您的合作!” 电话掛了。 李建军看著手机屏幕,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打开帐户,把过去三个月的所有交易记录调出来,一家一家数。量子视界,第一大股东。深蓝量子,第一大股东。锐思半导体,第二大股东。星核动力——做商用核聚变的小公司,技术全球前三,第一大股东。鈦晶能源——做固態电池的,能量密度吊打寧德时代,第二大股东。灵境科技——做脑机接口的,技术源自麻省理工,第一大股东。六家。六家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他在不知不觉中,买成了最大股东或第二大股东。 他买的时候,真的只是觉得便宜。像逛超市,看见打折的商品就往购物车里扔,结帐的时候才发现——把整个超市买下来了。 “建军?” 他转过头。林晚晴站在书房门口,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她赤著脚踩在地板上,一只手揉著眼睛,一只手扶著门框,像一只被吵醒的猫。 “你怎么醒了?”李建军问。 “你不在。”她走进来,声音带著睡意和一点点委屈,“我翻身摸了个空,就醒了。你在干嘛?这么晚还不睡?” 她走到他旁边,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和持仓报表。“又在炒股?你不是说今晚不盯盘了吗?” “本来不盯的。后来行情太妖,没忍住。” 林晚晴嘆了口气,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你这个人,钱已经够多了。一千多亿美元,几辈子都花不完。就不能早点睡吗?” 李建军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刚才接了个电话。” “谁啊?这么晚?” “美国打来的。” 林晚晴愣了一下,鬆开手,绕到他旁边坐下。“美国?谁?” “量子视界的ceo。他说,我是他们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林晚晴的睡意瞬间没了。她瞪大眼睛,像一只被突然点亮的灯泡。“量子视界?那个做量子计算晶片的量子视界?全世界只有三家能做出商用量子晶片的公司,其中一家就是它?” 李建军点头。 “你是第一大股东?” “百分之十一点七。”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陆续续买了三个月。今天又加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有多少好东西?”林晚晴的声音拔高了,“量子计算是下一代信息技术的制高点!谁掌握了量子计算,谁就掌握了未来的算力霸权!国內多少科研院所想跟量子视界合作,人家理都不理!你倒好,不声不响,把人家公司买下来了!” 李建军纠正。“不是买下来。只是第一大股东。” “那不就是买下来了吗?”林晚晴抓住他的胳膊,“建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如果把这些公司的技术引入国內,併入林氏集团,咱们的集团就直接成为全世界都出名的科技巨头!不是龙盾那种『打打杀杀』的出名,是真正掌握核心科技的出名!” 李建军看著她。“你倒是想得挺远。” “当然!我是你老婆,我不替你想谁替你想?”林晚晴理直气壮,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这些公司』?除了量子视界,还有哪些?”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还有几家。” “几家?” “六家。” 林晚晴愣住了。愣了整整五秒。“六家?你买了六家美国上市科技公司?” “嗯。” “都是……大股东?” “三家第一大,两家第二大,一家第三大。” 林晚晴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坐下了。“把名字告诉我。” “量子视界,深蓝量子,锐思半导体,星核动力,鈦晶能源,灵境科技。” 林晚晴掏出手机,一个一个查。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越划越快,眼睛越瞪越大。 “深蓝量子——低温控制系统全球第一,台积电的量子计算產线用的就是他们的设备。锐思半导体——量子纠错晶片,英特尔和ibm的供应商。星核动力——商用核聚变,全球只有四家公司实现了净能量增益,他们是其中之一。鈦晶能源——固態电池能量密度做到了一千二百瓦时每公斤,吊打整个行业。灵境科技——脑机接口,猴子已经能用意念打游戏了。” 她放下手机,看著李建军。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震惊,是崇拜。像一个小女孩,看见了自己的英雄。 “建军,你知不知道,你买的这些公司,每一家都是美国技术的明珠?每一家都是被华尔街低估、但被硅谷死死盯著的宝贝?你不是在炒股,你是在收割美国的高科技。” 李建军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它们便宜。” 林晚晴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便宜?你觉得它们便宜,就把它们全买了?李建军,你是人吗?” “应该是。” 她止住笑,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建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公司的技术,能引入国內的,儘量引入国內。能併入林氏集团的,儘量併入。我不是贪图你的钱,我是觉得……这些东西,太重要了。量子计算,核聚变,固態电池,脑机接口。隨便哪一项,都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你手里攥著六项。” 李建军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好。我答应你。” 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长得帅,有钱,打架厉害,炒股还这么变態。老天爷是不是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你了?” 李建军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不是好运气。是好眼光。” “臭美。”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王雨嫣出现在书房门口,同样穿著睡衣,同样睡眼惺忪。“你们俩……怎么还不睡?” 她看见林晚晴坐在李建军腿上,脸微微红了,转身要走。林晚晴喊住她。“雨嫣姐,別走。你过来听听。建军又干了件大事。” 王雨嫣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什么大事?” 林晚晴从李建军怀里跳下来,把六家公司的名字和股权比例,一股脑说了一遍。王雨嫣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李建军意外的话。“星核动力的商用核聚变技术,如果能引入国內,对能源结构的影响是顛覆性的。国內目前还在攻关,离商用至少差十年。鈦晶能源的固態电池,如果能量產,新能源汽车的续航能直接突破一千五百公里。这两项,是最有战略价值的。” 林晚晴瞪大眼睛。“雨嫣姐,你怎么这么清楚?” 王雨嫣笑了。“我是財政局的。研究產业政策是我的工作。”她看向李建军,“建军,晚晴说得对。这些技术,应该引入国內。但不是直接搬——直接搬,美国那边会启动国家安全审查,你一股都拿不走。” “那怎么办?” 王雨嫣想了想。“技术授权。合资公司。专利共享。用市场换技术。你在国內成立对应的子公司,跟美国那边签独家授权协议。这样既不触发审查,又能把技术引进来。林氏集团作为国內的主体,控股这些子公司,形成技术矩阵。” 林晚晴拍手。“这个好!雨嫣姐,你太聪明了!” 王雨嫣看著她。“你也不差。大半夜能想到这些。” 林晚晴得意。“那是。我是建军的军师。” “你是他的闹钟。”王雨嫣难得开了个玩笑。 “雨嫣姐!”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还没落,门口又多了一个人。林薇薇抱著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念安醒了,睁著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书房里的三个大人。林薇薇穿著月白色的睡裙,头髮披散著,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纱。 “薇薇姐,你也醒了?”林晚晴走过去,接过念安。 “念安饿了,我起来冲奶粉。听见书房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林薇薇看著李建军,目光温柔,“建军,你又熬夜了。” 李建军站起来。“不熬了。这就睡。” 林薇薇摇头。“我不是催你睡。我是想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 她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念安在她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建军,我外公说过一句话。”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他说,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你现在手里攥著六家顶尖科技公司,这些技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不只是林氏集团,不只是钱。是很多东西。” 李建军看著她。“你想说什么?” 林薇薇低下头,看著念安的小脸。“我想说,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別只想著赚钱。想想这些技术,能为这个国家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讲大道理,我只是觉得……”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你已经有这么多钱了。钱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但如果你把这些技术引进来,让国內的科研人员少走十年弯路,让国內的產业少被卡十年脖子,那你这辈子,就不只是有钱人。你是……你是那种会被写进歷史书里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林晚晴不笑了,王雨嫣不说话了。三个女人,都在看著李建军。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被写进歷史书?我还没死呢。” 林薇薇也笑了,眼泪掉下来。“你这个人,就会破坏气氛。” 李建军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念安。小傢伙被他抱起来,不哭不闹,小手抓住他的领子,眼睛亮晶晶的。 “行。”李建军低头看著念安,“等我儿子长大了,翻开歷史书,看见他爹的名字。问他爹,爸爸,这个人是你吗?我说,是。那时候,我也算没白活。” 林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王雨嫣低下头,悄悄擦眼角。 念安听不懂,但他笑了。口水流了一下巴,蹭在李建军衬衫上。李建军没擦,抱著他,站在书房中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对父子身上。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林晚晴抹著眼泪站起来,“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不对,今天!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王雨嫣也站起来。“建军,技术引进的事,我明天帮你做一个初步方案。合资架构、授权模式、政策风险,我先理一遍。” 林薇薇接过念安。“我哄他睡。你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三个女人,各有各的忙。李建军站在书房里,看著她们走出去的背影。林晚晴走到门口,回头。“建军。”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等你儿子长大了,翻开歷史书,看见你的名字。” 李建军点头。“真的。” 林晚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也要努力。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被写进歷史书。我也要。” 她转身走了。书房里只剩李建军一个人。 他坐回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六家公司的持仓报表。量子视界,深蓝量子,锐思半导体,星核动力,鈦晶能源,灵境科技。六颗美国科技的明珠,被他用炒股的零花钱,一颗一颗捡进了口袋。不是处心积虑,不是深谋远虑,只是觉得便宜。只是因为扫描能力告诉他,这些公司值这个价。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出书房。 路过婴儿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没关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念安和念平並排躺著,一个脸朝左,一个脸朝右。林薇薇坐在床边的摇椅上,轻轻哼著歌,声音很小,像怕惊醒了月光。她看见门口的李建军,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李建军走进去,蹲在婴儿床旁边,看著两个小傢伙。念平的睫毛很长,像林薇薇。念安的鼻子很挺,像他。 “薇薇。”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的。” 林薇薇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都记著。” 李建军站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他回到主臥。林晚晴和王雨嫣已经躺在床上了,一边一个,中间给他留了位置。他躺下,林晚晴立刻搂住他的右臂,王雨嫣轻轻搭著他的左臂。两个人都在装睡,但呼吸都不均匀。 “你们俩,没睡著。”李建军说。 林晚晴噗嗤笑了。“被你发现了。” 王雨嫣也睁开眼睛,嘴角翘著。 “建军。”林晚晴把脸贴在他肩上,“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真的被写进歷史书?” 李建军想了想。“会的。”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他看著天花板,“我已经买了六家了。谁知道明天还会买几家。”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王雨嫣也笑了。 “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凡尔赛?” “不是凡尔赛。是真的。美股里被低估的科技公司,还有不少。量子计算,核聚变,脑机接口,固態电池,这只是开始。还有人工智慧,还有基因编辑,还有新材料,还有航天。”李建军闭上眼睛,“只要它们便宜,我就买。” 林晚晴沉默了一下。“那要是你把整个硅谷都买下来了呢?” 李建军想了想。“那就买下来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晚晴彻底无语了。王雨嫣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建军,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句话,如果被硅谷的人听见,他们会疯掉的。” “那就疯掉吧。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 窗外,江州的夜色温柔。远处,太平洋的另一端,阳光正在升起。硅谷的办公室里,量子视界的ceo麦可·戴维森,正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著股东名册。屏幕上,那个名叫“li jianjun”的中国股东,持股比例从百分之十一点七,变成了百分之十二点一。他刚才又加仓了。 戴维森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他拿起电话,拨了秘书的號码。 “帮我约一下锐思半导体的ceo。还有深蓝量子的。对,就是那两家。告诉他们,我们的大股东,也是他们的大股东。我们需要开一个联合会议。” 秘书愣了一下。“老板,三家公司的同一个大股东?这个人是谁?” 戴维森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一个中国人。二十六岁。住在江州。他买我们的股票,据说是觉得便宜。” 电话那头,秘书沉默了。 第214章 祖国的邀约 清晨六点,李建军被念安一巴掌拍醒了。 小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婴儿房爬到了主臥,趴在李建军胸口,小手一下一下拍他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李建军睁开眼,看见念安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正对著自己,嘴角掛著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爸爸!爸爸!”念安喊得字正腔圆。 “嗯。” 林晚晴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念安,让你爸再睡会儿。” “爸爸!爸爸!”念安不理,继续拍。 李建军坐起来,把念安抱在怀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念安当然不会回答。林薇薇出现在门口,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扎著,脸上带著无奈的笑。“他醒了就不肯睡了,非要找你。我抱他过来,他自己从门口爬到你床上的。” “爬?” “对。像一只小虫子,嗖嗖地就爬上去了。” 李建军低头看著念安。小傢伙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门牙。 楼下传来王雨嫣的声音。“建军,你起来了吗?有人打电话找你。” 李建军抱著念安下楼。王雨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著他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紧张,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郑重。她把手机递过来,轻声说了三个字。“京城的。010开头。说是国务院办公厅。” 李建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是010开头的號码,后面跟著的尾號让他微微挑眉——这个號段,他在特別安全顾问的材料里见过。不是办公厅,是更高层级。他把念安递给林晚晴,走到书房,关上门。 “餵。”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四十多岁,语调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请问是李建军先生吗?我是周正阳大校的同事,齐向前。” “齐向前?哪个齐向前?” “国务院高技术產业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齐向前。”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这个部门他知道。不常出现在新闻里,不常出现在文件里,但在国家科技战略层面,这个办公室拥有一票否决权。他们研究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技术方向,决定的是每年上千亿科技经费的流向。 “齐主任,找我有事?” “李顾问——哦,我可以叫您李顾问吗?” “可以。” “李顾问,周大校昨天向上面提交了一份报告,是关於您通过个人投资,持有六家美国尖端科技公司股份的情况。量子视界、深蓝量子、锐思半导体、星核动力、鈦晶能源、灵境科技。上面看了报告,非常重视。” 李建军没说话。齐向前继续说。“我们今天早上开了个临时会议。科技部、工信部、商务部的同志都参加了。结论是——这六家公司所掌握的核心技术,正是我们国家在未来五到十年內亟需突破的关键领域。量子计算的硬体层、商用核聚变的工程化、固態电池的產业化、脑机接口的临床应用,每一项都卡著我们的脖子。”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更郑重。“李顾问,上面让我传达一个意思:国家希望能跟您合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李建军靠在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怎么合作?” “您手里持有的股份,如果直接转给国內,会触发美国的外国投资审查,大概率被否决。所以我们设计了一套方案。第一步,您以个人名义,继续增持这六家公司的股份,爭取在股东大会上获得足够的话语权。第二步,通过您控制的林氏集团,在国內成立对应的合资公司,跟这六家美国公司签订独家技术授权协议。第三步,国家通过財政部和地方政府,对您在国內的合资公司给予政策支持、税收优惠和资金配套。” “你们反应倒是快。” 齐向前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不快不行。李顾问,您可能不知道,您手里的这些东西,有多值钱。量子视界去年拒绝了一家央企的合作请求,理由是『技术出口限制』。星核动力的商用核聚变技术,全球只有四家公司掌握了净能量增益,他们是最快走到工程化的一家。国內几家能源巨头,眼馋了三年,连门都没摸到。您倒好,不声不响,成了他们的大股东。” “我只是觉得它们便宜。”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齐向前嘆了口气。“周大校跟我说您这个人很凡尔赛。我现在信了。” 李建军笑了。“齐主任,合作的事,我答应了。具体方案,你们跟王雨嫣对接。她是財政局的,也是林氏集团的战略顾问。” “王雨嫣?王部长的侄女?” “对。” “好。我们明天就派工作组去江州。” 掛了电话,李建军走出书房。客厅里,三个女人都在等他。林晚晴抱著念安,王雨嫣坐在沙发上,林薇薇端著刚煮好的咖啡。六只眼睛,齐刷刷盯著他。 “谁的电话?”林晚晴第一个开口。 “齐向前。国务院高技术產业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林晚晴的嘴张开了。“国务院?找你干什么?” 李建军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林薇薇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国家想跟我合作。把我手里那六家公司的技术,引回国內。”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林晚晴把念安往沙发上一放,走过来,双手抓住李建军的肩膀。“建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晚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这意味著,国家需要你。不是你那个特別安全顾问的身份,是你真正的能力——你的眼光,你的財富,你手里的东西。国家需要你!” 王雨嫣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建军,上面的具体方案是什么?” 李建军把齐向前说的三步方案复述了一遍。王雨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去拿电脑。合资公司的架构、授权模式、税务安排,今晚之前我把初稿做出来。” 林薇薇也站起来。“我去给外公打电话。林家那边,需要提前准备。林氏集团下个月掛牌,如果能把跟国家合作的框架同时公布,效果会完全不一样。” 林晚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我干什么?” 李建军拉住她的手。“你负责看好孩子。还有,中午做饭。我饿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知道吃。” “人是铁饭是钢。”李建军靠在沙发上,“你们忙吧。我上午要去趟单位。” “单位?” “对。刘局长让我去一趟,说是市里有个数字经济座谈会,让我参加。” 林晚晴皱眉。“数字经济座谈会?跟你有关係吗?” 李建军笑了。“我现在是信息中心副主任,数字经济正好是我的业务范围。” “你摸鱼摸了快一年,现在想起来自己是副主任了?” “偶尔也得露个脸。不然工资白拿了。”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著。 上午九点半,江州市政府,数字经济座谈会。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坐了二十多个人。有市里的领导,有发改委的处长,有几个软体园的企业代表,还有江州几家上市公司的老总。李建军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份会议材料,翻了两页就放下了。里面討论的內容——江州要不要建一个数字经济產业园,怎么招商,怎么配套——在他眼里,太浅了。 能量在体內缓缓流转,脑海中的信息流告诉他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比如,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胖乎乎的软体园老总,他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工智慧算法——其实是从硅谷一家公司偷的。比如,正在讲话的那位发改委处长,他手里的规划方案,数据全是去年的。比如,坐在主位的市领导,他的秘书昨天刚收了一个开发商的卡。 李建军喝了一口茶,继续当透明人。 会议开到一半,忽然有人点他的名。 “財政局信息中心的李主任在吗?”说话的是市发改委的周明远,他的老熟人了。 李建军举手。“在。” 周明远笑了。“李主任,你在信息中心工作,对数字经济肯定有研究。发改委那个项目,就是你一手推动的。今天的主题刚好是你的专业领域,你给大家讲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里那个年轻人。有些人认识他,有些人不认识。认识的人,目光里带著复杂的味道——这个人,在弟弟婚礼上两秒钟放倒六个职业杀手。不认识的人,目光里带著好奇——这是谁?这么年轻就当副主任了? 李建军放下茶杯。“周处长,我就不讲了。今天是来学习的。” “李主任谦虚了。”周明远不依不饶,“你那个项目方案,后来被省发改委当成样板在全省推广了。你不讲,大家可不答应。” 旁边几个企业老总也跟著附和。“是啊李主任,给咱们分享分享。”“財政局的同志,对数字经济有什么好政策,也给咱们透露透露。” 李建军扫了一圈。那些目光里,有真诚的期待,也有等著看他笑话的。一个財政局的小科长,在这种场合能说出什么来?江州搞数字经济喊了三年,一直没搞起来,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什么高见? 他站起来。 “周处长让我讲,那我就讲几句。江州要建数字经济產业园,思路是对的。但现在的规划方案有两个问题。第一,定位太低。现在规划的是『电子商务+软体外包』,这两个赛道,江州做不过杭州,也做不过成都。第二,配套太虚。规划里写了『引进龙头企业』,但没有写引进谁,怎么引进,用什么政策引进。” 会议室里安静了。发改委那位处长的脸有点红,因为那份规划方案是他写的。 “我提两个建议。”李建军继续说,“第一,换赛道。不做电子商务,不做软体外包,做量子计算的工程化应用。江州有製造业基础,有新材料產业,有中试基地,完全可以把量子计算晶片的封装测试环节引过来。这个赛道,国內没人做,做成了就是唯一。第二,配套要实。不是笼统地写『给予税收优惠』,而是写明——入驻企业前三年免租,后两年减半。核心设备进口关税全额补贴。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提到最高。这些政策,財政局可以配套。”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李主任,量子计算的封装测试,你有资源吗?” 李建军看著他。“有。” “哪家?” “量子视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私语声。有人掏出手机查这家公司。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坐在主位的市领导也坐直了身体。他们也许不懂量子计算,但他们知道一个道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国尖端科技公司,如果能引进来,这个政绩,比十个电子商务產业园都值钱。 “李主任,量子视界……是美国那家?”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对。” “你跟他们……有关係?”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他们第一大股东。”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炸了。有人站起来,手机掉在地上没捡。有人盯著李建军,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周明远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坐在主位的市领导,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重新打量了一遍角落里那个年轻人。 “李……李主任,你说你是量子视界的第一大股东?”周明远的声音在抖。 “还有深蓝量子。还有锐思半导体。还有星核动力。还有鈦晶能源。还有灵境科技。六家公司,我都是大股东。” 每报一个名字,会议室里的温度就往上升一度。那些企业老总们,有的知道这些公司,有的不知道。但知道的人,脸色全变了。 有个做新能源的老总站起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李主任!鈦晶能源的固態电池,能量密度做到一千二了?你確定?我们找他们谈了两年,他们连样品都不给!” “一千二百瓦时每公斤。量產线已经在建了。明年可以授权国內生產。” 那位老总一屁股坐下,喃喃自语。“天哪。天哪。” 会议的后半程,完全脱离了原定议程。市领导当场拍板——数字经济產业园的规划重新做,以量子计算和新材料为核心方向。发改委立刻对接林氏集团,启动量子视界封装测试基地的选址考察。財政局由李建军牵头,成立专项工作小组,负责政策配套和资金保障。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周明远追上来。“李主任,不,李总。刚才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李建军看著他。“周处长,我像是开玩笑吗?”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他想起第一次见李建军的样子,那时候李建军还只是一个刚升上来的信息中心副主任,被单位里的人说閒话,说他是吃软饭的关係户。现在,这个吃软饭的关係户,坐拥六家美国尖端科技公司的控股权,一句话就能改变整个江州的產业布局。 “李主任。”周明远忽然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六家公司加起来,能改变多少东西?” 李建军想了想。“能改变多少?”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你牛。” 下午,別墅书房里,王雨嫣正对著三台电脑同时工作。左边屏幕上是一份合资公司的架构图,右边屏幕上是一份授权协议的英文模板,中间屏幕上是一封正在起草的邮件——给国务院高技术办的初步方案。 林晚晴端著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她手边。“雨嫣姐,休息会儿。” “快写完了。”王雨嫣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敲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头看著林晚晴。“晚晴,你说建军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他买了这么多科技公司,每一家都是尖端技术。量子计算,核聚变,固態电池,脑机接口。隨便哪一家,都够一个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他有六家。可他买了之后,居然什么都不做,继续上班摸鱼,炒股盯盘。。要不是昨晚那个电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成了最大股东。” 林晚晴靠在桌边,看著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架构图。“他就是那样的人。有钱了也不想折腾,有本事了也不想张扬。能躺著绝不坐著,能摸鱼绝不加班。” “可他不是真的躺平。”王雨嫣轻声说,“妙瓦底的事,曼谷的事,他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林晚晴沉默了。然后她笑了。“所以他才是李建军。要是他天天想著怎么把股票变现,怎么把公司卖掉,怎么用大股东的身份敛財,那他就不是李建军了。” 王雨嫣也笑了。“也是。” 书房门被推开,李建军走进来。林晚晴迎上去,帮他脱外套,掛好。王雨嫣把屏幕转向他。 “建军,方案初稿出来了。你看看。合资公司的架构,我用了vie加香港中间层的模式。这样可以规避美国的技术管制,同时保证国內公司拥有实际控制权。税收优惠方面,国家那边承诺了『三免三减半』,地方政府再加码的话,前十年综合税负可以控制在百分之十以下。” 李建军坐下,翻了一遍方案。然后抬起头,看著王雨嫣。“你一上午就把这些做完了?” “一上午加一中午。晚晴给我煮的咖啡。”王雨嫣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你上午去开座谈会,回来之后,你猜谁的效率最高?” “谁?” “你自己的效率。”林晚晴插嘴,“你在会上说你是量子视界大股东,现在整个江州的政商圈全炸了。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市里已经把量子计算產业园列为一號工程。我爸说,他当了二十年官,没见过哪个项目反应这么快的。” 李建军看著方案,忽然问了一句。“王部长那边怎么说?” “大伯?”王雨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王部长——我大伯?他怎么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说过,王部长让你转告我,放手去做。现在我要把这六家公司的技术引回来,他那边需要做什么?” 王雨嫣沉默了一下。“今晚我给他打电话。” “不用打电话。下个月,林氏集团掛牌的时候,请他来江州。” “请他来?” “对。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手里有什么。” 王雨嫣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好。我请他来。” 林薇薇抱著念安走进来。念安刚睡醒午觉,头髮竖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他看见李建军,咧嘴笑了,伸手要抱。 李建军接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念安抓住他的领带,使劲扯。李建军不恼,只是把领带从他小手里抽出来。 “薇薇,外公那边说了什么?” 林薇薇在他旁边坐下。“他说,他等著。他说他活到九十七,就是为了看见这一天。看见林家有一份像样的產业,看见建军你真正成为顶天立地的人。” 婴儿房里一片安静。然后念安忽然喊了一声:“爸爸!爸爸!” 李建军低头看著他。“嗯。” 念安咧嘴笑了,口水流了一下巴。 傍晚,李建军带著林晚晴回了一趟家属院。 李母正在院子里浇菜。那几垄萝卜长势喜人,叶子绿油油的,比上次来又高了一截。李父蹲在旁边,用小铲子给西红柿鬆土。 “妈。”李建军推开院门。 李母抬头,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建军来了!晴晴来了!快进屋,我刚蒸了包子,白菜猪肉馅的!” 李建军走进屋。客厅茶几上放著一沓红纸,还有一支毛笔、一碟墨汁。李母正在写请柬——建民的婚礼虽然办完了,但还有一些亲戚没请到,要补请。 “妈,还在写请柬?”李建军拿起一张。红纸上,李母的毛笔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还有几家没请完。你三爷爷家,你表姑家,还有你小学老师。”李母放下毛笔,“对了,你王大爷家也得请。你小时候,王大爷给你剪过头,你忘了?” “没忘。” 李母嘆了口气。“建军,妈老了。这些亲戚,以后可能就是你跟你弟弟来往了。妈现在把请柬写了,把人都请到,是想让你们兄弟俩知道,咱家还有哪些亲戚。以后逢年过节,別忘了走动。” 李建军握住母亲的手。“妈,您不老。” “还不老?头髮都白完了。”李母笑著摇头,但眼眶有点红。“你弟弟结婚了,萌萌有了,我也放心了。就剩你了。” 林晚晴在旁边小声说。“阿姨,建军不是有我嘛。” 李母看著她,笑了。“有你是福气。还有雨嫣,还有薇薇。都是好姑娘。”她拍拍林晚晴的手,“你们几个,什么时候也办一场?” 林晚晴脸红了。“阿姨,我们……” “別不好意思。”李母笑得更深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不封建。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只盼著,你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平平安安的。” 林晚晴低下头。“阿姨,您放心。我会对建军好的。”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从家属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李建军开著车,林晚晴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夜景。江州的夜,没有京城的繁华,没有上海的绚烂,但有一种踏实的安寧。街边的梧桐树落著叶子,路灯照著,像铺了一地金子。 “建军。” “嗯?” “你妈说的那句话,让我心里有点难受。” “哪句?” “『你们几个,什么时候也办一场。』”林晚晴转过头看著他,“建军,我也想办婚礼。不是跟我爸我妈做交代,是我想穿著婚纱,站在你面前,听你跟我说那句话。” 李建军握住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哪句话?” “你愿意嫁给我吗。”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李建军转过头,看著她。她没躲,也看著他。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晚晴。”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路边响起一声汽车喇叭。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在催。林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了。 “我愿意。王雨嫣也愿意。林薇薇也愿意。” 李建军发动车子,驶过路口。“那就办。下个月,林氏集团掛牌的那天,咱们一起办。” 林晚晴擦了擦眼泪。“你说了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得先问问雨嫣和薇薇。” “她们肯定愿意。” “你怎么知道?” 林晚晴得意地笑了。“因为我是她们的老大。” 李建军笑著摇了摇头。 夜色渐深,江州別墅的灯陆续亮起。林晚晴一进门就冲向二楼,嘴里喊著“雨嫣姐”“薇薇姐”。王雨嫣从书房探出头,还没问怎么了,就被林晚晴拉进了臥室。林薇薇抱著念安,也被拉了进去。 李建军站在楼下,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尖叫,然后是笑声,然后是哭声,然后是更多笑声。 他坐到沙发上,念平正趴在地毯上啃一只布偶。小傢伙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继续啃。李建军摸了摸他的头。 过了很久,三个女人从楼上下来了。眼眶都红红的,但嘴角都翘著。林晚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张a4纸,拍在茶几上。 “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林氏集团掛牌的当天!上午掛牌,下午婚礼!” 王雨嫣站在旁边,脸上带著少见的红晕。“建军,掛牌的事,需要请的人,我列了名单。国家高技术办的齐主任,科技部的李司长,省里的孙部长,市里的刘局长。还有王部长——我大伯,我已经打电话请他来了。” “他怎么说?” 王雨嫣低下头,嘴角翘著。“他说,他不但来,还要带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来。” “谁?” “他没说。只说会给你一个惊喜,算作新婚礼物。” 林薇薇从后面走过来,怀里抱著念安。念安已经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她看著李建军,眼眶还是红的。 “薇薇,你呢?” 林薇薇轻轻摇头。“我不用请谁。我外公会来。我爸会来。这就够了。”她顿了顿,“建军,我爸今天打电话来,说了一句话。” “林部长说了什么?” “他说,谢谢。” 李建军沉默了。林正业,林薇薇的父亲,那位沉默寡言的部长,在他记忆里,一共没跟他说过几次话。上一次说话,还是在京城林家,那个摆满女儿照片的书房里。林正业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著女儿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现在,他说谢谢。 “他不用谢。”李建军说,“你是他女儿,也是我孩子的妈。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林薇薇低下头,眼泪掉在念安的襁褓上。但她笑著。“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照在別墅的草坪上。泳池的水面泛著粼粼的银光。远处,江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地上的银河。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左边是林晚晴,右边是王雨嫣,林薇薇坐在旁边的摇椅上,怀里抱著睡著的念安。念平趴在他脚边,已经不啃布偶了,改啃他的拖鞋。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沙旺被控制住了,缅泰边境,躲在克钦邦一个废弃的橡胶园里。缅甸军方配合了我们的行动。另外,东协国际在东南亚的全部势力,已经被清除了。”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辛苦了,好好休整。” 他放下手机,摸了摸念平的头。小傢伙抬起头,咧嘴笑了。 林晚晴靠过来,把脸搁在他肩上。“建军,下个月十八,我就真的嫁给你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掛著刚才的泪珠。“我要订最好的婚纱,请最好的化妆师,让整个江州都知道。你等著。” 王雨嫣也笑了。“我也要。” 林薇薇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把怀里的念安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215章 被人举报 李建军被人举报了。一封寄到江州市纪委,一封寄到省纪委,还有一封,直接送到了江州市委副书记林国栋的办公桌上。 早上七点半,林国栋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已经把当天的文件按轻重缓急排好了,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只写著“林国栋书记亲启”六个字,毛笔写的,字跡工整但透著一股阴惻惻的味道。 林国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a4纸,扫了一眼。然后他放下茶杯,把信纸放在桌上,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信里写了两件事。一,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李建军,同时与三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生活作风糜烂,其中包括林国栋的女儿林晚晴。二,李建军名下財產来源不明——一个副科级干部,月薪一万二,名下有多套豪宅、多辆豪车,银行存款数目巨大,涉嫌贪污受贿。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此人还冒充国家高级官员,持偽造证件招摇撞骗,建议彻查。 措辞很讲究。不是“乱搞男女关係”,是“同时与三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不是“钱来路不明”,是“巨额財產来源不明”。不是“假扮大官”,是“冒充国家高级官员,持偽造证件招摇撞骗”。每一条都踩在法律术语的节点上,像一个懂法的人写的——或者,像一个懂行的人指点过的人写的。 林国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按下內线电话。“小周,请纪委的同志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江州市纪委副书记马长江走进办公室。四十多岁,瘦高个,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他是林国栋一手带出来的兵,做事严谨,嘴严,从不站队。 “林书记,您找我?” 林国栋把举报信推过去。“老马,你看看这个。” 马长江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回桌上,表情没有变化。“林书记,这封信,省纪委和市纪委也收到了。一共三封,內容一模一样。省纪委已经在走程序了,要求从严从速。市纪委这边,我暂时压著没动,等您的指示。” 林国栋看著他。“你压著没动?” “对。”马长江推了推眼镜,“林书记,李建军这个人,我了解不多,但我知道几件事。第一,他是您女儿的对象。第二,他前段时间去缅甸救了两百多个人质。第三,他在弟弟婚礼上放倒了六个职业杀手。第四,他最近成了六家美国尖端科技公司的最大股东,国务院高技术办都在跟他合作。这样一个人的举报信,我不能贸然启动调查程序。得先跟您匯报。” 林国栋点了点头。“你做得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老马,这封信,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马长江想了想。“信的內容,表面上看是举报,实际上是一份『精准打击方案』。三条指控,每一条都踩在李建军最容易被人攻击的点上。第一条,生活作风——他確实跟三位女性同居,这在传统观念里是软肋。第二条,巨额財產——他確实有钱,多到普通人无法想像,最容易引发仇富心理。第三条,假扮官员——他的特別安全顾问身份是保密的,知道的人不多。举报人知道这个身份,说明背后有京城的人。” “你觉得,举报人是谁?” 马长江摇头。“信是匿名的,邮戳是江州本地。但写这封信的人,一定得到了高人的指点。措辞、罪名、举报渠道,都太专业了。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林国栋转过身,看著他。“老马,我林国栋在江州干了二十年,从科员干到副书记,什么举报信没见过?这封信,不是衝著李建军来的。” 马长江愣了一下。“那是衝著谁?” “衝著我。”林国栋坐回椅子上,“李建军是我女儿的男朋友。把他搞倒了,下一个就是我。生活作风糜烂,巨额財產来源不明——这些罪名,放在他身上是『个人问题』,但一旦跟他背后的林国栋扯上关係,就是『包庇纵容』。写这封信的人,想的是把李建军推到前面,让他先死,然后顺藤摸瓜,把我拉下水。” 马长江沉默了一下。“林书记,那这封信,怎么处理?” 林国栋拿起举报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放进抽屉里,关上。“按程序走。既然省纪委已经介入了,市纪委配合。但有一条——调查过程必须全程留痕,证据必须闭环,结论必须经得起推敲。谁要是为了把李建军搞倒而製造假证据、歪曲事实,我绝不姑息。” “明白。”马长江站起来,“林书记,还有一件事。省纪委带队的是郭永年,这个人办案公正,不会轻易被人操纵。但这次调查的启动速度確实异常——从收到举报信到成立调查组,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正常情况下,涉及处级以下干部的举报,光是初步核实就得一周。省纪委这么快下来,是有人打了招呼。” “谁打的招呼?” “还在查。但我听省纪委的一个熟人说,打招呼的是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姓顾。” 林国栋的眼神冷了一瞬。“顾?顾长松?” “对。顾长松虽然退了,但在纪检系统门生眾多。他的原话是:『对涉及国家安全的线索,要从严从速。』他把李建军持有特別安全顾问证件这件事,说成了『冒充国家高级官员』的可疑行为,要求省纪委必须严查到底。” 林国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顾家。顾长卫的儿子在京城被李建军收拾过,顾明远在江州的產业被李建军连根拔了。现在顾长松也跳出来了。好,很好。”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林?”电话那头是林晚晴的声音。 “晴晴,建军在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他刚准备去上班。” “让他別去单位了。省纪委的人已经到財政局了,带队的是郭永年,要对他进行停职调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林晚晴的声音变了调。“爸!凭什么?建军什么都没干!他们凭什么查他?” “凭一封举报信。信里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巨额財產来源不明,还假扮国家高级官员。” “放屁!”林晚晴的声音把电话震得嗡嗡响,“他们才是假扮的!建军那个证件,是真的!国务院发的!他们查都不查就说假的?谁写的举报信?”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你先別激动。建军人呢?” “他在旁边。” “把电话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军的声音。“林叔。” “建军。”林国栋的声音平静下来,“举报信的事,我知道了。省纪委的人已经到了財政局,你的工作暂时由別人代理。不是处分,是调查期间的常规安排。你配合他们。你的所有財產,每一分钱的来源,每一套房子的购买记录,全部准备好。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清楚。至於那个证件——你让周正阳把备案记录直接传到省纪委。越快越好。” “明白。” “还有一件事。举报信的幕后指使者,我这边在查。初步判断是顾家的人,但还没有直接证据。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建军的声音很平静。“有。周正阳查到了。写信的人叫秦勇,江州本地人,以前是江州国际酒店的小股东。我的產业被封之后,他手里的股份打了水漂,到处找路子报復。顾家的人通过掮客找到他,给他提供了举报渠道和我的身份信息。打招唿的是顾长松。”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顾长松。顾长卫的大哥。这条蛇,养了二十年,还是咬人了。建军,这件事你不用管了。顾长松在纪检系统几十年的老底,我会一点一点帮他梳理。至於秦勇——”他的声音变得很冷,“诬告陷害,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谢谢林叔。” “不用谢。你不是我女婿,你是我女儿的男人。谁动你,就是动我林国栋的女儿。”林国栋顿了顿,“另外,举报信里写你『同时与三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这句话,我看了很不舒服。不是因为你跟晴晴在一起,是因为他们用『不正当』三个字形容你们。下个月你们就要办婚礼了。办完婚礼,你就是我林国栋的女婿。谁再说你不正当,我第一个不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李建军的声音响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叔,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李建军转过身。林晚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手里攥著车钥匙,眼眶红红的。王雨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著手机,正在联繫大伯王部长,让他调取顾长松的人脉网络。林薇薇抱著念安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外公林老爷子发简讯——外公,有人欺负建军,您管不管。 “建军,你別怕。”林晚晴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单位。” “去干什么?” “去站在你旁边。纪委的人查你,我就站在你旁边。他们问你一个问题,我就替你说一句话。他们要是敢乱来,我直接把电话打到我爸那儿去。” 李建军看著她。“你爸已经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但我要亲自站在你旁边。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不是什么『不正当关係』的受害者。我是你老婆。” 王雨嫣也走过来。“我也去。我们三个都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不觉得委屈。” 林薇薇抱著念安站起来。“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给外公打电话。他在纪检系统有一些老部下,可以帮忙查顾长松的底。既然顾家要打,就打到他们不敢还手为止。” 李建军看著三个女人。一个眼眶红著但气势汹汹,一个冷静沉著但在联繫人脉,一个抱著孩子但已经开始反击。他忽然笑了。 “行。走吧。让你们看看,纪委怎么调查我。” 上午八点半,李建军走进財政局大门。林晚晴挽著他的左胳膊,王雨嫣走在他右边。三个人並排走在財政局大院里,像一道风景线。林晚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脸上化著淡妆,嘴角掛著一种“不服来战”的弧度。王雨嫣穿著深蓝色职业套装,面色平静,目光冷冽。保安老张正在喝茶,看见这三个人走进来,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院子里几个正在聊天的同事,同时噤声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三人组合径直走进办公楼。 大厅里,郭永年和小周已经到了。刘局长正陪著他们说话,一边说一边摇头。听见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头。郭永年看见李建军走进来——左边一个美女,右边一个美女,两个美女的表情都像来討债的。 “郭处长,早。”李建军站定,“听说你要找我谈话?” 郭永年咳了一声。“李主任,这位是……” “我老婆。”李建军指了指林晚晴,“林晚晴。那位也是我老婆,王雨嫣。” 林晚晴上前一步,笑容温婉但带著傲气。“郭处长,您好。我是林晚晴,建军的未婚妻。听说有人举报建军跟我有不正当关係?我想当面问一下举报人——我跟我未婚夫住在一起,怎么就不正当了?” 郭永年张了张嘴。小周在旁边低下头,不敢说话。 王雨嫣也上前一步。“郭处长,我是王雨嫣,也是建军的未婚妻。如果有人觉得我们之间的关係不正常,我愿意配合调查。但前提是,举报人得出面。我不接受匿名指控。”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刘局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郭永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李主任,我们去会议室谈。” 会议室里,郭永年把三封举报信的內容逐一问了。李建军逐一答了。问到財產的时候,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境外帐户的审计记录、sec的备案文件、国务院高技术办的公函、林氏集团的合资架构图。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最后他拿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证件,放在最上面。 “郭处长,这是我的证件。真偽你可以通过军委联参部核实。” 郭永年看著那本证件,没有伸手去拿。他忽然想起马长江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一句话——“郭处,这个李建军,你查归查,但千万別把他当普通人。普通人不会让顾长松亲自打招唿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李建军同志,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情况我会如实向省纪委匯报。在此之前,你的工作暂时由信息中心副主任代理。不是处分,是调查期间的常规安排。” “可以。”李建军也站起来,“郭处长,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 “你说。” “举报人秦勇,写了几封信就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我想知道,诬告陷害,法律怎么规定的?” 郭永年沉默了一下。“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就按这个办。另外——”李建军把材料收进公文包,“顾长松那边,也请纪委一併查查。一个退下来的老干部,利用自己在纪检系统的关係,把一个合法证件说成偽造证件,把合法投资说成巨额財產来源不明,把家属认可的婚恋关係说成不正当关係。这是什么行为?构不构成滥用职权?构不构成诬告陷害的共同犯罪?” 郭永年沉默了很久。“李主任,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顾长松虽然退了,但在纪检系统……” “郭处长。”王雨嫣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您只管调查,其他的,不用顾虑。” 郭永年看著这三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查他们,是被他们查了。他点了点头。“好。调查结论,我会如实上报。” 从財政局出来,阳光正好。李建军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林晚晴在旁边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建军,你刚才在里面,特別帅。” “是吗。” “是。尤其是最后那句——『顾长松也请纪委一併查查』。那个语气,那种表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知道顾长松什么级別吗?你知道他在纪检系统有多少关係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建军走下台阶,“我只知道,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把谁拉下水。不管他什么级別,什么关係。” 王雨嫣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建军,我大伯回信了。他说,顾长松当年在纪检系统处理过几个大案,得罪过一些人。那些人手里,有他的黑料。我大伯已经让人去整理了。三天之內,顾长松的黑材料,会出现在中纪委的举报网站上。” 林晚晴瞪大眼睛。“雨嫣姐,你怎么刚才不说?” 王雨嫣笑了。“刚才那种场合,说出来会嚇到郭处长的。” 林晚晴想了想,也笑了。“也是。” 回到別墅,林薇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嘴角翘著。念安趴在婴儿爬行垫上,念平躺在他旁边,两个小傢伙一个在啃积木,一个在啃自己的脚丫。 “薇薇,外公怎么说?”李建军坐下。 林薇薇把手机递给他。“外公说:告诉建军,三天之內,把顾长松的底裤扒下来。” 李建军愣了一下。“老爷子这话……不太像他的风格。” “这是他原话。我一个字没改。”林薇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外公还说,让你专心筹备婚礼,別为这些破事分心。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窗外,阳光正好。江州的秋天,天高云淡。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香气飘进来,甜甜的。 夜深了。 李建军躺在床上,左边是林晚晴,右边是王雨嫣。林晚晴已经睡著了,嘴角还掛著笑。王雨嫣还在看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 “还不睡?”李建军侧过头。 王雨嫣放下手机,侧过身面对著他。“建军,今天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我总觉得你的身份——特別安全顾问、千亿富翁、六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是一种负担。太招摇了,太容易惹麻烦。但今天我发现,这些东西,不是负担。是鎧甲。正是因为你有这些鎧甲,才没人能把你怎么样。顾家打了三张牌,每一张都被你的鎧甲挡回去了。他们唯一能打的地方,就是往你身上泼脏水。而脏水——”她轻轻握住李建军的手,“是最容易洗掉的。” “所以呢?” 王雨嫣笑了。“所以,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想买几家公司就买几家公司。想帮谁就帮谁。想收拾谁就收拾谁。你身上的鎧甲够厚了,再多几层也没关係。” 李建军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也笑了。“你这是怂恿我。” “不是怂恿。是告诉你,你有一个不用担心你惹事的后勤团队。晚晴负责吶喊助威,我负责出谋划策,薇薇负责调动家族资源。三打一,谁惹你谁倒霉。” 这时,林晚晴翻了个身,嘴里滴咕了一句梦话。“建军……別怕……我站在你旁边……” 李建军低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嘴角还翘著。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窗外,江州的夜色温柔。远处,有人在连夜写黑材料。有人在睡不著觉,一遍一遍刷新纪委的举报网站。有人在办公室里,翻著自己这辈子犯过的错,出了一身冷汗。 而李建军躺在床上,听著两个女人均匀的呼吸,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长松的黑材料,会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秦勇的举报信,会被装进诬告陷害的案卷里。郭永年的调查报告,会写得客观、公正、不留死角。 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如果它真的要缺席——那就亲手把它拉回来。 第216章 翻转 调查组在江州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郭永年带著小周把李建军的全部底细翻了个底朝天。第一站去的財政局,调了李建军从入职到现在的所有考勤记录、工资流水、报销单据。结果让他们沉默了很久——工资每月一万二,考勤记录上密密麻麻全是请假,但每一张假条都手续齐全。去美国救周教授,是国安部安排的。去缅甸救人质,事后补的假条,上面有省厅的批示。弟弟结婚,请的是婚假。每一张假条背后都有一份红头文件支撑著,像是早就准备好等人来查。 小周看著那摞假条,嘀咕了一句:“这人一年请了快两百天假,但每一张假条都能找出上级部门的红头文件。郭处,您见过这种副科级吗?” 郭永年没回答。他见过很多被调查的干部,没有一个像李建军这样——请假最多,背景最硬,材料最齐。好像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查他,提前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第二站是银行系统。他们调了李建军名下所有国內帐户的流水。结果再次出乎意料——国內帐户的余额加起来不到两百万,最大的一笔入帐是工资,最大的一笔支出是给弟弟买婚房。那几套豪宅,购买资金全部来自境外帐户,每一笔都附有sec的备案文件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不是“贪”来的,是“炒”来的。人家在美国股市里白手起家,赚的是美元,依法纳的是美国的税,投资的是美国的公司。你管得著吗? 第三站是真偽核实。郭永年通过內部渠道,向国务院办公厅发了一份证件真偽核查函。当天下午,国防部一位少將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省纪委书记的办公室。电话內容很短,只有三句话——“李建军的特別安全顾问身份是真实的。授予程序合法合规。请地方纪委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省纪委书记掛了电话,又给郭永年打了个电话。內容更短,只有一句——“老郭,那个证件是真的。不是一般的真,是总理亲自签发的真。” 郭永年握著手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第四天早上,调查组的结论出来了——李建军,没有问题。每一分钱都有合法来源;他的个人身份经国务院办公厅核实,是真实的;至於生活作风问题,经核实,他与三位女性的关係不属於法律意义上的“不正当关係”。报告最后加了一句:建议追究举报人诬告陷害的法律责任。 消息传开的时候,李建军正坐在別墅的沙发上,给念安念平冲奶粉。林晚晴接了电话,是林国栋打来的,说调查结论已经送到省纪委了,郭永年的人下午就撤回省城。同时,秦勇被江州市公安局以涉嫌诬告陷害罪刑事拘留,抓捕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准备跑路,被警察堵在门口,连鞋都没穿。 林晚晴掛了电话,把结果告诉了所有人。王雨嫣从电脑前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意料之中。他的每一分钱,每一次请假,每一个身份,都有合法备案。查得越深,越证明他是清白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林薇薇抱著念平,轻声接了一句。 下午,李建军回了一趟財政局。不是为了復职——復职是迟早的事——是因为刘局长打电话来,说有人想见他。他走进財政局大院的时候,保安老张正在喝茶,看见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李主任!您回来了?”老张站起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我就知道您没事!您怎么可能有事!” 大厅里,几个同事看见李建军,同时安静了。目光依旧复杂,但这回谁能说什么——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人家不是吃软饭的,是真有本事。人家不是来路不明,是来路太明,明到国务院都给他背书。 李建军走进局长办公室,看见沙发上坐著郭永年。 四天前,也是这间办公室,也是这两个人。那时候郭永年是来调查他的。现在,郭永年是来道歉的。 “李主任,调查结论出来了。”郭永年手里拿著那份调查报告,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的所有情况,我们都核实过了。没有问题。省纪委已经正式撤销对你的停职决定。” 李建军接过报告,翻了一遍,然后放下。“郭处长,辛苦了。秦勇那边,审得怎么样?” “他全交代了。举报信是他写的,顾家的人通过掮客给他提供了你的身份信息和举报渠道。他以为写封信就能把你搞倒,顺便討好顾家,让顾家帮他挽回酒店股份的损失。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郭永年顿了顿,“李主任,我个人,向你道歉。” 李建军看著他,没说话。郭永年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小周在旁边也跟著鞠躬。刘局长端著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郭处长,道歉我收下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带回去。” “你说。” “顾长松的问题。”李建军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推到郭永年面前,“他利用自己在纪检系统的影响力,把一个合法证件说成偽造证件,把合法投资说成巨额財產来源不明,把家属认可的婚恋关係说成不正当关係。这些行为,涉嫌滥用职权和诬告陷害的共同犯罪。这里面是顾长松近十年来所有违规违纪的证据,包括他包庇过的几个腐败分子名单、他打招呼干预过的案件卷宗、他利用老干部身份为亲属经商提供便利的財务记录。原件已经同步报送中纪委。这一份,是给省纪委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郭永年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是顾长松在六年前为一个已经被判刑的腐败分子说情的电话记录。第二页,是顾长松利用老干部身份,为儿子在云南拿下一块工业用地的批示文件。第三页,是顾长松收受某企业价值六十万的字画一副的登记记录,当时登记的是“借用”,至今未还。一页一页,每一页都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经办人,全部列明。郭永年的手开始发抖。他办了二十年的案子,从来没见过被调查人反向拿出如此完整、如此精准的证据链。 “李主任……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不能告诉你从哪里来的。但你可以核实——每一条线索,都有对应的原始档案、银行流水、通话清单作为支撑。省纪委只要按图索驥,所有证据都能闭环。”李建军站起来,把公文包拎在手里,“另外,郭处长,帮我转告顾长松一句话。” “什么话?” “他儿子在云南拿的那块地,是违规的。让他儿子七天內把地退了,逾期不退,材料直接送最高检。” 郭永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会转告的。” 李建军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里,几个科室的门都开著。他走过的时候,有人鼓掌。不是上次那种全场起立的热烈鼓掌,是零星的、不由自主的。张姐从信息中心探出头,手里还抱著那盆绿萝。“李主任,你的绿萝,我养得可好了。你看,新叶子都长出来了。”张姐的眼眶红了。 “谢谢张姐。”李建军接过绿萝,继续往前走。 老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冲他竖起大拇指。“建军,我说过,你是狠人。” 李建军笑了。“不是狠人。是带证上岗的普通人。”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响彻整个走廊。 走出財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林晚晴的法拉利停在门口,她靠在车旁,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戴著墨镜,嘴角翘著。王雨嫣站在她旁边,穿著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裤,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林薇薇坐在车里,念安趴在她腿上,正啃一个玩具方向盘。 “搞定了?”林晚晴摘下墨镜,眼睛亮晶晶的。 “搞定了。” “秦勇呢?” “刑拘了。” “顾长松呢?” “材料送到省纪委了。他儿子的地,七天內不退,送最高检。” 林晚晴笑了,笑得像一只得意的小猫。“上车。我妈做了饭,让咱们回去吃。” 李建军上了车,法拉利引擎轰鸣,驶出財政局大院。门口的老张冲他们挥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中午十一点半,林国栋家。 李建军有段时间没来岳父家了。林国栋住在市委家属院,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著一棵桂花树,树下停著一辆老款奥迪。周慧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大桌菜。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李建军进来,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 “来了?” “林叔。” “別叫林叔了。”林国栋看著他,“调查结论都出来了。你清清白白,合法合规,没问题。叫爸。”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垂下了目光。“……爸。” 林晚晴在旁边噗嗤笑出声。王雨嫣低下头,嘴角翘著。林薇薇抱著念安,微微侧过脸去,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周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老林,你让建军叫你爸,那雨嫣和薇薇呢?” 林国栋看了王雨嫣和林薇薇一眼。“都叫。” 王雨嫣低下头,耳朵红了。“林叔叔……” “叫什么叔叔。”林国栋大手一挥,“跟著晴晴叫。以后都是一家人。” 林晚晴走过去,挽住林国栋的胳膊。“爸,您今天真帅。” 林国栋咳了一声。“少拍马屁。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周慧做的菜摆满了一桌——红烧狮子头、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糖醋里脊、醃篤鲜、凉拌海蜇。李建军坐在林晚晴和王雨嫣中间,林薇薇抱著念安坐在对面,念平躺在婴儿提篮里,在桌子旁边睡著了。周慧不停地给三个女孩夹菜,碗里堆成小山。李建军碗里也是。 “建军,吃这个。狮子头,我燉了一上午。”周慧给他夹了一个最大的。 “谢谢妈。” 周慧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这孩子……再叫一遍。” “妈。” “哎。”周慧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著,“老林,你听见没有?建军叫我妈了。” 林国栋端著酒杯,嘴角翘著。“听见了。叫得好。” 吃完饭,林国栋把李建军叫到书房。这间书房不大,两面墙全是书柜,里面塞满了政治、经济、歷史的书,有些书脊都翻烂了。窗台上摆著一盆君子兰,长得很好。林国栋关上门,示意李建军坐下。 “建军,工作的事,你有什么打算?省委组织部孙副部长上次找过你,想调你去省委办公厅正处级。那件事还算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再联繫。” 李建军想了想。“爸,我想留在江州。” “为什么?” “省委办公厅那种地方,天天开会,天天写材料,不是我的长项。我在信息中心摸鱼摸了一年多,业务熟了,人也熟了。再说江州这边的產业布局刚起步。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基地要落地,鈦晶能源的固態电池產线要选址,林氏集团下个月掛牌,这些事都离不开江州。我要是去了省城,来回折腾,效率太低。”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你想过没有,留在江州,意味著你永远是个副科级。你在江州再干二十年,也未必能升到正处。” “无所谓。级別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那你想要什么?” 李建军看著窗外。“我想要自由。想上班就上班,想炒股就炒股,想救人就去救人。没人管我,我也別管別人。这种日子,比什么级別都值钱。” 林国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你是第一个跟我说『级別没有意义』的年轻人。我相信你是真这么想的。既然这样,我支持你。不过有一条——你在江州,得帮我看著晴晴。她快毕业了,嘴里喊著要留在京城,但我知道,她捨不得你,也捨不得江州。她要是留在江州,你得给她安排个事做。” “她想开服装店。” 林国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服装店?好,好。比她妈有出息。” 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林晚晴探进半个脑袋。“爸,你们在聊什么?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在说你开服装店的事。”李建军说。 林晚晴眼睛亮了,推门进来。“爸!您同意了?” “同意。只要你不找我拨款,什么都同意。” 林晚晴走过去,在林国栋脸上亲了一口。“爸,您最好了。” 林国栋擦著脸,嘴上嫌弃著“多大了还亲”,但嘴角一直翘著。 从林国栋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李建军开著车,副驾驶上是林晚晴,后排是王雨嫣和林薇薇。念安和念平都在安全座椅上睡著了。车子驶出市委家属院,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建军,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林晚晴侧过身看著他。 “他问我,想不想去省委办公厅。” “你怎么说?” “我说不去。” 林晚晴眨眨眼。“为什么不去?正处级呢。” “不想去。我在江州待著挺好的。上班摸鱼,下班炒股,回家抱孩子。去了省委办公厅,天天写材料,哪有时间炒股?” 车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林晚晴笑了。“你是捨不得我们吧?” “捨不得你们,也捨不得念安念平。” “算你有良心。”她靠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后排,王雨嫣轻声说了一句。“建军,你留在江州,林氏集团的掛牌筹备会更方便。我和薇薇可以把办公室设在江州,不用两地跑。” 林薇薇点头。“外公说,他已经把顾长松的黑材料整理完了,通过老部下送到了中纪委。顾长松被立案审查是迟早的事。” “薇薇,替我谢谢外公。” “外公说不用谢。他让你好好筹备婚礼。他说他九十七了,就想亲眼看著你把我娶进门。”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会的。” 傍晚,李建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著,国际期货市场的行情在跳动。布伦特原油突破了一百二十美元,纽约黄金衝到了两千三百五十,纳斯达克指数因为量子视界的財报超预期而大涨百分之四——他的帐户数字,又往上跳了。 手机震了。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沙旺在缅泰边境被控制住。另外,秦勇的审讯有新进展——他交代,顾家通过掮客给他提供举报材料的时候,还附了一份你在妙瓦底行动的照片。那些照片是东协国际残余势力拍的,顾家想用这些照片证明你『非法持有武器、境外杀人是严重犯罪』,作为举报的补充材料。但秦勇没敢用。他怕事情搞太大,自己被卷进去。这份材料现在在江州市公安局手里,已经被认定为诬告陷害的证据链之一。”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顾家拿到妙瓦底行动的照片,说明他们跟东协国际有联繫。” “我们也在查这条线。如果能证明顾家跟跨境犯罪集团有勾连,那就不只是诬告陷害的问题了。顾长松、顾长卫,甚至整个顾家,都要面临更严重的指控。” “继续查。有进展隨时通知我。”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能量在体內缓缓流转。脑海中的信息流告诉他:在大洋彼岸,量子视界的ceo麦可·戴维森刚开完董事会,会上全票通过了与林氏集团的独家技术授权协议。在京城,中纪委的举报网站上,顾长松的黑材料被一份一份上传。在江州看守所,秦勇正对警察交代自己怎么被顾家当枪使。在江州自己家中,林晚晴和两个姐妹正在核对婚礼宾客名单,水晶吊灯下时不时传来爭论和笑声。 第217章 京城路上 纪委调查组撤走后的第三天,李建军还没回单位上班。不是不能回——停职决定已经正式撤销,省纪委的结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举报不实,予以澄清。是李建军自己不想回。王雨嫣问他什么时候覆职,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著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说了句:“急什么?难得清静几天。” 他確实清静。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上午盯一会儿盘,中午吃林晚晴做的饭,下午抱著念安念平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跟三个女人斗嘴。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但江州官场,因为他的事,已经炸了好几天了。 最早炸的是財政局內部群。不知谁把调查结论拍了照发到群里——白纸黑字,省纪委的大红章。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然后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全部不属实?一条都没查出来?” “巨额財產来源不明——人家是炒股赚的,sec备案,国际审计,合法合规!” “那个证件是真的?特別安全顾问?正部级?我上次跟他一起排队打卡,排在我前面的是个正部级?” “你们看最后一页——建议追究举报人诬告陷害的法律责任!秦勇被抓了!顾家那个老领导也被立案审查了!” “三天。查了三天,没查出他一根毛,反而把举报人全送进去了。这是什么反杀能力?” 老陈在群里发了一句话:“我早就说过,李主任是狠人。你们偏不信。” 群里又安静了。然后小王的回覆冒出来:“陈哥,我不是不信。我是没见过这种狠法。被人举报了,不慌不忙,配合调查,三天之后把举报人全送进去了。顾家多大的势力?顾长松在纪检系统干了几十年,门生遍地。说倒就倒了?” 与此同时,茶水间里的閒话也在发酵。几个科室的人在茶水间碰头,端著杯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討论国家机密。財务科的小周端著保温杯,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没?李主任——不是,李建军——他帐户里不是几百万,也不是几千万,是一千多亿美元。一千多亿!美元!咱们整个江州市一年的gdp才多少?” “一千多亿美元折合人民幣七千多亿,江州去年gdp是六千八百亿。他一个人的身家,比咱们全市一年创造的財富还多。” “不止。他在美国还有六家科技公司,量子计算、核聚变、固態电池、脑机接口——全是顶尖技术。国务院都在跟他合作。” “那他还在財政局拿一万二的工资?图什么?” “图什么?图个清閒唄。人家上班就是来摸鱼的。” “你们说,他有三个女朋友,这事……”有人起了个头。按照常理,这个话题应该是道德批判的重灾区。但出乎意料的是,茶水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听起来不可思议的论调冒了出来。 “说实话,以前觉得他脚踏三条船,是个渣男。现在知道了他的身家,忽然觉得——他要是渣男,那天底下就没好男人了。一千多亿美元的身家,不换女朋友,不嫌弃谁,把三位夫人都带回家,一起过日子,一起养孩子。他要是渣男,那咱们算什么?”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有钱人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他倒好,三个一起娶了,还都带回家,还一起养孩子。双方父母都知道,都认可。这叫渣男?这叫责任感爆棚好吗!” 张姐在旁边嘆了口气:“李主任是个好人。上次我儿子生病住院,他二话没说转了两万块给我,说是借的,到现在也没让我还。我没好意思提,他也没催过。你们想,他一千多亿美元的身家,两万块对他来说算什么?但他还记得给我转钱。这种老板,你们见过吗?” 茶水间里又沉默了。 但也有人嘴硬。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端著杯子冷笑了一声。他叫孙建成,预算科的,平时跟老刘走得近,在单位里出了名的酸葡萄。老刘因为录音笔事件被李建军放过一马之后,整个人低调了很多,但孙建成一直觉得李建军就是个运气好的关係户。 “你们都別被表面现象骗了。”孙建成推了推眼镜,“纪委虽然撤走了,但李建军还没回单位上班。为什么?要是真没问题,早该回来了。我看,肯定还有事。说不定纪委是给他留面子,內部处理了。停职嘛,好听点叫『调查期间的常规安排』,难听点就是『等著被开除』。” 小周皱眉。“孙哥,省纪委的结论都出来了,白纸黑字写著『举报不实』。你还说这种话?” “结论是结论。实际是实际。你们见过哪个被调查的干部,三天就查完了?越快的调查,越说明有猫腻。说不定是上面有人压下来了。” 张姐听不下去了。“孙建成,人家给咱们单位爭了多少光?发改委的项目是他推动的,数字经济的规划是他提的,连食堂的红烧肉都是因为体恤他辛苦才反覆加菜的。你说这种话,好意思吗?” 孙建成脸涨红了,还想反驳。这时候,小王从外面跑进来。“最新消息!李主任的车刚进大院了!” 茶水间里所有人同时放下杯子,涌向窗户。 李建军確实回来了。他开著那辆破大眾,慢悠悠地驶进財政局大院。停好车,拎著公文包,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楼。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夹克,被阳光一照,隱约能看出料子很不一般——那是林晚晴专门从义大利订的,一件顶他半年工资。以前他穿著,大家都以为是地摊货。现在知道了他的身家,再看这件夹克,怎么都觉得贵气逼人。 “李主任早。”保安老张打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早。”李建军点头。 大厅里,每个人看见他,表情都不一样。有人笑著点头,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远远竖起大拇指,有人悄悄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李主任回来了,毫髮无损。”孙建成从茶水间出来,正撞上李建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侧身让开路,低著头溜回了预算科。 李建军走进信息中心办公室。张姐第一个站起来。“李主任!您回来了!您的绿萝——”她指著窗台上那盆绿萝,“您看,我养得好吧?” “养得很好。谢谢张姐。”李建军冲她点点头,又跟其他人打过招呼,然后走进副主任办公室,关上门。 外面,窃窃私语又开始像春天的虫子一样冒出来。但这一次,不是酸,不是猜忌,是八卦。纯粹的、热烈的、带著崇拜意味的八卦。 “看见他刚才走路的样子没?以前觉得他低调是窝囊,现在觉得——那叫底气。” “废话,你有一千亿美元你也底气十足。” “別说一千亿了,给我一个亿我就天天横著走。” “听说他在京城还有一套四合院,一个平层。江州有一套別墅,三套平层。车库里还停著好几辆豪车,平时都不开。” “那他为什么天天开破大眾?” “人家低调唄。一千多亿的身家,开什么车不一样?你要是有一千多亿,你开拖拉机都觉得自己在开劳斯莱斯。” “说到这个——你们说他有三个女朋友的事,到底算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你换个角度想。人家三个女朋友,个个死心塌地。林晚晴——市委副书记的千金。王雨嫣——王市长的侄女。林薇薇——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三个女人,互相知道,互相接受,住在一起,一起带孩子。这是什么?这是人格魅力。你能让三个女人心甘情愿跟著你还不打架?你不能。所以人家能有一千多亿,你只能拿死工资。”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当然。我要是亿万富翁,我天天做新郎!” “你?你连你老婆都哄不住,还做新郎?” 眾人鬨笑。 李建军坐在办公桌前,能量在体內微微流转,茶水间和小办公室里每一句议论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得意。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开电脑,继续研究国际期货行情。屏幕上,布伦特原油的曲线正在缓慢攀升,纽约黄金在两千三百五十美元附近震盪。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掛了几笔单子。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老陈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李建军。 “建军,你是没听见外头那些人说的话。” 李建军接过茶。“听见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李建军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 老陈在他对面坐下。“建军,你真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人。被人举报了,不慌。被人议论了,不怒。被人夸上天了,也不飘。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建军放下茶杯,看著窗外。“陈哥,你知道我这一年多,经歷过什么吗?” “听说过一些。” “我在美国,亲眼看见周教授被关在公寓里,像囚犯一样被虐待。我在缅甸妙瓦底,亲眼看见地下室里的同胞被打被烙被折磨。我经歷过这些,你觉得我还会在乎单位里有几个人在背后嚼舌根吗?” 老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建军,我以前敬你是因为你有本事。今天敬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是个有格局的人。比你那千亿身家更值钱的,是你这颗心。” 李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老陈走了之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小王,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李主任,这份材料需要您签字——是发改委那个项目的后续文件。” 李建军接过文件,翻了一遍,签了字递迴去。小王却没有马上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小王吸了口气,把憋了半天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李主任,我不是故意打听您的私事。但我实在太好奇了——您有一千多亿美元,为什么还在財政局上班?为什么还开破大眾?为什么还住在江州?您完全可以在全世界任何地方过任何您想过的日子。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里,被这些人嚼舌根?”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妈住在江州,我爸住在江州,我弟弟住在这里。我的女人,我的孩子,都在江州。我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小王愣了一下。“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小王看著李建军,看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李主任,我懂了。以后外面那些閒话,我不会再听了。也不会再传了。”他直起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李主任,能跟著您干活,是我的福气。” 门关上了。李建军看著窗外,阳光正好。 下午三点,李建军提前下班——不是偷懒,是林晚晴打电话来,说王雨嫣已经把林氏集团掛牌仪式的方案做出来了,让他回去定稿。他收拾好东西,拎著公文包走出办公室,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几个人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 “让一让。”小王挤到最前面,念出公告栏上新贴的通知,“关於秦勇诬告陷害案的案情通报……秦勇,因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已被江州市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关於顾长松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通报……顾长松,利用曾任职务的影响力,干预纪检监察机关办案,违规为亲属经商提供便利……已被立案审查……” 公告栏前一片死寂。孙建成站在人群最外层,脸白得像纸。刚才他在茶水间言之凿凿地说李建军肯定是被內部处理了。现在,公告栏上清清楚楚写著:举报人是诬告陷害,已被刑事拘留。打招呼的幕后推手,已被立案审查。被举报的人,清清白白,毫髮无损。他旁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跟他拉开了距离。没有人说话,但目光比任何话语都更刺人。孙建成低下头,灰溜溜地走了。 小王看著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早说了別乱说话,偏不信。” 李建军没有停步,走出大院,上了那辆破大眾,驶出財政局。回到家,他换了身衣服,走进书房。王雨嫣、林晚晴、林薇薇已经等在那里了。 “建军,顾家在江州还有多少產业?”王雨嫣把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顾家在江州所有產业的清单——三家贸易公司,一家建筑公司,两家小型地產公司,还有几个参股的商业项目。总估值大约四点八亿。” “全部收了。” 王雨嫣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林氏集团收购方案。这份方案做得密密麻麻,涵盖了从收购到整合的全部流程。李建军翻了一遍,发现王雨嫣已经在方案末尾列出了详细的收购时间表和资金来源。他从头到尾看完,放下方案,抬头看著她。“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方案做完了?” “昨天熬夜做的。”王雨嫣声音很轻,“知道你要动手,就提前准备了。” 林薇薇从婴儿房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建军,外公那边回话了。他说,顾长松被立案审查之后,顾家在京城的关係网已经开始散了。有几个以前跟顾家有来往的人,主动找我们这边的人靠拢。另外,顾明远变卖江州资產捐给人质家属的事,已经上了日报。捐了多少钱,谁逼他捐的,虽然没说名字,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家的老脸,彻底丟光了。外公还说,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明天我们到京城,他会在林氏集团掛牌仪式的筹备会上,把顾家的事彻底收尾。” 李建军点了点头。林薇薇说得对,京城確实有太多事情等著他去办。首先是顾家的残局——顾长松立案、顾长卫被约谈之后,顾家在京城虽然大不如前,但有些人还心存侥倖,必须亲眼看著他们滚出这个圈子才能放心。其次是林氏集团掛牌的事,这是他答应林老爷子的,九十七岁的老人等了大半年,不能再拖。 第218章 京城 林晚晴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收拾行李!” “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你那个粉色行李箱,在门口。”王雨嫣合上笔记本电脑,微微一笑。 “雨嫣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每次出门都带那个粉色行李箱,里面装三套裙子两双鞋一瓶防晒霜一盒面膜。防晒霜快用完了,我帮你补了一瓶新的。” 林晚晴张了张嘴,然后扑过去抱住王雨嫣的胳膊。“雨嫣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那就好好活著。”王雨嫣拍了拍她的手背,“到了京城別光顾著逛街,正事要紧。掛牌仪式的嘉宾名单我已经发给齐主任了,到时候你负责接待。”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带上行李,坐上那辆改装过的奔驰商务车,驶向京城。李建军开车,林晚晴坐在副驾驶,王雨嫣和林薇薇带著两个孩子坐在后排。念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咿咿呀呀地数著他自己才懂的风景。后备箱里塞著行李箱和林母执意让他们带上的特產。 车子驶出江州,沿著g2京沪高速一路向北。秋天的华北平原,天高云淡,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叶子黄了,在风里哗哗响。 “建军,到京城还要多久?”林晚晴换著音乐电台。 “四个小时。” “那咱们中间停一下吗?” “你想停?” “我想去服务区买根烤肠。” “刚才不是吃过了?” “又饿了。”林晚晴理直气壮。王雨嫣和林薇薇同时笑了。念安在后面跟著喊:“烤肠!烤肠!”他其实不知道烤肠是什么,只觉得大家都在笑,就一定是个好东西。 车子驶入河北境內的时候,高速上的车明显多了起来。李建军放慢车速,跟在一辆大货车后面。就在这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从应急车道猛衝过去,带起一阵狂风。紧接著后面传来刺耳的剎车声和撞击声——一辆白色轿车被那辆越野车剐蹭后失控,横在路中间,车身冒著白烟。一个年轻女人从驾驶座跌跌撞撞地爬出来,脸上全是血,拼命朝过往车辆挥手,但没人敢停。后面一辆大巴车正在高速逼近,司机疯狂按喇叭,车速太快,眼看就要撞上。 李建军把车停到应急车道。能量在脑海中瞬间展开:大巴车的驾驶员看见了前方的白烟和横在路中的轿车,正在全力剎车,但车速过快,地面有暗冰——十一月的河北高速,路面温度已经降到零下。 “在车上等著,別下来。”他对林晚晴说完,人已经下了车。 李建军几步衝到路中间,单手按住那辆白色轿车的后备箱,用力一推——整辆轿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推著,横移出好几米,从行车道被推到应急车道上,尖锐的摩擦声刺破天空。下一秒,大巴车呼啸而过,轮胎在刚才轿车横著的位置碾出一道黑色的剎车痕。只差不到两秒。 车里三个女人都从车窗探出头。林晚晴的手攥著车门把手,指节发白。年轻女人瘫坐在应急车道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李建军走过去,扫了一眼她的伤势:额头有擦伤,左臂可能骨折,但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能量扫描確认没有內出血。 “能站起来吗?” “能……能。谢谢……谢谢……”年轻女人的声音还在发抖。 这时候,前面又传来一声巨响。那辆逃逸的黑色越野车在五百米外追尾了一辆油罐车,车头撞得稀烂,引擎盖弹开,冒出滚滚黑烟。油罐车的罐体被撞出一道裂缝,淡黄色的液体正往外渗——是汽油。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迅速瀰漫。 李建军脸色沉下来,快步朝越野车走去,同时拿出手机拨了三个號码——120急救、122事故报警,以及周正阳。 “周大校,我在g2京沪高速河北段,有一辆逃逸车辆撞上油罐车,罐体泄漏,隨时可能起火或者爆炸。被撞的车里有人被困。你帮我协调河北高速交警和最近的消防救援队,越快越好。” 周正阳一句废话没有:“发位置给我,我直接联繫河北总队。” 掛了电话,李建军已经走到越野车旁边。越野车里有两个人——副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满脸是血,已经失去意识。驾驶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困在变形的座椅和方向盘之间,腿被卡住了,正在拼命挣扎。李建军伸手拉住变形的车门把手,用力一扯——整个车门被硬生生拽了下来,金属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他把车门扔到一边,弯腰探进车厢,试图徒手掰开卡住他腿的金属构件。这时,一股刺鼻的白烟从引擎舱里冒出来,更浓了,带著塑料烧焦的味道。油罐车那边,渗出的汽油在地上匯成一小滩,正缓缓向越野车这边蔓延。 “建军!”林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没有留在车上,已经跑了过来,怀里抱著车载灭火器。王雨嫣紧跟在后面,正用手机跟交警说明具体位置。林薇薇留在车边,抱著念安念平,目光紧紧盯著李建军的方向。 “给我。”李建军接过灭火器,对准越野车引擎舱喷了一轮。白色粉末暂时压住了明火,但引擎舱里的烟还在往外冒,不知道能撑多久。他扔下灭火器,双手扳住卡住驾驶员腿部的金属横樑,用力往外掰。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点一点变了形。驾驶员惨叫著,腿终於从缝隙里抽了出来。李建军把他整个人从车窗里拖出来,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跑。几乎在同一瞬间,油罐车那边爆出一团巨大的火光——汽油被点燃了。火焰沿著地面蔓延,像一条橙红色的蛇,朝越野车猛窜过去,眨眼间就將整辆车吞没了。燃烧的碎片满天飞,一块烧红的铁片擦著李建军的肩膀飞过去,落在他身后几米远的路面上,还在嘶嘶地烧。 李建军扛著驾驶员走到安全地带,把他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被火海吞没的越野车,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掏出手机,拨了第二个电话。 “周大校。油罐车起火了。越野车里还有一个人——副驾驶座上的,已经失去意识。我刚才只来得及把驾驶员拖出来。火势蔓延太快。” 话还没说完,油罐车那边传来一声更猛烈的爆炸,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后面堵了长长的车龙,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往后跑。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但被堵在车龙后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周正阳的声音沉稳异常:“消防已经在路上了。我让河北总队派了最近的三个中队,预计十分钟內到。你自己注意安全——油罐车爆炸不是闹著玩的。另外,高速交警已经在前一个出口分流车流,你在现场维持秩序,別让围观的人靠近火场。” 李建军掛了电话,转身对著后面的车龙,提高声音:“所有人熄火!不要靠近火场!油罐车里有残余汽油,隨时可能二次爆炸!保持距离!不要吸菸!” 路面上,汽油还在蔓延,火苗顺著液体的轨跡往路边躥。李建军把那个被救出来的驾驶员平放在应急车道的草坡上,扫了一眼他的伤势:右腿骨折,肋骨可能有裂伤,但生命体徵稳定。那辆白色轿车的女司机已经自己站起来了,脸上的血是额头的擦伤——头皮血管丰富,看著嚇人,其实不重。她扶著护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还攥著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全家福——她和丈夫孩子的合照。 “谢谢你……要不是你……”她的声音还在抖。 “先去安全的地方。这里还会有爆炸。”李建军指了指后方。 警笛声越来越近。第一辆消防车终於从应急车道挤过来了,后面跟著交警的摩托车和救护车。消防员跳下车,水龙齐发,泡沫覆盖了燃烧的汽油。李建军跟带队的消防中队长简单交代了情况,然后退回到奔驰车旁。 那个女司机还站在路边,抱著自己的胳膊,浑身发抖。李建军从车里拿了条毯子披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敢问。李建军知道她想问什么,只说了一句:“越野车里两个人,一个活著,一个我没来得及救。” 消防队在十五分钟內控制住了火势。油罐车烧成了一个焦黑的铁壳,越野车只剩一副骨架。高速公路封闭了两条车道,堵了十几公里的车龙在交警指挥下缓缓分流。救护车把伤员送往最近的医院,消防员继续用水枪给油罐车降温,防止二次爆炸。 奔驰车重新发动,缓缓驶过事故现场。灰烬从空中飘落,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场黑色的雪。李建军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被林晚晴紧紧握著。 “刚才那个女司机,要不是你推那一把……”林晚晴没说完。 “她家里还有孩子。”李建军轻声说,“照片上,孩子才两三岁。” 车里安静了很久。念安念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小傢伙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睡著了,小脸歪著,一个搂著另一个的胳膊。 车窗外,灰烬落在柏油路上,被风吹散。前方天空渐渐开阔起来,好像刚才那场大火和浓烟,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坎。跨过去了,路还在。 傍晚,车子驶入京城。 暮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天安门的红墙在夕阳下泛著温暖的光。李建军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门虚掩著,院子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京剧,《定军山》。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进来吧。老远就听见你的车了。” 李建军推开门。老槐树下,林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身上盖著一条旧军毯,收音机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他比上次见时又老了一些,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但眼睛还亮著,像两颗没熄灭的星。 “外公。”李建军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林老爷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瘦得像枯枝,指节凸出,皮肤上全是老人斑,但力道意外地稳。他的手指在李建军头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瘦了。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有。” “没有就好。”林老爷子点了下头,目光越过李建军的肩膀,看向门口的林薇薇和念安念平,嘴角慢慢弯起来,“薇薇,把孩子抱过来。” 林薇薇把念安抱到老人面前。小傢伙不怕生,睁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这个白髮老爷爷。念平被林晚晴抱著,也凑了过来。老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念安的小手。念安一把抓住,咯咯笑了。林老爷子的手抖了一下——不是衰老的抖,是那种压在心底太久、忽然被触动的抖。他低下头,嘴唇在念安的小拳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都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妈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林薇薇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第219章 京城夜宴 林老爷子留他们吃晚饭。 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保姆张婶做的,都是家常口味。老人吃的不多,每样夹两筷子就放下了,但一直坐在主位上,看著满桌的人。林晚晴给他盛汤,他喝了一口,说咸了,张婶下次少放盐。林晚晴笑著说记住了。老人看了她一眼,说,你上次也说记住了。林晚晴吐了吐舌头,王雨嫣和林薇薇都笑了。 饭后,老人让李建军陪他在院子里坐会儿。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月光从光禿禿的枝杈间漏下来,洒在石桌上,像碎银子。老人裹著军毯,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很久。 “建军,明天林氏集团掛牌。我盼这一天,盼了太久。我老了,林家商界这块短板要补上了。”他顿了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著李建军,“但你要记住,京城不是江州,这池水比你想的深。人心难测啊!你手里有钱,有身份,有国家支持;也要注意。,顾家虽然垮了,京城里还有张家、李家、王家,还有那些人……——在京城行事,得让人知道你不好惹。” “外公,您的意思是?” “明天掛牌仪式,规模不要大,但规格要高。让该来的人来,让不该来的人看著。既立威,又亮牌。——你在京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要让某些人这辈子都难忘记。” 李建军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老人看著他。 “用钱砸到他们闭嘴。用拳头打到他们不敢伸手。双管齐下。” 林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棵老树忽然抽了新芽。“你比我强。我当年要有你这份狠劲,林家不会等到今天才补齐商界这块短板。去吧,明天好好干。让那些人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一变了。” 李建军站起来。老人又补了一句:“薇薇她爸明天也来。他说,想亲眼看看。” “看他的女婿,是怎么在京城的檯面上站住的。”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林晚晴还没睡,靠在床头翻一本杂誌,看见他进来,把杂誌放下。“外公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李建军脱了外套掛好。“他说京城水很深,让我明天小心点。” “你会小心吗?”林晚晴歪著头看他。 “会。” 林晚晴笑了。“我就知道。”她拍了拍身边的被子,“过来睡觉。明天你要去掛牌。得补足精神。” 李建军躺下,她立刻像只猫一样拱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你身上有槐树的味道。”她喃喃说了一句,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京城国贸大厦,林氏集团正式掛牌。 仪式没有选在钓鱼台,也没有选在人民大会堂——那是央企和部委的排场。林氏集团选的是国贸三期顶层的云端宴会厅,四面落地玻璃,站在窗边能俯瞰整个cbd。这里代表的不是权力,是资本。纯粹的、赤裸裸的、能碾碎一切的资本。 上午九点半,嘉宾陆续到场。王雨嫣的大伯来了——王部长穿著深蓝色中山装,很低调地坐在角落里喝茶,不跟任何人寒暄。但每个走进宴会厅的人,都会先往他那个方向看一眼。国务院高技术办的齐向前来了,科技部的李司长来了,江州市的刘局长专程坐早班高铁赶来。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人——周正阳大校带著两个参谋,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最让人意外的是林正业,林薇薇的父亲,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白水,目光沉静地看著主席台。 商界来的人更多。量子的戴维森专程从丑国飞过来,很蓝量子、施思半导体、硬核动力、鈦白能源、灵能科技——六家公司的ceo或亚太区总裁悉数到场。他们不是来捧场的,是来见大股东的。国內几家央企也派了人——核能的副总、国家新能源事业部老总、中科院的主任。有人想谈固態电池的合作,有人想探计算的口风,有人只是想来看看这个把六家丑国顶尖科技公司抓在手里的林氏集团,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部级特別安全顾问,夏国院技术办直接背书,军联参部保驾护航,六家丑国科技公司的大股东——这个李建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角落里,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他是京城一家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姓吴,今天第一次见到李建军。 “从江州冒出来的。江州財政局,一个小科长。”旁边的人回答。 “財政局?他不是千亿美元的身家吗?还在財政局上班?” “月薪一万二。开一辆破大眾。”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沉默了好久。“……这是什么爱好?” 十点整,仪式开始。主持人是国家电视台的一个当红女主持,简短的开场白之后,请林氏集团董事长林薇薇上台致辞。林薇薇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髮盘起来,气质清冷而庄重。她没有用演讲稿,站在台上,平静地介绍了林氏集团的业务架构和战略方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氏集团將以军工安保、海外安防、尖端技术引进为核心业务,以龙盾安保为基石,以量子计算、商用核聚变、固態电池、脑机接口为四大技术支柱,构建全球化的安全与科技產业矩阵。”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角落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合伙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姑娘,不简单。” 然后李建军上台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没有任何名牌標誌,是林晚晴专门找老裁缝定做的。从台下走到台上,短短十几步,大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全部停了。他站在话筒前,看了一眼台下。王部长在角落,林正业在第一排,周正阳在门口。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面孔——国企的老总、投行的合伙人、几家大集团的董事长、以及几个一看就是二代的人,穿著名牌西装,坐在靠后的位置,表情各异。 “感谢各位来参加林氏集团的掛牌仪式。我没什么长篇大论,只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 “第一,林氏集团从今天起正式运营。我们的业务范围很清楚——国家安全,海外安防,尖端技术。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跟国家战略有关。每一件,都不以短期利润为目標。我们的目標是五年之內,在每一个核心领域做到全球前三。”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林氏集团的股东结构很简单。我个人持股百分之七十,林氏家族持股百分之三十。没有外部融资,没有对赌协议,没有上市计划。集团不缺钱。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利润。我做决策,只看一件事——对不对得起国家,对不对得起自己。” 更多的人开始认真打量台上这个年轻人。戴黑框眼镜的合伙人掏出名片夹,犹豫了一下,又收回去了——他知道,这个人的门槛,不是一张名片能递进去的。 “第三——”李建军扫了一眼后排那几个二代的位置,“林氏集团的產业,不欢迎投机者。不欢迎任何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林氏集团技术、数据、商业机密的行为。任何人,任何势力,只要敢伸手——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家有多大的背景,不管你背后站著什么级別的人——林氏集团会动用一切合法手段予以回击。” 后排几个二代的脸色变了。其中有个穿阿玛尼夹克的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一个江州来的小科长,口气倒不小。” “第四,也是最后一点——”李建军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有人说我李建军是暴发户。有人说我是运气好。有人说我是吃软饭的——我的三个女朋友,个个比我背景深,我靠她们上位。” 林晚晴在台下瞪大眼睛。王雨嫣低下头,嘴角抽了一下。林薇薇坐在外公旁边,老人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些说法,我都听过。没关係。但今天在这里,我要说一句——我李建军,行得正坐得直。我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的每一个身份,都是国家授予的。我的每一个女人,都是我们心甘情愿的。谁觉得不服,可以站出来。当著我的面说。如果在背后嚼舌根、写匿名信、挖坑设套——” 他停了一拍。 “我奉陪。”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从第一排漫到最后一排。王部长放下茶杯,轻轻鼓了两下掌。林正业坐在第一排,没鼓掌,但他看著台上的李建军,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感慨,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仪式结束后是酒会。李建军端著酒杯,在人群里穿梭。齐向前第一个走过来,握著他的手。“李顾问,你的发言很有衝击力。后面那几位二代,脸色可不好看。”李建军笑了笑。“不好看?!我说的是实话。” 齐向前压低声音。“你点名了你有三个老婆。你这么一搞,纪委又要上门查你作风问题。就等於打你自己的脸——你已经在公开场合把话撂下了,谁查谁就是跟林氏集团过不去。你是想和国家法律对著干。” “是三个女朋友。我坦坦荡荡。免得以后麻烦。” 郑行长也过来了,寒暄几句之后切入正题。“李总,林氏集团日常运营的资金,有没有指定银行合作?如果没有,我们行可以提供一整套跨境资金管理方案——你们涉及六家且国公司的技术授权费、离岸帐户管理、外匯避险,国內没有几家银行有这个经验。” 李建军还没回答,另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插进来了,是国家银行总行公司业务部的老总,姓孙。孙总笑容可掬,语气诚恳:“李总,我们行是央企的长期合作行,在海外有六十多家分支机构。如果林氏集团需要,我们可以专门为你们成立一个跨境金融服务团队。” 郑行长看了孙总一眼,脸色有点僵。中核的副总——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挤进来,直接握住李建军的手不放:“李总,我刚跟硬核动力的ceo聊了几句。他说他们的商用核聚变技术,能不能跟国內合作,得看你的意思。李总,中核等这项技术等了二十年。我们想跟林氏集团签战略合作协议——不光是技术授权,最好是联合研发、联合產业化。条件你们开。” 他还没说完,电网的老总也凑过来了。“鈦白能源的固態电池能量密度真到一千二百瓦时每公斤了?李总,我们愿意拿最好的產线资源来配套,电价优惠、土地优惠、税收优惠,只要你开口——给个准话,我们马上立项!”一群企业老总,平时在各自行业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端著酒杯,挤在李建军面前,眼巴巴地等他一句话。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谁手里有尖端技术,谁就是爷。 李建军点了点头。“固態电池的產线选址,优先考虑江州。中核的合作意向书,会后请齐主任牵头协调。银行的事,你们两家都报方案,林氏集团择优选用。”孙总鬆了口气,郑行长也鬆了口气。中核的副总当场掏出手机打给集团办公厅,让马上起草合作框架。 王雨嫣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橙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裙,头髮披著,化了淡妆。她站在李建军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那些央企老总跟李建军谈合作。有人认出她是王部长的侄女,立刻把姿態放得更低了几分。 而角落里,那几个二代一直没有散。穿阿玛尼夹克的年轻男人叫冯凯,他爸是某央企的副总,身家上百亿,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囂张。冯凯旁边是张家的二公子,还有一个叫周婷的女人——三十出头,穿著一身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她是京城某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背后的周家跟顾家有姻亲关係。顾家垮了,周家的生意也受了很大牵连。今天来,不是来祝贺的,是来摸底细的。 “冯少,刚才台上那位,可是点名警告咱们了。”周婷端著红酒,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冯凯冷笑一声。“警告?他一个江州来的小科长,就算有几个钱,在京城也是个外来户。京城的地,是这么好踩的?他以为把顾家搞倒了,就没人敢动他了?顾家是顾家,我们是我们。顾家输在手段太老套——写举报信,打小报告,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法。现在玩什么?玩资本,玩槓桿,玩做空。他林氏集团不是不缺钱吗?那就让他尝尝资本市场的厉害。”他把菸头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我手底下有一支量化团队,最擅长的就是在二级市场狙击新股。林氏集团只要敢上市,三天之內,我能让他的股价腰斩。” 周婷笑了。“冯少,你还是太衝动。打打杀杀的事,让男人去干。我们女人,玩的是另一种游戏。”她看了远处的李建军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玩味,“这个人,我倒有点兴趣。他不是有三个老婆吗?说明他对女人,不是铁板一块。” 冯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周姐,你是想……” “別瞎想。”周婷打断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我只是想看看,这位李总的鎧甲底下,到底有没有软肋。” 第220章 酒会(下)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林正业穿过人群,走到李建军面前。两个人站在一起,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林正业话不多,把李建军带到宴会厅旁边的一个小休息室里,关上门。 “今天来了不少人。有真心想合作的,也有来摸底的。后排那几个,你注意了没有?” “注意到了。” “冯凯,他爸是央企的,家族资產上百亿,在京城金融圈人脉很深。张二公子,他家的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交通系统和国土系统还有很多老部下。还有那个周婷——顾家的姻亲,周家的实际操盘手。这个女人不简单,做事从不留把柄,专门从人的软肋下手。这三个人,今天都盯上你了。” 李建军点头。“让我猜猜他们会怎么出招。冯凯,玩资本,狙击林氏集团的资金炼或者上下游。张二公子,玩政策,利用他家在交通系统的人脉卡林氏集团的物流和產业落地。周婷——她不会正面攻击,会找我的软肋。” “你最怕什么?” “我不怕他们正面来。我怕他们在暗处盯著我的家人。”李建军看著林正业,“所以,在这次离京之前,我会把他们在京城的根基清理乾净。” 林正业沉默了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在我动手的时候,如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请岳父稳住局面。” 林正业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放手去做,不用有顾虑。” 酒会结束后,一家人回到四合院。林老爷子已经听说了掛牌仪式上的事。晚饭桌上,老人端著碗,慢慢说了一句:“第四点说得好。有些话,藏著掖著反而是软肋,摆到檯面上就是鎧甲。” 林晚晴不解。“外公,您说的是什么?” 老人看著李建军。“他说的是你。还有雨嫣,还有薇薇。建军今天在台上,当著所有嘉宾的面,把你们三个摆在了檯面上。以后谁再用『生活作风』搞他,就等於在打林氏集团的脸,打王部长的脸,打林家的脸。他这招,是把软肋变成了鎧甲。” 林晚晴瞪大眼睛,转头看著李建军。“建军,外公说的是真的?” “真的。”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的耳朵红了,耳根像被火烧了一样。王雨嫣也没说话,只是一根一根挑著碗里的米粒,好像那些米粒忽然变得很有研究价值。林薇薇抱著念安,声音很轻:“吃饭。菜凉了。” 吃完饭,李建军站在院子里,手机响了。是周正阳打来的。 “李顾问,冯凯开始动作了。他的量化团队正在大规模调集资金,同时联繫了几家做空机构,准备从林氏集团的关联帐户和供应链金融入手——不是等你们上市,而是直接狙击你们的现金流。另外,张二公子的人今天下午拜访了交通部的一个老部下,打听林氏集团在江州的產业园用地审批情况。还有周婷——她通过顾家的老关係,在调你在江州期间的所有公开信息,包括你三个老婆的家庭背景、你买房购买记录、甚至你小学老师的名字。” 李建军沉声打断他:“周大校,你先把我们这边的防火墙全面检查一遍。另外,监听所有跟他们有关的加密线路,確保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能成为证据。” “明白。”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四合院的槐树下,树影斑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堂屋里,林婉晴哄著念安。小傢伙下午在国贸跑累了,眼皮直打架,嘴里还含含糊糊数著天花板上的花纹。念平在旁边早已睡熟,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李建军推门进去,走到婴儿床边,弯腰看了两个小傢伙一会儿。念安翻了个身,把脚丫搭在念平肚子上。念平没醒,只是皱了皱小鼻子。 “明天,你打算先动谁?”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靠著门框,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谁先伸手,就先剁谁的手。”李建军直起身,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 林薇薇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冯凯?” “他的量化基金是明日资本。明日资本背后最大的lp是他父亲的冯氏集团。我查过,冯氏集团的现金流高度依赖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权质押。把这三家公司的股价打下来,冯氏集团的资金炼就会断裂。资金炼一断,明天资本就成了没奶的孩子——冯凯手底下的量化团队,连伺服器的电费都会付不起。”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三家公司,同时动手?” “同时。”李建军喝了口水,润了润嘴唇,“今晚美股开盘。这三家公司都在纳斯达克有ads。我先做空它们的美国存托凭证,等明天a股开盘,再通过国內帐户在现货市场砸盘。两边同时点火,让冯家连补仓的时间都没有。” 林薇薇轻轻吐出一口气。“你这手段——那个张二公子呢?” “张二公子最大的底牌是那家物流公司,手里捏著交通系统的批文,专做危化品运输。我等他自己把资金炼绷到最紧,再精確引爆——把他的运输许可证流程卡死在审批环节,让他投进去的钱全部变成沉淀成本。”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林薇薇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带著一点弧度。“那周婷呢?” 李建军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落在树叶上,风一吹,银光碎了一地。“她在调你的底细,想知道我是怎么拿到那六家美国公司股权的,想从证监会和跨境资金监管的角度找我麻烦。”他顿了一下,“她的案底很快就会被挖出来,到时候,她会先被送进去。” 林薇薇接过他喝完的水杯,转身走出房间。“早点休息。明天美股开盘,有的忙。” 第221章 美人计 凌晨四点,纳斯达克收盘。李建军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这一夜,他在美股市场同时做空了三家中概股的美国存托凭证——冯氏集团旗下那三家上市公司的adr。仓位不算大,但时机精准到秒:凌晨两点半,美联储会议纪要意外放鹰,中概股集体跳水,他提前三分钟加了最后一批空单。三分钟,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收盘价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帐户。浮盈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九位数,人民幣。而这只是开始。天亮之后,a股开盘,他还要在国內现货市场砸盘。两边同时点火,冯家的资金炼扛不过四十八小时。他靠在床头,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衣服都没脱就睡著了。 感觉只闭眼了一小会儿,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是陌生號码,010开头,京城的。李建军眯著眼看了两秒,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软,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李先生,早上好。我是周婉——周婷的妹妹。没打扰您休息吧?” “周婉?”困意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嘛。”她的笑声像风铃,轻轻脆脆地敲了一下,“李先生,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电话里不方便说。但我保证,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知道您最近在京城有很多动作,有些事情,也许我能帮上忙。我们周家,在大中华区金融圈还是有些资源的。”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能量在体內微微流转,脑海中瞬间调出了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周婉,二十七岁,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周婷的堂妹,周家第三代里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参与家族生意的人。但她跟周婷走得很近,近到周婷的很多事,她都知情。去年周家因顾家涉案被调查期间,她三次从香港中转,帮周婷转移过资金。 “国贸三期楼下咖啡店。”他说完就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旁边被窝里动了动。林晚晴翻了个身,头髮乱糟糟地拱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带著睡意和不满。“谁啊?大清早的,什么周婉周婷的?” “周婉。周婷的堂妹。她说想跟我谈谈。” 林晚晴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她坐起来,头髮炸著,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肩膀,盯著李建军的眼神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周婷?就是昨天酒会上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顾家的姻亲?她堂妹找你干什么?谈什么?她用美人计?!” “你反应倒是快。” “废话!我男人被人惦记了,我能不快吗?”林晚晴已经彻底清醒了,跪坐在床上,“什么时候见?在哪儿见?我也去!” “国贸咖啡店。” “好。我去叫雨嫣姐。”她跳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指著他,“你不许单独见她。不许对她笑。不许喝她给你点的任何东西。听到没有?” 李建军靠在床头,嘴角微微翘起来。“听到了。” 林晚晴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走廊里传来她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然后是压低了但依然压不住火的说话声。过了不到两分钟,王雨嫣和林薇薇都被她拉进了主臥。王雨嫣已经换好了白天的衣服,头髮也扎了起来,显然早就起了。林薇薇还穿著睡衣,怀里抱著被吵醒的念安,小傢伙揉著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京城国贸三期,云端咖啡厅。 周婷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她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段——既不是午餐的匆忙,也不是傍晚的曖昧,下午三点,阳光正好,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著金色的光。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没动的美式咖啡,手里翻著一份財经杂誌。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別著一枚卡地亚的豹子胸针,黑色铅笔裙,裸色高跟鞋,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她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略微侧身,下頜线对著光源,左脸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这是她在商学院学到的第一课:谈判之前,先让对方在视觉上放鬆。 但李建军没来。 她等了十五分钟。又等了十五分钟。咖啡凉了,她又点了一杯。落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橙色,cbd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射夕阳的余暉。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已读不回的消息——“李先生,我是周婷。关於林氏集团在华北地区的供应链金融合作,我有些想法想跟您当面聊聊。今天下午三点,国贸三期云端咖啡厅,方便吗?周婷敬上。”措辞无可挑剔——商务邀约,不带任何曖昧字眼。但她知道,只要他来了,她就能把话题从供应链金融慢慢引向別处。这是她最擅长的游戏。 但他没来。 周婷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她打了个电话,问了几个在江州的朋友,又辗转通过掮客打听了李建军三个老婆的日常习惯。其中一条细节让她停了一下——林晚晴每周三下午会去国贸三期楼下的奢侈品商场逛一圈,雷打不动。她放下手机,嘴角重新弯起来。他不来,那就换个地方“偶遇”。 下午五点半,国贸三期,一楼奢侈品商场。 林晚晴確实在这里。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鹅黄色的羊绒衫,头髮隨意披著,一只手挎著王雨嫣的胳膊,另一只手拎著两个购物袋。王雨嫣穿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刚从林氏集团筹备处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林薇薇没来——她在四合院带孩子,外公身体不太舒服,她在陪著。 “雨嫣姐,你看这件怎么样?”林晚晴指著橱窗里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 “好看。不过你上周刚买了一件差不多的。” “那件是湖蓝,这件是薄荷绿,不一样。” 王雨嫣嘆了口气。“行吧。不一样。” 林晚晴得意地走进店里,让店员把裙子拿下来。她站在镜子前比了比,正要问王雨嫣意见,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连衣裙,手里拎著爱马仕的铂金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她正站在隔壁的珠宝柜檯前,低头看一串钻石项炼。店员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托著项炼给她试戴。她抬头,目光正好跟林晚晴在镜子里撞上。 周婷微微一笑,放下项炼,款款走过来。“林小姐?好巧。” 林晚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周婷。”她伸出手,指尖涂著裸色的甲油,“昨天在国贸三楼的掛牌仪式上见过令先生。李总的发言,印象很深。” 林晚晴没接她的手。“哦。周女士找我有事?” 周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自然地收回去,笑容不变。“没什么大事。正好碰见,想跟林小姐认识一下。李总在京城时间不长,以后在商业上难免有些需要照应的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王雨嫣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这个女人。她的目光从周婷的脸移到她的铂金包上,又从铂金包移到她的高跟鞋上,最后回到她的脸上。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是一种很平静的观察,像一个会计师在核对帐目——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也不带任何情绪。 林晚晴倒是笑了。“周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商业上的事,你去找建军谈。找我干嘛?我又不管公司的事。” 周婷的笑意深了一分。“林小姐说笑了。李总对你可是宠爱有加,昨天在台上当著所有嘉宾的面,把你和另外两位太太都放在心尖上。这样的男人,林小姐一定很珍惜吧?” “我当然珍惜。”林晚晴把购物袋交给王雨嫣,双手抱在胸前,“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婷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亲密感。“林小姐,我们女人在京城混,不容易。有些话,我作为过来人,想跟你分享几句。像李总这样的男人——年轻,有钱,有权,有前途——整个京城的女人都盯著呢。你一个人,守得住吗?” 林晚晴看著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婷的笑意还是那么温柔,“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好。我看得出来,你很爱李总。我也很敬佩他。如果我们能成为朋友,互相帮衬,对大家都好。” “帮衬?怎么帮衬?你帮我拎包还是帮我带孩子?” “帮你分担一些压力。”周婷的声音更轻了,像一阵软绵绵的风,“李总在京城,需要的人脉和资源,你不一定能给他。但我可以。你们家李总,现在最需要的是深度合作伙伴,不是银行那种点头之交,是能真正帮他在华北地区深层扎根的战略盟友。只要李总愿意跟我在商业上建立信任,我保证,未来三年,林氏集团在北方的根基稳如泰山。” 王雨嫣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周女士,你说的『深度合作』,是指什么?是指周家代替顾家,成为林氏集团在京城的关係网?还是指你个人代替我们三个,成为李建军的女人?” 周婷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王雨嫣会这么直接。但她很快恢復了从容。“王小姐,你想多了。我说的是商业合作。” “商业合作需要压低声音,还需要避著我妹妹?”王雨嫣看著她,依旧是那种镇静的语调,“周女士,你不妨现在就说清楚,你想怎么分担建军的压力。是用周家曾经在纪检系统的人脉帮建军摆平对手,还是通过你们渗透的那些审批环节提前拿到林氏集团的內部资料?” 周婷的脸色变了。“王雨嫣,你说话最好有点分寸。” 王雨嫣没回答。但林晚晴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她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把周婷从头髮尖打量到鞋跟。 “周女士,你是来挖墙角的?” 周婷深吸一口气,不再装了。她的笑容还在,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弧度,而是一种锋利的、带著胜负欲的弧线。“林小姐,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觉得,像李总这样的男人,值得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你?”林晚晴笑出声了,声音清脆,在挑高的商场大堂里格外响亮,“周女士,你出门之前不照镜子吗?我净身高一米七一,皮肤白到不用打粉底。你多高?一米六二?一米六三?你这粉底是阿玛尼几號色?涂了这么厚还遮不住你眼角那道鱼尾纹。你拿什么跟我比?” 周婷的笑终於掛不住了。“林晚晴,你……” “我还没说完呢。”林晚晴把墨镜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从嘲讽变成劈头痛骂,“你觉得自己身材好吗?你有我大吗?平的跟飞机场似的,穿个深v领都撑不起来,还在这儿显摆?” 旁边珠宝柜檯的店员已经忘了手里的钻石项炼,张著嘴看著这一幕。 “你以为这就完了?”林晚晴往前走了一步,和周婷之间只隔不到一臂,“你有我雨嫣姐大吗?我雨嫣姐那才叫曲线——你这个,顶多叫直线。还有我薇薇姐,生了两个儿子,那才叫女人味,从后面看就让人挪不开眼。你拿什么跟她比?你连我侄儿的奶瓶都提不动吧?” 王雨嫣偏过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也不打听打听,就跑到我面前挖我的墙角。我林晚晴的男人,是你能挖得动的?建军见过多少大风大浪——量子计算、商用核聚变、脑机接口,哪个长得不比你像样,人家那叫真正的核心技术,你这也算技术?就凭你那个快被查出来的案底?” 周婷的脸彻底白了。她后退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周家在顾家垮台之后的財务窟窿?”王雨嫣接过话来,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念一份档案,“周女士,你们周家手底下的那三家投资公司,註册资本加起来不到三个亿,实际控制资產不到十个亿,资金缺口至少十五个亿。你通过旧关係渗透的那几个审批环节,恰恰是我大伯正在全面排查的范围。你拿什么跟建军合作?拿你濒临崩盘的资本壳?还是拿你那个快要被约谈的亲叔叔?” 周婷的嘴唇在发抖,指节攥得发白。她的铂金包从手肘滑下来,她没接,包掉在地上,里面的口红和粉饼散落出来,滚到林晚晴脚边。林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没捡,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用脚尖把那支口红轻轻拨到一边。 “周女士,我警告你。以后离我男人远一点。不要在他面前出现,不要在国贸附近出现,不要在任何一个有他的场合出现。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她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铂金包捡起来,掸了掸灰,塞回周婷手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完了后半句,“我就把你周家最后一家壳公司的资金炼,亲手掐断。我说到做到。现在,带著你的飞机场,滚。” 周婷攥著包带,指节发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张了又合,最终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地敲出一串狼狈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踝崴了一下,鞋跟卡在地砖缝隙里,整个人差点摔倒。她扶著门框站稳,把鞋拔出来,光著一只脚继续往外走,消失在商场转门后面。 林晚晴看著她的背影,哼了一声,把墨镜重新戴上。“切。” 珠宝柜檯的店员还在发愣,手里的钻石项炼差点滑下去。林晚晴转身挽住王雨嫣的胳膊,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泼辣无缝切换成了日常撒娇模式。“雨嫣姐,走吧,去四楼吃甜品。骂人骂饿了。” 王雨嫣看著她,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刚才那句『平的跟飞机场似的』,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唄。你上次在书房骂那个做空机构的人,不是说人家『资金曲线平的跟心电图停了似的』吗?我就稍微改编了一下。” 王雨嫣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两个人走出商场,夕阳正好,cbd的玻璃幕墙反射著金色的光芒,照在她们身上。林晚晴忽然停了一下。“雨嫣姐,你说建军知道今天的事吗?” 王雨嫣拿出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条已读消息——林晚晴:“建军!约你喝咖啡的那位,她刚才跑来堵我了。”(附带一张偷拍的周婷侧脸) 李建军的回覆只有六个字:“知道了。別手软。” 林晚晴看到那条回復,嘴角翘起来。她把手机还给王雨嫣,挽著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像一只刚打完胜仗的猫。 晚上,四合院。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面前三台屏幕同时亮著。左边是美股实时行情,中间是王浩传来的加密情报——冯氏集团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权质押明细,右边是周正阳发来的最新动向。餐厅那边传来林晚晴的声音,绘声绘色地给林薇薇讲下午的战役。“那个周婷,鼻子都快气歪了!还跟我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呸!我林晚晴缺朋友吗?” “你最后那两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专柜的店员全听见了。尤其是『飞机场』那句,旁边珠宝柜檯的店员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王雨嫣端著茶杯,语气平淡,像在复述一份会议纪要。 林薇薇抱著念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晚晴,你这句话,可能会成为今年京城名媛圈最出圈的段子。明年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在传。” “传就传唄,反正丟人的不是我。”林晚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转头看向书房方向,“建军!你在里面干嘛呢?出来吃饭!” 李建军推开书房门走出来。“美股刚开盘。冯氏集团那三家公司的股价,我砸下去百分之八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这么快?” “不快。”李建军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这只是开始。明天a股开盘,我再砸一轮。冯凯的量化基金,最多撑到后天。”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平淡,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林晚晴看著他,又看了看王雨嫣和林薇薇。三个女人同时笑了。 第222章 雷霆清算 京城东三环,金辉会所,顶楼包间。冯凯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麦卡伦25年,面前站著三个操盘手。他的量化基金——天明资本——今晚正在执行一场针对林氏集团关联帐户的做空行动。 “冯少,弹药已经到位。我们通过五家券商、八个帐户分散建仓,目標是在三个交易日內把林氏集团关联帐户的流动性打穿。”操盘手把一沓厚厚的交易计划放在冯凯面前。冯凯拿起来翻了翻,嘴角掛著笑,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李建军跪地求饶的画面。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哥几个,林氏集团扛不过三天。到时候李建军那小子,得管咱们叫爹。”群里一片叫好声。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里送,电话响了。 不是他的私人手机,是座机——那部只有他父亲和集团cfo知道的座机。 “冯凯。”电话那头是他父亲的声音,语调让冯凯后脊梁骨一凉——他这辈子只听过父亲用这种语调说话两次:一次是爷爷去世,一次是集团被监管调查。“你现在在哪?” “在……在会所。爸,怎么了?” “你今晚是不是在狙击林氏集团?” 冯凯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你放心,这次行动万无一失,我们的弹药——” “弹药?”冯父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从听筒里劈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的弹药已经被人家截胡了?你手里那五家券商,有三家同时接到了证监会的问询函,理由是涉嫌操纵市场!你的八个帐户,四个被冻结,两个被强制平仓!” 冯凯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麦卡伦浸进波斯地毯,洇开一片深色的酒渍。他猛地站起来,脸涨成紫色。“不可能!我们的帐户是分散的,用的是信託通道,监管部门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查过来!” “不可能?”冯父冷笑,“那你打开手机看看,看看冯氏集团的股价现在是什么样!” 冯凯抓起手机,点开股票软体。屏幕上,冯氏集团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冯氏控股、天明实业、金辉地產——的股价曲线像三道凝固的瀑布。十分钟前还横盘整理,一根放量阴线劈下来,连续破掉五个支撑位。不是慢跌,是闪崩。每分钟都在破底,每分钟都在放量。屏幕上弹出无数条预警信息——强制平仓、质押预警、追加保证金通知。 “有人在同时做空我们三家上市公司。”冯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本人,“手法快、狠、准,不是普通游资,是精准爆破。我们的股价每跌一个点,他们就在期货期权市场成倍收割。你还在狙击林氏集团?人家已经把刀架在你爹脖子上了!” 冯凯瘫在沙发上。操盘手们还在旁边站著,手里的交易计划散落一地。他呆呆地看著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话:“他……他怎么可能同时做空三家?这么大体量的操作,监管不会不管吗?” “监管?你猜猜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要狙击林氏集团的?你手底下的人,通讯记录、资金流水、交易指令,全被他掌握了!他手里有我们操纵市场的铁证!证监会明天就会立案调查!” 冯凯的脸彻底白了。他哆嗦著抓起座机听筒,又拿起自己的手机——群里已经炸了。几个狐朋狗友正在转发同一条新闻:“突发!冯氏集团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午后闪崩,疑似遭境外对冲基金联合阻击。” “哥几个,冯少的票跌穿了!” “不止跌穿,质押盘全爆了!” “冯少呢?冯少出来说句话!” 冯凯没回。他瘫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操盘手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他们知道,自己的老板明天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京城西三环,交通部家属院对面的一家私人茶馆。张二公子正靠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上,对面坐著一个穿著灰色夹克、面色恭谨的中年男人——交通部公路司的魏处。他的物流公司手里捏著危化品运输许可证,正在申请扩展全国网络。魏处今天来,就是给他送初审通过的批文。茶几上还摆著两瓶没开封的特供茅台,那是张二公子准备孝敬魏处的——当然,批文到手之后,还有更丰厚的“感谢”。 魏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张二公子面前。“张总,初审过了。后续终审就是走个流程,您的物流网络扩展,最快下周就能拿到正式批文。” 张二公子拿起批文,扫了一眼,嘴角掛出满意的笑。“魏哥,辛苦了。下个月的『茶钱』,我让財务加倍打。”魏处连连摆手,嘴上说著客气,手上那杯大红袍端得稳稳噹噹。 茶桌上一团和气。张二公子已经在心里盘算著怎么用这张批文去卡林氏集团在江州的產业园物流线——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设备要运进来,固態电池的產线设备要运进来,没他的物流批文,设备就只能在港口吃灰。他要让李建军知道,京城的水,不是有几个钱就能横著走的。 就在这时,魏处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著听著,脸上那点春风化雨的笑意忽然僵住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张总,部党组刚下的通知——所有危化品运输许可证的审批,从今天起全部暂停,已过初审的重新覆核。” 张二公子猛地站起来,大红袍洒了一地。“怎么回事?谁下的通知?” “分管副部长。具体原因没说,但通知里专门提到,有一批批文存在程序违规,要全部复查。我们司经手的几件,全在复查名单里。”魏处拿起公文包,一刻不敢多留,走到门口才回头压著嗓子丟下一句,“张总,这事怕是冲你来的。上面的人,连你的公司名称都点出来了。我这边的电话,你最近几天不用打了——打了也没人接。” 茶室里只剩张二公子一个人。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份批文,纸张还带著刚列印的温度,但已经完全废了。他掏出手机拨了好几个老关係户的號码——关机、已关机、不在服务区。终於打通了一个,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像蚊子:“二公子,不是兄弟不帮你。是你这次惹的人,我们单位刚开过专题会。会上说得很明白:凡是跟张氏企业有关的审批,全部从严。谁批谁负责。您让我怎么帮?” 张二公子的手机从手心滑下去,屏幕朝下扣在青石板砖上,碎了一道缝。他很清楚,他的物流公司是重资產运营,每天光车队的运营成本、银行贷款利息、分包商的结算款,就要近两百万。今天批文被卡死,最迟下周,资金炼就会出现断裂。 几乎同一时间,周婷正拖著行李箱站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出境大厅。她换掉了那身黑色连衣裙,穿著低调的灰色运动服,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铂金包也没带——她把它留在了公寓里,连同那些会暴露身份的首饰和信用卡。她知道,周家已经完了。今天中午,她名下的三家投资公司同时被冻结,原因是“涉嫌违规对关联方输送利益、协助操纵证券市场”。亲叔叔给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快走,有人在查你。” 她订了最近的航班飞新加坡。她知道,只要出了境,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安检的队伍排得很长。她站在队伍里,低著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又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通过安检口,轮到她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护照和登机牌递过去。 安检员拿起护照,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安检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著她,然后按下了对讲机。 “队长,t3国际出发安检口,有一名限制出境人员。” 两名穿著深蓝色制服的人从侧面通道走出来,步伐稳健,拦住了她的去路。领头的亮出证件。“周婷女士。我们是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的。根据相关部门协查通报,你因涉嫌协助操纵证券市场、洗钱,现依法对你採取限制出境措施。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周婷站在原地,身边的旅客们纷纷侧目。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透明的航站楼玻璃穹顶——飞机就停在外面,离她不到五百米。身后,自动门合拢了。她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攥得发白,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跟著两名警官走出安检区,消失在人流里。 深夜,四合院。 李建军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震一下。周正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冯凯已被证监会立案,名下资產全部冻结。冯氏集团三家上市公司临时停牌,重组或退市,尚无时间表。张氏物流危化品运输许可证覆核未通过,流动资金告罄,各分公司已陆续遣散员工。周婷被限制出境,周家旗下三家投资公司被查封,“协助调查”正式转为刑事立案。最后一条是:“冯凯的水军正在24小时轮班刪帖,但管不住所有人。冯氏危机、张氏资金炼断裂、周婷被带走——三件事正在同步登上財经热榜。” 李建军回了三个字:“知道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藤椅上。月光从槐树的枝杈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那盘没下完的象棋上。 林晚晴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热牛奶,递了一杯给他。“还不睡?” “快了。”李建军接过牛奶。 林晚晴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的牛奶杯口朝下扣在石桌上,凑过来看了他的手机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她全看见了。她沉默了一会儿。 “建军,有个事我一直想问。冯凯是被自己的狂妄烧死的,张二是被自家的旧帐拖垮的,周婷是自己送上门来被你报警的。他们三路並进,你同时反击,全程没出一滴血。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建军放下杯子。“你以为他们是铁板一块?冯凯那五家券商,有三家是我们早就掌握的监管线索。张二的批文,是我让周正阳查交通运输部的內审报告时发现的程序漏洞。周婷涉案,是她叔叔自己的经济问题牵连出来的——她以为她能单飞,其实她的每一步都在替她叔叔洗钱。他们不是被我打垮的。是被自己的黑料压垮的。”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那你的角色是什么?” “我只是把他们自己的举报材料提前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你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 李建军站起来,拿过桌上的车钥匙。“不是不战。是我知道,最省力的战斗,是让对方自己打自己。”他把牛奶喝乾净,杯子放回石桌上,“明天去江州看產业园选址,该回家了。” “好。我去收拾。”林晚晴脚步轻快地走回堂屋。 第223章 风暴眼 冯氏集团的崩盘,財经新闻的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冯氏帝国72小时蒸发200亿”“天明资本遭证监会立案,实控人被限制出境”“张氏物流资金炼断裂,数百车主围堵总部討债”“周婷案升级:三家壳公司被刑事查封,多名前官员被带走协查”。 但真正让京城金融圈脊背发凉的,不是这些新闻。是那份无声无息流传开的名单——所有参与过冯凯做空计划的券商、信託、配资公司,全部被监管层逐一约谈,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冻结帐户、封存交易记录、带走问话。眨眼之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棋盘上轻轻拂过,所有的棋子都被扫落在地。没人知道下一个是谁,人人自危。 京城国贸三期,四十层。量子视界亚太总部,ceo办公室。麦可·戴维森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俯瞰著楼下如蚂蚁般密集的车流。他身后站著亚太区法务总监和战略副总裁,两个人正在低声爭论著什么。 戴维森没听。他在想三天前那场掛牌仪式上,李建军站在台上说的那句话——“任何人,任何势力,只要敢伸手,林氏集团会动用一切合法手段予以回击。”他当时以为那是宣言。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判决。 门被推开了。秘书探进半个身子。“戴维森先生,总部战略发展部紧急连线。”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量子视界美国总部的ceo、cto、首席安全官全部在线。背景是深夜的硅谷,视频画面里每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麦可,新的股东投票结果出来了。”总部的ceo声音很沉,“李建军先生通过离岸帐户增持了量子视界2.3%的股份。加上此前持有的份额,他现在拥有13.5%的投票权,正式成为量子视界单一最大投票权股东。与此同时,深蓝量子的最大投票权股东也是他——14.2%。锐思半导体,9.3%,第二大投票权股东。鈦晶能源,15.1%,单一最大。星核动力,16.7%,单一最大。灵境科技,12.4%,单一最大。六家。他一个人,攥住了六家公司的命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法务总监摘下了眼镜,战略副总裁张著嘴说不出话。戴维森从窗前转过身,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所以他不需要收购任何一家公司。他只需要在股东大会说出他的投票意见。” 屏幕上,cto瘫在椅子上。“这比全面收购更狠——收购要溢价,要过审查,要承担经营风险。持股不用。持股就是坐在你董事会的旁听席上,安静地看著你——但你每做一个重大决定,都得先想想他会不会投反对票。” 午夜,財经频道。两个股评嘉宾正在连线,屏幕下方滚动著“冯氏集团三家上市公司退市风险警示,旗下数万员工面临遣散”的字幕。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股评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著怒意:“三个交易日,崩掉一家集团三家上市公司。这背后如果没有精准的做空配合,我把k线图吃下去!”另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则冷静得多:“我给大家看一张图。这是冯氏控股近三年的净利润曲线,一路下滑。再看天明实业的——连续五年靠补贴撑业绩。金辉地產更不用说,负债率早就超过了行业红线。没有这一次集中爆破,这些雷也会炸。爆破只是导火索,真正该追责的是埋雷的人。” 老股评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与此同时,海外版的热搜上还在滚另一件事——“美国商务部扩大技术出口管制清单,量子计算、脑机接口、固態电池均在列”。硅谷的深夜,某知名科技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长帖,被翻译成多国语言疯狂转发。帖子標题是:“我们是怎么把六颗明珠卖出去的——一个华尔街交易员的懺悔。” “去年冬天,我注意到几家科技公司的股价持续被低估,总有资金在低位吸筹。我当时以为是对冲基金的量化模型在做均值回归,根本没在意。直到上个月,所有持有这些公司多头头寸的机构同时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附带著一家中国公司刚获批的专利清单,每一项都精准卡在咱们技术壁垒的薄弱环上。不是巧合。整个过程安静、精准、不留痕跡。最可怕的是——合法。每一步都合法。” 帖子下面,评论炸了锅。“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基地已经落户中国江州了,知道吗?”“深蓝量子的低温控制系统,他们的亚太授权协议签的就是林氏集团。”“脑机接口的临床应用数据,以后都要经过合资公司的手才能出口。”“我们是不是被温水煮青蛙了?”“不是青蛙,是把珍珠一颗一颗卖给了养蚌的人。” 戴著兜帽的年轻人发完帖子,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消失在曼哈顿的雨夜里。窗外,华尔街的灯火依旧辉煌,但有几盏,已经悄悄灭了。 江州,老吉士酒楼。 京城的风暴还没散尽,江州这边已经闻到了余波的味道。包厢里,张铁柱、刘凯、陈露、赵晓月——几个大学同学早早到了。张铁柱比以前更壮了,黑了不少,在工地待了两年,笑起来还是一嘴大白牙。刘凯西装革履,在银行里混了两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笑起来还是那股熟悉的痞气。赵晓月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披著,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看见李建军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李建军和王雨嫣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大半。服务员正在往桌上放一大盘红烧肉,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建军!这边这边!”张铁柱站起来挥手,嗓门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李建军坐下。“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上次见你还是在上海,你那艘货轮上。哦不对,是你在货轮上,我在群里看你发的照片。”张铁柱嘿嘿笑,“你小子,这一年干的事,比我们一辈子乾的都多。” 刘凯在旁边帮腔。“那当然,人家是千亿富翁。咱们铁柱同志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搬你个头!老子现在是项目经理!”张铁柱一拳捶在刘凯肩上,两个人闹成一团。陈露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別这么幼稚?建军现在是大人物了,別给人家丟脸。” 张铁柱不服气。“大人物怎么了?大人物也是咱们同学!是吧建军?” 李建军笑著点头。“是。” 王雨嫣坐在李建军旁边,安静地喝茶。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张铁柱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建军,你这几天在京城干了什么?新闻上財经版全是冯家的消息,我爸说冯家以前多牛啊,现在说倒就倒了。跟你有关係吧?” 李建军端起茶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冯家倒,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问题。” 刘凯插话。“那个周婷,听说是被警察在机场逮住的?网上都传开了——限制出境,涉嫌洗钱和操纵市场,三条罪名掛著。” “不止三条。她的案底挖出来之后,已经够进去待十几年了。她们周家的壳公司全冻结,从京城到江州,一个没跑。” 张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十几年?这女人到底干了什么?” “替她叔叔洗钱,利用投资公司给关联方输送利益。她自己以为是玩金融,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刑法条款上。” 陈露轻声说了一句。“活该。谁让她动不该动的人。”她的目光在李建军和王雨嫣之间快速扫了一下。 赵晓月放下筷子,慢慢开口:“建军,你这几天有没有受伤?” 李建军看著她。赵晓月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带著笑。“我在新闻上看到冯家的事,又听说你被举报了,担心你受伤。后来看到你没事,才放心了。” “没事。几只苍蝇,拍死了。你怎么样?” “挺好的,还在出版社。上次你帮了我之后,那个姓周的被开了,我们组的考核压力小了很多。”她低下头,声音变轻,“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又怕打扰你。” 李建军还没说话,王雨嫣替他答了。“不打扰。建军这个人,你越谢他他越不好意思。” 张铁柱嘿嘿笑。“雨嫣嫂子说得对!建军你不好意思个啥!都是自己人!你放心,你们的事,我们几个嘴严著,不会出去乱说。”他拍著胸脯保证,“不过你最好別让单位里那帮人知道你太多事。尤其是你那个女同事——叫什么来著?” “姓孙。”刘凯接话,“你们单位的孙建成,在江州官场圈子里到处说你是因为『上面有人』才倖免於纪委调查,还说你早晚要翻车。” 陈露皱眉。“这人怎么这么烦?他自己要什么没什么,还在外面乱咬人。” “不用理他。”李建军端起酒杯,“他翻不起浪。” 张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你是狠人,你说了算!”几个人同时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天后,江州市委家属院,林国栋收到的官方通报。 秦勇因诬告陷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並处罚金。孙建成因多次散播不实言论、违反组织纪律受到党內严重警告处分,调离財政局。省纪委通报顾长松利用曾任职务违规干预办案,接受进一步审查。 第二天上午,江州財政局。孙建成低著头从人事科走出来,手里攥著调令,指节捏得发白。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张姐、老陈、小王,没有一个站起来跟他打招呼。茶水间里有人嘀咕了一句:“以后还乱嚼舌根吗?”另一个声音接道:“活该。谁让他说李主任坏话。” 李建军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阳光正好。林晚晴发来的消息在屏幕上亮著——配图是念安抱著奶瓶躺在爬行垫上,肚子圆得像小西瓜。他拿起手机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一周后,林氏集团江州產业园的选址踏勘现场。李建军和林晚晴站在还没平整完的荒地上,远处推土机正在清理最后的杂草。林晚晴扶著头上的安全帽,被风吹得眯起眼。“建军,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基地要多少亩?” “一期三百亩。” “鈦晶能源呢?” “五百亩。” “深蓝量子、锐思半导体、星核动力、灵境科技——全塞在这里?” “一期先建四个。剩下的放在二期。” 林晚晴看著眼前这片荒草和被推土机掀开的黄土,想著那些全球顶尖的技术將在这些泥土上拔地而起,不由轻轻感嘆。“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信息中心摸鱼呢。那时候谁说你会在这片荒地上建一个科技城,你信吗?我信了,我知道你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李建军转头看著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安全帽有点歪。他伸手帮她把安全帽正了正,却没有直接回答她那句话。 林晚晴也不追问,她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沉默的温柔。她重新扶稳安全帽,迎著风眯眼看向远处已经打下第一根基桩的地块,声音被旷野的风拉得有些辽远。“那下一步呢?” “等。”李建军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工地上尘土飞扬。 “等什么?” “等那些还没出手的人,自己跳出来。京城的水还没见底。冯凯是个马前卒,张二是个紈絝子弟,周婷是亡命之徒。他们背后还有更聪明的——不直接动手,不留下把柄,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些人不挖出来,產业园建得再大,也是建在沙子上。” 林晚晴把手伸进他外套口袋里,握住他的手。“那你就等。我们陪你等。不管等多久,念安念平都会叫爸爸了,薇薇姐又怀上了——你还不知道吧?” 李建军猛地转过头。林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薇薇姐不让我告诉你,说她要是说了你又要铺开能量去给她做產检。她让我转告你,这次不许你扫描她的脉象和身体指標,让孩子自己来。听见没有?” 李建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撬也撬不动的笑容终於还是盪开了。“好。不碰。等他把棋下完。”他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暖著。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第一根基桩已经打进了江州的土地。 京城,某栋不起眼的办公楼深处,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关掉了电视,拿起桌上的专线电话,拨了一个短號。“冯家废了,张家残了,周家连根拔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不能再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手里有我们多少东西?” “不確定。但冯家爆仓那天,他给周正阳发的消息里提到了我们的名字——用的是內部代號。”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子停了。“他怎么拿到代號的?”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把话筒攥得更紧了。窗外,京城的落日沉入西山,余暉像血一样染红了长安街。 第224章 风暴眼(二) 林晚晴一大早就把王雨嫣和林薇薇从床上拽起来了。“雨嫣姐,薇薇姐,今天商场周年庆,打折!春装新款,七折!”她站在臥室门口,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是一排促销信息。 王雨嫣靠在床头,头髮散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晚晴,现在才七点。” “七点怎么了?去晚了好的都被抢光了!”林晚晴走过去,把她被子掀了,“快起来快起来!” 林薇薇已经在婴儿房里给念安念平换好了衣服。念安举著小拳头抗议,念平倒是很乖,安安静静地让妈妈系扣子。“张婶,今天麻烦您带一天。”林薇薇把孩子交给保姆,轻声叮嘱了几句。 李建军从书房探出头,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小时了。“你们今天出去?” “逛街!”林晚晴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今天不是要盯盘吗?冯家和周家那几个关联壳公司的k线都异动了。你忙你的。我们中午就回来。”她往他嘴里塞了半块饼乾,转身拎起包,“走啦走啦!” 三个人出了门。林晚晴开车,王雨嫣坐在副驾驶,林薇薇坐在后排。林晚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要买什么,王雨嫣偶尔应一句,林薇薇靠在车窗上,嘴角微微翘著,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 “薇薇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林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林薇薇没说话。王雨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轻声说了一句:“不是胖。”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踩了脚剎车——后面没有车,只是条件反射。“薇薇姐!你又怀上了?!” 林薇薇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还没跟建军说。晚晴你別大嗓门。” “为什么不说?他知道了不得高兴死!”林晚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最近事太多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林薇薇抬起头,嘴角带著笑。 “薇薇姐,我怎么没有?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晚晴,这哪有什么诀窍?都是缘分,缘分到了。她自然就来了。” “薇薇姐,我怎么没有?我每天都加大力度。是不是我的肚子不爭气?” “ 你还年轻,会有的。” 林晚晴急了,使劲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滴——”地响了一声。“薇薇姐,你都要二胎了,我连一胎的影儿都没见著!这不公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林薇薇被她逗笑了。“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孩子要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那为什么它不来?是我態度不够诚恳吗?”林晚晴掰著指头数,“我每天都喝牛奶,每天吃叶酸,每天早睡早起,每天晚上还……”她顿住了,脸微微发红。 王雨嫣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每天晚上还加大力度,我们都知道。” “雨嫣姐!”林晚晴的脸更红了。 林薇薇笑出声,念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啃玩具。“晚晴,你越急它越不来。你放鬆点,说不定下个月就有了。” 林晚晴噘著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薇薇放在小腹上的手。那只手轻轻的,像在护著什么宝贝。她心里酸了一下,不是嫉妒,是羡慕。她也想要那种感觉——知道一个小生命在自己身体里,悄悄地长。 “薇薇姐,你这次反应大不大?”王雨嫣问。 林薇薇想了想。“还好。就是有点犯困,早上起来想吐,但不像怀念安念平那时候那么厉害。” “那肯定是女孩!”林晚晴又来了精神,“老人说反应轻的是女孩!薇薇姐,你终於要有女儿了!” 林薇薇笑了。“还不知道呢。才一个多月。” “肯定是女孩!”林晚晴斩钉截铁,好像她说了算似的。 商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林晚晴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三个人刚走到商场门口的空地上,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老头倒在地上,捂著膝盖,嘴里喊著“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掏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 林晚晴看了一眼,距离那老头还隔著好几米。“大爷,我离你还有八米远呢。你碰瓷能不能专业点?” 老头不理她,继续在地上打滚。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指著林晚晴的鼻子骂:“你撞了人还想跑?大家都看见了!就是她的车!她的车刚才开过来,把我爸嚇摔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嚇摔了?我的车停在那儿,离你爸十万八千里。你爸是被我的车嚇摔的?要不要我让保险公司给他的眼睛理赔?”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花衬衫女人脸涨得通红,转身对著人群喊:“笑什么笑!你们看见了吧!有钱人欺负老百姓!开法拉利的撞了人不认帐!” 老头在地上滚得更起劲了,嘴里开始数落。“哎呦我的腿断了……我的腰也断了……你们家有钱就能欺负人吗?我儿子在市政府上班!我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林晚晴听到“市政府”三个字,反而笑了。“你儿子在市政府上班?叫什么名字?哪个科室的?我爸在市委,要不我让他帮你儿子提提速?” 老头愣了一下,打滚的动作停了半拍。花衬衫女人的眼神也开始飘。 王雨嫣站在车旁,眉头微微皱起。她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老头倒地的姿势很专业,不是隨便摔的。花衬衫女人骂人的台词太流畅了,像是排练过的。而且她们停车的位置特意选在开阔处,离商场入口最远,人最少,为的是方便离开。但这个老头偏偏倒在这么偏的位置,比停车场边缘还靠外,不像是隨机碰瓷,倒像是一直在等她们。 她刚想开口提醒林晚晴,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她们停车的位置,旁边就是一条辅路出口,大货车可以直接从高架桥下来,不经过商场正门,没有减速带。而现在,一辆重型厢式货车正从辅路尽头拐过来,车速不快,但路线笔直,直直对著法拉利的方向。 “晚晴!”王雨嫣一把抓住林晚晴的胳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著力道,“上车!快!那辆货车不对——” 话没说完。站在法拉利旁边的林薇薇先听见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急促的、不加掩饰的引擎加速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本能地把林晚晴往车身方向推了一把。林晚晴撞在王雨嫣身上,两个人一起歪向车门。 然后是一声巨响。不是剎车的尖叫,是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沉闷得像一面鼓被石头砸穿。法拉利的车身猛地一歪,整辆车横移了半米,轮胎在地面上刮出四道黑色的焦痕。林薇薇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五米外的水泥地上,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薇薇姐——!”林晚晴的声音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她刚想衝过去,又一声巨响——大货车倒了一把,车头偏过来,又撞了一下。这次撞的是林晚晴和王雨嫣。王雨嫣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铁栏杆上,整个人滑下来,蜷在路边,额头上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淌。林晚晴摔在车轮旁边,一条腿压在路沿石上,头髮散开,脸上全是灰和血。她睁著眼,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含混的气音。 大货车停了。驾驶室里,一张模糊的脸从车窗探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引擎再次轰鸣,车身碾过散落在地上的人和一只高跟鞋,消失在辅路尽头。 那个倒地的老头和花衬衫女人早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炸了锅。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报警”,有人衝过去看伤者,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商场保安从远处跑过来,对讲机里一片混乱的呼叫声。 林晚晴躺在路沿石上,眼前的天空在旋转。她试图转过头看向薇薇姐的方向,脖子却像断了线的木偶,动不了。她的手指抠著地面,指甲嵌进水泥缝里,嘴里溢出含混的音节——那个音节只有两个人能听懂。一个是躺在五米外一动不动的人,另一个,是此刻还不知道这场惨剧的人。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面前三台屏幕同时亮著。美股昨晚收盘,冯氏集团的遗留资產被清算,周家的壳公司全线崩盘。他刚刚出手了最后一笔空单——精准爆破,把冯家和周家残存的资金炼连根拔起。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周正阳,不是王浩,是一个陌生號码,显示地址为江州市急救中心。 “请问是李建军先生吗?这里是江州市急救中心。您的妻子——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在商场停车场遭遇车祸,正在送往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伤情严重,请马上来。” 李建军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他衝出门,奔驰车从別墅里飞驰而出,引擎的嘶吼撕裂了整条街的寂静。 医院急诊大楼门口停著三辆救护车,红蓝灯还在闪烁。他跑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赵铁军带著龙盾的人围住了急诊区,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跟商场保安做笔录。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看见他来了,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赵铁军迎上来,声音沙哑,“三位嫂子……都在抢救室。” 李建军没说话,径直往里走。抢救室的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蜂鸣声和医生急促的口令。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三张抢救床並排摆著。林晚晴的床在最外面,她脸上全是血,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微微外翻。旁边仪器上的曲线微弱得像要隨时拉直。王雨嫣在中间,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包著纱布,鲜红的顏色从纱布背后渗出来。林薇薇在最里面,床边围的医生最多,一个护士正把一堆染红的纱布扔进医疗废物桶。 “家属!家属在哪儿?”一个医生从里面衝出来,脸上全是汗,“你是家属吗?你是李建军先生?伤者,你……”他看清了李建军的脸,喉咙里剩下的话卡住了。 李建军看著他。“说。” “林薇薇女士,伤情最重。颅內出血,多臟器损伤,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是……”医生的声音低下去,“情况不乐观。” 李建军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著里面那三张床。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再次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那种他见过无数次的表情——疲惫、沉重、不忍。 “李先生。我们尽力了。林薇薇女士,全身多臟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她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王雨嫣女士,颅內损伤过重,我们也……。” 走廊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赵铁军垂著头,指节捏得发白。几个护士红著眼眶快步走开,不忍心看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的脸。 李建军没说话。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望著抢救室那扇还微微晃动的门。然后他走进去。三张床已经被推开了,帘子拉了一半。林晚晴躺在最里面的床上,医生还在给她做进一步检查。林薇薇和王雨嫣的床已被移到另一侧,覆盖著洁净的白布,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走到床边,手悬在半空,悬了很久,终於落在白布边缘。他没有掀开,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开始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从骨髓里涌出来的震颤,从腹腔里往上顶,压都压不住。他蹲下去,又站起来,手指攥紧了白布单,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晚晴……雨嫣……薇薇……”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砂纸刮过,破碎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眼泪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急救室冰凉的瓷砖地面上。他上一次哭,还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但现在,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想起今天早上,林晚晴出门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往他嘴里塞了半块饼乾。她笑著说中午就回来。现在她躺在这里,再也回不来了。他想起王雨嫣,那个从来不爭不抢的女人,昨晚还在书房帮他整理档案。她站在他旁边,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修长,指甲乾净得像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走了。他想起林薇薇今早站在婴儿房门口,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嘴角带著笑。她不让林晚晴告诉他,说要给他一个惊喜。现在那个惊喜,永远留在了她体內。 医生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李先生,林晚晴女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她的腿需要手术,暂无生命危险。但是……我们在检查中发现,她和王雨嫣女士都有早期妊娠。胎儿……没能保住。” 李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江州的別墅里,林晚晴搂著他的腰说“我一定要怀上”。他说不急。她说你不急我急,李萌萌都有了,我妈看我的眼神你没看见?后来她確实怀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们都想给他生个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人也没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王雨嫣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安静,像她生前一样,从来不跟任何人爭什么。她又瘦了些,这段时间她熬夜最多——做方案,盯合资架构,协调六家公司的授权协议,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熄灯。现在她躺在这里,像终於睡了个好觉。他回头看林薇薇,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做梦。念安的眼睛像她,念平的下巴也像她。以后念安念平问妈妈去哪了,他该怎么回答。 走廊里,赵铁军转过身,对著墙壁,肩膀在抖。这个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兵,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几个龙盾队员无声地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垂著头。 李建军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他走到赵铁军面前,停住。 “赵队长。” 赵铁军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老板。” “查。”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的温度,冷到了冰点以下。 “查那辆货车。查那两个碰瓷的。查背后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火山喷发前的寂静,“从头查到尾。一个都不放过。” 赵铁军点头,转身就走。 李建军转过身,推开旁边一道门。那是走廊尽头一扇没关严的铁门,里面是医院太平间的临时身份確认室。护士抬头看见他,刚要说话,他已经走到近前。 “带我去。” 护士看著他的眼睛,没敢多问,低头推开另一扇门。冷气扑面而来,灯管嗡嗡响,铁柜的把手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灰光。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个被拉开的格子——林薇薇,王雨嫣。隔著不过几步远,他慢慢抬起手,又放下。这次他没有再碰白布。他只是剥开衣领,从不离身的项炼上取下两枚素圈戒指——內侧分別刻著两个日期,一个是念安的生日,一个是念平的生日。 他把戒指分別戴在她们的无名指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帮她们整理衣袖。然后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王雨嫣冰凉的额头,又碰了碰林薇薇的。冷气从他衣领灌进去,他感觉不到。他想起答应林晚晴的事——下个月,她们要一起穿『婚纱。现在婚纱做好了,戒指戴上了。只差一步。 走廊里,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周正阳的来电,王浩的来电,齐向前的来电,王部长的来电,林老爷子的来电。他没有接。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冰凉的瓷砖上。震动声透过桌板嗡嗡地闷响,他靠在走廊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林晚晴的腿还能救。她还在。但早孕——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他从刚才医生的话里推断出来的,医生只说“检查中发现”,没说她自己知情。以前那么多次没怀上她都急得掉眼泪,现在孩子悄悄来了,她已经不在了。王雨嫣也是。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总是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把所有东西扛下来,连有了身孕都不吭声。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慧扶著林国栋,跌跌撞撞地衝进来。林国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威严,是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女儿躺在急救室里的空白。周慧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一把抓住李建军的胳膊,指节嵌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呢!” 李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走廊另一边又传来一片杂沓的脚步声。赵铁军带人押著一个花衬衫女人和那个倒地的老头进来,两个人被反剪著手,脸贴著墙壁,还在不停地喊冤。花衬衫女人看见急救室门口站著的李建军,忽然哑了嗓子,因为她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睛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彻骨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寒冷。 “老板,这两个是碰瓷的。他们交代,有人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堵在商场停车场附近,指定了时间和位置。”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大货车是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没有牌照,肇事后往安徽方向逃窜。目前已经出动了三省的警力在追。但是——他们俩只知道是个介绍人找的他们,介绍人自己也是个跑腿的,不知道上家是谁。” 李建军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花衬衫女人面前,低头看著她。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消毒水味,是一种让她头髮根根倒竖的压迫感。 “谁指使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花衬衫女人的嘴唇直哆嗦。“我……我不知道……我们就是收了点钱,碰个瓷……我们真不知道会撞人啊!”她哭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求求你放了我们,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李建军没再问。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窗口,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周正阳刚发来一条位置信息,紧接著又跳出一条短讯。” 他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霓虹夜色。过了很久,他打出一行字回復周正阳:“启动全部应对程序。他们动了我的女人,就要用所有的代价来偿还。整个集团,整个家族,所有的人脉,所有的资產,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第225章 蚍蜉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林晚晴被从抢救室推出来的时候,腿上打著钢钉,麻药还没过,人昏昏沉沉的。她躺在推床上,嘴唇乾裂,眉头紧紧皱著,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护士推著床往病房走,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建军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深灰色夹克的袖口沾著乾涸的血跡——是王雨嫣的,还是林薇薇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病房门推开,护士把林晚晴移到病床上,接好心电监护仪,调了调输液管的速度。“李先生,您太太的腿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静养。有什么情况按铃。”护士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个男人的表情让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响声,和林晚晴沉重的呼吸。李建军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甲缝里还嵌著今天早上摔倒时蹭进去的泥沙。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把泥沙抠出来,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晚晴没醒。麻药劲儿还没过去,她陷在深度睡眠里,眼角却有一滴泪渗出来,顺著太阳穴滑进头髮里。她大概在梦里还在找雨嫣姐和薇薇姐。 李建军把她的手贴在脸上,就那么坐著。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块块碎裂的琥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是很密。赵铁军推门进来,身后跟著两个龙盾的人。“老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个碰瓷的交代了新东西。” 李建军没动。“说。” “介绍人找到了。是一个叫『阿豪』的中间人,专门在江州地面上接黑活的。他交代,出钱的不是本地人,是一个叫『康哥』的——广东那边过来的,说给五十万,要在商场停车场製造一场纠纷。” “康哥。” “真名陈永康,广东佛山人,在境外赌场当过马仔,后来专门做『替人消灾』的生意。我们的人已经去佛山了。”赵铁军顿了顿,“但他也是个中间人。真正出钱的,他没见过面。全部是加密软体联繫,代號『蚍蜉』。康哥说蚍蜉给的指令很详细——停车场位置、碰瓷的时间窗口、货车的路线,全部精確到分钟。” 李建军转过头,看著赵铁军。“蚍蜉。蚍蜉撼树的蚍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是。” “意思是我是一棵大树,他撼不动我,就去撼我身边的人。” 赵铁军没敢接话。 病房里又安静了。监护仪滴滴地响著,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坠落。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继续说。” “货车找到了。在安徽芜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烧了。车牌是假的,车架號被磨掉了。但是我们在驾驶室地垫下面找到了一根头髮。”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根短而粗硬的黑色头髮,“dna比对已经在做了。另外,货车的发动机编號虽然被磨掉,但我们通过金属腐蚀还原技术恢復了最后六位数——这台车三个月前在深圳一家报废车场被违规转卖,买家用的是假身份证。假身份证照片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李建军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方脸,眉骨很高,眼神像一条死鱼,没有任何表情。正是阿坤。 “是他。”李建军的声音很轻,但赵铁军听了脊背发凉。 “老板,这人是谁?” “阿坤。沙旺手下最贵的清道夫。他之前来过江州,在我的院子里,我放了他一马。” 赵铁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沙旺的人?” “不是沙旺。沙旺已经在缅甸被控制了。阿坤是被人重新雇的。沙旺倒台之后,东协国际的残余势力被国內几股力量接手了。有人把阿坤这条毒蛇重新放了出来。”李建军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蚍蜉,就是接手沙旺残余势力的人。他不是一个人,是一股势力。不敢直接对付我,就动我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李建军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是王浩。 “建军。查到了。”王浩的声音直接从加密线路里切进来,林晚晴的病房信號不好,他的嗓音在电波里被压得又扁又急,“阿坤的通联记录显示,他最近三个月频繁联繫三个號码。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州,一个在境外。京城的號码归属一家贸易公司,法人叫周婷——周家被查封的那三家壳公司之一。江州的號码,是一个外包后勤主管的手机——这个人两个月前刚入职你们財政局信息中心,是孙建成以前的牌友,入职后一直在悄悄复製信息中心的內部通讯录。” 李建军的眼神冷了一瞬。“境外那个呢?” “新加坡。加密卫星电话,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京城某央企退休高管——这个人,姓顾。” 电话两端的空气同时凝固了。 “顾长卫。”李建军慢慢说出这三个字,像在念一块冰。 王浩的呼吸重得能听见齿缝间的气流。“顾长卫被约谈的时候,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没收过。但调查组没发现他还有一部专门用於境外联络的卫星电话。顾长松立案,顾明远在江州的產业被你清空——他一直在找机会。这次不是一个人的行动,是一场联合清剿。顾家出情报和人脉,周家出钱,冯家出技术——他们的量化团队虽然崩了,但还有几个做数据分析的残余人员,专门负责分析林晚晴她们的行动规律。天天盯著,盯了快一个月。” 李建军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吗?” “有。阿坤最新一条加密信息是今天凌晨发的。发给新加坡那个卫星电话。內容只有四个字——『目標达成』。”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李建军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他想起上次阿坤跪在他院子里,他把那条毒蛇放了。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觉得这条蛇还有用。现在这条蛇咬了他最亲的人。 “赵队长。” “在。” “从现在起,分成四条线同时追。第一条线,你带队去佛山,把陈永康的上线全部挖出来。第二条线,让东莞分队的兄弟配合你,排查阿坤三个月內所有通联记录中出现的面孔。第三条线——”他转向王浩的方向,“浩子,技术层面你来盯。我要他们每一次通信、每一笔转帐、每一个参与者的身份,全部记录在案,一环不漏。” 赵铁军点头。“老板,京城那边呢?” 李建军没有马上回答。他推开病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夜色已经从深黑变成了深蓝,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白。他拨通了周正阳的电话。 “周大校,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件,启动全部信號监控系统,通联链条已经锁定了——阿坤、陈永康、境外加密卫星號码,立刻对相关设备进行全天候监控。第二件,跟国安那边通个气,这次不光是刑事案,可能涉及跨境犯罪集团和国內某些人的勾结,必要时直接上技术手段。第三件——”他顿了顿,“军方配合的事,我需要你帮我在最快时间里拿到授权。” 周正阳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下去。“李顾问,你太太那边……” 李建军没回答。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周正阳后脊发凉。“她们在等我给她们一个交代。” 周正阳深深吸了口气。“明白了。蚍蜉的所有关联节点,天亮之前全部锁死。一个都跑不掉。” 掛断电话后,李建军回到病房。林晚晴还没醒,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嘴唇的顏色也稍微恢復了一点。他在床边坐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低头看著她。她睡著的时候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著,嘴唇嘟著,像是在跟谁生气。以前每次她生气,王雨嫣就在旁边笑,林薇薇就给她削苹果,三个人嘰嘰喳喳地说半天话。现在她们都不在了。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晴。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接她们回家。等抓完人,我们去告诉她们,谁害的她们,一个都没跑掉。”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平稳地跳动著。窗外的天,终於亮了。 清晨六点,林晚晴醒了。麻药退了,腿上的伤口开始疼,她皱著眉头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是李建军的脸。他坐在床边,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下巴上全是胡茬,袖口沾著暗红色的血渍。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是平静的,总是不慌的,总是嘴角微微翘著,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现在他坐在她面前,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只剩下一层皮肉撑在那里。 “建军……”林晚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雨嫣姐呢?薇薇姐呢?她们在哪个病房?我要去看她们。” 李建军没说话。他握住她的手,手在抖。 林晚晴看著他的眼睛,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他哭。他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她从认识他到现在,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但此刻他眼眶里全是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撑著没掉下来。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坠,像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掉下去,一直掉一直掉,掉不到底。 “建军……你说话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晚晴开始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后背撞在床头上,输液管被她扯得绷直。“不可能。不可能。薇薇姐早上还在给念安穿衣服——她说今天中午回来要给念平冲奶粉——她还说她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她跟我说让我保密——建军你说话啊!”她猛地抓住李建军的衣领,指甲嵌进布料里,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李建军抱住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不是那种轻轻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从胸腔最深处爆出来的哭声,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她的拳头砸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每一拳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到后来,拳头鬆开了,手指抓著他的衣领,脸贴在他胸口,哭声变成了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薇薇姐说……她这次想吃酸的说肯定是女儿……她说念安念平要有妹妹了……她还说这次不让你扫描让你等著……雨嫣姐昨晚还在我房里说你肯定在书房熬夜她说別打扰你让你忙完……建军建军她们怎么会死她们怎么会死……” 李建军抱著她,把脸埋在她头髮里。两个人就那么抱著,哭了很久。 第226章 外公受刺激 病房里,林晚晴哭累了,终於又睡著了。她的手还攥著李建军的衣角,指节发白,睡著了也没鬆开。李建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怕一动就把她惊醒。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走廊里有护士推著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又轻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建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往下划——划过了很多人,周正阳、王浩、赵铁军、林国栋。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外公。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才按下去。拨號音响了三声。四声。五声。每一声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餵?建军啊。”电话那头传来林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的高兴,“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薇薇昨天说你今天要盯盘,我还骂她,让她別催你。是不是她又打电话烦你了?这丫头,从小就爱操心。” 李建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他听见外公在那边笑,那笑声很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外公已经九十七了,头髮全白了,牙掉得只剩几颗,但每次接到他的电话,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外公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薇薇。薇薇小时候,外公把她扛在肩上,在院子里转圈,说“我家薇薇是天下最好看的姑娘”。后来薇薇长大了,去了美国,念书,生孩子,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公。外公会提前一天让保姆把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藤椅擦得鋥亮,泡一壶明前龙井等著她。 “建军?”林老爷子的声音带了一丝疑惑,“你怎么不说话?信號不好吗?”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提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变成了刀片,颳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外公。”他的声音碎了,像一面镜子从高处摔下来,“薇薇……薇薇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出车祸?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你们在江州还是京城?我让司机老孙马上开车——”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从高兴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恐惧,但他还在努力维持著镇定,像一个老兵在炮火中努力站直身体。 “外公。”李建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薇薇她……人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可能是拐杖,可能是茶杯,可能是老人手里攥著的那串念珠。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紧接著又是一声——不是东西掉在地上,是人。是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沉重,像一袋水泥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然后电话那头炸开了锅。 “首长!首长你怎么了!”“快扶住!老孙!老孙快来!”“打电话叫医生!快叫医生!”“首长你醒醒!首长!” 李建军抓著手机,指节发白。“外公!外公你怎么了?外公——”没人回答。电话那头全是乱糟糟的声音,脚步声、喊叫声、椅子被撞翻的声响、保姆带著哭腔的呼唤。那尊九十七岁的、曾经身经百战的、见证了半个世纪风云的残破躯体,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围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 过了很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电话那头终於有了动静。有人把手机捡起来了,对著话筒喊:“李先生!首长刚才晕倒了!我们已经叫了医生!现在他醒了——首长醒了,不过他脸色很不好——” “把电话给我。”一个虚弱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保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手机被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里。 “建军。”林老爷子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高兴的声音,也不是惊慌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还撑著,撑著不倒下去。“你跟我说……薇薇……她怎么……” “车祸。昨天上午,她们三个去商场。晚晴开车,雨嫣和薇薇一起。”李建军的声音也在抖,两个人隔著几百公里,在电话两端互相撑著,“有一辆大货车,是预谋的。有人花钱僱人,动了她们。” 林老爷子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李建军听见了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在极力压制著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比愤怒和悲痛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他这辈子经歷过太多了。战爭,运动,起起落落,战友一个个走了,老伴也走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外孙女身上,放在这个叫林薇薇的姑娘身上。上次见面,他还说要亲眼看著她穿婚纱,亲手把她交到李建军手里。现在婚纱还没穿,人就没了。 “雨嫣呢?”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雨嫣也没了。”李建军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手抹了一把,但抹不乾净,“晚晴重伤,腿断了。她还没醒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们三个都有身孕了。都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是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颤巍巍的,但拍得很重,像一只老去的虎,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著囚笼。 “孩子……都有孩子了……”老人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薇薇那丫头,上次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要给我再生一个重外孙女。我说好,我说你生十个外公都帮你带。她说外公你都九十七了还带得动吗,我说我带得动,我带过她妈,带过她,我再带她的孩子……”他喃喃地说著,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盏煤油灯在风中慢慢熄灭。 李建军握紧手机。“外公,您別太激动。” “我没事。”林老爷子的声音忽然稳住了,稳得很不真实,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再差一毫就要断开,“建军,你现在给正业打电话。他现在应该正在开会——你打他的私人手机,让他直接去医院。那个號码是加密的,你打过去他一定会接。薇薇是他女儿,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这些年他从来不跟人说,但我知道。他书房里全是薇薇的照片,从小到大,一张都不少。他对不起薇薇——他觉得是他太忙,没照顾好她。你现在打给他,让他去看看孩子。快去。” “外公,您……” “我没事。”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收拾收拾。我去看看薇薇。我这把老骨头,得去看看孙女。” 电话掛了。李建军握著手机,在病房里呆了几秒。走廊里护士推著药车经过的声响依旧又轻又远,像隔著一层什么东西。监护仪的曲线还在跳。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通讯录,找到林正业的號码,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江州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中心。事故的责任认定和家属通知正在同步进行,办公室里灯光白得刺眼,桌上摊著监控截图的列印件和车辆残骸的取证照片。支队长老潘——一个干了二十年交警的国字脸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著死者的身份信息,指节发白。林薇薇、王雨嫣——两个名字,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是林正业部长的女儿,一个是王建业市长的女儿。老潘这辈子处理过无数起事故,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档案,是两座山。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了林国栋。电话接通的时候,林国栋正在市委会议室里主持一个关於林氏集团项目落地的筹备会,桌上铺著產业园的规划图纸。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老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潘沉默了三秒。就这三秒,林国栋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里的规划图纸,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外面。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听见老潘说:“林书记,您的女儿林晚晴在商场停车场遭遇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与您女儿同行的另外两位——林薇薇同志和王雨嫣同志,经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林国栋没说话。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握著手机,看著窗外。市委大院里的银杏树黄了一半,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他想起晚晴小时候,他牵著她在这条走廊上学走路。她摔倒了,趴在地上哭,他蹲下来拍她的背说晚晴不哭爸爸在。现在晚晴摔倒了,躺在医院里,腿断了,身上全是伤。他想起薇薇和雨嫣——那两个孩子,一个安静温婉,一个沉稳聪慧,从小到大跟晚晴形影不离。她们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三个姑娘挤在沙发上嘰嘰喳喳地说话,周慧在厨房炒菜,他在客厅看报纸,念安念平在地毯上爬。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热闹的画面。现在那画面碎了。 “林书记?”老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在。”林国栋的声音还稳著,但握著手机的手指已经发白了,“她妈妈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下一个电话就打给周慧同志。” “不用了。我来告诉她。”林国栋掛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拨了周慧的號码。 而此刻,周慧正从菜市场出来。她今天早上买了排骨——晚晴说想吃糖醋排骨,建军爱吃。她还买了三条鯽鱼——薇薇说想喝鯽鱼汤下奶,雨嫣说给她也带一碗。她拎著菜篮子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老林。接起来,语气很平常:“老林,我在菜市场呢。我跟你说,今天排骨便宜,我多买了两斤。中午你早点回来吃饭。” “周慧。”林国栋的声音在发抖。 周慧停住了脚步。她跟老林过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这种声音让她后脊发凉,让她手里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老林,怎么了?” “晚晴出事了。车祸。重伤,在医院抢救。薇薇和雨嫣……没了。” 周慧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排骨从塑胶袋里滚出来,砸在水泥地上。鯽鱼在袋子里蹦了两下,不动了。她站在小区门口,嘴唇在抖,脸上没有眼泪。不是不哭,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像决了堤的河,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喊不出来,喉咙里只有含混的呜咽。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髮上,她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倒的老树。 老潘掛断电话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拨了第三个號码。拨號音响了很久,每一秒都是煎熬。终於,电话接通了。 “餵?”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略带疑惑。 “请问是王雨嫣的母亲吗?我是江州交警支队的潘建国。很抱歉通知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您的女儿王雨嫣今天上午遭遇车祸,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安静的沉默,是僵住的沉默,像有人把时间按了暂停键。然后老潘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不是尖叫,不是嚎啕,是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著王母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像是从地下深处挤出来的,穿过客厅穿过走廊穿过墙壁,一直传到千里之外的江州。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王雨嫣的父亲王建业,刚推开家门换鞋,听见老伴的哭声,整个人定在玄关里,一只手还扶著鞋柜,指节慢慢抓进了木纹里。 王母瘫在茶几旁,手机摔在脚边,屏幕还亮著。她捂著嘴,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她这辈子从没发出过的声音——不是哭,是嚎。像一只老去的母狼在月夜里仰天长嚎,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整栋楼都听见了。邻居在门外敲门,她听不见。茶几上的茶杯被她的膝盖撞翻了,茶水洒了一地,顺著地砖的缝隙淌到沙发底下。她不管。她跪在地上,双手拍著地板,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王建业走到茶几旁,弯腰捡起手机,动作很慢,像是怕什么东西碎掉。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沙哑但还稳著。“我是王雨嫣的父亲。您说。” 老潘把事故情况又说了一遍。王建业听著听著,握著手机的手开始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肩膀,最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一下子靠在墙上,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跟老伴坐在一起。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老伴搂过来,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鬆开。 “建业……建业……女儿没了……”王母抓著他的衣领,指甲嵌进布料里,哭得浑身都在痉挛。 王建业没有说话。他只是抱著老伴,抱得很紧,好像一鬆手,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也会消失。他的眼眶红著,但没有泪。 第227章 医院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三对父母几乎同时赶到了。 林国栋的车先到。他扶著周慧从车里出来,周慧已经不哭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井。林国栋扶著她走了几步,她忽然推开了他,一个人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走得很快,像是要去赶一班永远不会来的公交车。她走进急诊室走廊,看见护士推著药车经过,看见心电监护仪的导线从病房里伸出来,看见长椅上坐著一个年轻男人——那是李建军。他坐在林晚晴的病房门口,双手撑著膝盖,头垂得很低,肩膀在抖。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周慧站在他面前,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她想说“建军”,想说“她们呢”,想说“让我看看她们”,但所有的音节都卡在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含混的气音。她伸出手抓住李建军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指节发白。她不说话,就那么抓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李建军站起来。“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晚晴在里面,腿做了手术,还没醒。薇薇和雨嫣——在太平间。” 周慧鬆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她慢慢蹲下去,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不大,但很尖很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翅膀。林国栋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他自己也红著眼眶,但他不能哭——他要是哭了,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王建业扶著王母走进来。王母已经哭不动了,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的嘴里不停念叨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女儿还在加班……她昨天晚上还在加班……她连晚饭都没吃……她说最近熬夜多,我让她注意身体,她说没事的妈,她说周末就回来喝汤……她说周……周末……”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无声的口型,嘴唇在动,却再也没有音节出来了。像是喉咙已经被磨穿了,只剩嘴唇还在惯性地张合。 走廊里忽然静了一下。所有哭声还在,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林正业来了。他还穿著早上开会时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带没松,皮鞋没擦,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他推开急诊室的门,没有问任何人,只是往里走。他的表情很平静,步伐很稳,像一个来开会的领导,像一个来处理公务的官员。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什么亮光都没有了。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林国栋。林国栋抬起头,两个老男人对视了一秒。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正业已经走过去了,径直走到急诊室最里面的房间。门开著。 林薇薇躺在床上,盖著白布。她安安静静的,像睡著了一样,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梦里想说什么。林正业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那张脸还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井水。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额头上,肩膀终於开始抖了一下,就一下,像一棵大树在风里打了个寒颤。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出房间,在走廊里找了个角落站定,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平稳得不正常:“外公,我在医院。薇薇她……很安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老爷子的声音传过来,虚弱但清晰:“正业。你是她爸。你不能倒下。” 林正业把手机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我知道。” 走廊外,急诊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林国栋的秘书和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赶到,压低声音匯报:“林书记,肇事车辆已经锁定——重型厢式货车,无牌照,昨天在安徽芜湖一个废弃仓库里焚毁了。司机身份还在追查,但监控显示事发前驾驶室有人打电话,就在碰瓷纠纷发生前的几分钟。”林国栋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悲痛变成了深沉,从深沉变成了冰冷。“继续追。不管查到谁,不管查到哪个层面,一个都不许漏。”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骚动。赵铁军带著龙盾的人正在往前推,两个试图趁乱靠近急诊室、形跡可疑的路人被按在墙上。其中一个挣扎著喊了一句“我们是路过的”,赵铁军没理他,直接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部没有sim卡的手机——正在通话中。屏幕上跳著一行加密id,正是王浩之前截获过的那串代號之一。赵铁军用指节抵住那人的喉结,声音压得极低:“谁让你来的?”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没答上来。 走廊里,哭声还在继续。周慧被林国栋扶上了长椅,她靠在老林肩上,眼睛已经肿得看不见了。王母被王建业抱著坐在另一边,两个人的头髮都像是一天之內变白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王建业的鬢角原来只是花白,现在白得刺眼,像落了一层雪。林正业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握著手机,背挺得笔直,但眼神空洞得像冬天的天空。 第228章 医院(二) 走廊里的哭声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护士们红著眼眶推著药车来来去去,脚步比平时轻了三分,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李建军还坐在林晚晴的病房门口。他已经在这张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背靠著冰凉的墙壁,眼睛闭著,但谁都知道他没睡著。他的手指一直攥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条编辑好但没发出去的消息——“外公,您別来了,我去接您。”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他知道外公一定会来。那个九十七岁的老人说要来,就一定会来。谁也拦不住。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不是普通病人家属那种急匆匆的脚步,是一种很慢很慢的、一步一步往前挪的声音。拐杖敲在地砖上,篤、篤、篤,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林老爷子来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勋章,乾乾净净。军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裤腿熨得笔直,像要去参加一场庄严的仪式。他的左手拄著拐杖,右手被保姆张婶扶著,老孙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个布袋——里面装著老人要带给薇薇的东西:一包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一条她上高中时织给外公的围巾,还有一张她大学毕业时和外公的合影。照片上老人笑得很开心,薇薇挽著他的胳膊,歪著头靠在他肩上。 林老爷子在走廊口站住了。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望了望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今天早上他在电话里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倒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把张婶嚇得魂飞魄散。医生来了给他打了一针,让他躺著休息。他不肯。他说他要去看看薇薇。谁拦都没用。 “首长,您慢点。”张婶扶著他的胳膊,声音在抖。 林老爷子没说话。他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廊两侧的人都站了起来——周慧不哭了,王母也止住了哭声,林国栋和王建业同时从长椅上站起来,像两棵被风吹歪了又努力挺直的树。所有人都在看著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走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林老爷子停下来了。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那只手枯瘦得像老树的根,青筋凸起,指节变形。他按了很久,没有推。门里面是冷气,灯管嗡嗡响,铁柜的把手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灰光。他知道推开门会看见什么。他活了九十七年,见过太多的牺牲,送走过战友、同志、妻子。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寒冷。但此刻他站在那里,那只推过千百扇门的手,第一次发抖了。 门终於推开了一道缝。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著消毒水的气味,扑在老人脸上。他眯了眯眼,把拐杖交给张婶,自己扶著门框,一步一步走进去。他的背影在门缝里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冷白色的灯光里。 林正业站在走廊里,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没有跟进去。他知道父亲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不是这一刻,不是这场告別,是这场等待本身。九十七岁的父亲,白髮苍苍的父亲,拄著拐杖的父亲,一步一步走进世界上最冷的房间,去见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太平间里,林老爷子站在那张床边。床上盖著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他很熟悉的轮廓。他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林薇薇的脸露了出来。她还是那么好看,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梦里想跟外公说什么。她的眉头没有皱著——她是安详的,走得不算痛苦,只是太快了。 林老爷子把手按在床沿上,低下头,把脸贴在薇薇的额头上。那双见过炮火、见过生死、见过半个世纪风云变幻的老眼,终於涌出了眼泪。他没有嚎啕,没有哭喊。他只是把脸贴在外孙女的额头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白布上,洇开一个个圆形的湿痕。 “薇薇。”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很轻,像怕吵醒了什么。他慢慢抬起手,在她头髮上轻轻摸了两下,像回到二十多年前,她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摔倒了坐在地上哭,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摸摸她的头说:“薇薇不哭,外公在。” “你最后一次来看外公,还给外公泡了茶。你说,外公,这茶是建军买的,明前龙井,你尝尝。外公尝了,说好喝。你说,那以后每次来都给你泡。你说了要再来的……” 张婶站在门口,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淌。老孙站在走廊里,背过身去,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太平间的门重新推开,冷气涌进走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林老爷子走出来,拐杖没拄,是林正业扶著出来的。老人的脸上没有泪了,瘦得像刀削过,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他走到走廊中间,站住了。 “雨嫣那孩子呢?”他的声音沙哑,但稳得让人害怕。 李建军从长椅上站起来。“在里面。她父母在陪著她。” 林老爷子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另一个房间。王母已经不哭了,坐在床边,两只手握著女儿的手,来回搓,像在给她暖手。她嘴里不停地念叨:“雨嫣手凉……从小手就凉……妈给你暖暖……暖暖就好了……”王建业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老伴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他看见林老爷子进来,想要站起来,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別动。 林老爷子站在王雨嫣床边,低下头,看著这个安静的女孩。他见过她几次——在林晚晴家吃饭的时候,在京城四合院过年的时候。她总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別人说话,偶尔笑一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不怎么说话,但李建军说过,这段日子熬夜做方案最多的就是她。合资架构是她搭的,授权协议是她擬的,林氏集团在六家美国公司之间的防火墙方案,是她一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 “你受累了。”老人弯下腰,把一只手轻轻放在王雨嫣的额头上,“回去好好歇著。剩下的事,留给活人去做。”他直起腰,转身看著门口的李建军。“晚晴呢?” “楼上病房。腿做了手术,人还没醒。” “去看看她。” 林晚晴的病房在三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她躺在那里,左腿打著石膏被吊起来,脸上还有乾涸的血痕没擦乾净。监护仪的曲线平稳地跳动著。她还没醒,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大概还在找雨嫣姐。梦里大概还在问薇薇姐去哪了。 林老爷子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把林晚晴额前的碎发拨开。她的额头上有擦伤,已经涂了碘伏,暗黄色的药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老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又缩回去,怕弄疼了她。 “晚晴。”他轻声叫她,像叫自己亲孙女,“外公来了。” 林晚晴没醒。但她皱著的眉头,好像鬆了一点点。 林老爷子在病房里坐了二十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进来打扰。只有监护仪在滴滴地响,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老人就那么坐著,看著沉睡的林晚晴,像一棵老树在守护一株受伤的小苗。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林老爷子拄著拐杖,站在走廊中央,扫了一圈围在身边的这些人——林国栋和眼睛肿成核桃的周慧,王建业和还在簌簌落泪的王母,他儿子林正业,还有满眼血丝、下巴上胡茬青黑一片的李建军。 “都別哭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死了的人回不来了。活著的人,得给她们討个公道。” 林国栋抬起头。“老爷子,肇事车辆已经锁定了,司机还在追。背后指使的人,我们也在查。” “多快?”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目前线索指向几股势力,涉及面比较广,需要时间。” “时间。”林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多少时间才算够?查个车祸要查一个月?查幕后要查半年?查到最后幕后的人跑到境外,再拖个三年五载,等我这把老骨头也埋进土里,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见血。 走廊里没人敢接话。 李建军开口了。“外公,我已经让人去追了。肇事司机身份锁定了,是一个叫阿坤的人,沙旺曾经的手下。背后指使的,是顾家残余势力,加上周家和冯家的亡命之徒。他们已经联手了。” 林老爷子看著他。“证据確凿?” “通联记录、转帐流水、中间人的口供,全部锁定了。” “那就动手。不要等程序,不要等批文,不要等任何人给你授权。程序是留给守规矩的人的。不守规矩的人,不配享受程序。”他转过身,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太平间门,一直挺拔的脊背终於弯下来了几分,“我们林家的孩子,不能白死。王家的孩子,也不能白死。” 王建业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走上前一步,给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林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直起身。然后他转向李建军,声音在压低了之后反而比刚才更沉。“建军,你过来。” 李建军走到他面前。老人伸出手,那只枯瘦的、布满青筋和老人斑的手,慢慢摸到了他的头髮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力道意外地沉稳,像一棵老树把最后的力量都压进了枝干里。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年轻人。薇薇跟了你,我这辈子放心。”他的声音开始哽,发抖的地方从手指蔓延到了喉咙,“雨嫣也放心,晚晴也放心。她们三个都没看走眼。是那些人不长眼——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停下来,深深喘了口气,然后看著李建军的眼睛,说了两个字:“报仇。” 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这个从最惨烈的年代里摔打出来的老兵,这辈子都没在公开场合说过这两个字。但现在他说了。他不是以老领导的身份说的,他是以薇薇的外公、薇薇还没出生的孩子的太姥爷的身份说的。 李建军握住老人的手,把那只枯瘦的手从自己头顶拿下来,双手捧住,捧在自己心口。手掌覆著手背,掌心贴著掌心,两个人的手都在抖,但握在一起就不再各自抖了。 “外公,您放心。我已经启动了全部应对手段。从现在起,他们整个集团,整个家族,所有的人脉,所有的资產——我会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老人的手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然后放鬆了。他拍了拍李建军的手背,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电梯口走。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薇薇最喜欢吃桂花糕。我给她带了一包,放在里头了。让她慢慢吃,吃完了——外公再给她买。” 电梯门开了,又关了。拐杖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 第229章 醒来 林晚晴醒了。 麻药的劲儿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疼痛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钻——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一种钝钝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闷痛。左腿像被灌了铅,又沉又涨,她想动一下脚趾头,用了几次力,脚趾头才微微颤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眼皮沉得像被人贴了胶布,她眨了好几下,视线才一点一点对焦。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窗帘是米色的,被阳光照得透亮。空气里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更浓的——血腥。她自己的血,还是別人的血,已经分不清了。 她费了好大力气把头转向一边。床边坐著一个人,低著头,两只手撑著膝盖,肩膀耷拉著,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於撑不住的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袖口上全是乾涸的血渍,暗红色的,结成了块,一块一块的。他的头髮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眼睛闭著,两条深深刻进眼瞼下的阴影,像用刀凿出来的。 “建军……”她想喊他,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来回颳了几十遍,发出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又哑又细,像是从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上硬挤出来的。 李建军猛地抬起头。 他睁开眼的瞬间,林晚晴看见了他眼睛里的血丝——不是几根,是整片整片,把眼白都染成了暗红色。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好像一开口什么东西就会碎掉。然后他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握住她的右手,握得很紧,指节都在发抖。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雨嫣姐呢。”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又哑又细的调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在发抖。 李建军的手僵住了。 “薇薇姐呢。”她的声音开始往上飘,从发抖变成撕裂,从疑问变成哀求,“她们在哪个病房?你带我去看她们。我的腿没事了——你看,我能动了——”她撑著床沿想坐起来,左腿的石膏被扯得嘎吱响,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不管,她就要坐起来,就要下床。 李建军按住她的肩膀。“晚晴——別动。你的腿刚做完手术——” “那你带我见她们!”她推他的手,手指掐进他的手背,指甲嵌进皮肉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用多大的力气,“建军我求你了让我见见她们——薇薇姐走的时候摔在我旁边——我看见她摔在我旁边了——她摔得好远——我想爬过去——” 李建军没鬆手。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他拼命忍著,忍著不肯掉下来。 “雨嫣姐呢!”林晚晴的声音从哀求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叫喊,脖子上的青筋都挣出来了,嗓子像被撕破的纸片一样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薇薇姐呢——她们怎么——怎么——怎么——” 她连说了三个“怎么”,脸上已分不清哪些是刚刚涌出来的热泪、哪些是擦伤渗出的清液。李建军站起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怕她扯到腿上的钢钉,又怕她挣开了再摔下去。 “晚晴。”他把脸埋在她头髮里,声音终於碎了,“雨嫣没了。薇薇没了。她们——都没了。” 林晚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哭,不是喊,是僵住了。像有人在她体內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血液、呼吸、心跳,全部停滯在这一秒。然后她开始发抖。从肩膀开始抖,从肩膀抖到胳膊,从胳膊抖到手指,从手指抖到攥著他衣领的指节。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张大了嘴,嘴唇在动,喉咙在痉挛,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哭声被堵在胸腔最深处,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拼命撞、拼命撞,就是撞不出来。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那声嚎哭终於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不是哭,是嚎。是那种把五臟六腑都往外倒的嚎法,嚎得浑身抽搐,嚎得指甲嵌进李建军的后背,嚎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隔壁病房里有家属探出半个身子,护士站的护士停了手里的笔,走廊里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龙盾队员全部噤了声,垂下了头。 “薇薇姐——薇薇姐早上还在给念安穿衣服——她说中午要回来给念平冲奶粉——她还说她肚子里有了——她说她这次想吃酸的肯定是女儿——她说念安念平要有妹妹了——她说这次不让你扫描让你等著——雨嫣姐昨晚还在我房里说你肯定在书房熬夜我说你又盯盘呢她说別打扰你让你忙完——她还没睡——她熬了好久了——” 林晚晴的脸埋在李建军胸口,泪水把他的衬衫浸得透湿。她一边嚎一边说,说出来的话支离破碎,前言不搭后语,像一卷被扯断的珍珠,珠子滚了一地,每一颗都扎在李建军心上。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又鬆开,鬆开又攥紧,像溺在水里的人拼命抓著一截浮木,抓得那么紧,好像一鬆手,自己也会沉下去。 “她们两个都有——都有——她们还来不及告诉你——就——”她忽然把头转向他怀里,嚎得更凶了,“薇薇姐还让我保密——她说要给个惊喜——建军你的惊喜没了你的惊喜没了——” 李建军闭上眼睛,眼泪从闭紧的眼缝里挤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她头髮上。 “我也是。”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们两个——都有。还有你。三个。” 林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著他,眼泪还在脸上淌,表情却从悲痛变成了茫然。“你……你说什么?” “医生说,你们三个都有身孕。雨嫣有,薇薇有,你也有。”他伸手去摸她的脸,用手背给她擦泪,越擦越多,他自己的泪也在掉,两个人的泪水混在一起,“你也不知道吧?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反应,你以为是没怀上。其实你有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发现。” 林晚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裹在石膏里的腿,看了看被纱布包著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她的小腹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忽然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一直坠一直坠,坠到脚底下,坠到地下。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手停在上面,不敢按,不敢碰,只是虚虚地罩在那儿,像罩著一个已经熄灭的火种。 “孩子没了。”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著,不哭了,也不喊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脸上乾涸的血痕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血痕今天早上还在,护士来擦过,没擦乾净,留了几道暗红色的印子。她忽然想起,雨嫣姐倒下去的时候头上全是血,薇薇姐飞出去的时候腿以不正常的姿势扭著。她们走的时候,疼不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腿上的钢钉还在疼。但这点疼,跟薇薇姐飞出去五米远摔在水泥地上的疼比起来,算什么呢?跟雨嫣姐后脑撞在铁栏杆上的疼比起来,算什么呢? “建军。”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飘。 “嗯。” “她们走的时候,你在不在旁边?” “不在。”李建军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来晚了。我到的时候,薇薇和雨嫣已经没了。只剩你,还在抢救。你在手术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腿打了钢钉。麻药退了你就一直在睡,一直睡到现在。”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忽然又问:“那两个碰瓷的呢?” “抓了。” “货车司机呢?” “锁定了。阿坤。沙旺的人。” “谁指使的。” “顾家的人。还有冯家、周家残余的人。” 她听完,没有哭,没有喊。她只是把他被泪水浸透的衬衫领子翻过来,用发颤的指腹一点一点把上面已经乾涸的血渍抠了抠,指甲刮过布料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那你抓完人回来,带我去看看她们。我想给她们带件换洗衣服——雨嫣姐不喜欢穿医院的病號服,她说那料子太糙。薇薇姐喜欢淡蓝色,你知道的。” “好。等我回来,一起去。”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林国栋站在门口,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被周慧拉著。周慧站在他身后,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泪痕。她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也哭了一整夜。听见病房里女儿的声音,她几乎是跌撞著跑过来的。 “晚晴——”周慧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好几次,所有的音节都卡在喉咙里。她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一句:“疼不疼?” 林晚晴看著母亲。母亲的头髮白了——她上次回家吃饭的时候,母亲头上的白髮只有几根,现在整片整片地白,从鬢角蔓延到头顶,像下了一层秋天的霜。她抬手去碰了碰母亲鬢角的白髮,手指一触到髮根,喉咙就堵住了。 “妈,不疼。” 周慧的嘴唇在抖。“你骗妈。” “没骗。”林晚晴忽然笑了一下,嘴角艰难地往上扯,扯得脸上没有擦乾净的血痕绷起来,扯得嘴角那一小块被自己咬破的乾裂口子又渗出了血珠,“你女儿多娇气,疼了早哭了。” 周慧再也忍不住了,把女儿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整个人弯下去,哭得浑身都在颤。嘴里含混地念叨:“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从小就嘴硬——摔了也说没摔——哭了也说没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三个姑娘怎么偏偏让你活著你多难受——妈知道你难受——” 林晚晴把头靠在母亲肩上,闭上眼睛。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她没出声。她把嘴唇咬得发白,忍著,把哭声全部咽回肚子里。 林国栋站在床边,一只手搭在李建军肩上,另一只手指节攥得发白垂在身侧。他看著女儿打著石膏的腿,声音沉了下去。“晚晴,爸已经让人去追了。肇事车辆、幕后指使、背后的势力——一个都不会放过。” “爸。”林晚晴的声音轻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好,坐车去。坐轮椅去。”周慧擦了擦眼泪,“妈推你。你想带什么,妈帮你准备。雨嫣喜欢什么料子?妈去给她找件最好的——妈记得薇薇喜欢淡蓝色是吧——让她好好上路——她们两个都好好上路——”她的话到后面被哭声搅碎了,再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王建业扶著王母走进来。王母看见林晚晴醒了,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来,还是林晚晴轻轻招了招手,她才走近几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林晚晴另一只手也握了握,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那句反反覆覆在病床边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雨嫣夜里一直加班……那天也是从单位直接赶到商场的……都没顾上吃晚饭。你们一定要替她討个公道——阿姨求你了——替雨嫣討个公道——”她说著又要往下跪,周慧一把架住她,几个人的手全都交叠在一起,哭声此起彼伏。 林晚晴给母亲擦了擦眼泪,自己的眼泪却越擦越多。“妈,你別哭了。等我养好了,你天天给我做红烧排骨。” 周慧抬起头,泪水把脸上的皱纹都填满了。“做。妈天天做。你想吃多少妈做多少。雨嫣那份妈也做上,薇薇那份妈也做上——妈做了放她们跟前——” “好。” 林国栋站在床边,背过身去,摘下眼镜擦了擦,擦了又戴上,然后转回来,手搭在李建军肩上。“建军,你说。” “都锁定了。阿坤、中间人、顾家、周家残余的技术团队、冯家剩下的几个操盘手,全部锁定了。通联记录、转帐流水、卫星信號轨跡,每一条线都锁死了。赵铁军已经带人去了佛山,几个小时之內就能把陈永康那一支连根拔。王浩那边也在同步冻结所有关联帐户。” 林国栋点了点头,把他拉到走廊里,压低声音:“需要什么?” “时间。证据。”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还有授权——不走常规程序的授权。”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去跟上面协调。你放手去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林晚晴床头柜上。“这是交警队的事故认定报告。肇事车辆、逃逸路线、焚车地点,全在里面。爸没什么能做的——爸把这个给你,让你放心。凶手一定都抓到,一个不漏。” 林国栋点了点头,把报告放回信封里。 李建军站在病房门口,背对著走廊的光,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但表情已经变了。不是刚才抱著林晚晴哭的那个李建军了,是妙瓦底的那个李建军,是江州1號院子里踩著阿坤脖子说“我不杀你,你得回去报信”的那个李建军。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赵铁军的號码。 “赵队长。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赵铁军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老板,查到了。陈永康在佛山,刚准备跑路。我们的人已经把他堵在出租屋里了。” “审。让他把上线全部交代清楚。中间人、资金渠道、指令发出人——一个名字都不许漏。审完把人交给警方。中间人全部拿下之后,直接按名单往下追。” “明白。” “另外——”李建军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铁军能听见,“阿坤找到了没有?” “还在追。他最后一条通讯信號在东莞消失。我们在东莞的人已经开始排查了。另外京沪粤三个经侦单位也在同步冻结涉案帐户——但他们走流程还要一些时间。” 李建军轻轻嗯了一声,抬起眼睛,从病房门上的玻璃反光里看见林晚晴正靠在周慧肩上,嘴唇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哼一首很老很老的歌。他的手顿了一下,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那就追到天涯海角——所有有关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第230章 追凶 佛山的夜,潮湿闷热。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只能並排走两个人,头顶上密密麻麻全是私拉的电线,像一张张蜘蛛网把天空割成碎片。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巷口那一盏还亮著,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晕开,照著墙上的小gg和地沟里淌著的泔水。 赵铁军带著六个人摸进了这条巷子。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巷子尽头是一栋五层高的自建出租屋,外墙贴著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现在早脏得看不出原色了。陈永康就在四楼,406房间。线人说他今晚要跑路,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凌晨三点的长途大巴去湛江,从湛江坐渔船偷渡去越南。他打算从越南转道柬埔寨,再从柬埔寨去新加坡——那条线他跑了三次了,每次都能把“货”安全带出去。但这一次,他要带的货是他自己。 “队长,后门有人。”耳机里传来队员压低的声音,“两个,在楼梯间抽菸。应该是放哨的。” 赵铁军靠在墙上,用余光扫了一眼楼梯间。铁皮棚子底下,两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抽菸,手机屏幕的蓝光照著他们的脸,一个在刷短视频,一个在打游戏。都是最低级的马仔,连枪都没有。赵铁军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无声地从侧面包抄过去。十秒后,两个马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按在地上銬住了。 四楼走廊又窄又长,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嗡嗡响,把墙面照得惨白。406的房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框上贴著去年过年时留下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边角捲起来,上面写著“出入平安”。赵铁军伸手敲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警惕的男声隔著门板问:“谁?” “房东。楼下说你厕所漏水,我来看看。”赵铁军的广东话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但语气很隨意,像个真被租客半夜叫起来的倒霉房东。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陈永康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四十出头,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珠子转得很快。他的目光跟赵铁军撞上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猛地关门,但赵铁军的脚已经卡进了门缝。紧接著肩膀撞在门板上,整扇门被撞得往里弹开,陈永康被门板砸中额头,踉蹌著往后退。他转身想跑,赵铁军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陈永康像一条被拎住脖子的鱼,整个人被拽回来,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想挣扎,手刚伸进口袋,赵铁军的膝盖已经压在了他的小臂上。 两支黑洞洞的枪口从门外推进来,对准了他的脑袋。陈永康的瞳孔里映出那两管冰冷的光,他的腿开始抖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陈永康,你涉嫌参与一宗发生在江州的恶性交通肇事案,致两人死亡一人重伤,肚子里三条人命一併没了。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赵铁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陈永康的脸白了。“我不知……我不知什么肇事案!我只是帮人联繫的!我只是中间人——他们让我找碰瓷的,我就找碰瓷的——撞人不是我策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你们別抓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调已经完全劈了,两侧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赵铁军低头看著这张被恐惧扭曲的脸,平静地补了一句:“那你知道那三个女人是谁吗?” 陈永康的嘴唇在发抖。“我……我不知道……” “她们其中一个,是我们老板的太太。另外两个,也是我们老板的太太。三个人肚子里都怀著孩子。”赵铁军把陈永康从墙上拽起来,把他整个人翻过去按在桌上,“你跑不了了。你这条线,我们从头到尾全掌握了。说吧,谁找的你?” “是……是一个叫辉哥的人。他以前在东莞开赌场,后来赌场被查封了,就专门帮人做这种活。他给我打了二十万,说江州有个富婆开法拉利,要搞她一下。他说不用伤人,就是嚇唬嚇唬,製造点纠纷。我真不知道会撞死人——要是知道我就——” “辉哥电话多少?” “他號码是加密的——他用的是那个软体,一聊就自动销毁记录的那个……”陈永康报出一串加密id。 赵铁军记下id,同时拨通了王浩的电话。王浩听完,那边键盘声密集地响了小半分钟,一条清晰的经纬度坐標便发了过来。 “辉哥现在在东莞常平,一栋出租公寓楼里。他的手机信號跟境外一个ip有持续连接。” 赵铁军看了一眼坐標,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对手下说:“把陈永康交给当地警方。通知东莞分队的同事,立刻去常平公寓,把人直接按住。境外的ip同步监控——动作快。” 两个队员把陈永康押出门外。走廊里,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陈永康的腿软得像两根麵条,被拖著走过长长的走廊,裤腿蹭在地砖上划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李建军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握著手机。他的眼睛还红著,衬衫袖口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电话那头,王浩正在实时匯报。 “建军,东莞那边已经把辉哥控制住了。他供出了境外的指挥节点——一个叫『蚍蜉』的加密帐户。这个帐户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五层跳板、三个国家的伺服器转发指令。指令链最顶端是一个卫星电话,註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名下。壳公司背后有两层嵌套信託,受益人表面上是一个加勒比群岛的信託基金,实际控制人的签名文件在我们逆向穿透两层信託之后——你看一眼我刚刚加密传过去的那份扫描件。” 李建军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份扫描文件。他翻开,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顾长卫。”他念出那行英文签名的中文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是他。”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窃听,“他被约谈的时候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但他还有备用的。一部卫星电话藏在顾家老宅后院的地窖里,那个地窖是顾长松当年修来放字画收藏品的,后来被顾长卫改成了私人联络室。他通过这部电话跟境外联繫,境外再通过暗网指令层层下发,每一层都用不同幣种的资金池结算。整个体系极其专业,很可能是顾家早年通过顾长松在纪检系统的人脉,从某些案卷里学会的反侦察手段。” “证据闭环没有?” “通联时间戳、指令记录、资金池的流转日誌,全部对得上。还有一条——阿坤在江州作案前几天,跟开曼的卫星电话有过三次通讯,每次通话时长都在十分钟左右。通话地点在东莞的一栋出租屋里,阿坤在东莞藏身的假身份也锁定了,叫『张伟强』,湖南岳阳人,身份证是假的。这套假身份跟顾家之前在岭南一带洗钱的壳公司是同一个供应商。” 李建军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眼瞼下两条深深刻进去的阴影像两道黑色的沟壑。顾长卫。这个名字他上次听见,是在周正阳送来的绝密评估报告里。那时候顾长卫被约谈之后收敛了一阵子,把明面上的社交帐號全註销了,別人以为他怕了。他不怕,他在挖地道。他不正面打,他往暗处躲。他知道自己老了,打不过了,就花钱买別人的命。 他睁开眼睛。“阿坤现在在哪?” “还在追。他最后一次用假身份证出现是一个半小时前,在深圳宝安区一个物流园附近。那地方挨著妈湾码头,附近全是货柜堆场和掛港货运站,很多货柜明天早上发船去东南亚。”王浩停顿了一下,“建军,他隨时可能出海。一旦进了公海再换小船,速度比我们的引渡程序快得多。” 李建军没说话。他握著手机,靠在墙上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远处护士站有人在按铃,声音又尖又脆。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 “让所有在深圳的龙盾队员直接往他身上合围,不用等我下一步指令。另外叫东莞那边把辉哥连夜送回江州,別留在当地过夜——他交代的那一层中间人全部要追下去,查到一个控制一个,全部连人带口供移交警方立案。警方那边由我直接同步。” 他顿了一下。 “你继续锁定所有跟蚍蜉关联的帐户,一个都不许漏。资金炼、通讯链、指令链,三个环节必须在同一时间收网。” “明白。” 电话掛断了。李建军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墙站了一会儿。走廊窗外,天灰濛濛的,深圳方向有隱约的光线在山脊线背后起伏——是城市的灯光,还是海港的灯光,他分不清。他知道阿坤一定在往海上跑。那条航道他太熟了——上次在旧金山,阿坤就是这样消失的。这一次,不会再让他跑了。 东莞常平,一栋老旧公寓楼下。赵铁军把辉哥从楼道里押出来,按在警车的引擎盖上。辉哥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根金炼子,脸上还带著刚从睡梦中被拎起来的茫然。他嘴里嚷嚷著“你们凭什么抓我”,刚嚷出口就被赵铁军按著头按回引擎盖上,脸贴著铁皮,嘴唇挤得变了形。 “陈永康交代了。你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找碰瓷的。碰瓷的时间、地点、目標车牌號,全是你提供的。”赵铁军的声音很冷,“这些信息是谁给你的?” 辉哥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上头有人包了这单生意,定金就是二十万——” “上头是谁?” “一个……一个境外的电话。没说名字,只说事情办妥了再付三十万。钱是直接打到我的虚擬钱包里的,跟你们人民幣没关係——你们查不到——” 赵铁军把他翻过来,亮出手机屏幕上王浩刚发来的银行流水截图。“三十万,三天前打进你在香港滙丰的离岸帐户。帐户持有人是你小舅子的名字,但你小舅子三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这张卡一直是你自己在用。匯款方是一个新加坡贸易公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需要我把名字念给你听吗?” 辉哥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嘴唇抖了半天,终於开口:“顾……顾家的人。但不是我直接联繫的。中间还有个律师,姓杨。杨律师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只要办好这件事,以后顾家在华南的地產项目,建材供应全包给我。” “杨律师全名。” “杨……杨文轩。广州金诚律师事务所的。他以前是顾明远在江州的法务顾问,顾明远倒台之后他就缩回广州了。” 赵铁军鬆开他,转身拨了广州分队的號码。“广州金诚律师事务所,杨文轩。连夜控制,直接带回江州。另外查一下他在顾家所有关联项目中的法务记录,把每一份有他签字的合同都调出来。” 他把手机收好,对旁边的队员说:“把他也带回江州。跟陈永康关在一个看守所。让他们互相看看,谁也別想抵赖。” 深圳宝安区,妈湾港。凌晨的码头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靄里,货柜堆场像一座钢铁森林。数万个货柜层层叠叠地堆著,吊机的长臂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探照灯扫过之处,地面上的人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一辆没有开灯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堆场深处,绕过几排摞成山高的货柜,停在一块空地上。车门打开,阿坤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瘦了一圈,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嘴角那道旧伤疤在码头的探照灯下泛著白。他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夹克,背上背著一个帆布包,包里装著假护照、三沓美钞、一部卫星电话。他在这片堆场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等蛇头来接他。蛇头说有一艘货轮凌晨四点出发,目的地是菲律宾马尼拉。从马尼拉再转船去新加坡,到了新加坡就安全了——这个计划他反覆推敲了好几遍,每一个环节都打过招呼。他在境外赌场还有一笔钱,够他逍遥到地球另一头。 就在他即將拐进码头作业区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不是货车,不是吊机。是五辆黑色越野车从不同方向同时衝进堆场,车灯全关,只有轮胎碾过砂石路面的沙沙声。五辆车同时剎停,车门齐刷刷弹开,十六个穿深蓝色作战服的身影从车里涌出来,形成一个收拢的半弧形,將阿坤连同那辆货车一起围在中间。 阿坤的脸在探照灯下白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他笑了。不是恐惧的笑,是一种“终於来了”的笑。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从那天晚上在江州1號的院子里,李建军放他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站在包围圈中心,慢慢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他举起双手,动作很標准,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別开枪。”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平静,“我知道你们是龙盾的人。我也知道你们老板是谁。带我去见他。” 赵铁军从车里走下来,走到阿坤面前,两个人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探照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叠在堆场的水泥地上。“阿坤,你涉嫌在江州製造一起恶性交通事故,致两人死亡一人重伤。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 阿坤看著他。“我知道。我不跑。” 赵铁军盯著他的眼睛,確认他不是在耍花招,然后对旁边的队员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上前,把阿坤的双手銬住,押进越野车后座。阿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那个奇怪的笑还掛著,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三小时后,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四面墙都贴著灰色吸音棉,灯光惨白。一张不锈钢桌子,两把铁椅,墙角装著一台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阿坤被銬著手脚坐在铁椅上,面前放著一杯水,他没动。 铁门推开,李建军走进来。他换了件乾净的深蓝色夹克,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眼瞼下的黑影还在。他在阿坤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不锈钢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台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亮著。 “阿坤。”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但平静。 阿坤抬起头。“李先生。”他的声音也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一种认命。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李建军没有说任何开场白,他靠在椅背上,坐姿像个来谈生意的,但眼神不是。那双盯了整夜数据的眼睛此刻落在阿坤脸上的力道,重得像一把抵在喉咙上的刀。 “知道。”阿坤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是顾长卫找的我。他通过一条加密线路联繫到我——沙旺以前用过的那条军用级卫星链路,顾家从某个渠道买到了终端设备。他用六百万买你全家的命。我说,你家里人太多,六百万不够。他说,那就八百万。先杀最容易杀的。我说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匯报一份工作。 “八百万。先杀最容易杀的。”李建军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脸上没有表情,“谁定的目標?” “顾长卫定的。他说你不要正面惹李建军,他太硬,你啃不动。但李建军身边有三个女人。她们没有防备。她们每天早上会送孩子去託儿所,然后去单位。周三下午会去国贸逛街,车停在地下二层停车场最靠里的位置。那个位置旁边就是辅路出口,大货车可以直接从高架桥下来不经过商场正门剎车带。他给了我一份完整的出行规律表,精確到每周几、几点几分、开哪辆车、走哪条路。” “这表谁做的?” “顾家在江州的外包后勤主管——就是你们財政局那个新来的。他蹲了好几个星期,天天用望远镜在对面楼记录她们的生活作息。还有一个女人,叫周婷,她提供的地下停车场图纸。你们单位那个孙建成也配合过,帮忙確认信息中心这边的排班表,但孙建成自己不知道被利用了,他只管传几张纸头出去。最后匯总到顾长卫手里,他亲自定窗口。他说,周三下午,商场人多,好混进去。撞完就烧车。” 阿坤说完这些,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他的手銬在桌沿上碰出清脆的金属声,不锈钢桌面倒映著惨白的天花板灯管,也倒映著李建军一动不动的脸。 “你动手的时候,知不知道她们肚子里有孩子?” 阿坤的手僵住了。杯子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放回桌上。他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著李建军的眼睛。“……不知道。”他的声音终於开始抖,手指也在桌上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我说真的——不知道。顾长卫只给了我行程表,没说別的。我要是知道她们怀著孩子,我不会接这个单——我阿坤再不是人,也不会动孕妇。我不是畜生。”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阿坤,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唇,看他手指抽搐的频率。 “你见过畜生吗?”李建军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是在问阿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妙瓦底那些被关在铁皮房里的人,手指被剪断,脸上被烙铁烙上字。他们被人叫猪仔,被人用鞭子抽,被人当鸡一样关在笼子里。那些人才是被畜生害的。”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也配说自己不是畜生?你开车撞过去的时候,你回头看过一眼吗?她们三个躺在水泥地上,腿断了,头破了,血流了一地。她们肚子里,还怀著我的孩子。” 阿坤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不是演的,但也不是因为愧疚,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阿坤在泰缅边境杀了半辈子的人,从来不信报应。但此刻,坐在李建军对面,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 李建军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將眼底那条深深刻进去的阴影压得更沉了。赵铁军正等在门口,听见门响立刻站直了。“老板,招了?” “招了。顾长卫,八百万买的命。周婷给图纸,顾家在江州的內线盯梢,中间人分了几层——他们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证物证,全锁定了。”李建军停下脚步,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明天,我要看到顾长卫站在法庭上。” 赵铁军点头。“我让北京那边的兄弟连夜盯死他。他跑不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审讯室门內依稀传来手銬脚镣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响,又闷又碎,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坠。 第231章 九族名单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李建军脸上,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裂开的蛛网,从瞳孔向外蔓延。衬衫袖口上乾涸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结了块,一动就簌簌地往下掉碎屑。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王浩的號码。拨號音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好像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 “耗子。”李建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建军,阿坤招了没有?审讯同步录音我刚听完——”王浩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听见了李建军的呼吸声——不是正常的呼吸,是那种胸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拼命想喘气又喘不上来的呼吸。 “耗子,给我查顾家。” “顾家?顾长卫的底细我这边已经拉过三遍了——” “不只是顾长卫。”李建军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磨刀石,“顾家所有人。顾长卫的父亲(如果还活著)。他母亲,(如果还活著)。他兄弟,他堂兄弟,他表兄弟。他儿子女儿,他侄子侄女,他外甥外甥女。他儿媳女婿,他孙辈。所有姓顾的,所有跟顾家沾亲带故的。只要身上流著顾家的血,哪怕是个孕妇,也给我查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信號不好,是王浩的呼吸停了。他认识李建军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温度的,摔东西、骂人、拍桌子,那是愤怒。但此刻李建军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从太平间冷柜里渗出来的寒气,无声无息地往骨头缝里钻。 “我要顾家全族的名单。名字、地址、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常去的餐厅、小孩上学的学校、老人体检的医院。每个人,每个地址,每条信息,全部列出来。” 王浩的声音开始发抖。“建军……你这是要……” “我要灭他九族。” 那几个字从话筒里传过来的时候,王浩握著滑鼠的手僵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李建军发狠——在妙瓦底,李建军一个人灭了索奇两百人的武装部队;在江州1號院子里,李建军踩著阿坤的脖子让他回去报信。但那时候李建军的手是稳的,有底线的。他放走了阿坤,他把沙旺的人交给警方,他在婚礼上说了“今天是我弟弟结婚,我不杀人”。他始终有一根线在拉著自己。现在那根线断了。 “你……你是认真的?”王浩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李建军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顾长卫能花钱买我全家的命,我就不能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他能找杀手撞我的女人,我就不能找他的女人?他能动我还没出生的孩子,我就不能动他顾家的种?法律?道德?底线?他用这些约束过自己吗?他们动手的时候,想没想过法律?” 王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耗子,你知道薇薇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李建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了什么,“她飞出去五米远,摔在水泥地上。腿上全是血,头髮散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她才二十多岁,肚子里还有一个。她走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天,等救护车来。救护车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电话那头,王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雨嫣也是。她这辈子从来没跟人爭过什么,什么都让著別人。她熬了多少个通宵帮我做方案,从来没说过一句累。她额头撞在铁栏杆上,颅內出血。她躺在抢救室的时候,我还在盯盘,还在做空冯家的股票。我不知道她在抢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里的灯光嗡嗡响,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瞼下那两道深深刻进去的阴影压得更沉了。 “晚晴还活著。她腿断了,打了钢钉,以后走路会瘸。她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孩子就没了。有谁知她多想要孩子。,你让我怎么跟她说?” 王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建军,你冷静一下。顾长卫肯定是跑不掉的,证据链已经闭环了。但灭九族这种事,一旦做了,你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现在是正部级特別安全顾问,林氏集团的实控人,六家美国科技公司的最大股东。你动他全家,你的身份、你的產业、你这些年攒下来的一切——” “你以为我在乎?”李建军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然后又迅速降下来,像一刀劈开空气又收回鞘中,“我在江州財政局一个月拿一万二的时候,我过得挺好。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有她们。现在钱有了,身份有了,產业有了——她们没了。你说我还能在乎什么?” 王浩说不出话。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薇薇给我削苹果了。没有雨嫣帮我整理文件了。晚晴还躺在病床上,腿断了,孩子没了,她醒来的时候问我雨嫣姐呢薇薇姐呢——你让我怎么回答她?你让我跟她说,杀她们的人会被判个无期,在监狱里安度晚年?你让我跟她说,顾家的其他人,那些出钱的、递刀子的,交点罚款就没事了?你让我跟她说,我们的孩子白死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然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键盘被震得哗啦响。 “操。”王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名单,我给你名单。” “多久。” “顾家直系三代,旁系五代,整个家族谱系——给我八个小时。我把名单、地址、照片全部打包发给你。所有在公安户籍系统里能查到的人,一个不少。查不到的,我从社保、学籍、出入境记录里给你补。顾家在境外的,我从海外华人社团登记和离岸公司记录里给你挖。”王浩的声音从发抖变成了冷,“我陪你干。出了事,我王浩陪你坐牢。” “不用你陪。出了事,是我一个人的。”李建军掛了电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赵铁军押著阿坤从审讯室里出来。阿坤的手銬在走廊灯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他经过李建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先生。”阿坤的声音沙哑,“我欠你的。我会在法庭上把顾长卫咬出来。所有通话录音、转帐记录,我全部交出来。” 李建军没说话。阿坤被押走了,脚镣拖过地砖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走廊里只剩下李建军一个人。他站在惨白的灯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乾涸的血渍,是林晚晴的他没有擦。他把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有警笛声划破夜空,不知道是在追谁,还是去救谁。他站在走廊里,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片黑暗里。那条走廊他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从病房到太平间,从太平间到病房。每一遍都像在用刀子在胸口划一道新的口子。 手机震了一下。王浩发来一条消息:“顾长卫现在在他二弟家,京城西郊香山別墅区a区18栋。”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盏煤油灯在风中慢慢熄灭。他拨了周正阳的號码。 “周大校。”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顾长卫二弟家的坐標,发给你了。天亮之前,把他按住。不要走漏风声。另外——” “另外什么?” “天亮之后,有些事我要自己去做。”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响,在洗手盆里打著旋。他两手接满了水,低下头,整张脸埋进去。冰凉的水灌进鼻孔、耳朵、眼睛,激得他头皮发麻,但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水从下巴滴下来,镜子里的人也在看著他——眼睛红得像被血泡过,嘴角和下巴上全是没刮净的胡茬。他盯著镜子里那双暗沉沉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把脸擦乾,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起风了。江州的秋天,夜风又干又冷,卷著几片枯叶从医院门口呼啸而过。他站在台阶上,望著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灯很亮,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他想起念安念平还在家里等著,等著妈妈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说,妈妈回不来了。他想起念安今天早上还在喊“妈妈妈妈”,念平还在婴儿床里蹬腿。他们太小了,根本不会明白什么叫永远。他掏出手机,拨了最后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打给家里保姆张婶的。 “张婶,我今晚不回来。念安念平已经睡了?让他们睡吧,不用等。” 他掛了电话,走下台阶,坐进车里。引擎低吼著,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西郊,香山別墅区。凌晨的山风掠过香山,把满山的黄櫨吹得哗哗响。山脚下那片別墅区隱在浓重的夜色里,路灯稀疏,树影幢幢。周正阳的人已经把a区围住了——不是警车,是五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商务车,熄了火,隱在路边的树影里。 周正阳站在离a区18栋最近的一个拐角处,手里攥著对讲机。夜风灌进他的衣领,他浑然不觉。身边的几个队员全部穿著便装,防弹衣套在外套里面,耳麦线从领口伸出来贴在脸颊上。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匯报声:“一號位就绪。”“二號位就绪。”“三號位就绪。”“外围全部锁死。” 周正阳还没按下通话键,一辆黑色奔驰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稳。车门打开,李建军从里面走出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没有標识,没有军衔,只有左胸口袋上方绣著一枚极小的龙盾徽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在路灯下泛著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东西。 “顾长卫在里面?”他问。 周正阳扭头看见他的眼睛,脊背忽然一阵发凉。他见过战场上最惨烈的仗之后的眼神都没有李建军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在里面。二十分钟前进去的。跟著他的还有一个助理和一个司机。周围邻居今天都不在——这个小区入住率很低,大部分是投资房產,平时没人住。你不用考虑周边群眾。” 李建军没说话。他从周正阳手里接过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所有人,退到外围警戒线以外。” 周正阳愣住了。“李顾问,你一个人——” “退。”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周正阳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个手势。所有队员无声地从各自的掩体里撤出来,往后退了五十米,退到警戒线以外。周正阳自己也退了两步,然后停住了。他没有再退,他作为军方联络人,必须亲眼见证今晚发生的一切。 李建军独自走向那扇铁艺大门。门是锁著的,电子密码锁,不锈钢面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伸出手,五指轻轻按在门上,体內的能量从掌心涌出——不是那种隨手一放的力度,是积蓄了太久、压抑了太久、像决堤洪水一样摧枯拉朽的力度。金色的光从他手掌与金属的接触面炸开,电子锁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冒出一股青烟,门锁熔化了。铁水顺著门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嗤嗤地响。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草坪很久没人修剪了,草长得齐膝高,在夜风里摇来晃去。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杈朝天伸著,上面掛著几个乾瘪的柿子,没人摘。他走过草坪,脚下的枯草被踩断,发出细碎的声响。 別墅的大门是实木的,很厚。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板上。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飞了进去,砸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木屑和碎玻璃溅了一地,门厅的水晶吊灯被震得晃来晃去,灯影在墙面上疯狂摇摆。 客厅里,顾长卫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袍,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茶几上摆著一盘没动过的点心,还有一份摊开的报纸——是今天的《参考消息》,头版头条写著“我国量子计算產业取得重大突破”。他还没睡,他在等消息。他在等阿坤安全出境的確认电话,等杨律师告诉他“事情已经摆平了”。他不知道阿坤已经在审讯室里把全部底细交代了,不知道陈永康和辉哥已经全部落网,不知道此刻站在门口的人是谁。 听见巨响,顾长卫猛地抬起头。茶杯从手里滑落,砸在茶几上,碧螺春洒了一地,茶叶掛在报纸上,湿了一大片。他看见门口站著一个人——穿著黑色作战服,身上泛著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逆著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只看得清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他认得。他怎么都不会忘记那个轮廓。他这辈子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在噩梦里见过无数次。 “顾长卫。”李建军走进客厅,声音沙哑但清晰,“你还记得我吗。” 顾长卫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后退,后腰撞在茶几边缘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顾不上了,转身就跑。他跑向后门——后门通向车库,车库里有一辆加满油的奔驰,钥匙就掛在墙上。他只要跑到车库就能开车衝出去,衝出去就有活路。 他跑到后门口,伸手去抓门把手。门把手忽然变得通红——不是烧红了,是熔化了。金属在几秒之內变成了一团炽热的液体,从门板上淌下来,滴在地砖上。顾长卫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他闻到自己的汗臭混在金属烧焦的气味里,膝盖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转过身,背靠著墙壁,腿软得像两根麵条。李建军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顾长卫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像是冷柜打开之后那第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 “你……你想干什么?”顾长卫的声音在发抖,“李建军,有话好说……你是正部级,你有身份,你不能乱来,杀人是犯法的——” “犯法。”李建军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品这个词的味道。月光从后门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顾长卫,你花八百万僱人撞我三个老婆的时候,想没想过犯法?你在顾家老宅后院地窖里打卫星电话给阿坤下指令的时候,想没想过身份?你把她们三个的出行规律表整理成文件发给杀手的时候,想没想过乱来?” 顾长卫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他的眼珠子疯狂地转著,扫向茶几上那部座机,扫向楼梯口,扫向二楼书房——那里藏著一把六四式手枪,是顾长松当年留给他防身的。他只需要跑上二楼,衝进书房,拉开抽屉,拿出那把手枪—— 他的身体刚一弓起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了回去。那股力量从他胸口正中间压下去,他没有看见李建军动,李建军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抬。但他的膝盖在弯曲,整个人被一点一点地压向地面,脊柱在咔咔响,肩膀和脖子的夹角越来越小。扑通。他跪下了。 “你的儿子顾明远,在江州仗著你的关係为非作歹,我不追究,只是让他把资產捐了滚蛋。你侄子顾明远,在江州卡我弟弟的婚宴,我只是把他的產业封了。你大哥顾长松,利用纪检系统的人脉往省纪委打招呼,要把我查到底,我只是把他的黑料交给中纪委。”李建军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顾长卫,“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你们一马,以为你们会长记性。结果呢?你们不长记性。你们以为我不反击是软弱。你们以为我守著道德和法律是因为我没有办法。你们以为我有底线,就能被你们用没有底线的方式打垮。” 顾长卫的脸贴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发出一声含混的哀求。“李建军……你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磕头……”他真磕了。额头撞在地砖上,咚咚咚三下,每一下都磕得很重,血从磕破的皮里渗出来,沾在地砖上。 “磕头。你的头值几个钱?”李建军蹲下来,看著顾长卫的眼睛,“她们三个的命——你用什么赔?” 顾长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嘴想喊,但声音还没出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喉咙上。不是掐,是按。拇指和食指分別扣在他的喉结两侧,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不是热的,是冰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点,顾长卫的呼吸被卡住了一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的命,我现在要了。”李建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一个人死,不够。你还有个儿子,叫顾明杰,今年三十一岁,在美国斯坦福读mba。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用硅谷一家风投公司的对公帐户,帮你在境外转了三十万美金给替你们设计行动方案的顾问——那个顾问是沙旺以前的战术分析师。这笔帐,我待会就跟他本人核对。你还有个侄子,叫顾明哲,在北京国贸一家律所当合伙人。你让他帮辉哥起草了那份五页纸的免责备忘录,把所有责任都转嫁给中间人,让你们自己在刑事上乾乾净净。备忘录原件,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出现在律协的投诉平台。你还有一个女儿,叫顾明月,今年二十六岁,嫁到了广东陈家。你在她结婚的时候送了一套价值两千万的別墅,用的是你在新加坡空壳公司的股权置换——那次股权转让同时绑定了你们向境外转移资產的通道,碰瓷行动里阿坤的最后一笔尾款就是从那笔股权里洗出来的。” 李建军每念一个名字,顾长卫的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他的嘴唇从刚才的灰白变成了青紫,额头磕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珠。 “我要让你血债血偿!你不是护著你的家人吗?你不是觉得顾家的血脉比天还大吗?”李建军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不厚不薄的笔记本,翻到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那一页,“顾长卫,直系三代旁系五代,一百零七口人。连同姻亲族在內,你整个家族两百多人,他们的名字、地址、工作单位、常去的地方——全在这里。” 顾长卫的脸彻底变成了一张白纸。他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李……李建军……你不能……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毫无顾忌地杀人?我不能像你一样,把別人的命当成交易的对价?我不能像你一样,对孕妇下手?对还没出生的孩子下手?”李建军站起来,把笔记本一页一页撕下来,每一页离开装订孔的时候都发出乾脆利落的纸纤维撕裂声。他撕得並不快,不像在泄愤,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纸片从他指间纷纷扬扬落下去,落在顾长卫身边。顾长卫跪在地上,看著那些带著自己族人名字的纸片飘散到四周,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扭曲的、不成人声的尖叫。 “我现在告诉你。你能做的,我全能做。你不敢做的,我也能做。你以为法律能拦住我?你以为道德能拦住我?你以为我是谁?我是李建军。我守著规矩,是因为我想守。但你们都以为我是因为胆子小才守规矩。你们错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上还沾著从医院带回来的乾涸血渍,金色光晕从掌沿向外扩了一圈,照得整间客厅的所有阴影都往墙角退了一瞬。他一掌拍在墙上。整面墙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裂缝像闪电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穿过客厅的电视墙,穿过走廊的承重柱,穿过二楼的地板一直延伸到屋顶。石灰粉刷层一块一块剥落下来,砸在地上。二楼传来一声尖叫,那是顾长卫的助理和司机,正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滚下来,跑向后门。他们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身后整栋別墅都在震颤,裂缝继续往地基深处延伸,承重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长卫瘫在自己的尿液里,仰著头,看著面前这堵正在不断剥落的墙壁。透过裂缝,他看见楼上书房的门框正在变形,那把手枪还锁在抽屉里,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灯开始剧烈晃动。李建军没再低头看他,转身穿过满地的碎纸和石灰粉尘,走出门。 顾明远当年在江州囂张跋扈的时候,顾长卫觉得那是本事。顾家联合冯家、周家制定行动方案的时候,他觉得那叫报復。现在他跪在墙根,听见墙体深处传来的钢筋拉伸声,还有二楼家具倒地的沉闷撞击,才知道自己这辈子最蠢的决定,就是动了这个人的老婆。 周正阳站在別墅外面,听见了墙体开裂的声音。他身边的年轻队员脸色煞白,低声问了一句:“周大校,里面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增援?” 周正阳没有回答。他望著那栋在月光下不停低颤的別墅,看著从裂口里涌出来的金色光线,沉默了很久。“不用。”他把对讲机掛回腰间,“从现在起,这案子已经不是常规程序能处理的范畴了。今晚的事只能记在心里,不准写进任何报告。” 他说完快步穿过院子,在別墅前门截住了正走出来的李建军。“李顾问。” 李建军站住了。月光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审讯室里那么沙哑了——不是恢復了,是那种沙哑被压在更深处。 “顾长卫在里面,没死。你把这里封锁起来,把他带走。他的所有犯罪证据,加上他招供的关於顾家全族的犯罪网络,明天一早会有人送到你的办公桌上。顾长松的儿子在云南违规拿地的后续追责,我也一併移交军方纪委。” 周正阳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两秒,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他没有问“你打算做什么”,也没有问“后面你想怎么收场”。他只说了五个字:“李顾问,保重。” 李建军没有回礼。他只是略略点了一下头,然后一个人走进月色里。身后,別墅的裂缝还在往深处蔓延,碎纸片沿著裂口被风吹散,落在枯萎的草坪和未清扫的枯叶间,落在瑟瑟发抖的柿子树影里,整栋建筑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正在无声地坍塌。 第232章 拦住他! 凌晨四点,京城西郊。整条香山別墅区的路都被封了,不是警车,是军车。三辆装甲运兵车横在路口,荷枪实弹的士兵站成两排,枪口朝下,但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他们不知道今晚的对手是谁,只知道命令是从联参部直接下来的,加密等级是最高级。 周正阳站在装甲车旁边,手里握著对讲机,指节捏得发白。他已经快把对讲机攥碎了,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他身边站著一个穿深蓝色套装的女人——柳依依。她是两个小时前从江州飞过来的,连夜调了龙盾的专机,在首都机场落地的时候跑道灯还没全亮。下了飞机她一路催著司机往香山赶,高跟鞋踩在候机楼地砖上的声响又急又密,把隨行助理都甩在身后十几米。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急过。 “周大校。”柳依依的声音因为连夜奔波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咬著牙关,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人还在里面?” 周正阳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半山腰那栋別墅——a区18栋,掩在枯枝和夜色里,只能隱约看见一个轮廓。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是,那栋別墅的裂缝。从基座开始,裂缝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面后墙,石灰墙面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被某种力量瞬间挤压变形的承重柱。二楼书房的窗户碎了半边,玻璃碴掛在窗框上,在月光下闪著寒光。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树干被震裂了,歪著半截身子,还没掉下来的几个乾瘪柿子悬在半空,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在里面。跟顾长卫谈完之后,他一个人上了二楼。顾长卫和他的司机助理已经被带走了——顾长卫被带走的时候腿都站不住,精神完全崩溃了。但李顾问……他让我们退到外围。” “他让退你们就退?”柳依依扭头看著他,眼眶是红的,但眼神是锋利的,像刀刃上那一道极细的寒光,“他要是想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你们就这么看著?” 周正阳沉默了几秒。“柳总,我是军人。李顾问的级別比我高。他下的命令,我必须执行。但从我个人角度——我拦不住他。你也拦不住他。这个世界上能拦住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柳依依的肩膀僵了一下。她知道周正阳说的不是假话。能拦住李建军的人,一个躺在太平间里,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梦里想跟外公说什么;一个躺在另一个太平间里,额头上的伤还在,安静得像终於睡了个好觉;还有一个躺在医院病床上,腿断了打著石膏,还不知道自己不能要孩子了。她们三个,曾经是李建军和这个世界之间最柔软的那层防护网。现在那层网碎了。 但柳依依不能退。她是龙盾的二號人物,是林氏集团的coo,是李建军的女人,是在华尔街跟犹太资本面对面谈判过的女人。她这辈子从来没在被逼到绝路之前退缩过。她不允许她的男人用下半生换。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周正阳手里接过对讲机,迈步走进了別墅大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枯草被踩倒了一大片,碎裂的水泥块散在草坪上,墙角那棵柿子树的树干还在往下掉木屑。她踩著碎玻璃和碎石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还歪在门框上的实木门。门厅里那张报纸还摊在茶几上,头版头条的“量子计算”四个字被乾涸的茶渍浸湿了一半,碧螺春的茶叶还黏在纸面上,已经发黑了。满地碎纸屑里偶尔能看见几个手写的汉字——那是顾家全族的名册,被一页一页撕下来,像落叶一样散落在地上。 李建军站在二楼书房里。他背对著门,面朝窗户。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出一点点深蓝,像墨汁被水慢慢化开的顏色。月光把他影子投在地板上,黑沉沉的一道。他面前的窗台上放著一部正在充电的卫星电话——那是阿坤的,在妈湾港被抓时从帆布包里搜出来的。他把电话翻了个面,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条还没发出去的加密信息,收件人是一串乱码id,正文只有一行字:“目標全部清除。” 柳依依站在书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是三个小时前那身,袖口上沾著从医院带出来的乾涸血渍,肩胛骨的地方有碎石灰尘没有掸净。他的脊背还是那么挺直,像一把淬过火的刀插在那里,但她知道,刀刃已经卷了,刀身上全是裂纹。 “建军。”她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哭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已经很多年不在人前流露脆弱了。 李建军没有转身。“依依,你別劝我。顾长卫已经招了。全族名单我让王浩整理好了。天亮,我会一个一个除掉他们。” “你不能。”柳依依走进书房,走到他旁边。 “我能。”李建军的声音很轻,看著窗外,“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薇薇没了。没雨嫣也没了。晚晴还躺在病床上,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她在梦里还在找薇薇姐,醒过来的时候她问我薇薇去哪了。我没办法回答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应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不剩地送下去。” “杀了他们,晚晴的腿能好吗?念安念平能有妈妈吗?她们肚子里那三个没出生的孩子能活过来吗?”柳依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拽过来,仰头看著他的眼睛。他比她高整整一个头,但她看他的目光像是要把他从悬崖边上拖回来,拽得那么用力,指甲隔著作战服的布料嵌进他手臂的肌肉里。“你杀光顾家所有人,然后呢?你下半辈子怎么过?坐牢?枪毙?流亡海外?还是让周正阳给你写一份殉职报告,说你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英勇牺牲?” 李建军没说话。 “三个孩子没了,我也难受。薇薇,雨嫣走了,你以为我不心疼?”柳依依鬆开他的胳膊,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屏幕对著他。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著几十行条目——银行帐户、徵信评分、不动產登记编號、出入境管理档案代码。“你以为只有杀人才能报復?你看著这张表。顾家直系三代,旁系五代,所有在册成年人的財务档案我全拉出来了。他们在国內的帐户、信託、理財、私募股权——每一笔帐我都对过了。不用你出手,用你的权限加上林氏集团的法务团队,我能在一周之內把这些帐户全部冻结。他们名下所有的不动產,从顾长卫在北京的两套別墅到顾明远在江州转移给亲戚的那几间商铺,全部进入司法查封。” 李建军看著那张表格,眼底的血丝在屏幕的冷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这个。”柳依依划到下一屏,“徵信系统。从明天开始,所有顾家成年人的徵信全部拉黑。拉黑之后,他们坐不了飞机高铁,办不了信用卡,贷不了款。他们的子女想出国留学?签证函调通不过。他们的企业想投標政府项目?招投標系统自动拦截。他们想换个城市重新做人?社保记录、就业档案、租房备案——每一个数据节点都会把他们弹回来。我已经让王浩写了自动化监控脚本,只要有顾家的人在任何地方申请新的金融帐號或公共服务,系统会自动標记並推送到我们这边。让他们活著,但让他们寸步难行。” 李建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最狠的。”柳依依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翻涌压下去,但声音还是开始发抖,“把他们的信息从法律上註销,让他们在这个信息社会里彻底隱身。身份证刷不了,手机號被註销,银行卡变成废卡,学籍档案被锁定,连外卖都点不了。你以为让他们活著便宜了他们?我告诉你,让人活著却什么都做不了,比死更难受。顾长卫的儿子在美国华尔街混得风生水起,我让他明天连公司报销都打不到卡上。周婷在境外的两个地下帐户——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开曼——我刚才已经启动了冻结核查。顾家在广州缩著的那个法务顾问杨文轩,明天一早律协的纪律委员会就会拿著他违规操作的证据去敲他的门。你不用背杀人罪,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一天都过不下去。” 李建军把手机还给她,手指无意间触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是冰的,从江州飞过来一路都没暖过。 “依依。”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从一片废墟底下刨出来的,“你知道吗,在妙瓦底的时候,有人质问我。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把所有的电诈园区都灭了?我说,我不是神。我不能靠杀光所有坏人来让世界变好。那个时候我信自己说的这句话。现在我不信了。”他转过身,又把目光投向窗外。夜空开始泛出极淡的灰蓝,山脚下城市的灯光像散落一地的星星,明明灭灭。他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守著规矩,守著底线,守著法律。我以为只要我守规矩,世界就会对我规矩。可他们呢?他们不守规矩。他们僱人撞我的老婆孩子。他们连孕妇都不放过。她们三个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他们还没来得及有心跳,就被那群人碾碎了。你说,我还要规矩干什么?” 柳依依看著他。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但是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觉得自己在看著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悬崖底下是深渊,深渊里翻滚著他这辈子压在最深处的所有戾气——从妙瓦底到旧金山,从旧金山到京城,从京城到江州。每一次他放过敌人,每一次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些戾气就被压进去一层。压了太多层,压得太久了。现在薇薇和雨嫣没了,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全炸开了。 “那你也要活著。”柳依依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但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坚定得像一块钢铁,“你还没给她们报仇。你还没等晚晴能站起来,还没等念安念平长大,还没等林氏集团把那些人的根全部拔乾净。你要是死了,顾家剩下的人做梦都会笑醒。你以为他们在乎家族被灭吗?顾长卫那种人,到了阴间照样是鬼。他们活著却被人人喊打,才是最难受的。”她往前走了半步,跟他並肩站在窗前,“所以你得活著。活著看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看著远方。天边的第一缕晨光正努力从云层缝隙里往外钻,很细,像一根金色的线。 楼下传来脚步声。周正阳快步走进院子里,抬头看著二楼书房的窗户。“李顾问!顾长卫的助理交代了——顾家在新加坡的卫星电话编號锁定了。蚍蜉的最后一条指令是从曼谷王宫酒店顶层发出的。我们在泰国那边的联络人已经去核实了。” 李建军转过身。“锁定具体位置。” “正在导航。曼谷那边还有沙旺残存的几个点——也许不只是沙旺的残余势力。蚍蜉的指令链比我们之前想的更长。需要你亲自看一眼。”周正阳顿了一下,“另外,柳总说的冻结方案,我已经同步推给徵信和金融监管接口了。天亮前可以走完首批名单的授权。” 柳依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某种微妙变化。她没有再多劝一句,只是伸手从窗台上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把她划过的表格屏幕对著他晃了晃。“这些事,我去办。顾长卫已经废了,剩下那些钱和证件,我让他连冥幣都摸不到。” 李建军站在窗前,天边那道金线正从香山山脊上缓慢推过来,把他半边侧脸切出冷硬的明暗交界。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稳了——不是放下了,是把所有的火焰压到了骨头缝里,压成了冷钢。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不是杀——是让他们活在地面上,但永远爬不起来。” 柳依依鬆了一口气,眼眶忽然湿了。她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今晚不会再有人死了。她把卫星电话递给他,转身走出书房。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扶了一下墙壁。墙上的裂缝从书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石灰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蛛网纹。她的手按在裂缝上,感觉到了墙体深处的冰冷,指尖不自觉地停住了。 第233章 清算日 天亮了。京城香山別墅区的晨曦从山脊上漫过来,照在那栋裂缝爬满后墙的別墅上。有两个穿制服的工程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往承重柱上贴应变片,仪器屏幕上的残余波形仍在跳动——不是余震,是昨晚那层金色光晕渗进混凝土之后留下的某种极缓慢的能量衰减。工程人员互望一眼,谁都没敢开口解释。 李建军站在院子里,背对著正在善后的军车和工程人员,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王浩发来的一份匯总文档,標题只有四个字——“蚍蜉残余”。他点开,从头划到尾,划了很久。王浩把顾家在京城的控股链、周家和冯家残存户头的异常流水,以及几十个中层代理的打点中介都罗列了进来,甚至还附上了部分人员最新的手机定位热力图和通联关係图谱。跟著文档一起发过来的还有几张照片——那是车祸现场取证时留下的画面,王浩原本犹豫了很久要不要附上来。他去拿证物光碟的时候,手抖了好几次,最后把照片打包进加密压缩包,只给了一行说明文字。李建军打开第二层子目录,手指在文件列表上顿了一下,没有点进去。他把手机收了。 从他身后推门出来的是柳依依。她把连夜整理的那份冻结表格列印成了厚厚一摞a4纸,用透明文件夹夹好,抱在怀里。“建军,首批名单已经激活了。一共一百四十七个帐户,全部走完了金融监管的协查通道。从顾长卫在京城的信託受益权,到顾明远在江州转移给他表舅的那几间商铺——全部冻结,附带三个月交易回溯。今天上午九点,银行开门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自己连信用卡都刷不了。” “不止帐户。”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但清晰,经过一夜之后反而像淬过火的钢,冷而沉,“我今天要他们亲手把家產一块一块割下来,自己递到我面前。割完家產,再割人脉,割掉他们在国內立足的每一寸根基。我不要他们的命,我要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然后跪著看自己怎么重新变成穷光蛋。” 柳依依把他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翻开文件夹,抽出最上面那张表格。“那就从最值钱的开始。顾长卫的儿子顾明杰——他现在在华尔街一家私募基金当副总裁,持有顾家境外资產大约三千万美元,主要通过新加坡两家空壳公司分布在六支离岸信託里。昨天下午他订好了一张从纽约飞香港的机票,想赶在资產被冻结之前亲自飞回来转移这个信託链条。我让王浩在航司后台把他机票锁定了,他没飞成——他在甘迺迪机场等著改签,就可以多出几个小时来拖他。” “冻结他所有关联帐户。境外信託那边,让锐思半导体的法务团队出面,以欺诈转移资產为由在纽约南区法院申请紧急冻结令。他名下在华尔街那家私募的股权激励——连同他还没来得及行权的期权——一併冻结。我要让他连从甘迺迪机场坐地铁回曼哈顿的钱都掏不出来。”李建军说完,又拿起那份家族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顾长松的儿子顾明哲,在云南那块工业用地上建了两个物流仓库,用的是什么批文?” “违规批文。国土资源部当年的处罚决定书只追缴了罚款,没有拆除违建。现在那两个仓库还在运营,租给几家快递公司,每年租金收入大概八百万。但占地性质一直是农用地,从未变更过。” “把处罚决定书原件调出来,同步传给云南省自然资源厅和最高检公益诉讼部门。两个仓库,今天之內查封。仓库里的存货,通知承租方限期搬离。逾期不搬的,由当地政府依法处置。另外——”他把名单翻到下一页,“顾长卫的女儿顾明月,嫁到广东陈家。她在结婚时收的那套別墅,用的是顾长卫通过新加坡空壳公司转出去的钱。启动跨境资產追缴程序,別墅查封,按洗钱罪附带民事追偿。” 柳依依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忽然停了一下。“美国那边的紧急冻结令,需要你在sec备案过的投资主体授权签字。林氏集团的法务已经在路上了——”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浩抱著笔记本电脑衝进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头髮乱得像鸡窝,t恤领口还沾著一片速溶咖啡的渍跡,显然又是一夜没睡。他把电脑搁在引擎盖上,屏幕朝李建军推过去。 “建军,查到了。顾长卫在新加坡还有一个备用密钥库,储存在一家私人保管公司的地下保险柜里。里面有顾家三代人的身份备份、境外壳公司的原始股权证书、还有一份完整的家族资產分布图。我刚才绕过了他们的加密鉴权,拿到了保管公司进出记录——顾明杰已经紧急委託了一个新加坡律师去转移那批保险柜,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两点。” “让赵铁军联繫曼谷那边的联络人,在我们落地之前盯死新加坡那家保管公司的入口。另外让王浩准备一份直接寄给新加坡金管局的检举文件——把那些壳公司的註册底档、对应的境內关联违法案號全部列清楚,让他们自己动手查封。如果新加坡动作太慢,我会用我的方式亲自去开那个保险柜。” 王浩咽了口唾沫。他从李建军手里接过菸头,没抽,只是把菸头按灭在引擎盖上。他亲眼见过李建军“亲自开保险柜”的方式——在江州1號院子里,在那个被泼了红漆的院墙下。那不是撬锁,是把钢铁当纸撕。 “还有一件事。”王浩压低声音,“顾长松的儿子——顾明哲。他今天下午约了几个律所合伙人在国贸三期吃饭。碰头的几个律师里,有一个以前给周家洗过钱。他们在谈怎么把云南的仓库通过虚假诉讼转移到个人名下。” 李建军站起来。“国贸三期。三楼中餐厅,包间號306。他们喜欢装有钱人的排场——让他们装。通知市监局和税务稽查,今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到国贸三期三楼306包间门口。以涉嫌虚假诉讼和偷逃税款为由,当场控制所有人。另外告诉顾明哲——” 他停顿了很短的一瞬,短到柳依依以为他会把剩下的话吞回去。“云南那批物流仓库,查封之后不要拍卖。我要让它烂在原地,长草,生锈。让所有人都看见,顾家的东西,没人敢接。谁接,谁就是下一个。”李建军把名单合上,还给柳依依,“还有顾家在北三环那栋写字楼。產权在顾长松一个远房侄女名下,占了三层,市价接近三个亿。” “已经在名单上了。徵信拉黑之后,那个侄女连水电费都交不了——不是没钱,是她的身份证读不了卡,银行柜员机直接吞卡。物业法务已经在走催缴程序,业主委员会启动冻结表决之后,產权会重新进入司法拍卖。拍卖起价我们按评估底价的三分之一往下压,竞拍人——我已经让王浩把风声放出去了:林氏集团不竞拍,但谁竞拍,谁就会在三个月內面对反洗钱调查。” 李建军转过头,看著柳依依。这个眼神她太熟了——以前在纽约跟犹太资本谈判的时候,对面想用离岸壳公司绕开制裁,李建军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她直接冻结了那条资金炼的六个中转帐户。那时她问他底线在哪,他说没有底线,只有结果。现在他用同样的眼神看著她,但他已经不会再为了守住底线而束手束脚了。 “烧了。”他说。 柳依依愣了一下。“烧了?” “那栋写字楼。顾家当年买地的钱,是按农用地征迁標准从农民手里低价拿的。现在烧了,灰烬洒进凉水河,让它跟著顾家的名字一起消失。谁也不许在那块地上重建。” “这栋楼在地面上消失之后,顾家在北边的所有关係户都会开始惊慌。”柳依依目光转向院子里那棵歪倒的柿子树,树杈上还掛著几个乾瘪的果子。“人一旦开始慌,就会自己收拾细软往境外跑。只要他们跑动,他们帐户里残余的那几笔没冻结乾净的碎钱就会自己冒出来——我这边再跟上二次冻结,连他们藏在第三方代持人手里的最后几颗碎钻都能抠回来。等他们把最后一条路跑没了,跪在地上求著想把资產捐出去换一个徵信白名单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李建军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份名单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是王浩从顾家老宅后院地窖里搜到的几张纸质备忘录,钢笔手写,墨跡发蓝。上面列著三个名字和对应的金额。领头的出资人是顾长卫,而共同出资的两行分別写著冯家和周家残余控制人的代號。 “冯家剩下的那点產业,我已让龙盾经侦组去抄底了。三个楼盘、两个p2p残余资金池,还有广州一个小额贷款牌照,全部查封。周家那边——周婷被限制出境之后所有壳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我今天一早就让人送到了银保监对口处室。他们最晚明天会发起全行业通报,把周家所有关联人列入终身禁入金融业的黑名单。从今往后,周家的人在任何一个银行网点都开不了户,连买理財都会被反洗钱预警弹回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柳依依的语速没有变快,反而一点点沉下来,像是把刀刃慢慢压进了磨刀石的最细那一面。她看著那行“连买理財都会被弹回来”,仿佛这比任何刑罚都更让她確信——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跡,正在被一行一行地抹乾净。 “还不够。”李建军转过身,把名单递给柳依依。他的手很稳,但指尖捏著纸张边缘的地方,纸纤维已经被无声地压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痕。他转过身看著王浩,“顾家剩下的那些人,让他们活著。让他们活著看见自己名下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拿走。房產、存款、股权、车子、信託、保险箱——全部拿出来,一分不留。我要让他们活在地上,却连一块钱都刷不出来。坐不了高铁,住不了酒店,办不了手机號,租不了房子。每一天活著都像在坐牢,但没有牢房。”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明白了。我会在你到曼谷之前把顾家所有活靶子的数字身份证全部註销。从现在起他们就是地球上不存在的人。” 他把电脑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棵歪倒的柿子树时,树上最后一个乾瘪的柿子恰好被风吹落,“啪”一声摔在他脚边的碎石地面上,碎成一摊软烂的泥。他没低头看,只是加快脚步走出了院子。 柳依依看著李建军。“你真不去医院看看晚晴?她醒了。” 李建军转过头,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重新面对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最后把钥匙放进了口袋。“等我把顾家在华尔街那几家壳公司全部拽下来,我就回去看她。让她再等一会儿。” “她让我告诉你,她不疼了。她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柳依依说后半句的时候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怕惊动窗外第一缕真正照进院子的晨光。天光已经亮了些,从柿子树残存的枝丫间筛下来,落在她握著文件夹的手背上。 李建军没回头。他上了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车窗玻璃把晨光切成两半。车队无声地驶出別墅区,拐上通往机场的高速,车尾灯在薄雾里渐渐变成一个红色的光点。 第234章 炼狱 三天后,京城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顾家完了。不是那种被查处的“完了”,不是那种被通报的“完了”,是一种更彻底的、更令人脊背发凉的“完了”。像一棵百年老树被人从根上锯断,连根须都被刨出来晒乾了。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金融圈。顾长卫的儿子顾明杰,华尔街私募基金的副总裁,在甘迺迪机场被美国联邦法警从登机口带走,罪名是涉嫌通过离岸信託进行欺诈性资產转移。他在纽约上东区的公寓被查封,银行帐户被冻结,连信用卡都被停了。他蹲在甘迺迪机场的拘留室里,穿著一件昨天还价值三千美元的阿玛尼西装,用监狱里的座机给国內打电话求救。他拨了十几个號码,全是空號。不是关机,是空號。那些號码的主人——顾长卫的老部下、老战友、老朋友——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部换了號。 顾长卫的侄子顾明哲,那个在国贸三期包间里討论怎么通过虚假诉讼转移云南仓库產权的律所合伙人,被市监局和税务稽查在饭桌上当场按住。当时他的手正举著红酒杯,嘴里还嚼著半口鲍鱼。稽查人员直接把《协助调查通知书》拍在桌上,压住了他面前的合同草案。他嘴角的油渍还没擦乾净就被銬走了。他在看守所里待了四十八小时,没有律师来保他,没有人敢接他的电话。他以前的合作伙伴、高尔夫球友、同一个俱乐部的会员——所有人都在撇清关係,生怕沾上一点顾家的腥味。 顾长卫的女儿顾明月,嫁到广东陈家的那个,三天之內经歷了这辈子最荒诞的事。她的身份证突然刷不了了——不是消磁,不是过期,是在公安系统里查无此人。她拿著那张卡片去银行取钱,柜员机直接吞卡。她去补办身份证,派出所的户籍警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让她先回去等消息。她回到家,发现门口的物业费催缴通知单上名字被涂改过了,新写的名字不是她的,是陈家老太太的。陈家把她从族谱上除名了。她丈夫一夜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发来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別找我了。” 至於顾家那些旁系——五服以內的远房亲戚,那些几十年来靠著顾家的关係网在体制內混吃等死的人——现在连吃死工资都做不到了。他们的徵信全部拉黑,信用卡被註销,花唄被停用,手机號被收回。有人去补卡,被告知“您的身份证號码已被限制开通新业务”。有人想坐高铁回老家躲躲,到了高铁站才发现自己买不了票,进不了闸机,连人工窗口都调不出他的购票记录。有人想开滴滴养家餬口,註册到一半,系统弹出对话框:“您的徵信评级不符合平台准入標准。”出门买瓶水,扫码付不了款。去菜市场买颗白菜,只能掏兜找纸幣。而纸幣——他们家保险柜里的现金,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最惨的是顾长松的那个远房侄女。她在北三环那栋写字楼占了三层,平时光是收租就能年入两三百万。三天前,她在楼下贴了公告让租户们赶紧把下季度租金打过来。第二天早上,物业直接把一楼大堂的电断了。不是电力公司的电,是她那三层楼的门禁系统、电梯卡、地下车库的自动升降桩全部失灵。她跑去问物业经理,经理摊摊手说业主委员会已经表决冻结了你名下產权的公用设施使用权,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她站在楼下,看著自己的三层楼被人从她生活里一点一点剥离出去,像看著一个正在腐烂的庞然大物。当天夜里,几个租户连夜搬家,搬家公司的车堵在楼下,惹来一群路人围观。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配文是——“顾家写字楼的租户连夜跑路,楼下这保安拦都拦不住。”视频底下最热的评论只有四个字:报应到了。 然后是冯家。冯凯的父亲冯国昌——那个曾经在京城金融圈呼风唤雨、身家上百亿的冯氏集团掌门人——此刻正坐在自己位於海淀的別墅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法院传票和三张银行卡,全被冻结了。冯国昌这辈子什么都见过,从八十年代的国库券倒卖到九十年代的资產重组,从次贷危机的做空到量化基金的风控,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不是司法冻结,不是审计封存,是他在整个金融体系的生物识別全被抹乾净了,连他昨天刚转到司机名下的一张加油卡都刷不出来。他的手机响了,是银行理財经理打来的,说冯氏集团在北京总部大楼的物业水电费扣款今天触发了两次失败,银行系统自动把对公帐户锁了。物业在催缴,再不续费就要停电梯。冯国昌掛了电话,把传票横过来又看了一遍。传票旁边那盏黄铜檯灯的灯罩上还有灰,房间里没人敢进来打扫——家里的佣人昨天集体辞职了。厨房的灶台还扔著一盒没拆封的速冻饺子,那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绝望的一刻。 冯凯本人已经在看守所里了。但他名下还有几家残余的影子公司——专门做资金拆借和私募配资的那种,规模不大但隱蔽性极强。柳依依的人花了两个通宵把这几家公司的银行流水全部拉通,发现它们跟周家的壳公司之间存在七笔可疑的关联转帐,时间全部集中在车祸发生前两周。这些转帐名义上是“諮询费”,实际上是冯家为“蚍蜉行动”垫付的部分行动资金。柳依依把所有流水做成一份报表,前面是资金炼路图,后面是每一笔转帐对应的时间节点和交易附言,末页附上了周婷亲笔签名的资產流转確认函。她全部打包发给银保监会的同时,抄送了一份给冯国昌的私人邮箱,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三日內全额缴清,否则追究刑事责任。”据冯家別墅门口的邻居说,那天半夜听见冯国昌在书房里砸了四个茶杯。 周家更惨。不是惨在钱上,是惨在人上。周婷被限制出境之后,周家的实际控制人——她的亲叔叔,那个在京城西郊养老院里养尊处优二十年的老人,突然中风了。不是身体不好,是嚇的。他的银行卡刚被冻结,手机银行推送了一条来自反洗钱中心的协查通知,他的徵信评级瞬间从aaa掉到了d。他这辈子从来没拿过低於aa的评级。他坐在轮椅上,在养老院的走廊里对著护士大声嚷嚷:“把钱给我要回来!把他们电话找来!我给他们领导打电话!我认识国务院的人——”护士把电话递给他,他按了几个號码,按不下去了。他认识的那些人,要么已经进去了,要么在进去的路上,要么已经换了电话號不敢接。他瘫在轮椅上,手垂下来,电话从指尖滑落到地上,屏幕碎了。没有人来帮他捡。 周家在江州还残留著最后一点產业——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前几年靠著顾家的关係代理过几笔海外订单,帐面上一堆应收帐款,实际控制权被周婷通过多层代持压在一个退休老员工名下。这个老员工姓洪,六十二岁,原本已经搬到防城港跟女儿养老了。三天前,洪叔突然收到一封从林氏集团总部寄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函》,里面把他的名字、身份证號、代持的每一笔合同编號、每一份银行回单的影像件全列了出来,最后一行写著:“自本函送达之日起,上述债权已依法转让给林氏集团资產管理部,请贵司在三日內將应付本息合计四百七十三万元匯入以下监管帐户。”洪叔手抖得翻不了页,连夜找了一辆黑车从防城港赶到江州,一路上抱著那份通知函不敢撒手。他找到周家以前的財务室,门锁著,人去楼空。他又去找周婷以前住的那套公寓,物业告诉他,上个星期就查封了。他蹲在公寓楼下,给林氏集团那个通知函上的座机號拨过去,柳依依接的。 “我把帐本交给你们——我就代持过这一家,別的什么都没做过——你们能別拉黑我的徵信吗?我外孙女明年要上户口——” 柳依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平静:“洪叔,把代持合同和银行流水整理清楚,交到林氏集团资產管理部。只要全部帐目都交代清楚,你个人的徵信和医保不会受到影响。你外孙女的户口——我们会让江州当地派出所发函確认,不会耽误。” 洪叔掛了电话,蹲在花坛边哭了一场。他老婆跟了他四十年,从来没见他在外面掉过一滴泪。 而这三天里,京城的风向也在变。从各部委到各大央企,从金融圈到科技圈,所有人都在私下问同一句话:“李建军到底是什么人?”有人拿出他正部级的证件,有人翻出他在妙瓦底灭掉索奇两百人的卫星图,有人传他手里捏著六家美国顶尖科技公司的控股权。但真正让这些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些身份——是顾家那栋爬满裂缝的別墅。工程人员从承重柱上取回的应力数据至今无法解释:那道从墙体深处向外爆裂的力量,不是炸药,不是工程机械,是某种更原始、更无法对抗的东西。 第八天,云南那两个物流仓库的查封公告在省国土资源厅官网上正式掛出,公告编號后面跟著一串文號。顾明哲在看守所里从律师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从铁椅上滑了下去。查封公告一掛,他那批租约全废了,快递公司的法务部已经开始同步追索他虚假诉讼对应的违约金。金额不大,但每一笔都带著法院的立案號。 第十天,顾长松正式被中纪委以“违反政治纪律、干预纪检监察机关办案、利用职务影响为亲属谋利”三项罪名立案审查。他的老部下们纷纷主动向调查组递交材料,自请处分也要切割。有人在走廊里遇见他,低头绕道走。他的专线电话全部停机。 第十二天,顾家在京西最后一个隱蔽的空壳基金会在开曼群岛被强制清盘。王浩在清盘文件归档的前一秒钟调出了它最后一笔转帐记录,追到一个曾经给蚍蜉行动提供过资金中转的虚擬钱包。钱包里还有两个比特幣,市值不高,但足够作为境外支付对价的刑事证据。他直接交给周正阳,由周正阳通过外交渠道转给泰方作为协查依据。 第十三天,曼谷王宫酒店顶层套房的门被龙盾队员从两侧同时破开。蚍蜉的最后两个境外接线人被按在地毯上,缴获的加密终端里存著尚未发送的行动总结简报,收件人一栏赫然写著顾长卫的卫星电话编號。简报里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资金的分配、每一个中间人完成任务的確认回执,以及所有参与行动人员的代號——从出钱的到递刀子的,全部在上面。现场同步起获的还有一份可隨时签发的新任务框架,標题栏空著,行动代號一栏预填了两个字:“蚍蜉·续”。看来他们本来还打算继续。 同一天傍晚,京城某看守所,顾长卫被提审。他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蓝布囚衣,头髮全白了,指甲缝里全是污垢,嘴角有乾裂的口子,两腮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一具被抽掉血肉的骨架勉强撑著一张皮。他坐在铁椅上,手腕被銬在桌沿,銬子的金属边缘把他的腕骨硌出两道青紫的印子。审讯员把曼谷传回的简报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份简报的加密编號前缀——那是他亲手设计的分级归档格式,每一份都以“蚍蜉”开头。他忽然把脸埋在手掌里,手指死死扣住自己花白的鬢角,肩膀剧烈地抖起来,铁椅的脚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不是在哭罪行暴露——他早就知道罪行会暴露。他是在想一件事:他曾经在顾家老宅后院地窖里对三弟说过,“斩草要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叼著雪茄,背后墙上掛著他们三兄弟在全国政协礼堂的合影。现在这张照片已经被军纪委从墙框里卸下来,装进了证物袋。他三弟在隔离审查室,他大哥的立案决定书上个月刚签了字,他的所有子女和侄子侄女正在一个接一个被清除出这个世界。而那个年轻人——那个他以为可以隨便捏的年轻人——正坐在曼谷飞回江州的飞机上,靠著舷窗睡著了。 没有人来保他。没有人能保他。顾家这棵大树,被人从根上锯断了,树冠砸下来,压死了树下所有人。 京城圈子里开始传一句话:“顾家之后,再无蚍蜉。”但说这话的人通常会把声音压得极低,说完还会下意识地左右看一眼,生怕自己的徵信报告明天也变成d级。 第二天上午,柳依依站在林氏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咖啡。窗外是京城cbd的天际线,阳光照在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號码,她接起来,听见一个苍老的、颤抖的声音:“柳总,我是顾长卫的大哥顾长松。以前在纪检系统当过差。你们把顾家全都毁了——我和我的儿女现在连火车票都买不了,我孙子被学校退学了,校方说接到了社区派出所的电话。我现在只求见李总一面。我愿意把所有老底都交出来,把我当年批过的每一份批示原件全部交到纪委。只求给我孙子留条活路——他明年才上初中。” 柳依依沉默了片刻。“顾长松同志,你当年给你儿子批那块工业用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当地农民留条活路?你在省纪委帮別人打招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被查处的那些人留条活路?你孙子被学校退学,不是因为我们通知了社区派出所,是因为他的监护人徵信评级被降到d级——监护人的名字是你。你现在愿意交老底,可以去中纪委主动投案。” 她掛了电话。窗外,阳光依旧灿烂,落在那些闪著光的玻璃幕墙上,落在那些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早上发生过什么的匆匆行人身上。她端著咖啡站了一会儿,想起去年在江州第一次见到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的时候,三个人挤在沙发上嘰嘰喳喳地说话,她坐在对面,觉得这个画面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那三个姑娘都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替她们看著这个世界。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赵铁军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泰国传回来的文件。“柳总,曼谷那边收尾了。蚍蜉残余全部移交泰国警方。周正阳大校那边同步確认:顾长卫的卫星电话编號与蚍蜉简报收件人完全吻合。泰国警方同意引渡最后两名嫌疑人。另外——”他顿了顿,“老板的飞机已经到江州了。刚落地。” 柳依依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他是该回家了。” 第235章 不怕死的 江州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隔壁的家属等候室。 李建军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窗外下著细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灰濛濛的天。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墙角那一盏应急灯亮著幽幽的蓝光。林晚晴还在楼上病房里做康復治疗,腿上的钢钉拆了之后,每天要练两个小时才能扶著助行器勉强站直。她不让李建军陪著,说看你一个大男人杵在康復室里怪嚇人的。李建军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多陪陪薇薇和雨嫣。 门被轻轻推开,赵铁军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喊了声“老板”,把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过来。电话那头周正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把话筒塞进了拳头里。 “李顾问,京城这边有个会,需要你参加。今晚八点,国防部大院。” “什么会?” 周正阳沉默了好几秒。不是那种正常的停顿,是把手捂在话筒上又鬆开、鬆开又捂上的那种沉默。他在联参部干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次连他的呼吸都乱了节奏。“一个高级別安全评估会议。议题是你。军委、安全部、科技部都派了人。有些人看了香山別墅的工程应力报告和妙瓦底的战场评估,觉得你的不可控性已经超出了现有安全框架的承受范围。他们想让你把个人武力上缴国家,作为一个战略性资產来管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周正阳赶紧补了一句:“我已经推了三次了。这次推不掉了。” “那就去。”李建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京城,国防部大院某栋不起眼的小灰楼。 这栋楼不高,只有五层,灰色外墙刷著一层防红外涂料,每一扇窗户都装著电磁屏蔽帘。走廊里静得瘮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从这头弹到那头,每隔十步站著一个持枪哨兵,枪托贴著胯骨,站姿笔直,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会议室在三楼,厚重的橡木门紧闭著,门口站著两个穿军装的警卫,肩上是两槓一星,目光平视前方,喉结却偶尔滚一下——他们刚才看见那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温度好像忽然低了两度。 周正阳站在电梯口,看见李建军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没有军衔,没有徽章,乾乾净净。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亮光都没有了。不是疲惫,是空的。像一口枯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水。周正阳在心里把原本准备好的那几句场面话全咽回去了。他知道这个眼神意味著什么。那天晚上在香山別墅,他亲眼看著李建军走进那扇铁艺大门。那栋別墅的裂缝到现在还在往外渗冷气。 “李顾问,今天这个会,领头的要小心应付。他叫郑明远,安全部副部长,主管內部安全评估。技术官僚出身,看什么都觉得能用系统框架解决。他找你,是想把你的能力纳入他那个框架里去。”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朝那扇橡木门走去。门口的警卫伸手拦住他:“请出示证——”话没说完,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缩回去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手缩回去,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只手再往前伸一寸,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九个人。椭圆形长桌,深棕色真皮座椅,每人面前摆著一份摊开的绝密评估文件,烫金编號,封面盖著红色“绝密”戳。桌上还搁著几杯冷掉的茶,茶沫子凝在杯沿上,没人顾得上喝。 坐主位的那个男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深灰色中山装,看著像个大学教授。但他面前的桌牌写得很清楚:安全部副部长,郑明远。长桌左侧依次坐著安全部的两个处长——一个微胖,手里转著笔;一个瘦高,眉心拧著一道竖纹。再往下是科技部的两个专家,穿著白衬衫,胸口別著工作证,面前摊著一沓分项报告。右侧是军委的周正阳,旁边是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桌牌上只写了“办公厅”三个字,没有姓名,没有职务。 李建军在空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碰面前那份文件,也没有碰那杯茶,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在座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没有人主动跟他眼神接触。除了郑明远。 郑明远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又戴上。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了,语气亲切得像在拉家常,嘴角掛著標准的会议式微笑。“李建军同志,久仰。你在妙瓦底、曼谷的事跡,我们都详细研究过。量子视界那六家公司的技术引进,你在江州的数字经济规划,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贡献。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的个人能力,我们已经做了三轮评估。实话实说,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框架。这种不可控性,对国家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安全变量——不是说你本人有问题,而是这种力量一旦被模仿、复製、或者落入境外势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郑明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从亲切转为郑重,“所以,我们希望你能配合国家,把你的能力来源、运作机制、以及可能的复製路径,做一个系统性的交代。这不是审问,是合作。必要的话,科技部可以成立专门实验室,你参与指导,把这种能力转化为可控的、可复製的战略性资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周正阳握紧了桌上的笔,指节发白。他知道郑明远捅了马蜂窝。他早就跟郑明远说过,李顾问最近家里出了事,情绪不稳定,这个议题能不能缓一缓。郑明远说不能缓,越缓越被动,必须在三个月內把能力机制纳入框架。周正阳当时就想说——你见过香山那栋別墅的裂缝吗?那是人能弄出来的?你把这种东西往框架里塞,框架先崩了怎么办?但他没说出口。他级別不够。 郑明远还在继续,他翻开面前那沓评估文件,用手指轻轻点著其中的一页。“这对你个人来说也是好事。安全部可以给你一个正式职位,正局级起步。你那些商业纠纷——顾家、冯家、周家的事——都可以通过组织渠道帮你摆平。你不需要再一个人对抗那些势力。国家对你的力量感兴趣,不是要剥夺你的自由,而是要给你提供更大的平台。” 他说完,双手交叠搁在评估文件上,身体微微前倾,嘴角的弧度停留在亲切与篤定之间。他很满意自己这番话。他在安全部干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问题套进他熟悉的那套行政框架里,然后用標准的会议措辞把它包装成“双贏方案”。他觉得没有人会拒绝双贏。 李建军还是没有说话。他把面前那份绝密评估文件慢慢翻开,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用红笔標註著一段话——“目標个体战力评估:超常规。疑似具备未知生物能量运用能力。威胁等级:无法评估。”他把这段文字从头至尾看完,然后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郑部长,你刚才说,你评估过我的能力。” “评估过。”郑明远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李建军的声音很轻,轻到会议室角落里的空调嗡鸣都比他更响,“顾长卫为什么还活著?”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郑明远面前的茶杯里,一丝热气都不再升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杯口压了回去。安全部那个微胖的处长低头看文件的眼睛僵住了,瞳孔里的文字一动不动。科技部的专家搭在桌沿的手指尖倏地一凉,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整只手掌像被钉在了桌面上——不是疼,是动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桌面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额头上开始冒汗,汗珠顺著太阳穴往下淌,但他不敢擦。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们的骨头缝里往外渗,从脊椎尾骨一路升到后脑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捏著他们的颈椎,不重,但冷——冷得人直打哆嗦。那个穿便装的“办公厅”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但他脸上还是克制著不动声色。周正阳往后靠了靠,把笔放下了。 李建军站起来。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吼,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起来,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郑明远的眼睛。但所有人都同时把背往后靠了——不是想靠,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把他们整个人往下压。 “顾长卫还活著,不是因为他命大。是因为我说留著他的命。”李建军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钉在每个人面前的文件夹封皮上,钉在郑明远镜片后面那双正在收缩的瞳孔里,“我留著他的命,是因为我想让他活著看见他顾家两百多口人,一个一个被他连累,一个一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帐户冻结,徵信拉黑,身份证註销。工作没了,房子没了,孩子被学校退学,老人晕倒在街头没人扶。他的儿子在甘迺迪机场被美国法警带走,他的侄子在看守所里瘫在地上,他的女儿被婆家从族谱上除名。他每天在看守所里挠地板,用指甲抠墙缝,想把自己抠醒。抠不醒。因为我让他活著,他才能活著。”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只剩下那个微胖处长粗重的呼吸声,他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 “控制他,是因为我想控制。你以为你能控制我?” 郑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任何事情都套进他那套框架里,再用標准会议措辞包装成双贏方案。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並不需要他的方案。这个年轻人在香山別墅用一只手拍碎了整面承重墙。这个年轻人在曼谷把蚍蜉的残余按在地毯上。这个年轻人手里捏著六家美国顶尖科技公司的命脉。他想控制他?他连自己的手指都控制不了了——他想把眼镜摘下来,手指捏著镜腿,停在了半空中。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一只手銬,不是锁著他的手腕,只是搭在那里,力道极轻,像是在等人做决定。他意识到,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那层光晕就会收紧。 李建军看著他。“怕了?你刚才不是还要把我的能力纳入框架吗?不是还要成立专门实验室吗?不是还要给我正局级吗?接著往下说。” 郑明远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者“你误会了”,或者“今天的议题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所有音节全部卡在了喉咙口。因为他发现张开的嘴唇之间呼不出任何气流,不是紧张,是那股无形的力量环绕著他的喉结,像一只手套,力道暂时还只是轻轻搭在那里,像是在告诉他:你还能呼吸,是我让你呼吸的。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中山装的深灰色面料上洇出两片扇形的汗渍。 那两个安全部的处长低著头,不是不想替领导解围,是膝盖被压住了——不是按住,是压住,像有人把一只灌了铅的沙袋搁在他们膝盖上,沙袋本身不沉,只是提醒他们:腿別动。科技部那个刚才还想发言的专家背光坐著,脸在半明半暗中僵成一副蜡像。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配合的。”李建军直起身,从桌边退开半步,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我今天来这里,是来通知你们的。我的能力,你们评估不了。你们评估不了的东西,就不要碰。你们以为我是谁?你们以为我是一个可以被纳入体系的待评估对象?是一个可以在你们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回答规定问题的测试样本?我再说一遍——顾长卫活著,是因为我说留他活著。这个会议室里的人,包括你们每一个人,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呼吸,是因为我没有听见外面有人替他求情。”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穿便装的“办公厅”男人。那个人从开会到现在,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这一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额头靠近髮根的地方渗出极细的汗珠。 “我没有在你的档案里找到你的名字。”李建军盯著他,“但我找到过你跟顾长卫的通话记录。时间不长,大概三十七秒。你问他,『李建军这个人能不能谈』。他没回答你,他掛了。后来你再也没有打过去。”他一步步走到那人身后,那人背脊绷得笔直,没有回头。“你比郑明远聪明。你应该继续保持。” 穿便装的男人喉结终於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开口说话时连声音都是哑的:“……知道了。”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径直转向长桌主位。郑明远僵在座椅里,金丝眼镜还搁在面前,镜片倒映著自己那杯不再冒热气的冷茶。他那套框架、那份正局级待遇、身后两个部委的行政资源、以及年轻时写过的那些內部安全评估专著——在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场。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框架的人。 “从现在起,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要感谢我今天放过了你。至於你这个职位,你最好牢牢记住一件事情——你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允许你继续坐著。不要再做任何让我觉得你不想继续坐著的事。” 李建军说完,推开橡木门,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安静,哨兵们站在原地,持枪的手心里全是汗,却没有一个人敢转头看他。他们的班长刚才在他们耳边低声下过一道命令:不要直视他的眼睛。 楼外,京城的夜风裹著槐树的落叶从台阶上旋过。周正阳追出来,快步跟在他身后,把声音压得很低:“李顾问,郑明远的秘书刚才把会议纪要改成了內部存档,不会再有后续动议——我会亲自盯著。” 李建军没回头。他下了台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晴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念安奶声奶气地对著话筒喊:“粑粑!买糖!背景里传来林晚晴的声音,大概在纠正他把“妈妈”两个字发成了含混的“妈姨”。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反覆听了两遍,才放回口袋。 第236章 代价 从国防部大院出来之后,天太晚了。李建军没有直接回江州。他住在了二环那套四合院里。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杈朝天伸著,像一双合十的手。念安念平被张婶带回江州了,林晚晴还在医院做康復,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北风穿过胡同的声响。他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林老爷子上次送他的明前龙井,茶早凉了,他也没续热水。月光透过窗欞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条一条的。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墙根下蟋蟀的叫声,但他心里那根弦一点没松。他知道郑明远只是被打回去一次,不代表京城这些势力会就此收手。他们不会甘心。他们活在红头文件和会议纪要的世界里,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力量都能被写成纪要、盖上公章,然后归档锁进铁皮柜。他们不会相信有人可以不在乎他们的公章。 手机在凌晨响了。不是电话,是周正阳发来的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名只有两个字加一个编號——“蚍蜉·续”。他点开,从头到尾看完,然后给周正阳回了一条消息:“让他们开。最好都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但他没有皱眉。 京城西郊,某部委招待所。 这栋楼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灰白色的外墙,六层高,门口掛著“內部招待所”的牌子,连个正经名称都没有。但门口停的车清一色是黑色奥迪,掛的是京a牌照,挡风玻璃后面摆著一沓花花绿绿的通行证。二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关得很紧,门口站著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手里没有拿任何登记表,但眼睛一直在每个经过走廊的人身上扫来扫去。会议室不大,中间摆著一张长条桌,桌上有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没人碰。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看著像个退了休的中学教师。他叫黄建忠,以前在体改委干过,后来调到一个边缘智库当主任,再后来退下来了。但他退不下来的是那颗心——他写了一辈子文章,提了无数个体制优化建议,从来没人理他。现在他不甘心。他觉得他这辈子最后的机会,就是把李建军身上那种力量搞清楚,然后把它变成他最后的遗留在体制內的印记。他面前摊著一份手写的发言提纲,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像是在用钢笔刻碑文。 “诸位,我们今天这个会,不是针对李建军同志个人,”黄建忠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声音不高但很稳,是那种在体制內待了一辈子、被无数次会议磨出来的抑扬顿挫,“他是国家功臣,这一点没有人否认。但正因为他是功臣,我们更有责任帮助他。他现在的状態很危险——情绪不稳定,行为不可控,根据前一次安全评估会议的接触记录,他已经出现了过度防御和认知封闭的倾向。如果我们放任他这样下去,不光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国家安全的隱患。” 长条桌左侧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蓝色夹克,面前放著一本笔记本,没写字。他叫方志同,郑明远的老部下,安全部综合处的处长。郑明远本人在国防部会议室那次之后已经不敢再碰任何跟李建军有关的议题——那天他从会议室出来之后,皮鞋里灌满了自己后背淌下来的冷汗,坐在车里足足缓了二十分钟才发动引擎。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又不甘心彻底放弃。所以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方志同替他来。自己在幕后等著结果。方志同推了几次推不掉,只好硬著头皮来了。 方志同旁边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灰色西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叫韩琳,科技部的副研究员,研究方向是“非常规能量形態的探测与评估”。她已经跟踪李建军这个课题不短时间了,上一轮分项报告就是她执笔的。上次会议她也在场,郑明远被顶回来之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单位把分项报告锁进了绝密保险柜,加了备註,“建议暂缓”。 再往右是三个男人。一个是冯家残余势力的代表,叫刘成,五十多岁,以前是冯国昌的私人助理。冯家的资產被冻结之后他也没了饭碗——冯国昌自己都在海淀別墅里对著三张冻结银行卡和一堆催费通知单发抖。刘成今天是替冯家来的,心里其实已经怕得不行,但脸上还撑著,指节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另外两个都是跟黄建忠有过旧交的小智库负责人,一个姓钱一个姓孙。钱某面带忧色,膝盖在桌下不自觉地轻晃。孙某从头到尾没做笔记,只用手帕反覆擦著掌心。 没有人注意到方志同座位旁边还留著一张空椅子。那是留给某个没有出席的人——一位从总参系统退下来的老同志,原本说要来“旁听”,到了门口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黄建忠继续往下说,他的语调越来越有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提出一个初步框架,请大家討论。第一,由安全部牵头,以国家安全评估为由,再次请李建军来京配合进一步的系统性评估。第二,由科技部和军方联合成立一个非公开的常设专家小组,专门研究李建军的能力来源和可控化路径。第三,由国家出面,以正式文件的形式,邀请李建军將个人能力及相关技术资料移交给国家指定的研究机构。这三步,每一步都要把思想政治工作做在前面——我们不是要剥夺他,我们是帮他。是帮他回归到体制的怀抱中来。他一个人扛著那么大的力量,迟早会扛不住的。” 方志同打开笔记本,低头看著空白页面。方志同旁边的那张空椅子在日光灯下泛著一层冷光,靠背被擦得很亮,但始终没有人坐。他的笔尖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他在替郑明远来这里之前,专门调阅过香山別墅的工程应力报告。那份报告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別墅后墙的裂缝——从基座一直裂到屋顶,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工程人员在备註里写了一句:“裂缝成因不明,非爆破、非地震、非工程机械,疑似由內部某种高强度瞬时挤压造成。”方志同把那张照片从档案袋里抽出来,在手里看了很久。他心里清楚,能造成这种破坏力的人,不是靠一个“联合工作小组”能按住的。但他是被人推到前面来的——郑明远让他来,他不敢不来。 韩琳轻轻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细,但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黄老师,我插一句。我研究李建军的能力有大半年了。从妙瓦底开始就在跟踪,香山別墅的应力报告我参与了覆核,国防部会议室那次我也在现场。我的结论跟您不一样。他的能力不是被动遗传——是某种我们目前物理理论解释不了的能量运用机制。而且他的精神閾值很高,很难被物理手段胁迫或诱导。”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用指尖点著其中一段数据,“我们测过他的生物电磁场波动,结论是,他的能量强度和情绪状態高度相关。情绪越平静,能量输出越稳定。做高烈度攻击的时候反而会进入一种近乎完美的稳態。换句话说,他不是靠情绪爆发时偶尔失控才释放力量的。他的力量,是一种精確控制的工具。” “所以你打不过他。”黄建忠没有看她。他用钢笔在发言提纲上轻轻点了两下,钢笔尖磕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韩副研究员,你的学术严谨值得尊重。我也是一个做研究出身的,我相信规律越古怪越需要老实交代。正因为我们目前的理论解释不了它,才更迫切需要把它纳入体制框架內。这不是军事对抗——没人说要跟他动手。但我们必须拥有一个可控路径。否则,连测都测不出来的力量,不就等於在说这个人不受任何约束吗?力量在哪里失控,哪里就必须有约束。这是组织原则的基本常识。” “可控路径?黄老师,您所谓的可控路径,需不需要他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韩琳皱了下眉,轻轻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需要。当然需要。这正是我们接下来马上要启动的——邀请他进行真正的合作,把个人力量纳入体制框架,一起找出他怎么获得这种力量的机制路径。只要他愿意配合,一切都合法、合情、合理。”黄建忠这句话一锤定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某种不容置喙的体面。 韩琳没有再说话。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在那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听见了墙上的掛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她知道“邀请他进行合作”在体制內的意思——就是拿红头文件让他交出底牌。她也知道李建军不会交。他不是那种会被“思想政治工作”打动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碰过那份应力报告,她知道香山那面墙不是谈出来的——是拍碎的。 忽然,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服务员送水的脚步声,不是某个迟到的参会者匆匆赶来的脚步声。那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把整个走廊的灰尘都踩碎了,一步一步朝会议室走来。走廊里的两个便装年轻人同时抬头,想拦住来人,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门从外面被人一把推开了。 不是推开一条缝再礼貌地侧身闪进来,是一掌拍开。厚重的橡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了一小块。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几瓶矿泉水微微晃动。所有人的视线被齐齐扯向门口。 门口站著一个人,穿深灰色立领夹克面容冷酷,討论的气氛瞬间一静。——是李建军。 黄建忠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桌腿,桌腿蹭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扶了一下,心跳已经开始乱了,但嘴上还撑著那套熟悉的腔调:“李建军同志!你冷静!我们没有別的意思——我们是在帮你!你的力量太强了,对你个人、对国家都是巨大的潜在危险。我们是来为你找出路的。你听我说——” 李建军没等他说完。他走向长条桌,步伐不紧不慢。黄建忠停住了。他停住不是因为李建军发出了任何威胁,而是因为他看见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晕正从李建军垂著的右手掌心渗出来,不是那种之前照片里见过的、柔和的萤光,而是一种更沉更暗的金色——像即將烧穿炉壁的、最炽热的火焰。 “李建军同志,你不要衝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这个力量非常危险——我是做了一辈子体制研究的人,我知道什么样的路径最適合你——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让我把话说完!我写了一辈子体制优化方案,从来没为自己——” 李建军伸出手,一把抓住黄建忠的右手手腕,力道不重,但黄建忠的整条手臂就像被焊在了钢管上一样。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不是冰的,是烫的。隔著夹克衫的袖口,烫得他手腕上的皮肉本能地想往回缩。 “你刚才说,我不可控。说我需要被约束。说我需要把能力交出来,让你们拿到实验室里切片研究,帮你做成你留在体制內的最后一块纪念碑。”李建军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黄建忠一个人能听见每一个字,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念叨。黄建忠的嘴唇开始打哆嗦,他把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举起来摆了摆,嘴里又急又语无伦次地吐出一连串断句。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需要组织帮你稳定——我不是要害你——你不能这样——你把这个力量交给国家,我帮你把它变成一个制度、一套標准、一个可以在最高层级被正式承认的体系——你懂吗?体系!你有千亿美元,还有这种打死不坏的物理屏障——你应该去相信体制的包容性,而不是把它推远——” “把我交给国家?写进你那份从来没被採纳过的內部研究报告里?在上面加个红戳,然后锁进档案柜,当作你退休前最后一个政绩。黄建忠,”李建军握著他的手腕,又把他的胳膊往上轻轻提了一寸。骨头被拧紧的细微脆响从腕关节缝隙里传出,黄建忠的脚尖几乎离地,整个人弯曲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冷汗从鬢角一直淌到下巴尖上,“你写完报告,是不是还想在扉页写上,你促成了我个人武力的移交工作——就像郑明远想的一样?” 黄建忠的脸白得像纸。“不是!不是!我是帮——帮——” “帮我什么?帮我继续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听你讲你那套体系?你不是想帮我。你是想拿我的能力,填你自己那套框架的窟窿。你们每个人都一样。郑明远想拿我的能力换一个正部长。方志同——你叫方志同是吧,你不想来,但郑明远让你来,你不敢不来。你觉得你装哑巴就没事了?”李建军转过头,目光落在方志同脸上。方志同的本子上还是一个字没写。他的手指攥著笔桿,攥得太紧,笔尖把纸戳破了三个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戳的。他想开口解释一下,可郑明远本人都不敢再进这个房间,他怎么解释?解释自己是被逼著来当传声筒的?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冯家的代表刘成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嘴唇发紫。他心里已经在骂自己一万遍了——冯国昌自己都在海淀別墅里对著三张冻结银行卡和一摞催费通知单发抖,他一个私人助理跑来凑什么热闹?冯家在江州的最后一家壳公司前天刚被柳依依查封,银行帐户里的余额是零。冯国昌给他的指令是“去看看情况,能拉拢就拉拢”。他怎么拉拢?他连站起来说话的腿都找不著了。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李建军不要看他,最好把他当成墙纸的一部分。 另外两个人——姓钱的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椅子往外侧悄悄挪了半寸。姓孙的则用那块已经湿透的手帕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流会惹来注意。 “你,你,还有你。”李建军扫了一圈。没有人接话。 他鬆开黄建忠的手腕。黄建忠整个人往后跌去,后腰撞在桌沿上,桌子晃了一下,那几瓶矿泉水其中一瓶终於倒了,骨碌碌滚到桌沿边,方志同伸手想扶,没扶住,瓶子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打湿了钱某的鞋边。黄建忠瘫坐在椅子上,右手无力地垂下来,手腕上一道深红色的指印正在慢慢变成青紫色。 “你们今天开的这个会,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李建军站在长条桌前,一只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不是要可控路径吗?我现在就给你一个可控路径。你这个手腕——橈骨远端线性骨折,尺骨茎突撕脱性骨折。不用拍片子,我说骨折就是骨折。去医院让医生拿钢板固定,看好了之后,你再回来开你的会——就说我告诉你的:李建军这个人,不可控。谁都想把他放进框架里,框架先碎。” 他的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风,一缕一缕穿过每个人的脊背。“记住了没有?” 黄建忠捂著右手手腕,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就那么蜷著。他想说记住了,嘴唇抖得太厉害,说不出来。他的老花镜从鼻樑上滑下来,掉在地上,镜片没碎,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弯腰去捡。他写了一辈子,写了无数次被退回来的建议书,写了无数次被別人嘲笑是“老顽固”的署名文章。这一次,他真的写不下去了。 李建军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往后退了半步,扫了一眼长条桌两边这些面孔,把那些原本摊在桌面上的评估报告、笔记本和没拧紧帽的钢笔全部盖在矿泉水流淌区域之下。他抬手,一掌拍在那张长条桌上。不是砸,是拍——手掌落下去的一瞬间,金色的光从掌心与桌面的接触点炸开,整张桌子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裂缝像炸裂的冰面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裂到黄建忠面前,裂到方志同面前,裂到刘成缩著的椅腿底下,裂到韩琳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文件夹旁边。然后,“轰”的一声,桌子从中间塌了。不是断成两截——是整张桌子碎成了几百块大小不一的碎木块,丁零噹啷砸在地上,矿泉水瓶滚了一地。 没有人尖叫。不是不怕,是喉咙已经被恐惧锁死了,叫不出来。方志同的本子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碎木屑里,纸页被水浸湿了一大片。刘成的后背紧贴著椅背,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钱某的膝盖在不停地打颤,孙某终於停止了擦手心——他把那块手帕整张按在脸上,不敢看,也不敢呼吸。 韩琳坐在原地,面前飞溅过来一小块木屑,落在她的键盘缝隙里。她没有去捡。她抬起眼睛看著李建军——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极深的、带著颤抖的凝望。她分门別类地记录了那么多数据,写了那么厚的分项报告,终於看到了数据之外的东西。那是他的疼痛。他把疼痛按进了桌面,把失去按进了墙面,把那两个来不及出生的孩子按进了自己的骨头缝里。他不是仗著力量在嗜血,他是在用力量的余震,当世界从他身边夺走她们的时候。 李建军转过身,走出会议室。他跨过满地的碎木块和水渍,脚步没有停。走廊里的两个便装年轻人早已退到了墙壁两侧,背贴著冰凉的白墙,手垂在裤缝两侧,一动不敢动。 会议室里只剩下掛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跳著,跳了很久,才有人敢动。韩琳第一个站起来。她收拾起自己的文件夹和电脑,把落在桌上的木屑抖掉,看了蜷在椅子里的黄建忠一眼,没有说话,走了。方志同站起来,把那个一个字没写的笔记本塞进包里,转身走了,走之前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被门把手撞出的凹痕。 其他人也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出去。没有人互相告別,没有人握手。走廊里只剩下散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嘆息。这些嘆息很短,刚出喉咙就被咽回去了。 刘成最后一个走。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手机从裤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他盯著地上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想起冯国昌让他来之前说的那句话——“去看看情况,能拉拢就拉拢。” 拉拢?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扶著墙壁一步一步往外挪。 第237章 归途 走廊里安静了。碎木块散了一地,矿泉水瓶滚在墙角,黄建忠还蜷在椅子里,右手手腕上的深红色指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他的老花镜掉在脚边,镜片朝上,映著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管。没有人去帮他捡。方志同已经走了,笔记本上一个字没写,只留下三个被笔尖戳破的洞。刘成扶著墙壁一步一步往电梯口挪,裤腿上还沾著矿泉水渍,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缝,他顾不上看,只是在心里反覆念叨一件事——回去就跟冯国昌说,这事我不干了,给多少钱都不干了。韩琳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碎成几百块的桌子,又看了一眼蜷在椅子里的黄建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抱著文件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碎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想,她把李建军这个课题锁进绝密保险柜是对的。 李建军走出那栋灰白色的大楼,站在台阶上。外面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深吸了一口,胸腔里那股压了一整夜的火还在烧。他刚从外地踏勘回到京城,满身泥泞,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接到了周正阳发来的加密文件。他看完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们开”。现在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里那道旧伤还没拆胶带,血跡透过纱布洇出来,那是香山別墅的混凝土碎屑嵌进去留下的。他不觉得疼。他只是觉得这群人没完没了。 郑明远缩回去了。消停了没几天,又冒出来一个黄建忠。一个退了休的、写了一辈子建言献策方案从来没人搭理的老头,想在入土之前把自己最后一点不甘心写成一份新的评估报告,把“李建军”三个字塞进他那个从来没人翻过的档案柜里当镇纸。凭你也配。他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周正阳的车停在台阶下面。他站在车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还亮著那条加密信息。他看见李建军从台阶上走下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李建军把左手那圈染了血的医用胶带撕下来了,不是小心地拆,是一把扯下来,连著乾涸的血痂一起。纱布被丟进路边的垃圾桶,咚一声,很轻。 “李顾问,里面……”周正阳没问完。 “告诉他们,再有这种事情,就別怪我出手伤人。这次是黄建忠的手腕。下次是谁的脖子,我说了算。”李建军头也没回,逕自走向另一辆车。周正阳站在原地,喉咙里那声“明白”还没出口,李建军的车已经发动,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长安街。京城的傍晚灰濛濛的,路边的银杏树还没抽芽,光禿禿的枝杈在风里摇来摇去。李建军坐在后排,一只手撑著车窗边缘,指节轻轻叩著玻璃。他知道京城这潭水深,他在接到蚍蜉策动指令那一刻就已经把底泥全翻了一遍。郑明远缩回去了,黄建忠的手腕断了,下一个是谁?他不怕。他只是不想再在这潭浑水里浪费时间。江州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他。薇薇和雨嫣还在太平间里等著他回去,晚晴还在等他们一起办后事。他已经好几天没去医院了。 机场高速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一排一排往后退。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就几个字——“今晚回来。后事明天办。”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指尖还在轻轻叩著车窗玻璃,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奏。 江州第一人民医院,骨伤科病房。 林晚晴扶著助行器,慢慢挪到窗边。腿上的钢钉拆了之后,她每天要练两个小时才能在助行器的帮助下站直。医生说恢復得不错,再过一个月也许可以扔掉助行器自己走——也许会有点瘸,但不会太明显。她不在乎瘸不瘸。她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停车场。那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停在了老位置——李建军的车。他从车上下来,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左手缠著一圈新的白色纱布,比上次从香山回来时乾净了些,但隔著三层楼她都能看见那纱布上隱隱渗出的血跡。 病房门推开。李建军走进来,身上还带著外面冷风的味道。他看见林晚晴站在窗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不躺著?” “躺了三天了,再躺下去肌肉该萎缩了。”林晚晴转过身,助行器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看著他的手。“手怎么了?” “没事。擦破点皮。”李建军走过去,扶她坐到床边。林晚晴没追问。她知道他这几天去了哪里,也知道那层纱布下面不可能是擦破皮。但她没有追问。上次他一个人去香山,回来掌心嵌著碎石屑;这次又是同样的手。她只是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卷新纱布,放在他手边,轻声说:“等会儿换药的时候,让护士把旧的剪开再缠新的,別硬撕。” “知道了。”李建军把纱布放到一旁的抽屉里。他坐在床边窗台洒进来的那片暖光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薇薇和雨嫣的后事,定在明天。墓地选好了,在江州西山公墓。两座相邻的墓,坐北朝南,前面有一片桂花树。薇薇喜欢桂花。” “雨嫣不喜欢花。”林晚晴说,“她喜欢安静。给她选个靠边的位置,別让人来人往踩著她。” “选了最东边那一排,再往外就是山墙。没人经过。” 林晚晴点点头。“娃娃们的东西呢?” “张婶已经准备了。薇薇和雨嫣每个人一份,一样的——小毯子、小帽子、小鞋子,绣了虎头。念安念平小时候穿过的样式。”李建军的声音忽然哑了一拍。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没拿稳,杯底磕在桌面上溅出几点水花。林晚晴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建军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明天,我去太平间接她们。” “我也去。”林晚晴说。 “你的腿——” “我的腿瘸了,不是断了。”林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她看著李建军的眼睛,“她们是我姐。我不去,谁给她们梳头?薇薇喜欢把头髮编成辫子盘在脑后,上次她住院的时候翻不了身,是我帮她编的。雨嫣不喜欢化妆,但嘴唇乾,得涂一层润唇膏。你知道她用什么牌子吗?” 李建军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肯定不知道。你只知道她的报表做得漂亮,熬夜从来不吭声。”林晚晴说著说著,眼眶红了,但她忍著没哭,只是把助行器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抬头看著她的脸,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明天,你去给她梳头。我去抱她们。” 第二天清晨,江州西山公墓。 天空灰濛濛的,没有下雨,但空气里全是湿润的凉意。山脚下的农田里,油菜花开了一半,黄澄澄的,远处有农民弯腰在田里拔草。山腰上两座新挖的墓穴並排躺著,穴壁上还有铁锹留下的整齐印痕。两座墓碑已经立好了。大理石碑面刚刚用清水擦过,光洁如镜,水痕还没干透。两副棺木停在一旁,全被盖著白布。风从山脊吹过来,吹得梔子花瓣轻轻颤动。抬棺的人都站得很远,垂手低头,不敢出声。 林晚晴是被李建军从车上抱下来的。她本来坚持要自己走,李建军没跟她爭,只是把助行器先搬下车,然后转过身背对她蹲下来,等她趴上来。她趴上去了。他背著她走过青石板路,一直走到棺木前面才放她下来。她把助行器撑好,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把木梳。 木梳有些旧了,齿缝间还残留著极淡的桂花油香。那是薇薇以前常用的那把,她从家里梳妆檯上拿的。 “薇薇姐,我给你编辫子。你上次说盘起来好看,我学了新的盘法,比上次那个紧,你试试。”她把白布轻轻掀开一角,手指很稳,木梳插进髮丝的时候,她的嘴角甚至还翘了一下,眼睫毛却一直在抖。她把头髮分成三股,一股一股编,每一道编花都拉紧、整平、盘上去再绕回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编完薇薇的辫子,她又挪到另一边,从包里摸出一支润唇膏。她把雨嫣的白布也掀开一角。 “雨嫣姐,你嘴唇又干了。上次开会之前你是不是一宿没睡?就知道你不吭声,也不知道涂一下。”她把润唇膏旋开,沿著雨嫣的唇线抹了一层薄薄的油光,然后又把白布轻轻盖回去,手指在布面上按了两下,像是帮她掖被角。 李建军站在旁边,没有上前。他只是蹲在两副棺木的中缝正前方,膝盖落在地上。那里有一小片砂土,他蹲下去的时候砂土硌进了他的裤腿,他没管。他一只手按在薇薇的棺盖上,一只手按在雨嫣的棺盖上,手掌贴紧了那层冰凉的木板。 “薇薇,雨嫣。我带你们回家了。念安念平我会照顾好,晚晴我也会照顾好。你们放心走,別怕。”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只手掌之间的中缝上,肩膀没有抖动,只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里缓慢地压下去,压得那件深灰色夹克的肩线微微变了形。 赵铁军站在石阶下面,把脸別过去。他嘴唇紧紧抿著,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次。 送葬的队伍从山脚排到半山腰。龙盾的队员全部穿了黑色正装,左胸口袋上方別著一小朵白花。周正阳亲自来了,穿著军装,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王浩站在人群里,手里握著一个u盘,u盘里存著薇薇和雨嫣这辈子所有能被找到的影像资料——手机视频、监控截图、出国记录上的证件照、林氏集团年会上的合影。他本来打算把这些影像当告別礼投在仪式的屏幕上,后来没有投。他觉得,她们大概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著。 林晚晴撑著助行器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著那把木梳。她看著两副棺木被缓缓吊入墓穴,泥土一锹一锹落下去,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助行器往前推了一步,伸手把那块最难看的接缝草皮拉过来,亲手铺正。泥土的碎屑脏了她还在康復的膝盖,她没低头看。 人群开始散的时候,李建军还站在墓碑前面。他弯腰把碑座上那几根被风吹歪的草茎一根一根拔掉,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周正阳发来的一条消息,就一行字:“部里已经给了他严厉批评,他本人写了书面检討,退回原单位。” 紧接著屏幕底下又冒出一条新消息,是柳依依发来的——“黄建忠在医院急诊掛了號。放心,他的手腕不会废。但他这辈子不会再想写评估报告了。” 李建军看完,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覆任何一条。他转过身,看见林晚晴一个人撑著助行器站在石板路的尽头,腿站得笔直,手握在助行器的横樑上,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身后不远,念安正用力踮著脚尖,试图把从草地上捡来的梔子花举给爸爸看。念平还坐在一旁的婴儿车里,手里掐著一朵已经揉烂了的花瓣,浑然不知大人们刚刚埋葬的是什么。 他走过去,握住了林晚晴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指甲缝里还嵌著半颗黄土粒——那是她刚才为薇薇铺草皮时沾上的。他低下头,用拇指把那粒土从她指尖轻轻剥掉,然后推著婴儿车,往山下走了。 第238章 深夜公墓的哭声 夜深了,西山公墓的铁门已经锁了。守墓的老头儿打著哈欠把钥匙揣进兜里,弓著腰回了山下那间亮著昏灯的小屋。整片墓园沉入黑暗,只有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吹得松柏林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李建军翻过了墓园的围墙。他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很脆。他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一个装著橘子、桂花糕、一盒还冒著热气的煎饺;另一个装著两瓶酒,一瓶是黄酒,一瓶是桂花酒。雨嫣喜欢喝黄酒,冬天加班的时候总在保温杯里偷偷倒一点,说暖胃。薇薇喜欢喝桂花酒,说甜,喝完了嘴唇上还沾著桂花香。他把塑胶袋放在墓碑前面,蹲下来,把祭品一样一样往外拿。他先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浮灰,再把两瓶酒分別摆在两座墓碑前面,桂花酒在左,黄酒在右。人蹲在两座墓的中缝正前方,膝盖落地,脊背慢慢弯下去,头垂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薇薇。雨嫣。我来看你们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柏林的声音,和远处田埂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他把那盒煎饺打开,热气已经不多了,塑料盖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盒盖揭掉,水珠顺著盒沿滚落,滴在了碑座的青石板上。 “雨嫣,你最爱吃的煎饺。韭菜鸡蛋馅的。上次你在单位加班到半夜,我让你回家睡你偏不,说预算科的报表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出来。你趴在那儿睡著了,面前还摆著那份没改完的合资架构。我让你回家,你说不,说这份报表关係到林氏集团能不能在年內拿到技术授权的税务优惠,你不能走。后来我去楼下夜市给你买了一份煎饺,韭菜鸡蛋馅的。你醒了一看都凉了,还是全吃完了。你说好吃。我说你喜欢,以后天天给你买。”他的声音哽了一拍。他又拿起那瓶黄酒,拧开盖子,往她碑前倒了小半瓶。澄黄的液体在石板上漫开,洇进刻字的缝隙里。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也喜欢喝黄酒。还是晚晴跟我说的。她说雨嫣姐每到冬天就在保温杯里偷偷倒一点,说暖胃。你那杯子里,一半是茶,一半是酒,谁也闻不出来。你说喝完了能再多撑一个钟头。” 他把那盒饺子往她碑前推了推,然后转向右边那座墓碑。碑前放著桂花糕,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是他在江州老城区那家老师傅店里排了半小时队买的。他拧开桂花酒,往薇薇碑前倒了一杯。 “薇薇。这是你最后一次来看外公时给他泡的明前龙井,同一棵树上采的桂花酿的。外公说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我今天去给你买酒,那个老板娘认得我。她说你是不是又买桂花酒,我说是。她说上次买的那瓶你喝了没,我说不知道,大概是喝了。她不知道你已经不在了。” 他把那瓶酒放在碑座上,低头看著碑面上林薇薇的名字。月光照在字上,把每一笔刻痕都映得清清楚楚。他的肩膀开始抖了。 “薇薇,你让我逢年过节回家看看。给我买了新衣服,说天冷了要多穿点。我也挺后悔的,后悔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再多看一眼。哪怕就一眼。” 他俯下身,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碑面上,憋了很久的眼泪终於决了堤。不是那种无声的滑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嚎哭,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薇薇……雨嫣……我对不起你们。我没用。我有一千亿美元,我有正部级的身份,我有六家美国科技公司,我能把顾家两百多口人全部拉下马,我能把冯家和周家的资產全部冻成冰……可我救不了你们。你们就躺在我面前,躺在水泥地上,流著血,等著我。而我还在盯盘,还在看k线图。你们在等我,我却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叫我……我没听见。那天早上晚晴亲了我一口往我嘴里塞了半块饼乾,雨嫣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別打扰你让你忙完,薇薇抱著念安说你爸爸又要熬夜了。你们一个一个都不吵我……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我寧愿你们吵我。我寧愿你们把我从书房里拽出来,跟你们一起逛街、买菜、排队买奶茶。你们为什么都不吵我……” 他把脸埋在碑面上,眼泪顺著大理石板往下淌。夜风把他肩上的落叶吹掉了,叶片打著旋落在他脚下,他没管。他跪在两座碑中间,左手按著薇薇的碑座,右手按著雨嫣的碑座,十指扣住石板的边缘。肩膀还在抖,风灌进他空荡荡的掌心,那条还没完全癒合的旧伤又被自己攥得渗出了新血。 “我今晚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你们刚睡下,应该听点好的。”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薇薇那包还没拆开的桂花糕往她碑前推了推,“外公身体还好。他上次摔了一下,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事。他说他要活过一百岁,替你把没活完的日子一块儿活了。他还给你带了桂花糕,放在太平间里陪著,我这次没带,明天我让人去取来。” 他又转向雨嫣的墓碑,声音还是哑的,但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柔软。“王部长——就是你大伯——他上次来参加了掛牌仪式。他坐在角落里没让人认出来,但是很多人都认出他了。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自己当了多少年部长,是你。他说你小时候算术就好,他退休以后想带你去参加老干部桥牌比赛,你说没空,要上班。他说那等你退休了再带你去。” 他把那瓶黄酒拿起来,又往地上倒了小半圈,酒液溅起一小撮尘土。“你俩別嫌我囉嗦,人一到半夜就爱胡说。不过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晚晴今天扶著助行器走了很久,在你们碑前亲手铺了一方草皮,铺完之后跟我赌气说以后不许再喊她娇气包。今天那三个娃娃也跟著来了,远远地在山下。薇薇说你肚子里是女儿,你说你想吃酸的她又说肯定是女儿。我猜不准,不过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好——只要別像他们爹就行,太难看了。你们以后教他们写字,別让他们学得跟我一样。念安已经认识好几个字了,念平还整天啃脚丫。” 他把两瓶酒都摆在碑座前面,桂花酒在左,黄酒在右,酒液还在碑前缓缓渗著。他跪在那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碑座上的酒瓶旁边。那件外套是深灰色的,肩线上还有从太平间抱人时蹭上的消毒水痕跡。 “你们要是冷的话,披上这件衣服。这里风大,比城里冷。我的手还是有点疼。不过不碍事,比你们当时轻多了。我下次不跟人动手了——至少不在你们面前。” 第239章 西山公墓 天刚蒙蒙亮,西山公墓还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里。 松柏的叶子在风里窸窣作响,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乌鸦从枝头扑稜稜飞起来,叫声又哑又糙,像有人在远处咳嗽。 守墓的老刘头打著哈欠推开小屋的木门,拎著扫帚准备去扫石阶上的落叶,拐过桂花林的时候,扫帚从他手里滑了下去。那座新立的墓碑前面蜷著一个人。 那人侧躺在两座墓之间的青石板上,膝盖蜷到了胸口,两只手紧紧攥著墓碑的底座边缘,指节上全是乾涸的血痕。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做梦。旁边的石板上滚著两只空酒瓶,一只桂花酒倒在左边,一只黄酒歪在右边,酒液早已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只剩两摊深色的湿痕。 塑胶袋里还有没动过的橘子,桂花糕散了一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披在李建军的膝盖上,袖口被晨露打得透湿,肩线处沾著几片被风吹来的碎叶。 他的脚边还有一滩呕吐后留下的痕跡,混著胃液和酒气,把石板边缘染出了一小片暗色。 他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著什么。声音很小,被山风一吹就散了,只能隱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薇薇……雨嫣……我怎么偏偏那天没留你们……” 老刘头愣在原地,转身就往山下跑。他跑掉了鞋,那只右脚的黑布鞋就留在了桂花林边的小路上,鞋帮上还沾著露水打湿的草屑。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骨伤科病房。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是李建军昨晚发的那条消息。消息很短,就几个字,时间是凌晨刚过。她已经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了,全是关机。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昨晚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林国栋站在病房门口,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头髮被早风吹得有些凌乱。周慧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在家煮好的粥, 保温桶还冒著热气,但她的手指死死攥著桶把,指节也跟女儿一样泛白——她进门看见女儿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守墓的老刘头说,昨晚查园的时候他亲眼看著所有人都下了山。”赵铁军大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攥著对讲机,呼吸压得极低。“今早巡山,发现有人翻墙的痕跡,在墓园西墙根的排水沟边踩碎了一根枯枝。老板翻墙进的。” 柳依依放下手机,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她的声音压得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他帐户没有新的资金流转,名下所有关联卡都跟睡著了一样。最后一条通联记录留在了墓园基站覆盖的范围內。”她从昨晚接到林晚晴第一个电话起就开始排查每一组数据,排到现在没有一条能让她安心。 “他就在那儿。”林晚晴打断了所有人。她把轮椅往前推了一步,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咯噔声。“把他的厚外套带上,他肯定在那里。” 她没等別人回答,自己转动轮椅往电梯口走。轮圈在她手里转得又快又稳,经过护士站时护士探头想喊“林女士您不能自己下床”,柳依依按住护士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劝不住。林国栋快步跟上去,一只手扶在轮椅推把上,另一只手还拎著周慧早上带来的粥。 西山公墓的石板路上沾著晨露,轮子碾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林晚晴被赵铁军抬上最后一段青石台阶。她没有等別人放稳轮椅就自己转著轮圈往前挪,一直挪到桂花林尽头那两座新墓碑前面。周慧跟在她身侧,从山脚到现在一直没松过轮椅的扶手。然后她停下了。 李建军倒在两座墓中间,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他的左手还搭在雨嫣的碑座上,手指扣著石板边缘那道接缝,像是睡著了还在跟谁握手;右手攥著薇薇碑前那盒早已凉透的煎饺,包装袋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韭菜鸡蛋的油渍洇透了纸盒,沾在他指缝间。脸上全是乾涸的泪痕,一道一道叠在一起,从眼角蔓延到下頜,耳朵边还有没干透的水跡。嘴唇乾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渗过血,被酒液泡得发白。那件外套从他腿上滑落了大半,晨风掀著领口,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夹克——袖口上还有从太平间抱人时蹭上的消毒水痕跡,暗褐色,和昨晚新渗的血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天的。 他的嘴里还在喃喃念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糲的石板,每个字都被酒气和呕吐后的胃酸泡软了边缘,听不真切,但又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薇薇……你那杯桂花酒我喝了。不好喝……太甜……我喝了那么多甜的,从来没尝过这么苦。雨嫣……你那份投资协议我昨天又翻起来看了一遍,你引用的那几条授权条款,一条一条全都卡在要害上。你怎么能写得那么乾净……你眼药水我放在你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面了,你快拿回去用,不然容易过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沉重而滚烫,额头抵在碑座上,嘴唇又微微动了动。 “你们回来骂我几句吧。这么冷也不吭声,这么远也不喊我。我帐户里还有那么多钱,我还有什么用。” 林晚晴没有哭出声。她把轮椅往前又推了一步,弯下腰,伸手把李建军额前那缕被露水打湿的碎发拨开。他发烧了,额头烫得嚇人,但嘴唇是青紫的。她一只手撑著轮椅扶手,把自己从轮椅上撑起来,左腿的伤腿还没完全恢復,刚一著地就疼得冷汗直冒,但她没坐下。她蹲下去,把念安今早捡的那朵梔子花放进了雨嫣的碑前,又从那袋东西里翻出了另一朵——是念平从婴儿车里探出手,自己从路边揪给妈妈的。她把那朵花放在薇薇坟前,然后把滑落的外套重新盖在李建军脸上,隔著布料,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 “赵队长,把他抬回去吧。昨晚肯定冻坏了。”林晚晴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只是“肯定”两个字忽然哑了。哑得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完低下头,把李建军攥在薇薇碑座上的手指轻轻掰开——他攥得太紧了,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几道淡淡的血痕。她又去掰他另一只手,那只攥著煎饺包装袋的手,被她一根一根手指握在掌心里捂了捂,然后放在自己肩上。“他从小在村头学木匠,手劲儿大,你们別硬扯他。” 周慧蹲在轮椅旁边,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杯盖里,热气升起来,和晨雾混在一起。“这孩子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光喝了酒。你让他先喝口热的——粥还是热的,早上刚煮的。” 柳依依转过身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对著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卡在冷静的调门上:“王部长,您先別过来,他自己把酒吐乾净了,烧还没退。这边有赵队长照顾,等醒了我会让他亲自给您回电话。”掛了之后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没有马上转回来,只是在原地多站了几秒。几秒之后她走回轮椅边,把那件滑落的厚外套重新抖开,盖在李建军身上,连赵铁军的手一起兜了进去。 林国栋弯下腰,把他整个人横抱起来。这个在市委常委会上从来不动声色的男人,此刻抱著自己女儿的丈夫,看著两座墓碑上崭新的刻字,看著前方青石板路上那一深一浅的轮椅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把他抬稳了。”他说完別过脸去,伸手把女儿歪掉的助行器扶正了。 第240章 医院(1) 李建军被抬回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烫得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铁。他躺在赵铁军和另一个队员临时拼凑的担架布上,眼睛紧闭,嘴唇乾裂起皮,上面还沾著昨晚吐过的残渍。额头上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了,一綹一綹贴在脑门上。那件深灰色夹克的袖口上沾著几根松针和一片揉碎的桂花花瓣,指甲缝里嵌著青石板上的泥土和血痕。他攥过墓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完全鬆开,像是还在梦里握著什么东西。 赵铁军把他从担架布上移下来的时候,听见他喉咙里含混地冒出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刚浮到水面就碎了。 “怎么不叫我……” 赵铁军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李建军的胳膊轻轻放平,没敢接话。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被周慧推到病床边。她的腿还不能久站,但她没管,撑著助行器站起来,伸手去摸李建军的额头。手心贴上去的一瞬间,她的眉头就拧紧了。 “烧成这样。昨晚山里才几度,他就在石板上躺了一夜——”她转过头,声音忽然拔高了,但拔到一半又自己压下来,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暴露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赵队长,叫医生。输液退烧,越快越好。” 赵铁军已经衝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跑步时皮鞋砸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柳依依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握著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刚掛掉王部长的电话,屏幕还亮著,上面是王浩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她没有点开。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病床边,低头看了看李建军那张烧得泛红的脸,然后把目光转向林晚晴。 “他昨晚在老城区排了半小时队买的桂花糕,还剩大半块在坟前。煎饺一口没动。桂花酒喝光了,黄酒只倒了小半瓶。”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匯报一份財务数据,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念给自己听,“他给薇薇倒了酒,给雨嫣倒了酒,自己喝了一整瓶桂花酒。空腹喝的。” 林晚晴没说话。她的手还放在李建军的额头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他眉骨上方那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他在旧金山救周教授时留下的。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后来她问过他,疼不疼。他说不疼,谁救人还想著疼。现在她看著这道疤,忽然觉得它比昨天深了。 护士推著输液架进来,在林晚晴身边蹲下,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让她让一让。她鬆开手,看著护士把针头扎进李建军的手背,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坠进滴壶里,像是时间被掰碎了,一粒一粒往下掉。 “他手心里的伤还没拆。”林晚晴忽然开口,“护士,你顺便帮他换一下纱布。昨晚他在墓碑上硬攥著不放,肯定又把伤口攥裂了。”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建军的掌心不是划伤,是压裂——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中间还有几颗极细的砂粒嵌在肉里,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又被新渗出的血冲开了一半。护士小心剪开绷带的边缘,镊子夹起最靠近伤口的一截棉片时,李建军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护士的镊子停在半空,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个昏迷中的男人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又动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梦里正跟人解释什么。 “……就一宿,妈。就让我在这住一宿……” 林晚晴扭过脸去。她咬著下唇,咬得发白。 柳依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手里,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肩膀。 周慧站在轮椅后面,一直没说话。她看著床上这个年轻人——他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和乾涸的汗渍,胡茬冒了三天没刮,嘴唇裂得能看见血丝。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林晚晴带他到家里吃饭,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寡言少语,让叫阿姨就叫阿姨,让吃菜就吃菜,吃完还主动去厨房刷了碗。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老实。后来她才知道,他不老实,他有三个女人,他有一千亿美元,他是正部级特別安全顾问。但她从来没觉得他变过。他还是那个吃完饭会去刷碗的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烧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喊那两个已经不在的人的名字。 “这孩子——”周慧开口了,说了三个字就哽住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把那口从早上憋到现在的酸楚硬压回去,推著轮椅往前挪了半寸,把她自己从昨晚就煨在保温桶里的粥又往李建军床头推了推,好像只要能让他醒过来喝上一口热的,她什么都愿意做。 角落里,念安拉了拉张婶的裤腿。他还不到懂事的时候,只是看见爸爸躺在床上,周围的人都红著眼眶,他有点害怕。张婶弯下腰把念安抱起来,小傢伙趴在张婶肩头,伸手指著病床上的李建军,“爸爸睡睡。”然后他把脸埋进张婶的脖子里,不说话了。 张婶拍著他的背,轻声哄,“爸爸累了,睡著了。”声音在抖,“睡醒了就好了。”林晚晴听见这话,从柳依依手里接过纸巾,把念安揽进怀中,把脸贴在儿子软软的头髮上,没再抬头。 林国栋站在病房门口,外套扣子只扣了一半,里面的衬衫领口没有翻好,一半压在脖子底下,一半翘在外面。在市委大院待了二十年,他从来没这样出过门。但他顾不上。他刚从西山墓园下来,鞋上还沾著墓园石阶上的泥,袖口上还有几颗从松枝上蹭下来的露珠。刚才在山腰上,他亲眼看见周慧蹲在歪倒的煎饺旁边蹲了好久,把他落在草地上的车钥匙放进她隨身带的布兜里。 他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李建军。这个年轻人,在香山別墅一掌拍碎过承重墙,在国防部会议室把安全部副部长压得不敢抬头,在缅甸五分钟灭了两百人的武装部队。现在他躺在这里,蜷成一团,手心里全是攥墓碑攥出来的血,像个被人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孩子。 “让他睡。”林国栋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门口几个人能听见,“別叫他。他一个人在坟前坐了一整夜,该说的话都说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让人守著。” 周慧把保温桶的盖子又拧开,往护士准备好的小碗里倒了半碗粥,用勺子搅了搅散热。“等烧退了,让他把这碗粥喝了。”她转过身,把粥碗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勺子搁在碗沿上。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太平间走廊尽头那两间不再有灯光的房间拉上了帘子,而病房里的爭吵还在继续——是关於粥,关於换药,关於怎么让一个不愿意醒过来的人睁开眼睛。 第241章 医院里(二) 走廊里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著嗓子、怕吵到別人的抽泣。护士小周端著药盘从骨伤科病房出来,顺著哭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一个头髮花白的女人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攥著一团皱巴巴的纸巾,肩膀一抽一抽。她认识那个女人,是李建军的母亲。 小周嘆了口气,端著药盘走回护士站,坐她对面的护士赵燕正在翻病歷,头也没抬:“又哭了?” “嗯。他妈妈。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小周把药盘放在桌上,压低声音,“你说这男人也真是可怜。我干护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躺在病床上,嘴里还念叨著两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的名字。『薇薇,雨嫣』——喊了一整夜。” 赵燕停下翻病歷的手,抬起眼:“他那个腿伤了的女朋友呢?” “在里面守著呢。一条腿还没好利索,自己都站不稳,还拿毛巾给他擦脸。我让她回病房躺著,她说不走,说回去了也睡不著。” 旁边正在配药的老护士刘姐凑过来,摘下口罩:“你们说的是骨伤科加护病房那个男的吧?就是今天早上从西山公墓抬回来的那个?” “就是他。”小周点头,“他媳妇被车碰死了,听说三个人一起被撞的,就他那个腿伤的女朋友活下来了。” 刘姐嘖嘖两声:“这男人真可怜。一个人守在坟前哭了一宿,喝了那么多酒,要不是守墓的老头看见,怕是要烧出肺炎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在说谁?”一个坐著轮椅的老太太自己转著轮子挪到了护士站门口,她是骨伤科的老病號,姓孙,左胳膊打著石膏,好奇心一点没少。 小周连忙站起来:“孙阿姨,您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 “闷得慌。”孙老太探头往走廊那头看,“刚才听你们说,有个姑娘被车撞了?是那个腿伤了的小姑娘吗?” “不是她。”赵燕放下病歷,走到护士站前面,给她倒了杯水,“孙阿姨,您还记得上个月送进来那个腿骨折的女患者吗?叫林晚晴。她不是一个人被撞的。她们三个一起出的车祸——她,还有她的两个姐妹。两个没了,就剩她一个,腿断了,肚子里还怀著孩子,也流產了。” 孙老太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闭上:“三个人?” “对。三个人。”小周接话,“而且我跟你说,那三个都是他女朋友。” 孙老太的嘴又张开了,这次忘了合上。 “三个女朋友?”旁边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年轻病人——隔壁病房一个胳膊打了石膏的小伙子,叫陈浩,脑袋探过来,“不是,姐,你说的意思是,那个男的一个人找了三个女朋友?” “对。”赵燕看著陈浩那副瞪大了眼睛的样子,有点想笑,又忍住了,“你没听错。三个。” 陈浩把手机啪地拍在腿上:“臥——不是,我酸了。这什么神仙日子?我连一个都找不到,他找了三个天仙一样的女人?凭什么啊?就凭他长得帅?” “他长得確实帅。”小周接话,脸微微红了一下,“不过不光是因为帅。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陈浩一脸不以为然。 “李建军。” 陈浩愣了半秒,然后猛地坐直了:“哪个李建军?” “就你想到的那个。”赵燕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龙盾安保的创始人,林氏集团的实控人。千亿美元身家。妙瓦底那次救了二百多號中国人的,就是他。国库把特別安全顾问的正部级证件亲手颁发给的,也是他。你说他凭什么找三个天仙一样的女朋友?要我说,这种人哪怕找三百个,圈內也只会觉得他有本事。” 孙老太的杯子在手里微微颤抖:“阿弥陀佛,原来是他。怪不得新闻上不敢多报——这样的人,名气太大,是非也太多。他另外两个女朋友,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被人盯上的?” “十有八九。”刘姐把口罩重新戴上,声音闷在无纺布后面,“所以那帮人不敢直接动他,就动了他的女人。你们想,正部级的特別安全顾问谁敢正面硬碰?也只能从家眷下阴手了。”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现在还缺女朋友吗?” 整个护士站安静了三秒。 赵燕缓缓转过头,把她那双极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就你?你照过镜子吗?” 陈浩不服气:“万一他就喜欢我这款呢?” “別做梦了。咱们科室里——有一说一——也就赵燕这顏值有资格往上递个眼神。你看她刚才翻病歷,手都翻慢了两拍。”小周说完赶紧躲到刘姐身后。 赵燕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清淡淡的脸,嘴角勾了一下:“我没那么想不开。这种男人身边缺女人吗?不缺。他要是愿意招呼,能从国贸三期排到通州。但他一身伤痕躺在病床上,嘴里的囈语没一个字在喊自己的疼,从头到尾都是『薇薇』和『雨嫣』——这种男人,你说他还缺不缺女人?他已经把心都剖成了三份,两份埋进了西山公墓,只剩最后一份还陪在骨伤科那个扶著助行器的女人身上。这种人不好追,也追不上。他需要的是守。” 她说完把病歷往腋下一夹,端著药盘往骨伤科加护病房走了。走廊里长椅上,李母拿著纸巾按住了眼角,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周慧正轻轻拍著她的肩。 孙老太转著轮椅往自己病房慢慢挪,挪到一半回头问小周:“他们出事前是不是快结婚了?” “听说喜帖都印好了。”小周的声音低下去,“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陈浩猛地抬起头,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楼梯间里有人按下呼叫铃,叮叮噹噹的响声迴荡在走廊上,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破了角的铜锣。 围在一起议论的护士们最外层,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胸牌上写著“王志国副主任医师”。他站在那里已经听了不下三分钟,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不耐烦,从不耐烦变成了终於忍不住。 “你们在干啥呢?还不快去工作。”王志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该干嘛干嘛去。” 护士们像被烫了一样弹开,各自去忙手里的活。小周推著药车走了,刘姐拿起电话开始接听呼叫铃,赵燕已经端著药盘走到了加护病房门口。王志国站在原地,看了看聚拢的护士一鬨而散的方向,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医生办公室,皮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很稳。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张婶一手牵著念安,一手抱著还不太会走路的念平,从电梯里小心翼翼地迈出来。念安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小棉袄,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还攥著早上在外婆家窗台上捡的那朵梔子花,花瓣已经蔫了大半,但他一路上谁也不让碰,谁要拿走他就把小手背到身后去。 他们走到加护病房门口,几个护士正从里面出来。念安踮起脚尖够门把手。 “念安来了。”赵燕轻轻推开门,让他从门缝里钻进去。 念安拉著弟弟的手走进病房。念平走路还不稳,一只手拽著哥哥的衣角,另一只手还抓不住门框。念安走到病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的李建军——爸爸的脸红通通的,额头上搭著湿毛巾,手背上扎著针,透明的液体顺著管子往下淌。 “爸爸睡著了?”念安小声问。 林晚晴转了转轮椅,把他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爸爸累了。” 念安看著爸爸的脸,看著他嘴唇上乾裂的口子,手指攥著梔子花犹豫了一下,然后踮起脚把花轻轻放在枕头边。“爸爸。我捡了花白色的。” 念平鬆开哥哥的衣角,踮起脚尖,把小脸搁在床边,伸手去够爸爸搭在床沿的手指,把那只手指握在自己两只小手中间,握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著林晚晴,眼圈慢慢红了:“妈妈。爸爸也和薇薇妈妈、雨嫣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吗?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只剩下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剩下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坠进滴壶,剩下念安手里那朵梔子花的香气,混著酒精棉球的刺鼻味道,安安静静地瀰漫在空气里。周慧站在窗边,她別过脸去,用手捂住了嘴巴。林晚晴一把將念平拉进怀里,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她受伤的时,流產时没有掉泪,伏在轮椅扶手上一天又一天做康復时也没喊过一句丧气话。但此刻她抱著儿子,肩膀抖得像山风里的松枝。 林国栋站在门外,手还扶著门框边沿没有迈进来。他听见孩子那句话的时候,五根手指无声地攥紧了木质门框,指节凸出泛白。赵铁军站在走廊里,背对著病房门,把那张被露水打湿的外套从臂弯上拿下来抖了抖,抖了很久。 念安把脸凑得更近,看了看爸爸的脸,皱起了小眉头。他听不懂监护仪的滴答声意味著什么,只觉得爸爸好像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把躺在枕头边的那朵梔子花又往爸爸脸旁推了推。 “爸爸。我跟弟弟不害怕。你不要难过。”他把弟弟的手从床边重新牵起来,让弟弟靠在自己身上,“你睡吧。我们等著爸爸醒来。” 第242章 悬赏 李建军昏迷,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把全院最好的专家全部拉来了。 神经內科、心內科、內分泌科、重症医学科,连省人民医院的远程会诊中心都接了进来。会诊室里的投影仪亮了一整个下午,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李建军的检查报告——血常规、脑ct、核磁共振、心电图、脑电图、电解质、肝肾功能、心肌酶谱。所有能查的项目,全部查了一遍。 所有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血压正常得可以拿去当教科书范本。大脑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颅脑ct连一个陈旧性病灶都找不到。 但他就是不醒。 会诊室的灯亮到深夜。赵燕推著病歷车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一个老专家困惑到近乎愤怒的声音。 “所有指標都正常!连个箭头都找不到!这人比你我加起来都健康!怎么就是不醒?”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更沉。 “他从山上被抬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著碑座的边缘,指节上全是乾涸的血痕,指甲缝里嵌著青石板的碎屑。这不是器质性的问题——烧退了,人不醒了。瞳孔不会骗人的。” “他太太在抢救的时候,他就坐在走廊里守著,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那几天他一个人扛了三场葬礼。” “他太累了。累到大脑自己关了开关,不让身体再动了。” 门外的走廊里,林晚晴坐在轮椅上,手里攥著一条拧得变了形的湿毛巾。 她刚从李建军的病房出来。毛巾是她给他擦脸用的,擦完还没来得及放回水盆里,就听见了会诊室里的声音——所有指標正常。 她不觉得这是好消息。 正常意味著连扎针都不知道往哪里扎。意味著翻遍整本医学教科书也找不到解释。意味著他可能永远这样睡下去。 她的腿还没好。 但她已经很久没去做康復了。每天就守在病床边上,给他擦脸、擦手、跟他说会儿话。自己去换药也是护士催到第三遍才出房门,换完又回来,比钟錶还准。 才几天,她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病號服的领口松垮垮地掛在锁骨上,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只有眼眶里的光是生生不灭的,像快烧完的烛芯,又被人用针拨了一下。 她撑著轮椅扶手想站起来,膝盖还没伸直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坐回去。又撑著。又坐回去。 最后她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一寸,把脸埋进那条冰凉的湿毛巾里,肩膀轻轻地、轻轻地抖了几下。 林国栋和周慧每天都来。 早上七点半,比医院食堂的早餐车还准时。 周慧拎著保温桶,桶里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小米粥,有时候是红枣桂圆汤,都是她天不亮就起来熬的。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看李建军的脸,看看他眼圈底下那两道比前几天浅了些的阴影,然后再转身把林晚晴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换条乾净的,重新过水。 她不说话。 她怕一开口,声音里的心疼就掉出来了。 林国栋通常只站一会儿。问护士今天有什么变化没,护士摇头,他就点点头,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去走廊里给柳依依打电话。 他的背还是挺得笔直,每次拿起电话声音压得很稳。但掛断之后,他总是站在窗边多停留一阵,手指无意识地叩著窗台的水泥边缘,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数什么永远数不完的东西。 有一天早上,他来得特別早。周慧还在家里熬汤,他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隔著玻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建军。”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监护仪的滴滴声都能盖过,“晚晴的腿快好了。她说等你醒了,要你陪她去西山看桂花。你快点醒。她嘴上不说,心里急。” 他说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擦了很久。 李母是第四天到的。 她从江州老城区那个种满萝卜白菜的院子里,坐著公交,又换了两趟车,怀里抱著一个搪瓷罐子。罐子里装著她昨晚连夜燉的党参乌鸡汤,怕洒,用毛巾裹了三层。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差点没认出床上躺的那个人是她儿子。 脸上的胡茬长了一截。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手背上扎著留置针,手指蜷在身侧,像睡著了一样安静。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把搪瓷罐子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摸了摸李建军的额头。 她的手很粗。指腹上全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磨出来的老茧,摸上去的触感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糙。但她摸得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薄很薄的瓷器,怕稍微用力就碎了。 “妈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从小就贪睡。上学的时候赖床,你爹拿扫帚疙瘩抽你,你都能再眯三分钟。这次让你睡够。”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但別睡太久。妈老了,等不起。” 她把搪瓷罐子的盖子拧开,鸡汤的香味混著中药的苦味散在病房里。她用勺子搅了搅,端起碗,又放下。 她怕他万一醒了,汤凉了伤胃。 李父站在病房门口,背佝僂著,粗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上还嵌著洗不净的泥垢。 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 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江州。家里还有萝卜没浇,西红柿该搭架子了。 走的时候,他对周慧说:“亲家母,有啥事你打电话。这些天你照顾得比我们多。” 周慧摇摇头,把他送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他临走前塞给她的菜籽。 “他说,种在盆里放著。春天生根快,看著心里能舒坦些。” 周慧把菜籽放在窗台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但透过云层的缝隙,已经能看见一点点极淡的蓝。 连著几天,林晚晴没再哭。 她把眼泪咽回去的方式很笨——念安念平醒著的时候,她就低头给孩子们整理衣领,把被角掖好,把玩具从地上捡起来放进收纳盒。孩子们睡著了,她就把脸埋进李建军的手心里,让手指上那个留置针的冰凉的针尾贴上自己的额头。 她小声跟他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琐琐碎碎。 “今天护士站新换了一盆绿萝,叶子特別亮。” “念平今天在护工阿姨怀里唱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儿歌,唱完了还自己鼓掌。” “你妈燉的鸡汤我喝了一碗。很好喝。她说等你醒了,再给你燉一罐新的。” 她从前不信天。心里一堆主意比林国栋还倔。 可现在她每天晚上都会把床帘拉严,再对著窗外那点被城市灯光染成淡黄的云层发一小会儿呆。 如果真有老天,她想问问他。 你把我的雨嫣姐接过桥了。你把我的薇薇姐接过桥了。还不够吗? 求求你,別碰他。 第五天下午,柳依依带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戴老花镜,头髮花白,两鬢有一小片老年斑,走路时腿脚有些不太利索。他是王雨嫣的大伯王建业从京城连夜托人接来的一位退休老中医,姓程,今年八十出头。 程老先生从前在中南海医疗组待过大半辈子。后来退休了,回老家养蜂种菜,再不出诊。偶尔有老部下求他看看疑难杂症,他也只是搭个脉,从不收诊金,也从不给出任何承诺。 但王雨嫣的名字让他破了例。 他弯腰在病床前坐定,把李建军的手轻轻翻过来,从手腕外侧循经推到小臂尺侧。指力不重,但极稳。 推了不到两寸,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脉象沉涩,气机闭阻。这不是臟器坏了,是厥。” 病房里没人敢出声。 “七情过极,悲鬱凝滯,把气全锁在了肝经与心包之间。他身体底子极好——换个人,这几下怒与悲的劲儿一起绞进去,早就不在了。” 他停下来,把李建军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子重新掖好。转过身,摘下老花镜。 “他把自己绷得太紧。那两个姑娘走之后,他把这根弦绷到了极限。然后又喝了那么多酒,在坟前冻了一宿——这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弦,崩了。” 他嘆了口气。 “但弦不会自己接上。得有人——有一样东西——把它的两头重新拉到一起。” 林晚晴的轮椅往前推了一步。 “什么东西?” 程老先生看著她。 “他昏过去之前,嘴里念的最多的是什么?” 林晚晴没说话。 她知道。他念的是“薇薇”和“雨嫣”。念的是“怎么不叫我”。念的是“煎饺凉了”。念的是“黄酒不好喝”。 他念的都是他已经再也够不到的人。 程老先生缓缓点头。 “他把自己锁在那边了。锁在太平间和坟前,跟他那两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在一块。他不肯回来。” “医学上这叫心因性昏迷。中医叫厥证。但本质上,是一种极深度的意识抑制。你们得找到一串钥匙,把他往身体这头引一引——不是药。” 他拿起笔,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 “我给他开一副温胆安神的方子,暂时稳住他的气血。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靠的不是汤药。” 他站起来,把老花镜重新架好。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 “跟他说过话吗?跟他提孩子,提那些还没做完的事,提他放不下的人。他听得见。听见了,就应该醒过来看看。” 程老先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林晚晴握著李建军的手。念安趴在她旁边睡著了,念平在周慧怀里打盹。张婶在外面给念平冲奶粉。 门被轻轻推开。 柳依依走进来,手里拿著平板。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语调非常冷静——冷静到林晚晴一听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公事。 “我们登一个全球悬赏。” 林晚晴抬起头。 “不是悬赏资金。他帐户里有一千多亿美元,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金主。悬赏的载体是我们能买到的所有国际顶级生物医学期刊、临床神经科学期刊,同步在境外十几个医学科研平台和临床资料库上滚动推送他目前的无因昏迷病例。英文版、中文版、法文版、德文版,所有医学影像档案全部外发给国际相关领域专家。”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文档。 “我把十年前他救过周教授之后留在国安的个人信息档案全部整理完了,隨病例一起发出去。万一有哪个研究者见过类似的心因性长期意识抑制案例,立刻反馈给我们。费用从林氏集团专设的医学研究奖金里走,上不封顶——无关国籍,无关背景,无关过去所有恩怨。” 她把平板递到林晚晴手边。 悬赏金额那一栏,写的是三千万美元。 林晚晴看著那个数字。没有问是不是太高。她只是把平板接过来,在署名处签了字,然后把平板还给柳依依。 “再加两千万。凑个整,五千万美元。” 柳依依点头。 “你跟王浩说,境外推广的时候,把李建军从妙瓦底到现在亲手整理的那几项核心技术专利清单附上去——不是为了显摆財富。是让那些只看过文献、没听过名字的顶尖研究者知道,这个人值得他们出山。”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赵铁军从医生值班室办完手续回来,身后跟著陈浩、小周,还有几个当时一起被抬进来的龙盾队员。赵铁军的胳膊上还缠著绷带,是上次在东莞被铁门剐的,伤口还没好利索。 “我们手里还有几颗从战场上回收的弹头,和一截在香山別墅应力测试时崩断的金属应变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面装著几块扭曲的金属碎片。 “把这些也做成证物嵌进悬赏信息页里,让国际医学圈子知道这不是普通创伤导致的昏迷,是连续高强度能量释放之后的结果。可以辅助他们诊断,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原因。” 林晚晴把轮椅转过来。 她看著病房里这站了半圈的人。周慧端著汤罐的手搁在膝盖上,歪著头看她。林国栋扶著周慧的肩,没有说话。李母一直静静坐在床沿上,用她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拢著李建军的手指。念安从外婆怀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攥著那朵蔫了大半的梔子花。念平在张婶怀里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窗外,那袋菜籽安静地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塑胶袋上,透出里面一颗一颗褐色的、细小的种子。 “你们去办吧。”林晚晴说。 第243章 封建迷信 王浩他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建军出事了,在江州第一人民医院,昏迷不醒。”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炸了。 张铁柱第一个打电话过来,声音大得王浩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浩子你说什么?建军昏迷?哪个建军?李建军?他怎么能昏迷?他一个人能灭两百人的武装部队他能昏迷?” 王浩没解释。他把诊断报告拍了照发过去。 张铁柱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马上订票”,掛了。 刘凯在银行加班,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审一笔贷款材料。他把材料一推,站起来跟领导说家里有急事,没等领导回答就衝出了办公室。 陈露在出版社加班校对,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捂著嘴哭了出来。 赵晓月正在家里给表哥织围巾,看到消息的时候针扎进了手指。她把手指含在嘴里,血是咸的,眼泪是咸的,她没擦。 第二天一早,江州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张铁柱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昨晚一夜没睡著。 刘凯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西装革履,但领带歪了,眼眶也是红的。 陈露和赵晓月一起来的。赵晓月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苹果和橙子,她不知道李建军爱吃什么,就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每样买了几个。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买的香奈儿外套,是用李建军上次给她的购物卡买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人家给了她那么多,她连人家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林晚晴正坐在轮椅上给李建军擦手。 她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这些人,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是上次在京城一起吃过饭的那些同学。 “嫂子。” 张铁柱第一个走进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我们来晚了。” 林晚晴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撑著轮椅扶手想站起来。陈露赶紧跑过去按住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別动,你腿还没好。我们又不是外人。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 张铁柱站在床边,低头看著李建军。 他胖了,也黑了,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了这么些年,从来不掉泪。但现在他站在李建军面前,垂在裤缝两侧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建军。” 没有人应他。 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坠,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张铁柱转过身,背对著病床,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抖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放下手,转回来,眼眶红得像被烟燻过。 “嫂子,上次在京城吃饭的时候,建军还跟我们说,等林氏集团上了正轨,他带我们去硅谷看看量子计算机长什么样。他说那玩意儿可快了,比咱们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计算机加起来都快。他说他手里有六家美国顶尖科技公司的股份,隨时可以带我们进去参观。我当时还以为他吹牛。” 他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绳穿的小木牌,搁在李建军的枕头边上。 “这是我在工地上让人雕的平安符,不值钱,但开过光。嫂子你別嫌弃。” 林晚晴拿起那个平安符。很小,木头是工地上的边角料,打磨得也不太光滑,但上面刻的字一笔一划,很用力。 她把平安符放在李建军手心里。 “他会知道的。” 刘凯站在张铁柱旁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嫂子,我是做银行贷款的。不太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我来之前把我们行里所有跟林氏集团有关的信贷材料全部整理了一遍。林氏集团目前在建军名下的授信额度、抵押资產、流动资金,全部梳理乾净了。只要建军醒了,他签个字,所有资金通道立刻恢復。这段时间你们不用担心,林氏集团的资金炼已经稳住了——雨嫣嫂子走之前做的那份合资架构,防火墙搭得很漂亮,正常运转撑个大半年不会有问题。” 他提到雨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哽了一拍。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这是我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 陈露走过去把果篮放在桌上,在床边蹲下来。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伸手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嫂子,上次在美国的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上次建军在旧金山救周教授,受了伤,也没跟我们说。我们这些当同学的,一个都没去看他,事后连个电话都没打。张铁柱后来在群里骂我们,说不仗义。我一直记著。这次我们不能不来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林晚晴手里。 “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一点心意,不多,你跟建军用得上。” 林晚晴低头看了看信封,没数里面多少钱,只是把信封按在胸口,点了点头。 她没推辞。她知道推辞会让陈露更难过。 赵晓月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外套,手里还拎著一袋水果,指节攥著塑胶袋的提手,攥得塑胶袋皱成一团。 她看著床上那个男人。鬍子拉碴,脸瘦了一大圈,手背上扎著留置针,指甲缝里还嵌著青石板上的泥土。 她想起第一次请他在老吉士酒楼吃饭那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休閒西装,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咖啡厅的女人都在看他。那时候他笑了。 现在他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水果袋上。 她没有往前挤,只是在人群缝隙里静静看了林晚晴一眼。林晚晴也看见了她,两个女人隔著小半间病房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嫂子。” 赵晓月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 “建军是在坟场昏迷的。”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晓月抿了抿嘴唇。 “跟我们老家小孩丟魂很像。小孩子受了惊嚇,高烧不退,说胡话,睡觉睁著眼睛,怎么喊都喊不起来。大人就去坟头叫他的名字,一边喊一边往回走,一直喊到家门口。然后第二天早上,孩子坐起来说饿。就好了。” 陈露愣了一下。 “你那是什么年代的偏方。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信这种封建迷信?” 赵晓月没跟她爭。她只是看著林晚晴,用那种很认真的、从农村出来的人特有的认真语气,又说了一句。 “嫂子,我不是说让你们搞迷信。我只是听张婶把话说完。建军在山上趴了一宿,烧还没退就在嘴里念叨薇薇姐和雨嫣姐。他喊她们,她们不应他。他就跟著她们往更深的地方走了。得有人把他叫回来。” 林晚晴把这句话听到心里了。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赵晓月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江西龙虎山。 后山一座破败的天师道观,院墙是用山里的毛石垒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院门虚掩著,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老木。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据说是祖师爷当年亲手种的,活了一千三百多年。树下的石凳上坐著一个小道士,正打瞌睡。檐角的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叮噹噹响,远处云海翻涌,把整座山都笼在雾里。 后殿,一盏油灯。 灯芯只剩半寸长,火光摇摇晃晃,照著一尊被香火熏得看不清面容的石像。石像前的蒲团上,盘腿坐著一个老人。他鬚髮皆白,白得透亮,像山巔终年不化的雪。眉毛长长地垂下来,垂到了颧骨下方。脸上皱纹堆叠,像老树皮,像风化的岩壁,像这座山上每一道被岁月刻出来的沟壑。张天师,第一百二十七代,一百三十岁。 他已经好些年不开口了。观里的事都交给了大弟子清玄打理,自己每天只在后殿打坐,偶尔喝一碗米汤,偶尔在银杏树下站一会儿,看看云海,看看落日,看看山下的油菜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但今天傍晚,他忽然睁开眼睛。 “清玄。” 清玄正蹲在院子里往香炉里添香灰,听见师父的声音,手里的香铲差点掉在地上。师父已经好几年没有主动叫过他了。他赶紧爬起来,跑到后殿门口,撩起道袍下摆跪在蒲团边上。 “师父,您叫我?” “去把山门扫乾净。” 天师的声音很轻,像山风穿过松林的尾音。 “近日会有一位有缘人带著家中亲眷到访。此人与我道家因果极深,不可怠慢。” 他没说的是——此人功德深厚,本就是来这世上享大富大贵的,且与道家有极深的渊源。只是那些旧事,还没到说的时候。 清玄愣了一下。他十二岁上山,跟了天师快二十年,从来没听师父说过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天师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把他白须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一幅极古老的岩画。 清玄跪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確定师父不会再开口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走到院子里,他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开始一下一下扫山门前的落叶。银杏叶落了一整个秋天,攒了厚厚一层,像铺了满地的金子。他扫得很认真,每个石阶缝隙里的碎叶都扫得乾乾净净。扫完了,又提了一桶山泉水,把门上的朱漆擦了擦。虽然擦不掉那些剥落的岁月,但至少能让来访的人觉得这不是一座被遗弃的道观。 他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此人与我道家因果极深”。他站在山门前,看著脚下的云海翻涌,看著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一层一层淡成青灰色的剪影。山风吹过来,满山松涛呜咽,像有人在这个世界上走了很远的路,终於快要走到这里了。 第244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悬赏发出去的第三天,依然没有任何回音。五千万美元的赏金掛在全球十几个顶级医学平台上,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太平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林晚晴每天坐在病床边,握著李建军的手,也不说话了,就那么握著。周慧端来的鸡汤热了三遍又凉了三遍,她也没喝几口。 第七天早上,王浩发来一条消息,说他排查了所有反馈渠道,確实有几家研究机构回了邮件,但都是询问病例细节的,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確切的治疗方案。心因性昏迷在全球医学史上都是最难啃的骨头,有些病人睡几个月自己醒了,有些病人睡了十几年也没醒,谁也说不准。 林晚晴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下著细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她忽然想起赵晓月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建军是在坟场昏迷的。跟我们老家小孩丟魂很像。得有人把他叫回来。” 她从轮椅上微微坐直了些。 周慧正给她削苹果,看她忽然抬起头,刀停了一下。“怎么了?” “妈。”林晚晴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认真,“我要去龙虎山。” 周慧愣住了。“去龙虎山?这个时候?你的腿还没好利索——” “赵铁军开车,我的腿能坐车。”林晚晴把轮椅往前推了一步,伸手抓住母亲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发白,“医生说没办法。西医没办法,中医也没办法。五千万美元的悬赏没人接。他在这里躺著,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凉。我不能再等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发抖了,但她咬住了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周慧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妈跟你一起去。” 龙虎山距江州六百多公里。赵铁军把李建军连人带担架一起搬上了那辆改装过的奔驰商务车,又把林晚晴的轮椅摺叠好塞进后备箱。林晚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李建军的担架旁边,一只手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撑著自己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娘低著头,嘴唇轻轻贴在老板的手背上,像是在无声地念什么。他没问。他只是在下一个服务区停车的时候,往油箱里多灌了两瓶防冻液。 到龙虎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门锁著,守门的老道士举著灯笼探出头,赵铁军把来意说了一遍,老道士摇摇头,说天师好些年不见外客了,你们还是回去吧。林晚晴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被山风吹得煞白,说了一句:“我带了足够的香火钱。求道长通融一夜,明天天师不起,我们就在山门外等。一直等到他愿意见为止。”老道士看了看她的腿,看了看她身后担架上躺著的男人,没再说话,把门打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石阶上全是露水。几个同学也跟来了——张铁柱扶著山道边的栏杆喘粗气,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前面那座破败的道观,低声问刘凯:“这地方真有神仙?怎么看著连个招牌都快塌了。”刘凯没理他,只顾喘气。陈露和赵晓月也跟在后面,赵晓月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担架上的李建军,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 道观门虚掩著。清玄已经扫了一整夜山门前的落叶,远远看见山道上一行人抬著担架、推著轮椅上来,心头一凛,转身就跑进后殿。“师父!人来了!” 片刻之后,后殿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张天师拄著一根油光水滑的竹杖,缓缓走出来。他的步伐慢得像一片云从山腰飘到山顶,每落一步,竹杖的底端就轻轻点在石板上,发出篤的一声。 林晚晴被周慧扶著从轮椅上站起来。左腿刚著地就疼得她额角冒汗,她把手从母亲掌心里抽出来,撑著自己的膝盖,缓缓地、缓缓地往下跪。膝盖还没碰到石板—— 晴空中一声炸雷,正劈在道观正殿的屋脊上。朱红色的屋脊兽头被劈成两半,碎瓦片从檐角飞出去,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弹起老高。檐下那串掛了不知几百年的铜铃哗啦啦掉下来,滚了好几圈才歪在银杏树根旁。清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张天师面色骤变,额头渗出细汗,急忙侧开身子不敢受她这一跪,双手虚扶急声道:“林施主万万不可!贫道受不起!” 他抬眼看著天,雷声已息,云层中却还有隱隱的光影在翻滚。他活了一百三十年,只在师父留下的笔录里见过这种天象——天雷示警,不为劈人,只为告诫:此人跪不得。他低头再看面前这个瘸著腿、瘦得颧骨凸出的年轻女人,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超然世外的平静,而是多了几分郑重,將竹杖横在臂间,微微俯身。“林施主,你这一跪,差点把贫道的屋顶拆了。有什么话,请站著说。” 林晚晴愣住,扶著母亲的手又重新撑住膝盖,左腿打著颤,整个人从半跪的姿態缓缓站起来。她不懂那雷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的男人还在担架上,她来这儿是求人的。她抬起眼,眼眶里没有泪,但声音在发抖。“求天师,救救我男人。” 张天师把拂尘交给清玄,缓步走到担架前。李建军静静躺在那上面,脸上的胡茬长了快半个月,喉结微微凸出,眉头仍然紧紧皱著——即使在昏迷中,眉间的皱痕依然深得能嵌住一滴晨露。老人俯下身,伸手探了探李建军的鼻息,又翻过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把手指压在他左手腕上,良久没有言语。 晨风穿过银杏树的枝丫,吹落最后几片枯叶。叶子打著旋落在担架上,落在李建军灰白的中山装外套上,落在张天师苍老的手背上。远处山峦间云海翻涌,把初升的太阳压成一线极细的金边。 老人的指腹离开李建军的手腕,慢慢直起身,把竹杖又在石板地上顿了顿。他转头看著林晚晴,语气判若两人。 “李居士確实得了离魂症,但並非寻常丟魂。他的三魂七魄中有一半不在体內,不是散了——是硬生生拽断的。他昏迷之前经歷过极大的哀慟,对吧?” 林晚晴点头。“他……”她说不下去。 天师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頷首,將目光重新落在李建军脸上,那目光里有洞悉,也有一闪而过的惊异。他迎著满山松涛缓缓开口。“而另一半魂魄,是自己衝出去的。冲得很远,很猛——贫道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魂力。他这一生,功德太厚,杀孽也重。因果缠身,本就与寻常人不同。现在他的魂魄被扯成两截,一截困在地府,一截留在体內。两截接不上,人便如枯木,无生无灭。” 他说完转过身,面对著那棵祖师爷当年亲手种下、活了一千三百年的银杏树,慢慢盘腿坐下。树影落在他身上,把他灰白的道袍染成深浅不一的墨色。他闭上眼,身上隱隱浮出极淡的金光,像萤火,像山雾被初阳穿透时那种薄薄的光泽。金光从他盘坐的膝盖渗入地缝,钻入古银杏树虬结的根系,沿著山体深处深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裂隙,往更深更暗的地方沉去。 林晚晴站在银杏树下,一手撑著周慧的肩膀。张铁柱、刘凯、陈露、赵晓月全都屏著呼吸,没有人说话。赵铁军倒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道观门口那只还歪在地上的铜铃上面,只怕风再把它吹响了。满山松涛也静了,檐角残存那半截被劈碎的屋脊上,最后一片沾著露水的碎瓦悄然滑落,没有砸出任何声响。 第245章 地府 张天师的元神沉下去的瞬间,山风停了。那棵千年银杏的最后一片枯叶恰好落在他的膝头,没有再被风捲起来。清玄跪在师父身后三丈外,一只手按著还在发抖的膝盖,另一只手攥著拂尘,拂尘的尾须从他指缝间垂下去,一根都不敢动。 他伺候了师父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师父身上冒金光。上次有人从京城来请师父出山,师父只是在蒲团上打了个盹,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此人命数已尽,回吧”。可今天师父把竹杖交给他,脱下道袍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垫在膝下,盘腿坐下的时候,整个后殿的石板都微微颤了一下。清玄看见了那层金光——不是幻觉,是从师父体內透出来的,像一盏极古老的油灯忽然被拨亮了灯芯。 金光没入地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张铁柱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没弯腰捡。刘凯摘下眼镜,镜片上倒映著银杏树根缝隙间最后一缕正在消逝的金光,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陈露捂著嘴,手指攥著衣领攥得发白。赵晓月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著什么。林晚晴撑著周慧的手臂,左腿疼得她额头渗汗,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钉在天师身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一寸。赵铁军站在银杏树下,把手里的外套轻轻盖在李建军的担架上——那外套是他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的,肩线上还有被露水打湿的痕跡。 张天师的元神穿过一层极薄的水膜。那水膜不是水,是阴阳两界的交界,从他修道第一年就在古籍里读过,一百三十年来从未亲身穿过。水膜在他周身破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眼前不再是龙虎山的晨曦,而是一片灰濛濛的虚空。虚空里有路,很宽,但路面上没有砂石,没有草木,只有一层薄薄的、像雾又像烟的东西在脚底缓缓翻涌。他知道脚下便是黄泉路了。 可黄泉路上空无一人。 他在路上站了片刻。鬼门关的城楼远远地浮在灰雾中,城墙上插著的引魂幡耷拉著,幡布垂在女墙垛口,一动不动。关口虚掩,两扇青铜城门敞著一条缝,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门边本该站著十六个执戟鬼將,如今一个都不在,只留下一支断了戟尖的长戟斜插在城墙根下。 “守卫都去哪了?”老人自言自语。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黄土路面上零散散落著几片被踩碎的冥钱,纸灰还在微微冒著火星,像是踩碎它们的人刚过去不久。他提起道袍下摆,跨过那扇虚掩的城门。 鬼门关后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引魂司的殿门歪在一边,门框上的朱漆被撞开裂了几道细长的缝。判官司门口的铜镜掉在地上,镜面朝下扣著,镜背上用硃砂画的镇魂符还在微微发烫——他感觉到了,隔著空气,那符咒的力量正在急速衰竭。廊柱上插著三支折断的无常棒,棒身是黑色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某种极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殿前青石板上的裂隙全都是新的,大大小小交错纵横,最宽的那道从引魂司台阶下一直裂到照壁墙根。 老人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在裂隙边缘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沾的不是香灰,是极细的石粉。这是被纯粹的力量硬生生震碎的,不是刀剑劈砍,不是棍棒敲砸,是什么东西从地下顶上来,或者从天上压下去。他把石粉在指间捻了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一声比刚才更沉更闷的撞击声,像有人在用整座山撞钟。 他循著声音穿过第三重殿。转过那面裂成两半的照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年的老人也愣住了。阎罗殿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散落著几十个鬼差——有倒掛在旗杆上的,有嵌在石狮子底座里的,有的牛头断了角,有的马面丟了令牌,有的抱著自己的兵器蜷在角落里,嘴里含混地念著:“別打了……大人別打了……” 阎罗殿的正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急促而混乱的光,金光与黑气交缠在一起,每一波撞击都让整座大殿的琉璃瓦齐齐震颤。门前的石阶上站著一个判官,一手抱著生死簿,另一只手正拼命往下压袍摆上被气浪燎焦的卷边,官帽歪了,额头全是汗,看见张天师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像见了救星一样往下跑了两步。 “天师?您怎么来了?您有一百多年没下来过了——” “殿內是谁?”张天师打断他。 判官低头翻了翻生死簿,又抬起头,嘴张了张,没说出名字,只是把生死簿往前一翻。簿页上“李建军”三个字正一阵一阵地泛著金光,像被什么力量反覆点亮又反覆按灭。老人不用再看第二遍了,按住判官还在发抖的手背,將拂尘横在胸前。“快带我过去。” 他推开殿门。殿內已经没有完整的摆件了。阎罗王的惊堂木裂成两半滚在案下,签筒里的红签散了一地,被踩碎了好几根。两排鬼將全部退到了殿柱后面,有的蹲著,有的捂著胸口,有的乾脆背过身去把兵器横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不打了”的姿態。而大殿正中站著一个人——不是鬼魂,是元神,是他修道以来从未见过的那种元神。 金色的光从他体內往外涌,不是像火焰那样燃烧,是像岩浆那样沉沉地涌动,每一波光晕的外层都带著被烧到极淡的暗红。他的轮廓和李建军一模一样,只是整个人被那层厚重的金光包覆著,四肢比常人更凝实,肩背更宽,站在那里像一截被从山体里直接劈下来的岩壁。他的两只手空著,指节上还有攥墓碑攥出来的血痕——那是他在昏迷之前留下的伤口,伤口也跟著他的元神一起下来了。 他没有用兵器。他只用拳头。一拳砸在阎罗殿的立柱上,立柱的朱漆从拳面接触点向外炸开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纹,整根柱子都在晃。他转过身,一把揪住一个鬼將的胸甲,把对方整个人提起来,双脚离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糲的石板:“把她们还给我!林薇薇、王雨嫣——她们的魂魄在哪里!你交不交?交不交!” 鬼將的腿在空中踢蹬,脸涨成青紫色,手里的铁链哗啦啦掉在地上。周围的鬼差往后退了又退,没有人敢上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居士!”张天师往前迈了一步,拂尘往前一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著千年修行的沉稳,“你冷静!这里是阴司,你在这里闹,伤的不是鬼,是你自己!你的元神已经裂了一半,再不停手,三魂七魄全散了!” 李建军听见“魂”字,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温暖的金色,是比熔炉里的钢水还要炽烈,还要愤怒,还要不顾一切。他鬆开鬼將,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张天师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地砖上的裂纹再深一分。 “你是来拦我的?”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每个字都从他喉咙里被挤成极硬的稜角,“拦我的人都在后面躺著。你也想躺著?” 张天师没有后退。他把拂尘换到左手,右手慢慢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捻,符纸燃起一点极淡的青焰。“贫道不是来拦你的。贫道是来告诉你——你这样硬闯,她们的魂刚走到奈何桥头,孟婆还没给汤。你衝进殿时阴司秩序被你搅得大乱,所有新到的魂魄都滯留在等候殿,她们的亡灵还没踏上归途便被你嚇散了。薇薇和雨嫣就在奈何桥头,亲眼看著你在这里闹。” 李建军停住了。他的脚步忽然钉死在地上,那层护体的金光晃了晃,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胸口。他嘴唇动了,声音不响了,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她们……看见我了?” “看见你大闹阎罗殿。”张天师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像在跟自己最疼的徒弟说话。 第246章 奈何桥 李建军站在原地,脚下踩著阎罗殿被震裂的青石板,周围全是东倒西歪的鬼將和散落一地的兵器。但他忽然不动了。刚才那个一拳砸裂立柱、一把揪起鬼將胸甲的疯子,此刻像个被人从梦里叫醒的孩子,茫然地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半天,只吐出几个字。 “她们……在桥头?” 张天师把拂尘换回右手,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杖尾点在碎裂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殿內所有鬼將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老人看著李建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身,推开阎罗殿那扇被撞裂的侧门。门外是一条极长极窄的石板路,路两旁开著一种没有名字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从根茎到花蕊都泛著幽幽的冷光。石板路的尽头隱隱能看见一座石桥的轮廓,桥上飘著几盏引魂灯,灯火是青色的,在灰濛濛的虚空里像几颗冻僵的星星。 “就在那边。去吧。” 李建军往侧门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上还沾著鬼將胸甲上蹭下来的铁锈,指节上那几道攥墓碑攥出来的血痕还在,伤口边缘微微泛著金色的光。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蹭了蹭又低头看了看,好像怎么蹭都蹭不乾净。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她们?” 张天师没回头。竹杖点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很慢。“你这个样子,才是她们最想见的人。” 李建军没再说话。他跨过侧门,踩上那条石板路。路两旁的花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著,一朵一朵轻轻转向他走去的方向。 奈何桥头。引魂灯的青光在灰雾中明明灭灭。桥下的忘川水很黑,黑得像墨,水面上偶尔冒出一个无声的漩涡,又自己消散了。桥头站著两个身影,一个靠在桥栏上,一个站在桥阶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很久。 王雨嫣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髮披著,没有扎起来,发梢垂在腰间,比她生前最后一次去单位上班时更长了。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但嘴唇不像躺在太平间时那么干了——林晚晴给她涂的那层润唇膏,她一直带著,带到了这里。她手里攥著林晚晴那缕头髮,那是林晚晴用那把她从小用到大的剪刀剪下来的,放在她手心时剪刀还是温的。现在那缕头髮被她编成了一小股辫子,绕在自己无名指上,打了个很紧很紧的结。 林薇薇站在她旁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髮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就是林晚晴给她编的那个样式,每一道编花都还紧著,没有散。她脸上没有泪痕,只是隔一会儿就往桥那头看一眼,看完了又低下头,把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转了转。那是李建军在太平间给她戴上的。戒指內侧刻著念安的生日,字体很细,她手指在上面一遍一遍地摩挲,像是想把那行字磨进骨头里。 “他还在闹。”王雨嫣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像是怕吵醒谁,“隔著这么多重殿都能听见。柱子是不是又裂了一根。” “阎罗殿的柱子。他上辈子当木匠学的那些榫卯结构,这辈子全用来拆阎罗殿了。”林薇薇嘴角翘了一下,翘得很短,但翘了。 “他手肯定又破了。之前攥墓碑攥的,在坟前跪了一宿也不让人包扎。下来又砸了一整座殿。”王雨嫣把无名指上那缕头髮又绕紧了一圈。 “他就是这样的人。”林薇薇把戒指转完最后一圈,把手放下来,攥著桥栏,“活著的时候从来没为自己打过架。妙瓦底那两百人是为了救人质。香山別墅那面墙是为了给我们报仇。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这次他打阎罗殿,是想把我们抢回去。” “他能抢吗。”王雨嫣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她从来不怎么哭,此刻只是把手里的头髮攥得更紧了些。 桥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引魂灯的青光晃了晃,忘川水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盪。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桥那头那条石板小路。 路的尽头站著一个男人。他的轮廓是金色的,像刚从熔炉里被夹出来、还没淬火的铁。他的头髮乱了,鬍子长了,拳头上有铁锈和血,衣襟上有擦不乾净的污渍。他站在冷光四溢的花丛中,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颤。 “薇薇……”他的声音从桥那头传过来,沙哑得像在石板上刮过的砂纸,“雨嫣……” 王雨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把那缕头髮从无名指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林薇薇扶著桥栏,慢慢站直了身体,把戒指转正,让自己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隔了很久才终於確定他还没有忘记的样子。 “你来了。” 李建军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腿是抖的。第二步踩在桥面的青石板上,石板上刻的花纹被他踩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波纹。第三步,他开始跑。 那些引魂灯被他的身形带起的风卷得东倒西歪,青色的烛火摇了好几下,有一盏差点灭掉。桥下的忘川水在他脚下翻涌起来,每一道浪花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拍在桥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跑得很快,跑到两个女人面前,忽然又剎住脚步,两只手伸出去,要碰她,又停在离她脸颊极近极近的地方,不敢再往前挪一寸。 “我身上脏。手上还沾著那些东西。你们別碰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他的声音忽然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嘴唇在抖,眼角也在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薇薇把他那只沾著铁锈和血痕的手拽过来,放在自己手心,然后反转过来,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半边脸上,贴得紧紧的。雨嫣低下头,把她手腕上那根细小的髮辫抖下来,重新绕回无名指上。桥下的水波忽然平稳了些,引魂灯也不再晃了,只有远处阎罗殿的檐角还微微颤著瓦片,但那声音已经很远很远,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 第247章 帝尊 林薇薇没有躲开他的手。她看著他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看著他拳头上沾著的铁锈和血痕,看著他衣襟上擦不乾净的污渍,忽然伸手,两只手一起抓住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自己面前一拽。 “脏什么脏。”她把他拽进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衣服上有阎罗殿的灰尘,有石柱崩裂时溅上去的碎屑,有鬼將胸甲上蹭下来的铁锈。她不管。她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著那里面一声一声的心跳——他连心跳都带下来了,在灰濛濛的虚空里,在她耳边,像一面很远的鼓,敲得她眼眶酸涩。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倔强地不肯掉下去。 王雨嫣站在旁边,没有往前挤。她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像一片落在桥栏上的叶子。直到林薇薇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她也拉了过来。王雨嫣在被他俩同时环住的一剎那,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说话。她无名指上那缕用晚晴头髮编成的小辫抖了一下,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按在自己心口。 李建军站在这座陌生的石桥上,左臂环著薇薇,右臂环著雨嫣,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说不出一句话。他把下巴搁在林薇薇头顶,又低头贴著王雨嫣的髮丝,呼吸熏热了那几缕碎发,胸腔里的颤抖才一点一点从指尖散进她们的衣裳里。他想起念安早上出门前踮著脚把梔子花放在他枕头边,想起念平抓著他的手指不肯松,想起晚晴坐在轮椅上给他擦脸,毛巾拧了三遍还是把水珠滴在他脖子里——凉的她赶紧用袖口去沾。他收紧了手臂。 “我来带你们回去。” 林薇薇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王雨嫣也睁开了眼。 “回去?回哪去?我们的肉身已经没了。”林薇薇的声音很轻,不是在反驳,是在担心,“晚晴说过,墓碑上的字是她亲手给你写的。肉身没了,魂魄带回去也留不住。” “那我就把你们放在我身体里。”李建军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魂就跟著我回家。我能把你们带回去。” “你的元神已经裂了一半。你体內的魂力还在烧。”张天师的声音从桥头传来,苍老,低缓,像隔著山涧传来的钟声。他拄著竹杖,一步一步走上桥面,身后跟著阎罗王、崔判官、黑白无常,以及一大群方才还在阎罗殿里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鬼將。那些鬼將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站在桥阶下面,没有一个敢正眼看李建军。 李建军转过头,正要开口说“我再砸一遍阎罗殿就修好了”,却看见阎罗王抢前一步,整了整被震歪的冠冕,双手抱拳,对著他深深一揖。身后黑白无常紧跟著低头,崔判官把抱在怀里那本边角已被气浪燎得卷了边的生死簿往腋下一夹,也躬下了腰。两排鬼將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铁片碰撞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桥下的忘川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见过李帝尊。” 李建军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拳头上还沾著鬼將的铁锈,衣襟上是擦不乾净的灰,鬍子拉碴,头髮乱得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帝尊?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桥上空空荡荡,除了他和两个女人,没別的人。 “我是大帝?我咋不知道?”他把沾著铁锈的手收回来,“你们不会是认错了吧?” 阎罗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他刚才站在大殿门口看见李建军一拳砸裂立柱时还要困惑。“认错?帝尊说笑了。您这身神光——臣下做了一千多年的阎罗王,从未亲眼见过紫金混元之气。您去砸殿柱的时候,这光就在您身上了。只是您自己看不见。” 李建军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紫金什么混元?他只看见自己拳头上还没干的旧伤和指甲缝里从西山公墓带来的泥土。 张天师把竹杖往桥面上轻轻一顿,走到李建军面前,那双被白眉遮了一半的老眼里有一种极深的瞭然。“李居士,贫道说过,你功德太厚,杀孽也重,因果缠身。你以为你的元神是自己变异的?不是。三代功德都不足以支撑这种强度的魂魄,再强的异能也只能让你在人间翻江倒海。但这里是阴司——紫金色的神光,唯有上古大帝的残魂转世才会携带。你自己看不到,而他们——”他侧过身,用竹杖指著身后那跪了一地的鬼將,“他们做了一千多年的阴差,不可能认错。” 他又把竹杖顿了顿,微抬起那只枯瘦而稳当的手,往李建军的心口虚点了点。“你现在是凡身歷劫,记忆未开。魂玉能养她们,也能养你——你强行將元神撕成两半,阴司的秩序被你砸得稀烂,但你自己伤得最重。回到肉身后,这件旧伤若是无人替你调理,三年之內,必有大劫。” 李建军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两个女人,看著她们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看著雨嫣无名指上那缕用头髮编的小辫,看著薇薇睫毛上还掛著的那颗极小极亮的没有落下来的泪。 “帝尊不帝尊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她们能不能跟我回家?” 阎罗王又躬了躬身子。“帝尊,两位夫人的肉身已然不存,魂魄若强行回阳,没有凭依,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会自行消散。再者,人鬼殊途,您是大帝歷劫之身,自然不受阴气侵扰,可您身边的活人——您的家人、朋友、同事——接触久了,身虚体弱,阳气被蚀,轻则病,重则——” “我不管她们是魂还是肉身。”李建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桥栏上的引魂灯齐齐晃了一下,“她们是我孩子的娘。念安念平还等著她们回家。我答应了薇薇,要给她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我答应了雨嫣,要陪她去把她熬夜写的那些方案一个一个落地。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他从被撞裂的阎罗殿一路砸到这里,没有一个字是虚张声势。可此刻他把这两个名字放在齿间,嘴角却极轻地抽了一下。把她们带回去之后,他要把別墅的壁灯全换成暖色——雨嫣加班的背影陷在冷白光里太久太久了;还要把薇薇在院子里隨手指过的那片空地翻出来,种一棵新桂花树,不等人问,现在就买苗。 阎罗王忽然转身,从崔判官手里接过一个锦盒,盒子不大,黑底描金,盖子上用极细的硃砂线密密地封著三道符。他双手捧著锦盒,走到李建军面前,將锦盒的盖子轻轻推开。盒中臥著一枚玉佩,通体漆黑,只在核心处有一点极深极深的紫金色光晕在缓缓旋动,像藏在无尽夜色中的一颗沉睡的星辰。 “帝尊。这枚镇魂玉是地府之宝,可收纳魂体,不受阳气侵扰,不受阴气侵蚀。魂入玉中,不仅能长久存留,还能在玉心温养之下缓缓积聚魂力,假以时日,待机缘成熟——”他看了一眼张天师,没有往下说。 张天师接过话头,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压在李建军心口上。“待你歷劫圆满,重归帝位之日,便是她们重塑肉身、重返阳世之时。” 李建军伸出手,用那只沾著铁锈和血痕的拳头,轻轻碰了碰那枚躺在锦盒里的玉佩。触感温润,核心那一点极深极暗的紫金色光晕顺著他的指尖漫开,像从沉睡中被唤醒,慢慢旋成一圈若有若无的暖意,又极轻地跳了一下——像念安在襁褓里第一次抓他手指时,那揪得极紧极紧的、不肯鬆开的小拳头。 林薇薇把手放在他肩上。“你先回去。” “回去把晚晴照顾好。她的腿还没好,每天做康復的时候没人嘮叨她,她又偷懒。”王雨嫣把无名指上那缕头髮解下来,轻轻缠在李建军的手腕上,“告诉她,药膏要揉进去,不然会留疤。” “告诉她,念安念平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要听妈妈唱歌。她不会唱那首——”林薇薇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了,“算了。你说。” 李建军低下头,把那枚玉佩攥进了掌心。盒子合上的声音很轻。远远跪著的鬼將群中那个方才被他揪住胸甲提起来的牛头,悄悄把手里的断角往身后藏了藏,不敢弄出半声脆响。 第248章 赔偿 李建军把那枚魂玉攥在掌心里,玉佩触手温润,核心那一点紫金色的光晕顺著他的指缝漏出极淡的暖意。他把魂玉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然后抬起头,目光从阎罗王身上扫到崔判官,从崔判官扫到黑白无常,从黑白无常扫到那个还蹲在旗杆底下、瑟瑟发抖的马面。他的目光不重,但每个被他扫到的鬼差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他把魂玉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口袋是他生前那件深灰色中山装的內袋,口袋边缘还沾著从太平间带出来的消毒水渍,“是谁把我的两个夫人带下来的?” 奈何桥头的空气忽然像被抽乾了。忘川河里的漩涡全部停滯了,河面上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引魂灯的青光不再摇曳,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原地。 崔判官抱在怀里的生死簿滑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簿页哗啦啦翻过去好几页,差点把他刚夹在里面的硃砂笔也甩出去。他按住簿子,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不是那种紧张时渗出的细密冷汗,是黄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从鬢角滚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他官袍的云雁补子上,洇开一滩又一滩深色的湿痕。 马面的双腿开始打颤。不是微微发抖,是膝盖互相撞击的那种颤,撞得他腰间的令牌叮叮噹噹响个不停。他一把扶住旁边的石栏,扶稳了又鬆开,鬆开了又去扶,手指在石栏上刮出几道浅白色的指甲印。牛头把手里那只刚捡起来的断角往身后藏了藏,低下头,不敢看李建军的眼睛。 阎罗王到底是阎罗王,一千多年的修为不是白给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往前迈了一步,冠冕上的十二旒玉藻轻轻晃动,每颗玉珠都在微微发颤。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帝尊息怒。两位夫人的魂魄,確实是我阴司差人带下来的。” “谁带的?”李建军的声音不高。 阎罗王身后的鬼將群里,一个穿青袍的文判官终於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石板上的声音闷得瘮人。他这一跪,周围几个鬼將也跟著跪了,甲冑磕碰的声响稀里哗啦响了一整排。 “帝尊饶命!”马面终於憋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双腿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鬃毛全部被冷汗打湿了,贴在头皮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我们也是听命行事!生死簿上二位夫人的阳寿確实到了——车祸那一刻,魂魄离体,无常拘魂是依规办事。我们不知道她们是帝尊的夫人!要是知道——”他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声音越来越小,“要是知道,打死我们也不敢去江州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 “车祸。”李建军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他在阎罗殿砸柱子的时候声音沙哑而暴烈,此刻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极轻极平,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但桥下的忘川水开始翻涌了——不是起浪,是整个水面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缓缓甦醒。 崔判官把生死簿翻开。他的手指在发抖,簿页的边缘被他捏出了好几个褶皱。他翻到夹著白无常令签的那一页,纸张上还残留著几道被金气灼焦的焦痕,他指著那两行字——林薇薇,江州,车祸;王雨嫣,江州,车祸。字跡工整,硃砂鲜红,旁边还附著无常拘魂的时辰和令签编號。 “帝尊请看。”崔判官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在努力保持一个判官应有的沉稳,“二位夫人的阳寿確实是在车祸那一刻终止的。无常拘魂,依规办事,手续齐全——但是——”他赶紧往下翻了一页,翻到一份黑白无常出勤日誌的副本,指著其中几行被红笔重重划过的小字,“顾长卫在境外僱佣杀手,杀手阿坤驾驶货车撞击三位夫人的车辆,致二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这是谋杀,不是意外。谋杀导致的死亡,在我阴司的规矩里,属於『横死非命』,按律应当启动冤魂申诉程序,暂缓拘魂,等候地府刑司的覆审。但当时我们在交接过程中出现了疏漏——拘魂流程照常走了,没有核查阳间刑事案件的同步进展,错过了从死后自动提取的凭证復验。这是地府刑司的工作失误。” 他合上生死簿,低下头,冠帽的帽翅轻轻晃动。“帝尊,我们失职了。” 阎罗王往前迈了一步,把冠冕摘下来托在左臂弯里。摘冠这个动作,在阴司是极重的谢罪礼——阎罗王上一次摘冠,还是八百年前因为一桩冤假错案被天庭问责。他右手按在胸口,对著李建军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后跪著的所有鬼將、判官、无常、牛头马面,全部跟著低下头去。桥头上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个敢抬起眼睛。 “帝尊面前,不敢称错。”阎罗王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阴司有负於两位夫人。这个责任,我来担。” 李建军看著跪了一地的鬼差。他慢慢鬆开拳头,那层紫金色的光褪下去几分,露出他指节上还在渗血的旧伤。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比刚才轻了几分。 “我要带她们回去。手续你们补,责任你们自己查,我不替你们断。只有一条——”他转头看著阎罗王,目光比忘川河上最深的漩涡还要沉,“以后,不管是谁,动我的人之前,先看生死簿上她们姓什么。” 阎罗王点头,把冠冕重新戴好。“帝尊放心。从今日起,凡是与帝尊有血脉姻亲之人,阴司拘魂一律由本王亲自签令,报帝尊知悉后方可执行。”他转过身,对崔判官挥了挥手。崔判官连忙翻开生死簿,在扉页上加了一行朱红批註,字跡端端正正地记在了全册最前页。 阎罗王又近前一步,从袖中摸出那枚已经交到李建军手里的魂玉,手指在玉面上极轻地划了一道符痕,符痕没入玉中便消失了。“这枚玉佩是地府之宝,名为镇魂玉。收纳魂体只是它的初步功用,真正的效力在於温养——玉心那团紫光就是滋养魂力的核心。两位夫人寄於玉中,不仅不受阳气侵扰,不受阴气侵蚀,还能在玉心温养之下缓缓积聚魂力。假以时日,待帝尊歷劫圆满、重归帝位之时,便是她们重塑肉身、重返阳世之日。” “之前怎么不说?”李建军接过玉佩。 “方才只顾认错,忘了交代。”阎罗王难得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至於阴司对两位夫人的赔偿——”他转身看向崔判官。崔判官连忙翻开生死簿,取出一支硃砂笔,在两位夫人的名讳旁边各加了一行字,字跡端端正正——寿元赔偿已登记,待帝尊归位后由天庭批核。他把笔收进袖中,双手抱拳道:“另外阴司向两位夫人各拨三十名隨侍魂卫,权作我等疏失之补报,日常在玉外轮值,隨叫隨到。” 李建军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佩,把它放回贴身的口袋里。口袋旁边还塞著张铁柱送的那块工地边角料雕的平安符,木头很糙,刻痕歪歪扭扭,但和魂玉贴在一起的时候,两样东西都没有硌著他。 张天师把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转过身,对阎罗王微微点头。“贫道告辞了。” 阎罗王頷首还礼,身后鬼差齐刷刷再次单膝跪地。李建军站在奈何桥头,抬头望了望灰濛濛的虚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上还有铁锈,指节上还有伤,但掌心那团紫金色的光晕已经收进了魂玉深处。他把手放下来,对著身边两个女人伸出手。林薇薇把手放在他掌心,王雨嫣也把手叠上来,两只手交叠在他掌心里,冰凉冰凉的,但压在一起时他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力道——薇薇握他的时候总是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走掉;雨嫣握他的时候很轻,但不会第一个鬆开。 “回家。”他说。 第249章 地府抢宝 李建军把魂玉贴身收好,那枚玉佩隔著衣料还透著微微的温热,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跳。他转过身,正准备问张天师怎么回去,却发现奈何桥头空空荡荡,除了满地还没爬起来的鬼將和那几盏重新开始摇晃的引魂灯,哪还有老道的影子。 “老头?”李建军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往桥那头看了看。石板路两旁的花还在一朵一朵地亮著冷光,路尽头却只剩灰濛濛的虚空。“张天师?你走了我怎么回去?我不认识路啊!” 阎罗王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冠冕上的玉藻跟著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帝尊要回阳间?臣这就派手下护送。马面!”他回头喊了一声。 马面还跪在旗杆底下,听见阎罗王叫自己,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旗杆底座上疼得齜牙咧嘴,但硬是没敢吭声。他一路小跑到李建军面前,低著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乾脆把手背在身后,弯腰拱了拱:“帝尊大人,小的马面,奉阎王爷命,送您回阳。小的在阴司当差已经好几百年了,阳间各个入口全都熟,保证把您稳稳噹噹送回去。” 李建军看了看马面。这个刚才跪在桥头磕头求饶的马面,此刻弯著腰,额头上还掛著冷汗,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鼻翼两侧的鬃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看著又怂又可怜,但眼神还算老实,至少比牛头少了几分呆相。他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看著阎罗王。 “阎大人。” 阎罗王赶紧又抱拳。“帝尊请讲,小人洗耳恭听。” “现在地府谁最大?” 阎罗王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位刚砸完阎罗殿的帝尊会忽然问起地府的行政架构。他略一沉吟,把冠冕正了正,语气郑重了几分。“回帝尊。地府十殿阎罗,眼下只有小人在任。其他几位要么闭关修炼,要么陷入沉睡——有的已经好几百年没醒过了。日常事务由小人暂管,崔判官协助。”他指了指身后还在擦汗的崔判官,崔判官赶紧点头,手里的硃砂笔还没来得及放下。 李建军“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被柱子硌出的血痕还没干,又看了看脚底下那道从阎罗殿一路裂到奈何桥头的裂缝,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人家阎罗王一千多年的老同志,刚被他揍完,现在还得客客气气给他指路。他抬起头,看著阎罗王那张被冠冕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的脸。 “那个——阎大人,我把你大殿砸了。不好意思啊。” 阎罗王双手连摆,冠冕的玉藻哗啦啦响成一片。“帝尊哪里的话!帝尊砸殿是臣等荣幸——不是不是,臣的意思是,帝尊砸得对,砸得好,臣早就看那几根柱子不顺眼了,年代太久,朱漆都掉了,早该翻修——”他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越描越黑,乾脆闭上了嘴,额头上的汗珠比刚才崔判官还大。 李建军嘴角抽了一下。阎罗王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又搓了搓手,左右扫了一眼,大殿墙上还掛著被震歪的匾额,石阶缝隙里掉了一根还没捡起来的惊堂木。“阎大人,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活了这么大,头一回来地府。之前你们说我是帝尊,我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反正来都来了——地府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身后两个女人听见,“好吃的?或者好东西?” 阎罗王眨巴眨巴眼,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位刚砸了阎罗殿的帝尊现在在问什么。崔判官在后面用硃砂笔戳了戳他的后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有,有,什么都有!帝尊稍候!” 他转身拉著崔判官嘀咕了几句。崔判官翻了翻那本被气浪焦灼过边角的生死簿,又在袖中摸出一份用黄綾裹著的册子——那是阴司宝库的清单目录,黄綾上绣著镇库符,平时只有十殿阎罗联席署名的令签才能启封。他在册子里指了指几行字,阎罗王看完,回头看了看李建军,又转回去,声音压得更低。崔判官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恍然大悟,最后把生死簿一合,快步跑到殿外,对几个还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的鬼將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四个鬼將抬著两口大箱子吭哧吭哧地走进来。箱子很旧,铁箍上绣著斑驳的铜绿,木头本身却泛著一种极深极沉的暗香——那是千年阴沉木独有的气息。鬼將们把箱子放在李建军面前,掀开箱盖。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是吃的。不是供品那种乾巴巴的糕饼,是一枚一枚码得整整齐齐的果子。果子不大,比李子略小一圈,表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缓缓流动的汁液,顏色从淡金到深紫,一层一层地渐变,像是把黄昏的天空凝成了冻。凑近了闻一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不是糖的甜,是那种山涧里野生的浆果被晨露打湿之后散发的清冽味道。 “冥浆果。”阎罗王介绍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地府特產,別的地方吃不到。这果子是忘川河底的幽冥藤结的,六百年才结一茬。吃一枚能驱百病、延年益寿,活人吃了百病不侵,修士吃了能涨一甲子修为。我们平时都捨不得摘——” “我尝尝。”李建军伸手拿了一枚。果子入手微凉,表皮在他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像是活的。他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酸甜交织,酸味先到舌尖,甜味紧跟其后,最后是一股极清凉的气息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被从头顶浇了一瓢冰镇山泉,浑身毛孔都打了个激灵。他嗯了一声,把剩下半枚塞进嘴里,伸手又拿了一枚塞进口袋——给晚晴尝尝。 “这个我带几枚走。”他把口袋撑大往里看了两眼,又拿起一枚放进另一侧兜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帝尊儘管拿,儘管拿。”阎罗王擦著额头上的汗,心里盘算著幽冥藤上总共还剩几枚果子,但嘴上一个字都不敢提。旁边的崔判官正用硃砂笔在宝库清单上快速记录——冥浆果若干,赠送帝尊——那“若干”两个字写得比平时签的所有令都潦草。 第二口箱子更沉,鬼將们抬的时候脚下的石板都往下陷了三寸。阎罗王亲自弯腰,从箱子最上层捧出一个盒子,盒子不大,黑底描金,跟刚才装魂玉的锦盒出自同一个匠人之手。他打开盒子,里面垫著极细的丝绒,上面臥著一枚戒指。戒指通体漆黑,戒面是一块切割得极薄的黑曜石,石面上隱隱有暗金色符文流转,但乍一看就是一枚不起眼的古银戒。阎罗王把盒子托高了些,让戒指在引魂灯的青光下微微一亮。 “冥金戒。戴在手上可隱匿气息,活人戴了能蒙蔽天机,修士戴了能遮掩修为,即便是雷劫也找不著你。帝尊如今还是凡身歷劫,日后在人间行走,有些事不宜过早让各方势力窥见。这枚戒指——很实用。”他把“实用”两个字咬了咬。 李建军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套在手指上试了试大小,戒指戴在食指上正好,不松不紧。他把它放回盒里,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没再推辞。然后他收起笑容,转过身看著阎罗王,忽然很认真地拱了拱手。“阎大人。” 阎罗王被他这忽然正经起来的架势嚇了一跳,赶紧也抱拳躬身。“帝尊请讲。” “我那两个夫人,暂时寄在魂玉里,还拜託你们多照应。我李建军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是按规矩办事,我不为难你们。但以后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还是要回来的。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再砸一遍大殿。” 阎罗王把手从冠冕上放下来,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衣冠,双手交叠在身前,对著李建军深深地行了一礼。“帝尊放心。两位夫人在魂玉中温养,阴司每日派魂卫轮值守护,绝不有失。臣以顶上冠冕起誓。” 李建军点了点头,把冥金戒盒子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衣兜,和冥浆果挤在一起,又把魂玉重新掖严实,將口袋的扣子扣上,这才转过身对马面招了招手。“走吧,带路。说好了把我稳稳噹噹送回去。”马面连忙点头哈腰地跑到前面带路。一行人踏上归途时,崔判官正用硃砂笔在出库单上端端正正地记完最后一行字,牛头忽然发现自己终於不需要再假装没看见阎罗王歪掉的冠冕,悄悄退后几步,肩膀一松,长长出了口浊气。 第250章 地府归途 马面在前面带路,走得小心翼翼的。他个子高,两条腿又长又弯,每一步迈出去都要低头看一眼脚下,生怕踩著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他手里拎著一盏引魂灯,青色的火苗在灯罩里摇摇晃晃,把前面的路照得忽明忽暗。李建军跟在后面,一只手揣在口袋里,隔著衣料摸著那枚魂玉。玉佩还是温的,核心那一点紫金色的光晕隔著他的指腹一跳一跳,像是两颗小小的心臟。 “马面。” 马面猛地回过头,两只长耳朵差点甩到自己脸上。“帝尊大人!您叫我?” “別叫我帝尊。叫李哥就行。”李建军走了两步跟他並排,“你在地府当差多少年了?” 马面挠了挠后脑勺,蹄子碰到鬃毛髮出沙沙的声响。“小的记不太清了。大概六七百年?反正阎王爷换过好几任冠冕,小的一直在门口站岗。以前站鬼门关,后来站奈何桥,再后来——”他偷偷看了李建军一眼,又把头缩回去,“再后来被帝——被李哥您从旗杆上摘下来。” 李建军嘴角抽了一下。“你记得倒清楚。” “那可不。”马面忽然来了精神,忘了害怕,嗓门也大了几分,“小的在阴司当差几百年,头一回被人像摘柿子一样从旗杆上拽下来。当时我就想,这位大人肯定不是凡人——后来一看,果然是帝尊。小的心服口服。” “你这马屁拍得挺顺。” “小的句句属实!”马面急得耳朵都竖起来了,“李哥您不信去问阎王爷——阎王爷头上的冠冕被您震歪了都没敢正,后来是崔判官悄悄帮他扶的。小的亲眼看见的。” 李建军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这马面逗乐了。他在地府待了这一阵,打了阎罗殿,骂了阎罗王,现在居然有个马面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李哥,比他在財政局那些同事还热乎。 他们沿著黄泉路往回走。路两旁的彼岸花还在开著,花瓣是半透明的,从根茎到花蕊都泛著幽幽的冷光。这条路来的时候李建军根本没顾上看——他是衝下去的,一路砸下去的。现在走回去,才发现这条路其实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马面,这条路通哪?” “回李哥,黄泉路一头通鬼门关,一头通奈何桥。咱们现在往鬼门关走,出了关就是阴阳界,从阴阳界往上一顶就回阳间了。”马面说著,忽然停下脚步,“对了李哥,您回阳的时候得注意——您是元神下来的,回去的时候得原路返回。肉身在哪儿,元神就得从哪儿钻回去。” “肉身在龙虎山。” “龙虎山啊——”马面拖著长音想了想,“那是天师道的地盘,阳间灵气最足的地方。李哥的肉身放在那儿,保管没事。不过您回去之后可能会有点晕,元神归位总是这样的。小的当年刚死的时候,元神飘出去三天,归位的时候一头栽进水缸里——呛了好几口水才醒。”他说完才发现自己拿死来打比方有点不妥,赶紧把嘴捂住,两只耳朵耷拉下来贴在脸侧,小心翼翼地瞥了李建军一眼。 李建军没有在意。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被墓碑硌出来的伤口还在,边缘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痂,但透过痂壳能看见底下隱隱流动的金色光丝——不是血,是某种比血更烫、更亮的东西。他握了握拳,感觉力道比以前更沉了,像是在地府砸了一顿柱子之后,他的元神不但没伤著,反而更凝实了几分。 “李哥,前面就是鬼门关了。”马面忽然站住,指向前方。 鬼门关的城楼还是那座城楼,但跟来时不一样的是——城门口现在站满了鬼差。牛头排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一面黑幡,幡上写著四个大字:“恭送帝尊”。黑白无常站在两旁,戴著尖尖的帽子,手里各自捧著一盏重新点燃的引路灯。十几个鬼將分列两侧,甲冑擦得鋥亮,兵器举得笔直,连旗杆上那些被李建军震歪的旗幡都被重新掛正了。只有角落里一个捂著断角的牛头没来得及换新盔帽,正拼命用自己腰间的令牌挡住缺角的那一侧额头。 李建军站住了,他没想到阵仗这么大。马面在旁边小声说:“阎王爷安排的。他说帝尊回阳,不能寒酸。这些傢伙以前都是站殿的仪仗队,上百年没列过队了,今儿全被阎王爷从殿后叫出来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李哥,您走慢点,让他们多站一会儿。这帮傢伙平时懒得很,难得站这么直。” 李建军真就放慢了脚步。他一步一步穿过鬼门关城楼,脚下的青石板每一块都被磨得光滑如镜。城楼门洞里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但他走得极稳。经过那一排旗杆时,他看见其中一个缺了半截戟尖的牛头,脖子上那道被他揪过的胸甲勒痕还在隱隱泛青,他抬手拍了拍那牛头的肩膀,牛头打了个哆嗦,手掌鬆开捂了半天的令牌,把断角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脚前的石板上——像是在说,帝尊您看,我认罚。 出了鬼门关就是阴阳界。这里的雾气很浓,浓得像米汤,能见度不超过三步。马面把引魂灯举高了半寸,青色的火苗在雾中撑开一小圈光亮。 “到了,李哥,从这儿上去就是龙虎山。”他把灯递给李建军,“小的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是阳间,小的没批文出不去。” 李建军接过灯。“谢了,马面。回头有空来江州,我请你吃煎饺。” 马面愣了一下,两只长耳朵慢慢竖了起来,眼睛在浓雾里亮了一瞬。他在阴司当差好几百年,从来没有活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腰弯得很低很低,低到额前的鬃毛几乎蹭到了地上。“小的记住了。帝尊一路走好。” 李建军提著灯,走进了那层最浓的雾里。 第251章 醒了 李建军的元神撞进肉身的那一刻,感觉像是有人拎著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一面墙里塞。不是疼,是挤——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响,像是睡了太久忽然翻了个身。他想抬手,手不听使唤。想睁眼,眼皮像被人用浆糊粘住了。脑子懵得厉害,像灌了一整坛黄酒又被人拎著脚倒吊起来晃了好几圈。马面说得对,元神归位確实会晕。 他听见耳边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隔著好几层棉被听別人说话,模模糊糊的,有林晚晴的声音,有周慧的声音,还有张铁柱那个破锣嗓子——“动了动了!他手指动了!”然后是赵铁军在喊“老板”,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有人撞到了门框。 李建军费了好大劲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光刺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又把眼皮闭上了。隔了几秒再睁开,视线才一点一点对焦。头顶是老旧的房梁,樑上掛著几缕蛛网,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还有一股更淡的银杏叶的清苦气。这不是医院。这是龙虎山后殿。 他把头转了一下,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铰链。视线从房梁往下移,扫过斑驳的土墙,扫过墙上掛著的一幅褪色的祖师像,扫过地上铺的青石板——然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张天师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拄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杖,正侧著头跟清玄说些什么。老头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道袍,袖口挽了两道褶,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清玄端著药碗站在他旁边,正低著头听师父嘱咐什么,嘴里“嗯嗯”地应著。 李建军看著老头的侧脸,脑子里那股晕劲儿还没过去,但火气先上来了。他在地府砸了那么多根柱子,回头发现这老道自己先溜了,把他一个人丟在奈何桥头。他连路都不认识,还是阎罗王派马面送他回来的。 “老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能冒烟,但他没管,“你敢扔下我自己跑了。不知道给我带路吗?我不认识路。” 张天师转过身。那双被白眉遮了一半的老眼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老头把竹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篤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忍住了。“贫道以为帝尊认得路。” “我认得什么路?我又不是天天往地府跑!”李建军撑著床板想坐起来,胳膊肘刚撑起来半寸,脑子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赶紧又躺回去,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硌得他齜了齜牙,“我在阎罗殿砸柱子的时候你跑得倒快。我砸完了一回头,你人影都没了。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马面送的我。一个马面。我跟著一头马面走了好几里黄泉路。” 清玄端著药碗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药洒出来。他赶紧低下头,把碗放在桌上,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药箱,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张天师捋了捋白须,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但眼角的皱纹挤得比平时深了几分。“马面是地府里认路最准的差役。贫道是体恤帝尊,才特意没留下碍事。” “你——老头,你这嘴皮子比阎罗王还利索。”李建军又缓了口气,这回慢慢地把背撑起来靠在了床头上,打量著周围。后殿里挤满了人。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被赵铁军推到床边,她还穿著前几天来山上时裹的那件薄外套,领口有点歪,像是刚才急著赶过来隨手披上的。周慧站在轮椅后面,手里还攥著那条给李建军擦脸用的湿毛巾。张铁柱和刘凯堵在门口,陈露和赵晓月挤在他俩胳膊缝里往里探头,陈露眼睛又红了。赵铁军站在轮椅旁边,胳膊上还缠著绷带,但嘴角咧得老高。柳依依也在,站在角落里,手里拿著平板和手机,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是松下来的——那种担了好几天的重担终於放下来的松。 李建军看著这些人,忽然不说话了。他想起在地府奈何桥头,王雨嫣让他转告晚晴“药膏要揉进去不然会留疤”,林薇薇跟他说“念安念平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要听妈妈唱歌”。他张了张嘴,喉咙又堵了。 “晚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轻了几分,“雨嫣让我告诉你,药膏要揉进去,不然会留疤。” 林晚晴愣了一下。她坐在轮椅上,左腿还打著石膏,听见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攥得指节发白。“我就知道她们还记得我。”她没说別的,只是把攥紧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揉了揉那块还有痛感的伤疤。 “薇薇说,念安念平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要听你唱歌。她说你不会唱那首童谣,她本来想教你。没来得及。”李建军继续说道。 林晚晴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捂住嘴。她没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滴在石膏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周慧放下毛巾,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 张铁柱站在门口,把脸別过去,对著门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来,用比平时更大的嗓门说:“嫂子,建军醒了是好事!別哭了!哭了腿好的慢!你要是走不利索了怎么给他俩做康復!”林晚晴把眼泪擦掉,点了点头。 李建军又看著张天师,老头还站在那儿,竹杖拄在地上,灰布道袍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脸上的火气消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得多。 “老头。谢了。” 张天师把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帝尊不必谢贫道。贫道只是替她们守了几天肉身。真正把她们带回来的,是你自己。”他撩起门帘,迈过门槛,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被山风拉得有些辽远,“下山之前记得去前殿烧一炷香。贫道的屋顶被天雷劈碎了半边,修起来很贵。”清玄赶紧跟上去,手里还端著那碗已经凉透的药。 第252章 帝尊是谁? 李建军靠在床头,后脑勺还硌在那个硬邦邦的枕头上。枕头是蕎麦壳灌的,沙沙响,跟他家里那个几万块钱的乳胶枕完全不是一回事,但这一觉睡得踏实——毕竟刚从地府爬回来,別说蕎麦壳,就是让他枕砖头他也照样睡。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贴身的口袋,魂玉还在,隔著衣料透出微微的温热。冥浆果也在,被挤得有点扁了,但表皮没破。他放心了,这才抬起头,对著门口喊了一嗓子。 “老头!你进来一下。” 张天师刚跨出门槛,竹杖还没点著台阶,听见这声喊,停住了。他站在门口,山风把他的灰布道袍吹得猎猎作响,那根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篤的一声,没回头。清玄端著凉透的药碗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师父一眼,又看了看屋里,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躲远点。 “老头,你进来呀。我还有事问你。”李建军又喊了一声。 张天师这才转过身,竹杖一下一下点在石板上,慢慢走回床边。他把竹杖靠在床沿上,在炕边那把旧木椅上坐下来,拂尘搭在膝上,两只手交叠在拂尘柄上。“帝尊还有什么要问的?” “就是这个问题。”李建军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见——其实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张铁柱已经竖起了耳朵,“你们为啥都管我叫帝尊?来,你悄悄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帝尊?” 张天师的白眉动了一下。他看著李建军那副贼兮兮的表情,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是真的翻了个白眼——一个一百三十岁、鬚髮皆白、活了一百三十年的老道,居然冲他翻了个白眼。 “帝君,別开玩笑。老道才活了一百多岁,哪知道帝尊您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喊我帝尊?你喊得那么顺嘴,我还以为你知道底细。”李建军急了,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又磕在枕头上,硌得他嘶了一声。 “老道只是算到,你与我道家有渊源。”张天师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竹杖在地上顿了顿,“不是算到——是好几年前,老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偏了一寸,北方有金气冲霄,卦象指向江州方向。当时老道只知江州有一位与我道门因果极深的人,却不知是谁。后来在阎罗殿,老道亲眼看见你的元神——三魂七魄虽然裂了一半,但核心里那层紫金色的光做不了假。那是上古大帝才有的神光,贫道在祖师留下的笔录里见过类似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说这种光『非修行可得,非功德可换,乃先天之位』。” “什么光?我怎么看不见?” “你自己当然看不见。你要是能看见,你就不是歷劫中的凡身了。”张天师又停了一下,竹杖的底端在石板上轻轻转动了半圈,“你问老道你是什么帝尊。老道真不知道。上古大帝不止一位,每位都有各自的因果和劫数。你的神光是紫金色的——紫为极,金为尊,这种顏色在道门典籍里只出现过一次,是跟天地初开时的一位大人物有关。但具体是哪一位,老道说不准。你问老道,老道问谁去?问阎罗王?阎罗王见了你连冠冕都摘了,比老道还怕你。” 李建军靠在床头,把这些话消化了一遍。紫微星偏了一寸。北方金气冲霄。上古大帝。先天之位。他的表情跟平时在財政局听领导念文件时差不多——每个字都听懂了,连起来不知道啥意思。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腿还翘在石膏里,一直没插嘴。她从头到尾听完了,手里还攥著那条周慧递给她的湿毛巾,毛巾已经凉了,她没顾上还回去。她转著轮椅往前挪了半寸,轮子碾过青石板缝隙里卡著的一小片碎瓦,发出咯噔一声。 “建军,你是仙帝吗?” 李建军转过头看著她。“啊?” “我说——你是仙帝吗?”林晚晴把毛巾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我今早求老道士——不是,求天师救你的命。我一跪下,天上就打雷。一道雷劈下来,正对著大殿屋顶,把屋脊上那只兽头劈成了两半。我当时嚇得差点趴在地上。后来天师说,你的跪他受不起。” 李建军扭头看著张天师。张天师把竹杖往地上不紧不慢地顿了一下,没说话,但那只被白眉遮了一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自己看著办。 李建军又把头转回来,看著林晚晴。“这也不代表我就是什么仙帝。可能只是碰巧打雷。龙虎山本来就多雷雨,清玄早上晒的被子还在院子里没收。” 林晚晴把眉毛一挑。“你接著编。我刚跪下去雷就劈下来了,大晴天的,连片云都没有。清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铜铃都从房檐上滚下来了。你管这叫碰巧?”她说著转著轮椅往前又挪了半寸,伸手戳了戳李建军的胳膊,“你要真是仙帝转世,那我嫁的是谁?我天天跟你抢排骨吃,晚上还踹你被子——我不会折寿吧?” “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那道雷没劈我。”林晚晴把手收回去,抱著胳膊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踹不得床板?以前你熬夜盯盘我老嘮叨你,以后是不是得给你上香了?” 李建军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没用力,但她还是捂著额头往后缩了缩,嘴角翘得更高了。 张铁柱站在门口,从头到尾张著嘴。他手里还攥著那个矿泉水瓶,瓶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水洒了一裤子他都没发现。刘凯摘下眼镜擦了擦,擦完戴上又摘下,嘴唇动了好几次,终於憋出一句话。“建军,我们是不是以后见你得磕头了?” “磕你个头。”李建军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怕嘛——你想想,咱们大学时候一个宿舍,你睡我上铺。你那时候半夜翻身床板响,我还踹过你床板。我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刘凯把眼镜腿架回耳朵上,一脸认真的后怕。 陈露拉了拉张铁柱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铁柱,咱们以后还能管建军叫建军吗?还是得叫帝尊?叫帝尊好彆扭。”赵晓月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著那袋没送完的苹果,轻轻说了一句:“我就说叫魂有用。我们老家叫了几百年了。”她的声音很小,但林晚晴听见了,转头冲她点了点头。 张天师站起来,把竹杖重新拄好。竹杖的底端在石板上敲出极清脆的一声,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帝尊不必纠结自己的来歷。歷劫之身,记忆被封,神通被锁,这是天道的规矩。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搞清楚自己当年是哪位大帝。你要做的,是把家里的事料理好,把两个孩子的娘养在魂玉里,把你身边这个瘸腿的丫头照顾好,把你还在地府里欠阎罗王的那些柱子还上。”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等你歷劫圆满了,自然就知道自己是谁了。急什么?老道一百三十岁了都不急。” 老头撩起门帘,走了。清玄端著那碗已经凉透的药,对李建军鞠了一躬,也跟出去了。院子里传来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篤,篤,篤,越来越远。 李建军坐在床上,把魂玉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玉佩通体漆黑,核心那一点紫金色的光晕还在缓缓旋动,像藏在无尽夜色中的一颗沉睡的星辰。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口袋,又摸了摸那几枚冥浆果,果子表皮被他体温捂热了,隔著衣料透出淡淡的甜香。“不管我是啥帝尊,”他把被子掀开,两条腿挪到床沿上,脚底板终於踩到了实实在在的地面,凉得他嘶了一声,“先把晚晴的腿养好。別的,以后再说。” 第253章 魂玉 屋里的人渐渐散了。张铁柱和刘凯去院子里透气,陈露拉著赵晓月去帮清玄收拾被天雷劈碎的屋脊瓦片,周慧跟著去厨房看能不能帮著煮点粥。赵铁军守在门口,背靠著门框,胳膊上的绷带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柳依依还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著平板电脑,屏幕亮著,但她没在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建军身上,像在確认这个人真的醒了,不是自己眼花。她没说话,只是把平板翻过来扣在膝头,轻轻吐了口气,那口气她憋了好几天。 屋里只剩下轮椅上的林晚晴和靠在床头的李建军。 林晚晴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轮子碾过青石板上的裂缝,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她左腿上还打著石膏,脚踝露在外面,冻得有点发白。她伸手把李建军额头前一缕被冷汗浸透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眉骨上方那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他在旧金山救周教授时留下的。她的手指在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末尾那个“几天”往上飘了一下,没藏住。 “几天?” “从你在坟场喝醉到现在,十天。”林晚晴把“十天”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两颗极苦的药片,“我找遍江州所有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能说出你为什么醒不过来。五千万美元的悬赏发到全球,没有一个人接。我跟你妈天天守在你床边,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燉汤,你一口都没喝。我让赵铁军带我来龙虎山,他把你连人带担架一起搬上车,你躺在后座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胡茬一天比一天长。我在山门前跪下去的时候——” 她停住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著自己左腿上的石膏,指甲在石膏表面轻轻刮著,刮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那时候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怕你醒不过来了。我要是真跪下去能把你的魂跪回来,別说屋顶劈碎,把我劈碎我也认。” 李建军伸手,把她刮石膏的手握住。她的手冰凉,指尖上有在医院长期消毒液浸泡留下的乾裂细纹。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低头看著她那条还打著石膏的腿。“你的腿还没好,乱跑什么?” “你醒了我就不跑了。”林晚晴抬起头,眼眶终於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攥了攥,“建军,你刚醒,身体还虚。我的腿不碍事,你別操心。” “你这腿是怎么伤的,我还不清楚?”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低下头,把她的手翻过来,用指腹按著她手腕上那道在医院打吊瓶时留下的青紫,“那天你们三个出门的时候,我在书房盯盘。你们说中午就回来。我看著你们三个走出大门,薇薇走在最后,她的背影还是那么好看。然后——”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过去,又滚回来,“我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躺在急救室里了。” 林晚晴握著他的手,没说话。窗外的银杏树被山风吹得沙沙响,那串被天雷劈落的铜铃还歪在树根旁,上面盖著赵铁军的外套,风把外套的袖子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去了西山。”李建军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就想跟她们说说话。翻墙进去的,带著桂花酒和煎饺。她们喜欢的。后来我就在那儿睡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了过去。”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窗外有鸟儿从银杏树上扑稜稜飞起来,翅膀拍碎了枝头残留的露珠。 “睡著了之后,我做了个梦。”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不是那种刻意的平静,是真的像是在讲一件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我梦见薇薇和雨嫣了。她们被两个怪物带走了。一个是长著牛头的,一个是马脸的。那牛头手里还握著锁链,看著又笨又嚇人。他们拉著薇薇和雨嫣走,走得特別快,我怎么喊她们都不回头。” 林晚晴的瞳孔微微放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一著急就追上去了。追著他们一路跑,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后来才知道——那是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阎罗殿。我追到了阴曹地府。可是追到那里,我找不到她们了。那两个怪物把她们藏起来了。我在阎罗殿里找,引魂司找,判官司找,到处都找了。”他的语气忽然激动了几分,像是又回到了那种找不到人的焦急里,“我找不到她们。我一著急就把阎罗殿给砸了。柱子我砸裂了,惊堂木我摔成两半了,我把他们全打了一顿——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有那个判官,他抱著一本生死簿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你打鬼差?”林晚晴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但眼眶还是红的。 “打了。我把阎罗殿砸了个稀巴烂。打完之后阎罗王来了,他说薇薇和雨嫣在奈何桥头等我。我就跑过去——她们真在那儿。” 林晚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抓住他的手指,拽到心口。“后来呢?你把她们怎么了?” “我问他们,是谁把我两个夫人带下来的。判官嚇得腿发软,脸都白了。那个被我从旗杆上摘下来的马面跪在地上磕头,说他们也是听命行事,求我饶命。我说饶命可以,赔偿呢?阎罗王把冠冕都摘了,说赔偿,一定赔偿。然后他让崔判官拿了——”他往自己口袋里摸,先摸出几个被压扁的冥浆果,放在床头柜上,又摸出一个黑底描金的锦盒,“这个。冥金戒。能隱匿气息,雷劫都找不著我。还有这个——”他从贴身內袋里掏出那枚玉佩,摊在掌心里,递到林晚晴面前。 玉佩通体漆黑,核心处一点极深极暗的紫金色光晕正在缓缓旋动,像藏在无尽夜色中的一颗沉睡的星辰。光晕隨著某种极缓慢的节奏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这是镇魂玉。薇薇和雨嫣的魂魄,就在里面。” 林晚晴伸出手,手指悬在魂玉上方,不敢碰。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又低头看著那枚玉佩,嘴唇在抖。“她们……在里面?” “在里面。阎罗王说,她们肉身没了,魂魄带回去也没地方放,只能寄在魂玉里温养。这玉是地府之宝,能养魂体。等以后——”他把后半句咽下去了,因为张天师说的那句“待你歷劫圆满重归帝位之日便是她们重塑肉身重返阳世之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兑现。他只是把那枚玉佩轻轻放在林晚晴的掌心里,“你拿著。跟她们说句话。她们听得见。” 林晚晴双手捧住魂玉,低下头,把它贴在脸颊上。玉佩触手温润,不凉,贴著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核心那一点极轻极轻的脉动,像是两个人在她耳畔低低地呼吸。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魂玉的表面上,顺著玉石的光滑纹理往下淌,匯到她指缝间,映出那团紫色的微光。 “薇薇姐……雨嫣姐……你们在里面吗……晚晴想你们了。念安念平也想你们。我妈也想你们。我天天给你们带桂花糕和煎饺……”她声音被堵住了,把脸埋进掌心的玉佩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李建军伸手,把她和玉佩一起揽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魂玉夹在他们之间,温热温热的,像是三颗心跳在了一起。他低头把脸埋在她头髮里,闭上眼,轻声说:“我把她们带回来了。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第254章 修缮龙虎山 林晚晴把魂玉小心翼翼地放回李建军手里,又低头看了它一眼。玉佩里的紫金色光晕还在缓缓旋著,像是两颗极小极远的星星在呼吸。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玉面,然后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那些没擦乾净的泪痕蹭掉。“你能醒,——还得谢谢张天师。要不是他给你看,让徒弟熬了汤药给你灌下去,你可能到现在还醒不了。” 李建军重新把魂玉搁回贴身口袋里,又把那几枚被压得有点变形的冥浆果往床头柜上拢了拢。“是得谢谢张老头。他老人家是得道高人,一百三十岁了还能下地府捞人,这份情不能不记。不过——”他歪著头想了想,“他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道,送什么合適?送个美女?” 林晚晴本来正低头整理腿上的薄毯,听见这话,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很平静但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看著他。“美女?” “我开玩笑的。”李建军立刻把嘴角的弧度收起来。 “人家一百三十岁,清修了一辈子,你给他送美女?”林晚晴把薄毯往膝盖上一拍,“你是想让天雷再劈一回?上次劈屋顶,下次直接劈你天灵盖。” 李建军咳了一声。“我就是顺嘴一说——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我要是知道送什么,还问你干啥。你说送什么,咱就送什么。” “我说送什么?你自己没主见?你不知道送什么就送美女?” “都说了开玩笑——你揪著不放。” “开玩笑?你这玩笑怎么张口就来?是不是心里有过这个念头?”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念头?我有你之后从来没看过別的女人。”李建军坐直了,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 林晚晴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憋什么,但马上又把那点弧度压下去。“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我说的全是真话。” “真话?那好,我问你。上次在国贸楼下,那个穿黑连衣裙的女的跟你搭訕,你看了多久?” “哪个女的?”李建军皱起眉头认真回想。 “还装。” “真忘了。什么黑连衣裙白连衣裙——我不记这些。我脑子里只记的泰山上你让我背的样子和你让我买菜的清单。” “清单?上回我让你买香菜你买了芹菜。” “那是意外。芹菜和香菜长得像。” “一个叶子大一个叶子小,哪里像?”林晚晴把轮椅又往前挪了半寸,膝盖快顶到床沿了。她抬头看著他,他那张脸瘦了一圈,嘴唇上还有乾裂的口子,但眼睛是亮的,是那种从很黑很黑的地方走回来之后重新看见光的亮。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咱们还是问问他老人家想要点啥。他要是不肯说,咱们就把龙虎山给他修缮一下。你看看这山门——朱漆都掉光了,后墙有好几道裂缝,屋顶被雷劈碎半边,瓦片还散在院子里没来得及扫。这地方真要下一场大雨,估计师徒俩得拿盆接水。” “你说得对。”李建军点头,把她的手反握在自己掌心里,认真想了想,“光修山门还不够。他要是愿意,咱们再给他修个金身。祖师殿里那尊石像被香火熏得都看不清脸了,也该翻新了。” “修金身?”林晚晴眨了眨眼,“你说的是给张天师塑金像?” “对。他在道门里是第一百二十七代天师,活了一百三十年,道行深得能下地府捞人。这样的高人,不该被世人记住吗?给他塑个像,放在祖师殿旁边,让以后来龙虎山的香客都知道,这位是天师道的张真人,一百三十岁还能元神出窍的得道高人。”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揶揄的笑,是真的很意外。“你平时对自己抠得要命,开辆破大眾上下班,让你换车你捨不得。今天倒是大方。” “给自己花钱,能省就省。给恩人花钱,不能省。”李建军说得很认真,然后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赵队长!” 赵铁军正靠在门框上,胳膊上的绷带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听见喊声立刻站直了走进来。“老板,啥事?” “把这龙虎山——山门、正殿、后殿、偏殿、山道、石阶,全部翻修一遍,按最高规格来。张天师要是愿意,再给他塑个金身像供在祖师殿旁边。你估一下,得花多少钱?” 赵铁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缠著绷带的那条胳膊,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那扇朱漆剥落的山门,嘴里默默算了几秒。“老板,正殿屋脊被雷劈碎半边,大梁要换,瓦片要重铺。后殿的山墙有好几道裂缝,地基得加固。山门前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有好几处塌了边角,石栏杆也得重新安。祖师殿里那尊石像翻新贴金箔——还有前院那棵被雷劈裂的银杏枝丫也得修护,整体下来少说得几个亿。” “几个亿就几个亿。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李建军把被子往后一推,两腿盘起来坐在床沿上,脚趾头从被角露出来,冷得缩了一下,“我一晚上隨隨便便盯个盘,上下就不止这些。再说了,老头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把薇薇和雨嫣带回来。几个亿算什么。” 柳依依从角落里站起来,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已经在列修缮方案的初步框架。“我回去就安排人做工程预算,材料方面可以调用林氏集团在江州的建筑供应链。文物保护单位的施工许可我来跟省文旅厅协调,天师道观属於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审批流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可以用林氏集团的名义捐资修葺,走文化遗產保护的快速通道。” “那就这么定了。”李建军点头。 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张铁柱。他刚才在院子里透气,听见里面在谈钱,耳朵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听到“几个亿”的时候他把矿泉水瓶都捏瘪了,听到“钱就是个数字”的时候他终於憋不住了,扒著门框把整张脸挤进来。 “老板大气!”张铁柱嗓门大得把清玄刚捡起来的那串铜铃又震落了一个,“求抱大腿!” 刘凯从张铁柱肩膀后面也挤进半个脑袋,眼镜歪在鼻樑上。“建军——不是,李总——也不是,帝尊——反正就那个意思,咱们大学宿舍住了四年,大腿你可得给我们留位置。” “滚。你们两个刚才不是去帮清玄扫院子了吗?瓦片扫完了?”李建军瞪了他们一眼。 “扫完了!扫得乾乾净净!”张铁柱把门框拍得砰砰响,“不过建军,你刚才说钱就是个数字的时候,我手里这瓶矿泉水都喝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在工地上一个月挣多少吗?你隨便盯个盘上下就顶我好几辈子。我决定了,以后不管你是帝尊还是啥,我就跟著你混了。你吃肉我喝汤,你喝汤我舔碗。” “你倒是会安排。”李建军笑了,“行,回头林氏集团在江州的產业园开工,我让赵队长给你留个项目经理的位置。你那个工地上的手艺,別浪费了。” 张铁柱呆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对刘凯说:“听见没!我以后不跟你借钱了!”刘凯没理他,只是把眼镜扶正,对李建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是做银行的,知道这种承诺的分量比一张支票重得多。 陈露和赵晓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著扫帚和簸箕。赵晓月听见张铁柱的话,把扫帚靠在墙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建军哥,林氏集团有出版方面的业务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我在出版社做了好几年,编校和版权都熟。” “可以。回头你跟雨嫣——”李建军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魂玉。王雨嫣还在里面温养著,不能再熬夜帮他看合资架构了。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头你跟柳依依对接。林氏集团的技术授权合同需要专业编校,中英文双语的,你来做。” 赵晓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只是把扫帚重新拿起来,走到角落里放好,转过身的时候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林晚晴看著这群人,嘴角翘起来。她转著轮椅往床边又挪了半寸,伸手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脚趾头塞回被子里,又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蕎麦壳。“你们几个,別光顾著拍马屁。他刚从地府回来,身体还虚,让他歇会儿。柳依依,你那个工程预算表回头髮群里,大家一起看看。铁柱你別在门口堵著,冷风全灌进来了——清玄早上刚扫的地,你別又踩一鞋泥。” 她说完又转头看著李建军,声音放轻了,只有他能听见。“金身的事,我去问张天师。就怕他不愿意。他那种高人,对名利看得淡。” “他要是真淡,就不会让你站著说话,说你的跪他受不起了。”李建军握住她的手,“给他修金身,是为了谢他救我。这份情,我得还。” 林晚晴低头看著他手背上那道淡金色的旧伤疤,过了片刻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侧过身子靠近床沿,伸手理了理他翘起的领口。“那咱们就给他好好修。你是帝尊也好,不是帝尊也好,先把眼前的事做了。反正你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男人,修完龙虎山赶紧回江州把念安念平的家长会开了。” “什么家长会?”李建军被她后半句给听懵了。 “张婶说幼儿园通知下周三开家长会,亲子活动要求爸爸妈妈都到齐。我腿还没好,你得去。”林晚晴理好他的领口,又把他肩头一根脱落的髮丝捻起来绕在指尖上。 “下周三我的腿能不能走路都难说——” “你背我也得去。” “好。背你也得去。”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朝门口还扒著门框的张铁柱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下周三之前得回江州。你们几个该订票的订票,该做方案的做方案。赵队长,修缮的事你也一起盯著。” “明白。”赵铁军按下了对讲机。柳依依已经在走廊里拨通了省文旅厅的电话,声音渐远。张铁柱终於从门框上撒开手,拽著刘凯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项目经理能管多少人”。院子里清玄重新架起扫帚,把最后几片落在山泉眼里的碎瓦片轻轻捞出来,生怕惊动了那两只还在石缝里冬眠的蛙。 林晚晴把滑到膝下的薄毯重新拉上来,盖住自己那条还打著石膏的腿。被角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小股凉风,吹得床头的冥浆果在柜面上轻轻滚了一下。她看著那枚被压得有点扁的果子,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瞥了李建军一眼,嘴角的弧度还没翘起来又被她自己硬压了回去。 “对了,你刚才说,从地府里带了好东西回来。就这果子?” “还有这个。”李建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底描金的锦盒,打开给她看,里面戒指通体漆黑,戒面是一块极薄的黑曜石。 “这是什么?” “冥金戒。阎罗王说戴了能蒙蔽天机,雷劫都找不著我。” “那你赶紧戴好,”她把戒指从盒里拈出来,托起他的左手,“我可不想哪天你又挨雷劈——屋顶已经破了一个洞,再劈这间后殿也没了。”她说著低下头,把他指节上那道攥墓碑留下的旧伤用指腹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把戒指套上他的食指,推到指根。戒圈略紧,她转了一圈才对齐,托著他的手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刚好”。 第255章 拜谢 李建军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头碰到冰凉的石板地面,嘶了一声又缩回去。林晚晴在轮椅上看著他,没说话,只是把床尾那双赵铁军从山下带上来的棉拖鞋往前踢了半寸。拖鞋是灰色的,鞋面上印著“江州第一人民医院”几个褪色的字,也不知道赵铁军是从哪个护士站顺来的。 他套上拖鞋站起来,膝盖有点软,在原地晃了一下才站稳。手扶著床沿,指节还带著攥墓碑攥出来的旧伤,伤口边缘结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痂。 “你慢点。”林晚晴转著轮椅往前推了一步。 “躺了好几天,腿都躺软了。”李建军鬆开床沿,试著走了两步,脚下虚浮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但他没停下来。他走到门口,扶著门框,看见院子里张天师正站在那棵千年银杏树下。老头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道袍,袖子卷了两道褶,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他一手拄著竹杖,另一只手正伸出去接住一片从枝头缓缓飘落的银杏叶,那片叶子在晨风里打著旋,正好落在他掌心。清玄蹲在院子角落里,正把昨天被天雷劈碎的屋脊瓦片一块一块码整齐,码完了又拿扫帚把碎石子扫进簸箕里。 “张老头!”李建军喊了一声,嗓门还是哑的,但比昨天刚醒时亮了不少。 张天师转过身,把掌心那片银杏叶轻轻放在石凳上,竹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帝尊醒了?脚还站得稳吗。” “站得稳。就是腿有点软。”李建军迈过门槛走到院子里,晨光从银杏枝丫间筛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染成一层极淡的金灰色。他走到天师面前站住,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老头。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客套话。昨天刚醒的时候脑子还懵著,没好好跟你道个谢。在地府,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还在阎罗殿砸柱子。在阳间,要不是你替我守了这么多天肉身,又给我灌了好几碗药,我这条命就算有帝尊元神也撑不住。谢了。” 张天师把竹杖换到左手,右手捋了捋白须,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帝尊昨天已经谢过了。” “昨天那是隨便说的。今天正式谢。”李建军把腰弯下去,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他鞠得很实在,后脖颈都露出来了,脊椎骨一节一节凸著。 张天师侧身避了半步,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帝尊这一躬,贫道不敢受。你是上古大帝歷劫之身,贫道不过是替祖师守了几天山门。真要论起来,你与道家的渊源,远比贫道深得多。”他又顿了一下,微微眯起那双眼眶深陷的老眼,“帝尊此番在地府闹了一场,可曾问阎罗王,你元神中那层紫金神光,究竟归哪位上古大帝所有?” “问了。阎罗王说不知道。他也说不清楚。”李建军直起腰。 “那就对了。天机未到,问也是白问。”张天师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符,递给李建军,“这是贫道连夜画的安神符。你元神虽然归位,但三魂七魄裂了一半,靠魂玉里的紫金气息勉强维持。这道符贴在床头,七七四十九日,能助你稳固魂魄,期间切记莫动真怒,静养为上。” 李建军接过符,翻来覆去看了看。符纸不大,巴掌见方,上面用硃砂画著极细的符文,笔画端正而繁密,每一道转折都透著力道。他把符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跟魂玉搁在一起。“老头,你帮我这么多,总得让我表示表示。你喜欢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弄。” “贫道在山中清修,不缺什么。” “別呀。你喜欢啥就说,別跟我客气。”李建军拍了拍自己胸口,“我这人虽然不太懂你们道家的事,但你要说想要个什么宝物,或者——或者——”他忽然想起林晚晴刚才在屋里那句“送美女”的嘲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或者想把这龙虎山修缮一下,我都能办。” 张天师的白眉动了一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抬起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却仍旧通透的老眼,看著头顶那棵千年银杏树上被天雷劈裂的半截枝丫。那枝丫断口处还泛著焦黑色,伤口一直裂到主干分岔处,有几片还没完全枯死的叶子在风里瑟瑟地摇。 “帝尊真想谢贫道,就把这龙虎山修缮一下。山门旧了,朱漆掉了几十年,贫道自己调过两回桐油,顏色对不上。正殿屋脊被天雷劈碎半边,清玄拿塑料布遮了三天,昨天夜里颳风,塑料布又被吹跑了。后殿山墙裂缝好几道,冬天灌风,夏天漏雨。前山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有十几处塌了边角,年久失修,每逢雨季就有香客滑倒。”他把竹杖放平横在臂间,“贫道不求金碧辉煌,只求这千年道场,能在帝尊手里重修一遍,莫让它再荒下去。” “行。”李建军点头,转身朝后殿门口喊了一声,“赵队长!你过来一下!” 赵铁军从后殿门口大步走过来,手里还攥著对讲机,胳膊上的绷带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柳依依跟在他身后,手里夹著平板电脑,屏幕上已经开了一份空白工程预算表。 “你跟依依把龙虎山的全部修缮工程——山门、正殿、后殿、偏殿、山道石阶、前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全部翻修一遍。按最高规格来。材料用最好的,工艺找老匠人,工期儘量安排利索。钱从我个人帐户走。” 赵铁军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记下要点。柳依依的手指已经在平板上划开了一份新的项目概算表,“建筑材料和工程队我可以从林氏集团江州產业园的供应链里调,那边正在建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基地,古建筑修缮和普通工程不一样,还得单独找专业队伍。” “那就找专业的。”李建军转过身,看著张天师,“老头,除了修房子,还有件事。我想给你塑个金身像,供在祖师殿旁边。让以后来上香的香客都知道,天师道第一百二十七代有位张真人,一百三十岁还能元神出窍。” 张天师的白眉猛地抖了一下,竹杖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清玄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清理被雷劈碎的最后几片瓦,听见“塑金身”三个字时整个人弹了起来,手里的小石子哗啦啦滚了一地,声音都变了调:“师父!金身!金身啊师父!” “你闭嘴。”张天师回头瞪了他一眼,清玄赶紧把嘴捂住,眼睛瞪得溜圆。老头转回来,看著李建军,沉默了好一会儿。山风从银杏枝叶间穿过来,把他花白的鬢髮吹得微微晃动。 “帝尊。贫道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想过有人要给贫道塑像。塑金身是给神像的。贫道只是凡身肉胎,守了这山门几十载,哪敢受这份礼遇。” “谁说你受不起。天雷劈下来你都不怕,地府你想去就去,阎罗王见你都得客客气气。你这样的高人,不塑个金身让后人记住,太亏了。” 张天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枯瘦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被雷劈裂的银杏树丫,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得道高人的淡然笑容,是一种很轻的、从皱纹缝里慢慢渗出来的笑意,声音从深喉里翻上来,轻得像是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贫道不要金身。贫道只要这山门別塌,正殿別漏雨,后殿冬天別灌风。清玄这傻徒弟,贫道百年之后,还得有个地方继续扫地。”他把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篤的一声,“金身的事,等你歷劫圆满了再说。” 第256章 下山 在龙虎山又歇了一夜,李建军终於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膝盖还是有点软,走快了就喘,但比昨天刚醒时扶著床沿挪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蹲在院子里那棵被雷劈裂的银杏树下,捧著清玄从山泉里打上来的凉水洗了把脸。水冷得扎手,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脑子彻底清醒了。清玄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个搪瓷盆,盆底印著“龙虎山天师观”几个红字,字都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个“天”字还勉强看得出来。 “李哥,师父说您用完早膳再走。厨房熬了小米粥,还有昨天山下香客供的素包子,豆腐粉丝馅的。”清玄现在管他叫李哥,比昨天那个战战兢兢的“帝尊大人”顺耳多了。 李建军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站起来拍拍清玄的肩膀。“告诉你师父,粥我喝了,包子也吃了。走之前我得再跟他说几句话。” 张天师站在山门前,手里拄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杖,正抬头看著门楣上那块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的匾额。匾上“天师道”三个字依稀还能辨认,但金漆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木头本色,裂了两道细缝,缝里塞著几片被风颳进去的枯叶。清玄早上踩梯子清理过,把枯叶一片片抽出来扔在簸箕里,又被风吹走了大半。 李建军走过去,站在老头旁边。“这块匾也该换了。回头我让人用整块银杏木重新刻一块,描金的。” 张天师把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转过头看著他。晨光从山脊上漫过来,把老道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一百三十岁,脸上的皱纹不是一道一道的,是一层叠一层的,像被翻过无数遍的古籍书页,每一层底下都藏著字。 “帝尊这就要下山了。贫道有几句话,憋了几天,还是得说。” “你说。” “你元神中那层紫金神光,老道在地府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但你如今是凡身歷劫,记忆被封,神通被锁,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身边这枚魂玉是地府之宝,能温养魂魄,但也能引来覬覦。以后在人间走动,切莫轻易暴露魂玉的存在。那枚冥金戒能遮掩气息,戴上之后儘量不要摘。”他停了一下,把竹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这世间除了地府和道门,还有別的东西。有些势力,老道活了一百三十年也没摸透。你当年是大帝,如今是凡人。身份未復之前,凡事留三分余地。” “老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出了这山门就要挨揍似的。我是那种走到哪都被盯上的人吗?” 张天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行行行,我知道了。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保鏢。龙盾的人又不是不够用。”他往后退了一步,收起脸上的嬉笑,对著张天师端端正正地抱了个拳,“老头,我走了。修缮的事我已经让赵队长和依依去办了,材料队这两天就上山。你那个屋顶,先让清玄拿塑料布再撑两天——不,別撑了,直接换新的。” “帝尊有心了。贫道还有个不情之请。帝尊日后若得空,还望常来龙虎山走动。不是贫道贪图什么,是你与道门渊源极深,这山门也算是你的半个家。” “好。等我把江州的事料理完,带晚晴和两个孩子一块儿来。到时候你帮我看看念安念平有没有什么灵根慧根——不过別把他们留下来当道士,家里还有產业等著他们继承。” 张天师捋须而笑,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帝尊说笑了。道门收徒,讲究缘法,不抢人子孙。”他把拂尘搭在左臂上,右手缓缓抬起,对李建军轻轻挥了挥,“帝尊好走。贫道不送了。”说完转过身,拄著竹杖一步一步走回山门,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清玄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使劲挥了挥手,然后跑进去把师父丟在石凳上的拂尘捡起来,轻轻搭在自己臂弯上。 山门前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来的时候林晚晴是被赵铁军抬上去的,李建军是躺在担架上被四个人轮换著扛上去的。下山的路倒是好走,至少李建军能自己迈腿了。他在张天师那里要了一根竹杖,竹杖的底端包著一小截橡胶,点地的声响比老道那根轻得多。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被赵铁军推著,两个队员轮换著抬轮椅的前轮。轮椅碾过石阶边缘的裂缝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和竹杖点地的声音此起彼落。 “你看什么呢?”林晚晴仰头问他。 “看山门。老头刚才那句话怪怪的,说什么不送了——听著像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似的。” “人家一百三十岁了,说话就是这种调调。你从地府爬回来,他替你守肉身,你替他修山门,这份交情结下了,以后你想不来他还不答应呢。再说了,他怕你跑来当道士跟他抢徒弟。”林晚晴说著把膝盖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山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伸手別到耳后。 “也是。”李建军继续往下走。 山腰上,晨雾还没散。龙虎山的雾不像江州城里那种灰濛濛的霾,这里的雾是乳白色的,一团一团从山谷里升起来,裹著松针的清苦味和泥土的腥甜,走在雾里像是踩在云上。石阶两旁的野草沾满了露珠,擦过裤腿时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李建军回头又望了一眼山门的方向,那两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已经隱入山嵐之间,只在雾中隱隱露出一角新扫过的飞檐——清玄连夜把塑料布扯了,临时铺了一层干茅草。 车队在山下等著。赵铁军安排了两辆车,一辆是那辆改装过的奔驰商务车,后座放平了能让林晚晴躺下来;另一辆是越野车,载著张铁柱他们几个。几个人站在车前,清晨的山风把他们的头髮都吹得乱七八糟。张铁柱把外套裹紧了些,缩著脖子不停地跺脚,边跺边冲山上张望。刘凯靠著车门,双臂交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自己胳膊肘。陈露和赵晓月挤在越野车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两人轮流往外瞄,每次瞄完又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搜什么。 柳依依因为公务提前一步回了江州——林氏集团那边压著好几份技术授权协议需要她亲自签字。王浩也先行离开,临走时往李建军手里塞了个u盘,说里面存了妙瓦底行动的所有影像资料备份,有些监控片段也许能让王雨嫣復盘方案时多一重安全保障。“她知道怎么用这些数据,我分门別类整理过了。”他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没再多说,上了另一辆车。 赵铁军把轮椅推到车门口,李建军弯腰想抱林晚晴上车,手刚伸出去就被她一巴掌拍开。“你自己腿都站不稳,还想抱我?赵队长,扶我一把。”赵铁军憋著笑把老板娘从轮椅上扶起来,林晚晴单脚跳了两下,自己撑著车门坐上了后座,动作麻利得一点也不像个腿还没好利索的病人。她把伤腿搁在前排座椅中间的手扶箱上,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 赵铁军把轮椅摺叠好塞进后备箱,又关上车门。张铁柱从车窗探进半个脑袋,眨巴著眼看看李建军又看看林晚晴。 “看什么看?”林晚晴把墨镜推上鼻樑。 “没什么没什么。”张铁柱缩回脑袋,一溜烟跑回自己车上,在后座坐定之后才小声跟旁边的刘凯嘀咕,“嫂子腿没好都这么凶。”刘凯没接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林氏集团的信贷材料,翻了两页又合上,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著包扣。 车子发动,引擎的低吼在山谷里迴荡了几圈才渐渐远去。龙虎山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慢慢变小,从一座巍峨的大山缩成一座青灰色的剪影。李建军坐在后排,透过后车窗又望了一眼山门的方向。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已经隱入山嵐之间,再也看不见了,只有那棵千年银杏从雾海里探出半边金黄的树冠,风一吹,满树枝叶轻轻摇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挥了挥手。 他把手伸进贴身口袋,摸了摸那枚温润的玉佩,又把张老头给他的那张安神符往里塞了塞,免得硌到。 第257章 回江州 车队到江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下了高速,路灯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柏油路面上映著两旁香樟树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在车轮底下碎成一片一片。李建军靠在车窗上,额头贴著冰凉的玻璃,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江州还是那个江州,老城区的梧桐树,路边的串串店,商场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他走了不到半个月,感觉像是走了很久。 奔驰商务车拐进別墅区,减速带把车里的人轻轻顛了一下。林晚晴的腿搁在手扶箱上,被顛得滑下来半寸,李建军伸手帮她扶正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家门。车灯扫过院墙,照亮了门廊下那两盆周慧前几天新换的君子兰。赵铁军把车停稳,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著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甜丝丝的。 林晚晴被李建军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周慧已经从屋里跑出来了。她穿著棉拖鞋就跑出来了,拖鞋底子在台阶上啪啪响,围裙还系在身上,袖口卷到手肘,手上沾著麵粉——正在厨房和面,听见车声连手都没顾上擦。她跑到车门旁边,一把扶住林晚晴的另一只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扭头看李建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你醒了就好”但没说出口,只是伸手在李建军袖子上攥了一把,麵粉印子留在他深灰色的夹克上,像一小片雪花。 “妈,我没事了。”李建军说。 周慧点了点头,把林晚晴的轮椅从后备箱里拖出来,又弯下腰摸了摸女儿打著石膏的小腿。“在山里有没有换药?石膏有没有磕著碰著?晚上山里冷,让你多带条毯子你偏不带——”林晚晴没有顶嘴,只是由著她念叨,让母亲把自己扶到轮椅上坐好。 屋里灯亮著。客厅的茶几上摆著念安念平散落的积木,沙发扶手上搭著张婶来不及叠的小毯子。婴儿爬行垫上还留著几个凹下去的膝盖印,大概是念平今天下午在上面爬过。电视遥控器搁在茶几边上,电池盖不知被谁掀开了,两颗五號电池滚在不同角落。李建军站在玄关,看著这满屋子的日常,忽然觉得在地府走的那一遭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胸口那枚魂玉是温的,口袋里的冥浆果是实的,指节上那道攥墓碑攥出来的伤还在隱隱发痒。不是梦。 念安正趴在爬行垫上画画,手里攥著一根蓝色的蜡笔,画纸上是一团谁也看不懂的线。念平坐在旁边的婴儿椅里,手里掐著一只布偶的耳朵,嘴里咿咿呀呀地念著什么。张婶蹲在旁边,正拿湿纸巾给念平擦沾了米糊的手指。 念安抬起头看见门口的灯亮了,先看见林晚晴的轮椅推了进来,脆生生喊了一声“妈妈”就爬起来跑过去。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站在林晚晴身后的李建军。小傢伙愣了一下,手里还攥著蜡笔,然后猛地衝过去,撞进李建军腿里,差点把蜡笔戳在他裤子上。 “爸爸!你睡醒了!” “醒了。爸爸睡醒了。”李建军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念安搂著李建军的脖子,把脸埋在爸爸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你睡了好久。我每天都叫你。你不理我。”李建军收紧手臂,把儿子小小的身体压在自己胸口,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没有解释,只是抱著。念平在婴儿椅里急得直拍扶手,嘴里“爸爸爸爸”地喊,口水流了一下巴。 李建军抱著念安走过去,弯腰把念平也捞起来,一手一个。他站直了腰板,把两个小傢伙抱在胸前,感觉到了他们压在自己心口的分量——实实在在的,每一两都在微微发热。他低头看了看他们,嘴角翘起来,那笑里不再有黑化的戾气,不再有一人灭一军的铁血,只剩下最笨拙的、最原初的、当爹的傻劲。 “念安,念平。爸爸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外婆的话?” “听了!”念安大声回答。念平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只是跟著哥哥学了一个“听”字,口水又流了一下巴。李建军用自己的袖口给他擦掉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258章 隱瞒的事情 李建军醒了的消息传到老城区那座小院的时候,李父正蹲在院墙根底下给西红柿搭架子。竹竿是邻居老孙头家里砍多了的,比去年那捆细了些,他拿铁丝箍了两道,又用手晃了晃,觉得还算稳当。李母在屋里给李建民打电话,电话那头李建民说哥醒了,李母握著话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醒了就好”,声音很平,但话筒放回去的时候磕了好几下才掛稳。 李建民是和萌萌一起来的。李萌萌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五个多月,穿著件宽鬆的孕妇裙,脚上套著双平底布鞋,走路的时候手总是不自觉地扶著后腰。李建民一只手拎著李母让带的醃萝卜和土鸡蛋,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媳妇腰后,像是怕她被门槛绊到。 他们到的时候,周慧正把念平从婴儿椅里抱出来,小傢伙刚睡醒午觉,头髮竖得乱七八糟。张婶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咣当咣当响,香味从门缝里溜出来,是红烧排骨——林晚晴爱吃的。 李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站在玄关,手里拎著一个搪瓷罐子,罐子里是党参乌鸡汤,跟上次送到医院的那个一模一样,连裹在外面的毛巾都是同一条。她换了鞋,走到客厅,看见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抱著念安,气色比上次在病房里见到时好了不少。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手还是那么粗,指腹上全是老茧,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极薄极薄的瓷器。 “醒了就好。想吃啥,妈给你做。” 李建民站在母亲身后,看著哥哥。他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只是把手里那袋醃萝卜搁在茶几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是一张b超单——黑白图像上,一个小小的人形蜷在子宫里,拳头攥著,像是在做一场很沉很沉的梦。 “哥,你又要当伯伯了。上次你在医院没醒,萌萌怕吵到你,一直没敢跟你说。” 李建军接过b超单,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把念安往上託了托,让他也看看那张模糊的黑白影像。“看,这是你堂弟。”念安歪著脑袋看了半天,说不像,像一团花生。李萌萌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却偷偷往林晚晴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腿上搭著那条薄毯,正低头给念平整理衣领。她听见李萌萌的笑声,也抬起头笑了一下。“萌萌,坐。別站著,怀孕腰疼。”她招呼得很大方,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自在,甚至还伸手把自己身边的一条小毯子递过去,让李萌萌垫在腰后。 李母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搓,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她对这个儿媳的满意,是从上一次建民婚礼时开始一点点攒起来的。那时候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婚礼上那帮不速之客闯进来砸场子,林晚晴腿都站不直还挡在李建军前面,骂那个领头的“也不照照自己长啥样”。李母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是真心护著建军,不是那种只图钱的女人。 后来李建军昏迷,林晚晴自己腿还没好利索就推著轮椅守在病床边,几天几夜没合眼,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李母每天早上燉了鸡汤送去,她总是先给李建军擦完脸、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端起碗自己喝几口。有一次李母来得早,推门看见林晚晴伏在李建军手心里睡著了,还穿著那件从山上下来就没换过的外套。李母没叫醒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悄悄退出去,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是真心想留在医院照顾儿子。但李萌萌怀孕了,建民在单位里脱不开身,她得回去给儿媳妇做饭。更重要的是,她不敢在林晚晴面前多待——每次看到林晚晴抚著自己那条还裹著石膏的腿,她就会想起那两个没出生的孩子。林晚晴自己的孩子没保住,现在还要反过来照顾建军。李母怕自己不小心说出什么,怕自己的眼神,会戳到林晚晴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所以她把鸡汤放下就走了。走之前对周慧说了一句:“亲家母,麻烦你了。”周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送到电梯口,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此刻林晚晴还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招呼李萌萌坐下。那笑里没有勉强的弧度,嘴角的弧线和李萌萌印象中如出一辙。可李萌萌只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头,假装整理孕妇裙上的褶子——她不敢多看那张脸,怕自己的眼圈先红起来,也怕林晚晴察觉到什么。 那场车祸之后,林晚晴的左腿做了钢钉手术,腹腔里的孩子没保住。人从手术室推出来那天,周慧就在走廊里哭得几乎站不住。医生把林国栋叫到办公室,说林太太的子宫壁在撞击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撕裂损伤,虽然子宫本身不需要切除,但內膜基底层的广泛瘢痕已经形成,以后怀孕的概率极低,接近於零。而且即便藉助辅助生殖,孕期子宫破裂的风险也远高於常人。 林国栋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瞒著。”他和周慧商量了一整夜,最终还是决定先瞒下来。晚晴刚没了孩子,腿还在疼,情绪根本稳不住。再告诉她以后都不能再生了——这不等於在她心口上再剜一刀?能瞒一天是一天,等腿好了再说,等她不那么难过了再说。等什么时候呢?林国栋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决定,李母知道,李父知道,林国栋和周慧守口如瓶,就连李建民和萌萌也是被反覆叮嘱过才敢来的。此刻萌萌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抚著自己的肚子,指尖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胎动。她赶紧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假装去拿茶几上的水杯,结果拿错了,端起了林晚晴的杯子,又手忙脚乱地放回去。 林晚晴转过轮椅,把自己那杯没喝过的温水往李萌萌手边推了推,又把林母早上送来的那碟糯米藕往她面前挪了半寸。“你喝这个。你现在是两个人,走哪都別渴著。產检都正常吧?上次听妈说胎动挺好的。” “嗯。孩子挺好。”李萌萌抿了抿嘴唇,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最后还是没忍住,站起来说要帮张婶端菜,拎著保温桶快步走向厨房。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让任何人看见。 第259章 隱瞒 李萌萌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端著张婶盛好的排骨,手指捏著盘沿,指尖被盘子烫得发红,但她没吭声,只是把盘子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林晚晴已经转著轮椅到了餐桌旁边,正把筷子一双一双摆整齐。她摆筷子的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筷子头要对齐,筷尾要离桌沿两指宽,每一双都摆得端端正正。李萌萌看著她那双摆筷子的手,忽然想起上次在林家吃饭,王雨嫣坐在同样的位置摆筷子,林薇薇在旁边盛汤。三个人挤在餐桌一头,嘰嘰喳喳地爭论哪个牌子的酱油好吃。现在桌子那头空了一半,只剩下林晚晴一个人还在摆筷子。 “萌萌,坐这儿。”林晚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你怀孕不能坐太矮的,这个椅子我让张婶加了个垫子。” 李萌萌坐下,把孕妇裙的下摆整了整。她能感觉到林晚晴的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很轻,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又把手放在了肚子上,这次没来得及收回去——肚子里的小傢伙正好蹬了一下,隔著衣料都能看见肚皮轻轻跳了跳。 “又动了?”林晚晴歪著头看她的肚子,“这小傢伙,以后肯定跟他爹一样皮。” “医生说是个男孩。”李萌萌说,说完就后悔了。她看见林晚晴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然后那笑又恢復过来,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笑给她看。 “男孩好。李家缺男孩。念安念平以后有伴了。”林晚晴把最后一只筷子摆好,转过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张婶,排骨好了没?萌萌饿了!” 李萌萌低下头,看著自己碗里林晚晴刚才帮她倒的那杯温水。水面纹丝不动,可她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想说“嫂子你別忙了”,想说“嫂子你腿还没好別老是招呼我”,想说“嫂子你难过就哭出来別老撑著”,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母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是林晚晴爱吃的糖醋排骨。她看见林晚晴正笑盈盈地给李萌萌夹菜,那笑灿烂得让她心口发酸。她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身回厨房拿汤勺的时候,在门廊里站了片刻,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 李建军抱著念安从客厅走过来,把儿子放进婴儿椅里。他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看见母亲正背对著餐桌,肩膀微微发抖。他把手放在母亲肩上。 “妈。” “妈没事。油烟呛的。”李母没回头,把汤勺从掛鉤上取下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等肩膀不抖了才转过身。 餐桌上坐满了人。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腿翘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李建军坐在她右手边,念安坐在婴儿椅里,念平被张婶抱在腿上餵米糊。李萌萌和李建民挤在一起,李建民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媳妇碗里的菜够不够。林国栋坐在主位上,筷子搁在碗上还没动。周慧坐在林晚晴左边,离女儿最近。 林晚晴今天的胃口格外好,吃了一碗米饭,又添了半碗。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啃得乾乾净净,还把筷子伸到李建军碗里抢了他一块糖醋里脊。周慧看著女儿吃得香,心里却越来越沉——她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胃口,晚晴在撑著,在所有人面前撑著,让他们放心。 “妈,你做的糖醋排骨越来越好吃了,比以前更嫩。”林晚晴把骨头吐在小碟子里,又夹了一块。 “多燉了一刻钟。”周慧把盛汤的碗往女儿手边推了推。 “怪不得。”林晚晴把排骨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又给念安夹了一块没骨头的瘦肉。小傢伙用手抓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油。林晚晴没急著给他擦,只是看著他吃,嘴角翘著。 吃完饭,李萌萌主动去帮张婶收拾碗筷。她端著碗碟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林晚晴推著轮椅跟在她身后。 “嫂子,你去歇著,我来洗。” “我来帮你。”林晚晴把轮椅推到洗碗池旁边,挽起袖子,把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在碗碟上,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李萌萌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洗碗布,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洗了一会儿碗。 “萌萌。”林晚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被水声盖了一半。 “嗯?” “怀孕很辛苦吧?” 李萌萌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把洗碗布在水龙头底下搓了又搓,搓得手指发红。“还行,就是腰有点酸。建民每天帮我揉。”她本来想加一句“以后你怀二胎的时候就知道腰有多酸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建民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把孩子生下来。咱妈年纪大了,別让她操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嫂子,我知道。” 林晚晴把最后一个碗冲乾净,放在沥水架上。关上水龙头,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排水管里残余的水声。她在围裙上慢慢擦乾了手,然后转著轮椅面向李萌萌。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疲惫和细纹全都藏不住,眼瞼下面还有连日操劳留下的淡淡青色。 “萌萌,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李萌萌手里的洗碗布掉进了水池里。她张了张嘴,看著林晚晴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一下子垮了,但她还是硬撑著。她答应过林国栋,答应过周慧,答应过李母,她不能说。她使劲摇头,把自己脸上可能漏出的表情全部压回去。 “没、没有。嫂子你想多了。” “是吗。”林晚晴看著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著轮椅往厨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萌萌,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要叫我大妈。” 李萌萌站在水池边,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她拼命捂著嘴,不让哭声漏出去。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不锈钢池底,每一声都很轻,每一声都像是往深井里扔了一颗石子。 第260章 借房 李萌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红著。她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又低头在水龙头前撩了把凉水拍在脸上,对著不锈钢水池的反光看了看自己。池面映出来的那张脸有点肿,眼皮微微发红,但不算太明显。她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两口气,觉得应该没人能看出来,才推开门走进客厅。 客厅里,李建军正抱著念平在沙发上玩。小傢伙刚学会伸手抓东西,把他的食指攥在掌心里不撒手,一鬆手就咯咯笑。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腿上搭著那条薄毯,正侧著头跟周慧说话。李建民坐在另一边,手里拿著遥控器,眼睛却盯著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糯米藕发呆。 李萌萌走到李建民旁边坐下,手不自觉地搭在肚子上。她看了李建军一眼,又低下头,指尖在孕妇裙的褶边上来回捻著,把布料捻出了细小的褶皱。李建民歪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可能是刚才洗碗站久了腰有点酸。李建民把遥控器放下,往她这边挪了半寸,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揉著。李萌萌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他肩上,只是把腰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上。 她在想她妈王秀兰。上次建民婚礼上那帮不速之客被李建军两秒钟放倒之后,王秀兰消停了好一阵子。但最近不知道又听了谁的攛掇,忽然开始频繁地给李萌萌打电话,內容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萌萌,你弟弟谈对象了。人家姑娘家里条件不错,要求男方在江州有房。咱们家那套老房子在西郊,离城里太远,姑娘看不上。你在江州1號不是住了一套吗?楼上不是还有两套空著?空著也是空著,给你弟弟一套。” 李萌萌每次听到这话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深吸一口气,再贴回去说那不是她的房子,是她大哥李建军的。王秀兰的声音立刻拔高:“你大哥你大哥,你现在不是李家的人吗?你是他弟媳,你肚子里怀的是李家的种。他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家吃一辈子。你就跟他开个口,就说弟弟要结婚没房子,借住几年。借住!又不是白要。你们家那个江州1號,一层就得多少多少个平方——空著多可惜,让外人知道了还说你们李家人小气。” “妈,大哥刚醒,身体还没恢復,我开不了这个口。” “你开不了口?你开不了口你弟弟就得打光棍!我告诉你萌萌,你要是再不去说,下个月我就带著你弟弟直接搬进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们李家人还能把我们轰出来不成?李建军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让我们住的。他能把你怎么样?你是他弟媳,肚子里还怀著他侄子。你就说你点的头,他还能当著全家人的面驳你的面子?” 李萌萌握著手机的手开始抖,但她不敢跟母亲吵。她知道王秀兰说得出做得到——上次建民婚礼上她妈当著满堂宾客的面瘫在椅子上念叨“我就说不该办这么大”,那是真怕,不是假怕。但怕过了也就过了,现在觉得李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又开始动心思了。她太了解她妈了。 后来几天王秀兰的电话越来越勤。从两天一个变成一天一个,有时候一天好几个,微信语音一发就是几十条,每条都是几十秒的长篇大论。李萌萌不敢在客厅接,每次都跑到厨房或者卫生间里,把门关严实,把水龙头打开,才敢按下接听键。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她压低的声音,但盖不住她妈那又尖又细的嗓门。 昨天那次电话最过分。王秀兰说已经在家里把东西打包好了,三个编织袋加一个老式皮箱,都是弟弟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她说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宜搬家,到时候直接叫个麵包车拉到江州1號门口。“妈!你別乱来!那房子是大哥的,我都没钥匙!”李萌萌急得声音都劈了。“没钥匙?你让建民去拿呀。他不是跟你大哥住一个小区吗?都是一家人,拿个钥匙有什么难的。再说了,你弟那个对象最近催得紧,再不把房子定下来,人家姑娘就要跟他分了。你就忍心看你弟打光棍?” 李萌萌说我不忍心但我更不能去跟大哥开这个口,大哥对我恩重如山。王秀兰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恩重如山?是,他是给你安排了工作,是给你每月按时转钱。可萌萌,你也要想想——要不是因为你嫁进了李家,他能有今天?他昏迷那几天你不是天天去医院看他?你这弟媳当得够意思了。现在你弟弟有难,他就不能帮一把?” 李萌萌把电话掛了。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主动掛她妈的电话。第一次是婚礼前为了彩礼的事跟妈吵翻,那次掛了之后她哭了很久。这次她没哭,只是坐在马桶盖上,两只手撑著膝盖,低头看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傢伙正在翻身,隔著衣料都能看见一道浅浅的波动从左到右滑过去。她把手指张开来覆在那道波动上,感觉到他在里面闷闷地顶了一下。 “宝宝,你说妈妈该怎么办。”她轻声问。肚子里又顶了一下。没有答案。 此刻李萌萌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画著圈。李建军正抱著念平逗他玩,小傢伙咯咯笑个不停,把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林晚晴在旁边给念安擦手,嘴角翘著,偶尔插一句“你別举那么高他刚吃完奶”。周慧在跟张婶商量明天买什么菜。一切都很正常,很温馨,没有人注意到李萌萌的心不在焉。 她站起来,说去倒杯水,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王秀兰发来的微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江州1號小区门口拍的,画面里那个熟悉的大门和保安亭清晰可见。下面紧跟著一条语音,她不敢点开,但光看那行系统自动转写的文字就够让她头皮发麻了——“萌萌,妈已经来看过了,这地方真不错。你弟的对象也说好。下个月搬家別忘了提前跟保安打招呼。” 李萌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厨房檯面上,手掌压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抖。窗外天色已暗,江州1號小区的路灯正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落地窗的玻璃映成一面幽暗的镜子。她在那面镜子里看见自己——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脸上带著所有人都没察觉的疲惫。 第261章 上门 李萌萌接到王秀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给李建民热牛奶。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个不停,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妈”这个字像一颗跳动的定时炸弹。她下意识地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李建军正靠在沙发上跟林晚晴说话,手里抱著念平,小傢伙攥著他的手指不撒手。李建民在阳台上收衣服,晾衣架的铁丝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一切都很平静。她深吸一口气,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著,然后推开厨房后门,走到院子里。 “妈。” “萌萌!你怎么才接电话?妈都打了几个了!”王秀兰的声音又尖又急,从听筒里炸出来,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我刚才在洗碗。妈,什么事?” “什么事?你弟弟的事!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房子,你到底跟李建军说了没有?”王秀兰连招呼都不打,直奔主题。 李萌萌靠在院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墙缝里长出的一小片青苔。青苔湿漉漉的,被她抠下来一小块,碎屑粘在指甲缝里。“妈,大哥刚醒没几天,身体还没恢復。我现在跟他说这个,不合適。你再等等,等他身体好了——” “等等等!你都等了多久了?从你弟弟谈对象开始你就说等!人家姑娘那边催得紧,再不定下来,这门亲事就黄了!”王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李萌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等她妈吼完了才贴回去。 “妈,大哥才刚从昏迷里醒过来,你想让我怎么开口?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去跟他说,『大哥你把房子借给我弟』?他醒了还没缓过劲来我就去跟他说,『大哥你家楼上空著也是空著』?”李萌萌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像以前那样哭。她一只手撑著院墙,青苔碎屑从指缝里掉下去,落在拖鞋面上。 “那他现在不是醒了嘛!”王秀兰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见,“萌萌,妈都打听过了。江州1號那个小区,你们楼下那套房子空了好几个月了。空著也是空著,你弟弟住进去还能帮你们看房子。妈不白要,算借住。借住!等以后你弟弟攒够了钱买了自己的房子就搬走。你就在饭桌上提一句,就一句。李建军还能当著全家人的面把你撵出去?” “妈——”李萌萌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粗糙的院墙上,能感觉到墙壁的凉意透过头髮渗进头皮,“上次婚礼上那帮人是怎么被大哥打跑的,你忘了?大哥是什么人,你也忘了?他对我够好了,我不能得寸进尺。” “那不一样!那帮人是外人,咱们是亲家!”王秀兰的声调又拔高了,然后忽然软下来,变成了一种带著哭腔的、让李萌萌最无法招架的语调,“萌萌,你就当帮帮妈。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你弟弟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他要是因为没房子打光棍,妈死了都没脸见你爸——不对,见你爷爷奶奶。你就忍心看著妈——” “妈!你別老拿这个说事。”李萌萌睁开眼睛,看著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桂花树,声音忽然稳了,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我没有说不帮。但你得给我时间。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在他刚醒的时候张嘴就要房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別逼我。你要是非要搬进去——那你就搬。你搬进去的那天,我就带著建民搬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王秀兰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不吼了,换了种更让人难受的腔调,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萌萌,你嫁了人就忘了娘家。行。你不开这个口,妈自己想办法。我就不信,咱们老王家的香火,断在一个房子上。” 电话掛了。李萌萌握著手机,在院子里又站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回围裙兜里,低头看见自己另一只手的指甲缝里还嵌著青苔碎屑。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蹭不乾净,乾脆不管了。厨房里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牛奶热好了。她推开门走进去,把牛奶端出来放在托盘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两个杯子。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李萌萌没想到她妈会来得这么快。 第三天一大早,门铃就响了。张婶去开的门,门口站著王秀兰,穿著一件絳紫色的呢子大衣,头髮新烫了小卷,手里拎著一袋苹果和一个果篮。苹果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果篮倒是挺大,但里面塞的香蕉已经有点发黑了。她身后站著李萌萌的弟弟李强——黄毛染回来了,耳钉也重新戴上了,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羽绒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进门之后眼睛就没停过,从玄关的吊灯一直扫到客厅的真皮沙发。 “亲家母!我来看建军了!听说建军醒了,我这心里头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连夜就让萌萌她爸去买了水果——”王秀兰一进门就笑得跟朵花似的,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她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放,果篮往旁边一推,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前,上下打量著李建军,嘖嘖两声,“瘦了!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头看著还行。建军你可得好好养著,你是咱们家的顶樑柱,你要是倒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李建军靠在沙发上,念安正趴在他腿上玩积木。他看了王秀兰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正盯著电视柜上那瓶茅台两眼放光的李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阿姨,您坐。张婶,倒茶。” 王秀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主位上,屁股只沾了半边坐垫,腰板挺得笔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家常——李萌萌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厉害不厉害,建民最近加班多不多,最近菜市场的排骨涨价了没有。扯了半天,她把茶杯放下,忽然嘆了口气。 “建军啊,阿姨今天来,其实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李建军,而是看著茶几上那盘被念安抠掉半边的橘子,“你看李强也老大不小了,刚谈了个对象,姑娘家里条件不错。人家就一个要求——在江州有房。我们家那套在西郊,太偏了,姑娘看不上。你说现在这社会,没房子谁嫁给你?李强这孩子老实,嘴笨,不会哄姑娘。好不容易处了一个,要是因为房子黄了,阿姨这心里……”她说著说著开始抹眼角。 李建军没接话。他把念安手里的积木拿过来,一块一块摞在茶几上,摞了四块,又加一块。积木搭成一座小小的塔,念安一巴掌拍倒,咯咯笑起来。 王秀兰见他不接话,又嘆了口气,声音更低了。“阿姨听说,你们这楼上还有两套房子空著。空著也是空著——当然,阿姨知道那都是建军你的。阿姨不是白要。算借住。借住几年,等李强攒够了钱买了房子就搬走。你看行不行?”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杯热水,一直没有说话。她听到这里,把水杯轻轻放在扶手上,转过轮椅,看了王秀兰一眼。目光很平静,但王秀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把呢子大衣的领口整了整。 李建军把最后一块积木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著王秀兰。“阿姨,房子的事,萌萌跟我说过。” 王秀兰眼睛一亮。“萌萌说过?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说了也不告诉我,让我白操心这么多天——” “她说她开不了口。”李建军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茶几上,钉在茶杯旁边,钉在王秀兰那张还没完全绽开的笑脸正中央。 王秀兰的笑脸僵住了。 第262章 敲打 王秀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了嘴角。她手里还捧著那杯张婶倒的茶,茶是刚泡的,冒著热气,但她忽然觉得这屋里有点冷。 “萌萌开不了口,我来替她说。”李建军把念安从腿上抱下来,放在爬行垫上,又把积木桶往小傢伙面前推了推,然后抬起头看著王秀兰。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姨,江州1號那三套房子,是我早期买的。一套我和晚晴住,一套建民和萌萌住,还有一套空著。空著的那套,我有安排。” 王秀兰赶紧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安排?什么安排?建军,阿姨不是贪你的房子,就是借住几年——” “阿姨,你听我说完。”李建军打断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不容置疑,“空著的那套,是留给念安念平的。他们以后长大了,结婚生子,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我这个当爹的,別的本事没有,给孩子留个窝还是能做到的。至於你说借住,借住几年?三年?五年?借住期间物业费谁交?水电费谁交?房子要是出了毛病谁修?借住期满了你儿子要是还没攒够钱怎么办?到时候让你搬你不搬,说我不讲情面;不让你搬,你儿子一家三口挤在我家楼上,算怎么回事?”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李建军截住了。 “再说,你今天来跟我说借住,楼下的萌萌还不知道。萌萌是我弟媳,她肚子里怀的是我亲侄子。她要是有困难,让她自己来跟我说。她要是开不了口,说明她觉得这事不合適。她觉得不合適的事,我要是答应了,以后她怎么跟我相处?怎么跟晚晴相处?一家人住在一个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楼上楼下住著亲家,天天见面,难免磕磕碰碰。到时候为了一句话、一件小事闹矛盾,是我去说你还是你去说我?” 林晚晴在旁边轻轻放下水杯,转过轮椅,看著王秀兰。“阿姨,建军的意思不是不帮。李强要是真想娶媳妇,先让他找份正经工作。没有房子可以租,没有车可以坐公交,但要是连个工作都没有,光想著靠姐姐、靠姐夫伸手要房子——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敢嫁?” 王秀兰脸上掛不住了。她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刚才脸上那副討好又委屈的笑容撤得乾乾净净,嗓门也拔高了。“晚晴,你这话说的——李强怎么就没工作了?他之前在超市干过,后来在快递公司也干过,是那些工作不稳定,不是他不肯干!” “超市干了多久?”林晚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王秀兰噎了一下。“三……三个月。但那是因为老板拖欠工资!” “快递公司呢?” “两个月。但那是因为他腰扭了——” “李强。”林晚晴忽然把目光转向坐在沙发角落里、正偷偷剥橘子的李强,“你自己说。上次我介绍你去的那家物流公司,你怎么干了四天就不去了?” 李强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没想到话题会忽然砸到自己头上,嘴里还含著橘子瓣,含含糊糊地说:“那个……那个仓库太远了。每天骑车过去得半个小时,冬天冷死了——” “听见了没,阿姨。”林晚晴转回轮椅,看著王秀兰,“骑车半个小时就叫远。那以后上班怎么办?让萌萌每天开车接送他?让建军给他配个司机?给他房子有什么用?他连自己养活自己都做不到,给他一套別墅他都能把物业费拖成烂帐。” 王秀兰的脸彻底垮了。她想反驳,但看著自己那个还在嚼橘子的儿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李强把橘子瓣咽下去,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汁水,抬起头看著他妈,居然还憨憨地笑了一下。“妈,那个房子真挺好的。我刚才在楼下看了,阳台特別大,能摆烧烤架。” 李建军看著李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念安掉在地上的积木捡起来,放进积木桶里,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李强,你真想娶那个姑娘?” 李强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房子的事,我跟你说清楚。空著的那套是留给念安念平的,这个不变。但我在江州还有別的房產。龙盾培训基地旁边有一栋员工公寓,一室一厅,五十多平。不大,但离你上班的地方近——对,你先去龙盾培训基地报到,从基层安保做起。培训期三个月,包吃住,月薪六千。培训合格正式上岗,月薪一万起步,五险一金,年底双薪。你干满两年,表现合格,那套公寓我按成本价卖给你。首付从你工资里分期扣,不要你利息。” 李强的眼睛亮了,手里那半个橘子差点又掉在地上。“姐——不是,大哥,你说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你得先在培训期里站住了,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要是连三个月都撑不下来,刚才那些条件全部作废。你妈的房子,你自己去挣,別让你妈替你开口。” 王秀兰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看看儿子又看看李建军,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气恼,有意外,还有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鬆快。她今天来是想白要一套房子,结果被李建军几句话绕成了儿子去龙盾上班。但她仔细一想,龙盾是什么地方?那是李建军自己开的公司,安保界的金字招牌,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儿子要是真能在龙盾站住脚,不光房子有指望,以后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还不谢谢你大哥!”她一巴掌拍在李强后脑勺上。 李强被打得往前一栽,捂著头嘟囔了一句“谢谢大哥”,嘴里还有橘子瓣没咽下去。 李萌萌从厨房里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这几句。她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手里的果盘差点拿不稳。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走到李建军面前,低下头。“大哥。我妈今天来之前没跟我说。我拦不住她——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於被人搬开了。 “不用道歉。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別让你妈替你开口,也別让我从別人嘴里听到。”李建军把积木桶推到茶几边缘,站了起来。他看著王秀兰,目光还是那么平静,但王秀兰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坐不住了。 “阿姨,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李强的事,我说到做到。你要是还想替他开口要別的,趁早打住。上次婚礼上那些人的下场,你应该还记得。” 王秀兰脸上那点残余的不满瞬间灰飞烟灭。她站起来,连声说“记得记得”,拉著还在嚼橘子的李强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那个瘸著腿的女人正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著薄毯,手里端著半杯凉白开。王秀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婚礼那天骂她“飞机场”的时候更让她不敢小看。那天是泼辣,今天是分量。她赶紧收回目光,换了鞋,拉著儿子匆匆出了门。李强临走还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含含糊糊地喊了声“萌萌姐我走了”,被王秀兰拽得趔趄了一下。 第263章 破保安 李强第二天就去龙盾培训基地报到了。 不是他积极,是王秀兰催的。昨天晚上从江州1號回去之后,王秀兰一宿没睡著,翻来覆去地琢磨李建军那几句话——“培训期三个月,包吃住,月薪六千。干满两年,表现合格,公寓按成本价卖给你。” 她把这几句话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龙盾是什么地方?那是李建军自己的公司,在墨西哥湾打过海盗,在妙瓦底灭过武装部队,全世界的富豪都排著队请龙盾的人当保鏢。 儿子要是能在龙盾站稳脚跟,以后不光房子不用愁,说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她越想越兴奋,天不亮就把李强从被窝里薅起来,让他洗脸刷牙换衣服,赶紧去报到。 李强倒是不太情愿。 他坐在床边,两只脚在拖鞋里蹭来蹭去,嘴里嘟囔著:“妈,龙盾那种地方,是不是要每天跑步做伏地挺身啊?我腰还没好利索呢。” 王秀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他从床上拍下去。 “跑什么步!你大哥开的公司,还能让你去翻墙跳沟?肯定是坐办公室的活儿!你穿得体面点,別给你姐夫丟人。” 李强揉了揉后背,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换上他妈昨晚特意熨过的衬衫,蹬上那双只穿过两次的皮鞋,打了个哈欠出了门。 龙盾培训基地在江州东郊,靠著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改建而成。 李强到了大门口,仰头看著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龙盾安保培训基地”,嘴里嚼著口香糖,心想这地方看著还挺唬人。 门口站著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队员,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看见李强晃进来,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拦住他。 “干什么的?” “报到。李强。”李强把口香糖嚼得吧唧响,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我大哥是李建军。”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对讲机,面无表情地对李强做了个手势:“进去。训练场等著。” 李强把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往里走。 他经过门廊的时候还特意抬头看了看那面刻著龙盾队训的墙——“忠诚、专业、纪律”——心里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嚇唬谁呢。 训练场上站著一排新学员。 这期总共招了二十个人,大部分是退伍兵,穿著统一的作训服,站得整整齐齐。有几个胳膊上还带著旧伤疤,但站在队列里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地上。 李强走到队列最边上,歪歪斜斜地站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左顾右盼。 他看见训练场边上停著几辆被拆了轮胎的装甲车,还有一堵攀岩墙,墙上掛著好几根绳子,最顶上还插著一面小红旗。 他撇了撇嘴——搞半天真是来当保安的。大哥那么有钱,给自己小舅子安排这么个破活儿。一个保安一个月能挣多少?六千块钱还不够他买个手机。 他正想著,教官来了。 教官姓冯,四十出头,方脸,眉毛浓得连在一起,脖子上有一道从左边下頜延伸到锁骨的老伤疤,是在缅甸丛林里被弹片划的。 他站在队列前面,扫了一圈这二十张脸,目光在李强那件花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李强。” “到——”李强拖著长音回了一声,尾音往上飘,听著像是在ktv里应服务员。 “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路上堵车嘛。”李强耸了耸肩。 冯教官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手里那份花名册翻了一页。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盾的预备队员。三个月的培训期,能撑下来的留下,撑不下来的走人。留下来的,月薪一万起步,五险一金,年底双薪。留不下来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强,“六千百给,哪来的回哪去。” 李强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歪著头看著冯教官。 “教官,我问个事。这培训都训啥?不会天天跑步吧?我腰不好,跑不了太久。有没有轻鬆点的岗位?比如坐办公室那种,我电脑用得还行。” 队列里有人憋笑。 冯教官走到李强面前,站住。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发怒,也没有嘲讽,只是用一种很客观的语气,像是在给一件不合格的零件做质检。 “你腰不好?那我帮你把標准降低一点。別人跑五公里,你跑三公里。別人伏地挺身五十个,你做三十个。別人障碍训练三分钟及格,我给你四分半。能不能完成?” 李强脸上那点嬉笑掛不住了。 “不是,教官,我不是来当保安的吗?怎么还伏地挺身障碍跑的?” “你说对了。你就是来当保安的。” 冯教官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提高音量,整个训练场都在嗡嗡响。 “李强!你以为你是老板的小舅子,就能在这里耍威风?你以为你是老板的小舅子,就可以迟到、穿便装、嚼口香糖、跟教官討价还价?我告诉你,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外面有什么亲戚,在这都他妈没用。你就是个来应聘保安的!能不能干?不能干现在就走——大门在那边,没人拦你!” 整个训练场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攀岩墙上绳子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李强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顶嘴,想搬出他姐他姐夫来压人,但看著冯教官脖子上那道刀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把口香糖吐在地上——然后被冯教官补了一句“伏地挺身五个,罚的”噎得脸更红了。 训练开始了。 三公里跑,李强跑到一半就开始喘,弯著腰扶著膝盖,被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超过去。 伏地挺身,他做了不到十个就趴在地上,胳膊抖得像筛糠。 障碍训练,他在第一道铁丝网前面就蹲下了——不是战术动作,是真的不想钻。 冯教官站在旁边,看著他蹲在那里,没有骂他,也没有拉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名册,在李强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 圈很圆,像一枚硬幣,轻飘飘的,不值钱。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强端著餐盘坐在角落里,两条胳膊还在发抖。 餐厅很大,摆著十几张不锈钢长桌,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红烧肉混合的气味。 他拿筷子夹了三次红烧肉,掉了两次,乾脆把筷子一扔,用手抓起馒头往嘴里塞。 旁边几个新学员端著盘子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其中一个满头是汗的寸头退伍兵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这人说是老板的小舅子。跑三公里都跑不下来,伏地挺身做不了十个,钻铁丝网蹲那儿不肯动——小舅子又怎样,龙盾不要废物。” 另一个附和道:“冯教官给他放宽了那么多,他还是垫底。明天要是还不跟上,估计待不了几天。” 第三个人没接话,只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淡淡说了句:“我在边防连待了五年,头一回见小舅子来当少爷的。” 李强把馒头摔在餐盘里,站起来想衝过去理论,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他咬著牙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趴在餐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餐厅里的人慢慢散了,不锈钢桌椅被推来推去的声音渐渐稀落。 最后只剩下角落里一个还在用筷子捡米粒的学员——他看见了李强趴在桌上发抖的肩头,夹起自己盘里那块还没动过的红烧肉,轻轻搁在李强的餐盘边上,然后也走了。 第264章 这破保安谁爱当谁当 李强在龙盾培训基地待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冯教官正领著学员在操场上跑早操,值班室的队员小跑过来,手里拎著一件叠得乱七八糟的作训服。 “冯教官,李强走了。早上五点多翻墙走的,行李都带走了。作训服扔在床上,扣子掉了一颗,肩膀上还有半个没蹭乾净的泥脚印。” 冯教官接过作训服,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旁边几个新学员刚从跑道上下来,满头是汗,听见这话全围过来了。那个寸头退伍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往地上啐了一口:“跑了?才三天就跑了?伏地挺身做不了十个,钻铁丝网蹲那儿不肯动,跑三公里跟要他命似的——我还以为他至少能撑一个星期。” 另一个学员把毛巾搭在肩上,摇了摇头:“我当兵的时候,新兵连有个体能垫底的,人家天天加练,凌晨四点爬起来跑坡道,两个月后考核全连前三。这倒好,教官给他降了標准他都不练,直接翻墙。” “这破保安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干了。”寸头退伍兵学著李强的腔调说了一句,旁边几个人全笑了。 炊事班的老赵正端著一笼馒头从食堂出来,听见操场上的话,把笼屉往石台上一搁,围裙在手上蹭了蹭:“你们说的是那个老板的小舅子?昨天晚饭他嫌菜咸,把半盘子红烧茄子倒进泔水桶,我告诉他不够吃可以添,他说倒就倒了——我在炊事班待了八年,头一回见有人把红烧茄子倒掉的。” “这人莫不是傻子?”寸头退伍兵把毛巾从肩上拽下来,擦了擦后脖子上的汗,“有老板的关係,稍微努力一下,混个小领导噹噹,年薪百万不是隨隨便便?龙盾的队长哪个不是从基层练上去的?赵铁军队长当年也是从新兵连一步步爬上来的。他倒好,三天就跑了。” “我看也是纯纯的傻子。关係是敲门砖,敲开了门自己不往里走,怪谁?冯教官给他降標准,那是给老板面子。他自己不爭气,翻墙跑了——这不是傻是什么。” 冯教官把作训服叠好,夹在腋下,只说了一句:“继续训练。”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把李强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了。划得很乾脆,一笔到底,纸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消息传到李建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別墅书房里看美股夜盘。 赵铁军敲门进来,把基地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建军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机会给他了,他自己把握不住。”他把手里的电容笔搁在桌上,转了个圈,笔尖对著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方向,“给他妈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培训期可以免,工作可以安排,但一个人要是连自己都管不住,给他金山他也搬不动。” 赵铁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李建军听见客厅里传来林晚晴的声音。她在跟念安说话,声音很轻,隔著书房的门板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他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她在问念安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什么画,念安说画了大树。她又问大树下面画了什么,念安说画了妈妈。 李建军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客厅。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那条薄毯,手里拿著念安那张涂鸦画。画纸上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面站著三个人,一个画了长头髮,一个画了短头髮,还有一个画了卷头髮。念安在旁边指著画说这个是妈妈,这个是薇薇妈妈,这个是雨嫣妈妈。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李建军,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亮光。她没哭,只是把画纸轻轻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三个小人上面一个一个摸过去。 “建军。” “嗯。” “我能见见薇薇姐和雨嫣姐吗?” 李建军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很凉,比刚从龙虎山下来的时候还凉了几分。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好,放在自己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她们就在这儿。这几天都在。从龙虎山回来之后,魂玉里的波动比之前强了不少。我能感觉到——她们就在你旁边。你吃饭的时候薇薇坐在你右手边,你睡觉的时候雨嫣靠在床尾。她们一直都在。” “那我为什么看不见?”林晚晴的声音忽然提了一下,然后自己压下去了,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拒绝,“我知道她们的肉身没了,我也知道她们的魂魄养在魂玉里。我不怕。我就想跟她们说句话。就一句。我想告诉薇薇姐,念安今天画了她。我想告诉雨嫣姐,她熬夜写的那些方案柳依依已经全部落地了。就一句——能不能让我见见她们?” 她的手指在李建军掌心里蜷起来,指甲轻轻掐进他的指缝。不疼,但很用力。 李建军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枚魂玉。玉还是温的,核心那点紫金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旋动,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 “晚晴。不是我不让你见。她们的魂体太弱了。在地府里被阴气侵蚀了那么久,全靠魂玉温养才没有散。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她们——不是不想,是看不见。你的腿还没好,身体本来就虚,要是再强行用能量帮你开眼,你的阳气会被阴气冲得更厉害。我能扛得住,你扛不住。” “我不怕。”林晚晴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坚定,“我腿断了都不怕,还怕什么阴气阳气。我就想看看她们。就看一眼。” 李建军看著她。她的眼眶终於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咬著下唇,牙齿在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別到耳后,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想想办法。你別急。”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站起来,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玉佩通体漆黑,核心的光晕正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两个人在他手心里轻轻拍著他的掌心。 第265章 见面 李建军握著魂玉在书房里坐了半宿。美股夜盘的红绿k线在屏幕上跳来跳去,他连一眼都没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玉佩表面,核心那点紫金色的光晕隨著他的指腹按压一明一暗,像两颗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缓缓呼吸的星辰。茶几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茶麵上浮著一层极薄的油光,他也没端起来喝。 他在想林晚晴的话——“我就想看看她们,就看一眼。”她的声音还留在他耳朵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语调,让他心里堵得慌。她说她腿断了都不怕,还怕什么阴气阳气。可他知道,魂体太弱是实情,活人阳气衝撞也是实情。张老头在龙虎山说过,魂玉能温养魂魄,但魂体未固之前接触生人,轻则魂力受损,重则魂飞魄散。但张老头也说了另一句话——“你是大帝歷劫之身,紫金神光可护阴阳两界。別人做不到的事,你未必做不到。” 李建军把魂玉托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能量从丹田缓缓升起,不是那种在地府里砸柱子时暴烈的、燃烧的金光,而是极细极柔的一缕,像春蚕吐丝,从掌心渗入玉佩,一点一点往里探。 他感觉到了——玉佩內部的紫金核心像一个小小的漩涡,两层极淡的魂魄虚影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漩涡中心。 薇薇的魂体更完整一些,因为她本来就比雨嫣多了一丝执念——念安念平还在等她回家。 雨嫣的魂体更淡,像是隨时会散开的一缕轻烟,但她无名指上那缕用晚晴头髮编的小辫子还在,紧紧缠在她透明的指节上。 他把能量分成两股,顺著玉佩的纹理往外延伸。 金光在玉佩表面流淌,像两条极细极亮的溪流,从核心处缓缓漫开,直到把整枚玉佩都染成了浅浅的蜜色。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多了一个人。 王雨嫣站在书桌前,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髮披著,发梢垂到腰间。 她比在奈何桥头时更清晰了——不是那种实体化的清晰,是像隔著一层极薄的冰看窗外的雪,轮廓柔和而透明,但每一根髮丝都分得清。 她的嘴唇还是那么淡,淡得像早春刚谢的杏花,但她无名指上那缕用头髮编的小辫子看得分明,每一道编花都还紧著,没有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著李建军,嘴唇动了动。 “建军。我怎么能出来了?” “我用能量把魂玉的温养场撑开了一点。你现在不是魂魄出窍——是魂玉的场能暂时托住你的形態。不能离玉佩太远,也不能太久。” 他把魂玉轻轻放在书桌上,站起来扶住她的肩。 手穿过了她的肩膀,指尖只触到一片极淡的凉意,像清晨的薄雾从指缝间流过。 他愣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攥成拳。 王雨嫣看著他的手从自己肩膀里穿过去,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事。我感觉到了。你的手很暖。” 她侧过头,看向书房门口的方向。 “晚晴在客厅?” “在。她腿还没好,坐在轮椅上。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想告诉你,你熬夜写的那些方案,柳依依已经全部落地了。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基地下个月奠基,鈦晶能源的固態电池產线也选址定了。你写的那几份合资架构,一个字都没改,全部按原方案走的。” 他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叫她进来?” “不用叫。我去。”王雨嫣轻轻吸了口气,透明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你別告诉她我能出来。让我自己走过去。” 书房的门开了。 林晚晴正低头给念安念平整理绘本,听见开门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看见李建军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渗著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正想问你怎么了,话还没出口,目光就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影。 那一瞬间,林晚晴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半张著嘴,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开始剧烈地发抖,手里那本绘本滑了下去,砸在爬行垫上,念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他的恐龙书。 她撑著轮椅扶手想站起来,左腿的石膏咯噔一声磕在轮椅踏板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她没坐下。 “雨嫣姐——雨嫣姐!” 她喊第一声的时候声音尖得破了音,喊第二声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朝著那个淡青色的影子。 “雨嫣姐我看你了——我看你了——” 王雨嫣看著她推著轮椅跌跌撞撞地往前撞,轮椅踏板蹭过爬行垫边缘,把念安刚搭好的积木塔撞倒了半边。 她想说什么,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只好快步往前飘了几步,在轮椅前面蹲下来,抬起头看著林晚晴。 她的手虚虚地覆在林晚晴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只凉得像深山的泉水,一只热得发烫还在不停颤抖。 “晚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桂花香,“我看到你腿上的钢钉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雨嫣姐你怎么才出来你怎么才见我——” 林晚晴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伸出双手想去抱王雨嫣,扑了个空,手臂穿过了那道淡青色的影子,只抱住了一片凉意。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两只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碰不到你——我碰不到你——” “魂体太弱。能让你看见,已经是建军拼命了。” 王雨嫣把手虚虚地放在她头髮上,隔著一层空气,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著她的头髮。 她低下头,看著林晚晴那条还打著石膏的腿,眼角终於有了一点点极淡的湿意。 “晚晴。药膏有没有天天揉?你上次在医院跟我说揉药膏疼,我说疼也要揉——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林晚晴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才没偷懒!我天天揉,疼得齜牙咧嘴也揉,一点都不剩!” 她把裤腿捲起来,露出膝盖上那道已经淡了很多的疤痕。 “你看,揉好了。就是有点瘸——医生说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瘸。雨嫣姐,薇薇姐呢?薇薇姐也出来了吗?” “薇薇还在魂玉里。她的执念比我重,魂力凝得更实,但出来也更耗能量。你等一下,我让她——” 王雨嫣转过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里,魂玉上的金光又亮了几分。 林薇薇的身影从书桌旁缓缓浮现,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髮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每一道编花都是林晚晴在太平间里亲手给她编的。 她的轮廓比王雨嫣更清晰一些,眉眼间那股温柔而固执的神態还是老样子,嘴角微翘,像是隨时要哄谁开心。 “薇薇姐——” 林晚晴的哭声刚收住,看见林薇薇又崩了。 她拼命转著轮椅,一只手拽住薇薇的衣角——那一角月白色的布料在她手指间微微发亮,触感像极细极轻的蚕丝,凉凉的,软软的,她的手指刚触到那片衣角就紧攥住不肯放了。 “薇薇姐你头髮没散!我给你编的辫子还在——我编得可紧了那次我在太平间里给你编了好久我怕散了不怕散了——你看还跟新的一样——” “没散。一根都没散。比上次编得还好。我每天睡之前都摸一遍,摸摸编花还在不在。在,就知道是你编的。” 林薇薇轻轻按住她抓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低下头,看著林晚晴哭得通红的脸,轻声说了句。 “晚晴,不哭了。你哭丑了建军不要你。” “他敢!” 林晚晴拿袖子蹭了一把鼻涕,声音还是哑的,但嘴角终於往上翘了一点点。 林薇薇笑了笑,把她额前那缕被眼泪黏在脸上的碎发轻轻拨开——那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指尖再也不会碰到皮肤了。 第266章 自言自语 林国栋和周慧是下午三点到的。周慧手里拎著保温桶,桶里是早上现熬的鸡汤,加了红枣和枸杞,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林国栋跟在她后面,手里提著两盒保健品,一盒钙片一盒蛋白粉,是路过药店时顺手买的。两个人还没进门,就在院子里碰见了张婶。 “张婶,晚晴这几天怎么样?”周慧把保温桶换到另一只手上。 “挺好的,吃饭也香,就是——”张婶犹豫了一下,“就是这几天她老是一个人说话。” “一个人说话?”周慧愣了一下,“跟谁说话?” “不知道。我在厨房炒菜的时候听见她在客厅里,对著空气说话。叫什么『薇薇姐』、『雨嫣姐』。我去看了,客厅里就她一个人。念安念平都在爬行垫上玩积木,没听见。”张婶把围裙角攥在手里搓了搓,“我也不敢问。可能是——可能是想她们了。” 周慧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跟林国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脚步却同时加快了。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周慧走在前面,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林晚晴的声音。 “薇薇姐你记得念安小时候最怕吃青菜,现在能自己夹了,筷子还拿不太稳,但已经很好了。雨嫣姐你上次说想把隔壁那间房改成书房——我跟建军说了,他说等你回来你自己挑墙纸顏色。” 周慧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头看著林国栋,脸都白了。 “老林,她——她在跟谁说话?” 林国栋没回答,伸手推开了门。 客厅里,林晚晴坐在轮椅上,面对著空荡荡的沙发。她腿上摊著念安那张涂鸦画,画纸上画著三个小人——长头髮的是她自己,短头髮的是雨嫣,卷头髮的是薇薇。她正对著沙发左边说话,说完又转向右边,像是在等回应,嘴角还翘著,表情自然得就跟以前她们三个窝在沙发上抢遥控器时一模一样。爬行垫上,念安正把积木搭成一座塔,念平趴在他旁边,嘴里咬著布偶的耳朵。两个小傢伙对妈妈的举动毫不在意,像是早就习惯了。 “晚晴。”林国栋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跟谁说话?” 林晚晴转过头,看见父母站在门口。周慧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保温桶晃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林国栋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扶著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显然也被嚇得不轻。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看不见。爸妈看不见薇薇姐,看不见雨嫣姐。他们只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对著空沙发又哭又笑。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把腿上的画纸放在一旁,转著轮椅往前迎了半寸。 “我们先问你的——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周慧把保温桶往茶几上一搁,快步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是不是这几天睡不好?妈听说你这几天老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晚晴,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妈,我没发烧。也没睡不好。”林晚晴握住母亲的手,“我在跟薇薇姐和雨嫣姐说话。” 周慧的手僵住了。她转过头看著林国栋,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们——她们不是已经——”周慧的声音在发抖,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们不是已经死了吗。太平间里躺过,棺材里装过,西山公墓的墓碑上刻著她们的名字,她亲手在薇薇坟前铺了草皮,亲自把雨嫣的润唇膏塞进灵柩缝隙里。现在女儿说她在跟她们说话。 “她们在。”林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妈,你別怕。她们真的在。薇薇姐就在你右手边,雨嫣姐在沙发那头。你看不见她们,是因为她们的魂体还太弱。但她们就在这儿。” 周慧的嘴唇哆嗦著,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茶几上只有念安的积木和半杯凉透的水,沙发扶手上搭著林晚晴的那条薄毯。但她忽然觉得右手边的空气比其他地方凉了一点点——极轻极淡的凉意,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替她挡了挡窗缝里钻进来的风。 “晚晴,你別嚇妈——”周慧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国栋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他打量著客厅——茶几上摆著三只茶杯,一只在女儿手里,两只搁在沙发对面,整整齐齐,像是真的有人在喝。电视柜旁边那张空椅被拉歪了一个角度,椅背上搭著林薇薇以前常戴的那条淡蓝色围巾,那是今天早上林晚晴亲手掛上去的。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细节,然后落在女儿脸上。她的眼睛是清亮的,没有发怔,没有躲闪,跟他年轻时在基层处理过的那些精神异常者完全不一样。 “晚晴。”林国栋终於开口了,“你说她们在——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 “因为建军的魂玉。”林晚晴把手伸进领口,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那枚漆黑玉佩。玉佩核心有一点极深的紫金色光晕正在缓缓旋动,“这枚魂玉是地府的东西,能收纳魂体温养魂魄。薇薇姐和雨嫣姐的魂魄就养在里面。建军用能量撑开了温养场,才能让她们短暂现形。但这种现形需要消耗他的能量,而且只有跟魂玉接触过的人才能看见——” “你说什么?地府?魂魄?”周慧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粥,“晚晴,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你昏迷那天在龙虎山跪了那么久,是不是——” “妈!”林晚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然后自己压下去,“我没发烧,也没糊涂。你听我说——建军从地府回来那天,你也在。他是怎么醒的?是张天师元神出窍下去把他找回来的。他能下去,薇薇姐她们为什么不能上来?”她看著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她们在。我知道她们在。我看见她们了。我不是疯了。我就是想她们。” 周慧愣愣地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著自己右手边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她看不见林薇薇,但她忽然觉得那股凉意不是幻觉。她的手伸出去,手指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摸索了一下,只摸到一片冰冷的虚空。可她还是把手停在那里,停了好几秒,像是真的碰到了什么。 “薇薇?”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叫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名,“薇薇——是你吗?阿姨看不见你。你要是真在——你碰碰阿姨的手。” 第267章 见面(2) 林薇薇站在周慧面前,看著这个头髮花白的女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往自己站的位置摸索。周慧的手指穿过她的肩膀,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她不死心,又往旁边摸了摸,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弧线,什么都没碰到。 “薇薇——阿姨看不见你。你要是真在——你碰碰阿姨的手。”周慧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她的手还在空中举著,没有放下来。 林薇薇伸出手,轻轻覆在周慧的手背上。她的手透明得像一层薄雾,指尖穿过周慧的皮肤,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凉意。周慧猛地缩回手,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背——上面什么都没有,但那股凉意还在,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在她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林!”周慧转过头,声音又惊又急,“我手背上——刚才凉了一下!真的凉了一下!” 林国栋上前一步,扶住妻子的肩膀。他看著女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晴。薇薇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能。她能听见。也能看见你们。”林晚晴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玉佩的光晕比刚才暗淡了几分,她赶紧把玉佩贴回胸口,用手掌焐著,“但她不能待太久。魂玉的能量有限,撑开温养场需要消耗建军的元神。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的魂体就会受损。” 林薇薇看著继父和继母——周慧还盯著自己的手背发愣,林国栋扶著妻子的肩膀,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身上。她想说“妈,我在这儿”,想过去抱抱他们,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魂体,连晚晴抱她都扑了个空,更別提普通人。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轻声说了句什么。 “薇薇姐说她想抱抱你们。”林晚晴替她翻译了,“她说她现在的样子你们看不见,但她在。一直都在。” 周慧终於哭出来了。她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把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 “薇薇你知不知道你外公——你外公从你走了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每天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你爸给他泡的茶凉了也不喝,换了一杯又一杯,他都不动。我们去看他,他就点点头,也不说话。你爸说,他是把疼都憋在心里了。” 林薇薇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我知道”——她知道外公坐在槐树底下发呆,是在等谁。那棵槐树是她小时候种的,外公比划给她看的时候手放在腰的位置,说那时候她才那么高。现在树那么大了,她不在了。 “你外公他——你爸也——”周慧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又哭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看著自己面前那片空荡荡的空气,“薇薇,你爸他也不容易。你走的那天他从京城赶回来,在太平间里站了好久,一个人站在你床边,手放在你额头上。他不让我们进去。等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一声没哭。他这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可我知道他疼。” 林薇薇站在那里,听著继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掏。她想说“我知道”——她知道父亲站在她床边的时候,那只手在抖。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手从来不抖,但那天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她冰凉的额头时,她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全乱了。她当时躺在那里,很想告诉他別担心了,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现在想抱抱他。”林薇薇轻声说。 林晚晴把她的话转述了。林国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看著那片空气,声音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 “薇薇。別怪你爸。他这辈子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你走之后他回部里上班,一样开会,一样批文件,一样出差。就是有个变化——他以前加班从来不让人进办公室,现在每天晚上秘书送材料进去,他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有一天我问他怎么不回去休息,他说——『回去也睡不著。』” 周慧擦了擦眼角,接过话来。“他最难受的是——他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你。你小时候他总忙工作,你长大了又去了美国,父女俩话都没说够。” 林薇薇站在那里,看著周慧一边抹泪一边絮絮叨叨,看著她爸爸低头不语只知道揉眼镜布。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 “我想去京城看看他们。看看外公,看看爸。” 李建军靠在书房门框上,脸色有点白,额头上还渗著细汗。他听见林薇薇的话,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 “能去。但只能去一次。你的魂体还不够凝实,长途跋涉会耗损魂力。我让赵铁军开车,把魂玉带上。你附在玉佩里,到了京城再出来。不能超过十分钟。晚晴也去。让爸和外公知道她们在。” “我也去。”王雨嫣轻声说。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加长奔驰连夜开往京城。李建军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林晚晴坐在后排,腿上盖著薄毯,手里紧紧攥著魂玉。王雨嫣和林薇薇的魂魄静静附在玉佩里,一路上没有说话。赵铁军把车开得又稳又快,高速两旁的杨树在夜色里飞退。 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子先停在王建业家门口。王建业接到电话就站在门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髮比上次又白了些,从鬢角蔓延到后脑,像是落了一层怎么也抖不掉的霜。王母站在他身后,身上繫著围裙,脸上还沾著麵粉,手里拿著擀麵杖就跑出来了——她刚才在厨房和面,听见电话响,围裙都没摘。 李建军下车,把魂玉托在掌心里。 “王叔,阿姨。雨嫣回来了。” 王母看著那枚漆黑的玉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泪已经顺著皱纹淌下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沾满麵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慢慢伸出手,想去摸玉佩又不敢摸,只是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过去,嘴唇哆嗦著说了一句:“雨嫣——你在里面吗——妈给你烧了好多钱,怕你在那边不够花——”说到后面已经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老伴的肩膀里。 王建业扶著她,自己也没说话,只是看著那枚玉佩,嘴抿成一条线,眼眶却慢慢红了。李建军闭上眼睛,能量从掌心缓缓渗入玉佩。金光漫开,王雨嫣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她穿著那身淡青色的衣裳,头髮披著,站在家门口的水泥地上,脚边是王母刚才跑出来时掉在地上的一只拖鞋。 “妈。別烧钱了。我在这边不缺东西。”王雨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雪花。她想往前走一步,腿却迈不动。 王母抬起头,看著面前那个半透明的影子,张大了嘴,却哭不出声了。她伸出手,穿过女儿的掌心,只握住了一把空气。但她不缩回手,就那么举著,五指慢慢合拢,像是真的攥住了什么东西。王雨嫣低下头,看著母亲粗糙的手指穿过自己透明的掌心。她想握回去,手指合拢的瞬间只抓住了虚空,抓不住母亲的手指,抓不住母亲温暖的皮肤,抓不住那些年母亲握著她的手走在放学路上的午后。 王建业把老伴扶稳了,自己別过脸去,抬起手臂用力蹭了一下眼睛。他站直了,把目光重新拉回女儿的方向。他看见女儿的那身淡青色衣裳在夜色里微微发著萤光,看见她无名指上那缕用晚晴头髮编的小辫子还紧缠著。 “爸。”王雨嫣看著父亲,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地、小心地掏出来的,“我想抱抱你。” 王建业愣在原地,张开了双臂。那姿势很笨,笨得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要挺直的老树。王雨嫣朝他走过去,透明的身影穿过了他的手臂,穿过了他的肩膀。穿体而过的那一瞬,父女俩都定格在那里——一个仰著头,一个低著头,中间隔著一道谁也跨不过去的虚空。 然后是林正业家。林正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文件,电话响了三声他才接。放下电话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衣架上的外套穿上,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才推开门走出去。他没有让秘书送。自己开车。 他住在部里的家属楼,不大,两室一厅,书房里的书堆得从地板到天花板,窗台上那盆君子兰还是薇薇上大学时送的,这些年他一直养著,换过三次盆,从没让它枯过。车子停在楼下,他看见门口停著那辆加长奔驰,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建军托著魂玉站在玄关。林正业进门换了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后看著那枚玉佩。他没有周慧那样的失態,也没有王母那样的痛哭,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来了就好”。但林晚晴注意到,他把外套掛上衣架的时候手在抖,衣架鉤子碰了好几次才掛上去。 “爸。薇薇回来了。”林晚晴把魂玉托起来,声音很轻。 李建军闭上眼睛,能量从掌心渗出。玉佩的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在客厅中央化作一个极淡的人形。林薇薇站在客厅的茶几旁边,穿著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头髮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她看著父亲,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爸”。 林正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拿著刚脱下来的公文包。包没放下,就那么拎著。他看著面前那个半透明的影子——女儿的样子跟上次在家里吃饭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次她能给他夹菜,这次不能了。他放下公文包,往前走了几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水里蹚,走到了近前,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只是用目光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薇薇。”他终於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的开头。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平稳底下压著的是一整座火山的重量,“你在那边——还好吗。” “好。和雨嫣一起,在魂玉里养著。念安的画我看了,画得真好。念平又胖了,腿蹬得比以前更有劲。”林薇薇说到儿子时嘴角终於有了弧度,“爸。我在这儿很好,你放心。”她想伸出手去碰碰父亲的胳膊,手指穿过了他的袖口,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凉意。 林正业没有动。他感觉到了那股凉意从手腕內侧滑过去——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学写字,握著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划来划去。那时候她还是小小一个,握笔都握不稳,歪著头问他“爸这个字怎么写”。 “外公呢?晚晴说外公好几天没说话了。”林薇薇轻声问。 “你外公他——在院子里。他不肯搬进来住,他说院子里有你种的树。你去的第二天他在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不让人扶,站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后来坐在藤椅上,从怀里掏出你以前给他织的那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林正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语气里的哽咽压了下去,“他问我你最后走的时候疼不疼。我说不疼。他点了点头,把围巾收进怀里,不说话了。” 林薇薇低下头,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她蹲下去,慢慢伸出双手,想去抱抱父亲,抱抱那个从来不哭、此刻却从眼底泛出红丝的男人。她的手臂穿过了林正业的腰侧,像一团薄雾遇见了墙体,像一滴水珠渗进了枯叶的脉络。 穿过去了。 她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但林正业感觉到了。他的肩胛骨透过衬衫感到了一阵极细极轻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地、无声地靠在他肩头。他低下头,把那双在政坛上翻云覆雨了大半生的手从背后鬆开,微微抬起,在半空中顿了许久,终於虚虚地拢在女儿透明的背上。没有碰到她,但也没有让她再穿过自己。 “薇薇。爸在。”他的声音终於哑了。只是这四个字,只是用那种被岁月磨得极低极稳的语调说出来,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碎。林薇薇的手依然穿在他的腰侧,他的手臂依然虚拢在她背后。父女俩就这么以一种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方式抱在一起,像是隔著一层永远也穿不过的玻璃,但谁都不肯先鬆开。 第268章 外公,我在这儿 车子停在干休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孙早在门口等著,手里拎著一盏充电的应急灯,灯罩上糊著一层灰,照出来的光黄蒙蒙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见奔驰车开过来,赶紧把灯举高了,另一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迎上去。 “李先生,老爷子今天又不肯吃饭。早上喝了半碗粥,中午喝了两口汤,晚上张婶做了他最爱吃的桂花糕,他看了一眼,没动。我们劝了半天,他就说了句『搁那儿吧』,到现在还搁在桌上,都凉透了。”老孙一边说一边领著李建军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这两天不怎么说话,但今天下午忽然问我——『建军是不是要来了』。我说是,他就点了点头,到现在也没睡,还在院子里坐著。” 李建军脚步顿了一下。“他在等我?” “等了几个钟头了。从吃完午饭就坐在那棵槐树底下,说是想吹吹风。可这都什么天了,夜风凉得扎骨头,我给他披了件军大衣,他没推,就那么披著。”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被赵铁军推著,手里紧紧攥著魂玉。玉佩的温度比平时凉了几分,她用手掌焐著,低声对玉佩说了一句:“薇薇姐,快到了。” 院门虚掩著。门上的朱漆跟龙虎山的山门一样斑驳,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李建军推开院门,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树下那张藤椅上,林老爷子裹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手里拄著拐杖,背微微佝僂著,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他面前的石桌上放著那碟桂花糕,糕面已经干了,裂了几道细缝,旁边的茶杯早就没了热气。 “外公。”李建军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老人抬起头,借著廊檐下那盏昏黄的灯泡看清了来人的脸,嘴角往上牵了牵,没笑出来,只是把拐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来了?晚晴呢?” “外公,我在这儿。”林晚晴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轮子碾过青石板缝隙里嵌著的几片枯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林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晚晴手里那枚漆黑的玉佩上。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把军大衣的领口拢了拢。那件大衣肩膀上有好几个被虫蛀出的小洞,棉花从洞里钻出来,被风吹得微微颤著。林晚晴看见他的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摩挲,指节凸出,青筋暴起。 “建军。”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薇薇呢?” 李建军站起来,从林晚晴手里接过魂玉,托在掌心里。他闭上眼睛,体內的能量从丹田缓缓升起,顺著经脉流到掌心。这一次的能量比前两次更细更柔,不是他不想给更多——是他的元神从地府回来之后还没完全恢復,能调动的能量一分都不敢多用。金光渗入玉佩,核心那点紫金色的光晕开始缓缓旋动,越来越亮,最后在槐树下的月光里化作一个极淡的人形。 林薇薇站在槐树下,穿著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头髮编成辫子盘在脑后,每一道编花都还紧著。月光从光禿禿的槐树枝丫间漏下来,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轮廓都染成了一层极淡的银白。她看著藤椅上的老人,看著他身上那件被虫蛀出小洞的旧军大衣,看著他乾枯的手指和凸起的指节。她叫了一声“外公”,声音很轻,但周围那么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老爷子没有动。他拄著拐杖,慢慢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半透明的影子。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晴以为他没有认出她来,久到老孙在门口悄悄抹了一把眼睛,久到夜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於打著旋落在了石桌上那碟凉透的桂花糕旁边。 “薇薇。”他终於开口了。不是“你回来了”,不是“外公想你”,只是她的名字。两个字,用那种被岁月磨得极低极沉的语调说出来,听不出任何哭腔,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一个父亲送走女儿之后又送走外孙女的沉默,是一整座压在心底、从不对人提起的火山。 “外公给你带了桂花糕。老吉士买的。”他指了指石桌上那碟已经乾裂的桂花糕,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买了两盒。一盒放你坟前了,一盒——给你留著。放在这儿了。”他枯瘦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被他按出一个小小的凹坑,手指在微微发颤。 “外公。”林薇薇蹲下来,仰头看著他,声音轻得像是槐树叶从枝头滑落,“我在这儿很好。建军把我养在魂玉里,每天都能看见念安念平,能看见晚晴。您別担心我了,您要好好吃饭。张婶说您今天又没吃晚饭。” “不饿。”老人摆了一下手。 “不饿也要吃。您上次跟我说,要活过一百岁,替我把没活完的日子一块儿活了。您说话不算话。”林薇薇伸出手,指尖穿过老人的手背,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凉意。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林老爷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著林薇薇,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眼角那些层层叠叠的皱纹全都挤在一起,但眼泪同时从那些皱纹缝里淌了下来。他没有去擦,只是把手放在石桌上那碟桂花糕旁边,掌心朝上,像是在等谁把手放上去。林薇薇把手放在他掌心上方,隔著半寸的距离,没有再往下压。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缕魂,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不能真正握住外公的手。但她还是维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很多年前外公教她写字时扶著她的手背,那时候她的手很小,外公的手很大。 “外公。”她轻声说,“您那件大衣该换了。肩膀都让虫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换。”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几个小洞,“你妈给我买的。那年冬天你去美国念书,临走前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这件大衣。你说外公穿上这个,以后就不冷了。去年你爸说要给我买件新的羽绒服,我没让——这件还能穿。它还在,就跟你还在一样。” 林薇薇低下头,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站起来,伸出手,慢慢环住了老人的肩膀。 穿过去了。 她的手臂像一团极淡的薄雾,穿过了老人的肩膀,穿过了那件被她小时候亲手別上胸针的旧军大衣。她不死心,又试了一次,双手从老人的后背绕过来,想要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可她的手指再次穿过了他的身体,像风穿过一棵百年老树,只吹动了枝丫上最后几片枯叶。 林老爷子感觉到了。两次极轻极淡的凉意从后背穿到前胸,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心口轻轻划了两道。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片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衣襟,忽然伸出双手,虚虚地拢在身前。那双枯瘦的、布满青筋和老年斑的手,就那么在空气中合拢,像是在抱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巨大而温暖的东西。 “薇薇。外公在。”他的声音终於哑了。只是这四个字。 林薇薇蹲在他面前,看著他合拢在空气里的双手,终於哭了出来。不是嚎啕,是那种极轻极轻的、从灵魂深处往外渗的无声哭泣。她的眼泪是透明的,刚流出眼眶就消散在夜色里。她想抓住外公的手,但她什么也抓不住。 老孙站在院门口,背过身去,抬起袖子用力蹭了一把脸。赵铁军站在槐树的阴影里,把手里的应急灯轻轻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院墙外面,靠在车门上,仰头看著天。 林晚晴把魂玉贴在脸颊上,低声说了句什么。王雨嫣的身影从玉佩里极淡极淡地浮现了一瞬,只是一缕青色的影子,她站在林老爷子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往上牵了牵,点了点头。王雨嫣没有多停留,对著林薇薇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化成极淡的流光,缩回玉佩里。 李建军站起来,把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晚晴肩上。她抬起头看著他,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他走到石桌前,把魂玉放在那碟凉透的桂花糕旁边,玉佩的核心还在微微发著光,桂花糕的甜香早已散尽,但石桌上方忽然有极淡极淡的甜味飘散开来——那是薇薇最喜欢的味道。 “外公。吃一口吧。薇薇看著您吃。” 林老爷子低头看著石桌上那碟桂花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合拢在空气里的双手。他鬆开手,拿起竹籤,颤颤巍巍地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糕面已经干了,边缘有点硬,嚼起来沙沙的。但他还是把那块糕嚼得很细很细,像是想把它嚼成一辈子的味道。 “好吃。”他说。眼泪淌进他嘴角的皱纹里,他也没擦。 第269章 然然 林老爷子刚把那块桂花糕咽下去,老孙又从前院小跑著过来。他今晚跑了好几趟,气喘得有点急,手里还攥著那盏充电的应急灯,灯光晃得地上的影子东倒西歪。 “首长,外面——王副市长求见。他说是来找闺女的。一家人都来了。” 林老爷子把竹籤放回碟子边上,点了点头。他猜到了。雨嫣刚才现了那一面,虽然只是一瞬,但这丫头的父亲在江州干了这么多年副市长,消息怎么会不灵通。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很急,不是当官的那种四平八稳的步子,是一个父亲、一个母亲找女儿时那种不管不顾的急。王建业走在最前面,外套扣子只系了一颗,领口敞著,头髮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也顾不上捋。王母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著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围巾是淡青色的,针脚歪歪扭扭,毛线球从她口袋里滚出来,一路滚到槐树根底下,她也没弯腰去捡。 “王叔,阿姨。”李建军迎上去。 “然然呢?”王母抓住李建军的胳膊,指甲隔著衣服嵌进他的袖口。她的眼眶早哭肿了,但此刻没有哭,只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把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我的然然呢?她回来了吗?妈想你了——你在哪里?你快来看看妈妈!你让妈看你一眼,就一眼——” “妈——妈——我在这儿。我就在你面前。你看我——你低头看看我——”王雨嫣站在母亲面前,不到一尺远。她还是那身淡青色的衣裳,头髮披著,无名指上那缕用晚晴头髮编的小辫子还在微微发亮。她伸出手在母亲眼前拼命晃动,手指穿过母亲花白的鬢髮,带起一丝极淡的凉风,可王母只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没有看见她。 王建业站在妻子身后,没有说话。他的脊背比上次又佝僂了几分,眼圈是红的,但没有泪,只是用一种很沉很慢的语调,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建军。雨嫣她——在吗?” “在。她就在你们面前。不到一尺。”李建军把魂玉托在掌心里,玉佩的金光比刚才又暗了几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王叔,阿姨。雨嫣现在的魂体太弱,在魂玉外面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我只能让你们看到她的魂影——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把魂玉贴在眉心,体內最后那点能量像春蚕吐丝一般被一丝一丝地抽出来,顺著经脉流到指尖,再从指尖渗入玉佩。金光从核心往外漫,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润染,是一点一点被榨出来的极细极淡的光丝。他额头上的汗从鬢角淌下来,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王雨嫣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显形。 不是刚才那种极淡极淡的轮廓,这一次更清晰——清晰到能看见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泪,清晰到能看见她嘴唇上晚晴在太平间里给她涂的那层润唇膏还在泛著极淡的光泽。 “然然——”王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踉踉蹌蹌地往前扑,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想去抱女儿的腰,想去拉女儿的手,想去摸女儿的脸。可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那片淡青色的影子,只握住了一把又一把冰凉的空气。她的指尖从女儿的肩膀穿过去,从女儿的胳膊穿过去,从女儿的脸颊穿过去,每一次都像是在往自己心口扎一刀。 “然然——你让妈抱抱你——妈抱不到你——妈抱不到你——”她急得跺脚,五十多岁的人,跺得像个孩子在原地团团转。她把围巾从手里抖开,往女儿身上披,围巾穿过了女儿的魂体飘落在地,她捡起来再披,又穿过去了,反覆几次,最后把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捂在自己脸上,放声大哭。 王雨嫣蹲下去,伸出手,轻轻覆在母亲捂脸的手背上。她什么都触不到,但她的手还是那么放在那里,隔著半寸的距离,像很多年前她发烧时母亲坐在床边,也是这样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一整夜没有拿开。 “妈——我在这儿。就在你面前。你別哭了——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我——”她的声音传不过阴阳两界的隔膜,但她不停地说,不停地用手指在母亲手背上轻轻画著字。 王母忽然不哭了。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手背——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她手背上轻轻写著,一笔,一横一竖,是一个“然”字。 “你在我手心写个字——你再写一个——”她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颤巍巍地托著那片凉意。 王雨嫣伸出手指,在母亲粗糙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写了一个“妈”,又写了一个“然”。王母握住掌心那团凉丝丝的空气,老泪纵横却忽然笑了。那笑从哭腔里硬生生拔出来,像是把一辈子攒下的最甜最暖的东西全捧到了这一剎那。 王建业站在妻子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往前走。他背著手,食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无声地抠著,像是在给自己敲钉子。他看著面前那个半透明的影子——女儿的样子还跟上次在家里吃饭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次她能给他盛饭,这次不能了。 “雨嫣。”他终於开口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你——在那边——还好吗。” 王雨嫣站起来,看著父亲。他比她记忆中又老了几分。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他头髮还只是花白,现在白了大半。她把手放在父亲手背上,很轻很轻地往下一按——穿过去了。但她没有收回手,就那样虚虚地搭在他手背上。 “爸。我很好。你不用再熬夜了。你上次半夜坐在客厅里一个人翻我小时候的照片,翻到天亮——我都看见了。” 王建业的嘴唇开始发抖。他听不见女儿的声音,但他看见女儿嘴唇在动,一开一合,一字一顿。他认出了那几个字的唇形——不——要——熬——夜——了。 李建军靠在老槐树干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林晚晴转著轮椅过去,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得嚇人。他把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膝盖上,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把魂玉又往前推了推。 “王叔,阿姨。你们放心。”他的声音沙哑,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死,“我一定想办法让她们像个正常人一样重新回来。让她们能抱到你们,能让你们听到她们的声音,能让她们跟以前一样——站在你们面前,叫你们一声爸妈。我发誓。” 王建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这个在官场沉浮半生的男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他对著李建军,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领导慰问时象徵性的欠身,是从腰往下,整个脊背都弯了下来。王母也低下头,眼泪滴在围巾上,把那片淡青色洇成了深灰。 林晚晴把脸靠在王雨嫣虚影的旁边,轻轻说了句:“雨嫣姐,你看妈给你织的围巾。他们等你回来。”王雨嫣侧过头,看著那条落在地上、沾了两片枯叶的围巾,泪终於从眼角滑了下来。那滴泪是透明的,刚淌到下頜就消散在夜色里,但月光恰好穿过槐树枝,照在那滴泪落下的位置,映出一点极细极亮的银光。 第270章 归处 王建业直起腰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槐树干。树皮糙得像砂纸,他扶了一把,掌心被硌出几道浅印,也没鬆开。他转头看著面前那片淡青色的魂影,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雨嫣。你妈给你织的围巾还没织完。她天天晚上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织,织一截拆一截,拆了又织,说针脚不齐要重来。来之前还在织,我说先放放,她说万一闺女回来没围巾戴,脖子灌风。” 王母把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沾在上面的枯叶碎片,捧在心口。“然然,妈眼神没以前好了,针脚老歪。你以前教妈收针,妈没学会——你再教妈一次,妈这次保证学会。” 王雨嫣站在母亲面前,伸出手,虚虚地覆在母亲捧著围巾的手背上。她低下头,看著那条围巾——淡青色,是她最喜欢的顏色。针脚確实歪,中间有几排漏了针,毛线鬆紧也不匀,边角还翘著。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给她织的第一条围巾也是这个顏色,那时候母亲眼睛还好,一晚上就能织完,第二天早上她围上去上学,围巾长得拖到膝盖,母亲在后面喊“然然你慢点跑別绊倒了”。 她想说“妈,我教你收针”,想说“你把右边那根针挑上来绕个花”,想说“你眼睛不好就別老低头织这些”。但她的声音传不过去。她只是把手放在母亲手背上,嘴唇一开一合,无声地重复著同一个口型——“妈。別织了。我不冷。你眼睛不好,別低头了。我在这儿不冷,魂玉里很暖和,比你的围巾还暖和。” 王母看著女儿嘴唇的开合,一个字一个字跟著念。念到“比你的围巾还暖和”的时候,她把围巾捂在脸上,哭得像个孩子。围巾上还沾著毛线球滚落时蹭到的泥土,蹭在她脸上,她也没擦。 王建业转过身,走到李建军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红包是那种老式的烫金红纸袋,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鼓鼓的。他把红包塞进李建军手心,压了压,不让他推。 “以前过年,雨嫣都要给她妈一个红包。今年她没给。这个——你替她收著。等她能回来的时候,让她自己拿给她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別告诉她妈。她妈要是知道红包在这儿,又要哭了。” 李建军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个红包,纸面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烫。他收拢手指,把它攥进掌心里,点了点头。 “我替她收著。等她回来,亲手交给阿姨。” 王母忽然抬起头,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泪,直直地看著李建军。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目光忽然亮了几分,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建军,你刚才说——能让她们像正常人一样回来。是真的吗?” 李建军靠在槐树干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渗出一层新的。林晚晴把他的手握在自己两只手心里,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自己掌中微微发抖。她想替他回答,但她知道他不会让別人替他说这句话。 “真的。”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死,“阎罗王亲口跟我说过——我是帝尊歷劫之身,等我歷劫圆满重归帝位之日,就是她们重塑肉身重返阳世之时。我不知道那一天具体是什么时候,但我李建军说话算话。我对薇薇承诺过,要在院子里给她种一棵桂花树。我对雨嫣承诺过,要陪她去把她熬夜写的那些方案一个一个落地。这些承诺——还没兑现。我不会让她们等太久。”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脱开,在夜风里打了个旋,落在石桌上那碟凉透的桂花糕旁边。林老爷子一直坐在藤椅上没说话,抱著那件被虫蛀出小洞的旧军大衣。他慢慢站起来,竹杖拄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李建军面前。抬起那双枯瘦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把军大衣从肩上取下来,披在了李建军身上。 “穿上。晚上凉。你倒了,她们就真没人指望了。” 李建军低下头,把军大衣的领口拢了拢。大衣很旧,肩膀上有被虫蛀出的小洞,棉花从洞里钻出来蹭著他的下巴。他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樟脑味,和林老爷子身上那股老药膏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被岁月压缩了很久很久的暖意。 “外公,我送您回屋。外面起风了。”李建军说。 “不用送。你陪她们多说会儿话。我进去躺躺。躺躺就好。”老人拄著竹杖,一步一步往屋里走,拐杖点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轻,走到廊檐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仰头看了看头顶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明天早上,让张婶把那碟桂花糕收了吧。凉透了,不好吃,但別扔了——搁在灶台上,我明天还想再嚼一口。” 第271章 回家(三) 王雨嫣的魂影在槐树下越来越淡。不是她不想多待,是李建军撑不住了。他靠在树干上,嘴唇的顏色淡得像张白纸,额头上的汗干了又冒,冒了又干,来来回回好几遍,把他鬢角的头髮浸得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魂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著光,光晕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平稳地一明一暗,而是断断续续地闪著,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王雨嫣蹲在母亲面前,又看了她最后一眼。王母还在捧著那条围巾念叨,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你小时候脖子怕灌风”“今年冬天来得早”“你爸给你换了新的电热毯还没用过”。她听不见女儿的声音,但她知道女儿还在——因为她手背上那股凉意还在,一丝一丝地渗进皮肤里,像极薄的霜,贴著她的指节不肯散。 “然然,你啥时候能回来?妈不催你。妈就问问。你啥时候能让妈再抱抱你?” 王雨嫣站起来,手指从母亲手背上轻轻划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凉意。她转身走到李建军面前,抬起头看著他。他靠著树干,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比昨天又长了几分,眼瞼下的青灰色还没褪乾净,但手还是稳的,托魂玉的那只手,指节纹丝不动。 “建军。我回去了。你让我妈別哭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建军点了点头,把魂玉贴在眉心。王雨嫣的魂影化成极淡的青光,一缕一缕地缩回玉佩核心。最后消失的是她无名指上那缕用晚晴头髮编的小辫子——她在奈何桥头编的,绕了很多圈,打了好几个死结,一直带到今天。 王母手背上那股凉意忽然消失了。她愣了一下,把围巾往怀里一抱,抬起头看著空荡荡的槐树下。风还是那个风,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可她感觉不一样了——她闺女还在,只是又缩回那个小黑玉里去了。 “然然,你好好养著。妈等你。”她把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桂花糕旁边,“你啥时候回来,妈就把最后一排针收完。这回不拆了,针脚歪就歪,你爸说歪针才暖和。” 王建业把外套领口扣好,对李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皮上还留著他刚才扶过的掌印,月光正好照在那片被蹭掉的树皮上,露出底下浅绿色的韧皮。他看了片刻,转身拉开车门,扶著老伴坐进车里,车尾灯渐渐远去,拐出干休所大门的时候,后车轮碾过一片落在路面的槐树叶,叶子翻了个身,被风推著往路边飘了半寸。 林薇薇的魂影也快撑不住了。她的轮廓越来越淡,从月白变成了半透明的雾色,但她的姿势没变——还是蹲在外公的藤椅前面,仰著头,手虚虚地搭在老人膝盖上方的空气中,隔著半寸的距离。刚才那阵风把石桌上最后一片槐树叶吹跑了,她看著叶子打著旋飞到院墙根,回头对外公笑了一下。 “外公。桂花糕凉了就凉了,明天早上让张婶给您热一热。您胃不好,別老吃凉的。” 林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裹著那件被虫蛀出小洞的旧军大衣,眼睛眯著,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还在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什么。每次林薇薇的声音从那层魂影里传出来,他的手指就停一下,然后再敲,比刚才更轻。 “薇薇。桂花糕热了不好吃。凉了嚼著沙沙的,像你小时候偷吃的白糖渣。那次你打翻了白糖罐子,撒了一地,蹲在地上用舌头舔,你妈气得要打你。我说別打,孩子喜欢舔就舔吧。后来你舔乾净了,站起来嘴边上全是白渣子,你妈又被你气笑了。”他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切成一段一段的,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笑声混著咳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了两圈。 林薇薇低下头,睫毛在抖。“外公,我得回去了。魂玉的能量不够了。建军撑不住了。” 老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摸了摸——他孙女刚才头就在那个位置,每次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头髮顶正好够到他膝盖。他摸了几下,什么都没摸到,但他还是把手放在那个位置。 “去吧。明天早上我让张婶热桂花糕。热两块。一块我吃,一块搁在桌上,给你晾著。” 林薇薇站起来,转过身,走到李建军面前。他靠在槐树干上,嘴唇已经乾裂了好几道口子,其中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珠,他用手指蹭了蹭,蹭不乾净,乾脆用舌头舔了一下。她伸手想去碰碰他的脸,手指穿过他颧骨上的皮肤,只留下一片极淡的凉意。 “建军,我跟雨嫣不一样。她说不用谢你。我偏要说。谢谢你。把我从奈何桥头背回来。” 李建军把魂玉贴在眉心,最后一丝能量被他从丹田里拧了出来。林薇薇的魂影化成极淡的月白色光缕,缓缓缩回玉佩核心。玉佩的紫金漩涡中心,两个极淡极细的光点挨在一起,像是在彼此靠著取暖。 他把魂玉放进贴身口袋,从树干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林晚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轮椅往他身上靠了靠,让他撑著自己的肩膀。隔著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肋骨的稜角——他又瘦了一圈。 “回去让张婶给你燉猪蹄,补补。” “猪蹄不是补胶原蛋白的吗。”李建军说。 “我说补就补。你那点能量又不是胶原蛋白,但吃了总比不吃强。” 赵铁军拉开后车门,把李建军扶上车。林晚晴把轮椅摺叠好塞进后备箱,自己撑著车门坐上了后排,把伤腿搭在手扶箱上,魂玉掛在脖子里,贴著心口放好。 车子驶出干休所大门。槐树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夜色吞没了。老孙拎著应急灯在门口站了好久,等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回院子,把石桌上那碟桂花糕端起来,小心翼翼地用保鲜膜包好,放进灶台的蒸格里。灶膛里的余火还没全熄,蒸格上温温的,正好能焐住那两块凉透的糕。 回到江州已经是下半夜。李建军一进家门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连拖鞋都没换,两条腿搭在茶几边缘,闭上眼睛,呼吸重得像刚跑完十公里。林晚晴把轮椅停在沙发旁边,把薄毯从自己腿上扯下来,盖在他身上。他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把薄毯往自己胸口拢了拢。 张婶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披著外套,头髮乱糟糟的,看见李建军那副样子,二话没说转身进了厨房。隔了半小时端出来一锅猪蹄汤,汤麵上浮著厚厚一层胶质,加了黄豆和枸杞,热气把整个客厅都熏成了一片奶白色的雾。李建军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烫的,顺著喉咙往下滑,把他从地府带回来的那些寒气一点一点地衝散了。 林晚晴坐在旁边看著他喝汤,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今天是周一。” “嗯。”李建军咽下一口汤。 “你上周答应我,下周三之前带念安念平去开家长会。” 李建军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中。“明天周几?” “周二。” “那还有一天。”他把碗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明天让张婶帮我熨一下那件白衬衫。上次去幼儿园被园长拉住填了张入园问卷,衣服皱了能填,脸皱了不能填。” 林晚晴看著他那张苍白的脸和下巴上还没刮的胡茬,想说你脸都皱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衣服,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只是把手伸过去,把他额头上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他眉骨上方那道极淡的旧疤上停了一下。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念安的恐龙书包上次家长会忘带了,这次要记得带上。” “恐龙书包不是早就破了个洞吗。” “没破。就脱了线。我让张婶拿针缝上了。缝的是蓝色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已经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建军偏过头,把自己陷进沙发垫子里。客厅里的灯还亮著,张婶在厨房洗锅,水流声哗哗地响。窗外,江州的夜色沉沉的,月亮已经从槐树顶上挪到了西边,照著院子里那棵还没来得及种桂花树的空地,泥土还是翻新过的,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著极淡极淡的银灰色。 第272章 家长会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是被念安拍醒的。小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婴儿房爬到了主臥,趴在床沿上,一只小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脸,另一只手里攥著那个破了洞又被张婶缝好的恐龙书包。 “爸爸!今天家长会!你答应过的!” 李建军睁开眼,看见念安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正对著自己,嘴角还掛著一串亮晶晶的口水。他伸手把儿子捞上床,念安咯咯笑著往他怀里拱,恐龙书包硌在他胸口,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你书包里装的啥?” “积木!还有恐龙!还有给小朋友看的画!”念安从他怀里挣出来,拉开书包拉链,哗啦啦倒了一床。几块彩色积木,一只断了尾巴的霸王龙,还有那张画著三个小人的涂鸦——一个长头髮,一个短头髮,一个卷头髮。 李建军把那张画捡起来,看了片刻。画纸被折了好几次,摺痕处已经被磨得有点透明了,但三个小人的轮廓还在,顏色也没褪。他把画叠好,放回念安的书包里。 “这张画不带了。放在家里,给妈妈看。” “可是我想给小朋友看。” “下次再画一张。这张是妈妈的。”李建军把他抱下床,拍了拍他的屁股,“去叫弟弟起床。今天爸爸送你去幼儿园。” 念安欢呼一声,拎著恐龙书包跑出去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那只断了尾巴的霸王龙,塞进书包侧兜里。 林晚晴已经坐在轮椅上了,膝盖上盖著那条薄毯,手里端著杯温水。她看著念安从臥室里衝出来,后面跟著摇摇晃晃的念平,两个小傢伙一前一后扑到爬行垫上,念平抢不到积木,急得直拍垫子。她把水杯放在扶手上,嘴角翘了一下。 “衬衫熨好了,在衣柜最右边。张婶说领口磨得有点起毛,让你下次买件新的。” “起毛就起毛。又不是去相亲。”李建军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白衬衫,套上的时候发现领口確实有点毛了,但熨得很挺,张婶还在口袋里塞了一包纸巾,怕他给孩子擦鼻涕不够用。 上午九点,李建军准时出现在江州市第一幼儿园门口。 他难得没有开那辆破大眾,也没有让赵铁军开奔驰送。他自己开著那辆黑色奥迪,后座两个安全座椅上坐著念安和念平,一路开到幼儿园门口的临时停车位。旁边停著一辆白色宝马,车门上蹭掉了一块漆,用白色修正液涂了涂,远看还行,近看像块补丁。宝马车主是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抽菸,菸灰弹在地上,看见李建军从奥迪里抱出两个孩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念安爸爸?” “是。”李建军把念平放在地上,小傢伙站还站不太稳,两只手拽著他的裤腿。 “我儿子跟你儿子一个班的。上次亲子运动会你咋没来?都是你老婆来的——不对,是你老婆们来的。”皮夹克男人把烟叼在嘴角,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三个老婆,兄弟你是真牛。我听说你有个老婆没了?可惜了,那两个是真漂亮——” “你儿子叫什么。”李建军打断他。 “赵子豪。我儿子叫赵子豪。”皮夹克男人挺了挺胸,“我是赵子豪爸爸,赵斌。做建材生意的。你这奥迪不错,哪个配置?” “忘了。”李建军把念平抱起来,另一只手牵著念安,往幼儿园大门走。 赵斌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跟在后面,边走边掏出名片夹。“兄弟,都是当家长的,以后多联繫。你有啥建材需求也可以找我,我给你打折——我听说你在江州有好几套房子?装修了没?地板瓷砖卫浴我全包,比市场价便宜两成。” 李建军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塞进裤子口袋里。名片是那种烫金的,边角有点卷,上面印著“赵斌·鑫旺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电话和地址都是手写上去的,油墨蹭花了两个字。他把名片往里塞了塞,没说话。 幼儿园的教室布置得很热闹。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涂鸦画,窗台上摆著一排绿萝,每盆绿萝上都贴著小朋友的名字。念安的绿萝长得最好,叶子油亮亮的,张婶帮他浇了大半个学期。念平的绿萝刚发芽,盆里的土还是湿的,小傢伙趴过去用鼻子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念安拉著李建军的手走到教室后面,指著墙上那排画。“这个是王老师的,这个是陈浩画的,这个是我的——我画的大树!还有我们家的楼!”李建军蹲下来,看著儿子那幅画——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树下面站著一排人。念安一个一个地指给他看。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大妈妈。这个是二妈妈。” 李建军看著他小小的手指在画纸上一个一个地移过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画得好。”他把念安往上託了托,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大妈妈和二妈妈也看到了。她们很喜欢。” “真的吗?” “真的。” 家长会开始了。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点名表扬了几个小朋友,念安因为帮助新同学被表扬了——说是帮新同学找到了厕所。念平因为吃饭不挑食被表扬了。念安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头看看爸爸有没有在听。李建军冲他点了点头。赵斌的儿子赵子豪被点名批评,说是抢了隔壁班小朋友的蜡笔还不肯道歉。赵斌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批瓷砖真不行?那就退唄——退啥退,你换个包装换个牌子,跟甲方说是升级款,加价百分之十五。甲方懂个屁。”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做了这么多年幼师,她见过太多家长——有钱的没钱的,有素质的没素质的,开宝马的骑电动车的。她把点名册合上,开始说下周亲子运动会的安排。散会之后王老师单独把李建军叫到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念安爸爸,上学期幼儿园发了一张表格,让小朋友写下自己的家庭成员。念安写了三个妈妈。我当时不太了解情况,后来才知道——”她停了一下,把信封递过来,“这是念安这学期的成长手册。里面有他的画,还有他写的几句话。您拿回去看看吧。” 李建军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从教室出来,赵斌还在门口等著,手里夹著根新点的烟,另一只手揪著赵子豪的耳朵。“抢蜡笔?你抢人家蜡笔干啥?咱家缺那几根蜡笔?”他把儿子往前一推,“去!给念安道歉!抢蜡笔的事回头再说,你先跟人家搞好关係——这你念安兄弟,以后你俩要多在一块儿玩,听见没!” 赵子豪撇著嘴,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念安躲在李建军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恐龙书包掛在他背上晃来晃去。 赵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李建军。“兄弟,刚才我嘴贱,对不住。你说的对——各有各的命。我自己那摊子还一地鸡毛,没资格笑话別人。你以后有啥建材需要,吱一声。不打折,白送。” 李建军接过那根烟,没有点,別在耳朵上,弯腰把念安抱了起来,念平搂著他的脖子,手里还攥著从花盆里掉出来的绿萝叶。赵子豪在后面扯著嗓子喊:“爸!他都走了,我还道歉不?”赵斌把菸头碾灭,拍了拍儿子脑袋,“人家走了你才想起来道歉。完了,你爸这单生意黄了。”他把儿子拎起来往车里塞,嘴上骂骂咧咧,反手又把最后一张名片塞进李建军的车窗缝里,加了两个字——“白送”。 回家的路上,念安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亲子运动会你能来吗?上次是妈妈来的。这次老师说可以带爸爸。”李建军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念安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鼻尖贴著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念平在旁边睡著了,脑袋歪在安全座椅的靠垫上,嘴角还掛著一点点口水。 “来。这次爸爸来。” “真的?你不许再睡著了。” “不睡了。睡够了。” 回到家里,林晚晴还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摊著念安那张涂鸦画。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李建军抱著念平、牵著念安走进来,手里还拎著那个破了洞又被缝好的恐龙书包。 “家长会开得怎么样?” “念安被表扬了。帮新同学找厕所。念平吃饭不挑食也被表扬了。亲子运动会下周,我答应了。”他把恐龙书包掛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王老师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王老师让拿回来的。说是念安的成长手册。” 林晚晴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册子。册子不厚,封面是念安歪歪扭扭写的名字,翻开第一页是他画的一幅画,一棵大树下面站著好几个人。画旁边用蜡笔写著一行字,字跡稚嫩得几乎认不出来,但林晚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爸爸、妈妈、大妈妈、二妈妈、弟弟。我们家有好多好多人。” 她合上成长手册,把念安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別过脸去,没让他看见自己眼眶边上慢慢泛开的红。念安歪著脑袋看看她,又看看那个牛皮纸信封,忽然伸出手在她眼角蹭了蹭,蹭完低头看著自己手指上沾著的一点点亮光,愣了一下。林晚晴把他的小手攥在自己掌心里,攥了攥,什么也没说。 第273章 三个妈妈 念安趴在爬行垫上,手里攥著蜡笔,正在画一只恐龙。恐龙是绿色的,尾巴上长了好几根尖刺,每一根都画歪了,歪得很有创意。他画完最后一根刺,把蜡笔往地上一搁,忽然抬起头看著林晚晴。 “妈妈,我有三个妈妈。” 林晚晴正坐在轮椅上给念平餵米糊,勺子停在半空中。“嗯,你有三个妈妈。” “我班里的同学都不相信。”念安翻了个身,把恐龙举在眼前,眯著一只眼睛看恐龙的肚皮,“我跟李耀祖说我有三个妈妈,他说我吹牛。他说每个人只有一个妈妈,我怎么会有三个。我说我就是有三个,他还说不可能,说他爸也只有一个老婆。” 林晚晴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擦了擦念平嘴角的米糊。“李耀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回家问他爸。”念安把恐龙放在爬行垫上,又拿起蜡笔开始画第二只,“我说你问就问唄,反正我真的有三个妈妈。” 第二天幼儿园放学,念安背著恐龙书包从教室里衝出来,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林晚晴的轮椅停在幼儿园门口的花坛旁边,念安跑得太急,书包带子滑下来掛在胳膊上。 “妈妈!李耀祖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他说他昨天晚上回家问他爸了!”念安爬到她腿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晚晴把他歪掉的书包带子正了正。“他爸怎么说的?” “他爸说——『我倒是想找三个,可是你妈不同意。』”念安学著李耀祖爸爸的口气,把声音压得很粗很低,还故意皱著眉头,小胖手指竖起来摇了摇,“然后李耀祖就去问他妈了。他跟他妈说——『妈,我爸想给我找三个妈妈,你为什么不同意?』然后他妈就火了。他说他妈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指著他爸鼻子喊——『姓李的你给我说清楚!你想找几个?三个够不够?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四个?』他爸嚇得从沙发上滚下来,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滚了好远——是真的滚下来的!李耀祖说他爸趴在沙发底下不敢出来,他妈叉著腰站在客厅中间骂了他爸半小时,连他爸去年私房钱藏在鞋盒里的事都翻出来了。他爸的私房钱藏在放皮鞋的鞋盒里,被没收了,全没了。” 林晚晴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想忍住,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周慧正好从幼儿园门口走进来接孙子,听见念安绘声绘色地学舌,摘下老花镜,用镜腿点了点念安的小鼻子。 “你这孩子,在幼儿园都跟同学聊啥了?人家爸妈要是真因为这事打起来,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我没聊啥呀。我就说我有三个妈妈。”念安歪著脑袋,一脸无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外婆,为什么李耀祖爸爸想找三个妈妈,他妈就生气了?为什么咱家有三个妈妈,我爸爸就不挨骂?” 周慧张了张嘴,看了林晚晴一眼。林晚晴把念安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给他整了整衣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穿衣一样平常的事。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三个妈妈。你爸能,是因为你爸跟別人不一样。你妈能,是因为你妈们跟別人也不一样。李耀祖他爸想找三个,他妈不同意,那是他们家的事,你別跟著瞎掺和。跟李耀祖说,让他爸把私房钱藏好,以后別藏在鞋盒里——藏鞋盒最容易翻。” 念安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第二天下午放学,念安又被林晚晴接回家。一进门就把恐龙书包往爬行垫上一甩,跑到林晚晴面前仰著头。 “妈妈,我今天把你说的话告诉李耀祖了!让他爸把私房钱藏好!李耀祖说,他回家又问他爸了——『为什么念安就有三个妈妈?』他爸说——『人家有本事唄。你爸没本事。你爸连一个都伺候不过来,还三个。你爸这星期因为私房钱的事还在睡沙发。』然后我又问他——『那你觉得我有三个妈妈好不好?』他说他也不知道。我说——『我觉得挺好的。大妈妈给我画画,二妈妈教我算数,妈妈给我讲故事。她们都对我好。』” 林晚晴把手里正在折的衣服放在膝盖上,看了念安一眼。“李耀祖还说什么了?” “他没说。他就问我能不能让他也来我们家当儿子。他说他也想要三个妈妈。”念安挠了挠头,把恐龙书包从爬行垫上捡起来,从里面掏出那只断了尾巴的霸王龙,放在茶几上,“我说不行。我们家已经有我和弟弟了,没位置了。他说那就当临时工。我说临时工也不行,我爸不招人。他说那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来面试。我说我爸不管这事,我妈们也不管这事,我们家不缺儿子。” 周慧在厨房切菜,听见这话,刀停在砧板上,转头看著客厅里的两个小傢伙。念安正一本正经地给念平分积木,分完了还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动作跟李建军摸他时一模一样。 “念安。你跟李耀祖说那么多,他爸妈不会又吵架吧?”周慧问。 “不会。李耀祖说他爸昨天已经搬到书房去睡了。他妈说,让他在书房好好反省。他爸在书房反省了两天,反省出来的结果是给李耀祖买了个新玩具。李耀祖说,其实他爸想找三个妈妈的事也没那么严重了——因为新玩具到货了。”念安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跟匯报工作似的。 周慧把菜刀放回砧板上,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林晚晴低下头,把念安那件叠了一半的衣服展开重新叠,嘴角的弧度压了好几次也没压下去。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头。 “你以后別教李耀祖他爸藏私房钱了。让他自己想办法。他爸要是再被没收,你负责赔。” “我拿什么赔?我存钱罐里就三个硬幣,还有一个是我妈的。” “那你就別瞎教。私房钱这种事,要靠自己悟。你爸从来不藏私房钱。”她说完自己也笑了,笑声很轻,混在厨房飘出来的排骨香里,被窗外的风吹散了一点点。 第274章 办法 念安趴在地毯上,手里攥著一根断了半截的蜡笔,正在画纸上涂一只长脖子的恐龙。恐龙的脖子画得太长,从身体一直伸到画纸边缘,快要戳到茶几腿上了。念平坐在地毯旁边的婴儿椅里,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喝奶,喝两口就停下来看看哥哥的画,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声,也不知道在评论什么。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翻出来的一份文档——张天师下山之前让清玄发到他邮箱里的安神符用法说明。他看了两眼又放下,脑子里想的不是安神符。 “爸爸。”念安忽然抬起头,蜡笔停在半空中。 “嗯。” “大妈妈和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李建军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客厅里只有念平喝奶的声音,咕咚咕咚的,还有窗外那棵还没来得及种桂花树的空地上风吹过泥土的声音。 “你妈妈她们有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他把念安的蜡笔从地上捡起来,放进笔筒里,动作很轻,笔筒里还有几根碎了的蜡笔头,他也没扔。 念安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画恐龙。他爸说“过段时间就回来”,那他就不问了。上次爸爸说“睡够了”就真的醒了,这次说“过段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李建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夜风凉颼颼的,带著江州秋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泥土味。他站在桂花树还没种下去的那块空地旁边,掏出手机,找到清玄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传来清玄气喘吁吁的声音,像是在爬什么高处。“李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在修屋顶——上次天雷劈碎的那几片瓦,师父让我自己换,他说谁劈的谁修,可那雷又不是我劈的——” “你师父呢?” “师父在打坐。他说这几天心绪不寧,要多静养。李哥你找师父有事?” “大事。”李建军靠在院墙上,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玉佩的核心还在微微发著光,一明一暗,比前几天稳定了些,但还是不够强,“你帮我问问你师父——有没有什么修炼功法,能让魂体加速凝聚?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让薇薇和雨嫣的魂魄更快恢復?” 清玄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李建军听见他放下瓦刀,从屋顶上爬下来,脚步声急促地穿过院子,然后是推开后殿木门的吱呀声。 “师父。李哥来电话,问您有没有什么修炼功法,能让魂体加速凝聚。”清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建军还是听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竹杖点地的声音,篤,篤,篤。然后张天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苍老,低缓,像是隔著山涧传来的钟声。 “帝尊想问功法。贫道倒是有几本祖上传下来的炼气法门,但那些对帝尊没用。你是大帝歷劫之身,体內紫金神光非修行可得,凡间的炼气法门於你而言如同给大海添一瓢水。你的路数不在道门,在你自己。帝尊歷劫未满,记忆被封,神通被锁,这是天道规矩。但贫道可以告诉你——你每次动用能量,元神就会更凝实一分。你每次被人需要,紫金神光就会更亮一分。你现在缺的不是功法,缺的是耐心。魂体温养本就缓慢,以年计而非以月计。急不得。” 李建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魂玉攥在掌心里,感觉到玉佩的核心在他掌心轻轻搏动,像是两颗极小的心臟在跟他手指上的脉搏呼应。 “就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帝尊想要快的?”张天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便去找一处灵气充沛之地,把魂玉置於其中,借天地之力养魂,比魂玉自主温养快上数倍。但天下灵气充沛之地,要么藏在深山老林,要么被各方势力占据。帝尊在人间身份虽多,但论起修炼的门路,怕是连个散修都比不上。” “什么地方?” “龙虎山后山有一处天师洞,是祖师爷当年闭关之地,灵气浓度是山门外的数倍。但天师洞已经封了数十年,歷任天师只有突破瓶颈时才能进去闭关。贫道几十年前进过一次,出来之后修为精进了不少,但从那以后再没进去过。你若想把魂玉放在天师洞里温养,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一条,天师洞周围设置了歷代天师加持的屏障,寻常人连洞口都找不到。帝尊虽有紫金神光护体,但能否打开那层屏障,贫道也说不准。你要来便来,老道在山上等你。”张天师把电话掛了。 清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声补了一句:“李哥,师父刚才笑了。他好久没笑了。你要是真能进天师洞,说不定还能帮我们看看洞里有没有漏水——上次下暴雨,后山塌了半边,师父说天师洞肯定也进了水,但没人进得去,急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李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屋里走。林晚晴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正在看念安画的那只长脖子恐龙。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张天师怎么说?” “他说有办法。但得去一趟龙虎山。后山有个天师洞,是当年天师道祖师爷闭关的地方,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好几倍。把魂玉放在里面温养,比现在快得多。”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魂玉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就是有个麻烦——天师洞有歷代天师加持的屏障,寻常人连洞口都找不到。他说他也不確定我能不能进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越早越好。”李建军把魂玉重新掛回脖子上,塞进领口里。玉佩贴著心口的皮肤,核心那点紫金色的光晕还在缓缓旋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给赵铁军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明天一早的车,去龙虎山。 掛了电话之后他坐回沙发上,念安已经从地毯上爬起来了,抱著恐龙书包站在他面前,把那只画好的长脖子恐龙塞进书包侧兜里。 “爸爸,你又要出门?” “嗯。去一趟山上。去找一个老爷爷。”李建军把他拉过来,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是上次那个白鬍子老爷爷吗?他家的屋顶修好了没?” “还没。他徒弟在修。修了好几天了。” “那你帮他们修修唄。你会修房子吗?妈妈说你会修好多东西。你帮我修好了恐龙书包的拉链。”念安把书包侧兜的拉链拉开又拉上,展示给他看。 “会。爸爸以前学过木匠。”李建军帮他把拉链拉好,拍了拍他的书包。念安把书包抱在怀里,又歪著脑袋看著他爸,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你去找那个白鬍子老爷爷,是去接大妈妈和二妈妈回来的吗?” 李建军的手停在他书包上。片刻之后他把念安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看著他眼睛。 “是。爸爸去找办法。让大妈妈和二妈妈早点回来。你在家帮爸爸照顾好妈妈,行不行?” 念安使劲点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林晚晴旁边,端端正正地站好,像站岗一样把两只小手贴在裤缝上。“妈妈我保护你。爸爸出门的时候我保护你。弟弟太小了保护不了你,我替他保护你。”林晚晴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了把脸贴在他头髮上。念安忽然说:“妈妈你別哭,你哭了我还得替你擦鼻涕。我上次就擦过了。” 第275章 再上龙虎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铁军就把车停在了別墅门口。还是那辆改装过的奔驰商务车,油箱加满了,后备箱里塞著两箱矿泉水和一袋张婶天不亮就起来蒸的馒头。李建军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林晚晴的轮椅停在玄关,她腿上盖著那条薄毯,手里攥著魂玉的掛绳,正往他脖子上套。 “到了山上给我打电话。不管能不能进那个洞,都得告诉我一声。”她把掛绳在他领口里掖好,手指在他锁骨上按了按,確认玉佩贴紧了心口。 “知道了。”李建军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別逞能。上次从地府回来你躺了好几天,这次要是再晕在山上,清玄那点力气可背不动你。他连瓦片都搬不利索,上次修屋顶从梯子上滑下来两回。”林晚晴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还打著石膏的腿。 “这回不晕。上回是刚从地府爬回来,这回是去串门。”李建军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转身出了门。 车子驶出江州的时候,天边刚开始泛白。高速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被晨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扫到一边。赵铁军把车开得很稳,他知道这趟不是赶时间——上次是去救命,这次是去找办法。李建军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著魂玉,闭上眼睛养神。他没睡著,能量在体內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玉佩里那两个极淡极细的光点正隨著车身的晃动轻轻起伏,像两颗安安静静的心跳。 到龙虎山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山门前的石阶上,清玄正撅著屁股扫落叶,扫帚柄夹在胳肢窝底下,手里拿著手机在跟谁发微信。他听见引擎声,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奔驰商务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李哥!你又来了!”他把扫帚往墙根一靠,三步並两步跑下台阶,跑到一半又折回去,把扫帚扶正了才继续往下跑,“师父说你今天会到,让我把山门前的落叶扫乾净。我从早上扫到现在,扫了三遍了!以前有香客来师父都不让我扫,上次京城那个什么主任来,师父就说了一句『不用扫』。你一来他让我扫三遍,我腰都快断了。李哥你是不知道,这石阶有九百九十九级,每级都有缝,树叶全卡在缝里,扫帚扫不出来,我得用手抠,抠了三遍了——” “你师父呢?”李建军关上车门。 “在后殿打坐。他说你来之后直接去后殿找他。” 清玄在前面带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压低声音,“李哥,师父今天穿的是新道袍。就是那件袖口绣了八卦的,平时过年才穿。他还让我把后殿的香炉换了新香灰,蒲团也换了新布面,连祖师像前面的供果都换了新的——以前供果蔫了他都不让我换,今天自己换了,换了三个最大的苹果,还让我把苹果擦了,每个都亮得反光。你知道师父上次穿新道袍是什么时候?是前年正一教的大真人来访,那都是前年的事了。你比大真人还重要。” 李建军没有接话,只是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玉佩的核心还在缓缓旋动,紫金色的光晕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 后殿的门虚掩著。 清玄在门口站住,整了整自己歪掉的道髻,把袖口卷下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碎草屑,这才轻轻推开门。 张天师盘腿坐在蒲团上,果然穿著那件袖口绣了八卦的新道袍,手里拄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杖,闭著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人。 供桌上三个苹果果然擦得鋥亮,皮上的纹路都看得分明。旁边还放著一碟刚出笼的桂花糕,热气裊裊地往上飘,跟檀香混在一起,把整间后殿熏得又甜又苦。 “来了?”张天师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来了。”李建军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清玄端了两杯茶上来,一杯放在师父手边,一杯放在李建军面前,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口,没走远,蹲在门槛上偷听。 “帝尊想问天师洞的事。”张天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对。你上次说天师洞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好几倍,把魂玉放在里面温养,比魂玉自主温养快得多。我想进去。”李建军没有绕弯子。 “帝尊想进去,贫道不拦。但天师洞不是贫道一个人说了算——洞口有歷代天师加持的屏障,是初代天师亲手设下的,后来每一任天师在羽化之前都会把自己的修为注入其中。几十年来歷任天师突破瓶颈时才会进去闭关,贫道几十年前进过一次,出来之后修为精进了不少,但从那以后再没进去过。那道屏障认人——不是谁修为高它就放谁进去,歷代天师中也有修为平平者,照样能进。也有修为高深者,被挡在外面。”他顿了顿,把茶杯放下,“换句话说,它认的不是修为,是某种別的条件。具体是什么,老道也说不准。” “什么条件?”李建军问。 “贫道不知道。但也许——帝尊自己知道。”张天师说这话的时候,白眉底下那双老眼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看李建军,又像是在看他身后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就试试。”李建军站起来,把魂玉攥在手心里。 天师洞在后山,从道观出发要沿著一条羊肠小路走大约两里地。路是土路,被野草遮了大半,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清玄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根竹竿,边走边打草,嘴里念叨著“蛇啊蛇別出来”。张天师拄著竹杖走在中间,步子在碎石子上踩得极稳。李建军跟在最后面,赵铁军拎著一盏应急灯走在队伍末尾,不时回头看看来路。 路尽头是一面石壁,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是深绿色的,枝条粗得像婴儿手腕,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清玄把藤蔓拨开,露出后面一个极窄的洞口。洞口不高,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口的石壁上刻著四个古篆——“天师洞天”。字跡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笔画间还隱约能看出一道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泛著光。 “就是这里。”清玄往后退了两步,把竹竿靠在石壁上,“李哥,你试试。我上次试过——连洞口都没摸到就被弹回来了,摔了个屁股蹲。师父说我不够格,我说我天天扫山门还不够格?师父说扫山门跟进洞是两码事。” 李建军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伸向洞口——指尖距离石壁还有半寸的时候,一道极淡极淡的光膜忽然浮现,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从他的指尖往外扩散,一直扩散到洞口的每一根藤蔓上。他没有被弹开,光膜在他指尖轻轻颤抖,像是在辨別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他把手又往前推了一寸,光膜往里凹陷了几分,但没有破。 然后他体內那股紫金色的能量忽然自己动了。不是他催动的——是它自己醒过来的。像一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猛兽,在黑暗中忽然睁开了眼睛。紫金色的光从他丹田升起,顺著经脉涌到手臂,从他的指尖渗出来,一滴一滴,像是被从血管里挤出来的光液。 那道光,不再是以前那种金色中泛著紫晕。紫得发亮,金得沉鬱,两种顏色在他指缝间交织成一道道极细极密的纹路。光膜碰触到紫金光液的那一瞬间,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剧烈震颤,由內向外翻涌起一层接一层的光波。清玄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弹得往后踉蹌了两步,竹竿脱手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赵铁军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伸缩棍,手指刚碰到棍柄就鬆开了——他看见那层光膜的正中央,正在缓缓裂开一道缝。不是撕开,是裂开,像一扇被人从里面推开的门。 裂缝的另一头透出极柔极淡的白光,不是日光灯那种冷白,是像晨雾被初阳穿透时那种温润的乳白,带著草木的清气,带著泥土的腥甜。白光里隱约能看见洞口往深处延伸的石阶,石阶上长著一层极薄的青苔,青苔的叶片上掛著露珠,露珠在白光里闪著极细极碎的虹彩。 “开了——”清玄张大了嘴,忘了闭上,一片茅草的碎叶落在他鼻尖上他也没察觉。张天师拄著竹杖,看著那道裂缝里透出的乳白色柔光,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地看了李建军一眼。那双被白眉遮了一半的老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確认,像是一个等了几十年的答案终於被印证了。他双手交叠在竹杖上,缓缓弯下腰,对李建军行了一礼。不是平时那种隨意的点头,是正式的、从腰往下整个脊背都弯下来的稽首礼。清玄看见师父行礼,赶紧也跟著弯腰,手忙脚乱地差点踩到自己道袍的下摆。 “帝尊,请。”张天师侧过身,让开了洞口的路。 李建军回头看了赵铁军一眼,把手里的应急灯留给了他。洞內的石阶长满了青苔,每一级都只有半只脚掌宽。李建军一手扶著石壁上凸起的岩块,一步一步往下走。石壁上不断有光膜碎屑像萤火虫一样从裂缝边缘飘落,碰到他的肩膀就碎成极细的光点,落在青苔叶尖上闪一下,便再也看不见了。 第276章 天师洞內 石阶很窄,每一级都只有半只脚掌宽,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李建军一手扶著石壁上凸起的岩块,一手把魂玉护在心口,一步一步往下走。 洞內的空气又凉又潮,带著一股极淡的草木清苦味,像是刚下过雨的林子深处才会有的那种味道,混著石头被水浸透之后散发的微腥。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底踏上平地的时候,洞顶的岩缝里恰好有一滴水珠坠下来,砸在他脚边的青苔上,啪一声,很轻,在空旷的洞室里却格外清晰。 洞室不大,比龙虎山后殿还小一圈,形状像个倒扣的碗,穹顶最高处约有两人高。 石壁上嵌著三块发光的石头,不是夜明珠那种冷白的光,是极淡极柔的乳白色,像月光被稀释了好几遍,刚好能照亮脚下方圆几步的距离。 洞室正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台面被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滴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著一个极简的古篆——“道”。字跡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但笔画间隱约透出暗金色的微光,像是一层极薄极薄的釉。 石台四角各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规整的圆形,像是专门用来放置什么东西的。李建军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台面——石是温的,不是冰凉那种温,是被地底深处的热气常年熏著,从骨子里泛出来的暖。 “这里就是天师洞。”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魂玉从脖子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 玉佩的核心在他进入洞室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微微发颤。不是那种不安的颤动,是像终於等到什么似的,连光晕都亮了几分。他把魂玉轻轻放在石台中央那个“道”字上方。玉佩刚碰到石面,整个洞室忽然亮了一瞬——不是刺眼的亮,是石壁上那三块发光石同时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然后光又暗回去,但比之前更亮了半分。 李建军感觉到一股极轻极柔的暖意从脚底升起。不是那种暴烈的、炙热的能量灌注,是像泡在温泉里,毛孔一点一点张开,身体被什么极柔极厚的东西包裹住了。他低头看著魂玉,玉佩的核心正在慢慢转动,比外面时快了少许。而且那紫金色的光晕也在一点一点往外扩散,每一次明灭都比上一次更亮、更稳。 石台四角的凹槽开始吸收洞室里的光——三块发光石的光像被什么牵引著,从穹顶往下坠,匯聚成极细极淡的乳白色光丝,一缕一缕地流进凹槽里,又从凹槽渗入石台,沿著石纹匯入中央的“道”字,再被魂玉一点点吸进去。 “有用。”李建军脱口而出,然后忽然发现一件事——他感觉不到体內能量在流失了。之前在干休所那晚,他支撑薇薇和雨嫣同时显形,体內的能量被一丝丝抽出来榨乾,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可现在,他把魂玉放在石台上,洞室里的灵气自动往魂玉里灌,根本不需要他用自己的能量去催动。他只负责把魂玉带进来就行——这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温养场。 他站在石台旁边,看著魂玉核心那两个极淡极细的光点。它们正隨著灵气的浸润慢慢变亮,不是那种骤然的、爆发式的亮,是像乾涸的土地被春雨渗透,一点一点地从灰暗变成温润,从沉寂变成生息。他能感觉到她们在吸收这里的灵气——不是他替她们吸,是她们自己本能地在汲取每一丝从石台涌上来的暖意。 “薇薇,雨嫣。”他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玉佩边缘,“这里灵气很足。你们慢慢养著。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们。” 玉佩核心的光点又亮了一点点。 李建军在石台旁边盘腿坐下来,背靠著石壁,把腿伸直。洞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穹顶滴落的水珠砸在青苔上的声响,一滴滴的数著,比任何钟錶都更慢、更稳。他闭上眼睛,把体內的能量缓缓催动——不是往外放,是往里收。既然灵气能主动往魂玉里灌,他就不需要再往玉佩里输送能量。但他可以趁机调理一下自己的元神。 他体內的经脉自从地府那一遭之后一直没完全恢復。能量在经脉里流动的时候,有几处总是卡顿——肝经的位置隱隱发堵,心包的络脉也还有些涩滯。他把能量从丹田调出来,沿著任脉缓缓往上推,推到膻中穴的位置时停了一下,感觉到有一股极轻极柔的外来暖意正从石台透过青石板传上来,顺著他的尾閭往上走,跟他的能量碰在一起,像两道溪流在山谷里匯合,无声地融成一股,然后继续沿著经脉往上,推过心包的涩滯处时,那股外来暖意轻轻一推,卡顿就通了。他的身体被洞里的灵气温养著,就像乾涸的河道被泉水重新灌满,每一个卡顿的点都在悄无声息地融化。他靠著石壁,感觉胸口那股闷了很久的气在慢慢往外散。 李建军在洞里待了很久。洞外的人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清玄蹲在石壁旁边,把扫帚横在膝盖上,隔一阵就探头往洞口张望一下。赵铁军靠在岩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后颈有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张天师拄著竹杖站在石壁前,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坐下。 洞口的藤蔓忽然晃了一下,一道人影从石阶下走上来。李建军弯腰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夕阳正好斜照在他脸上,把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染成了极淡的金灰色。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好了不少——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褪去之后的红润,是更根本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骨子里沉了下去,不再飘著了。 “怎么样?”清玄从地上弹起来,扫帚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有用。洞里的灵气往魂玉里灌。我不用额外消耗能量催动它。”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玉佩的核心正在夕阳下缓缓旋动,光晕已经比进洞前亮了些许,那两个极淡极细的光点也比之前凝实了。虽然还是很细微的变化——但张天师看得出来,赵铁军看不出来,清玄当然也看不出来。可是晚晴一定看得出来,因为晚晴每天都在看这枚玉佩,每天都会把它托在掌心里看很久很久。 张天师把竹杖往地上顿了顿,捋著白须仔细端详了片刻。“天师洞是初代天师留下的根基重地,灵气浓度確实比山门外高出数倍。今日魂玉入洞还只是初步浸润,帝尊若想將温养效果持续下去,老道建议每日將魂玉置於石台灵眼之上,洞內灵气自会源源不断注入。这比魂玉自主温养快得多,也不必帝尊额外消耗自己的能量——你只需要每天进去一趟,把魂玉放那儿,让它自己吸。” “那就这么定了。”李建军把魂玉掛回脖子上。 “师父,这洞几十年没人进得去,李哥一来就开了,还让魂玉在里面养著——这不就是说,李哥跟咱们天师道的祖师爷有关係吗?”清玄终於忍不住了。 张天师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竹杖往地上一顿,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半路,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帝尊回去歇著。明日一早,贫道让清玄带你去后山,每日一炷香的时间,不可多,也不可少。” 清玄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对李建军说:“李哥,师父默认了。你不知道,他以前从来不让人碰天师洞的事。上次有香客问天师洞在哪儿,师父说没有。他说没有!明明就在那儿。”他边走边回头看那面藤蔓垂掛的石壁,夕阳正从山顶往下沉,石壁上那些古篆的笔画在余暉里又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什么。 第277章 修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清玄就来敲门了。 他敲得不重,三下,隔了半晌再三下,像是在试探里面的人有没有被吵醒。李建军其实早醒了——在山里睡得早,醒得也早,天还没亮就靠在床头把昨晚张天师给他的那本手抄小册子翻了一遍。册子封皮是麻纸的,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夹了几片干透的银杏叶,大概是清玄当书籤用的。册子薄薄一本,讲的都是些打坐吐纳的入门功夫,没什么深奥的,但他还是从头翻到了尾。他推开房门的时候,清玄正把脑袋从门框上缩回去。 “李哥,师父让我带你去后山。他说今天是第一日,要教你洞里的灵脉走向,还有石台四角那四个凹槽是干什么用的。师父说昨天没来得及讲,今天补上。” “走吧。”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检查了一下,玉佩的核心还在缓缓旋著,光晕比昨天进洞前又亮了一丝。 从道观到后山还是那条羊肠小路,晨雾还没散,茅草叶上掛满了露珠,走几步裤腿就湿了一片。李建军跟在清玄后面,一边走一边听他絮絮叨叨地介绍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走到那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清玄把藤蔓拨开,掏出师父给的符纸贴在洞口石壁上,符纸无风自动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垂下来。 “师父说这符是给你准备的,不是给洞准备的。洞认得你,不用符。符是让我贴的,我贴了才能站在洞口等你,不然站久了会被洞门口的灵气冲得头晕——昨天我就有点晕,回来的时候差点掉进山沟里。”清玄挠了挠头,把符纸按平了。 李建军弯腰钻进洞口,沿著石阶往下走。洞里的空气还是又凉又潮,草木清苦味比昨天更浓了几分。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到那方石台前面。石台还是昨天的石台,四角四个凹槽微微发著光,穹顶三块发光石的乳白色光线正化成极细的光丝往下坠,匯入凹槽,再从凹槽渗入石台中央的“道”字。他把魂玉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石台上,玉佩刚碰到台面,整个洞室的光又闪了一下——跟昨天一样,但更亮了几分。 “你说这洞到底认我什么?”李建军对著魂玉自言自语了一句。玉佩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在洞里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站起来把魂玉掛回脖子上。临走的时候他想起清玄昨天说的事——后山塌了半边,洞顶的裂缝不知道有没有漏水。他抬头看了一眼,洞顶东侧確实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能看见一线天光从岩缝里透进来,还没滴水。他拍了拍手,弯腰钻出洞口,清玄正蹲在石壁旁边拿竹竿拨地上的蚂蚁。 “李哥,我师父说让你去前殿找他。他说有些话趁今天天气好跟你聊聊。”清玄把竹竿往墙根一靠,“天气好跟他聊天有什么关係?他平时天气好就晒药草,天气不好也在晒药草。我觉得他就是想跟你聊,拿天气当藉口。” 前殿的蒲团上,张天师正盘腿坐著喝茶。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绣八卦的新道袍,换回了平常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袖口挽了两道褶,露出里面磨得起毛的里衣。清玄把李建军领到殿门口就溜了,临走还顺手把殿门掩上。 “帝尊请坐。”张天师用竹杖点了点对面的蒲团。 李建军坐下来,端起清玄刚才泡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泡得有点浓,苦味在舌根上掛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甘。 “帝尊昨日进洞,感觉如何?”张天师把茶杯放在膝头上,双手交叠在竹杖上。 “很好。洞里的灵气往魂玉里灌,我不用额外消耗能量。薇薇和雨嫣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一些——虽然变化不大,但是往好的方向走。”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给老道看了看。 张天师点了点头,低头看著自己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帝尊,你进洞之后,老道在外面看了很久。昨日正午到现在,不到一天,洞口的屏障並未排斥你——准確地说,它在等你。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天师道祖师爷跟我有渊源。” “不错。”张天师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著他,“初代天师设下的屏障,只认两种人。一种是天师道的歷代传人——修为到了瓶颈期需要闭关突破的,它会放进来。另一种是初代天师本人认可的人。他自己虽早已羽化飞升,但他在屏障里留了一道神识,能辨认来者是否与他有因果。你体內的紫金神光是上古大帝残魂之兆——贫道之前在地府里见过,在人间也见过。但能跟初代天师扯上因果的大帝,贫道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位。” “谁?”李建军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张天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竹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指著殿外那棵千年银杏树。“帝尊可知初代天师当年选择在此地建观的原因?” “不知道。” “因为这棵银杏树。初代天师云游至龙虎山时,见这棵银杏树下有紫气自地脉升腾,认定此地是道家洞天福地,便在此结庐修道,后来才有了天师道。这棵银杏树迄今一千三百余年,是初代天师亲手栽种。紫气——帝尊现在应该明白了。地府里阎罗王说你的神光是紫金色,这棵银杏树下千年之前也曾腾起紫气。初代天师当年等的人,或许就是你。千年以前,他在这座山上种下了这棵银杏树。千年之后,你来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看著殿外那棵银杏树——树冠遮天蔽日,满树金黄的叶子在晨光里闪著碎碎的光。他想起第一次来龙虎山的时候,清玄告诉他这棵银杏是祖师爷亲手种的,活了一千三百多年。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棵树大,大到有些震撼。 “初代天师见过我?”他问。 “应该是见过。”张天师捋了捋白须,“你的前世,不是这一世。老道推算过——你体內的紫金神光不止是帝尊残魂的印记,它本身就有阴阳两界的穿透力。你能下地府,能开天师洞,能让魂玉里的魂魄加速凝聚——这些都不是一个凡身能做到的。但初代天师留下的神识既然在等一个身负紫金神光的人,那便说明,你前世与天师道有极深的因果。你答应过他什么,或是他欠过你什么——老道不知。老道只知道,你上一世应该来过这里。不是以凡人的身份,是以大帝之尊。” 李建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他把茶杯放下来,靠在蒲团上,沉默了好一阵。殿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金黄的扇形叶子从枝头脱开,打著旋落在殿前的青石板上。 “那我这一世呢?我什么时候能记起来?” “不急。”张天师站起来,拄著竹杖走到殿门口,仰头看著那棵银杏树,“初代天师羽化至今,一千三百年。一千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帝尊现在的任务是先把魂玉养好,把两个丫头的魂魄凝实。至於你是谁、你答应过什么、你要去哪——这些东西,等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老道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体会就是——道在屎溺。吃饭是修道,扫地是修道,修屋顶也是修道。你以为清玄天天修屋顶是在偷懒?那也在修道。”他说完撩起门帘走出去,竹杖点在石板上,一声一声地远了。 第278章 修屋顶 张天师撩起门帘走了,竹杖点地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银杏树那头。李建军坐在蒲团上,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喝完,茶叶梗沉在杯底,他仰头连茶叶一起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苦是苦了点,但老道这儿的茶有个好处——苦完之后回甘很长,嘴里一直留著那股清甜。 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看了看。玉佩的核心还在缓缓旋著,光晕比昨天进洞前又亮了一丝。天师洞的灵气確实管用,才一天一夜,薇薇和雨嫣的魂体就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虽然变化细微,但他天天对著这枚玉佩,每一丝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正准备站起来回后山,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清玄的惨叫——“哎哟!” 李建军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清玄正趴在那棵银杏树下的梯子旁边,梯子歪在树干上,最上面一截横档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的。清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后腰,道袍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巴,髮髻也歪了,几缕头髮散下来贴在脸上。他脚边滚著一块碎成两半的瓦片,看顏色就是前几天被天雷劈碎的那几片之一。 “你修屋顶修了几天了?”李建军走过去,把梯子扶正,看了一眼屋顶——上次天雷劈碎的那几片瓦,清玄修了好几天,不但没修好,反而越修越漏。屋顶上盖著一块塑料布,塑料布上压了两块砖头,砖头之间的缝隙还在往下滴水。他从张天师那里要了一根竹杖,撑著地面蹬上屋顶,低头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 “你瓦片放反了。”李建军把塑料布掀开,露出底下的瓦片,“这块,应该凹面朝上,你扣过来了。这块,应该压在上一块瓦的下方,你放反了方向。还有这块——裂了,你没换,拿胶布粘的。胶布能粘瓦?你当补自行车胎呢。” “我没当过瓦匠!”清玄站在梯子下面仰著头喊,“我以前只扫过地!师父说修道之人什么都要会,可也没人教我修屋顶啊。我这不都是自己瞎琢磨的——我觉得胶布挺管用的,前两天没下雨,塑料布也没漏。” “你这不是修屋顶,是拆屋顶。再让你修下去,这殿顶就该塌了。”李建军把碎瓦片一块一块拣出来,丟到梯子下面,碎瓦落在地上砸出一片清脆的响声,“去把偏殿墙角那堆新瓦片搬过来。你师父说那是去年隔壁村子翻修祠堂剩下的,正好能用。” 清玄揉了揉后腰,一瘸一拐地去搬瓦片。他搬了一摞,走到梯子下面,仰头看著李建军蹲在屋顶上敲碎瓦,忽然说:“李哥,你咋会修屋顶?” “以前学过。小时候老家村里翻修祠堂,我跟师傅学了几天。后来在財政局上班之前,也在工地上干过一段。”李建军接过瓦片,一片一片往上铺,手法利落得像在铺积木。清玄在下面递瓦片,递得慢了,他直接自己弯腰从梯子旁边捞。两个人在殿顶上忙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李建军把最后一片瓦扣进檐口,用手按了按,確认不会滑下来,然后撑著竹杖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膝盖微弯,站得很稳。 清玄从梯子上爬下来,退后几步,仰头看著屋顶上新铺的瓦片——整整齐齐,一排排瓦棱在夕阳下泛著青灰色的光。之前被天雷劈碎的那半边屋脊现在被李建军重新用瓦片垒了起来,他还在屋脊两端各安了一片翘角瓦,比原来的还好看。 “李哥,你真是个瓦匠啊。”清玄张大嘴,“不对,你是个会修屋顶的帝尊。” “那叫木匠。瓦匠是铺瓦的,木匠是做梁的。我以前学过木匠。”李建军把竹杖靠在银杏树干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是在財政局上班吗?怎么又去工地干过?” “財政局那是后来的事。之前在工地上干了一段时间,啥活都干过——搬砖、和水泥、搭脚手架、铺瓦。后来考上了財政局,就不干了。”李建军说得轻描淡写,但清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你现在是千亿富翁,正部级顾问,龙盾安保的老板,六家美国科技公司的最大股东,还会修屋顶。”清玄掰著手指头数,“你还会下地府,会打阎罗殿,会开天师洞——你这辈子到底干了多少份工作?” “都是活。没什么区別。”李建军走到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端起石凳上清玄刚才泡的茶喝了一口。茶还是粗茶,泡得有点浓,但干活之后喝起来格外解渴。 清玄把碎瓦片扫进簸箕里,扫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他。“李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师父不是说了吗——帝尊。虽然我也不知道帝尊是啥。”李建军靠在银杏树干上,“你师父还说了,道在屎溺,吃饭是修道,扫地是修道,修屋顶也是修道。我这辈子干过的活多,也算是一种修道。”清玄把簸箕端起来,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堆碎瓦,好像忽然觉得修屋顶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李建军在龙虎山。每天早上去天师洞把魂玉放在石台上温养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回来帮清玄修屋顶、补山墙、换朽烂的窗框。清玄乐得合不拢嘴,跟在他后面递锤子递钉子,嘴里念叨著“李哥你要是不当帝尊了可以来我们观里当瓦匠”。张天师照例每天在银杏树下打坐,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屋顶上干活的人,嘴角微微往上牵一下,又闭上。 手机响的时候李建军正蹲在屋顶上换最后一块檐口瓦。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建民”。他把瓦片卡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起来。 “喂,建民。”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呼吸声很重,像是在跑,“萌萌进產房了。羊水破了,医生说快生了。我现在在產房外面,手都是抖的,不知道该干啥。妈也在,嫂子她妈也来了——反正你快来医院吧,我腿软,站都站不稳,刚才护士让我签字我连笔都拿不住,护士说你再抖就让你哥来签,我说我哥还在山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慌。宫口开几指了?”李建军一边说一边从屋顶上撑下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啊?什么开几指?”李建民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护士说了我没听清——哥你怎么连这个都懂?你又没进过產房。” “念安念平出生的时候我在產房外面等过。”李建军从赵铁军手里接过外套,边走边套,“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深呼吸,別让萌萌听见你在外面慌。第二,让护士把產房里的情况告诉你——开几指、胎位正不正、羊水有没有浑浊。然后给我打电话。我现在从龙虎山下去,最快也要几个小时。你撑住,別在產房外面哭——要哭等抱上孩子再哭。” “哥,你快点。”李建民的声音终於稳了一点,深呼吸了两口,但最后一个“来”字还是劈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扯出去的。 李建军掛了电话,转身跟清玄交代了几句——魂玉还在天师洞里温养,让清玄每天中午去看一眼,如果玉佩的光晕有变化就给他打电话。清玄拍著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还问要不要给魂玉上炷香,李建军说不用,让它自己吸灵气就行。他快步走向山门,赵铁军已经把车发动好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晨雾里亮著车灯,两束黄光穿透雾气,照著下山的路。李建军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动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清玄站在山门口挥手,手里还攥著那把扫帚,扫帚柄上掛著他刚才换下来的那块碎瓦。 从龙虎山到江州,高速上跑了將近三个小时。李建军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机每隔十几分钟就响一次——李建民的电话,李母的电话,李萌萌她妈王秀兰的电话。李建民隔一阵就匯报一次进展,宫口开到五指了,胎心监护正常,护士说应该能顺產。李母抢过电话说“建军你快来,建民这孩子慌得连水都喝不进去,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端著抖,洒了一裤子——都洒了,没剩几滴”。王秀兰的电话最热闹,背景音里能听见李强在喊“妈你別哭了你哭啥又不是你生”,被王秀兰骂了一句“你懂个屁”又掛了。 李建军听完这些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他想起念安念平出生那年,他自己也跟建民一样站在產房外面,腿软得像两根麵条,手里攥著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那时候薇薇还在,雨嫣也在,她们在產房里面陪晚晴,他在外面等。等了多久他也忘了,只记得后来听见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他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於被什么力量从胸腔里一把拽出来,收都收不住。现在轮到建民了。 车子驶入江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铁军把车拐进江州市妇幼保健院的停车场,李建军推开车门,快步走进產科大楼。电梯口排了长队,他直接走楼梯,三楼產科,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新生婴儿的啼哭声从產房那头传过来。 產房门口,李建民正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撑著膝盖,头低著,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母坐在他旁边,一手拍著他的背,另一只手还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热水。王秀兰站在產房门口,踮著脚往门缝里看,啥也看不见,又坐回去,隔几秒又站起来。李强靠在墙角打手机游戏,耳机戴了一只,另一只掛在脖子上,看见李建军走过来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哥——”李建民抬起头,眼圈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看见李建军像看见了救星,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李建军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他袖子里,“哥你来了——我快急死了,她在里面喊疼,我啥也帮不上——” “別急。你现在进去,站在床头,握著她的手,什么话都不用说,让她能看见你就行。”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进去吗?”李建民愣愣地看著他哥。 “能。刚才护士跟我说了——宫口开全了,胎位很正,羊水清,胎心一百三十多。进去陪她,別在这儿干坐著。她在里面喊疼,你在这儿掉眼泪——你让她听见,她更没力气生了。”李建军把他往產房门口推了一把。 李建民踉踉蹌蹌地被推到產房门口,回头看了他哥一眼,嘴唇还在抖,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些。护士推开门,递给他一件无菌服,他套上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產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秀兰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李母坐在长椅上把那个凉透的茶杯搁在旁边,空出来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搓。李强把手机塞回口袋,难得没打游戏,靠在墙上,盯著產房门口那盏红灯发呆。 李建军没有坐下来。他站在產房门口,背靠著墙壁,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跟念安的微信对话框——小傢伙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问大妈妈和二妈妈有没有好一点,问他明天家长会能不能来。他一条条听完,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爸爸在奶奶这。明天家长会能去。” 走廊那头传来轮椅滚过地砖的声响。林晚晴被周慧推著过来了。她腿上还打著石膏,膝盖上盖著那条薄毯,手里攥著魂玉的掛绳。张婶跟在她身后,怀里抱著念平,手里还牵著念安。念安一看见李建军就跑过来,拽住他的裤腿仰头喊了一声“爸爸”。 “你怎么也来了?”李建军低头看著林晚晴。 “建民是你弟,萌萌是我弟媳。她生孩子我能不来?”林晚晴把轮椅停在產房门口,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那弧度很轻,轻到李建军一眼就看穿了底下压著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看著產房门口那盏红灯。红灯亮著,表示里面还在生。那扇门隔著两个世界——门外是等待,门內是诞生。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那扇门,魂玉的掛绳在她手指上绕了好几圈,越绕越紧。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颧骨比以前又凸了些,下頜的弧线也更瘦削了。她缩在轮椅里,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龙虎山时又小了一圈。 李建军在她轮椅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魂玉的掛绳硌在两个人掌心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冷吗?” “不冷。”林晚晴摇了摇头,“就是手凉。腿也凉。心里也凉。”她把魂玉攥在另一只手心里,低著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建军,你说咱家是不是该有件高兴的事了。”李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两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哭,只是把轮椅又往前推了半寸,把头靠在他肩上,额角牴著他锁骨的位置,就那么静静地靠了好一会儿。 第279章 念想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著治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新生婴儿的啼哭从產科那头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鸽哨。 林晚晴靠在轮椅上,头歪著枕在李建军的肩膀上,眼睛半闭著,睫毛偶尔颤一下。 她刚才说“咱家是不是该有件高兴的事了”,说完就没再开口,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以前那个位置,她总攥著魂玉的掛绳——那枚掛在胸前的漆黑玉佩,核心有紫金色的光晕在缓缓旋著,贴著心口温温的,像是两个姐妹在她掌心里轻轻拍著她的手指。可现在魂玉被留在了龙虎山上的天师洞里,掛绳还掛在她脖子上,底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习惯性地往胸口摸了一下,摸到那根空空的掛绳,指尖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攥了攥,什么也没说。 產房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很短,像小猫叫了一声又停了。 王秀兰从长椅上弹起来,双手合十往產房门口紧走了两步,嘴里念叨著“生了生了”,又不敢推门。李母也站了起来,手里那个凉透的茶杯终於被她搁在了窗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李强从墙角站直了,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攥在手心里,眼睛盯著產房门口那盏红灯。 啼哭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响亮、更持久,哇哇的,像是攒了好几个月的力气一口气全使了出来。 林晚晴睁开眼,听见那声啼哭的一瞬间,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小腹上。不是刻意的,是本能——是那种听见婴儿哭声、身体自己就记得的动作,像是那里曾经也有过什么,空了很久,但手还是习惯性地想去护住。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手指瘦了,婚戒在指节上微微晃著,以前刚好的圈口现在鬆了些。她用手掌轻轻抚了抚那片平坦,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什么极薄极脆的东西,怕稍微用力就碎了。 “要是我的孩子还在,现在都快四个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著她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那只手从肚子上移开,放在轮椅扶手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李建军蹲在轮椅旁边,握著她的另一只手。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铁,所有的话都被那块铁烫成了灰。他低下头,看著她那只还按在肚子上的手——那双手他握过无数遍,从她第一次在医院里拿毛巾给他擦脸,到后来在龙虎山她跪下去求张天师,再到现在她安安静静地抚著自己再也怀不上孩子的肚子。 他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往外涌,他拼命忍著,但没忍住。他把头扭到一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蹭完了又蹭一下,蹭不乾净,乾脆把脸埋在袖口上。 “等这次伤养好了,”林晚晴的声音从轮椅上传下来,比刚才高了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会努力,再要一个。我的身体我知道。我底子好,以前爬山比你都利索。等钢钉拆了,养上个把月,咱再要一个。到时候薇薇姐的也一起生——她上次说想吃酸的,肯定是女儿。雨嫣姐也生一个。咱家三个孩子,正好一块儿长大。你说好不好?” 李建军把脸从袖口上移开,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硬是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看出来那是笑。 “好。等你好了,我们努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別到耳后。指尖穿过她髮丝的时候微微发抖,他赶紧把手收回来,怕她感觉到。他想起医生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后面,医生推了推眼镜,低头看著病历本,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李太太的身体在车祸中受到了严重损伤。她以后怀孕的概率,接近於零。”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子,从那天起就一直插在他心口最深处,每一次想起来刀锋就往下多剜一层。但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他要让眼前这个女人继续觉得自己还会有新的生命从肚子里长出来,就像现在这样,她的眼睛在產房门口的红灯底下微微亮著,那里面装著薇薇、装著雨嫣、装著她自己,装著三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在產房那头同时响起第一声啼哭。 林晚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放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把手放回轮椅扶手上,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根空空的掛绳,嘴角翘了一下。 “也不知道薇薇姐她们在天师洞里待得怎么样。清玄有没有好好看著。那小子毛手毛脚的,別把魂玉掉在地上。”她说著把掛绳塞进领口里,拍了拍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像是怕那里灌风。 她抬起头看著產房门口那盏还在亮著的红灯。灯光把她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照得发亮,但她的嘴角还是翘著,翘得很用力,像是在跟全世界说——我没事。 第280章 你还年轻,会有的 產房里的啼哭声渐渐平稳下来,从哇哇大哭变成了细碎的哼哼。 王秀兰还踮著脚趴在產房门口,恨不得把耳朵嵌进门缝里。 李母却从长椅上站起来,把那个凉透的茶杯往窗台上一搁,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林晚晴靠在轮椅上,头枕著建军的肩膀,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 建军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著,好像走廊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护士和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都跟他们没关係。 李母站在走廊拐角看了片刻,没有马上走过去。 她想起上次在医院里,晚晴伏在病床边给建军擦脸,毛巾拧了三遍还是把水珠滴在他脖子里,她自己腿上还打著石膏,也不肯回去躺著。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姑娘心里能装事,嘴上却不肯说。 李母整了整衣角,把围裙上沾的麵粉拍了拍——她是从李萌萌家直接赶来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摘。 她走到轮椅旁边,弯下腰,伸手把林晚晴膝盖上那条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 “晚晴,怎么了?是建军又惹你了吗?”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著那种只有当了半辈子妈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林晚晴抬起头,看见婆婆那张被岁月磨得满是细纹的脸,赶紧把放在肚子上的手收回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妈,你怎么出来了?不看孙子去?我听见刚才哭了,声音可亮。” “萌萌她妈在那儿守著,我先过来看看你。”李母在她轮椅旁边坐下来,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扶手上,“你看你,身体还没养好,咋又跑来了?腿还打著石膏呢,医生不是说让你多躺著吗?” “妈,我来看看萌萌。她进產房前给我发了微信,说有点怕。我就想著过来陪陪她。”林晚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拉得有点勉强,“顺便来看看我的小侄子。也不知道长得像谁。像建民的话鼻子应该挺,像萌萌的话眼睛大。” 李母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心事看不出来——晚晴那双手从肚子上一拿开,她就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来看侄子的,是来想自己的孩子。 萌萌生了,她的孩子没了。 都是李家的媳妇,都怀过孕,一个在產房里等著抱孩子,一个在產房外面捏著轮椅扶手,肚子里空空荡荡。 “晚晴。”李母把手覆在林晚晴的手背上,那只手粗得像老树皮,指节上还有今天早上择菜留下的青痕,但她覆上去的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摸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你先要养好身体。孩子会有的。你还年轻,不著急。等你腿好了,养上个一年半载,身体缓过来,到时候再要也不迟。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当年生建军的时候也是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后来不又生了建民?女人家的事,急不来。” “妈——”林晚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我知道,想说我不是怕怀不上,我是怕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每天早上起来摸著自己的肚子,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知道那两个小生命还没来得及有心跳就被撞碎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花白、手指粗糙、围裙上还沾著麵粉的老太太,说不出这些。 她只是把婆婆的手反握住,用力攥了攥,感觉到婆婆掌心里那些老茧硌在自己手心里,粗粗的,但是很暖。 “妈知道。”李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把薄毯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瘦削的肩膀,又伸手把林晚晴脖子上那根空空的掛绳理了理,没有问魂玉去哪了,只是轻轻捏了捏那条绳,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產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著一个裹在粉蓝色襁褓里的小东西走出来,小傢伙皱巴巴的小脸露在外面,眼睛还没睁开,嘴倒是张得挺大,哇哇地哭了两声又自己停了。 “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护士笑著把襁褓往前託了托。 王秀兰第一个衝上去。她跑得急,右脚绊在长椅腿上,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已经伸出去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哎呀我的大外孙!这鼻子,这嘴,跟萌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脸上像是中了彩票头奖,眼里却哗地涌出泪来,边笑边拿袖子蹭。 李母走到护士跟前,低下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遍,才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小傢伙条件反射地张开手指,攥住了她的指尖。 那力道小小的,软软的。 李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孩子像建民小时候。”她的声音有点抖,“建民刚生出来也这样,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李建民从產房里跟出来,无菌服还没脱,领口敞著,头髮被汗浸得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手还在抖,脸上却掛著傻笑,走到李母跟前,伸手想去碰碰小傢伙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妈,萌萌说疼死了。她让我跟你们说——以后不生了。”他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然后眼圈忽然红了。 走廊里几个老的小的全笑起来。 李强从墙角挤过来,趴在婴儿床旁边数小傢伙的手指头,数来数去都是五根,又去数脚趾头,数完了挠挠头说怎么也是五根。 王秀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人就是五根手指五根脚趾!你当是鸡爪子?” 笑声还在走廊里迴荡,林晚晴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停在人群外一圈。周慧推著她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轮椅停在离婴儿床不远的地方,能看见小傢伙的侧脸,能看见他攥紧的小拳头。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 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放上去的,手指微微蜷著,像在护著什么。 她愣了一下,把手从肚子上移开,放在轮椅扶手上。 “要是我的孩子还在……”她没说完。 蹲在轮椅旁边的李建军听见了。他手一紧,指节攥得发白。他把头扭到一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在挠头髮。 林晚晴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向婴儿床的方向。 “嫂子,让我看看。” 王秀兰赶紧把襁褓往她这边倾了倾,护士也弯下腰,把小傢伙抱得更近了些。 林晚晴低下头,没有伸手去抱,只是用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只攥紧的小拳头。小傢伙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张开,攥住了她的指尖。 那力道小小的,软软的。 她没出声,只是把手轻轻抽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恭喜你当爸爸了。”她对李建民笑了笑。 然后她缩回手,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婆婆肩膀上——李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李母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李建军把林晚晴的另一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转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林晚晴抬起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妈,我没事。我就是觉得——他真小。” 第281章 李家长孙 產房门口,王秀兰把襁褓贴在胸口,晃著身子,嘴里哼著一首跑了调的老歌。 她哼两句就低头看看孩子的脸,看完又哼,哼完又笑,像是怀里抱著什么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怕喷重了。 “你看这孩子,天庭饱满,耳垂大,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她把襁褓往上託了托,让旁边的人都能看见孩子的小脸,嗓门亮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他大伯那么有钱,以后能亏待了他?” 护士笑著点了点头,忙著整理產房推车上的器械,没有接话。 李母端著茶杯站在窗台边,看了王秀兰一眼,也没接话。她当了半辈子妈,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心里自有一桿秤。亲家母那张嘴,她是领教过的。 王秀兰见没人搭腔,嗓门反而更高了几分。她把孩子往李母面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一种藏不住也不想藏的得意。 “亲家母,你说是不是?我家萌萌给你们李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可是你们李家的第一个大孙子。以后你们李家的家產,可得给他留一份。我们也不多要,就按人头分就行。”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全挤在一起,没注意到李母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手还搁在膝盖上,听见王秀兰最后那两句话,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王秀兰一眼,又移开了。 她不是那种会在產房门口跟人起爭执的性子——更何况今天是萌萌的好日子,小傢伙刚出生,皱巴巴的还没睁开眼睛。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让人不高兴的话。 但那句话就像一根针。不大,扎进去却刚好戳在最要命的地方。 第一个大孙子。她把薇薇姐的两个儿子放在哪儿了?念安、念平,那是建军的亲骨肉,是她薇薇姐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只不过薇薇姐还没跟建军领证,没有名分。 可没有名分的孩子,就不是李家的孩子了吗? 林晚晴想起薇薇姐最后一次跟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挺著大肚子,两只手托著腰,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说晚晴你摸摸,又踢我了。她想起念安出生那天,薇薇姐在產房里疼了很久很久,护士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她哭得比孩子还响。 这些王秀兰都没看见。她只看见她女儿生了个儿子,就急著把“第一个大孙子”的名號往自己外孙头上扣。好像没有结婚证,那两个孩子就不算李家的血脉。好像她外孙当了“第一个大孙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李家的全部家產。 林晚晴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放在轮椅扶手上。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扶手的边缘,指节发白。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把轮椅往后退了半寸,退到人群边缘,低头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用拇指一下一下搓著石膏上的纹路。 李建军从护士站签完字回来,手里还攥著那张新生儿出生记录的登记表。他刚把表格交给护士长,走过来就看见林晚晴的轮椅往后退了半寸。他看了她一眼——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石膏上画著圈。那是她心里有事时的动作。。 他走到她轮椅旁边,把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冷吗?” “不冷。”林晚晴摇了摇头,然后把头靠在他身上,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建军,念安和念平,是你儿子吧。” 李建军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掛著一点点弧度,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平,所有替薇薇姐咽下去又吞回来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產房门口这片嘈杂的空气里。 “是。念安他们是李家长孙。不管別人怎么说,这个名分谁也別想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王秀兰。 但王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哼歌。她正低头整理襁褓的边角,手指在包被上来回摺叠,忽然包被怎么也对不齐了。她嘟囔了一句“这包被怎么老是叠不好”,又使劲把被角按了按,手指在布料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却始终没有抬头。 李母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走到王秀兰面前,伸手接过襁褓抱在自己怀里。她低头看著孙子的脸,把小傢伙又往怀里拢了拢。她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穿衣一样平常的事。 “亲家母,这孩子是李家的孙子,我们全家都疼他。念安念平也是李家的孙子,他们三个都一样,不分先后。”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萌萌是明媒正娶进门的,想说那两位还没过门不算正儿八经的李家媳妇,想说她外孙才是李家的嫡长孙。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想起上次在江州1號客厅里,林晚晴坐在轮椅上,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把她顶得脸都红了。她想起婚礼上李建军两秒钟放倒六个杀手。她想起顾家那栋被拍碎的別墅,想起冯家和周家的人现在死的死抓的抓。 她咽了口唾沫,把没说完的话全吞回肚子里,低下头假装整理襁褓的边角,把那条粉蓝色的包被掖了又掖,掖完被角又去捋包被上的褶皱,手指来来回回地忙个不停。 林晚晴把脸从李建军身上移开,抬起头看了婆婆一眼。 李母正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傢伙,逗完了又轻轻拍了拍小傢伙的背,像是在哄他打嗝。 她没有看王秀兰,也没有看林晚晴,只是抱著孙子,安安静静地站在產房门口。她那双手在菜市场择过一辈子菜,在小院里种过一辈子萝卜,指节粗得像老树根,但托著襁褓的力道轻得像在捧一碗刚出锅的豆腐脑。 林晚晴忽然觉得,这位粗手粗脚、不识几个字、一辈子围著锅台转的老太太,比她自己想像的要明白得多。 她把手从石膏上拿开,伸出去,轻轻拉了拉婆婆的衣角。 “妈!” 第282章 团圆2 王秀兰抱著襁褓不撒手,被护士催了好几遍才依依不捨地把孩子还给婴儿室。 小傢伙被抱走的时候还攥著拳头,王秀兰跟在推车后面一路小跑,嘴里念叨著“外婆一会儿就来”,跑到婴儿室门口被护士拦下来,让她先回去给產妇准备红糖水。 李母拉著李建民去办住院手续。李父还没到,说是公交车在半路堵了,急得在车上给李母打了三个电话。 李强靠在墙角又掏出了手机,这回没打游戏,是给他那些哥们儿发微信,连发了五条,每条都是“我姐生了个儿子”。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看著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 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按著那片平坦,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慰什么。 李建军在她旁边,一只手握著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另一只手撑著膝盖。腿早就麻了,但他没动。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比刚才暖了些,但还是很凉,指尖那点凉意透过他的掌心往上渗。 “我想回家了。”林晚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轮椅扶手上。 “好。”李建军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扶住轮椅推手,把轮椅转了个方向。 周慧正在护士站那边跟张婶交代什么,听见轮椅滚过地砖的声音,回过头来。 “妈,我送晚晴回去。你跟张婶一会儿带念安念平回来。”李建军推著轮椅往电梯口走。 周慧点了点头,又追上来把林晚晴膝盖上那条薄毯掖了掖。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壁是磨砂不锈钢的,模模糊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李建军站在轮椅后面,看著电梯门上她模糊的倒影——她低著头,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绕著另一只手的婚戒转圈。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萌萌的孩子长得像建民。”林晚晴忽然开口。 “嗯。嘴巴像,额头也像。”李建军应了一声。 “念安念平他们刚生出来的时候也那么小,才五斤多,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林晚晴说到念安念平的时候,嘴角翘了起来,眼睛也弯了。 电梯门开了。 停车场里的灯坏了两盏,只剩角落里那盏应急灯亮著昏黄的光。赵铁军已经把车开到了电梯口,后车门敞著。 李建军把轮椅推到车门旁边,弯腰想把林晚晴从轮椅上抱起来。她按住他的手。 “我自己能上去。” 她撑著轮椅扶手站起来,左腿的石膏磕在车门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停。一条腿站稳了,另一条腿慢慢挪进车里,然后整个人坐进后座,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她把伤腿搁在前排座椅中间的手扶箱上,往后一靠,自己把薄毯抖开盖在腿上。 “你看,我说了能自己上。”她冲他挑了挑眉毛。那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以前她腿没伤的时候,每次跟他赌气都是这个表情,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翘著,像是在说“你看吧”。 李建军把轮椅摺叠好塞进后备箱,上了车。 赵铁军发动引擎,奔驰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车子经过江州老城区的时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一排一排投在车窗上。明暗交替的光落在林晚晴脸上,她眯著眼睛看著窗外,忽然伸手按下了车窗,让夜风灌进来。头髮被吹得乱糟糟的,她也不捋,只是把手伸出窗外,手指在夜风里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捞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风还是凉的。夏天快过去了。”她把窗户升上去,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再过几个月天就冷了。今年冬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去年没下,我想堆雪人了。” “今年会下的,我帮你退堆。”李建军把她歪掉的薄毯重新拉正。 “你堆的雪人鼻子是歪的。上次在院子里堆那个,念安说像猪。他说像猪,你还堆。” “那次是铲子不好使。” “你每次都说铲子不好使。” 赵铁军难得插了一句嘴:“老板在基地堆过雪人,確实鼻子歪了。”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赵铁军立刻闭嘴。 回到別墅,赵铁军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搬下来就回去了。 李建军推著林晚晴进了门。玄关的灯亮著,张婶还没回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爬行垫上散落著念安下午玩过的积木和那只断了尾巴的霸王龙。 他把轮椅推到沙发旁边,林晚晴撑著扶手挪到沙发上,把伤腿搁在茶几边缘,整个人陷进沙发垫子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萌萌的孩子叫什么?刚才忘了问建民。” “好像还没取。建民之前跟我说想让爸取,爸说让萌萌她爸取。萌萌她爸说让建民取。都在推。”李建军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小名叫什么?” “不知道。建民说先叫『小宝』,大名等满月再说。” 林晚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小宝。挺好听的。念安的小名是我取的,那时候薇薇姐说叫『念念』,雨嫣姐说叫『安安』。我说你俩別爭了,各取一个字,薇薇姐取的,说平安。念安念平。” 她说著说著,手指又不自觉地摸到了脖子上那根空空的掛绳。她低头看了看那根空荡荡的绳子,把它塞进领口里,拍了拍胸口那个位置。 李建军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她把掛绳塞好,看著她把手又放回肚子上,看著她低下头闭上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著。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从沙发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建军,等你把魂玉从天师洞拿回来那天,我要让薇薇姐她们也看看小宝。她们最喜欢小孩子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刚才稳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的事。 “等她们回来,咱家又能热闹起来了。” 她嘴角往上翘著,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自己那条还打著石膏的腿。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开,手指停在她眉骨上方那道极淡的旧疤上——那是车祸留下的,现在已经淡了很多。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到那天,咱家就团圆了。”他说。 第283章 辞职 他躺在床上,听见窗外那棵还没种下去的桂花树的位置传来麻雀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林晚晴还睡著,一条腿搁在沙发上,薄毯被她蹬掉了一半,他轻轻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睡沉了。他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那件熨得挺括的白衬衫——还是上次家长会穿的那件,领口磨得起毛,但张婶又熨了一遍,看著还算精神。他对著镜子把领口整了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黑色奥迪驶出別墅区,拐上江州大道。早高峰的车流还没上来,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清洁工正拿大扫帚把落叶往路边扫。他经过財政局门口那家兰州拉麵馆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门口支摊,看见他的车还挥了挥手——以前他天天早上来这儿吃麵,后来请假多了,来得少了,老板娘还念叨过几回。 他把车停在財政局大院里,那辆破大眾还停在老位置,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锁好车,走进办公楼的时候保安老张正在喝豆浆,看见他差点呛著。 “李主任?您怎么来了?今天不年不节的——”老张把豆浆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来办点事。”李建军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走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著列印纸的墨粉味。他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天——是財务科的小周和办公室的小刘,正端著保温杯討论昨晚的球赛,说到激动处声音拔得老高。他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信息中心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张姐正蹲在窗台边给绿萝浇水,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小喷壶差点掉在地上。 “李主任!你咋来了?不是说你在龙虎山上——” “回来办点事。”李建军笑了笑,“张姐,绿萝长得不错。” “那是,我天天浇,叶子发黄了我还拿啤酒擦过——网上说啤酒擦叶子亮。”张姐把小喷壶放下,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瘦了,但精神比上次在医院里见到时好了不少,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病態的、从地府爬回来之后的暗淡,是另一种更沉更稳的亮。 “张姐,帮我把抽屉里那几份没签完的文件拿出来。我今天要处理一下。”他推开副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摆设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那盆绿萝叶子有点蔫,张姐赶紧端起来往叶面上喷了两下。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几份积压了好几个月的文件,一份一份翻了一遍,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例行公事。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王推门进来,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啃完的馒头。“李主任!刚门口大爷说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他看花眼了——你身体好了没?我上次跟陈哥去医院看你,你在重症监护室,不让进,我们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东西交给张婶了。张婶有没有跟你说?那箱牛奶你喝了没?” “喝了。谢谢。”李建军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合上笔帽,把笔放进笔筒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a4纸,没有用电脑,只是拧开笔帽,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辞职申请”。小王还站在门口,看见那四个字,手里的馒头真的掉在地上了,滚了一圈沾了灰,他也没弯腰去捡。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乾了。张姐还抱著绿萝站在窗台边,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老陈端著茶杯从门口经过,看见李建军在办公桌前写字,又看见纸上那几个字,把茶杯往小王手里一塞,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建军,你可想好了?你从入职到现在,虽然请假多了些,但局里人都知道你不是偷懒——你是出去干大事的人。妙瓦底那次,全单位都看了新闻。 以前那些人说閒话,那是他们不知道。现在谁还敢在背后嚼你舌头?你升副主任的时候考核是全优,刘局长亲自批的。发改委那个项目是你一手推动的,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基地也是你牵的线——你现在走,这些事交给谁?”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全倒出来,倒到最后自己也明白,留是留不住的。 李建军把笔帽拧上,將辞职信折好放进信封里。“陈哥,不是单位的问题。是我自己的事。我手里的產业太多,龙盾、林氏集团、海外六家公司、量子计算產业园——这些事以前是雨嫣帮我打理,现在她不在了,我得自己扛。还有就是——”他把信封翻过来,看著上面自己手写的“刘局长亲启”几个字,“晚晴身体还没恢復,我想多陪陪她。以前总觉得时间还长,什么都来得及。现在不一样了。” 张姐把绿萝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这盆绿萝你也带走吧。你上次走的时候让我帮你养几天,我养了好几个月了,叶子从三片养到这么多。你带回去,放书房里,看著心里能敞亮点。你要是不带走,放这儿没人养,回头又蔫了。” 李建军低头看著那盆绿萝。盆是塑料的,边角磕裂了一道缝,土面上铺著一层小小的碎石子——是张姐自己从楼下花坛里捡的。他伸手摸了摸最顶上那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叶尖还带著刚喷上去的水珠。 “好。我带回去。”他把绿萝放在办公桌角落,拿起那封辞职信,站起来,往局长办公室走。走廊里的同事从各科室探出头,有的端著茶杯,有的手里还拿著文件夹。他走过的时候,没有人大声议论,只是静静地目送他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刘局长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看见李建军推门进来,摘下眼镜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建军,你可真行。你比我这个局长都忙——去美国救人,去缅甸救人,去地府救人。我这辈子签过多少辞职信,就你这封,我心里不是滋味。坐吧。” 李建军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辞职信推到刘局长面前。“刘局,这些年谢谢您的关照。”刘局长拿起那封信,没有拆,只是用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决定了?” “决定了。” “行。我不拦你。你这种人,本来也不是一个財政局能装得下的。你在这儿上班,屈才。但我有句话得跟你说——不管以后你走到哪儿,江州財政局的门,你隨时能回来。你回来不是科员,也不是副主任。是功臣。这地方,永远给你留个位置。”他把辞职信放进抽屉里,没有拆。然后站起来,对李建军伸出手。 李建军握住他的手,感觉这只乾燥而有力的手在他掌心里重重握了两下。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建军回到信息中心,把那盆绿萝装进一个纸袋里。张姐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胶袋递给他,压低声音说这是发酵好的豆饼肥,洒在盆边別洒在根上,免得烧根。他接过肥料,点了下头。老陈端著茶杯站在门口,喉结滚了滚,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蹲在地上,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李建军拎著纸袋走出財政局大门,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李主任,慢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灰白色的办公楼,一楼大厅里那块江州市財政局的牌子正被朝阳照得发亮。在这里他摸过鱼,挨过骂,被人说过吃软饭,也在这里升了职,签过字,推动过好几个亿的项目。现在那些事都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了。 他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出大院。后视镜里,財政局的大楼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他拐了个弯,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开去。林国栋今天上午有个会,周慧应该在家。他得去跟岳父岳母说一声。辞了职,接下来要去京城定居,总要跟长辈交代清楚。 车子停在林国栋家门口。那棵桂花树还开著,香气比上次来时淡了些,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黄花瓣,被风吹得堆在院墙根。他推开车门,正碰上林国栋推著自行车从院里出来。自行车后座上夹著公文包,车把上还掛著一袋周慧早上塞给他的茶叶蛋。 “建军?怎么这么早过来?晚晴呢?”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在墙根。 “在家睡著。我来跟您和妈说件事。”李建军走过去。 “进屋说。”林国栋把自行车重新推回院里,朝屋里喊了一声“周慧,建军来了”,然后拉著李建军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周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围裙上沾著麵糊,看见李建军赶紧把火关了,擦了擦手走出来。 “我刚去財政局交了辞职信。”李建军没有绕弯子。 林国栋端起茶几上那杯还没泡开的茶,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一件跟今天天气差不多的事。 “想好了。以前我觉得上班摸鱼挺舒服的,一个月一万二,打卡就走,回家炒股。那时候有薇薇,有雨嫣,有晚晴,日子简单。现在不一样了。龙盾的事,林氏集团的事,量子產业园的事——这些事以前是雨嫣帮我扛著,现在她不在了,我得自己扛。”他把茶几上周慧刚端出来的豆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还有就是晚晴。她腿还没好,我想多陪陪她。以前总觉得时间还长,什么都来得及,现在不一样了。”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想起第一次在纪委会议室里,他拆开那封举报信,看见信里那些“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生活作风糜烂”的字眼,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那时候他护他,是因为他是女儿的男人。后来他敬他,是因为他做了別人做不到的事。现在他送他,是因为他知道,女儿没跟错人。 “你想好自己要走的路,自己决定。我跟你妈一样,不拦你。你要去京城也好,留在江州也好,你只要不辜负晚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今天中午在家吃。你妈早上买了排骨。吃完饭去医院接晚晴,咱俩喝一杯。” 厨房里又响起锅铲翻炒的声响,周慧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锅铲。“老林,你那瓶放了好几年的茅台是不是该开了?你老说等建军来再开,他来了你又捨不得。”林国栋扶了扶眼镜,从抽屉里摸出那瓶茅台,瓶盖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拿抹布仔细擦了擦,搁在餐桌上。 “是得开了。今天高兴。” 第284章 议论 李建军辞职的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还没从林国栋家喝完那杯茅台,財政局內部群已经炸了。先是小王在群里发了一句“李主任今天来交了辞职信”,紧接著整个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发了一连串问號,有人连发了三个“臥槽”,有人直接艾特小王问他是不是开玩笑。 茶水间里,午饭时间挤了七八个人。財务科的小周端著保温杯靠在饮水机旁边,办公室的小刘手里拿著筷子搅著碗里的泡麵,预算科的老孙——就是之前被王雨嫣卡过报销单的那个孙建成——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翘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我早就说了,他干不长。”孙建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塑料桌面上的声音格外清脆,“你们还不信。上次纪委来查他,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那是因为他上面有人压著。这次主动辞职,肯定是上面压不住了。你想想,他一年请了多少天假?从入职到现在,出勤率有没有一半?这样的人还能升副主任,说出去谁信?” 小周皱了皱眉,把保温杯从嘴边移开。“孙哥,话不能这么说。他请假又不是去玩——去美国救周教授是国安部安排的,去缅甸救人质是外交部感谢过的。这些事咱们单位谁不知道?他办公桌抽屉里还塞著好几份红头文件,每一张假条后面都有上级部门的批示。” “批示?批示能当饭吃?”孙建成嗤了一声,“那你说,他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要辞职?还不是因为混不下去了。我听说他在外面开公司,叫什么龙盾安保,搞得挺大。但你们想想,一个公务员在外面开公司,这叫什么事?上面能不查他?他这是自己先跑了,免得被查出来丟人。” 小刘把泡麵碗放下,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孙哥,你知道龙盾安保值多少钱吗?新闻上说估值几百个亿。他还在美国有六家科技公司的股份,身家上千亿美元。你说他在財政局一个月一万二,他为啥要在这儿干?换你你不辞职?”茶水间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头喝水,有人假装看手机,没人接话。 孙建成的脸涨红了几分,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声音比刚才更高了。“那又怎样?有钱就能瞧不起咱们这小单位?我跟你们说,他这种人就仗著有几个臭钱,觉得咱们这庙小,装不下他这尊大佛。可他也不想想,他是怎么上去的——还不是靠他老丈人?要不是林国栋是他岳父,他能升副主任?要不是王市长是他另一个老丈人,他那些假条能批得下来?说到底,就是个吃软饭的。软饭吃腻了,换个地方吃罢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茶水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吃过软饭似的。”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空杯子,显然是刚吃完午饭来洗杯子的。他看著孙建成,也不急,也不恼,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李主任在单位的时候,你报销单被卡了多少回?他帮你解了围你忘了?上次老刘拿录音笔录你黑料,是谁让你把十万块钱拿回去的?你在这儿说人家吃软饭,人家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孙建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小王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接水,头也不回。“再说了,人家辞职信上写的是『个人原因』。刘局长亲口说的——他辞职不是因为干不下去,是因为他手里的產业太多,龙盾、林氏集团、量子產业园,这些事都需要他亲自打理。还有就是他想多陪陪他老婆。他老婆腿还没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接完水,端著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对了孙哥,你上次说李主任肯定被纪委內部处理了,后来省纪委的结论出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孙建成的脸彻底垮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泡麵,筷子插在麵汤里,泡麵已经泡发了,胀得像一团烂棉絮。旁边几个同事纷纷站起来,有人端著杯子往外走,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跟旁边人小声说“我还得回去赶报表”。茶水间里很快就剩下孙建成一个人。他把筷子从泡麵碗里拔出来,在桌上磕了两下,磕掉了上面沾著的烂麵条,然后端起碗连汤带面倒进了垃圾桶。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麵汤溅在塑胶袋上,洇开一片油花。 小周从茶水间出来,拐进財务科办公室,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摇了摇头。“孙建成那张嘴,真是没救了。上次被处分还不长记性。” 旁边正在贴发票的小郑抬起头。“他又说李主任坏话了?” “说人家吃软饭,说人家混不下去才辞职。还说人家那几百亿身家都是靠老丈人。”小周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报销单,“你说这种人怎么想的?李主任在的时候帮了他多少忙?老刘那事要不是李主任手下留情,他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吃泡麵?早不知道被调哪儿去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就是酸。”小郑把贴好的发票摞成一沓,“你看吧,等过几天李主任在京城那边搞出什么大动静,他又该说自己早就看出来了,李主任是去干大事的。这种人我见多了——当面不说,背后嚼舌根,等人家飞黄腾达了又往上贴。” 小周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报表。 走廊另一头,老陈端著茶杯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碰上刘局长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老陈把刚才在茶水间听到的议论简单说了说。 刘局长听完,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你告诉他们,李建军的辞职信是我签的字,正常程序离职,没有任何问题。至於他以前请假的事——每一张假条都有上级部门批示的红头文件,谁有疑问可以到局办查阅。要是再有人背后嚼舌根,让他直接来找我。”他戴上眼镜,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老陈,你让办公室把李建军在发改委那个项目的材料整理一下,过几天市里有个数字经济座谈会,我要用。” “整理他以前的材料?”老陈愣了一下。 “对。他人走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量子视界的封装测试基地是他说服市里落地的,那个项目的实施方案是他一手写的。这些材料整理好了,以后有的是人要来江州取经。”刘局长说完推开办公室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庙小是真的。但小庙里出过大神,也是真的。” 第285章 复查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骨伤科。 林晚晴被李建军推进诊室。她腿上还打著石膏,轮椅的轮子碾过地砖缝隙的时候轻轻顛了一下,她扶住轮椅扶手,嘶了一声。上次来拆钢钉的时候医生就说恢復得不错,让她过两周再来拍个片子,看看骨痂长得怎么样。今天正好是复查的日子。 诊室里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方,短髮,戴著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手里总拿著一支笔转来转去。她看了林晚晴的片子,又让她把腿抬起来试了试角度,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骨痂长得不错,比预期快。再养两周应该就能拆石膏了。拆了之后別急著走路,先扶著助行器慢慢练,別怕疼,疼就对了,不疼才说明神经没恢復。你年轻,恢復得快,但也不能逞强。” “谢谢方医生。”林晚晴把裤腿放下来。 “不用谢。你这腿能恢復到这程度,算是很不错了。当时送进来的时候伤得挺重,脛骨平台粉碎性骨折,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方医生把笔夹在病历本上,站起来送她到诊室门口,“拆石膏之前再去康復科那边做几次理疗,別偷懒。” 林晚晴自己转著轮椅出了诊室。李建军去药房取药了,让她在走廊里等一会儿。走廊里人不多,长椅上空著好几个位置,她刚想转过去等著,忽然想起方医生说的康復科在楼上,不如趁这会儿上去问一下理疗的事。康復科在四楼,电梯口排了好几个人,她索性自己转著轮椅走坡道上去。坡道很长,她转了两圈胳膊就酸了,停下来歇了口气,又继续往上转。到了四楼,她沿著走廊往里走,走廊尽头是医生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26床那个姓林的女孩,就是之前住咱们骨伤科那个,今天回来复查了。方医生刚给拍的片子,骨痂长得不错,再过两周就能拆石膏了。” 林晚晴听见“姓林的女孩”几个字,手在轮圈上顿了一下。她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但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別人嘴里说出来,一时间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说的是那个同意男朋友找小三小四的林晚晴?就是那个后来出车祸没了的两个女的——三个女的里面就她活下来的那个?”另一个声音接话,是个男的,听起来年纪不大。 “对,就是她。还挺让人心疼的。年纪轻轻的,摊上这种事。自己腿断了,俩姐妹没了,还从肚里流掉一个。当时送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急救室的人忙活了好长时间。” “她男朋友千亿身价,还用你心疼。”另一个女声插进来,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我要是有个这样的男朋友,我睡觉都能笑醒。千亿身价,又帅又有钱,还专一。你別说,专一这词用他身上也不对——人家专三。但这年头,有钱成那样还愿意守著一个腿断了的女人,这份心意就挺难得的。” “就是,挺可惜的,失去了——” 话音未落,林晚晴转著轮椅推开了门。门把手碰到墙壁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办公室里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齐刷刷停了。 三个医生正围在办公桌旁边吃饭。一个是骨伤科的方医生,她手里端著饭盒,筷子还夹著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中。一个是刚才说话的男医生,姓郑,康復科的,他嘴还张著,手里拿著半个馒头。还有一个是值班护士长,姓孟,正端著保温杯喝水,看见林晚晴的瞬间,水从嘴角漏出来一滴,滴在白大褂上,她赶紧拿手去擦。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能说,不能说。”郑医生把半个馒头搁在饭盒盖上,低下头假装扒饭。 方医生反应最快。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筷子搁在饭盒沿上,站起来笑了一下。“林小姐,你来找谁?是问理疗的事吧?我刚才还跟郑医生说呢,你这腿恢復得不错,再配合几次理疗,拆石膏之后走路应该不会瘸太多。郑医生就是康復科的,你今天正好碰上,让他给你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林晚晴把轮椅往桌边挪了半寸,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谢谢方医生。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们聊我呢,说我腿恢復得不错?” “对,对。恢復得不错。”方医生的筷子从饭盒沿上滑下来,她弯腰去捡,捡起来擦了擦,“骨痂比预期长得快,年轻人就是恢復力强。你平时饮食注意补钙,多晒太阳,牛奶別停。”她说著说著发现自己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赶紧打住,重新拿起筷子夹菜。 林晚晴看著方医生手忙脚乱捡筷子的样子,又看了看郑医生把脸埋在饭盒后面不敢抬头,孟护士长端著保温杯假装在喝水其实水早就喝完了。她心里觉得好笑,但她没有追问。刚才她只听见了前半段——说她同意男朋友找小三小四,说她挺让人心疼的,说千亿身价不用心疼。至於那后半句“失去了”什么,她刚走到门口,门推开的时候声音正好断了。 “方医生,我想问一下,康復理疗要做几次?具体在哪个科室?我现在每天在家也自己练,扶著助行器能站一会儿,但站久了腿还是有点肿。”她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把手里的病历本放在桌上。 方医生明显鬆了一口气。“理疗的话,一周两次,在四楼康復科。你让郑医生给你开单子,他今天下午正好值班。”说完她用筷子敲了敲郑医生的饭盒。 郑医生从饭盒后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嘴角还沾著一粒米。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康復理疗主要是三个方面——关节活动度训练,肌肉力量训练,还有消肿。你现在扶助行器能站稳,说明肌肉力量恢復得不错。但是站久了腿会肿,这个是正常的。回去之后每天抬高患肢,睡觉的时候垫个枕头在腿下面。拆石膏之后过来做几次中频电疗,消肿胀的。然后再配合几组力量训练。” “好的,谢谢郑医生。”林晚晴把病历本收起来,转著轮椅往门口走。她注意到孟护士长还在假装喝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杯,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她推开门,轮椅刚滚出办公室门槛,忽然又停住了。她把轮椅往后倒了半圈,探头回来,“对了方医生,你刚才说『失去了』什么?我没听清。” 三个医生同时僵住了。方医生手里的筷子又掉了一回,这回没捡,就那么看著林晚晴。郑医生嘴角那粒米掉在桌上,他没去擦。孟护士长终於把保温杯放下了。 “没啥,没啥。”方医生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有点僵,但声音很稳,“我们刚说你这腿,失去了原来的灵活性——但没事,康復好了跟以前一样。你这还年轻呢,以后想跑想跳都没问题。”说完她把饭盒往旁边一推,站起来走到林晚晴旁边,弯腰拍了拍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你安心养著,別多想。两周之后来拆石膏,拆完来找我复诊。” 林晚晴点了点头,转著轮椅沿著走廊往回走。她心里想著方医生刚才那句话——失去了生育能力。她没听见这几个字。轮椅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用手轻轻按了按那片平坦,心想著等腿好了,等薇薇姐她们从天师洞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建军已经取完药在走廊那头等她,看见她转著轮椅过来,快步迎上去,把药袋掛在轮椅把手上。 “怎么跑到四楼了?我找你一圈了。”他弯腰把她膝盖上那条薄毯往上拉了拉,“去康復科了?” “嗯,方医生让我去问问理疗的事。拆石膏之后每周来两次,消肿。”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回家吧。我饿了。”她不知道的是,四楼办公室里那三个医生正从门缝里看著他们夫妻俩的背影。方医生手里重新拿起的筷子夹了半天没夹住菜,郑医生把那半个馒头又放下了,孟护士长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双手交握在膝上。 “嚇死我了。”郑医生小声说了一句,“刚才她问那句『失去了什么』的时候,我腿都是软的。” “你以为我不怕?我刚才筷子掉了两回。”方医生把饭盒盖好,推到一边,“她还没听到那句『生育能力』。咱们以后在办公室里別乱嚼病人舌根,今天这算是嘴下留情了——不对,是她刚好没听见。要是听见了,咱们这身白大褂都得脱下来给人道歉。” “確实。”孟护士长把空杯子拿起来又放下,“那姑娘人挺好的,每次来复查都客客气气的,也不闹腾。她那个男朋友——不对,她老公——回回陪著,推轮椅,取药,掛號,什么都自己跑。我刚才说人家千亿身价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世上有钱又专情的男人,是真不多。” 方医生没再接话。她把桌上那张林晚晴刚留下的病历本拿过来,翻开看了看,在复诊记录里签了个字。病历本夹页里掉出一张小纸条,是上次住院时林晚晴自己写的饮食注意事项——字跡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方医生看了片刻,把纸条重新夹回病歷里,合上,放在待归档那一格里。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病历本上,把那个笑脸染成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第286章 隱瞒真相 从医院回来,林晚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腿上盖著那条薄毯,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 李建军把车开得很慢,过减速带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怕顛著她的腿。 车载音响放著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是他上次顺手从念安的恐龙u盘里翻出来的,音量拧得很低。 “刚才在康復科,方医生说再养两周就能拆石膏了。”林晚晴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脖子上那根空空的掛绳。 “嗯。拆了之后慢慢练,不急。”李建军说。 “拆了石膏我就能自己走路了。到时候先扶著助行器,等习惯了再扔。方医生说可能会有点瘸,但不会太明显。” 她把掛绳塞进领口里,拍了拍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她想说她其实不在乎瘸不瘸,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但她没有说。 刚才在医院里,方医生吞吞吐吐的那个瞬间,她不是没注意到。 只是她习惯了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 腿会好的,身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车子拐进別墅区,经过小区门口那棵还没种下去的桂花树时,李建军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棵树还是光禿禿的,他答应薇薇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到现在还没种。 他把车停进车库,推开车门,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搬下来。 林晚晴自己撑著车门挪上了轮椅,动作比上次又利索了不少。 “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你做的。”她说。 “好。你先歇著,我去煮。” 李建军把她推到沙发旁边,把薄毯给她重新盖好,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张婶今天请假回家看孙子去了,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西红柿放在冰箱最上层,鸡蛋在门格里,掛麵在柜子最里面。 他拿了三个鸡蛋,又放回去一个——两个够了,晚晴吃麵喜欢汤多面少。 客厅里,林晚晴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 她打开微信,翻到王雨嫣的对话框——头像还是她以前那张穿白衬衫的工作照,照片里的她微微侧著脸,嘴角带著一点极淡极浅的弧度。 聊天记录停在了几个月前的那天早上。 她发了一条“雨嫣姐今天中午吃什么”,王雨嫣回了一句“食堂有糖醋排骨”,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又翻到林薇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车祸前一天晚上发的。 林薇薇发了一张念安在爬行垫上搭积木的照片,附了一句“念安今天把积木搭得比他还高,开心死了”。 她回了一句“等我明天过去跟他一块儿搭”。 然后明天就永远停在了第二天上午。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传来切西红柿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她听见李建军在灶台前面忙活,油锅爆香的声音,鸡蛋打进锅里的滋啦声,锅铲翻炒时碰在锅沿上发出极清脆的金属响声。 这些声音她听过无数遍,但今天听起来格外好听。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不一定要现在说,不一定要在医院里当著那些医生的面追问清楚。 那些没说出口的、被吞回去的、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字,总会有一天能说出来。 厨房里,李建军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 西红柿是张婶昨天买的,个头不大,但很红,炒了两下就出汁了。 他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翻了翻,关了火。 掛麵在旁边的锅里煮著,水开了扑上来,他把锅盖掀开,拿筷子搅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康復科走廊里,他取完药回来,远远看见林晚晴从办公室里转著轮椅出来。 她嘴角翘著,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大大方方地跟方医生摆手说再见。 她什么都没问,他也就什么都没说。 但他知道方医生话里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他都知道。 从车祸那天起,从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那天起,他就知道。 他没有告诉晚晴,也不敢告诉晚晴。 他把麵条捞进碗里,浇上西红柿鸡蛋卤,端到茶几上。 “尝尝。盐可能放少了。” 林晚晴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 “正好。不咸不淡。” 她又吃了一口鸡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在医院里吃了好几天盒饭,。现在给我做饭。等拆了石膏我给你做。以前我妈说我做饭难吃,我觉得还行——至少西红柿鸡蛋面能煮熟,不会把麵条煮成浆糊。” 李建军坐在她旁边,看著她低头吃麵。 她把鸡蛋先挑著吃了,然后是西红柿,最后才吃麵条。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不用说,有些话不用问。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她还在,这就够了。 “面够不够?”他问。 “够。你要是饿了就再煮一碗,这碗不够我分你。” “我不饿。看著你吃就行。” 他把茶几上念安下午画的涂鸦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给她放碗。 林晚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拿纸巾擦了擦嘴。她把腿往沙发里挪了挪,靠在扶手上,歪著头看著李建军,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李建军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碗筷,感觉到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没吃饱?” “吃饱了。”林晚晴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建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李建军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他把碗摞在一起,筷子搁在碗沿上。“怎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们有事瞒著我。”林晚晴的声音很平,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想了很久的结论,“刚才在医院里,方医生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旁边那个郑医生看见我进来,馒头都差点噎著。还有之前在家里,萌萌说漏了嘴,赶紧假装喝水。我妈也是——她最近跟我说话老是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们都不看我的眼睛。” 李建军把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她。她的眼睛很清亮,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很认真地看著他。那种认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身体没出问题。”他握住她的手,“今天你也复查了,方医生不是说了吗——骨痂长得不错,再养两周就能拆石膏。拆了之后做几轮理疗,走路不会瘸太多。你的腿在恢復,身体也在恢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別多想。你现在要好好恢復,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林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握著自己手的那只手——指节上那道攥墓碑攥出来的旧伤已经结痂脱落了,留了一道极淡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拇指在他那道旧疤上来回轻轻摩挲著。 “嗯,我听你的。好好恢復。”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硬撑的笑,是真的很轻很轻的笑,“等我腿好了,我要去龙虎山把魂玉接回来。清玄那小子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上次修屋顶他从梯子上滑下来两回,万一他把魂玉当瓦片摔了怎么办。” 李建军嘴角抽了一下。“魂玉跟瓦片能一样?清玄虽然笨,但也没笨到那个程度。” “那可说不定。他连瓦片都分正反。”她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自己那条打著石膏的腿,往后靠在沙发垫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建军,等我腿好了,咱们把婚礼办了吧。薇薇姐和雨嫣姐还没见过我穿婚纱的样子。” “等你好了,我们就办婚礼。”李建军站起来,把她膝盖上那条薄毯往上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也塞回毯子里,“我们一起办,把薇薇和雨嫣也叫上。你穿婚纱,她们也穿婚纱。谁规定婚礼只能有一个新娘。”林晚晴噗嗤笑出声来。“你这话要让民政局听见,又该说你生活作风有问题了。” “我的生活作风问题早就被省纪委澄清过了。白纸黑字,大红公章。”李建军端起碗筷往厨房走,“你等著,我给你热杯牛奶。喝了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康復科做理疗。” 他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在碗沿上。他就那么站著,没有立刻去热牛奶,只是撑著水池边缘,低著头,深呼吸了一口。晚晴她不知道——医生说她不能生了。车祸那天她在手术台上,她自己还是个重伤员,没人告诉她,后来也没人敢告诉她。他答应过岳父岳母,这个秘密要一直瞒下去,瞒到她身体养好,瞒到她能自己站起来。刚才她仰头冲他笑的时候,他差点就说出来了。 他把牛奶倒进小锅里,拧开火。牛奶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他把火关小了点,拿勺子搅了搅,怕糊底。客厅里,林晚晴靠在沙发上,把脖子那根空空的掛绳掏出来,绳头在指尖绕了两圈。厨房灯影静静的,她看著那个背影倒牛奶时微微低下的头,又把掛绳塞回领口里,手掌隔著衣服轻轻按了按那个空荡的位置。 第287章 康復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晚晴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还剩小半口没喝完,她不爱喝牛奶——以前都是雨嫣盯著她喝,说腿断了要补钙,她不喝,雨嫣就把杯子端到她嘴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端著,端到她投降为止。现在没人端了,她反倒自己喝得乾乾净净。 “在想什么?”李建军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接过来。 “在想雨嫣姐。”林晚晴把腿往沙发里又缩了缩,给他腾出坐的位置,“以前喝牛奶都是她逼我喝的。她也不嘮叨,就端著杯子站我旁边,跟个监工似的。我磨蹭多久她就站多久,最后都是我投降。她那个人,话少,但是特別犟。” 李建军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她以前在財政局加班,我让她回去睡觉,她也是这么对我的。不吵不闹,就坐在那儿继续看文件,好像我说的话是背景音乐。”他说到雨嫣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翘得很轻,像是怕扯到什么还没长好的地方。 林晚晴歪过头看著他。“你说雨嫣姐这会儿在天师洞里干啥?会不会也逼著薇薇姐喝牛奶?洞里又没有牛奶。” “洞里有灵气。比牛奶管用。”李建军把她腿上的薄毯抻了抻,“清玄那小子虽然笨,但他对魂玉可上心了。上次给我打电话,说魂玉的光晕比进洞时亮了不少,薇薇的魂体也更凝实了。还说他在洞口种了两盆绿萝,说是帮她们挡灰——洞里能有什么灰,他就是閒的。” 林晚晴噗嗤笑出声来。“他连屋顶都修不明白,还种绿萝。上次修屋顶从梯子上滑下来两回,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第二天走路还一瘸一拐。张天师说他修道修到腿上了。” “他那叫实战派。摔著摔著就学会了。”李建军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空杯子和碗筷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把碗洗了,筷子沥了水,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以前这些活都是张婶乾的,他从来不伸手。后来在医院里待久了,回来之后忽然觉得洗碗也是一件很踏实的事。 林晚晴从沙发上撑著扶手慢慢站起来。她把助行器拉过来,两只手撑住横樑,一步一步往臥室挪。左腿的石膏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停下来歇了口气,继续往前挪。 “你叫我一声,我扶你。”李建军从厨房探出头。 “不用。我自己能走。今天在医院方医生说了,要多练。练得越多好得越快。”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挪到了臥室门口,扶著门框停下来喘了口气。 臥室的床头柜上放著一张他们四个人以前的合影,是她住院的时候张婶从书房里翻出来摆上的。照片里薇薇抱著念安,雨嫣抱著念平,她和李建军站在中间,四个大人挤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拿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等我腿好了,咱们回龙虎山一趟。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天师洞长什么样。清玄说洞口有道光膜,会闪光——他说李哥一伸手光膜就裂开了,跟变魔术似的。” “不是光膜裂开。”李建军走到她身后,把照片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床头柜上,“是它认出我了。张天师说我上一世跟天师道有因果,所以洞口的屏障不拦我。” “那你上一世是什么人?” “不知道。老头说可能是某个大帝转世。”李建军扶她在床边坐下。 “大帝转世还蹲在走廊里哭得跟傻子似的。”林晚晴把助行器靠在床头柜旁边,自己撑著床沿坐下来。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他早上刮过鬍子,但到现在已经冒出一点青茬,扎在她掌心里有点痒,“那你现在给我算一卦,用你那个帝尊的能力算算。” 李建军想了片刻。“你明天会赖床。张婶会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念安放学回家会说他在幼儿园又跟李耀祖吵架了——因为李耀祖说他爸的私房钱又被没收了,他爸怀疑是念安告的密。” 林晚晴笑得直不起腰,腿上的石膏在床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李建军赶紧扶住她的腿。“算得准不准?”他把她那条伤腿轻轻放在枕头上,又把被子叠成条垫在她膝盖下面。 “准。特別准。尤其是李耀祖他爸那一段。” 两周后,林晚晴腿上的石膏终於拆了。 拆石膏那天她没让李建军陪著,自己坐著轮椅去的医院。护士拿电锯嗡嗡地沿著石膏缝切开的时候,她一直盯著那条腿,生怕里面还是肿的。石膏裂成两半掉下来,露出底下那条瘦了一圈的小腿——皮肤白得有点发青,汗毛长得比另一边长,脚踝骨凸出来,看著有点嚇人。但她试著动了动脚趾头,五个脚趾全都能动,脚踝也能转,虽然转到某个角度还是有点疼。 方医生拿片子看了看,说骨痂长得很好,让她站起来试试。 林晚晴撑著轮椅扶手,慢慢把重心移到左脚上。脚底板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她嘶了一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条腿太久没承重,脚底的皮肉都变嫩了,踩在地上像踩在针板上。她咬著牙把右脚也挪过来,两只手撑著扶手,站直了。 “能站稳吗?”方医生扶著她的胳膊。 “能。”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腿没抖。 “走两步试试。” 她鬆开方医生的手,扶著墙,一步一挪地往前走。第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腿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墙,没摔倒。第二步稳了些。第三步更稳了。她走到诊室门口,又走回来,虽然走得慢,但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方医生看著她走回来,在病历本上写了最后一行字——“骨折癒合良好,可以出院康復,定期复查。”她把病历本合上,递给林晚晴,说以后不用再来了。林晚晴接过病历本,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瘦了一圈的腿,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好像在確认这是真的。 傍晚,林国栋家。 周慧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灶台上燉著排骨,蒸笼里冒著热气,案板上摆著好几盘切好的菜。林国栋被从书房里拽出来剥蒜,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蒜瓣,剥得慢条斯理,周慧催了他好几遍,他说蒜要剥乾净,不能带皮,带皮炒出来苦。林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腿搭在小凳子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翻台。念安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拼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说是给爸爸盖的。念平在旁边捣乱,把他拼好的屋顶拆下来往嘴里塞,念安急得大叫“妈妈你看弟弟又吃我房子”,林晚晴探过身把乐高从念平嘴里抠出来,拿纸巾擦了擦,还给了念安。 李建军进门的时候手里拎著两瓶酒,一瓶是给林国栋的茅台,一瓶是给周慧的黄酒。周慧接过黄酒看了看牌子,说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下次別带了。李建军说这是朋友送的,放家里也没人喝。周慧把黄酒放在灶台上,回头继续炒菜,锅铲翻了两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是朋友送的,但瓶子上贴的那个標籤是龙虎山道观的封条,她见过这种封条,上次老林去龙虎山出差带回来过一小瓶药酒,也是这个封条。这孩子大老远从山上背下来,还说没人喝。 林国栋剥完最后几瓣蒜,把小马扎推到一边,站起来擦了擦手,招呼李建军到客厅坐下。他看了看林晚晴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又看了看她撑著茶几站起来给建军倒水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医生怎么说?能不能走路?” “能走。今天在医院走了好几步。就是走得慢,脚底板疼,像踩在针板上。”林晚晴把水杯递给李建军,自己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腿搭回小凳子上。 “疼就对了。疼说明神经没坏。你妈当年摔了腿,拆了石膏也是疼,养了几个月就好了。”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拆了好。拆了就不用老坐轮椅了。以后慢慢练,別急著跑。” 周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老林,你把那个小桌子搬出来,今天菜多,茶几放不下。”林国栋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搬摺叠桌。李建军也跟过去帮忙,两个人把桌子支在客厅中间,周慧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红烧排骨、清蒸鱸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蛋汤,满满一桌。最后端上来的是个大砂锅,盖子一掀,热气腾地冒起来,是鸡汤,汤麵上浮著一层金黄的油花。 “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林晚晴撑著沙发扶手挪到桌边。 “庆祝你拆石膏。”周慧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拿筷子给林晚晴夹了块排骨,“以后不用老喝汤了。今天开始吃饭,把肉长回来。” 林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瘦了一圈的腿,又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她说,好,吃饭。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说真好吃,比张婶做的还好吃。周慧笑著说张婶听见了该不高兴了,林晚晴说张婶又不在,夸她她也听不见。 林国栋站起来给大家倒酒。他先给李建军倒了一杯白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周慧杯子里是黄酒,林晚晴杯子里是白水。林国栋举杯,简单说了句:“庆祝晚晴拆石膏。以后好好养著。”几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念安也举起他的小水杯,学著大人的样子磕在桌子上,差点把水洒出来。 吃到一半,周慧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林晚晴。“今天把石膏拆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晚晴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看了李建军一眼,然后转过头看著母亲。“妈,建军跟我说了。等我腿好了,我们就办婚礼。也不准备大操大办,就请亲戚朋友吃顿饭。穿上婚纱,走个仪式。以前总觉得不急,现在觉得,该办就得办。” 周慧愣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她没抬头,声音有点哑。“好。该办。你爸跟我早就等著这天了。”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黄酒,自己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国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樑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酒杯放下来,用筷子给女儿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那块里脊很大,把林晚晴碗里的米饭全盖住了。林晚晴低头看著碗,愣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把里脊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含著满嘴的肉冲她爸笑了笑。那笑里有点眼泪,但她没让它们掉进碗里。 第288章 咱们的婚礼 林晚晴把手里的排骨骨头放在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她擦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纸巾在指尖上绕了两圈,然后被她团成一个小团搁在碟子旁边。 “建军,咱们的婚礼,必须有薇薇姐和雨嫣姐。”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含著泪的亮,是那种很认真很认真的亮,像是在说一件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事。 “哪怕是她们的魂魄,咱们也要一起。我不管別人怎么看。没有她们,就没有咱俩的今天。我穿婚纱的时候,她们得在旁边看著。哪怕別人看不见她们,我看得见就行。” 李建军放下筷子,看著她。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发抖,但眼神没有躲。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她的手还是凉,但比刚从医院回来那些天暖多了。 “咱们先准备。时间到了,我去龙虎山把她们接回来。”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魂玉在天师洞里温养了这些天,清玄说光晕比之前亮了不少。再养一阵,薇薇和雨嫣的魂体就能凝实到可以短暂显形了。到时候把她们接回来,婚礼上她们就在咱们旁边。你看得见,我也看得见。” 林晚晴点了点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那她们的亲朋好友还通知吗?王叔那边,雨嫣姐的妈妈上次在干休所哭成那样。林叔那边,薇薇姐的外公都九十七了,天天坐在槐树底下等。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办婚礼,肯定想来。可是——”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画著圈,“都知道她们没了。还请亲朋好友来参加她们的婚礼,这说不过去。人家怎么想?请柬上怎么写?写『恭请参加李建军先生与林晚晴女士暨林薇薇女士、王雨嫣女士的婚礼』?民政局那边第一个就得把咱们轰出来。”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院子里那棵还没种下去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著枝丫,光禿禿的枝条敲在院墙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只能想別的办法。王叔和林叔那边,我会去跟他们商量。但你说得对——直接以薇薇和雨嫣的名义发请柬,不现实。追悼会已经办过了,墓碑也立了。现在再请人来参加她们的婚礼,亲朋好友心里怎么想?王叔在市政府干了一辈子,林叔在部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愿意祝福薇薇和雨嫣,但不能让外人说閒话。” 林晚晴把水杯放下,忽然坐直了身体。她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抓住李建军的袖子。“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得先问问我爸,再问问王叔和林叔他们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 “表面上,让王叔和林叔认你为乾儿子。这样一来,乾儿子结婚,乾爹乾妈来参加,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实际上——他们是以薇薇姐和雨嫣姐父母的身份来的。他们心里知道,咱们心里知道,这场婚礼也是给薇薇姐和雨嫣姐办的。他们既能坐在长辈席上,接受咱们敬茶,又不用对外人多解释一句。这就是个幌子,但幌子底下是真的。” 李建军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 “刚才吃排骨的时候。”林晚晴把手从他袖子上鬆开,重新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翘了起来,“薇薇姐爱吃糖醋排骨,雨嫣姐爱吃清蒸鱸鱼。刚才桌上两样都有。我就想,要是她们也在,薇薇姐肯定先把排骨夹走,雨嫣姐肯定先把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夹给我。然后我就想——婚礼上她们要在,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位置。她们不能站在新郎新娘的位置上,但她们的父母可以坐在长辈席上。” 李建军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 “明天我去找王叔,再去找林叔。跟他们说清楚——不是让他们真认我当乾儿子,是借这个名分,让他们能以薇薇和雨嫣父母的身份坐在婚礼的长辈席上。他们愿意,咱们就这么办。他们要是觉得彆扭,我再想別的办法。” “王叔那边,你去说。林叔那边——”林晚晴想了想,“让我爸去说。我爸跟林叔是几十年的交情,有些话他比我方便开口。” 李建军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她旁边。林晚晴把脚从小凳子上放下来,撑著沙发扶手站起来,扶著助行器往臥室走。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看著他。 “建军,你说王叔会不会觉得咱们这主意太荒唐?” “不会。”李建军走过去,把她扶稳了,“王叔上次在干休所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雨嫣这孩子从小就不爱麻烦別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现在她扛不了了,就託付给你了。他把我当女婿,不是乾儿子。” 林晚晴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刚拆了石膏的脚。脚踝还有点肿,她轻轻转了转脚腕,然后抬起头。 “那等婚礼那天,我要给薇薇姐和雨嫣姐各准备一束捧花。薇薇姐喜欢桂花,雨嫣姐喜欢梔子花。扔捧花的时候我扔两束,一束替薇薇姐扔,一束替雨嫣姐扔。”她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谁接到谁倒霉——接到薇薇姐那束的得去相亲,接到雨嫣姐那束的得加班。” 李建军站在客厅里,看著她扶著助行器一步一步挪进臥室。她的背影瘦了不少,病號服换下来之后穿著自己的家居服,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但她走路的样子比以前稳多了,一步一步,踩得很实在。他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 第289章 乾儿子 第二天一早,李建军把车停在了王建业家门口。 这条街是江州老城区最安静的几条巷子之一,两旁种著法国梧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王建业家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小楼,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红,密密匝匝地铺了半面墙。院门虚掩著,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晾著几件刚洗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李建军在门口站了片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著两盒茶叶——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种精装礼盒,是张天师让清玄从龙虎山后山摘的野茶,用草纸包著,麻绳扎了个十字结。他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王母。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开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显然正在打扫卫生。看见门口站著的人是李建军,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抹布往围裙口袋里一塞。 “建军?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买菜。你吃了没?厨房里还有早上剩的粥,我给你热热。”她说著就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沙发上搭著的几件叠了一半的衣服抱起来往臥室走,“你看这家里乱的,我这两天也没顾上收拾——” “阿姨,我吃过了。您別忙。”李建军进了门,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王母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显然还没从刚才干活的状態里完全缓过来。她看著李建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自从上次在干休所见了雨嫣的魂影之后,她每次见到李建军都是这副表情——想问雨嫣的近况,又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又怕问多了给他压力。 “王叔呢?”李建军问。 “在楼上书房。他最近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忙啥。”王母朝楼上喊了一声,“建业!建军来了!”楼上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王建业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家居夹克,头髮比上次在干休所见到时又白了一些,鬢角的白髮已经从两鬢蔓延到后脑,像是落了一层怎么也抖不掉的霜。但他的眼神还是稳的,走路的步子还是沉的。他在李建军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王母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说吧。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事要跟我们商量?” “是有事。”李建军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我和晚晴要办婚礼了。” 王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放,双手合十拍了一下。“好事啊!这是大好事!什么时候办?在哪办?请多少人?需要我们帮什么忙?晚晴的腿好利索了没?穿婚纱能站得住吗?” “她拆了石膏,能自己走了。走得不快,但能站稳。”李建军说。 “那就好那就好。那姑娘腿断了也没叫过苦,是个好孩子。”王母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几分,“可惜雨嫣看不到——”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把抹布拿起来叠了叠,又放下,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 王建业看了老伴一眼,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李建军脸上。“你有什么话,直说。” 李建军点了点头。“这场婚礼,不止是我和晚晴的。也是薇薇和雨嫣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王母正在叠抹布的手停住了,把抹布按在膝盖上,抬头看著他。王建业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她们俩的魂魄现在养在龙虎山天师洞里,再过一阵就能凝实到可以短暂显形。晚晴说,婚礼那天她们必须在场。她们是她的姐妹,也是我的女人。但她们肉身已经不在了,直接以她们的名义发请柬、办婚礼,对外人来说说不通。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个办法——想让您和林叔,认我当乾儿子。” “乾儿子?”王母愣了一下。 “对。表面上,是您和林叔认我当乾儿子。乾儿子结婚,乾爹乾妈来参加,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实际上——您和林叔是以雨嫣父母的身份来的,坐在长辈席上,接受我和晚晴敬茶。您心里知道,我心里知道,这场婚礼也是给雨嫣办的。”李建军看著王建业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知道这个主意有点冒昧。如果您觉得不妥,我道歉。如果您觉得勉强,当我没说。” 王建业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包草纸包的野茶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王建业在官场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但这件事——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让雨嫣有个名分。为了让我跟她妈,能名正言顺地坐在婚礼的长辈席上。这个乾儿子,我认。”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签一份这辈子最重要的文件。 王母坐在旁边,已经哭出来了。她没出声,只是拿抹布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来,拿抹布擦了擦脸,又拿手指蹭了蹭眼角,站起来走到李建军面前,仰头看著他。 “建军,上次在干休所,你让我看到然然。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婿,我这辈子认定了。你现在说要认我当乾娘——干不乾的,那都是虚的。在我心里,你早就是女婿了。”她把手里的抹布往茶几上一放,伸手整了整他衬衫领口,那动作跟上次在干休所门口替雨嫣整理围巾时一模一样,“然然在天师洞里好不好?你有没有好好照顾她?洞里冷不冷?” “洞里不冷。灵气很足。她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不少。清玄每天在洞口守著,还种了两盆绿萝。” “绿萝好。绿萝好养活。清玄那孩子,上次在山上给我倒了杯茶,手抖得洒了一半。他这么毛手毛脚的,你让他多把魂玉放稳当,別磕著碰著了。”她说著说著又拿抹布蹭了蹭眼角。 王建业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我书房抽屉里有瓶酒,拿出来。”王母愣了片刻——“那瓶茅台?你不是说留著等雨嫣结婚再喝?” “不等了。”王建业转过身,看著李建军,“今天就是好日子。” 第290章 认亲 王建业把那瓶茅台从书房里拿出来的时候,王母已经从厨房端出了几碟小菜——油炸花生米、凉拌黄瓜、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她把碗筷摆好,又转身去灶上烧水,嘴里念叨著“家里没啥好菜,中午得去买条鱼”。 李建军想拦她,被王建业一个眼神按住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让她忙,她忙起来才不会哭。王建业把酒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给李建军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是透亮的琥珀色,倒在白瓷杯子里,掛杯掛得很厚,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好酒。 “这瓶酒我藏了二十多年。当年雨嫣考上大学,我说等她结婚的时候开了喝。后来她走了,我以为这瓶酒这辈子不会开了。”他把酒瓶搁在桌上,端起杯子,没有急著喝,只是看著杯里的酒,“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话,我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雨嫣没看错人。” 他举杯跟李建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很烈,他咽下去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著。“这个乾儿子,我认。但要办得正式。不能光咱俩关起门来说两句就算完。” “对!”王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咱们得找几个见证人。得让他们知道,我跟你王叔认你当乾儿子。这不是小事。得有人看著,有人知道。以后你跟晚晴办婚礼,那些亲戚朋友问起来——王家凭什么坐在长辈席上?咱们就能理直气壮告诉他们:李建军是我们乾儿子,我们是他乾爹乾娘。” “你妈说得对。”王建业把酒杯放在桌上,“见证人的人选我想好了。你岳父林国栋算一个——他是你亲岳父,又是看著我长大的,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周慧是你亲岳母,也算一个。他们两个往那一坐,谁也说不出閒话。还有龙虎山的张天师,他替你守著雨嫣的魂玉,也是你和她之间的见证人。要是他下山不方便,让清玄替他来也行。” “张天师可以请。他上次跟我说过,等婚礼的时候要来。”李建军说。 “那就好。”王建业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这次没一口喝完,只是端在手里慢慢转著杯子,“另外,还得请一个人——林正业。” 李建军微微愣了一下。林正业是薇薇的父亲,远在京城当副部长,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王建业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篤定,不像是在建议,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你跟林家提的也是认乾亲。林正业要是同意,我跟他两个老傢伙往那一坐,一个代表王家,一个代表林家。婚礼那天,你就是我们两家的乾儿子。外人看热闹,內行看门道——知道底细的人都懂,这不是乾亲,是真亲。”王建业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搁下杯子,“你什么时候去京城找林正业?” “明天。”李建军说。 “行。那你今天中午在家吃饭。你妈刚才偷偷给我使眼色,让我拖住你,她好去买菜。”王建业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拿起筷子指了指厨房方向。 王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一把没择完的韭菜。“谁偷偷了?我是光明正大说的!建军你別走,姨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雨嫣最爱吃这个馅。”她说到“雨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择韭菜,头低得很低,像是要把脸埋进那把韭菜里。 与此同时,京城林家老宅。 林正业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把手中的材料翻到最后,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稜角分明,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跟他在部里签批文件时一模一样,只是最后一笔收锋处微微抖了一下。 “爸,您叫我来就是为了签字?”林正业把笔帽拧上,放在笔筒里,抬起头看著靠在藤椅里的林老爷子。 “你签完字,我才好说话。”林老爷子拄著拐杖,从藤椅上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不是什么公文,是一份手写的认亲书,毛笔小楷,清玄誊了三个晚上才誊好——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没有一个错字,最后一个“父”字的捺脚收得格外用力。纸的右下角还盖了天师道的硃砂印,篆书“天师道印”四个字古朴端正。 “建军那孩子,要办婚礼了。他想让薇薇有名分。让薇薇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妻子——能坐在长辈席上。不是以逝者家属的身份,是以新娘母亲的身份。” 林正业的眉心动了一下。他那双在政坛上沉浮多年、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浮起一丝极淡的红。他把眼镜摘下来,拿绒布慢慢擦著,擦了很久。 “王建业那边已经认了建军当乾儿子,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这份认亲书,清玄写了三遍才写成这样。你看看,比省里那些报上来的文件好看多了。”林老爷子拿拐杖点了点那份认亲书。 林正业把眼镜戴上,把那份认亲书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字写得好,措辞也庄重——不是那种官样文章的庄重,是那种老的、从族谱上抄下来的庄重,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他看到最后一句——“林氏列祖列宗在上,今认李建军为林家之子,以继香火,以续亲缘。”他把这份认亲书重新放回桌面上,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按一个印章。 “我同意。建军这孩子,我认。薇薇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他把手从认亲书上移开,重新坐回椅子里,背挺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那——婚礼那天,我要做什么?” “坐上去。让建军和晚晴给您敬茶。”林老爷子说著从藤椅扶手上拿起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是林薇薇生前给外公织的那条。他把它放在认亲书旁边,推了过去,“这是薇薇给你织的围巾——她以前老说对不住你,说她小时候你太忙没空陪她,长大了她又跑得太远。你围著它去,就当是薇薇也在场。让那孩子知道,她爸没有怪她。” 林正业低下头,手指慢慢抚过围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织得松,是薇薇刚学织围巾时的旧作,手法还很生涩。他把围巾捧起来,贴在脸上,眼睛透过镜片看著桌上那份认亲书,良久,才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 “好。我坐上去。”他说。 第291章 认亲宴 林正业晚上就给李建军打电话。他说日子就定在明天,酒店他来安排。李建军说不用麻烦林叔我自己来,林正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这是我林家的事”。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不容商量。李建军没再推辞。 第二天中午,京城国贸大酒店六层的宴会厅被整个包了下来。 这家酒店是京城最老牌的六星级酒店之一,平时接待的都是外宾团和部委会议,普通人家结婚办酒都排不上號。但林正业一个电话打给酒店总经理,对方连日期都没问,直接说“林部长您放心,六层整层给您留著”。 宴会厅里摆了十六桌。桌布是崭新的象牙白,每张桌子中央摆著一盆蝴蝶兰。花是今天一早新换的,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正前方的主席台上掛著一幅红底金字的横幅,上书“林氏认亲之礼”五个大字。毛笔手书,墨跡犹新——是林老爷子今天一早亲自写的。老爷子握笔时手有些颤,但落笔极稳,写完对著字端详良久,说了句“还行,没给祖宗丟人”。 宾客陆续到场。 来得最早的是王建业夫妇。王母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在门口照了照镜子,小声问王建业自己这身得不得体。王建业说很好,她就挽著他的胳膊走进去了。 然后是林国栋一家。林国栋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周慧跟在他旁边,手里拎著一个小红包——里面是一对金鐲子,分量沉甸甸的,把红包坠得往下耷拉。林晚晴今天不用轮椅了,扶著助行器慢慢走,走几步就停下来歇歇,但她坚持不要人扶。 李建军到得最早。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立领中山装,是柳依依前两天特地从江州送来的。林氏集团旗下新收购的一家老裁缝铺子的手艺,料子是上好的苏罗,领口绣著极细的暗纹。他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身旁站著清玄。 清玄也是连夜从龙虎山坐飞机赶来的。灰布道袍换成了崭新的藏蓝道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拂尘搭在臂弯里,站得端端正正。被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一照,竟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他歪著头说李哥这排场比你上次在国贸掛牌还大。 话音还没落,张天师拿竹杖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清玄立刻闭嘴站直。 宾客来得越来越多。 商界的先到了。量子视界亚太区的ceo戴维森带著翻译来的,一进门就用生硬的中文跟李建军说“恭喜”。鈦晶能源的副总裁也来了,手里拿著一份刚签完的技术授权协议,说正好顺便带过来让李总过目。 政界的紧隨其后。国务院高技术办的齐向前来了,科技部的李司长来了,江州的刘局长专程坐高铁赶来,进门就问你们这儿礼金怎么给,被工作人员笑著引到签到处。 军界的也到了。周正阳大校带著几个联参部的同僚来的,穿的是便装,但每个人的站姿都一样笔挺。进门先跟李建军敬了个標准军礼,然后才去签到。 保安和服务员在门口小声交头接耳。 “那是科技部的?” “不止,军方也来了。” “你看见门口那几辆车了没?有一辆是红底京a的。” “那辆奥迪是军委的牌照。我在电视上见过。” “这认亲宴的规格比咱们见过的婚礼都高。” “废话,你见过哪个婚礼来这么多部委领导的。” 宾客名单早就传到了外面,成了圈子里这两天的头號话题。 大厅角落里,几位江州財政局的老同事坐在一桌。小王拿胳膊肘捅了捅老陈,小声说陈哥你看那边那是谁。老陈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说了两个字——“別问。” 隔壁桌两个商界的人不认识他们,倒是聊得肆无忌惮。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嘴皮子翻得飞快。 “千亿富翁,哪怕做不成女婿,这不是也没放手,要认乾儿子。林家这算盘打得精。” 另一个人把酒杯放下,嗤了一声。“你这什么话。林家老爷子什么级別?林正业什么级別?人家犯得著算这算盘?”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中年人插话进来,语气不悦。“你管人家图什么。人家就是认个乾儿子,碍你什么事了。” 那人瘪了瘪嘴,把酒杯端起来晃了两圈,没再吭声。 正午十二点,认亲礼正式开始。 林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別著一枚极小的徽章——那是他年轻时第一次授衔的纪念章,铜面已经磨得发亮。他拄著拐杖站起来,扫了一圈满堂宾客,清了清嗓子。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 “今天请各位来,是见证林家认李建军为林家之子。我林家有后,今日认亲,列祖列宗在上,各位亲朋为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 李建军从主席台侧面走上来,手里端著两杯茶。他走到林老爷子面前,双膝跪地,双手將茶杯举过头顶。 “外公,请喝茶。” 林老爷子接过茶杯。枯瘦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扶起李建军。那双浑浊的老眼看著他,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薇薇那孩子,没看错人。” 轮到林正业。 这位在政坛上沉浮大半生的副部长,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夹克。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夹克的分量。李建军端端正正跪下去。 “林叔,请喝茶。” 林正业接过茶杯,没有马上喝。他只是看著跪在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京城林家那个摆满女儿照片的书房里。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著女儿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年轻人配不上薇薇。后来他知道了——不是配不上,是薇薇没福气。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 “从今天起,你是我林正业的儿子。薇薇的母亲——也就是你的乾娘——她今天也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面墙。墙上掛著林薇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微笑著,目光温柔,像是在看著这一切。 旁边桌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认个乾儿子,搞这么大排场。” 话音刚落,隔壁桌的齐向前转过头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是李建军的乾爹——你最好別在这里乱说话。” 宴会散场之后,林正业把李建军叫到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的长安街已经亮起了路灯,车流如织,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带。 林正业把脖子上那条围巾取下来,叠好。 “这是薇薇以前给我织的围巾。她小时候织的,针脚很乱,但很暖和。你婚礼那天,我围著它去。” 他把围巾放在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红包里是一对金手鐲——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林正业结婚时给了妻子,妻子走后一直收在柜子里,用红绸布包了三层。现在他把红包推过来。 “这是你乾娘留下的。她说,留给儿子娶媳妇用。” 他站起来,抬手重重地拍在李建军肩膀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摘下眼镜,用手指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李建军一个人。窗外霓虹渐次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茶几上那条针脚歪斜的围巾上,也落在那个红绸布包裹的金手鐲上。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是时光留下的掌纹。 第292章 筹备 认亲宴的第二天,林晚晴就开始张罗婚礼的事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那棵桂花树刚被晨光照亮。腿上的石膏拆了之后,她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动动脚踝,確认那条腿还在、还能动。今天脚踝转了两圈,比昨天又灵活了一点。 她扶著助行器走到客厅。张婶正在厨房熬粥,听见她出来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说怎么起这么早,粥还没好。林晚晴说不急,我先把东西拿出来。 她把助行器靠在沙发旁边,自己坐到茶几前的地毯上,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夹。那是她从住院起就开始攒的东西——婚纱样式的列印图、婚庆公司的报价单、场地布置的手绘草稿、宾客名单的初稿,还有一沓小张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她想到的各种细节。 她把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又让李建军去书房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拿来。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就叫“婚礼筹备”,里面分了十几个子目录,从场地到妆容到宴席菜单,分得比林氏集团的项目方案还细。 “你看这个。”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李建军看屏幕。 屏幕上是三家婚庆公司的对比表格。蓝色那家擅长中式,红色那家擅长西式,金色那家做过好几场大型商业发布会,场地搭建经验最丰富。她每家都標了优缺点,最后在金色那家旁边打了个勾。 “这家我昨天打了电话,他们说可以帮咱们做定製方案。我跟他们说了——不是普通婚礼,是四个人的婚礼。他们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说『明白了,我们做过双人的,四人的还没做过,但可以试试』。” “那就这家。”李建军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著茶几上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她在病床上躺著的时候就在想这些了——腿断了,孩子没了,两个姐妹还没从天师洞里回来,她就把所有能抓住的东西都抓在手里,一件一件地理,一件一件地记。 林晚晴又抽出一张菜单,递到他面前。 “宴席菜单我挑了三套方案,川菜粤菜江浙菜。薇薇姐爱吃甜的,雨嫣姐爱吃清淡的,咱爸咱妈口味偏咸。所以我选了第三套——江浙菜为主,加几道粤菜点心。你看这个蟹粉小笼,薇薇姐以前在国贸楼下那家店排半小时队就为吃这个。” 她的手指点在菜单上,一道一道指给他看。每一道菜旁边都標註了谁爱吃、有什么忌口、需要提前几天备料。他看了一遍,点头说好,就这个。 然后他起身去给王建业打电话。王建业是乾爹,也是婚礼筹备委员会最合適的总协调人——他在市政府分管过后勤,对大型活动的统筹经验比在场所有人都丰富。电话接通,王建业听完说“这事我来”,掛了电话就带著王母出了门。 王母出门前特意换了件新做的暗红色旗袍,把头髮重新盘了一遍。她说这是去给乾儿子看场地,不能给然然丟人。 两路人马在场地方碰了头。宴会厅经理亲自带人接待,把最大的一间宴会厅打开给他们看——挑高八米,能摆三十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灯光打在象牙白的地砖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林晚晴被李建军推著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她指了指舞台左侧。 “这里多放两把椅子,留给雨嫣姐和薇薇姐。” 又指了指正对舞台的中间两桌。 “那是乾爹乾娘坐的位置。王叔和林叔坐中间,我爸妈坐旁边。六位长辈,正好两桌。桌上放桂花和梔子花,薇薇姐喜欢的,雨嫣姐喜欢的。” 王母在旁边听著,把脸別到一边,拿手指按了按眼角。王建业拿笔记了下来,在宾客名单里加了备註——主桌鲜花特殊布置,桂花与梔子花。乾爹的笔跡端端正正,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林晚晴又看了看宴会厅后面那面墙。她让经理把原本掛装饰画的区域空出来,她要掛一张大幅合影——她和李建军站在中间,薇薇和雨嫣站两边,旁边用极小的字標註“魂归有依”。 “这会不会太直白了?”李建军低头问她。 “不会。看得懂的人自然看得懂,看不懂的人就当是纪念已故亲友。”林晚晴把轮椅转了个方向,看著那面空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不是缺了两个人。她们在,一直都在。” 从酒店出来,林晚晴又拉著李建军去了城西一家老裁缝铺子。 她在医院的时候听护士说起过,说城西有个老师傅,做了一辈子中式礼服,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但店铺藏在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只有熟客才找得到。她让赵铁军开著车在老城区转了三圈,最后在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老巷尽头找到了这家铺子。 店门面不大,临街的橱窗里掛著一件手工旗袍。月光白的缎面上绣著极细的银线梅花,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 老师傅从工作檯后面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看著眼前这个还扶著助行器、腿上打著石膏刚拆的姑娘。她把四张手绘的婚纱草稿铺在工作檯上——四件婚纱,款式各不相同,但领口都绣著同一种暗纹,那是她手绘的图案,桂花与梔子花交缠的藤蔓。 “这件给薇薇姐,她喜欢盘扣,每一颗盘扣都要手工打成桂花形。”她指著第一张草稿。 “这件给雨嫣姐,她不喜欢太复杂的装饰,袖口用暗纹梔子花就行,远看看不出来,近看才能发现。”她指著第二张。 “这件是我的。”她指著第三张——领口绣著一枝桂花和一枝梔子花交叉的图案,“这是薇薇和雨嫣,我带著她们一起走上红毯。” 老师傅摘下老花镜,看看草稿,又看看她,说姑娘你一下子做三件嫁衣,时间怕来不及。 李建军刚要开口说我的不用,林晚晴已经把第四张草稿推到老师傅面前。 “新郎也要一件。料子要好。” “我不讲究。”李建军说。 “你不讲究我讲究。”林晚晴头也不抬,把第四张草稿上立领的高度標了个尺寸,“立领高三点五厘米,不要太硬,会磨下巴。袖口绣一圈暗纹,跟我的领口对得上。西装扣子换成盘扣——对,新郎服也要有中式元素。”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极小的锦囊,倒出几颗形状不规则的珍珠,托在掌心里给老师傅看。 “这是上次去龙虎山的时候在山上捡的,不值钱,但是好看。能不能缝在婚纱的拖尾上?薇薇一颗,雨嫣一颗,我一颗。” 老师傅接过那几颗珍珠,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说能。 从裁缝铺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建军把林晚晴扶上车,把她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轻轻搁在手扶箱上。她靠在座椅上,把今天看过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场地、宴席、礼服、花艺、宾客名单。王叔那边负责统筹,周慧负责联繫亲戚朋友发请柬,柳依依那边已经在安排请柬的印刷和伴手礼的採购。 “还差一件事。”林晚晴忽然坐直了身体。 “什么?” “喜糖。喜糖不能买现成的,要自己包。薇薇姐以前说过,她结婚的时候喜糖里要有话梅糖,酸酸甜甜的,寓意日子有酸有甜。雨嫣姐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她的那份里要有黑巧克力。我那份正常放就行,念安念平喜欢的奶糖也放几颗。” 她说著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喜糖定製”。 李建军看著她低头打字的侧脸。车里仪錶盘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她一边打字一边无意识地转了转脚踝,那个动作很小,但她做得很认真。 他发动车子,没说话,只是把空调的出风口往上拨了拨,让暖风不直接吹著她的腿。 第293章 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晚晴在车上就靠著李建军的肩膀睡著了,到了地库都没醒。李建军没叫醒她,轻手轻脚把她从副驾驶座上抱出来,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到了?”,他嗯了一声,她就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又睡过去了。他抱著她进了电梯,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缩在他怀里,腿上还穿著康復袜,脚踝细了一圈,整个人轻得像一把乾柴。 进了门,他把林晚晴放在主臥的床上,给她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明天还要去看请柬的纸样”,然后就没声了。他在床边坐了片刻,听著她均匀的呼吸,然后站起来轻轻带上了臥室的门。 客厅里的落地窗外是故宫角楼的夜景,筒子河倒映著城墙上的灯光。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著“妈”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李母有些意外又有些急的声音:“建军?这么晚打电话,出啥事了?” “妈,没出什么事。”李建军靠在窗框上,声音放得很缓,“我和晚晴,要结婚了。日子定了,下个月初六。你给爸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听见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有点发抖,不是哭,是那种压了很久很久终於等到这一天的抖。“日子確定下来就好。我跟你爸天天念叨,你弟弟的孩子都满地爬了,你这当大哥的婚礼还没影。现在好了——下个月初六,好日子。妈没啥文化,也不知道该帮啥忙。需要啥你给妈说。” “妈,你们到时候来参加婚礼就行。別的啥都不用。” “那家里的亲戚,还有咱村里人,还通知他们吗?”李母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你大姑上次还问你啥时候结婚,我说快了快了。你三叔公也老念叨,说李家这一支就你最有出息,得办得体面。还有你那个小学老师,上次在镇上碰见我,还问你过得好不好。村里人都知道你在外面干大事——他们不知道你具体干啥,就知道老李家那个建军出息了。” 李建军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背靠著窗框,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那几张林晚晴手绘的婚纱草稿上。草稿上压著那枚黑底描金的锦盒,里面是阎罗王送的那枚冥金戒——晚晴白天拿出来比了比戒圈大小,忘了放回去。他走过去,拿起那枚戒指在指间转了转。 “妈,你跟爸商量著办。”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缓了些,“村里的亲戚、家里的长辈、以前的邻居——你们觉得该请的就请。不用考虑排场,也不用考虑礼金。他们有空的来,没空的也不勉强。但我有一件事得跟你和爸说清楚——这场婚礼,不止是我和晚晴两个人的。” “不止你俩?”李母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还有谁?” “还有薇薇和雨嫣。” 电话那头沉默了。李母没接话,只是呼吸忽然变重了。李建军也没有催,只是把冥金戒放在茶几上,往沙发里坐了坐,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等著母亲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李母才说话,声音已经哑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妈知道了。你这场婚礼,是给她们一个名分。薇薇和雨嫣——那两个孩子,虽说不在了,但在你心里,她们跟晚晴一样,都是咱李家的儿媳妇。行。你爹那边我去说。他嘴笨,心里啥都明白,就是说不出来。上次你昏迷的时候,他在医院走廊里蹲了半宿,回家之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好久的烟,天亮才进屋。我问他抽了多少,他不说,我就看见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李建军低下头,把冥金戒拿起来,套在自己食指上转了两圈。戒面那块极薄的黑曜石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符文,他想起阎罗王说戴上能蒙蔽天机。可有些东西蒙蔽不了——比如母亲在电话那头压著嗓子说话的声音,比如父亲蹲在医院走廊里抽了一整夜烟的背影,比如那两位再也不能亲手穿上婚纱的女人。 “妈,这些年——让你们操心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电话那头的李母差点没听清。 “你这孩子,说啥呢。”李母的嗓音一下子提了上去,不是生气,是那种当妈的本能——孩子一说软话她就不忍心,“你从小就这样,啥都往自己肩上扛。你弟弟欠了八百万,你一声不吭替他还了。家里房子漏雨,你让人回来修好了也不告诉我们花了多少钱。后来你在美国救人、在缅甸救人,上了新闻,村里人问我,我都不知道咋说。我跟你爹,没啥本事,帮不上你的忙,还老拖你后腿。你爹现在种菜也种得少了,腰不行,弯久了就疼。他老念叨,说建军那房子院子里空著可惜了,他要是能去,还能帮著种点萝卜白菜。” “妈。”李建军打断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你们没有拖我后腿。你们是我爹妈。我干再多的事,也是你们的儿子。你们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忙。薇薇和雨嫣——她们俩跟我走了一路,走到最后只剩下魂玉里那么一小团光。我要给她们一个交代,也要给晚晴一个交代。以后到了那边,再见到她们的时候,我有脸跟她们说——我把你们的名字,写进李家族谱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母擤鼻涕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她把手机拿远了,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过了片刻,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带点菸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是李父接过了电话。 “建军。” “爸。” “你妈跟我说了。下个月初六是吧?”李父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今年的萝卜该下种了,“结婚是大事。你有主意,爸不囉嗦。薇薇和雨嫣的事,你妈刚才跟我说明白了。爸没文化,不太会说话,就觉得——那两个孩子,是咱李家的儿媳妇。她们跟晚晴一样,都是。你现在给她们一个名分,爸支持你。你到时候看著办就行。家里的亲戚我和你妈去通知,你不用操心。你大姑那边我亲自去说。” “爸,谢谢你。” “谢啥。”李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你是我儿子。你做的事,你爹都看在眼里。以前你在財政局上班,有人背后说你吃软饭。你爹听了没吭声,不是不敢吭——是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后来你去了缅甸,救了那么多人,上了新闻,你爹在地头蹲著听收音机,旁边老孙头说『这不是你儿子吗』,我说『是,是我儿子』。你爹这辈子没啥本事,就生了个好儿子。行了,掛了吧,电话费贵。你妈还有话跟你说。” 电话又转回到李母手里。她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利索,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刚哭过的痕跡。“建军,你结婚那天,念安念平我帮你带著。我给他们一人做了一身新衣裳,念安是蓝的,念平是红的,可好看了。家里养的鸡,到那天宰两只,带给晚晴燉汤喝。她自己腿还没好利索,就张罗这些事——这孩子,你对她好点。” “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母的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声音从高亢渐渐低了下去,“你结婚那天,妈穿什么顏色好?红的?紫的?妈这两年胖了,以前那些旗袍穿不上了,得新做一件。你弟媳说紫色的好看,显年轻,你觉得呢?” “紫色好看。你穿紫色,爸穿他那件深灰的中山装。领子前阵子磨破了,让萌萌给他换件新的。” “你爹那件中山装的领口磨出洞了,他还不让扔。我说建军寄那么多钱回来,买件新的不行?他说这是建军上大学那年在镇上给他买的,穿了这么多年了,捨不得。”李母说著自己笑了,那笑声里带著一点鼻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妈。下个月初六,你们早点来。我让赵铁军开车去接你们。把大姑也接来,把三叔公也接来。我给他们订酒店,就在故宫边上,推开窗户能看见角楼。你跟我爸这辈子还没住过这样的房间。”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李母在电话那头把脸別到一边,对著窗户外面深吸了一口气,玻璃上倒映出她一边骂一边嘴角翘起来的脸。窗外是江州老城区那棵桂花树,她种了二十多年,今年开得格外好。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眼角,对著话筒说了一句——“好。我跟你爹早点去。给你媳妇燉鸡汤。” 第294章 喜帖 茶几上摊满了东西。 婚纱草稿、宴席菜单、宾客名单初稿、婚庆公司的方案书,还有林晚晴刚才从书房里翻出来的一沓空白请柬样品。 请柬是柳依依让人送来的,一共三种样式——正红色烫金、藕粉色暗纹、米白色素麵。 林晚晴把三种各拿了一张,並排摆在茶几上,拿手指点了点。 “我喜欢这个藕粉色的。薇薇姐肯定选正红,她眼光热烈,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雨嫣姐不用问,一定选米白——素雅,不张扬,跟她人一样。” 她把三张请柬样品在茶几上摆成一排,又拿手机拍了张照片,说要留著让她们自己確认。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忽然抬起头看著李建军。 “咱们大学里的同学,还通知他们吗?” 李建军正坐在沙发另一头核对王建业发来的宾客名单。 他把名单放下,想了想说:“之前好多同学都留过话,说结婚了一定要通知他们。张铁柱上次在医院里还念叨,说你要是敢偷偷把婚结了不叫他,他就开著挖掘机来堵门。刘凯更夸张,说份子钱都攒好了,就等著你一句话。” “那咱们江州大学的那帮人,还有我財院的同学——这些都好说。可是薇薇姐和雨嫣姐的同学呢?她们不在了,怎么通知?” 李建军沉默了片刻。 窗外故宫角楼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把茶几上那张藕粉色的请柬样品拿起来,翻开看了看里面的排版,又合上了。 “等我把魂玉拿回来,问问她们的意见。她们的婚礼,得她们自己点头。” “你什么时候去龙虎山?” “等明天把婚前的事情准备好。王叔那边的宾客名单今天能定下来,婚庆公司的方案柳依依已经审过了,宴席菜单咱妈拍板了——剩下就是请柬和喜糖。你把请柬样式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开车去,当天就能到。拿上魂玉就回来。” 林晚晴把轮椅往前挪了半寸,伸手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又翻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夹著好几页纸,是她在医院住院期间手写的请柬草稿。 字跡歪歪扭扭的,因为那时候她还躺著,只能拿个小本子垫在膝盖上写。 她把草稿翻开,指著其中几行字给他看。 “我住院的时候没事干,把请柬的措辞都想好了。咱俩的同学好办,正常写就行。薇薇姐的请柬不能用红纸——她的请柬得用淡蓝色,那是她最喜欢的顏色。上面不写『婚礼』,写『团聚』。落款不写她一个人的名字,写咱俩和她的名字。她的同学收到请柬,一看就明白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婚礼,是她和我们一起的团聚。” “那雨嫣的呢?” “雨嫣姐的请柬更特別。她不喜欢花哨的东西,白底黑字就行,但措辞要改。不用『敬请光临』,用『期待重逢』。她在京城大学的那帮同学,都是搞学术的,不喜欢那些俗套。她的请柬上还要加一行小字——『王雨嫣女士与李建军先生、林晚晴女士、林薇薇女士共同举行婚礼』。她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林晚晴把文件夹合上,拿笔在空白请柬上隨手写了几个字,看了看排版。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王雨嫣——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旁边画了一朵梔子花。 花瓣画得不太圆,但花蕊点得很认真,一笔一画都描了好几遍。 “她们的名字,我来写。请柬手写,比印刷的好。我在医院里练了好多遍了,现在能写得跟她们自己写的差不多。” 她把笔搁下,抬头看著他。 “你知道雨嫣姐写字什么样吗?她写字的时候喜欢在最后一笔往上挑,钢笔字,很清瘦。薇薇姐的字圆润些,有肉有骨。以前她在我记帐本上写过几个字,我翻出来对著练的。” 李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她的头髮比以前薄了些,车祸之后有一阵子掉得厉害,现在慢慢长回来了,但还是比以前软,比以前细。 她把头微微偏了一下,把脸贴在他掌心里,像一只猫蹭了蹭主人的手,然后又把头抬起来,重新拿起笔。 “明天你去龙虎山,把请柬的事告诉薇薇姐和雨嫣姐。跟她们说——她们的请柬,我写了。她们的婚纱,老师傅在做。她们的座位,在舞台左边,两把椅子,铺著她们的婚纱。桂花和梔子花,各放一束。她们的同学,只要留过话的,我一个不落全通知到。就问问她们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她说完把笔放下,把茶几上的请柬草稿收拢好,放进那个写著“婚礼筹备”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封面被她在医院里贴了好几张便利贴,顏色各不相同,但每一张都写得很认真。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一角,又把那枚黑底描金的锦盒挪过来,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冥金戒。 然后她盖上锦盒,把它搁在文件夹旁边,排得整整齐齐。 “明天早上我给你收拾行李。山里冷,多带件外套。清玄上次说他那儿只有稻草褥子,你睡不惯,带个睡袋去。还有给张天师带的茶叶別忘了。”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自己撑著助行器站起来,往臥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跟薇薇姐说,她的桂花树我帮她浇过水了。” 第295章 魂玉失窃 天刚蒙蒙亮,龙虎山的山门还没开。 清玄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先去灶房把粥熬上,又拎著扫帚把山门前的石阶扫了一遍。 晨雾还没散,茅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道袍的下摆,他也没在意——反正天天都湿,习惯了。 他扫完石阶,把扫帚靠在银杏树干上,沿著后山那条羊肠小路往天师洞走去。 这条路他每天都要来回走好几趟,以前是为了躲师父检查功课,现在是为了给魂玉守洞。 走到那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他把藤蔓拨开,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符纸按在洞口石壁上。 符纸遇灵气轻轻飘了一下,光膜裂开一道缝,他弯腰钻了进去,沿著石阶往下走了几步,走到那方石台前面——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石台上空空荡荡,那枚通体漆黑的魂玉,不在了。 清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铜锤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把手伸到石台上摸了摸——台面还是温的,四个凹槽里的光丝还在缓缓流动,但那枚玉佩不见了。 他弯下腰趴在地上往石台底下找,用手摸著冰凉的石板一寸一寸地摸,摸到指腹都蹭破了皮,什么都没摸到。 他站起来转著圈把整个洞室扫了一遍,石壁上的发光石还是那三块,穹顶的裂缝还是那一道,青苔还是那片青苔,什么都没有。 魂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怎么会……”他嘴唇直哆嗦,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转身踉踉蹌蹌地往洞口跑。 跑到石阶上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边缘,道袍撕了个口子,他爬起来继续跑,衝出洞口的时候符纸都被他撞掉了。 李建军的车是上午十点到山门口的。 他今天开得快,从京城出发,天不亮就上了高速,中途只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加油。 车停稳之后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路上想好了,今天把魂玉接回去,让薇薇和雨嫣看看请柬的样式,问问她们的意见,然后带她们回家。 他推开车门,赵铁军把后备箱里的茶叶和睡袋拎了出来。 清玄站在山门口,脸色白得跟道袍一个色,两只手绞在身前不停地抖,指甲把指节都掐出了白印。 他看见李建军下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眶红得能看见血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李建军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还带著赶路的疲惫,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清玄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李哥——魂玉——魂玉不见了——我早上去洞里,石台上什么都没有——我找了,洞底都找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了——没有——” 李建军的脸一瞬间僵住了。 那层疲惫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露出底下的空白——空白之后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冷意,把他的瞳孔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没有说话,一把推开清玄,大步往后山走去。 从道观到天师洞,那条羊肠小路上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步是在茅草丛里跑的,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口子他也顾不上。 洞口藤蔓被他一把扯开,光膜裂开的瞬间他弯腰钻了进去,沿著石阶几乎是跳下去的。 洞室里安安静静。 三块发光石还是温润地亮著,四角的凹槽还在缓缓吸收灵气,石台中央那个“道”字的古篆还在微微泛著暗金色的光。 但石台上什么都没有。 李建军把手按在石台上,掌心贴著冰凉的台面。 体內那股紫金色的能量被他催动到了极限,沿著石台往四面八方探出去——他能感觉到洞室里的灵气还在,能感觉到四个凹槽里的光丝还在流动,但感觉不到那枚玉佩。 它不在这里。 不是被藏起来了,不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是不在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种抖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从骨髓最深处往外涌的惊恐。 他在香山別墅一掌拍碎过承重墙,在阎罗殿一拳砸裂过立柱,在缅甸五分钟灭过两百人的武装部队,但此刻他的手抖得像一片枯叶。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爬进洞来的清玄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按在石壁上。 道袍的布料被攥得绷紧,清玄的脚几乎离地,后背撞在凸起的岩块上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没有挣扎。 “不是交代过你,每天放洞里两个时辰?怎么会丟?你说——怎么会丟!”李建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石面。 “我看山上没人来——我每天都来看看,就放在那儿,没有带出去——”清玄的嘴唇在发抖,脸上全是泪,声音断成了一段一段的,“我每天早上去洞里看,中午再去看一遍,晚上离开之前还用符纸封了洞口。昨天下午我看的时候还在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真没想到会丟——” “你没想到?!”李建军把他从石壁上拽下来又一把推回去,指节攥得发白,眼睛里那层金色的光又开始往外涌——不是那种柔和的、像萤火一样的金光,而是比熔炉里的钢水还要炽烈、还要暴戾、还要不顾一切的紫金色,“你说怎么办?你把我妻子弄丟了——她们两个都在里面——我问你怎么办!” “我们又没求你放这儿——”清玄被他按在石壁上,后脑勺磕在岩块上咚的一声,他终於也爆发了。 平时畏畏缩缩的小道士此刻红著眼眶吼了出来,嗓子劈得像一面破锣:“是你自己说要借天师洞温养魂玉!师父把祖师爷的洞府都让给你用了!你自己把魂玉往石台上一放就走了,一走就是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不自己每天守著?你在山下忙著结婚,你忘了这洞里还有你的两个媳妇!现在出了问题全怪我——凭什么全怪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李建军心口最深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手上的力道忽然鬆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像是被人把骨头从胸腔里一把抽出去的闷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他在医院里给晚晴擦脸,在干休所给薇薇和雨嫣开魂影,在认亲宴上给林老爷子敬茶,在国贸三楼婚纱店量西装尺寸。 他在山下做著所有该做的事,唯独没做这一件事——他在这么多天里,没有一次上山看她们。 清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口剜肉。 他红著眼眶,一把甩开清玄,转身衝出洞口。 赵铁军正站在石壁外面等,看见李建军衝出来的表情,整个人一下子绷直了。 他见过老板在妙瓦底杀人的样子,见过老板在香山別墅拍碎承重墙的样子,见过老板在阎罗殿一拳砸裂立柱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脸色白得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一座隨时要崩塌的雪山。 “赵铁军!把龙盾所有人都调过来,把这龙虎山——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他吼得嗓音炸裂,最后一个“到”字从喉咙里撕裂出来,整座山谷的晨雾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第296章 搜查魂玉 十几辆黑色运兵车轰隆隆地碾过臥龙村口的石板桥。 桥面上的碎石被轮胎压得噼里啪啦弹进溪水里。 车还没停稳,后厢门就齐刷刷弹开。 全副武装的龙盾队员从车厢里鱼贯而出——清一色的深蓝色作战服,防弹背心外掛著对讲机和备用弹匣,枪口朝下,但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不到两分钟,整个村子的主要路口全被封死了。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择菜。手里的芹菜还没择完,就看见一群端著枪的彪形大汉从村口涌进来,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芹菜撒了一地。 几个在村头老槐树下下象棋的老头把棋盘都掀了,棋子滚了一地也没人弯腰去捡。 有个小孩蹲在路边玩弹珠。看见车队开过来,弹珠也不要了,转身就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妈!有兵!好多兵!” 赵铁军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拿著对讲机,目光扫了一圈村口的地形。他对著对讲机说了句:“各组匯报位置。” “一组到位,村东路口封锁完毕。” “二组到位,村西石桥控制。” “三组到位,后山小路全部卡死。” 各组依次回应。 “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进出。”赵铁军放下对讲机,大步往村里走。他的步伐很稳,靴子踩在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个胆大的村民从门缝里往外张望,看见他那张国字脸和脖子上那道从下頜延伸到锁骨的旧刀疤,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村长李大有正在家里吃早饭,嘴里还嚼著半个馒头。听见动静跑出来,手里还攥著筷子。他跑得太急,一只布鞋跑掉了,也顾不上穿,光著一只脚踩在村道的碎石子上,一瘸一拐地衝到村口。 看见满村端著枪的队员,他的脸一下子白了。但他是村长,这时候不能缩。 “你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是臥龙村村长李大有,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执行公务。閒杂人员迴避。”赵铁军旁边的队员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客气但动作毫不含糊。 “什么公务?找谁?你们先跟我说清楚——我跟镇上武装部的人都很熟,你们——” 赵铁军转过头看著他。目光平静,但压迫感十足。李大有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去了。他当了十几年村长,见过镇上的派出所民警,见过县里的武警中队,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十几辆运兵车,全副武装的队员,每个人身上那股气场不是普通当兵的能练出来的。 这时一个队员从车里拿过来一张照片,直接递到他面前。 “这个人,见过没有?” 李大有低头一看,是李建军的照片。他愣了一下,嘴里的馒头差点掉出来。 “这——这不是山上的李道长吗?不对,不是道长,是那个——那个——” “见过没有?” “见过见过!前阵子他老上山,从村口路过好几次,有一回还在我家小店买了包烟——”李大有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更难看了,“他丟东西了?” 赵铁军没回答。 村长这下彻底明白了。那个住在道观里的年轻人丟东西了,丟的东西重要到能让这么多人把整个村子围了。他把筷子往裤兜里一揣,主动上前两步。 “同志,村里有嫌疑的人我知道——那几个整天游手好閒的二流子,我带你们去。就李二狗那几个,成天不干正事,喝酒赌钱什么都沾。他们昨晚还聚在村东头王寡妇家打牌,打了一宿,天快亮才散场。” 与此同时,李建军的车已经停在了村口桥头。他推开车门,刚站到地上,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赵铁军”,他接起来,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说。” “老板,村子围住了。所有路口全部封锁,任何人进出一只鸟都看得见。下一步请指示。” “直接把村里有案底的全抓了。挨个问,有没有人上山偷东西。问不出来就搜。搜不出来继续问。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天黑之前,我要知道魂玉的下落。” “明白。”赵铁军掛了电话,转过身对身边的队员做了个手势。几个队员从车上拎下来一沓档案——那是来之前从江州调出来的臥龙村人口信息。所有有案底的、受过治安处罚的、被群眾举报过的,全部標了红圈。 村长在前头带路,队员跟在后面,第一家就直奔村东头李二狗家。 李二狗刚从王寡妇家打完牌回来,倒头睡下没多久,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大门就被从外面踹开了。他还没来得及从被窝里滚出来,两把枪已经顶在了他脑门上。李二狗魂都嚇飞了,浑身哆嗦著举起双手,裤襠热了一大片,当场就湿了裤子。 “別——別杀我——我没干啥坏事——就昨天晚上赌了两把,输了三百,还没给钱——”他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囫圇。 “谁问你赌没赌。”队员把他从床上揪起来,按在墙上,拿出李建军的照片贴在他脸旁边,“这个人,见过没有?” “见——见过!山上的!他是不是丟东西了?我——” “你见过什么?” “我——我昨天晚上从王寡妇家出来,看见有个人影从后山下来。不是这个——”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李建军,“是另外几个,都是生面孔。不像本地人,穿的是那种城里人的衣服,而且——而且他们好像抬著什么东西,用布包著,往村西去了。” 赵铁军脸色骤沉,一把揪住李二狗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抵在墙上。 “说清楚,什么生面孔?几个人?什么时间?” “三——三个!不对,四个!天黑看不太清,就知道不是我们村的。其中有一个走路一瘸一拐,像是腿脚不灵便。大约——大约后半夜两点多钟。他们从后山下来的,走的是小路,没走村口,从村西那排破房子那边绕过去的。我当时还奇怪,大半夜的谁走那条路。那条路好久没人走了,全是杂草。但我当时输了钱,心情不好,就没多想——” 赵铁军鬆开他,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后半夜有可疑人员从后山下山,走村西小路。村西组马上排查所有废弃房屋。其余各组扩大搜索范围,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控制。” 第297章 追踪 赵铁军鬆开李二狗的衣领,转身大步走向村口。 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路边几只刨食的母鸡扑棱著翅膀四散逃开。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沉:“各组注意,目標锁定——至少四名嫌疑人,凌晨两点左右从后山小路下山,其中一人腿脚不便,携带不明物品往村西方向逃窜。 村西组立即排查所有废弃房屋,其余各组沿小路往山外方向展开追击。重复——沿小路往山外方向追击,不要放过任何痕跡。”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確认声。 队员们迅速调整方向,十几条人影散成扇形往村西推进。 赵铁军放下对讲机,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村口桥头的李建军。 桥下的溪水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水面上还漂著刚才车轮碾过溅起的尘土,一圈一圈地盪开。他走过去,在李建军面前站定。 “老板,有可疑人员从后山下山。四个,生面孔,凌晨两点多,抬著东西往村西走了。李二狗亲眼看见的。” 李建军靠在车门上,手里攥著手机。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发青,眼睛里的红血丝在阳光底下看得格外清楚——那些血丝不是熬夜熬出来的,是被暴怒和惊恐从眼眶里硬生生压出来的。他听见赵铁军的话,攥手机的指节又紧了几分,关节处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追。”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抓住。” 赵铁军点了点头,转身一路小跑往村西方向追去。 他一边跑一边对著对讲机调派人手,把三组和四组也调过去支援,又让后勤组把无人机升起来,从空中扫描村西那片废弃的砖窑厂。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著赵铁军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还停著之前跟林晚晴的对话框。 他答应她今天把魂玉带回去,让她跟薇薇和雨嫣商量婚礼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通讯录,找到王浩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王浩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昨晚肯定又在机房里蹲了一宿,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和旁边人说话的回音。 “建军?你一大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去龙虎山了吗?” “耗子,你给我追踪龙虎山附近所有的车辆信息。”李建军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追踪什么?” “最近出现在龙虎山附近的车辆。所有车牌、归属地、行动轨跡、现在的实时位置。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只要最近一段时间在这附近出现过,全部给我拉出来。” 王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认识李建军这么久,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前在妙瓦底,在曼谷,在香山別墅,不管多大的事,李建军的声音总是稳的,哪怕是下一秒要杀人也是稳的。 但今天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平,可王浩听得出来底下在抖——像一根被过度拉伸的钢丝,表面还光滑,核心已经发出了断裂前极细极细的震颤。 “出什么事了?”他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放在龙虎山很重要的东西被人偷了。” “很值钱吗?” “无价。必须要找回来的重要东西。” “最近出现在龙虎山附近的车辆吗?” “对,所有的。从大前天到今天,只要在这附近出现过的,一辆都不要漏。” “给我半小时。”王浩没再多问。他听出来了——能让李建军说出“无价”这两个字的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他正要把李建军发过来的信息切入交管网络,忽然听见对面又低声追了一句。 “耗子——尤其是今天凌晨三四点还在山路上跑的车。” 他把昨天清玄最后一次看到魂玉的时间在心里滚了一遍,“不管有没有掛牌,不管有没有正规登记,不管是外地牌照还是本地牌照,全部筛出来,一辆都不要漏。” “明白。” 王浩那边键盘声已经响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同时响起另一个机械键盘的声音,显然他把旁边工位的人也拽过来了,“我直接用省交通厅的后台进,交管、收费站、治安卡口三路数据並行筛查。只要他们没从天上飞过去,轮子碾过的每一道痕跡我都给你翻出来。” 王浩的电话在二十八分钟后打了回来。比他自己预估的半小时还早了两分钟。 李建军靠在车门上,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全是他这半小时里打出去和接进来的號码。 他看见“耗子”两个字跳出来,拇指在屏幕上一划,按下了接听键。 “说。” “查到了。” 王浩的声音压得很紧,背景音里键盘还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两辆可疑车辆,一辆白色雅阁,一辆银灰色麵包车,都是前天晚上从福建方向过来的。 在龙虎山附近的国道停留过,今天凌晨四点左右重新上路,走的是一条没有监控的县道——但他们在上高速的时候被收费站拍到了。 现在两辆车已经出了省界,正沿连霍高速往甘肃方向行驶。目前位置在陕西宝鸡段,距你大约七百公里。” 李建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他的目光越过臥龙村的屋顶,看向西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七百公里。如果他现在开车去追,就算全程油门踩到底,等赶到的时候那两辆车早就进了甘肃腹地,往祁连山余脉里一钻,再找就难了。 “建军,现在去追,可能追不上。” 王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焦虑,“他们车速不慢,已经在高速上跑了四五个小时了。除非你在半路截住他们,否则——” “你给我盯紧了。每三十秒刷新一次他们的位置,发到我手机上。” 李建军打断他,“不管他们下哪个出口、进哪个服务区、走哪条岔路,全部实时报给我。盯死了。” “老大,怎么办?他们追上来了!”刘大一把抓住马禿子的肩膀,指甲嵌进他肥厚的肉里。 “別慌——別慌——”马禿子自己的声音也在抖,手里那瓶水晃得哗哗响,洒了一裤子他也顾不上,“可能不是追我们的。这条高速是主干道,说不定人家只是路过——” “可他们一直追著我们。”老汤从后视镜里死死盯著那架直升机,脚下意识地鬆开了油门。雅阁的速度从一百二降到了九十,又从九十降到了七十。他想加速,但腿不听使唤,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飞过去了——他们飞到我们前面去了!”刘大指著前方,声音里刚冒出一丝庆幸,马上又被更大的恐惧掐灭了。 那架直升机越过雅阁的车顶,在前方约两百米处悬停,机身缓缓转向,舱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飞行服的机组人员半蹲在舱门口,手里握著一支突击步枪,枪口直直地指向雅阁的挡风玻璃。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只有枪管上那一点冷光格外刺眼。 “下面的人听著,立即停车,接受检查!”直升机上的扩音器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切成了好几段,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雅阁里四个人的耳朵里。 马禿子手里的矿泉水瓶滚到了脚垫上,咕嚕嚕滚到了老汤脚边。车里的气氛像被冻住了,四个人面面相覷,每个人的脸都白得像刚从麵缸里捞出来。刘二手里的桃木剑终於掉在了座椅上,剑柄磕在安全带卡扣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大——怎么办?真是来抓我们的。”刘大的声音带著哭腔。 “操!好不容易得手,就差最后一步了——”马禿子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雅阁车速已经降到四十以下,前方不远就是服务区,路面变得宽阔。他有一瞬间动了逃跑的念头,但一抬头看见那只直升机的影子把整条公路都罩住了。 “给他们拼了!拼了!”刘二嘴上叫得最响,但手抖得桃木剑都握不住。 “拿什么拼?拿命吗?!”老汤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把车里所有人都震得一激灵。他转过头看著马禿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那是军用武装直升机,那是特种部队。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连把枪都没有,车里就一把桃木剑,还是偷来的。你是打算拿千年桃木剑去捅人家的防弹衣?还是打算拿鎏金祖师像去砸人家的驾驶舱?” 没人接话。车里的空气像被抽乾了一样,只剩车窗外螺旋桨持续不断的气浪声,和四个贼粗重而颤抖的呼吸。老汤缓缓鬆开了方向盘上那只抖得不停的手,把车速继续往下降。 “停车。接受检查。偷点东西,被抓到也就是三五年。出来后老子依旧是个好汉。”他把话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没必要硬拼。没必要把命搭上。” 白色雅阁的右转向灯亮了起来,缓缓驶入应急车道,在路肩上停稳。车后轮碾过路沿石的时候顛了一下,车里四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头顶那架直升机的阴影越来越大,螺旋桨的气浪压得车身都在微微摇晃。远处,几辆警车正拉著警笛从高速另一头疾驰而来。老汤把手剎拉上,熄了火,把车钥匙拔出来放在仪錶盘上,然后慢慢举起了双手。其他三个人也陆续举起手来,动作缓慢而僵硬,像四座被风雨侵蚀的泥塑。 第298章 追踪(二) 他掛了电话,没有半点犹豫,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標註为“周正阳(联参)”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周正阳沉稳的声音:“李顾问,什么事?” “周大校,我是李建军。现在需要你帮我调一架直升机,越快越好。我在江西龙虎山下的臥龙村,目標车辆是一辆白色雅阁,车牌闽a3521,正沿连霍高速往甘肃方向逃窜。我需要在半路截住他们。”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这是我的身份授权,你可以核实。” “不用核实。” 周正阳的声音立刻变了,从沉稳变成了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龙虎山附近有我们一个陆航训练基地,那里有两架直-20正在做例行训练。我直接调一架过去,坐標发给我,预计十五分钟內到达。你站在原地別动,我让飞行员跟你联繫。” “谢了。” “不必。上面交代过,你的所有要求,一律照准。” 周正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需要地面配合吗?我可以同时通知甘肃方面,让他们在高速上设卡拦截。” “通知。”李建军说完掛了电话。 十二分钟后,臥龙村上空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从远到近,像天边滚过一串闷雷,越压越低,越压越沉。 村口的几棵老槐树被螺旋桨搅起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满地的落叶和灰尘被捲成一道黄灰色的漩涡。 村长李大有正蹲在路边擦他那只跑掉的布鞋,被这阵巨响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见一架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从山脊那边压过来,机身侧面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他张大嘴,半天没合上。小卖部的老板娘从门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直升机降落在村口那片收割完的稻田里,稻茬被吹得像刀片一样横飞出去。她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在屋里对著供奉的观音像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李建军弯著腰跑向直升机。螺旋桨的狂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猎猎作响,他一手护著手机,一手挡在额前挡住飞溅的草屑。机舱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穿飞行服的中尉伸出手,把他拉了上去。 舱门还没关严,直升机就已经开始爬升,机头向西,朝著甘肃方向全速飞去。 与此同时,连霍高速陕西宝鸡段。白色雅阁里,四个人正沉浸在发財的美梦里,连车窗外的风景都看著格外顺眼。 开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姓汤,外號“老汤”,腿有点瘸——年轻时在工地上被钢筋砸断了小腿骨,接好之后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个光头胖子,姓马,外號“马禿子”,怀里抱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只手搂在包上,另一只手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火腿肠。 后座两个是兄弟俩,一个叫刘大,一个叫刘二,脸上各掛著一道被树枝划破的浅口子,是昨夜摸黑从后山下来时被松枝刮的。 “这一票干完,咱们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刘大把后座上的布袋拉开一条缝,往里瞄了一眼,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你们看看这鎏金祖师像——唐朝的东西,黑市上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马禿子面前晃了晃。 “三百个?你就这点出息?” 马禿子咬了一口火腿肠,满嘴油光,“这是天师道的镇观之宝,从张道陵那一代传下来的,一千三百多年的老物件。遇上识货的买家,三千万都打不住。还有那方砚台——明朝的,上面刻的是正一派的符籙,以前道士画符用的。你们想想,能拿砚台画符的是什么级別的道士?至少是国师级別。这砚台拿出去,少说也得几百万。” “千年桃木剑最值钱。” 刘二从布袋里把那柄桃木剑抽出来,举在眼前仔细端详。剑身乌黑髮亮,剑柄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字他认不全,只觉得看著就值钱,“这玩意儿我听人说过,天师道歷代天师开光用的法器,据说能斩妖除魔。卖到东南亚那些华人富商手里,开价隨便我们喊。” “行了行了,等到了兰州把货一交,咱们这辈子就不用再钻山洞了。” 老汤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路面,嘴里哼著跑了调的小曲,“以前咱们在臥龙村那边小偷小摸,偷个鸡都要被村长追著骂。这回直接干了一票大的,等分了钱,我先把腿治好——找个好医院,把这瘸腿给正过来。” “我跟你说,这回咱们运气是真好。” 马禿子把火腿肠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拿袖子蹭了蹭油嘴,“那天晚上我们摸进天师洞,谁知道那帮牛鼻子老道连个看门的都不派。洞里那么多宝贝,就放在那儿,跟摆摊似的。不是——你们说天师道这么多年都没人进去过?那怎么咱们一进去就进去了?” “你管那么多干啥。” 刘大不耐烦地摆摆手,“反正这一票干成了,以后天师道再想进去,进去也没东西了。一个空山洞,让他们慢慢参悟去。咱们哥几个,从今往后就是人上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那声音又沉又密,像一群巨型黄蜂在云层里煽动翅膀,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马禿子手里的火腿肠包装纸掉在腿上,他扒著车窗往外看了看,脸色骤然变了。 “我操——直升机?” 一辆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从后方云层里压下来,机身侧面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直升机飞得很低,几乎是擦著高速公路上方的电线飞过去的,螺旋桨捲起的气浪把路面上的尘土和碎石子全掀了起来。 “不至於吧——我们就偷点东西,没必要出动特种部队和直升机吧?”刘二的声音变了调,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第299章 魂玉哪去了 李建军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时候,高速公路的柏油路面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热浪隔著靴底都能感觉到。 螺旋桨的轰鸣声还在头顶盘旋,搅起的气流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弯腰穿过直升机尾翼下方的气浪区,大步走向停在应急车道上的那辆白色雅阁。赵铁军带著几个队员已经先一步赶到,看见李建军过来,赶紧迎上去。 “老板,人控制住了。四个,一个没跑。” 雅阁车旁边,四个贼被反剪著手銬蹲在路肩上。 老汤那条瘸腿別在身后,疼得齜牙咧嘴,脸上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马禿子的光头被太阳晒得发亮,他低著脑袋不敢抬头,怀里的帆布包已经被拿走,搁在车顶上。 刘大和刘二兄弟俩靠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小腿肚子打著颤。 李建军走到车旁,一把拉开后车门,低头往车里扫了一眼。 座椅上散落著几个布袋和杂物——有泡麵桶、矿泉水瓶、一张揉皱的公路地图、几个菸头,还有几片从山洞里带出来的碎叶。他弯下腰,把手伸进座椅夹缝里摸了一圈,又检查了脚垫下面、后备箱的备胎槽、副驾驶的手套箱,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 “你们偷的东西呢?”他直起身,转头看著蹲在地上的四个人。 一个队员从车顶取下帆布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引擎盖上。 “老板,东西都在这儿了。” 鎏金祖师像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光,像身斑驳的铜绿记录著千年岁月的每一次触摸。 千年桃木剑乌黑髮亮,剑柄上的符文密密麻麻,有些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还有一方砚台,砚池里还残留著陈年墨跡乾涸后的暗色痕跡,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松烟味。 李建军扫了一眼这些文物,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件上多停留。“魂玉在哪?” 马禿子抬起头,脸上全是茫然,额头上晒出的油汗混在一起往下淌。“魂玉?什么魂玉?玉佩吗?领导,我们真没拿——我们拿的都在那儿了。” 他往引擎盖上努了努下巴,嘴唇乾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 “对,我们只拿了一把木剑,一个铜像,一个盛墨的石头。” 老汤半蹲著,那条瘸腿伸在前面不住地打颤,“我们没拿什么玉。真没拿。不信你们搜,搜出来枪毙我都行。” “这些东西在哪里偷的?”李建军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领导,我们没偷。” 老汤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汗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我们就是在一个房子里拿的。那房子一看就是好久没人打扫,大门虚掩著,屋里全是灰尘和蜘蛛网,这些东西就摆在供桌上。我们以为是没人要的——真的是没人要的。” 刘二赶紧帮腔,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 “对对对,那房子一看就是废弃好久了,锁都是锈的。我们寻思著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我们拿走换点钱——领导,我们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天师道的宝贝,要知道我们也不敢拿啊!” 李建军走到马禿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马禿子鼻樑上每条毛细血管的走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极低的温度凿进马禿子的耳膜。“你们犯法了知道吗?盗窃罪,数额特別巨大。就这些东西——够你们牢底坐穿。现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老实回答。” 他把马禿子往车身上一推,后者的后脑勺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们去没去过龙虎山后山的祖师洞?” 马禿子被他眼睛里那层极淡极冷的紫金光芒嚇得浑身一哆嗦,后背贴著发烫的车门往下出溜,声音都劈了。 “领导!我们对天发誓——真没有!真没有去过那个什么山洞!我们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出门被雷劈死!我们就是在山门前那个破房子里拿的——那个房子门没锁,我们就进去了。后山我们压根没去过,连路都不知道!” 李建军鬆开他,转向老汤。 老汤不等他开口,自己先举起三根手指对著天。“领导,我瘸子对天发誓。我们四个確实在村里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但那个山洞真不是我们偷的。我们要是有本事进那个洞,还用得著在道观前殿偷供桌上的东西吗?那洞里不是应该有更值钱的吗——我们都不知道有什么洞!我们是翻墙进去的,在前殿翻了一圈,就拿了这几样。后山我们压根没去,真的——不信你们去问那个小道士,我们连后山的路都没找到!” 李建军直起身,把马禿子鬆开,任由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高速公路上的热风吹过来,混著汽车尾气和尘土的味道。 他站在这四个垂头丧气的盗贼中间,看了眼躺在车盖上那堆祖传法器,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这些人是贼,但不是偷魂玉的贼。 魂玉不在他们手里,甚至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內——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魂玉”是什么。 那魂玉去哪了? 不是这四个人,不是从后山下来的。魂玉是在清玄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的,而这些人连后山洞口在哪都不知道。 那会是谁——能穿过天师洞的屏障,能在清玄每天巡查的间隙里把魂玉拿走,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一件极重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带出山?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自己说不上来由的直觉正在逐渐成形。 第300章 清玄急眼 李建军弯腰从白色雅阁的车窗往里又扫了一眼,確认车里没有任何跟魂玉有关的东西,才转身走回路肩上。 马禿子还瘫在车轮旁边,光头晒得发红,嘴唇乾裂起皮,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真没拿什么玉”。 赵铁军已经把鎏金祖师像、桃木剑和砚台用从车里翻出来的旧被单一层一层裹好,放进带来的装备箱里,又拿泡沫纸塞紧了缝隙。 李建军走到装备箱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三件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文物,伸手把盖子上没扣紧的搭扣啪地按下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清玄的號码。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清玄的声音又急又哑,背景音里还能听见他吸鼻子的动静,显然还在哭。 “李哥——找到魂玉了没有?是不是在那些贼身上?” “文物追回来了。魂玉不在他们手里。” 李建军靠在雅阁车门上,抬手把额头上被汗浸湿的碎发往后捋了一把,“这几个贼是翻了前殿的供桌,偷了桃木剑、祖师像和一方砚台。他们连后山的路都不认识,天师洞根本没进去过。你说魂玉是在洞里丟的——偷洞的不是这伙人。我问你,你们道观里怎么还有这些宝贝?桃木剑、鎏金祖师像、明朝的砚台——就这么摆在前殿供桌上?” “我们道观还有宝贝?!” 清玄在那头愣了好一会儿,声音里的哭腔被震惊挤得乾乾净净,“不可能!我天天在前殿扫地,供桌上就一个香炉三个供果,哪来的桃木剑?哪来的祖师像?师父从来不说观里有这些东西——他是说过有些老物件,但说都是破铜烂铁不值钱,让我別惦记——” “值点小钱。桃木剑是千年的,祖师像是唐朝的,砚台是明朝的。你师父说的破铜烂铁,够你们师徒俩吃三辈子。” 李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文物已经追回来了,一样不少。回头赵铁军会送回山上,你让张天师清点一下。”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几分,“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些。我是要告诉你——魂玉不是这伙贼偷的。”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死寂。 李建军几乎能听见清玄咽唾沫的声音,以及他手指攥紧道袍布料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不是他们偷的?” 清玄的声音又开始发抖,这次不是哭,是某种更深更冷的恐惧,“那魂玉到底被谁偷了?我天天在洞口守著,除了昨天中午那一会儿——不可能有人进去!我每次离开都贴了符纸,符纸没破,洞口的藤蔓没人动过——”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李建军能想像得出来,这个小道士此刻正站在天师洞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脑门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大概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能穿透天师道歷代祖师加持的屏障拿走魂玉的人,不可能是这伙连后山小路都找不到的毛贼。 “清玄。”李建军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怒意更让人后背发凉,“你师父呢?让他来接电话。” 清玄握著手机站在天师洞门口,听筒里传来李建军那句“让你师父来接电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晨雾已经散尽了,后山的松林被阳光照得翠绿,但他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我师父正在闭关。”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 “魂玉是你们弄丟的,他还能闭关?”李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被压到极限的怒意,“你去把老头叫出来接电话。” 清玄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著,天天蹲在洞口守著,膝盖磕破了也不敢下山包扎,心里那份愧疚已经把他的脊梁骨压弯了好几回。 可李建军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噌地把他心里憋了许久的一团东西给点著了。那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还有一份比委屈更硬的东西——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敬天地敬祖师,但不能隨便对人低三下四。 “李帝尊,我师父不是你能呼来喝去的。你说话最好客气点。”他的声音忽然稳了,语调比平时高了半寸,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硬气。 “你把魂玉放在我们祖师洞,我师父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天师洞几十年没对外开放过——上一任天师想进去闭关都被屏障挡在外面。你一来我师父就让你进去了,你还想怎样?” 李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去不去叫你师父?后果不是你们师徒俩能承担的。”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隔著电话,清玄能感觉到那股压过来的气场,像乌云压顶之前空气中突然变沉变冷的重量。 清玄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竹柄在石板上轻轻一顿,站直了身体。他想起师父那天在银杏树下对李建军行稽首礼,想起师父把新道袍穿上又换下、换下又穿上,想起师父说“此人於天师道有恩”。可他也想起自己蹲在洞口啃冷馒头等魂玉回来的那些夜晚,想起李建军一把將他按在石壁上时后脑勺磕在凸起岩块上的疼。那种疼里,有一部分是他该受的,也有一部分——是他不想再忍的。 “你是谁?在龙虎山装什么大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倔强,“我们尊重你,是因为你曾经是帝尊。你听清楚了——是曾经,不是现在。你现在是凡身歷劫,跟我一样是普通人。我清玄没有犯法,没有犯罪,魂玉不是我偷的——我每天守在洞口,符纸贴了一遍又一遍,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行。你小子挺硬气。”李建军的语气忽然变了,怒意被某种更深的平静取代——那种平静比怒意更让人后背发凉。 “我又没违法,又没犯罪,为啥不能硬气?” 清玄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把电话掛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秋蝉在松林深处拉出一声长鸣,他忽然觉得,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心里话——痛快归痛快,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了祸。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把拂尘掛在腰间,转身往道观方向跑。他得赶在李建军上山之前找到师父——魂玉到底去哪了,他不知道。但师父也许知道。师父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第301章 张天师 清玄是一口气跑回前殿的。道袍的下摆被山路上的荆棘掛破了好几道口子,膝盖上还蹭著之前磕在洞口的泥印子,他跑得满头是汗,髮髻都歪了,几缕碎发贴在脑门上,也顾不上擦。他跑到后殿紧闭的门前,两只手撑著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拍门。 “师傅,有要紧事通知您。” 里面没有回应。他把门又拍了两下,这次用力更重了些,手掌拍在木板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响声。“师傅——真出大事了!”过了许久,里面才传出一个苍老缓慢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 “怎么回事儿?慌慌张张的。”门没开,但清玄能听见竹杖点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从殿內深处慢慢往门口挪。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半扇,张天师拄著竹杖站在门口。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袖子卷了两道褶,露出里面磨得起毛的里衣,白髮有些凌乱,显然刚从静坐中被惊醒。 “你腿怎么了?”张天师低头看见清玄膝盖上那片已经乾涸的血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摔的。不碍事,师父。”清玄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您闭关这几天,出事了。后山祖师洞——李建军放在里面的魂玉,被人偷了。”张天师握著竹杖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凸起,青筋从枯瘦的手背上根根分明地浮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昨天。我早上去洞里看的时候还在,下午再去就没了。就隔了一两个时辰。我发誓我贴了符纸,藤蔓也没人动过,光膜也没破,但魂玉就是不见了。我已经把整座后山都找遍了,没有。”清玄说著说著声音又开始抖,“李建军带著人去追,在山下臥龙村抓到了四个贼——但是他们只偷了前殿供桌上的东西,桃木剑、祖师像、砚台,都是那些。他们连后山的路都不认识,天师洞根本没进去过。” “他打电话过来——”清玄低下头,“他骂您是老头,说魂玉丟了您还有心思闭关。我——我当时气不过,把他懟了一顿。” “你胆子不小。”张天师白眉底下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倒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么大的事儿,你该第一时间通知我。李建军是天师道的恩人,更是帝尊转世,你怎敢对他出言不逊?” “弟子知错了。”清玄把脑袋压得更低,鼻尖快碰到胸口了,“可是师父——魂玉到底去哪了?那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 张天师没有说话。他拄著竹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清玄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师父望向殿外那棵千年银杏树的轮廓,目光深远而沉重,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魂玉这种至宝,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温养久了,会散发出一种极淡极纯净的气息。那种气息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某些隱藏在暗处的东西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什么东西?”清玄愣住了。他从小在天师道长大,师父把所有道藏都给他看过,从来没提过“那种东西”到底指什么。 “唉,这话说来话长。不过——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他拄著竹杖转过身,正要往里走,清玄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赶紧往前追了一步。 “师傅,还有一件事。那几个小偷偷走了前殿供桌上的几样东西——一把千年桃木剑,还有一个砚台,一个鎏金铜像。反正我以前没见过,李建军说很值钱,说够咱师徒俩吃三辈子。” 张天师猛地转过身,竹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整个后殿都轻微震了一下。“坏了。那把千年桃木剑不是普通法器——它是初代天师亲笔写下的镇煞符核心,那方砚台是调硃砂画符的阵眼,鎏金祖师像压在符胆正位。三件套在一起,才是一道完整的封魔阵。它们根本不在前殿供桌上,它们被供在后殿里间——是你平时不许进去的那间。” “师父,这几个东西是用来镇压什么的?”清玄的脸色变了。他从来没见过师父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某个被压在心底许多年的秘密忽然被人从土里刨了出来。 “镇压的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个东西』。” 张天师拄著竹杖走到殿门口,仰头看著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清玄从未听过的疲惫,“初代天师羽化之前,亲手封了一道极强的煞气在天师洞深处。桃木剑、砚台、祖师像,三件法器套在一起,就是那把锁。现在三件法器从阵位上被搬走,封印效力会急剧衰减。魂玉的气息顺著洞內灵脉往外扩散——那个东西闻到这股气息,一定会去抢。因为魂玉里的魂力对它来说,就是世间最纯净的养料,能让它从残魂恢復成完整形態,代价就是——” “薇薇姐和雨嫣姐的魂魄?!”清玄整个人跳了起来,声音劈得像一面破锣,“那快去追啊师父!不能让它跑了!” “跑了倒好。”张天师缓缓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嚇得脸色惨白的小徒弟,“只怕它还没跑远。臥龙村后山那些废弃的煤窑、溶洞、地缝——都是它藏身的地方。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它躲在哪里。” 清玄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忽然想起师父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师父,您说『不应该有这种东西』——那它为什么又出来了?” 张天师拄著竹杖走了两步,停在祖师像前面。石台上那尊被香火熏得看不清面容的石像正安静地俯视著整座后殿,龕前的供果还是清玄昨晚换的,苹果皮上还带著水珠。 “这东西不是妖,不是魔,不是鬼。它是人。”老人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初代天师当年在龙虎山立下天师道,除了传道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使命——镇压一个不该出世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一个人。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清玄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拂尘。 风从殿门外灌进来,吹得供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歪,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张天师把竹杖在石板上顿了两下,抬头看著那尊被千年香火熏得看不清面容的祖师像,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扛不住那东西,当务之急是找到魂玉的下落,保住那两个女娃的魂魄。他必须出山——但不是靠他这双老腿。 “去通知李建军,就说我要见他。” 第302章 密辛 清玄从后殿出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发软。 他靠在殿门外的廊柱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嚇的。 刚才师父说的那些话还堵在他嗓子眼里,咽也咽不下去——初代天师封的东西,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三件法器是一把锁。 他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脑子里乱得像塞了一团麻,但他还是从道袍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李建军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中带著一股还没散乾净的余怒。“什么事?” “李哥。” 清玄握著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我师父出关了。他让你马上回山。魂玉的事——他说他要当面跟你谈。他知道是谁拿走了魂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李建军只说了两个字:“等著。” 电话掛断,清玄把手机揣回口袋,一屁股坐在廊柱下的石阶上。秋末的晚风从银杏树梢上刮过来,凉颼颼地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起身回屋。他得在这里等著。 山下的发动机轰鸣声很快撕开了龙虎山的寂静。 李建军几乎是把油门踩到了底,那辆黑色奔驰沿著盘山公路一路狂飆,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在几个急弯处擦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多小时后,车头衝出最后一道弯口,在山门前猛然剎停,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深黑色的焦痕。车门被一把推开,李建军从车里出来,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他大步跨过山门,守门的几个年轻道士认出是他,连招呼都不敢打,纷纷往两边让开。赵铁军拎著装备箱跟在后面,里面装的是追回来的那三件法器——桃木剑、砚台、鎏金祖师像,被旧被单裹了一层又一层,箱盖扣得严严实实。 清玄正抱著扫帚蹲在前殿台阶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他看见李建军大步走进来,赶紧把手里的扫帚往墙根一靠,站起来迎上前去,张开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是低下头,把路让开了。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没提刚才电话里吵架的事,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了一句:“带路。” 清玄领著他穿过前殿,推开后殿虚掩的木门。檀香扑面而来,比平时更浓,也更沉。 供桌上三枚新换的苹果上还带著水珠,旁边那碟桂花糕已经凉透了。张天师背对著门口,拄著竹杖,仰头看著那尊被香火熏得看不清面容的祖师像。 他身上的灰布旧袍还是那件,袖子卷了两道褶,露出的里衣磨得起毛,白髮比前阵子又乱了几分,像是刚从静坐中被惊醒之后就再也没有心思整理仪容。 “来了。”张天师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疲倦。 李建军走到他身后,站住了。“老头,你说是谁拿走了魂玉。是谁?” “在告诉你之前,贫道必须先向你赔罪。”张天师拄著竹杖慢慢转过身来。 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经歷过无数风浪的老人,此刻弯下腰,对著李建军深深行了一礼。 他的脊背佝僂著,白髮从肩头垂下来,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微微发颤。“魂玉是在天师洞丟的。天师洞是天师道的地盘,护洞不力,是我天师道的过失。贫道身为天师道掌教,难辞其咎。” 李建军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告诉我——东西在哪?” “清玄应该已经跟你说了,那几个小偷偷走的三件法器,桃木剑、砚台、鎏金祖师像——它们不是普通的古董。三件法器互为犄角,构成了初代天师留下的一道封魔阵。现在阵法散了,封印的东西跑了出来。”他目光从李建军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装备箱上,赵铁军正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盖,掀开裹在外面的旧被单。 “跑了个什么东西?” “一个人。一个跟初代天师同时代的人。”张天师拄著竹杖走到装备箱前,低头看著那三件被追回来的法器。桃木剑的剑柄上符文密布,砚台的砚池里还残留著乾涸的墨痕,鎏金祖师像在昏暗的殿內泛著极淡极沉的暗金光泽。“初代天师亲手把他封在后山地下深处,又留下这三件法器作为阵眼。它们是锁,也是钥匙——把阵眼拿开,封印就破了。” “魂玉在他手里?” “魂玉的气息是他被封印千年以来闻到过的最纯净的魂力来源。 他刚从封印里挣脱,虚弱的残魂会本能地追逐能让它恢復力量的东西。你两个夫人的魂魄寄在魂玉里,对他来说就是黑暗里的一盏灯。” 张天师用竹杖指了指供桌上那枚新换的苹果,“他的目標不是魂玉本身。他要的是里面那两位女施主——要用她们纯净的魂力来修復自己被封印削弱了千年的元神。” 李建军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关节处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手背上那道从香山別墅带回来的旧伤又开始隱隱泛起极淡的金光。“他叫什么?长什么样?藏在哪?” “贫道不知。初代天师留下的笔录里关於此人的记载极少——只说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修为极高,性情乖戾,被镇压在龙虎山之下。至於他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从哪里来——笔录里一概没有提及。目前唯一能推测的是,他刚从千年封印中挣脱,残魂尚弱,肉身早已腐朽,急切需要吸收魂力来恢復自身。所以他会暂时躲在一个暗无天日、阴气又重的地方——臥龙村周边的废弃煤窑、后山溶洞、地缝深处,都是他要躲藏的去处。” 李建军鬆开拳头,把赵铁军叫到跟前。“通知赵队长,龙盾的人先別撤。明天天一亮,把臥龙村周边所有的废弃矿井、溶洞、地缝全部排查一遍。发现任何可疑痕跡,立刻向我匯报。”赵铁军点头记下,转身出去打电话。李建军重新转向张天师,后殿里的檀香灰落了一小截在供桌上,他伸手把灰捻起来,弹进香炉里。 “老头,你活了快两百年——这东西,你对付得了吗?” “贫道这把老骨头,若是镇在阵眼上,还能压住他一丝残魂。可如今他本体已挣脱,贫道就算把这条命搭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张天师把竹杖在地上顿了顿,看著李建军,“帝尊——你是大帝歷劫之身。魂玉里又是你的妻子,他夺魂玉就是夺你至亲。这条因果,得你亲自去討。”他把竹杖平放在臂弯里,目光从祖师像上收回来,落在那三枚被他亲手放上供桌的新苹果上,“天亮之后我跟你一起下山。清玄看家。魂玉一日不归,天师道一日不闭山门。” 第303章 北阴山 天还没亮,龙虎山山门前就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呈纵队停在石阶下,车灯把晨雾切成几道晃动的光柱。 赵铁军天不亮就把队员集合完毕。装备箱、应急灯、可携式热成像仪、两天的压缩乾粮,全部装车。 张天师拄著竹杖从山门里走出来。他身上换了一件灰布道袍,袖口用麻绳扎紧,腰间繫著一条褪了色的黑布腰带,白髮梳得整整齐齐,用一个极旧的铜簪別在脑后。 清玄跟在他身后,背著个大包袱,里面装著罗盘、符纸、硃砂、铜铃,还有一葫芦师父常年泡的药酒。 张天师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清玄一眼。 “你留在山上。把山门关好,把前殿供桌擦乾净,把后殿的香火续上。为师去去就回。” “师父——”清玄往前追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把手里那个包袱塞进师父怀里,“您把这个带上。里面有您常吃的药,还有您上次说腰疼贴的膏药,都在夹层里。我昨晚连夜缝了个暗袋,您摸摸——对,就这儿。” 他把师父的手引到包袱內侧。那里多了一个用道袍碎布缝製的暗袋,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密实。 张天师低头看了看那个针脚粗劣的暗袋,枯瘦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弯腰上了车。 车队驶出龙虎山,沿著昨天追贼的那条路一路向北。 李建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著王浩连夜传过来的卫星地图。地图上標註了臥龙村方圆五十公里內所有的废弃矿井、溶洞、地缝——密密麻麻的红点散落在等高线之间,像一片暗红色的疹子。 张天师坐在后排,把罗盘搁在膝盖上。食指在盘面上轻轻拨了一下,铜针颤颤巍巍地转了几圈,缓缓指向西北。 赵铁军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后座的装备箱里重新放好了那三件法器。 车里没人说话。晨雾在车窗外翻涌,路两旁的杨树在雾气里变成一排排模糊的灰影。 李建军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储物格,从后视镜里看了张天师一眼。 “你那罗盘——真能找到那东西?” 老道没有睁眼,只是把手指在罗盘边缘又拨了一下。铜针转了半圈,停在刚才那个方向,微微颤动,像一根被无形的手捏住的琴弦。 “魂玉里的紫金神光,与帝尊体內的能量同源。这股气息对贫道的罗盘来说,比任何方位的变动都更清晰。只是越往北偏得越厉害——它在移动。” 李建军让赵铁军把罗盘偏移的角度实时传给王浩。 二十分钟后王浩回传了一个坐標——北阴山,距当前位置还有大约八十公里。那里不在他之前標註的废弃矿井范围內,但卫星热成像显示,山体东侧有一处极深的地裂缝,周围植被枯死多年,地表温度比周边低了好几度。 车队在岔路口拐下国道,驶上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丛越来越高,最后直接变成了一片枯死的荆棘林。 赵铁军把车停在荆棘丛边上。队员开始徒步前进。 北阴山横亘在晨雾尽头。山体不高但极陡,整座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了一刀,东侧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缝口宽处能容一辆卡车,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冷风从地缝里倒灌出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不是尸体腐烂的臭味,是某种更古老的、更乾燥的腐朽。 张天师拄著竹杖走到地缝边缘,低头往下看了看。下面漆黑一片,岩壁上掛著几根枯死的藤蔓,风从深处吹上来时带著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而沉重地呼吸。 他把罗盘托在掌心里。铜针剧烈地颤抖著,针尖直直指向地缝深处。 “就在下面。魂玉的气息从这底下透上来,很浓。” 他收起罗盘,伸手在地缝边缘的岩石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上一小撮暗灰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地方不应该有死气这么重的东西。北阴山在龙虎山的山脉末端,按道藏里的说法,这片山体是整条龙脉的尾椎骨,阳气最弱,但也不至於聚这么浓的阴煞。除非——” 他把粉末在指间捻了捻,抬眼看著李建军。 “除非底下有东西。不是最近才有的,是很早以前就埋在这里的。” 李建军没有多问。他把赵铁军叫过来,让他带队员在地缝周围布防,所有出口全部封锁。又让队员把车上的可携式探照灯和绳索系统搬过来。自己把外套脱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然后和张天师一起,沿著绳索缓缓降入地缝。 地缝越往下越窄,到后来只能侧身挤过去。岩壁上到处是裸露的树根,有些已经变成了化石,有些摸上去像骨头。 下降大约四十米后,脚底终於踩到了相对平整的地面。 张天师打开应急灯,灯光扫过洞壁,照亮了一片片斑驳的岩画——画上是一群古代工匠在开凿山体,铁钎、石锤、竹筐,还有一排排被铁链拴著的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什么。 “这是西汉的风格。” 张天师把灯光打在岩画最深处。那里刻著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咒,跟那把千年桃木剑上的符文如出一辙。所有的符咒都围绕著门楣上方四个大字——“永镇於此”。 “这扇门不是封外面的东西进去,是封里面的东西出来。” 老道的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迴荡了几下,忽然被另一阵更低沉的声响盖过去了。那是一连串的撞击声,极有规律,每一下都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李建军抬手接住一块从头顶剥落的碎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石门已被撞开大半,石屑散了一地。门框上的符咒断成几截,两扇门板歪歪扭扭地掛在门框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撞开的。 门后是一条极深极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一团极暗极浓的黑气,黑气里裹著一道若隱若现的紫金色光晕——是魂玉。 黑气里忽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 是眼睛。 一个人形轮廓从黑气深处缓缓走出来。他的步伐极慢极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重的泥浆里,但每一步落下时地面都在轻微震颤。 他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古代袍服,腰间繫著一条锈成暗褐色的玉带,衣料大半腐烂掛在身上,露出底下乾瘪发黑的皮肉。 那张脸已经不完全是人的脸了。皮肤乾枯收缩紧贴在颧骨和下頜上,嘴唇腐坏露出两排灰黄色的牙齿,但那双眼睛是活的,是能转动的,是能死死盯著来人的。 “张道陵的后人?” 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朽烂的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沙哑,乾涩,却带著一种极不协调的优雅腔调。 “不对。你身上没有他的血。你是他徒子徒孙。让开。” 他把目光从张天师身上移开,落在李建军胸口——那枚魂玉正掛在他脖子上,紫金色的光晕透过衣料隱隱渗出来。 幽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脚下的黑气汹涌翻卷,一股极强烈的阴风朝李建军直扑过来。 李建军站在原地没有躲。他体內那股紫金色的能量在这一瞬间自己醒了,比他在阎罗殿砸柱子时更猛烈,比他在香山別墅拍碎承重墙时更炽热,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太久的上古凶兽在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 金光从他胸口炸开。阴风撞在金光上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旋四散飞溅。 张天师被这股气浪冲得后退了好几步,竹杖点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是什么人?” 那东西退后了一步。脚下的黑气不再往前涌,反而往回缩了几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李建军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极古老极危险的印记。 李建军没有回答。紫金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他看著面前这具枯骨裹著腐皮的东西,想起薇薇和雨嫣蜷在魂玉里。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压出来的,带著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开始微微发颤的怒意。 “把魂玉交出来。我的东西也是你能动的。” 第304章 大战 那东西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甬道尽头那片翻涌的黑气边缘,幽绿色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极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仰头笑了起来——笑声从朽烂的喉咙深处刮出来,像是有人拿锈刀在一块老棺材板上反覆刮擦,嘎嘎嘎地在狭窄的甬道里迴荡。 “小子挺狂妄。本王活了这上千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狂的。”他把歪掉的玉带正了正,乾枯的手指在锈成暗褐色的带扣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想怎么死?” 李建军看著他正玉带的动作,忽然笑了。是那种看见一只蟑螂爬到餐桌上还在慢条斯理整理触鬚时被气笑的、极淡极轻的笑。 “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敢抢我李建军的东西——你这是想找死。” 那东西的喉咙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嚕声,像是喉管里堵著半截什么腐朽的组织。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气又汹涌了几分,整个甬道都被那股腐臭的阴风灌满了。 “本王不人不鬼?本王当年在未央宫受百官朝拜的时候,你祖宗还在刀耕火种。本王求长生有什么错?秦始皇派徐福东渡求仙药,汉武帝筑承露台接天露——他们求长生就是雄才大略,本王求长生就是不人不鬼?”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优雅腔调里出现了一道极细极尖锐的裂纹。 “你说你有什么错?我告诉你你有什么错。” 李建军抬起手,手背上那道旧伤又在泛光了,“你错在不该碰我的魂玉。这魂玉里是我两个妻子——林薇薇,王雨嫣。她们出了车祸,肉身死了,魂魄寄在这里。我把魂玉放在天师洞里,是想等她们养好了魂,接回家,给她们一个名分。你倒好,仗著自己活了几年,从地缝里爬出来,连招呼都不打,就把魂玉偷走了。” 他停了片刻,眼睛里的金色浓得像熔炉里最深处的那一层钢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具掛著腐肉的躯体,嘴角极轻地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该被扔进垃圾桶的废品。 “你这种人,活著的时候贪生怕死,钻进地底下躲了两千年,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个东西鬼东西活著让人烦,死了让人厌,活成这副模样,像那阴沟里的老鼠没脸见人。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什么未央宫百——官——朝——拜。你现在的样子站在百官面前,百官当场就得吐出来。” 张天师在旁边听得竹杖差点脱手。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骂人的,没见过这样骂人的。帝尊这张嘴平时闷葫芦似的,一开口能往人祖坟上刨。他赶紧把手探进怀里,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沓用硃砂画好的镇煞符。 那东西沉默了片刻。幽绿色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眶里剧烈地颤动了两下,像是被捅穿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张开腐坏的嘴唇,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笑声都更尖锐、更刺耳的嘶吼。黑气从裂缝里疯狂涌出,裹挟著碎石和枯骨碎片,朝李建军轰然撞来。 李建军没有躲。 他体內那股紫金色的能量已经醒透了,从丹田往上涌,沿著经脉涌入右臂,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凝成一层炽烈到刺眼的光膜。 他一拳砸出去,正对那团黑气。 金光和黑气在甬道中段对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整个地缝都在剧烈晃动,洞顶的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张天师从怀里抽出符纸,趁气浪未散的间隙往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啪啪各贴了三张。符纸遇阴气自燃,腾起极淡极亮的青色火焰,像六盏灯在地道深处同时点亮——暂时把翻涌的黑气压在了甬道中段,不让它往洞口方向蔓延。 张天师贴在甬道两侧的六张镇煞符同时自燃。 青色的火焰在石壁上拉出六道极亮极细的光痕,像六盏灯在地道深处同时点亮,把翻涌的黑气死死压在甬道中段。 那东西被金光灼伤之后退到了黑气最浓的角落。腐坏的袍袖上还在冒著丝丝缕缕的白烟,胸口那片被紫金光芒扫过的皮肉焦黑一片,边缘还泛著暗红色的余烬。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肉被烧焦的恶臭。 “你——你身上这是什么光?!” 他的声音终於失去了那种装腔作势的优雅。幽绿色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剧烈地颤抖著,映著李建军拳头上那层还在灼灼燃烧的紫金色光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焦黑的灼痕,又抬头看著李建军身上那层越来越亮的紫金光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不是道家的符火,不是佛门的金刚咒。 这是他的天生克星,是他在两千年前就害怕过、却以为早已隨著某个上古神祇一同湮灭在岁月里的东西。 “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著——你不可能是他——”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某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呢喃。脚下的黑气不再是汹涌翻卷,而是在剧烈地颤抖,像一条被斩断了尾巴的蛇在地上疯狂扭动。 “我是谁不重要。”李建军把拳头攥紧,紫金光芒又亮了几分,把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黑气,死死钉在那东西身上,“把魂玉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那东西没有回答。 他慢慢直起佝僂的躯干,幽绿色的眼珠不再颤抖,而是用一种极冷极沉的弧度微微眯起来。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那个靠在石壁上、脸色白得发青的老道。 张天师刚才接连催动了六张镇煞符,又在气浪对撞时被震伤了经脉,此刻正低著头,一只手撑著竹杖,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 白须上沾著几点暗红色的血沫,呼吸又浅又急,显然是內息已经乱了。 那东西的嘴角裂开一道极长的弧度。 他不是李建军的对手。但他知道谁是他能伤的人。 黑气在他身侧急速凝聚,从斗篷般瀰漫的雾状骤然收缩成一个比人脑袋还大的拳头虚影。 拳头通体漆黑,指节分明,拳锋上带著一圈极细极利的暗红色锐光。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阴煞之气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一秒,这道黑色拳影脱手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张天师的胸口。 李建军反应极快,侧身一步跨出,抬臂就去挡那道拳影。 但距离太近了。从他站的位置到老道靠著的石壁隔了大半条甬道,那拳影像算准了角度,在半空中拐了个诡异的弧线,擦著他的指尖飞过去,重重砸在张天师胸口。 闷响。 不是那种骨骼碎裂的脆响,是更沉的、像是把一块巨石砸进淤泥里的闷响。 张天师的身体猛地一震,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弹了一下,竹杖从手里滑落滚出去老远,整个人顺著石壁缓缓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他胸口的道袍被阴气灼焦了巴掌大一片,露出的皮肤上印著一个清晰无比的黑色拳印。拳印边缘还在滋滋冒著极细极淡的阴气白烟。 他嘴角那几滴血沫变成了极细的血线,顺著白须往下淌,滴在膝头那沓还没来得及催动的符纸上。符纸被血浸透,硃砂遇血反而褪了色,斑斑驳驳洇成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符纸,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甬道那边的李建军,嘴唇翕动了片刻才挤出声来。声音比平时又低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 “帝尊——贫道心脉断了。” 李建军两步衝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门。脉象细如游丝,时断时续。 掌心贴上老道胸口时能感觉到那股残存的阴气还在往里钻。他想把自己的能量渡进去,可紫金神光刚触到老道的皮肤,老道就浑身一震,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身体太老了,又受了阴煞重创,根本承受不住帝尊级別的能量。 李建军赶紧把手收回来,转头对著地缝上方扯开嗓子,喉音里夹著近乎断裂的嘶哑。 “赵铁军!马上派人下来!张天师受伤了——快!” “別管我。快去追。”张天师抬起那只沾满血沫的手,枯瘦的五指攥住李建军的手腕。他攥得极用力,指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甲嵌进他袖口。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反而比平时更亮,像是把生命最后一点余力全压进了这道目光里。 “魂玉还在他手上。两个女娃的魂魄——你答应过要给她们名分——快去。” 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黑气收缩时特有的低沉呜咽。那东西正在逃。 李建军蹲在原地,看著面前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被他骂过“老头”、替他守了大半个月魂玉、为他趟了地府又趟北阴山的老道。 老道的手还攥著他的腕子,力道已经在变轻了。 他把老道的手拿下来,轻轻放在竹杖旁边,然后站起来,转身。 跑了。不是往洞口方向,是往甬道更深处。 李建军的身影在甬道尽头消失的瞬间,那东西沙哑刺耳的笑声又从黑气最浓的深处颳了出来,嘎嘎嘎地在地缝中来回撞击,像一面破锣在深渊里反覆敲打。 “小子,你给我等著——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吸收了魂玉里的灵魂,將无敌天下!到时候本王要让你跪在本王面前,亲眼看著我把你那两个女人的魂魄一缕一缕吸乾!嘎嘎嘎嘎——” 笑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拐角那片幽暗的裂隙里。 李建军没有回话,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靴子踩在碎石和腐朽的枯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手背上一道极细的旧伤正缓缓渗出金光,贴著石壁往更深处追去。 第305章 续命 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上渗出一种黏稠的暗色液体,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几乎能把人呛出眼泪来。李建军侧身挤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碎石从他肩头簌簌落下,他不管,继续往前追。前面的黑气已经浓得像墨汁一样,但黑气深处那点紫金色的光晕越来越亮——魂玉就在前面。 甬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不大,洞顶倒悬著密密麻麻的石钟乳,地面上散落著枯骨和腐朽的青铜器碎片。那东西蜷缩在溶洞最深处,背靠著湿漉漉的石壁,胸口那片被紫金光芒灼焦的皮肉还在冒著白烟。他把魂玉攥在左手里,高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撑著地面,正在往角落里缩。 “你还跑。”李建军从甬道里走出来,靴子踩在枯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东西猛地转过身来。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瘮人,他张开腐坏的嘴唇想说什么,但李建军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紫金色的光芒从李建军拳头上炸开,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去——这一拳不是砸,是轰。拳锋过处,溶洞里的空气被压缩到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那东西慌忙抬手去挡,枯枝般的手臂撞上紫金光芒的瞬间,腐肉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嗤嗤作响。他整个人被这一拳的衝击力打得横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弹回来摔在地上,啃了满嘴的碎石和骨屑。 “你刚才说什么?要把我两个妻子的魂魄一缕一缕吸乾?”李建军弯腰捡起地上那截被震断的枯枝手臂,隨手丟到一边。他走到那东西面前,紫金光芒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底那片红血丝还没有褪,“你再说一遍。我听著。” 那东西抬起那张腐坏了大半的脸,下頜骨从裂开的皮肉里露出来。幽绿色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两千年前被初代天师封印时那种愤怒和不甘,而是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眼前这个人,这个身上带著上古神光的年轻人,跟他想像中的猎物完全不一样。他以为魂玉里那两个魂魄只是两个普通的亡魂,以为偷了就偷了。他没想到自己惹上的是这样一尊杀神。 “不……不可能——”他撑著地面往后挪,后背撞上石壁无处可退,声音里的优雅腔调已经彻底碎成了破锣般的嘶叫,“本王是堂堂汉室宗亲——你敢伤本王——” 李建军蹲下来,把手伸到他面前。不是去扶他,是去拿他左手里攥著的那枚魂玉。那东西还想攥紧,李建军一把捏住他的左腕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乾枯的手指无力地张开——魂玉从他掌心里滚落,被李建军稳稳接住。玉佩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核心那点光晕在轻轻跳动——薇薇和雨嫣还在里面。她们还在。他把魂玉贴在心口。 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四十八小时,他一分一秒都没有真正安心过,直到这一刻玉佩重新挨上他的心口,他才终於敢承认自己刚才差点在黑暗里哭出来。 他站起来,低头看著瘫在墙角的那堆腐肉和枯骨。这玩意偷了魂玉,伤了张天师,差点把薇薇和雨嫣吸乾。他还说他是什么汉室宗亲——汉室宗亲又怎样。李建军忽然觉得有点荒诞。那些在未央宫受过百官朝拜的人,求了两千年长生,最后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跪在地缝里对一个年轻人磕头求饶。 “本王修行两千载——”那东西的声音已经彻底碎了,混著喉咙里翻涌的阴气变得呜咽含混,“只差这最后一步——只差这两个魂魄——本王就能重塑肉身——求你放过本王——本王愿——” 李建军没有再听。拳头上冒著紫色的光芒对著活死人一顿乱锤。 这个活了2000多年的怪物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紫金色的光芒从拳头上缓缓褪去。他把魂玉从心口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核心那点光晕正在缓慢而稳定地跳动著,像是在告诉他:没事了,我们回来了。 他把魂玉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放回,用手掌按了按。外面的黑气正在渐渐消散,甬道那头传来赵铁军带人往下跑时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赵铁军带著两个队员抬著摺叠担架从甬道那头跑过来的时候,李建军正蹲在张天师旁边,一只手托著老道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的黑色拳印上。拳印边缘的阴气已经被他用紫金光芒逼退了大半,但心脉断了不是外伤——那是阴煞之气直接震碎了维繫心臟跳动的脉络,以老道这把年纪和这副身子骨,就算现在立刻送进最好的icu,也未必能撑过今晚。 “把人抬上去。轻一点,后背垫高,別让他平躺。”李建军把张天师的后颈轻轻放在捲起来的道袍上,站起来抓住赵铁军的胳膊,压低声音,“联繫江州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让他们准备最好的手术室。另外——让清玄过来。他师父要见他。” 赵铁军点了点头,转身小跑出去,对讲机里传来他调派人手的声音。李建军重新蹲下来,把老道那只枯瘦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节上的老茧硌在他掌心上,跟上次在银杏树下时一模一样的触感。 “老头,你撑住。我答应过你,要把龙虎山修好。清玄那小子修屋顶不行,瓦片还分不清正反——你自己徒弟你自己教。”他把老道的手轻轻放在担架边缘,站起来,看著队员把担架平稳地抬出甬道。然后他转过身,对著地缝上方那片正在渐渐散去的黑气,忽然开口喊了一个名字。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条地缝里的气流都被这股能量震得微微凝滯。 “阎罗王——出来!” 地缝深处,灰白色的雾气像帘子一样被从中间分开。一道极淡极沉的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穿玄色袞服,正是上次在奈何桥头送他魂玉的阎罗王。 他这次没有带牛头马面,也没有带崔判官,独自一人来的,走到李建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帝尊唤臣,有何吩咐。” 李建军没有寒暄。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给他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指了指刚才抬走张天师的方向。“老头心脉断了。你是阎罗王——你能救他。” 阎罗王顺著李建军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冠冕上的玉藻轻轻晃动,摇了摇头。“帝尊,张道长的寿元本就在今年。他活了一百三十岁,比寻常人多活了半辈子。心脉断裂只是表象,根本在於他的天命已经到了。贫道上次在地府见他时,他已有散功之兆——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天命。” “天命。”李建军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下。 忽然抬起头,眼睛里紫金光芒又亮了几分,刚才打活死人时那股暴烈的杀意还没完全褪去,此刻又涌上来一层更烫更沉的东西,“他这辈子救过多少人?积过多少德?光是天师洞那一道屏障,就护了龙虎山方圆百里几百年平安。这样的人天命到了就让他死?我现在问你——有没有办法续命。有,你告诉我。没有,你回去查。查到了再告诉我。查到之前,我把他的魂扣在魂玉里,你们地府谁敢来拘——让他来找我说话。” 阎罗王沉默了好一会儿。地缝里的阴风把他冠冕上的玉藻吹得轻轻晃动,他低下头,像是在权衡什么极古老的规矩和眼前这位帝尊之间孰轻孰重。 过了很久,他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封著的册子,册子的封皮上写著三个极小的篆字——“功德簿”。 “帝尊可知,张道长的功德,有一半不是他本人的。初代天师当年封印地底那位时,把自己的功德分了一半在天师道歷代掌教身上,代代相传,为的是加固封印。这道功德枷锁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如今封印已破,功德枷锁也隨之消散。他身上的功德只剩他自己这辈子积下的——不够续命。” “不够的部分,我来补。”李建军没有犹豫,“他在天师洞替我守了大半个月魂玉,护的是谁的妻?是我的。他心脉断裂挨的那一拳,那个鬼东西本来要打的是我。他替我挡了。这不是功德是什么?你记上——李建军欠张天师一条命。这个债,我来还。” 阎罗王把功德簿翻开,指尖在册页上停了一下。 “帝尊大人您……你的功德用完了” “用完了是什么意思?没有功德吗?” 阎罗王额头冒出虚汗,“这……这功德簿上写著您的功德是-99999。” “这功德还能是负的。你给我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下官也不清楚。” “把你那破本子给我看看。功德竟然是负的99999。” 李建军接过功德簿,用散发著紫金色光芒的双眼看向-9999的位置上。脑子里一阵眩晕。出现一幅画面。一只见一道虚影手拿滴血的长剑对著长空。 周身魔气翻涌染黑半边云天,周身伤口淌落的黑血落地便蚀出焦痕,面对满山持剑凛然的各派正道修士,帝君负手立在断崖之巔,笑声狂放震得群山迴荡: “尔等自詡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构陷算计、夺宝害命之事何曾少做?今日集结重兵围杀本座,不过覬覦本座神位道果!自古正邪从不由一纸礼法、几句空谈定断!” 他抬眼扫视密密麻麻的正道联军,眸光凛冽如寒刃,一字一句鏗鏘炸响: “世人皆惧我道行事洒脱,碍了诸位偽君子的名利前程。也罢,今日便把话撂在此处——寧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想取本座性命,便拿性命来换!但凡踏前一步,他日我若不死,必踏平各大门派,倾覆这虚偽正道,让所有冠以正派之名的鼠辈,尽数埋骨荒山野岭!天地容不得我道又如何,本座偏要逆命而行,执掌世间黑白!” 话音落,滔天魔气骤然炸开,狂风捲动衣袍猎猎作响,纵然身陷重围,全无半分惧色。 李建军知道了负功德的由来,淡淡的开口“这老头的功德能不能续?” “帝尊大人,小人这就给他续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支极细的硃砂笔,在功德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小字——“李建军,帝尊歷劫之身,自愿以自身功德续张天师阳寿。”他把笔收回去,合上册子。 “帝尊。臣已记下。张天师的阳寿最多可续十二载。但臣有言在先——续命之后他虽不会立刻归天,心脉之伤仍需阳间最好的医者全力救治。伤能治好,命能续上,但他一把老骨头需得静养,万不可再涉险。再折腾一回,臣也帮不了他了。”阎罗王把功德簿收入袖中,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退后两步,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李建军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层紫金光芒正在缓缓收敛。光芒虽然比刚才暗了几分,但他知道它不是削弱,是沉入了更深处,像一种本能的守护。他转身大步走出地缝,让赵铁军联繫省院心外科主任立刻飞江州,同时自己拨通了清玄的电话。 “李哥!我师父呢?我师父怎么样了?!”电话刚响半声就被接了起来。 “心脉断了。但死不了——阎罗王刚才来过了,给你师父续了十二年的命。现在需要你下山来——。 你师父醒来后肯定不愿意在医院久住,把换洗的衣裳带上,让他舒舒服服养著。 第306章 打不通的电话 李建军从地缝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北阴山的夜风裹著枯草和沙尘从山脊上刮过来,打在他脸上像细砂纸在磨。他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沾满了地缝里的腐土和碎石屑,袖口上还蹭著张天师胸口渗出来的血沫。 赵铁军已经带著队员把张天师抬上了越野车后座,隨队医生正蹲在车门边给老道做紧急处理。李建军站在地缝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黑气侵蚀了两千年的山体裂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愣住了——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林晚晴的。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从今天早上开始,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发一条。 “建军,你到哪了?” “电话打不通,是没信號吗?”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老公,我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李建军你要是再不回我电话我就自己开车去龙虎山。”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只有两个字——“接电话。”他赶紧按下了回拨键。电话几乎是在响第一声的瞬间就被接起来了。 “建军?”林晚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焦急,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那种焦急不是慌张,是压在嗓子眼里憋了太久终於等到这通电话时一下子泄出来的气。 “是我。”李建军靠在越野车门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他听见她那边背景音里有念安念平在爬行垫上嘰嘰喳喳的声音,还能听见张婶在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这些声音跟北阴山的风沙和地缝里的腐臭隔著几百公里,却好像就在他耳边。 “你今天电话一直打不通,是出了什么状况吗?”林晚晴的声音压得不太稳,但她在努力控制。 她没有上来就责怪,也没有哭,只是用一种很克制的语调在问他,像是在確认一件她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事情,“我早上给你打电话,关机。中午打,还是关机。下午赵铁军的电话也打不通。我找了王浩,他说你在山里,信號不好。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去追什么东西了?” “魂玉被人偷了。”李建军没有隱瞒。 他靠在车门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是龙虎山后山一个山洞里封著的东西——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他从封印里跑出来,把魂玉从洞里拿走了。我追了他几百公里,追到北阴山的一个地缝里。”他说话的声音沙哑而低缓,像是好几天没怎么喝过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停了片刻,把胸口那枚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低头看著它在掌心里缓缓旋动的紫金色光晕,“现在追回来了。薇薇和雨嫣还在里面。魂体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听见林晚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的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带著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你受伤了没有?”她没有先问魂玉,先问的是他。 “没有。擦破点皮。”李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微微泛光的旧伤,没有提张天师的事。 “你每次说擦破点皮,都不是擦破点皮。”林晚晴的语气忽然硬了几分,但硬不过片刻又软下来了,“算了,你回来再说。张天师呢?清玄呢?他们没事吧?” “清玄没事。老头——”李建军转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后座的方向,隨队医生正在给张天师掛点滴,老道闭著眼睛,脸上没有血色,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受了点伤,心脉受损。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心外科主任,现在正往医院送。” “什么?!”林晚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心脉受损?!他一百三十岁了——什么叫受了点伤?你在哪?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晚晴,你腿还没好利索,大半夜別开车。”李建军站直了身体,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些,“医院那边赵铁军已经安排好了,柳依依也在路上。你先在家里等著,我安顿好这边就回去。” “我不开车,我让赵晓月来接我。她现在就在咱家——下午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她就过来了,陪了我一下午。”林晚晴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不依不饶的倔强,“你在哪个医院?告诉我就行。” 李建军沉默了片刻,然后报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名字。掛了电话之后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三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標记,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上了车。 医院急救室外红灯灭了。那扇紧闭了两个多小时的自动门从里面被推开,心外科主任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他的手术帽边缘全是汗,口罩还掛在脖子上,脸上带著一种连续奋战之后特有的疲惫与鬆弛。等在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手术很成功。张道长的心脉损伤比我们预估的要严重,但心臟已经恢復了自主跳动,血压也在回升。他的身体底子极好——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心外科,从来没见过这个年纪的老人能有这种恢復能力。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期间严格控制探视,不能让他再受任何刺激。”主任把口罩揉成一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又补了一句,“你们家属可以放心了。” 清玄是连夜从龙虎山坐火车赶来的。他衝进走廊的时候道袍的下摆还沾著山上的泥点子,布鞋踩在地砖上啪啪响。他跑到急救室门口,正好听见主任说“心臟恢復了自主跳动”,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著墙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祖师爷保佑”。 “你师父没事了。刚才心跳停了几秒,阎王爷没敢收。”李建军走到他旁边,低头看著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道士,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清玄拿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抽抽搭搭地站直了。“李哥,那魂玉——薇薇姐和雨嫣姐——” “拿回来了。”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玉佩的核心正在平稳地闪著紫金色的光,那两个光点安静地蜷在漩涡中心,像是睡著了。清玄看著那团柔和的光,又哭了一鼻子,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大声。 护士把张天师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老道已经睁开了眼。他身上盖著医院的白色薄被,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白得发青,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清玄的瞬间亮了一下。他抬起手指了指清玄脸上还没擦乾净的泪痕,声音沙哑而微弱:“哭什么……为师还没死。” “师父您別说话了,您好好躺著——”清玄赶紧拿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蹭乾净,双手握住师父那只枯瘦的手,想笑,但嘴角刚咧开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晚晴扶著助行器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的老道。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下腰,把他被角掖好。“张天师,您好好养著。龙虎山的屋顶,建军已经让人去修了。”老道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站在床尾的李建军,声音低得只有气音,但语气还是那股不紧不慢的老调调:“帝尊……贫道这把老骨头,差点让你折腾散了。” “谁让你替我挡那一下。你往后歇著,山上的事我来安排。魂玉追回来了,薇薇和雨嫣没事。清玄这几天在医院陪你,我已经让人把道观里的供暖重新检修了一遍,等你出院了回去住著也暖和。” 李建军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著老道胸口纱布下隱隱透出的那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光晕。功德续上的痕跡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从他自己命里分出去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隨即鬆开。这是他欠这老道的。 第307章 回家(二) 张天师被护士推进病房之后,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清玄趴在病房门口的玻璃上往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护士拉上帘子才肯退回来,坐在长椅上,把脸埋在两个手掌里,肩膀还在轻轻抖著,但已经不是哭了——是那种紧张了太久忽然松下来之后控制不住的余颤。 李建军走过去,把车钥匙递给他。“清玄,你在这守著。车里有赵队长准备的衣服和吃的,饿了去自动贩卖机买点东西,別老啃冷馒头。” 清玄抬起头接过钥匙,眼睛还红著,但嘴角咧了一下。“李哥你放心,这次我肯定不跑了。上回你让我守魂玉我没守住,这回我守著师父,寸步不离。”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林晚晴旁边。她扶著助行器站在走廊拐角,正小声跟赵晓月说著什么,看见他走过来,赵晓月赶紧把手里那袋水果塞给林晚晴,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就走了。 林晚晴把水果袋搁在助行器的掛篮里,抬头看著他。走廊顶上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道极淡极细的疤照得若隱若现。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回家吧。” 李建军接过助行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我自己能走”。她只是把手搭在他小臂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外挪。她的腿拆了石膏之后恢復得不错,但站久了还是会肿,今天在医院站了这么久,脚踝已经有点发红了。 上了车,林晚晴把伤腿搁在手扶箱上,自己把靠背调了个舒服的角度。李建军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 江州的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没什么车,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一排一排投在车玻璃上,明暗交替的光落在她脸上。她歪著头靠在车窗上,没有问他魂玉的事,也没有问他地缝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偶尔伸手把他空调的出风口往上拨一拨,让暖风別直接吹著她的腿。 到了別墅,李建军把车停进车库,扶著她上了台阶。张婶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茶几上摆著两盘被保鲜膜盖好的菜——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时蔬,旁边还搁了张纸条,写著“微波炉热两分钟”。 林晚晴扶著助行器走到茶几前,低头看著那张纸条,忽然笑了。“张婶这字,比她炒的菜差远了。” 她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把它夹在茶几上那本婚礼筹备文件夹的封皮里。李建军把菜端进厨房热了,端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挪开腾出了地方,两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筷尾离桌沿两指宽,跟他每次在家里吃饭时摆得一模一样。 他放下盘子,在她对面坐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说吧。那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把他打趴下的?”林晚晴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李建军啃了块排骨,把骨头吐在碟子里。他把从昨天到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天师洞里的石台空了,清玄跪在洞口膝盖磕出的血印,臥龙村围村抓贼,那四个偷了桃木剑的毛贼跪在地上对天发誓没进过山洞,北阴山地缝深处的甬道和溶洞,那团黑气里亮起的两颗幽绿色眼珠,以及张天师贴在石壁上的六张镇煞符同时自燃时青色的火焰照亮整个洞室的景象。 林晚晴听到张天师心脉被打断那里,筷子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但她没有打断他,只是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等他讲完才开口。“你那个紫金神光——能克他?”李建军点了点头。“他身上有旧伤,很老的旧伤,是千年前初代天师留下的。我只是补了一拳。” “那魂玉呢?薇薇姐和雨嫣姐——她们没事吧?”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给她看。玉佩核心那点紫金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旋动,两个光点比之前暗淡了几分,但还在安静地跳动著。林晚晴伸出手,没有碰玉佩,只是把手指悬在玉面上方极近极近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等婚礼办完,请张天师给她们做场法事吧。不管管不管用,至少是份心意。”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块排骨,慢慢嚼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枚安静旋著光的魂玉上。林晚晴把骨头吐在碟子里,忽然抬起头看著他。 “建军。魂玉找回来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把它放在天师洞吗。” 李建军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低头看著那枚玉佩。核心的光晕还在缓缓旋著,温柔而平稳。他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放洞了。放家里。放在咱们臥室里。天师洞再安全,也不在我眼皮底下。这几天我在山里追那个鬼东西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上次我把魂玉放在洞里,是因为我太相信那道屏障。现在屏障破了,老头差点没了,你们也差点没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自己守著。我答应过要给你们一个名分——从现在起,我不让它离开我身边。”林晚晴看著他,没有说话。她把碗筷放下,扶著助行器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翻过他的手背,低头看著上面那道还在微微泛光的旧伤。 “明天早上去趟裁缝铺。老师傅说薇薇姐的婚纱拖尾缝好了,让咱们去看看。雨嫣姐的西装袖口也绣完了,绣的是梔子花,暗纹的。” 她的拇指在他那道旧伤上来回轻轻摩挲著,声音很轻,但很稳。她把助行器推过来,扶稳了站起身,又把茶几上那枚魂玉轻轻拿起来放在他掌心里,让他自己把玉佩掛回脖子上,隔著领口按了按。 第308章 师兄 李建军刚把林晚晴扶回臥室,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清玄的號码,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玄带著哭腔的声音,又急又乱,像是在走廊里边跑边打的电话。 “李哥!出事了——我师傅被人掳走了!” “你慢慢说,谁掳走的?什么时候?”李建军握著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就刚才——我去楼下食堂打饭,来回就十来分钟。走之前师父还在床上躺著,还跟我说想吃粥。我打饭回来病房里就没人了,被子掀在一边,枕头掉在地上。我以为是护士推去做检查了,结果护士站的护士跟我说——刚才有个老头来探病,进去没多会儿就把人推走了,说『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护士说她拦了一下没拦住,那个人自称是我师傅的师兄!” “师兄?你师父有没有师兄?” “我不知道!”清玄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我十二岁上山,在观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师兄。师父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我问他他就说『过去的事不必再问』。刚才护士还说,他拿的转院单上盖的章是真的,不是偽造的。李哥——怎么办?” “你现在去调医院监控,把那个人长相拍下来发我。我马上到。”李建军掛了电话,把外套从衣架上拽下来。林晚晴从臥室探出身来,扶著门框看著他。他没有瞒她,把清玄的话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引擎声在深夜的別墅区里骤然响起,两道尾灯划破黑暗,往江州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医院,李建军直奔住院部。清玄正蹲在护士站旁边的长椅上,手里还攥著那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打饭盒,粥已经凉透了,盖子歪在一边。看见李建军从电梯里出来,他噌地弹起来,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刚从监控室拷出来的画面。 监控视频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画面里那个人。那人身形高瘦,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长衫,头髮全白了,在脑后鬆鬆地挽了个髻。脸上皱纹很深,但走路姿势极挺拔,推著轮椅的手稳得像是一点都不费力。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哪怕隔著模糊的监控画面,也能看出那双眼睛极亮,不是老年人那种浑浊的光,是某种锐利而冷清的光,像是在瞳孔深处点著一盏不灭的灯。 轮椅上的张天师半靠在椅背上,没有挣扎的痕跡。他的头微微歪著,似乎还在跟推轮椅的人说话。两人的嘴型在画面里看不清楚,但张天师的表情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你师父平时有没有什么旧习惯?比如固定去什么地方、固定见什么人?”李建军把手机还给清玄。 清玄茫然地摇了摇头。“师父从不提他出家之前的事。我小时候问过一次,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犯过很多错,后来遇见祖师爷才回头是岸。我问得多了他就不理我了,后来我再也没问过。” “你师父俗家姓什么?” “姓张——不对,张是天师道的道號,歷代天师都姓张。师父俗家姓——”清玄停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师父出家前姓什么。他使劲挠著自己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本极旧的经书,书页边缘已经发黄捲曲,封底夹层里塞著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並肩站在一座道观前面,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张天师,头髮还没全白,穿著同样的灰布道袍。另一个比他高半头,同样是道士打扮,但眉宇间多了一股凌厉之气,嘴角没有弧度,目光直视镜头。照片背后用铅笔写著一行极小的字——“与师兄继先合影於山门,时年八月十五。” “师兄。他真有一个师兄。”李建军把照片翻过来给清玄看。 “我从来没听师父提过继先这个名字。这道观不是龙虎山——”清玄盯著照片背景里那座道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指著山门旁边那块模糊的匾额,匾额上的字太小了几乎看不清,但最上面那个字勉强能认出来——太。李建军立刻把照片拍到王浩手机上让他查,几分钟后王浩回过来一条消息:太和山,在江西与湖北交界处。跟龙虎山相隔三百公里,同属正一道,但规模极小,十几年前就没落了,现在只剩一座废弃的旧庙。 “太和山那个废弃道观——你师父会不会被带到那里去?”李建军转头看著清玄,一边问一边已经掏出了车钥匙。 清玄把经书和照片往包袱里一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眼泪,站起来说:“我去!我现在就去!” “你留在这里。你师父的伤口还需要定期换药,万一他把人送回来,你得在。”李建军按住他的肩膀,转头看向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的赵铁军,“赵队长,叫上几个人,跟我走一趟太和山。”清玄还想说什么,李建军已经转身大步往电梯口走去。走到电梯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著清玄。 “你师父心脉刚接上,阎罗王给他续了十二年命——不是让他被人折腾的。不管带走他的是师兄还是师弟,我都要把人接回来。” 第309章 秘辛 车队在太和山脚下停住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从江州一路开过来,赵铁军把油门踩到了底,三辆越野车的引擎盖热得能煎鸡蛋。李建军从副驾驶上跳下来,仰头看著山腰上那座隱在晨雾里的破败道观。山门歪在一边,匾额上的“太和”两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多年没人打理过。但山门旁边停著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商务车,车牌是江a的,跟这片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老板,人应该就在里面。门口那辆车是今年最新款的迈巴赫商务版,市价二百多万。这破道观里能停这种车——掳走张天师的人来头不小。”赵铁军熄了火,把枪別在腰后。 李建军没说话,推开车门往山门走去。晨雾还没散,石阶上的青苔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滑腻腻的。他走到山门前,没有急著进去,而是侧身靠在门框旁边,往里看了一眼。正殿的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不是油灯,是led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把殿里残破的神像和蛛网照得清清楚楚。一个身形高瘦、穿著灰白色长衫的老人正背对著门口站在殿中央,面前是一把破旧的轮椅,轮椅上坐著张天师。老道的头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发青,但人是清醒的,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著,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著面前这个高瘦的背影。 “师弟,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灰白长衫的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被压了太多年终於能说出来的痛快。 张天师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那是他平时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你说,当初师父为什么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你?论修为,我比你高。论勤快,我每天第一个起来做早课,最后一个熄灯。论人缘,观里观外谁不夸我比你聪明、比你会办事?就连山下卖豆腐的丫头都知道给我多切半斤——你呢?你整天除了扫地就是打坐,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你说掌门为什么不是我?”灰白长衫的老人越说越快,显然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他把轮椅的扶手猛地一拍,声音在空荡荡的正殿里迴荡了好几圈。 张天师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缓慢,但很稳。“师兄,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什么都比我好。但你有一点不如我——你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灰白长衫的老人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著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泥塑神像,“好一个心术不正。师弟,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一辈子守著龙虎山那个破道观。可我呢?我现在是建工集团董事长,手底下几万人,身家几十个亿。你呢?你连修屋顶的钱都要靠別人施捨。清玄修了那么久还没修好,最后还是一个外人帮你铺的瓦。你觉得师父在天之灵看见咱俩现在这个样子,他会觉得谁更像掌门?谁更像他当年偏心的那个好徒弟?” “师父知不知道你给他在饭里下慢性毒药?”张天师抬起眼睛看著师兄的背影,语气仍然很平静,像是说一件他早就知道了但从来没当面捅破的事。 灰白长衫老人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盯著轮椅上的师弟,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惊愕,有被戳穿的恼怒,还有一丝极深极沉的、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虚。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伸手把旁边一把破椅子拉过来,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坐下。 “原来你知道。既然你知道,那咱俩今天就把话说开了。对——师父是我毒死的。这些年师兄弟里传的那场重病,是我乾的。我给他下了半年的药,剂量一点一点加,症状一点一点显,谁也看不出来。至於小师妹——你以为她失踪了?她没有失踪。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长大成人了,都在我的集团里任职。她过得很好,比跟著你在山上穷一辈子好得多。她经常跟我说想回去看看你,怕你不肯见她。” 张天师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枯瘦的指节微微攥紧,又缓缓鬆开。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师兄,那张被岁月和病痛磨得瘦削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淡极深的悲悯。“你今天把我绑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灰白长衫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他站起来走到轮椅前面,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比他矮了半头、老了十岁的师弟,“你以为我是来跟你敘旧的?师弟,我这些年在外头摸爬滚打,钱有了,地位有了,儿孙满堂。但我发现钱和地位都是过眼云烟——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寿元,再大的集团也挡不住身体衰老。我从十年前就开始找各种门路,道家的、佛家的、民间的偏方,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不管用。后来我翻遍了从师父那里顺走的那些旧手札,找到一个记载——张道陵当年在青城山传道的时候,得到过一卷长生秘法。这卷东西没有留在青城山,而是传回了龙虎山,藏在歷代天师口口相传的传承里。”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弯下腰来凑近老道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师兄弟两个人能听见。“把东西交出来。功法,宝物,长生的秘密——全部。你只要交出来,你还是龙虎山的掌门,我还是做我的集团董事长。你那点家当我看不上,不会抢。我只要这一样东西。” 张天师靠在轮椅上,浑浊的老眼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嘆了口气。 “师兄,你下毒杀了师父,霸占小师妹,把太和山道观扔在这里荒废了几十年。你以为师父当初不把掌门之位传给你——是不公?他老人家早就看出你心术不正。你要的功法,確实在龙虎山。但我不会给你。” 灰白长衫老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已经变得像刀锋一样冷。他把手从轮椅扶手上收回去,直起腰来。 李建军从山门后面走出来。 他的脚步不快,靴子踩在青砖地上每一声都很稳。灰白长衫老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身上还沾著地缝里腐土的年轻人,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来接我老头的。”李建军走到轮椅旁边,低头看了看张天师。 老道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牵了一下——那是他被打断心脉之后第一个笑,很轻,但很真。然后李建军转过身看著那个灰白长衫的老人,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紫金光芒在他掌心里微微流转。 “你刚才说——你是建工集团董事长。你毒死了自己的师父,霸占了自己的师妹,把师弟的道观荒废了几十年,现在又绑了他要抢宗门传承。你自己听听,这是人干的事?你还想要长生的秘密——我告诉你,这世上確实有长生。但你这种人,不配。” 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眼睛里的紫金光芒又亮了几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去派出所自首,把毒死师父的事交代清楚。第二,我帮你自首。” 灰白长衫老人的脸白了一瞬,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光——比熔炉里的钢水更炽烈、更沉、更不容置疑。就在这时,正殿通往后面的布帘忽然动了一下,一只手从布帘后面伸出来,颤巍巍地撩开了帘子。 第310章 真相 布帘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她穿著藏青色的棉布衫,脊背微驼,手里拄著一根竹节拐杖,脚步很慢。从布帘到大殿这几步路,她走了很久。灰白长衫老人听见竹杖点地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去,脸上强硬的冷笑终於裂了一道缝。 “你出来干什么?进去!”老太太没有看他。她径直走到张天师的轮椅旁边,低头看著他。老道也抬起头看著她。两个老人隔著半辈子的光阴对望著,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说的……都是真的?”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张天师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老太太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她转过身,看著那个她跟了大半辈子的男人。那个说带她下山过好日子的师兄,那个说小师妹你等我几年我回来娶你的少年,那个她为他生了几个孩子的丈夫。 “原来师父是你杀的。你说师父是病死的,我信了你。你说师弟不肯见我们,我也信了你。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我全信了。你说什么我都信,因为我觉得你是我师兄,你不会骗我。结果你骗了我一辈子。我还给你生了几个孩子。我这些年——我这些年——”她说不下去了,竹杖从手里滑落,整个人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在手掌里。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被一辈子积攒的信任突然崩塌碾碎的无声抽泣。 “你別说得那么委屈。”灰白长衫老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又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他整了整长衫的领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连头都没低一下,“我这些年没有亏待你和孩子。你住的是独栋別墅,坐的是进口轿车,几个孩子都在国外读书。你现在过的是豪门太太的生活,你给我生了孩子是不假,可我没让你吃过一天苦。你委屈什么?” 老太太把手从脸上移开,抬起头看著他,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你以为你在外面乱来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外头养了多少女人,我给你留著脸没说罢了。孩子们都知道。孩子们不愿意回国,不是国外有多好,是不想看见你这个当爹的!” “我一个成功男人,后面有几个女人有什么错?”灰白长衫老人把手帕狠狠摔在地上,声音拔高了,在整个空荡荡的正殿里来回撞击,“你看看我现在——建工集团,千亿市值!要不是师父当年偏心,把掌门传给这个只会扫地打坐的废物,我早就是掌门,早把宗门发扬光大了。我哪一点不如他?我把一个快倒闭的建筑队做成千亿集团,证明就是师父错了!他当年选错了人!你现在让我认什么错?我没有错!我有什么错!” “师兄。”张天师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沙哑、缓慢,却在这空荡荡的正殿里比任何高声咆哮都更清晰。 灰白长衫老人猛地转过头。 “你错在自私。当年师父让你下山歷练,你说师父偏心。师父把道观交给我,你说师父偏心。这些年你把自己不如意的事全怪在別人身上。你从没想过,师父当初不传位给你,不是因为你不聪明,不是因为你不勤快——是因为你聪明得过了头,勤快得只为自己。”张天师停了片刻,把手从膝盖上微微抬起,指著面前这个满脸怒容的师兄,“你给师父下慢性毒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老人家当年在雪地里把你从狼嘴里救下来,自己冻掉了两根脚趾?你跟小师妹说要带她下山过好日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等了你那么多年,等来的就是一个被霸占的名分和你嘴里这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藉口?” 老道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他胸口压了几十年的那块石头底下挤出来的。灰白长衫老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被他擦得乾乾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师父的脸了。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不是师父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机会。你刚才说——你错在哪?你没有错?你错在欺师灭祖。错在为了掌门之位给师父下毒。错在霸占小师妹,让她在骗局里活了大半辈子。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自己找藉口。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才是你最大的错。你不配做天师道的弟子,更不配做建工集团的董事长。” 张天师把话说完,慢慢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里溪水淌过石缝的声响。 灰白长衫老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上所有强撑出来的从容都碎了,露出底下一张苍老而茫然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最后再说点什么,但忽然发现,自己那套千亿市值的说辞站在这间破道观里的三个人面前,轻得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空头支票。 灰白长衫老人攥紧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李建军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老人比李建军高半头,身形清瘦但骨架很大,长衫下的肩膀微微前倾,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练家子。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甲修剪得极整齐,但指节粗大,是长年练功留下的痕跡。他盯著李建军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畏惧,但他没找到——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怕。 “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大上。”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紫金光芒在破旧的大殿里微微流转,把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交错,“你毒死养你教你的师父,霸占等你的师妹,荒废师门道观几十年。现在跑来绑你师弟,说要宗门传承?你嘴上说的是长生之法,心里想的是长生。你怕死。你活了大半辈子,钱有了,女人有了,儿女有了——你忽然发现这些东西一个都带不走。你怕了。” “你是谁?”灰白长衫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从那张沾著腐土和血沫的脸,到他胸口那枚发著紫金色光芒的玉佩,再到他手背上那道还在隱隱泛光的旧伤。他忽然觉得这道光有些熟悉——不是这辈子见过的,是更早更早的时候,在师父那本从不让他碰的旧手札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他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但他是建工集团董事长,这辈子在商场上跟多少对手博弈过,怎么会被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人几句话就唬住。 “我是谁重要吗。”李建军看著他的眼睛。 “小子——找死。”灰白长衫老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刚才被老太太的哭诉乱了心神,被张天师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现在又冒出个来歷不明的人把他这辈子最深的恐惧当著所有人的面剥开。他不能再让这个人说下去了。他的手往袖口里一缩,再伸出来时指间已经多了三道泛著幽绿色寒芒的银针——针尖淬过毒,是他这些年在外头跟旁门左道学的,不属於天师道的功法,是阴煞路子。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坐在轮椅上的张天师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师兄不要”。 李建军没有躲。紫金光芒从他胸口炸开,三道银针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金光弹飞,钉在泥塑神像的残破袖口上,针尾嗡嗡作响。他抬起手,不是打,是按。五指张开,一掌按在灰白长衫老人的胸口。金光从掌心涌出,不是暴烈的、燃烧的那种,是极沉极稳的推力。老人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压得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斑驳的山墙上,闷响。墙上簌簌往下掉碎砖粉末,几块鬆动多年的青砖滚落在他的长衫下摆上。他滑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挣扎著想站起来,膝盖却使不上力。他低头看著自己发软的双腿,脸上终於露出了恐惧。 “你不能伤我——我是建工集团董事长——我手下有几万名员工——你伤了我,我的律师团队不会放过你——” “你活不了多久了。”李建军收回手,低头看著瘫在墙根的这个老人,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越是平,越是冷。 灰白长衫老人猛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李建军看著他瞳孔深处那一点正在急剧收缩的恐惧,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用能量扫过这个人身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五臟六腑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衰竭,不是病,不是毒,是寿元到了。他这辈子求的长生,到头来连多活几年都没求到。 “你急著要宗门传承,不是为了什么发扬光大。你不在乎天师道,也不在乎掌门。你只是快死了。你想找长生之法,想续命。你绑你师弟,不是因为恨他,不是因为不服师父偏心——那些都是藉口。你只是不甘心。你挣了这么多钱,泡了这么多女人,生了这么多孩子,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这些东西一样都带不走。你不甘心。”李建军的声音不高,但大殿太空太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墙上,“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师父下毒的时候,师父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亲手毒死的那个人,本来可以再多活很多年。他老人家当年在雪地里把你从狼嘴里救下来,冻掉了两根脚趾。他教你功法,传你道法,把你从孤儿养成一个人。你怎么还他的——慢性毒药,一天一撮,半年。你剁了他的寿数,现在你自己的寿数到了,你来求他留给师弟的东西。你觉得你配吗。” 灰白长衫老人靠在山墙上,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白髮散了,披在肩上,脸上全是墙灰和冷汗。他刚才还意气风发地说千亿市值,说几个儿女在国外读书,说自己比师弟强一万倍。现在他瘫在碎砖堆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是想爭辩什么,又像是想求饶。老太太从地上捡起竹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这个男人。她哭过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不再发抖了。 “你有多少年没抱过孩子们了。你记得他们的生日吗。你记得你上次回家吃饭是哪一年吗。你外面那些女人——你病了之后她们有来看过你一眼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然后她把竹杖拄稳,转身走到张天师的轮椅后面站定,不再看他。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铁军带著人上来了。灰白长衫老人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喊著“我是建工集团董事长”“你们没有权力抓我”。赵铁军没有跟他废话,拿出手銬啪地扣在他手腕上,把他按在墙上搜了一遍身,又从他袖口里翻出好几根淬过毒的银针。 “老板,这人怎么处理?” “交给警方。罪名是故意杀人——几十年前毒死自己的师父,刚才又企图用淬毒暗器袭击我。你们几个留下来勘察现场,护送张天师和小师妹回医院。”李建军收起魂玉,转身走到轮椅旁边,低头看著张天师。 老道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胸腔很缓慢地起伏著。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著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峦。 “老头,你跟你师兄的恩怨,我帮你收尾。”李建军把手放在他肩上。老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敲两下,意思是知道了。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那个拄著竹杖站在轮椅后头、头髮全白的小师妹。老太太也看著他。晨光从山门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老人之间,地上那些碎砖和灰尘被镀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 第311章 如果 灰白长衫老人被赵铁军押出山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著什么。 晨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他那件体面的灰白长衫猎猎作响,袖口上沾著墙灰和几点暗红色的血沫。 他挣了一下,还想回头说几句硬气话,但赵铁军的手像铁钳一样箍著他的胳膊,把他推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 玻璃窗里映出他半张苍老而茫然的脸。 引擎发动,越野车沿著坑洼不平的山路往下开,尾灯在晨雾里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山脚那片枯黄的灌木丛后面。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晨光从破败的窗欞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泥塑神像上,落在满地碎砖和灰尘上,也落在老太太那件藏青色的棉布衫上。 她还站在张天师的轮椅后面,两只手交叠在竹杖顶端,站得笔直。 可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刚才在师兄面前强撑著的那股气,隨著那辆车远去,一下子全泄了。 “要是当初我没有走——”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但大殿太空太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张天师靠在椅背上,没有回头。 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枯瘦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一下,两下,又停了。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太太的手从竹杖上滑下来,慢慢走到轮椅前面,低头看著老道。 她老了,他也老了。 她的头髮全白了,他的也是。她脸上全是皱纹,他也是。 可她还记得他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不爱说话,每天除了扫地就是打坐,被师兄抢了扫帚也只是笑笑,转身去挑水。 她那时候总觉得他太闷,不如师兄有趣。 现在她看著他,才发现闷的人不是他,是自己——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师兄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那时候师父刚走没几天,师兄来跟我说,要带我下山过好日子。” 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师弟变了,性格变得孤僻冷淡,不肯见我们,还说以后龙虎山的事不让我们再插手。” “我当时不想走,可他催得紧,说他联繫好了一家建筑公司,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我犹豫了好些天,还是跟他走了。” “我没来问你——我要是来问过你,你是不是会告诉我师兄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是不是会告诉我师父不是病死的,是被他——” 她忽然哽住了。 手指抓著竹杖,指节发白。 几十年来她一直以为是师弟变了,今天才知道,变的是那个她跟了一辈子的男人。 “师妹,”张天师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世上没有『要是』。你今天能站在这,已经是师父在天之灵保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 老太太抬起头,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淌下来,顺著脸颊的沟壑往下流,滴在藏青色的棉布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师弟,你跟我说实话。师父走的时候——疼不疼?” 这个问题他躲了几十年,今天被她当面问出来,他才发现那些以为早已封好的旧伤,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癒合过。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太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疼。” 老道的声音忽然哑了。 不是那种高声嘶吼的哑,是压在心底太久太久、被岁月磨成粉末之后挤出来的残响。 “师父最后那几天,手一直按在胃上。嘴角总是有血沫子,他偷偷擦,不让我看见。” “后来坐不住了,躺在床上,一直看著窗外,像是在等谁回来。”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上泛著一层极淡极薄的湿意。 “我没敢告诉他真相。我怕他受不了——养了一辈子的徒弟给他下毒。我只跟他说师兄下山办事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他点了点头,把手放在我手背上,说——『继宗,你性子闷,但心里比谁都明白。以后龙虎山交给你,师父放心。』” “这是他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老太太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晃了一下,竹杖差点脱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破旧的供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 师父最后那几天在等谁——她太清楚了。 师父在等师兄,在等她。 他们两个,一个在山下忙著打拼所谓的“好日子”,一个帮著丈夫隱瞒真相。 师父走的时候,他们都不在。 “我也有罪。”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鸟蜷在草丛深处拼命扑腾。 “他在饭里下药——我帮他洗过碗。” “他半夜回来往师父的药壶里放东西——我看见了,问他放的是什么,他说是补药。” “补药。我信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要是当时多问一句——就一句——师父也许就不会死得那么早。” “这些年,我想回龙虎山看看,他不让我回。我说给你打个电话,他说你换了號码不肯接。我全信了。” “我这一辈子,全活在別人嘴里。” “师弟,我是不是太蠢了。” 她没有说师兄对不起她,她只说她自己蠢。她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张天师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颤巍巍地伸出去。 他那只手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指节上全是老茧,手背上还有从医院带出来的留置针贴痕。 他把手轻轻放在师妹花白的头顶,像很多年前她摔倒了坐在地上哭,他蹲下来拍她的背那样。 手没有再往下落,只是极轻极轻地停在她发间。 像一片落花停在另一片落花上。 “师妹,不是你的错。师父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怪你。你被他骗了一辈子,你也是苦命人。” “你要是愿意——”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稜角底下忽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暖意,“等师兄的案子结了,你就搬到龙虎山来住。后山有几间空著的禪房,清玄可以帮你收拾一间。” “屋后有片菜地,种萝卜还行。晚上推开窗户能看见满天的星星,比城里那些霓虹灯好看多了。” “清玄会做好几样素菜,就是修屋顶不太行,你要是有空可以教教他。” 老太太抬起头看著他。 这个她负了大半辈子的师弟,这个被她丈夫说成“变了”的师弟,他没有怨她一句,只是跟她说后山有几间空房,屋后有片菜地,晚上推开窗能看见星星。 她把竹杖拄稳,慢慢蹲下来,两只手握住他放在轮椅扶手上那只枯瘦的手,握得很紧,像很多年前她下山那天忘了跟他说再见一样。 “师弟——我回来。我搬回来。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裳,给你熬药。” “我欠你的,欠师父的,用下半辈子慢慢还。” 她的话被哭声切成一段一段,哭声不大,却怎么也止不住。 第312章 重逢(二) 清玄是跟著赵铁军的车一起赶到太和山。 他本来被留在医院守著师父,但接到赵铁军的电话说人找到了,他二话不说把道袍下摆往腰带里一掖,直接从住院部楼梯跑下去,在停车场拦了辆计程车一路追到山脚下。 等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太和山破败的石阶,衝进正殿的时候,看见的景象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会看见师父被人绑在椅子上,李哥正跟歹徒搏斗。 但他看见的是师父好端端地坐在轮椅上,晨光从破窗欞里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正蹲在轮椅前面,两只手握著师父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师父!您没事吧?那歹徒呢?我听护士说是您师兄把您掳走的——什么师兄?您有师兄?”清玄扶著门框,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轮椅旁边蹲下来,伸手就去摸师父胸口纱布的位置,想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为师没事。坐下,別毛毛躁躁的。”张天师轻轻挡开他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破椅子。清玄没坐,挨著轮椅扶手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师父。张天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眼睛,看著面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小师妹,又看了看蹲在身边一脸紧张的小徒弟。 “清玄,这是你小师姑。为师的小师妹。这些年一直住在省城,你小时候为师跟你提过——太和山有一位师伯祖,她就是你师伯祖的女儿。” 清玄愣住了。他从小在龙虎山长大,只知道师父孤零零一个人带著他,前殿后殿加起来就师徒两口人。后来多了一个做饭的张婶,再后来多了一个修屋顶的李哥,他以为师门就这些人了。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师姑,还是从来没听师父提过的。 “师姑好。我叫清玄,是师父的徒弟。”他赶紧站起来,把道袍上沾的碎草屑拍了又拍,又觉得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额头差点磕到自己合拢的指尖。老太太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把手帕放回袖子里,扶著竹杖慢慢站起来,仔细端详著这个小道士。他看起来跟继宗年轻时候有点像——一样闷,一样老实,一样额头磕下去不知道收几分力道。 “继宗把你养得很好。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岁。我走那年,你师父也差不多你这个年纪。”老太太转过头,看著轮椅上的张天师,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被风吹散的香灰,“师弟,师父临终前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没有交代过別的?有没有——提起过我?” 张天师把手放在膝盖上,看著窗外那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树杈上有只鸟巢,空了不知多少年,被风吹得歪在一边。他看了很久,久到清玄以为师父睡著了。 “师父临终前,把你託付给我了。他说,继先心气高,以后迟早要闯祸。师妹从小跟著他,没爹没娘,只有师门这几个亲人。万一哪天继先走了歪路,你要替师父把她找回来。她在外面不管受了多大委屈,龙虎山的门永远开著。”老道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很久以前就已经背熟了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的话。 老太太的手攥紧了竹杖,眼泪又开始往下淌,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让眼泪顺著皱纹的沟壑流下来,滴在脚边那些碎成粉末的青砖灰上。 “师弟——师父他老人家,还说了什么?” “他说,继宗你性子闷,心里比谁都明白。以后龙虎山交给你,师父放心。”张天师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极轻极轻地往上牵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就这一句。他说完就闭上眼了。不过临走之前他眼睛一直望著窗外,那天是八月十五,月亮很圆。他大概是想等到你们回来再走。” 老太太把竹杖拄稳,站直了身体,转过来对著清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他手心里。油纸包里是几块桂花糕,她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原本打算自己路上吃。糕已经压得有些碎了,但桂花的香气还在,透过油纸隱隱约约地渗出来。 “这是给你的。你小时候你师父常给你买桂花糕吧。以前你师父也爱吃这个,八月十五师父会给我们一人发一块,他总把自己的掰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她停住了,那个名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清玄接过油纸包,低头看著那些压碎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他师父从来不说过去的事,他每次问都被岔开话题,他以为师父是嫌他烦。今天他才知道,师父不是嫌他烦,是有些事太重太重,重到不忍心让一个孩子替他扛著。他把油纸包小心地收进怀里,拱了拱手。 “师姑,您跟我们一起吧。师父还得住一阵子医院。等师父出院了,我收拾后山的禪房,让你住下。 往后您回来了,龙虎山就有师姑了。您回来,家就完整了。”老太太听完这番话,把脸別到一边,用手帕捂著嘴,肩膀抖了很久。 第313章 归於日常 李建军从太和山正殿出来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 赵铁军已经把灰白长衫老人押下了山。清玄推著轮椅从正殿里出来,轮子碾过门槛的时候顛了一下,清玄赶紧伸手去扶,张天师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老太太拄著竹杖跟在轮椅旁边,走几步就低头看看师弟,又走几步又低头看看。她好像怕一转眼,这个被她亏欠了大半辈子的师弟又会被人掳走似的。 “老头,该回医院了。”李建军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轮椅另一边,跟清玄一左一右把老道夹在中间。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丟给清玄,“你推你师父去停车场,我去把殿后那盏应急灯关了。你们先上车,我隨后到。” 张天师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清玄先停一停,然后转过头看著站在轮椅旁边的师妹。老太太被他看得有些侷促,把竹杖换了只手握著。“你回去收拾一下。”老道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家里的事料理好,孩子们那边也要说清楚。等师兄的案子结了就搬过来。后山的禪房让清玄先打扫乾净,那几间屋子空了太久,墙角可能长霉了。你要是有啥缺的,跟清玄说,让他下山去买。” “缺的——不缺啥。有张床就行。没有床,铺个草垫子也行。”老太太说著说著又拿手帕去按眼角,但这次嘴角是翘著的。她弯下腰,把张天师膝盖上滑下来的薄毯重新掖好。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失散多年终於找回来的家人。“你先回医院好好养著。心脉断了不是小伤,別老坐著,多躺著。等你能下地走路了,我就搬过来。” 清玄把师父推下山的时候,赵铁军已经让队员把那辆奔驰商务车调好了头,后座放平了一半,方便老道半躺著。清玄把师父从轮椅上抱起来放进后座的时候动作极小心,像是抱著一件极薄极脆的瓷器。张天师嫌他太慢,拿竹杖轻轻敲了他后脑勺一下:“为师只是心脉断了,不是骨头散了。”清玄捂著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回江州的路上,车里难得安静。李建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后座上,张天师闭著眼睛养神,胸口微微起伏著。清玄坐在他旁边,隔一会儿就歪头看看师父的脸色,確认师父呼吸平稳,才又转回去盯著前方路面。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见清玄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搁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玉佩表面温润微凉,核心那点紫金色的光晕正平稳地一明一暗,像是两个人在他手心里轻轻拍著他的掌心。 快到江州的时候,李建军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晚晴。接起来,那头传来她略带担心的声音:“人找回来了?”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张天师,说找回来了。他又说,老头没事,就是累了。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著追问细节。她只是说你脸上那道口子记得用碘伏擦擦,別感染,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李建军说排骨,林晚晴说行,张婶上午买了排骨,正好燉一锅。她又补了一句——让清玄也来家里吃,那孩子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李建军掛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后座上,张天师忽然睁开一只眼,说帝尊,你媳妇比你懂事。李建军头也没回,说那当然,不然怎么是我媳妇。清玄在旁边憋著笑,不敢出声。 回到江州第一人民医院,护士把张天师推进病房,重新接上心电监护仪,量了血压、体温、血氧,又检查了一遍胸口纱布下的伤口。一切正常。主任过来看了一眼,说张道长这几天要绝对静养,探视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清玄连连点头,送走主任后拉过摺叠椅在床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摆在床头柜的小碟子里。老道看了一眼那碟碎成好几瓣的桂花糕,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窗外是江州老城区的天际线,梧桐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片被秋风捲起来打著旋。 李建军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片刻,把赵铁军叫到走廊里交代了几句——张天师的病房加派两个人守著,太和山道观跟省文物局对接修缮方案。然后他出了医院大门,开车回家。 第314章 暗流(三) 李建军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赵铁军发来的消息。“老板,出事了。” 他把车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魂玉贴在他胸口,紫金色的光晕一明一暗,像两颗安安静静的心跳。他把玉佩从领口里掏出来,搁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温润,微凉。 车库的门在他身后缓缓降下来,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只剩车顶灯惨白的微光。他点了那条消息。 消息不长,每个字都很清楚——灰袍老人在送往看守所的途中,用藏在鞋底的刀片割了腕。车上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血流了一地。人送到医院抢救了四十多分钟,没救回来。 李建军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把玉佩塞回领口,就那么握著,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车顶灯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白,另半张隱在阴影里。 他闭上眼睛。老人的脸浮上来——灰白长衫,散乱的白髮,被按在墙根时嘴边还掛著血丝。那是他最后看见这个人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在太和山正殿里说的那句话——“你活不了多久了。”他只是用能量扫描出这个人五臟六腑正在衰竭,寿元將尽。他没想到,这个人连最后那点时间都没熬过去,不是被病痛带走,是死在自己手里。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出来的时候灯在他身后灭了,黑暗把他推了出去。 厨房里,排骨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热气。张婶正拿著长柄勺撇浮沫,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说建军回来了,晚晴在楼上哄念平睡觉,你等会儿,饭马上好。 “不饿。张婶,您早点歇著吧。”李建军换了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声音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婶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她在李家干了快一年了,知道这个年轻人平时话不多,但像今天这样懒得连敷衍都不敷衍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出了什么事。她把火调小,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从厨房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排骨汤在灶上煨著,再过十分钟关火。粥在电饭煲里,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行。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她换了鞋,拎起自己的布袋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门关上了。 李建军没有上楼。他把外套脱下来掛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念安的爬行垫还铺在茶几前面,上面散著几块没来得及收的积木,一只塑料恐龙趴在垫子中央,头朝下,尾巴翘著。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摘下来,搁在茶几上,看著玉佩核心那两点光晕慢慢旋转。 紫金色的光很安静,很稳,像是他见过的东西——不是像,是就是。 他想起张天师说过的——“帝尊,有些因果,您不惹它,它也会来找您。”他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忽然懂了。那个老人死了。不是他杀的,但跟他有关。如果他没有在太和山正殿里说那些话,如果没有把他逼到那个份上,那个老人会不会选择用刀片割开自己的手腕? 他说不清。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那种怕吵醒孩子的步態。林晚晴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宽鬆的家居服,头髮散著,脸上还带著刚哄完孩子睡觉的倦意。她看见李建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那枚玉佩,灯没开,就电视柜旁边那盏落地灯亮著。 “怎么了?”她走过来,坐到沙发扶手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把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体温,“不烧。那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建工集团那个老头——死了。”李建军没有瞒她。 林晚晴愣了一下。“死了?怎么死的?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 “押送途中自杀的。用藏在鞋底的刀片割的腕。”李建军把赵铁军发来的消息给她看了。 林晚晴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机还给李建军,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到他旁边,把他的一只手握在自己两只手心里。 “建军,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像在说一个不需要爭论的事实。 “我知道不是我杀的,但那些话是我说的。在太和山正殿,当著他和他女人的面,我说他活不了多久了。我说他不甘心。我说他怕死。”李建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他说到每句话的时候,指尖都会微微动一下,像是在重复那个场景。 “你说的每个字,有哪一句是假的?”林晚晴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质问,是那种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能有的篤定。 李建军没说话。 “你问他——他毒死了自己的师父,霸占了小师妹,把师弟的道观荒废了几十年,现在又绑了人要抢宗门传承——这是不是真的?是。你问他配不配长生——他配吗?不配。你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他自杀,不是因为你说了这些话。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连他自己都编不下去了。他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谁了?” “不知道。” “打给律师了。不是打给他老婆,也不是打给他孩子。是打给律师,问他的財產怎么分。他到死想的还是那点钱,不是他害过的人。建军,这种人,不值得你替他难受。”林晚晴说到这里,把他的手鬆开,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一碗排骨汤回来放在茶几上,又坐回他旁边。“把汤喝了。张婶燉了一下午,你不喝她明天该难过了。” 李建军看著那碗汤,排骨的香气一綹一綹地往鼻子里钻。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咸,带著薑片的辛辣。他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著的那团东西被这口汤冲开了一道缝。又喝了一口,再喝了一口。 “薇薇姐今天去做b超了。”林晚晴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轻鬆得像是刚才那件事已经完全翻篇了。“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心跳有力。再过六个月,咱们家又要多一个小傢伙。” “嗯。”李建军端著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道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了一丝。 “晚晴。” “嗯?” “谢谢你。”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什么?我是你老婆,不帮你扛谁帮你扛?” 她在最后那个字上加了一点儿力道,像是在强调一个再確定不过的事实。然后她站起来,从他手里把空碗抽走,放在茶几上。 “上楼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发改委那个项目下周验收,你那套方案还有几页ppt没做完,別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了。你先上去,我待会儿就上来。”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扶著助行器慢慢站起来。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建军,那个人的孩子——会不会来找你?” 李建军抬起头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不是害怕,是担心。 “会。”他说。不是猜测,是陈述。他见过那些人的眼神。在太和山正殿里,那个老人被押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那不是求饶的眼神,是不甘。这种不甘,不会跟著他一起躺进棺材里。 林晚晴扶著楼梯扶手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上了楼。她走到臥室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她转过身,扶著墙慢慢走回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 “建军,不管谁来,我们都在一起。”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著楼梯口那张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嘴角终於往上牵了一下。不是那种开怀的笑,是那种有个人站在你身后、你就算一个人面对整片黑暗也不会觉得冷的笑。 “好。” 他把魂玉重新掛回脖子上,玉佩贴著他胸口的皮肤,温热。 凌晨两点。 李建军从书房出来关了电脑,去婴儿房看了看念安和念平。念安睡得像只小青蛙,四肢张开,占了半张床。念平缩在角落里,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撮头髮。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下楼,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给赵铁军发了条消息。“建工集团那边,查一下灰袍老者的几个孩子。背景,住址,联繫方式。还有——他们知不知道父亲被抓的事。” 赵铁军秒回了。“收到。老板,你是不是担心——” “嗯。盯著点。”李建军没有多解释,把手机收进口袋。 窗外,江州的夜安静得像是被浸在深水里。路灯一盏连著一盏往远处延伸,在雾气里晕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他想起那个老人在太和山正殿里说的那句话——“我手下有几万名员工”。几万员工,千亿市值,千亿也好,万亿也好,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带走,只给活著的人留下一堆破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上。 远在几百公里外,省城某高档小区。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开著,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但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谁都没有觉得这灯光温暖。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一台手机搁在文件旁边,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则简短的消息,没有配图,只有几行字——“建工集团创始人张某在押解途中身亡,警方已介入调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正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眶是红的。他叫张维成,灰袍老者的长子,建工集团现任代理董事长。他的左手边坐著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是他的大妹妹张维芳。右手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他弟弟张维安,刚从国外赶回来,脸上还带著长途飞行的疲惫。 “爸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律师的。”张维成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抬起头看著弟弟妹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爸留下的话是——集团交给你们,別的不要管,把爸生前没做完的事做完。” “没做完的事?什么事?”张维安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弟弟小,从小被宠到大,脾气也最大。“爸临走之前一直在查一个人。从那个人的底细,到那个人的女人,连那个人老家有多少亲戚都查了个遍。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维安。”张维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爸最后这段时间做的事,你我都不清楚內情。既然爸没有在电话里交代,那就说明这件事他不希望我们插手。你刚从国外回来,消息都不太清楚,先冷静几天。” “冷静?”张维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爸死了,你让我冷静?爸这些年对我们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他要什么,我们做子女的什么时候拒绝过?他这辈子咽不下那口气的,从来只有一个人。这次的事,也跟那个人脱不了干係。你们不查,我查。我不像你们——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等。” 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大步往门口走。张维芳站起来想拉住他,被他甩开了手。张维成没有动,只是低著头看著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封面印著几个黑体字——龙盾安保集团,背景调查报告。扉页上夹著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很年轻,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装,站在一间办公室里。背景是一面墙,墙上掛著一块铜牌,铜牌上刻著六个字——龙盾国际安保。 “哥。”张维芳重新坐下来,看著张维成。“维安这样去,会出事。那个人——” “我知道。”张维成把那份文件合上,抬起头看著大门口,门已经关上了,走廊里传来电梯抵达的声音。“让他去吧。不去,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可是——” “出了事,有我。” 张维芳不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甲油,是她上周刚做的。她忽然觉得这顏色刺眼得厉害,把手翻过来攥住了衣角。 张维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霓虹灯將夜色切割成无数光斑。他看了很久,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他指间繚绕,被空调吹散,又被吐出的新烟拢住。 “李建军。”他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像是在跟黑暗说话。 第315章 葬礼 张天师师兄的尸身被送去了殯仪馆。 三天后。 天没亮就下起了雨,不大,细得像雾,落在黑色西装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珠。殯仪馆最大的告別厅门口摆满了花圈,白菊和黄菊扎成的輓联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露出底下墨跡未乾的字——“张公千古”“德泽永存”。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建工集团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来了大半,省城商会的代表来了,几个合作单位的老板也来了。车队从殯仪馆门口一直排到马路拐角,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在细雨中闪著冷光。 张维成站在告別厅门口,黑色西装,黑色领带,左臂上箍著一块黑纱。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每一个前来弔唁的人他都亲自握手,微微鞠躬,说一句“来了,里面请”,声音不大,但很稳。 张维芳站在他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化了妆也没遮住。她手里攥著一团纸巾,已经湿透了,又换了一团新的,攥在手心里。她的嘴唇一直在抖,但没哭出声——。 张维安没站在门口,他在厅里面。他站在遗体旁,低著头看著玻璃棺里那张安详而陌生的脸。三天了,他还是不相信这是他父亲的。比他记忆里的父亲瘦了很多,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嘴角微微往下耷拉著,像是在梦里还在生气。 “爸,你让我查的那个人,也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一个副总快步走过来,在张维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维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过身对张维芳说了一句“有客人到了”,转身沿著走廊往侧厅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李建军没有打伞。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松著,衬衫领口露出那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繫著魂玉,玉佩贴著胸口,被衣服遮住了。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赵铁军,也没有告诉林晚晴具体是来参加谁的葬礼。他只说“出差,明天回来”。林晚晴看著他换衣服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去哪,但没问。 张维成站在走廊拐角处等著。 两个男人隔著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李建军先开口了。“张总,节哀。”声音不大,没有刻意的沉重,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张维成伸出手,跟李建军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松不紧,时间不长不短。 “李先生能来,家父在天之灵也会欣慰。里面请。” 李建军走进告別厅的时候,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没有人认识他,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敌意,是警觉,像平静的水面下忽然涌起的一股暗流。他走到灵台前,从旁边的花篮里取了一枝白菊,折去花茎下端多余的长度,双手持花,躬身三拜。白菊放在遗像前面,与旁边那些堆叠的輓联花圈並排。遗像里的灰袍老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微微绷著,眼神直视前方。 张维安从遗体旁边走过来了。 他比李建军矮半头,年纪也小几岁,但他走路的姿態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肩膀微微前倾,下巴微抬。他把这种姿势维持到走到李建军面前,才忽然意识到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人,站著的时候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已经把整个厅里的气场压得死死的。 “你就是李建军。”张维安的声音不大,但告別厅太空太静,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李建军看著他的眼睛。 “我父亲最后那几天,一直在查你。”张维安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线,像他父亲遗像里那样。“他查你的底,查你的女人,查你老家有多少亲戚。你知不知道?” 李建军没有说话。张维安往前又走了半步。“我父亲走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律师的,没提任何人。但我知道他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他这辈子咽不下那口气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维安。”张维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声喊了一句,扯了扯弟弟的袖子。 张维安没有动,甩开姐姐的手。“爸那些年为了集团拼命,到头来落个什么下场?被人逼死,连个说法都没有。人家倒好,穿得体体面面来参加葬礼,还送我父亲一枝白菊花,我当儿子的说两句,不行?”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怕,是压了三天三夜的愤怒和悲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虽然这个出口对准的未必是真正该对准的人。 “你父亲的事,跟我有没有关係,你心里清楚。”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青砖地上,“你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爭对错。” 张维安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被姐姐拉住了。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但最终没有挥出去。 “李先生,请移步侧厅喝杯茶。”张维芳用眼神制止了弟弟,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建军没有动,看著张维安。 “你父亲走的最后那天,我见到他了。他毒死了自己的师父,霸占了自己的师妹,背叛师门几十年。他还把自己的师弟从医院绑了,就为了逼问师门传承的下落。这些事情,你们兄弟几个,真的一无所知?” 张维安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挣开姐姐的手,往李建军面前跨了一大步。“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在我爸灵堂上——” “维安!”张维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但很沉。他走过来,按住弟弟的肩膀,把弟弟往后带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对著在场的所有人微微欠了欠身。“各位,家父灵前请保持安静。今日是家父出殯的日子,各位能来,我们全家感激不尽。至於其他事,改日再说。” 李建军深深看了一眼张维安,转身往侧厅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里拉得很长。 侧厅里,几个建工集团的高管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李建军进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头。有人打量他,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端起茶杯把脸挡住。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副总级別,端著茶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李先生?”副总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在商场上磨练了几十年的老练。“听说李先生是做安保的?龙盾安保,这两年发展很快。你跟我们张总——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父亲不认识。”李建军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是陈年的普洱,有股樟香味。 “哦?你跟老爷子不认识?”副总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老爷子生前可提过你。你是哪个圈子里的?” “不是圈子里的。”李建军放下茶杯。“我就是普通人。” 副总的笑容更深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李先生,我们都是自己人,你不用瞒著。老爷子出事之后,集团里人心惶惶。你这一来,不知道多少人要多想。”他停了一下,“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李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能在老爷子最后这段时间——跟他走得那么近。”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李建军看著副总的眼睛。“我以前是江州財政局的副主任科员。” 副总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原以为能从李建军嘴里掏出几句撑场面的话,几句可以拿去跟同事当谈资的话,结果掏出来的是一句再实在不过的实话,实在到他不知道怎么接。他乾笑了两声,站起来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说“李先生年轻有为,年轻有为”,转身走回他那堆人中间,凑过去耳语了几句。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副主任科员。”“副科级。连正科都不是。”“老爷子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係?”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侧厅不大,每一句都像针尖一样扎进李建军的耳朵里。他没有辩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抬眼看那些人,只是低头看著茶杯里渐渐舒展的茶叶。魂玉贴在他胸口,微微发烫。 告別仪式开始了。司仪站在灵台侧面念悼词,念建工集团从一个小建筑队发展成为千亿企业的创业史,念张董事长艰苦奋斗、锐意进取的一生。台下有人抹眼泪,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面无表情地看著玻璃棺里那张安详的脸。张维成站在家属区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张维芳在他旁边,纸巾换了一块又一块。张维安站在最后面,一直盯著侧厅门口的方向。 李建军没有去追悼区,他站在告別厅最末尾靠近走廊的地方,远远地看著那个被鲜花和輓联包围的灵台。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那些黑色轿车的轮廓。 告別仪式结束后,家属答礼。张维成站在灵台右侧,与每一位前来弔唁的宾客握手。张维芳在旁边递毛巾,张维安不见了。李建军走到张维成面前,伸出手。张维成握住了,这次握得比刚才久了一点。 “李先生,今天人多,招待不周。” “张总客气。节哀。” “等一下。”张维成鬆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把屏幕对著李建军。“这个人,李先生认识吗?” 照片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站在建筑工地上。皮肤晒得很黑,脸上的皱纹很深,手里拿著一顶安全帽。李建军看了几秒,说不认识。 “他是我二叔。当年跟我父亲一起从山上下来,后来在工地上出了事故,瘫痪了二十年,去年走了。”张维成把手机收起来,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把集团做这么大,是把以前那些事藏得好。』” 李建军看著他,没有说话。张维成把手机放回口袋,整了整袖口。 “李先生,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爸的那些事,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你能来送他最后一程,我谢谢。但我弟弟年轻,脾气急,说了什么,你別往心里去。” 李建军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去。雨比刚才大了,他站在门廊下面,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维安从走廊尽头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著怒气。他走到李建军身后,没有喊名字,没有称呼,直接开口。 “你刚才在灵堂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爸毒死师父、霸占师妹——你凭什么?你有证据吗?你拿得出来吗?你以为你是谁,在我爸的葬礼上给他定罪?你配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锋,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人剜下一块肉来。 李建军转过身看著他。“你父亲跟你提过太和山的事吗?提过他有个师弟在龙虎山吗?” 张维安没有回答,嘴唇抿得发白。 “你父亲生前一直在找东西,是宗门传承。他要的是长生之法,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把张天师从医院绑了,打断了他的心脉,逼他交出传承。这些东西,你父亲没跟你提。是因为你父亲心里很清楚,这些事说不出口。” “你放屁!”张维安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整个人都在发抖。 “维安。”张维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按住弟弟的肩膀。“回去。妈还在等著。” “哥——” “回去。”张维成的声音不重,但很沉。他的手掌按在弟弟的肩膀上,没有用力,但张维安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没有再往前迈一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眶里的泪终於夺眶而出,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色西装的领口上。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下台阶。雨落在他肩上,把黑色西装淋湿了一片又一片,魂玉贴著胸口,烫得像要把他灼穿。他发动车子,驶出殯仪馆大门。 张维成站在门廊下面,看著那辆车的尾灯在雨中渐渐模糊。他鬆开弟弟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烟,抽出一支点上。烟雾被雨雾裹住,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老三。” “嗯。” “去嗯龙虎山把妈接回来。父亲走了,她不回家算怎么回事儿?” 第316章 接母 省城龙虎山,张维安开了四个小时。他一路没停,服务区没进,水没喝一口,油门踩到底,下了高速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盘山路,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溅起的水花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大档,吱嘎吱嘎地响。 他把车停在山门前,熄了火。没有急著下车,握著方向盘,盯著那块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匾额——“龙虎山”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山”字最后一笔只剩下浅浅的刻痕。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攥了攥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推开车门,抓起那束白菊花,大步往山上走。 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泡得发胀,踩上去又滑又软。他的皮鞋底沾了一层青黑色的泥,裤腿也湿了半截,但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赶什么。 他沿著石阶一路往上。 正殿的门开著。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进门槛,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金。张天师坐在轮椅上,身上盖著薄毯,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胸口纱布下心脉断裂的伤口还没好全,但他的脸色比刚从太和山回来那天好多了,腮边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白了。张霞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手里端著一碗药,拿勺子轻轻搅著,怕药渣沉底。 竹杖靠在她膝盖旁边,杖头上缠著一块旧手帕,手帕被她攥了一上午,边角都皱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正殿门口的儿子。他穿著一件黑色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不止一天。手里攥著一束白菊花,花瓣散了好几瓣,茎秆上还掛著水珠。 “妈。”张维安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声音有点哑。 张霞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但没有放下药碗,也没有站起来。她把勺子从碗里抽出来,搁在碗沿上,碗放在轮椅扶手上。然后把膝盖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张天师垂在扶手外侧的那只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心里反覆排练了许多遍。 “妈,爸走了。你该回家了。”张维安还是站在门槛外面,声音大了些,像是在跟一个耳朵不好的人说话。 “你爸走了,那是他的事。我不回去了。”张霞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她没有看儿子,低著头,把碗沿上那根沾了药渍的勺子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又放回去。 “那是你的家。你住了那么多年的家。”张维安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把白菊花换到左手,右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站在门口,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隱在阴影里。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你爸的房子。我住了那么多年,以为那是我的家。结果你爸骗了我一辈子,你们兄妹几个帮著他瞒了我一辈子。你们都知道师父的事吧?”张霞抬起头,看著儿子。 张维安没有回答。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正好落在张天师轮椅的轮子旁边。张天师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在薄毯底下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姐姐也知道。你哥更知道。你们三个都知道。你们知道你们的父亲毒死了自己的师父,知道他把小师妹从师门骗走,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查宗门传承的下落,知道他绑了他师弟、打断了他师弟的心脉。你们什么都知道,但你们什么都不说。你们替他瞒著,替他挡著,替他收拾烂摊子。然后你们跟我说——那是我的家?” 张霞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那些话她没有对师兄说过,没有对师弟说过,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在心里压了大半辈子,今天当著儿子的面,当著师弟的面,当著这个正殿里断了手指的神像的面,全倒了出来。 “妈!那些事都是爸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张维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门槛上,鞋底沾的青苔泥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湿痕。 “跟你们没关係?你爸在外面养的那些女人,你们不也都叫阿姨了吗?你爸这些年往家里领了多少个?你叫了多少个妈?你以为我不知道?”张霞的声音还是没拔高,但那种平静比任何高声嘶吼都让人喘不过气。 张维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然叫过。他父亲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母亲从来不说什么,他以为母亲不在乎,今天他才知道,不是不在乎,是懒得在乎了。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妈,爸刚走,家里一堆事。哥让我来接你回去。你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张维安的语气软了一些,他把白菊花放在门槛旁边,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哥让你来接我,他自己呢?他怎么不来?他知道我不会回去,所以让你来。他知道你脾气急,你来了会跟我吵,吵完了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你们兄妹三个,从小到大都这样,你哥拿你当枪使,你还每次都往前冲。” 张维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剧烈地抖了几下,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妈,你不回去,爸的后事怎么办?家里那些亲戚、集团那些股东,都在看著。你不在,他们怎么想?他们会说我们做子女的不孝——”他把最后一个字咽回去了,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你爸的后事不是已经办完了吗?那些亲戚、那些股东,看见你们就够了,不需要我。”张霞把竹杖拿起来,拄在地上,慢慢站起来。她的腿不太好,坐久了膝盖僵,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张天师睁开眼,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师弟,你鬆开。我站得稳。”张霞低头看著他。张天师没鬆手,枯瘦的手指扣在她腕上,力道很轻,但很稳。 张维安看著母亲的手腕被那个老道扣住,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留置针留下的青色瘀痕。他忽然觉得这画面刺眼得厉害。 “妈,你跟我们回去吧。” “你告诉你哥,——龙虎山才是我的家。师弟才是我的亲人。你们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我。没空就算了。” “那爸的遗產——”张维安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张霞抬起头看著儿子。“你爸的遗產,你们兄妹几个分了。我一分都不要。那些钱,那些房子,那些车,我用了大半辈子才知道那些东西不属於我。” 张维安的眼眶红了。“妈,你这是在跟爸赌气?人都走了。” “我不是跟你爸赌气。我是后悔。他骗了我一辈子,我跟谁讲去?跟你讲?跟你哥讲?跟你姐讲?你们替他瞒了一辈子!?”张霞的声音终於颤了,不是激动,是那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於压不住了,从裂缝里往外渗。 “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爸已经不在了,你跟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你一个人在这里,算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师弟,有清玄——”她顿住了,把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 李建军从正殿后面走出来。他刚才一直在后殿等张天师午睡醒了换药,听见前殿有动静,没急著出来。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他听出来是张维安的声音,便从侧门绕过来。他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中药,药还在冒热气。 张维安看见他从后面走出来,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愤怒被重新点燃。他猛地转过身,指著李建军。“他?你寧愿跟他也不愿意跟你的亲生儿子回去?” “不是他。他救了你师叔的命,他帮了龙虎山的大忙。你爸那天正殿里对他动手,他没有还手。你爸那几根淬了毒的银针,是他挡下来的。” 张维安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他慢慢鬆开。 “妈,你真的不回去?” “不回去。” 张维安又看了李建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葬礼那天的暴怒,也没有刚才指著人时的咄咄逼人,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妈,你知道爸临终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张霞没有说话,攥著竹杖的手紧了一下。 “打给律师的。他让律师把名下几处资產转到你名下,说是留给你的养老钱。他到最后——都是把最好的留给你。那些女人,他一分钱都没给。一分都没有。” 张霞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布鞋,鞋面是去年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跟她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將就。 “东西我不要。你留给你姐。” “妈——” “你回去吧。”张霞慢慢坐下来,把竹杖靠在膝盖旁边,重新端起那碗药。药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药膜。她拿勺子轻轻搅开,舀了一勺送到师弟嘴边,没看儿子。张天师张开嘴,把药咽了,眼睛一直看著门口那个年轻人。 张维安站在门槛外面,站了很久。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沾满青苔泥的皮鞋,看著裤腿上那半截湿透的泥印子,忽然不知道自己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他把那束白菊花从门槛边捡起来,走到灵台前面,放在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泥塑神像脚下。转身,大步走出正殿。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快,脚步声渐渐远了,被山风吹散。 张霞端著药碗,勺子在碗里搅了很久,没有舀起来。她把碗放在轮椅扶手上,慢慢站起来,拄著竹杖走到门口。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儿子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在那棵刻著她名字的老槐树底下顿了一下——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看那个字,然后继续往下走,消失在山路拐角。 “你不去送送?”张天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缓慢。 “不送。送了他还以为我捨不得。”张霞扶著门框,眼泪掉下来了。 李建军把药碗放在供桌上,走到她旁边,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玉佩温热,紫金色的光晕一闪一闪。 “他会再来的。”他说。 张霞攥著手,低著头,泪滴在滴落。她把拄著竹杖慢慢走回轮椅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一勺一勺地餵师弟喝完。 殿外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落在师弟轮椅的轮子旁边。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安安静静,像两棵並肩长了很多年的老树。 第317章 长生 药碗空了。张霞把碗放在供桌边上,拿袖口擦了擦嘴角沾的药渍,动作很轻,怕蹭到师弟下巴上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她把碗放下后没有急著坐回去,就站在轮椅旁边,目光落在李建军胸口那根露在领口外面的红绳上。 “魂玉是什么宝贝?”她忽然问。 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寻常物件。但她拄著竹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张天师靠在轮椅上,闭著眼睛,像是没听见。但李建军知道他听见了,老道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那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过了片刻,他睁开眼,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放在腹部的手。 “魂玉不是宝贝。是灵宝。”老道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能让灵魂住在里面。” 李建军站在殿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紫金色的光晕在午后的光线里並不刺眼,柔和得像一颗缩小了很多倍的月亮。玉佩核心那两点极淡极细的光还在缓缓旋著,从太和山回来之后,它们比之前亮了一些,但还是虚弱,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油灯。 “我的两个家人,在里面。”李建军把玉佩托在掌心里,低头看著那两点光,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语气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们现在很虚弱,魂魄不稳,只能住在里面温养。” 张霞看著他掌心里那枚发著光的玉佩,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事,但魂魄住在玉里面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她把手里的竹杖往地上拄了拄,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仔细端详那两点光。那光是紫金色的,极淡极细,旋得很慢。她看了很久,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能。但她们现在太虚弱,回应不了。”李建军把魂玉重新塞回领口,玉佩贴著他胸口的皮肤,温热。 张天师从轮椅上微微欠了欠身,把薄毯下那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指了指供桌旁边的蒲团,示意李建军坐下说话。李建军没有坐蒲团,把墙角那把破椅子拉过来,在轮椅对面坐下。椅子腿是歪的,坐上去晃了一下,他也没管。 “前段时间我把魂玉放在龙虎山天师洞內,那里灵气足,能温养她们的魂魄。后来被人偷了,我找了一阵才找回来。”李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但张天师知道,那段时间这个年轻人几乎翻遍了半个省,从龙虎山到太和山,从太和山到省城,追著那块玉佩的线索跑了几千公里。老道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李建军脸上移开,落在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泥塑神像上。 殿外的阳光又暗了一些,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 “对了,张天师。你师兄说的长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传承还是秘籍?还是有什么办法?”李建军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张天师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放在薄毯下面,指尖轻轻敲著轮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帝尊,你相信这世上有长生吗?”老道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不信。”李建军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他早就在心里回答过自己无数遍。“人活著,不是看活了多少年。有些人活了一百年,跟活了一天差不多。有些人只活了二三十年,可每一天都不一样。长生有什么用?活得再久,身边的人都走了,一个人孤零零地活著,那叫什么长生?那叫坐牢。” 张天师看著他,嘴角极轻极轻地往上牵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是某种被戳中心事后下意识的反应,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答,但没想到你能答得这么通透。 “师兄要找的长生,不是你说的那种。”老道把手从薄毯底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他要的也不是什么传承秘籍。他要的是续命。他查出自己五臟六腑在衰竭的时候,才六十出头。这十几年他到处找办法,道家佛家,民间的巫医,连东南亚那些旁门左道都试遍了,没用。最后翻到师父留下的几本旧手札,里面记了一段话。” 张霞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布包袱,包袱皮是藏青色的粗布,边角磨得起毛了。张天师接过去,放在膝盖上,解开包袱。里面有几本旧手札,纸页发黄捲曲,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他翻了翻,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李建军。 李建军接过来,低头看。纸页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墨跡已经淡得发灰,但还能辨认。那是一段极短的文字,不到五十个字。大意是——张道陵天师在青城山传道时,曾遇异人传授一卷秘法,与天地造化有关,能延年益寿。此法未传於青城山,而是带回龙虎山,藏於歷代天师口口相传的传承中。秘法的具体內容,手札里没有写。只写了六个字——“魂归处,即长生。” 李建军把这六个字看了两遍,抬起头。“魂归处,即长生。什么意思?” 张天师把那本手札接回去,合上,放回包袱里,重新系好包袱皮。“字面上的意思。魂魄安住的地方,就是长生。师父当年给我说这段的时候,我也不懂。后来师兄翻到手札开始追问,我才慢慢想明白——他要的不是魂魄安住,他要的是肉身不灭。他把这六个字理解反了。他以为『魂归处』指的是肉身,只要肉身不死,魂魄就不会散。可师父手札里写的『魂归处』,从来不是指肉身。” 老道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著李建军胸口那根红绳。“帝尊,你的魂玉,就是『魂归处』。那两位住在玉里的家人,她们的魂魄有了安住的地方,这就是长生。不是肉身不死,是魂魄不散。师兄找了一辈子的东西,他以为藏在龙虎山的某个密室里,藏在哪本秘籍的字缝里。其实就在他眼前,他看不见。” 李建军低下头,隔著衬衫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两点光晕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著,安安静静的,像两个睡熟的孩子。 “你师兄为什么不直接把玉拿走?他在太和山正殿里,离你这么近。”张霞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张天师把薄毯重新盖好,靠在椅背上。“他拿不走。他心术不正,灵宝不认他。他就算把玉抢到手,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在太和山正殿里看见帝尊的魂玉发光的那一刻,应该就明白了。他找了一辈子的东西,不是他不想拿,是他拿不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恨——恨师父,恨我,恨帝尊。” 殿外起了风。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几片还没落尽的枯叶被捲起来,打著旋飘过门槛,落在青砖地上。 张霞拄著竹杖慢慢走到门口,弯腰把那几片叶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她没有扔掉,就那么攥著,站了很久。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师父的认可,掌门之位,小师妹的心,宗门传承,长生不死。一个接一个,永远没有够的时候。临了躺在玻璃棺里,脸上还带著不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她旁边。山风从谷里灌上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让风吹过玉佩表面。那两点光晕在风中晃了晃,没有灭,像两颗被他护在掌心里的星。 “师姑,人活著不是为了不死。是为了死了之后,还有人记得。”他把玉佩重新塞回领口,转身走回殿內,把那把歪腿椅子拖到墙角放好,把供桌上那碗药渣倒进垃圾桶,碗拿去后殿洗了。 张霞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把手里那几片枯叶放在门槛旁边的石缝里,拄著竹杖慢慢走回轮椅旁边坐下来。 “师弟,这孩子心里装著很多人。” “嗯。” “那些人住在他心里,就是另一种长生。” 张天师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第318章 窃听 省城,建工集团总部大厦。 张维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著,画面里是龙虎山正殿。摄像头安装的位置很隱蔽,在神像背后的横樑上,俯拍下来,能把整个大殿收入镜头。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多,但人像还算清楚。轮椅上的张天师,拄著竹杖的老太太,站在殿门口的李建军,都在画面里。 张维芳站在窗边,背对著落地窗,双手抱胸。她没在看屏幕,但一直在听。张维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没心思看。 “魂玉。灵宝。能让灵魂住在里面。”张维成把刚才录下的那段对话又放了一遍,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只有这间办公室里三个人能听见。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停在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掏出来的那一刻——画质太差,看不清玉佩的细节,但那团紫金色的光晕即使是隔著模糊的黑白画面,也 unmistakable。 “你们信吗?”张维成鬆开滑鼠,靠在椅背上,看著弟弟妹妹。 “爸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张维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跟姐姐並排站著,但没看她。“他翻了多少古籍,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最后什么都没找到。结果这个东西就在龙虎山,在那个老道手里。不,不在老道手里,在那个姓李的手里。爸死在拘留所的路上,他在灵堂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爸毒死师父、霸占师妹。现在他妈——不是他妈,是咱妈——咱妈也不回来了,守著那个老道。你们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 “维安,说话注意分寸。”张维成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爸死了,妈不回家,集团里一堆烂摊子等著收拾。那个姓李的倒好,把魂玉往胸口一掛,在龙虎山上当他的座上宾。你们听听老道怎么说的——『魂归处,即长生』。爸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就是这个。一块能让灵魂住进去的玉。”张维安转过身,看著大哥,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不是葬礼那天那种失控的暴怒了,是压著的,像炭火被灰盖住,表面不亮,底下烫得能烧穿铁皮。 “你要怎么样?去抢?”张维芳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放下抱在胸前的手,从窗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跟弟弟隔著一个人的距离。“他是部级特別顾问。身家上千亿美元。跟京城林家关係很深。龙盾安保是他家的,上次在缅甸一个人端了一个军阀武装的就是他。你去抢?你拿什么抢?拿建工集团去碰?你知道建工集团全部资產加起来,够不够人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零头?” 张维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的拳头攥紧了,又鬆开,又攥紧。 “姐,我不傻。正面刚,我们確实惹不起。但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他再有钱,再有权,他总是一个人。他每天出门、回家、去医院、去龙虎山,路线都是固定的。他的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找个机会,趁他不备——我不信他每时每刻都能防著。我们不是要杀他,是要那块玉。” “然后呢?玉抢到手,他报警,全国通缉。你往哪儿跑?出国?爸在国外的那些关係,你接手了几个?能保你几天?”张维芳的语气没有嘲讽,是那种把问题一条一条摆在桌面上逼著你想的认真。 张维安不说话了。 张维成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没点,夹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去。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省城的夜景铺展开去,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他父亲的。他鬆开窗帘,转过身。 “魂玉的事,暂时不动。” 张维安猛地抬起头。“哥!” “听完。”张维成抬手制止他。“魂玉我们不了解。它怎么用,怎么认主,有没有副作用,一概不知。爸找了大半辈子都没搞清楚的东西,我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搞定?先查。查清楚魂玉的来歷,查清楚那个姓李的底细,查清楚他身边那些人有没有可以下手的缝隙。等查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做。” “那要查到什么时候?等我们查清楚,那块玉说不定早就被他藏起来了。” “他藏不了。他把玉掛在脖子上,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他要是真想藏,就不会在龙虎山上当著咱妈的面掏出来。他不怕人看见,要么是那块玉谁也抢不走,要么是他根本不怕人抢。” 张维芳看了大哥一眼。她很少见大哥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商量,是决定。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弯下腰看著屏幕上那个定格的黑白画面——李建军站在殿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画面很糊,但能看出来那个人的站姿很放鬆,手插在裤袋里,下巴微微抬著,像在跟人说话,又像在看远处的山。 “哥,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在监听?” 张维成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这个摄像头意味著什么。安装在龙虎山正殿神像背后的横樑上,不是一天两天了——父亲生前让人装的,父亲走后他让人继续维持,信號一直连著。他本来没想过要用这东西,今天下午维安从龙虎山空手而归,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接收端,正好听见老道在说魂玉。 他不知道李建军有没有发现那个摄像头。如果发现了,那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他在钓鱼。如果没发现—— “他在龙虎山,离这里几百公里。他不可能知道。” “哥,你確定?”张维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大哥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万一他早就知道了呢?万一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呢?他要是故意说的,那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知道。甚至——他希望我们知道。他在等我们动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著暖风,把三个人之间的那点沉默吹得又薄又冷。张维成拿起那支没点的烟,又放下了。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电脑屏幕合上。屏幕合上的那一刻,龙虎山正殿的画面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不管他知不知道,我们都不能急。维安,你最近不要去龙虎山。维芳,你回老宅整理爸的遗物,看看有没有关於魂玉的记载。集团那边,一切照常,不要让任何人察觉。”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从今天起,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明白吗?” 张维安和张维芳同时点了一下头。 龙虎山,正殿。同一天,深夜。 李建军从后殿洗完药碗出来,月光从山门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他没有开灯,借著月光把碗放回供桌下面的木柜里。柜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天师已经回后殿休息了。张霞拄著竹杖站在门口,看著山下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师姑,早点歇著。”李建军从她身边经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抬起头,看著神像背后的横樑。那里有一团极小的红光,混在神像残破的彩绘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他看见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团红光在他视野里变得格外清晰——针孔摄像头,镜头对准大殿。安装的位置很刁钻,能拍到整个正殿,但又不会被进香的信眾轻易发现。他不是今天才发现的,第一次上龙虎山的时候,他的能量就扫到了。但他没有拆。 他等著。 看谁会来看这段监控。 “师姑,明天我下山一趟。有点事。” “嗯。路上小心。” 第319章 婚礼不推迟 江州,別墅。深夜。 李建军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林晚晴没睡,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髮散著,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迎过去。助行器摆在沙发旁边,她没用,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她说。 “瘦什么,才走了两天。”李建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 “两天也是瘦了。张婶今天燉了排骨汤,我给你热一碗去。” “晚晴。”李建军拉住她。 林晚晴停下来,看著他。她的眼睛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不是那种水汪汪的亮,是那种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在等你说、但你不说她也懂的亮。 “婚礼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李建军鬆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紫金色的光晕在灯光下显得很淡,那两点光旋得很慢,比从太和山回来那天又慢了一些。 林晚晴在他旁边坐下来,看著那枚玉佩。她没有问怎么了,没有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等他开口。 “薇薇和雨嫣,更虚了。”李建军看著玉佩核心那两点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反覆掂量了很多遍才说出来。“活死人那个东西,吸了她们一部分魂力。现在她们比刚从魂玉里出来的时候还弱。短时间没法显形。”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林晚晴没有打断他,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握紧的拳头上。她的手很小,盖不住他的拳头,但她还是盖著。 “婚礼如果按时办,她们没法参加。你看不见她们,她们也看不见你。她们只能住在这块玉里,听著外面的动静,什么都做不了。”李建军的声音有点涩,不是那种哭腔的涩,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嗓子眼以下、只留一层薄薄的平静在表面的涩。 林晚晴把手从他的拳头上移开,把魂玉从茶几上拿起来,托在自己掌心里。那两点极淡的光晕映在她掌纹间,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她低头看了很久。 “婚礼不推迟。”她把魂玉轻轻放回李建军手心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篤定。她把他的手连同玉佩一起握住,两只手包著他的手。“薇薇姐和雨嫣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雨嫣姐从认识你就在等,没说过一句要名分的话。薇薇姐孩子都生了,从来没催过你。她们不说,是因为她们知道你有难处。现在难处解决了,日子定了,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告诉她们要推迟?” 她鬆开手,把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她们现在是很虚,没法显形。但她们在玉里能听见,能感觉到。婚礼那天,她们就在你胸口贴著。你说的话,她们能听见。我们拜堂,她们也能听见。这不比站在旁边差。站在旁边还要穿高跟鞋、站一整天,累都累死了。在玉里多舒服,躺著参加婚礼。” 李建军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想得倒挺开。” “不是我想得开,是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第二种选法。推迟——推到什么时候?等她们养好?那要养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你等得起,她们等得起,我爸妈等得起,薇薇姐爸妈等得起,雨嫣姐爸妈等得起,外公等得起?张婶买的喜糖都发出去一半了。你跟我说推迟?” 林晚晴说著说著把自己说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她把助行器拉过来,撑著站起来,走到茶几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走回来放在李建军面前。 “喜帖都印好了。日子是外公定的,找老先生算的,说是今年最好的吉日,错过这一天,要等明年。明年什么事都耽误了。咱们现在什么困难没扛过来?活死人都扛过来了,几百个武装分子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林晚晴越说越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蹦出来的。李建军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好。不推迟。” 林晚晴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你答应了?” “答应了。你说得对,她们不想等,你也不想等。既然都不想等,那就不等。婚礼那天,我把魂玉戴在胸口,她们听得见。我们把拜堂的声音录下来,等她们养好了,放给她们听。”李建军把魂玉重新掛回脖子上,玉佩贴著他的皮肤,微微发烫。那两点光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旋得快了一些,虽然还是极淡极细,但不再那么沉了。 林晚晴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伸手摸了摸他胸口的玉佩,像是在跟里面的两个人说话。“薇薇姐,雨嫣姐,你们听见了?他说不推迟了。你们好好养著,別操心。婚礼那天我穿婚纱,你们在玉里看。等我回来给你们细细讲,从迎亲到拜堂,从敬酒到闹洞房,一个细节都不漏。” 她说完,把手收回去,扶著助行器慢慢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排骨汤还在灶上热著,我去给你端。你先別睡,喝完再睡。” 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腰还是不太行,走路的时候微微往前倾,但每一步都很稳。她从一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小丫头,变成了能替他拿主意的女人。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的。也许是知道林薇薇和王雨嫣出事的那天晚上,也许是更早,早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排骨汤端来了。林晚晴把碗放在茶几上,汤麵上飘著几颗枸杞,排骨燉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她在他旁边坐下来,看著他喝。 “建军。” “嗯。” “婚礼那天,高堂怎么安排?咱们这边,你爸你妈,我爸我妈,外公。薇薇姐那边,她爸来不来?雨嫣姐那边,她爸妈来不来?” “来。”李建军放下碗。“都来。薇薇那边,她爸来。她外公也来。雨嫣那边,她爸妈也来。三家人坐在一起,都坐在高堂的位置。没有谁比谁低,没有谁比谁高。” 林晚晴想了想。“那台上怎么站?站不下吧。” “站不下就坐著。老人坐著,我们站著。拜堂的时候,对著所有人拜,不是对著一个人拜。这个家是大家一起撑起来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 林晚晴看了他很久,把头靠在他肩上。“建军,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就是闷头做事,什么都不说。现在你学会了。” 李建军没有回答,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他把林晚晴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捏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 “婚礼要准备的东西,还差什么?” “不差了。婚纱定了,喜糖买了,酒店订了,喜帖印了,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就差你把日子过明白,別再出远门了。” “不出远门了。”李建军把手放到她肩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靠著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客厅里只有掛钟的滴答声和他胸口玉佩里那两点光晕无声的旋动。 张婶从保姆房出来倒水,看见两个人靠在一起,又悄悄缩回去了。她轻轻把门带上,拧灭了走廊的灯。 李建军低头看著林晚晴,她已经睡著了。睫毛微微颤著,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带著一点弧度。他把薄毯从沙发另一头扯过来,盖在她身上,把助行器挪到她的手边。 第320章 婚期 清晨,江州。李建军是被念安的哭声吵醒的。小傢伙趴在婴儿床栏杆上,脸憋得通红,嘴里喊著“爸爸爸爸”,口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丝。念平被他吵醒了,没哭,安静地躺著,两只手举在头顶,睁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灯。 李建军从沙发上起来——昨晚没上楼,在客厅陪林晚晴靠著睡著了。薄毯滑到地上,助行器还摆在沙发扶手旁边,林晚晴不在。厨房里传来锅铲声和张婶说话的声音。 他把念安从婴儿床里抱出来,小傢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不哭了,但一抽一抽地打嗝。他轻轻拍著念安的背,走到厨房门口。林晚晴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腰上绑著护腰带,助行器靠在冰箱旁边,没用。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念安醒了?粥在电饭煲里,你先盛一碗喝。念平的米糊也好了,在保温碗里。” “你几点起的?”李建军看著她的背影。她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弯腰拿东西的时候要扶著灶台边缘慢慢蹲下去,起来的时候要先直起腰停一停再转身。 “六点多。睡不著。”她把煎蛋剷出来放进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好,眼睛里带著一种只有在確定了某件大事之后才会有的篤定和亮光。 “今天给爸他们打电话吧。婚期定了,该通知的长辈都得通知到。我爸我妈,雨嫣姐爸妈,薇薇姐爸——还有外公。三家坐在一起,把日子敲定,把细节说清楚。不能各说各的,到时候台上站不下,礼数乱了,老人们脸上不好看。” 李建军把念安换到另一只手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是林国栋。他没有犹豫,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建军?”林国栋的声音带著一点意外,这个点他 usually 在去市委的路上。 “爸,婚礼的日子定了。下个月十八號,外公找先生算的。今天想请您和妈过来,商量一下具体安排。薇薇她爸和雨嫣她爸妈也来。都在咱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行。几点?” “十点。我在家等您。” “好。”林国栋掛了电话。李建军又拨了王建民的號码,王建民接得也快,声音里带著笑,说雨嫣的事你说了算,我们听安排。又说你王婶念叨好几天了,说要给雨嫣准备嫁妆,家里那床缎子被面放了二十年了,终於能用上了。李建军听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林正业的。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翻文件的沙沙声。“建军?”林正业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在机关里待了几十年的人特有的沉稳。 “叔叔,婚礼的日子定了。下个月十八號。今天请您来江州,商量一下具体安排。薇薇她——”他顿了一下,改了称呼,“晚晴她爸、雨嫣她爸都来。外公也来。” 林正业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停了,又响了,像是他把文件夹合上又翻开,翻开又合上,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几点?” “十点。在江州家里。” “好。我到。”林正业掛了电话。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著怀里的念安。小傢伙已经睡著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午九点半,別墅的门铃响了。李建军去开门,门口站著林国栋和周慧。周慧手里拎著两盒点心,是稻香村的,说是昨天下班特意去排的队。林国栋穿著深灰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爸,妈。进来坐。” 周慧进门就换鞋,换了鞋就往厨房走。“张婶,我帮你。今天人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张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笑,说亲家母你坐著歇会儿,我一个人行。周慧不听,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 林国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上没写字,但封口用胶水粘了好几层,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建军,薇薇她爸——几点到?” “说十点到。从省城过来,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应该快了。”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再问,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他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周慧正和张婶商量菜单,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门铃又响了。李建军去开门。王建民和王母站在门口,王母手里拎著一个大红色布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露出一截绣著龙凤图案的缎面。王建民穿著深蓝色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打了髮胶,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叔叔,阿姨。进来坐。” 王建民进门,换了鞋,走到客厅跟林国栋握手。两个男人握了一下,没说话,各自坐下。王母没急著坐,拎著那个大红布袋走到周慧跟前,把布袋打开一条缝给她看。周慧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说这是老货,现在买不到了。王母说当年怀雨嫣的时候她妈给准备的,一直压在箱底,放了二十多年,连个褶子都没有。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她换了一件淡粉色的羊绒衫,头髮扎起来了,化了淡妆,气色比早上好了很多。她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来,助行器没拿。王母看见了,赶紧走过去扶她。 “你这孩子,腰不好就別逞强。该用助行器就用,没人笑话你。” “阿姨,我没事。今天大喜的日子,不想拄著那东西。” 王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別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掛钟。王建民坐在沙发上,看见妻子別过脸去的那一瞬,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门铃第三次响了。李建军去开门。林正业站在门口。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没系,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色不太好——不是不高兴,是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又走了一段山路。 “叔叔,进来。路上不好开吧?” “还行。”林正业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看见林国栋,停了一下,伸出手。“国栋,好久不见。”林国栋站起来跟他握手。“正业哥,路上辛苦了。”林正业又转向王建民,两个人握了手,没说太多话,各自落座。三家的父亲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张婶从厨房端出茶水,一杯一杯放在茶几上。周慧和王母在厨房里忙活,声音断断续续,隔著玻璃推拉门听不真切,但那热闹劲儿已经透出来了。林晚晴坐在李建军旁边,她的手搭在他腿上,手指轻轻敲著,像是在数拍子。 门铃第四次响了。这次是林老爷子。 李建军去开门。老人站在门口,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拄著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的警卫员。他的头髮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带著几十年风霜的稜角。他看了一眼李建军,没说话,往里走。 李建军让开身。老人进门,拐杖点在玄关地砖上,篤篤篤,不紧不慢。 客厅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林国栋往旁边让了让,把沙发正中间的位置空出来。林正业也站起来,低著头喊了一声“爸”。王建民跟著喊了一声“林伯伯”。 老人没应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抬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林正业身上停了一下——没有停留太久,但林正业的后背明显绷紧了。 “人都齐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紫金色的光晕在大白天不太显眼,但坐在近处的人都能看见——那两点极淡极细的光,旋得很慢。林晚晴把手覆在玉佩上,没有拿起来,只是轻轻盖著。 “齐了。”她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比任何高声宣布都更有分量。 老人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枚发著光的玉佩,没有问那是什么。他活了快九十年,见过的、听过的、藏在各家门后头不能说的那些事,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那就说正事。”老人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又直了几分。“日子定了,十八號。先生算过的,说是今年最好的吉日,错过这一天要等明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今年的事今年办。婚期不改,不推迟。你们三家,有没有意见?” 林国栋摇了摇头。王建民也摇了摇头。林正业没有说话,也摇了摇头。老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没有追问。有些事,不需要在今天说透。 “婚礼在哪办?”老人问。 李建军把魂玉从茶几上拿起来,重新掛回脖子上。“江州。酒店订了,在东区,能摆五十桌。三家的亲戚朋友加起来够坐。” “宾客名单擬好了?” “擬好了。晚晴在弄。三家的长辈、亲戚、同学、同事,都列上了。薇薇那边的亲戚——”他看了一眼林正业,林正业微微点了一下头。“雨嫣那边的也列上了。”王建民也点头。 老人没有再问別的。他把拐杖从沙发扶手旁边拿起来,拄在地上,站起来。所有人都跟著站起来。他走了两步,走到客厅中央那幅十字绣前面停下来。十字绣是李母绣的——“家和万事兴”,五个字用金色丝线绣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老人看了几秒,转过身。 “婚礼那天,高堂怎么坐?” 李建军走到他旁边。“您坐中间。三家的父母坐两边。没有谁高谁低,都是一家人。” 老人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拄著拐杖走回沙发坐下,把拐杖靠在扶手边。 林晚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走回来放在老人面前。信封上印著烫金的双喜字,旁边用毛笔写著一行小字——新郎李建军,新娘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字是林晚晴自己写的,练了好几遍,笔画还带著些微的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外公,喜帖。给您留了一张,上面没写名字,您是主婚人。” 老人把信封拿起来,翻开,看著里面那张印著金色双喜字的卡片。他把卡片合上,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搁在膝盖上,用一只手压著。 “行。那天我到。”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鬆了下来。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於被鬆开,每个人都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建民也跟著喝了一口。林正业没有喝茶,他一直在看茶几上那枚玉佩刚才放过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握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薇薇和雨嫣——” “她们在。”李建军把手按在胸口玉佩的位置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婚礼那天,她们在玉里听著。拜堂的时候,我会把玉取下来放在拜垫旁边。对著天地拜,对著高堂拜,也对著玉拜。”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王母从厨房出来倒水,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去,也没有端起来。她站了片刻,把杯子轻轻放在餐桌上,转身回了厨房。厨房里传出的炒菜声比刚才更响了,油花爆开的滋滋声盖住了所有不该被人听见的声响。 老人把膝盖上的信封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放进了棉袄內兜里,伸手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那天的流程,谁来主持?” “我请了张天师。”李建军说,“他说了,那天他来。龙虎山那边的事交给清玄照看,他坐轮椅也要来。” 老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签过无数份文件、下过无数道命令,现在它们只是安静地搁在藏蓝色的棉袄上,指节粗大,皮肤鬆弛。 “行。让老道长来吧。他比我大几岁,该叫他一声老哥。” 第321章 请帖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沓红色请柬。请柬是定製的,封面烫金双喜字,內页用毛笔写著新郎新娘的名字。 “建军,你同学那边,请柬都寄了吗?”林晚晴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还没。今天写,明天寄。”李建军把写好的请柬按省份分成几摞——北京的、上海的、江州的、其他地方的。“赵晓月那份,你写还是我写?”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把笔递给他。“你写。你跟她是同学,你来写。” 李建军接过笔,在请柬內页写下“赵晓月”三个字。他的字不如林晚晴的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林晚晴在旁边看著,没说话,等他把请柬合上放在“上海”那摞最上面,她才开口。 “建军,你上次去上海,在她家住了一晚?” 李建军的手顿了一下。“住了。她爸妈安排的,误会了我们的关係。” 林晚晴没有追问,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拿起那封写好的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你给她打电话吧。请柬寄过去要两三天,你先跟她说一声。別让人家收到请柬才知道你要结婚了,不礼貌。” 李建军看著她,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赵晓月的號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建军?”赵晓月的声音带著点意外,她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家里。 “晓月,下个月十八號,我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李建军看了一眼屏幕,確认通话没有断。 “晓月?” “我在。”赵晓月的声音有点不一样,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她在努力维持正常。“恭喜你啊。终於定日子了。在哪儿办?江州?” “江州。东区那个酒店。请柬这两天寄过去,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我去。一定去。”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建军,我替你们高兴。真的。” 李建军握著手机,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极轻极细的吸鼻子的声音,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很快就被压住了。 “晓月,你——” “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鼻子不舒服。”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快得不正常。“对了,礼金我微信转给你吧。省得带现金麻烦。” “不用礼金。人来就行。” “那不行。礼数不能少。你结婚我空著手去,像什么话。”她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建军,你忙吧。我掛了。请柬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 “好。” 电话掛断了。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江州的天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晚晴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又放下了。她没说什么,把毛笔重新拿起来,蘸了墨,继续写请柬。 上海,赵晓月家。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晓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她把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赵母从厨房端著水果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皱起眉头。 “小月,你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妈,我下个月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江州。同学结婚。” 赵母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哪个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大学同学。男的。” 赵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男同学?是不是上次来咱家那个——叫什么来著,李——李建军?” 赵晓月没有说话。 “真是他?他要结婚了?跟谁?不是你吗?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你上次把他领回家,晚上还睡一个屋——” “妈!”赵晓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把赵母嚇了一跳。“他跟谁结婚,跟你有关係吗?他来咱家是帮我忙的,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他不是我男朋友。从来都不是。” 赵母张著嘴,愣了好几秒。然后她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欺骗了之后的难以置信和心疼搅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你说什么?他不是你男朋友?那你上次带他来,还住咱家,还睡你房间——” “我让你帮我忙,假装我男朋友,把相亲搅黄。他帮了我。就这么简单。” 赵母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她把手里的抹布摔在茶几上,抹布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她没捡。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喜欢他?” 赵晓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上还涂著上周做的淡粉色甲油,已经斑驳了。 “他结婚,你去干什么?看人家穿婚纱?看人家拜堂?你去了不难受?” “我难受不难受是我自己的事。他结婚,我是他同学,该去。”赵晓月抬起头,看著母亲,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妈,你別问了。” 赵母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把门关上了。 赵晓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天阴了,雨落下来,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她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翻开又合上,最后放在一边。她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外套,她买回来之后只穿过一次,一直掛在衣柜里,套著防尘袋。她把防尘袋拉开,手指轻轻抚过外套的领口。那件外套的领口內侧,绣著一个极小的“月”字,是专柜的绣娘一针一针绣上去的,李建军付的钱。 她把外套掛回去,拉好防尘袋的拉链,重新推进衣柜最深处。 然后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李建军的对话框。她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发了一句“保重”,她回了一句“你也是。保重”。她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著那道裂缝看了很久,闭上眼睛。 赵母推开一条门缝,看见女儿躺在床上,没有进去,把门轻轻带上了。她站在走廊里,抹了一会儿眼泪,去厨房把燉好的汤关火,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著。 江州,別墅。傍晚。 李建军把所有请柬按省份分好,装进快递袋,一个一个贴上面单。林晚晴写完了最后一张请柬,把毛笔洗乾净掛好,把砚台收进抽屉里。 “给赵晓月打电话,她说什么了?”林晚晴坐在他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说恭喜。说一定来。”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晚晴放下水杯,看著他。“建军,你觉得她放得下吗?”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个快递袋封好,摞在茶几旁边。念安爬过来,抓起一个快递袋想往嘴里塞,被他轻轻拿走了。念安瘪瘪嘴,没哭,转身去抓积木。 “她放不放得下,是她的事。我放不放得下,是我的事。结婚是我们的事。”李建军把念安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傢伙挣了一下,又安静了,靠在他怀里啃自己的手指头。 林晚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 手机响了一声。李建军拿起来一看,是赵晓月发来的消息——“建军,请柬寄出来了吗?地址我发你,別寄错了。” 下面跟了一条详细的地址,上海市某区某路某號某室。李建军回覆说寄了,赵晓月回了个“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夜里,林晚晴靠在他肩上,看著电视里重播的旧剧集。念安和念平都睡了,张婶也回保姆房了,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光和玉佩里那两点极淡极细的光。 “建军。” “嗯。” “你说薇薇姐和雨嫣姐,她们知道婚礼的日子定了,会不会高兴?” 李建军把手按在胸口玉佩的位置上,那两点光晕贴著他的皮肤,温热的。“她们知道。她们能感觉到。” 第322章 婚纱 婚纱店的店门是玻璃的,擦得很亮,门把手上繫著两束香檳色的气球,风吹过来气球轻轻撞著玻璃门,篤、篤、篤,像在敲一个不急不慢的拍子。李建军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扶著林晚晴下车。她的腰比上周好了些,但走路还是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地砖有几块。 “是这家吗?”她抬头看著招牌——白纱与誓言,四个字用极细的字体刻在原木色的底板上,旁边缀著一朵干绣球花,花瓣脆得快碎了。 “嗯。晚晴,你先站一会儿,我去叫门。” 李建军还没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身来,三十出头,短髮,穿著菸灰色的麻质衬衫,脖子上掛著一卷软尺。她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又看见站在车旁边的林晚晴,眼睛亮了。 “林小姐?你比照片上还好看。快进来快进来。” 她叫苏薇,是这家店的老板兼设计师,据说江州一半的新娘礼服出自她手。人不如其名,她说话语速快,走路带风,软尺在她脖子上晃来晃去像条灰色的蛇。她扶著林晚晴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说,昨天到了一批新款,有一件你肯定喜欢,蕾丝是从比利时进口的,版型我调了三次,腰线这里特意收了,显瘦又不勒。林晚晴被她半扶半架著往里走,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被照顾的暖。 李建军跟在后面。店里不大,但层高高,白色的墙面配浅木色的地板,几盏射灯打在掛著婚纱的衣架上,每一件都被照得发亮。靠墙有一排沙发,深灰色的,扶手上搭著一条浅杏色的毯子。茶几上摆著几本婚纱杂誌,旁边放著一碟马卡龙和两杯柠檬水。 “李先生在沙发上坐,杂誌隨便看,马卡龙隨便吃。林小姐跟我来试衣间。”苏薇说完就拉著林晚晴往里走,软尺在她脖子上晃得像个风铃。 李建军没坐。他在店里慢慢走,看墙上掛著的照片——新娘们穿著白纱,在江边、在老城、在梧桐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停下,墙上掛著一幅极大的照片,新娘穿著拖尾婚纱站在江边,夕阳把她的白纱染成淡金色。他看了几秒,转过身。试衣间的门关著,里面传来布料的窸窣声和苏薇时高时低的声音——“腰这里再收一点”“肩带长了”“裙摆再放半寸”。 他把魂玉从领口掏出来,托在掌心里。那两点光晕在大白天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旋得也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感应,像是在期待著某种她们无法亲身参与却无比渴望靠近的场景。 “薇薇,雨嫣。”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胸口听得到。“今天试婚纱。晚晴穿给你们看。” 试衣间的门开了。 苏薇先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林晚晴站在门框里。 白纱。 不是那种张扬的、铺天盖地的白,是很柔很柔的米白,像是被月光泡过的云。抹胸的款式,腰线收在她最瘦的位置,裙摆从腰际散开,像一朵刚打开的白牡丹,蓬鬆的、柔软的、一层叠著一层。蕾丝从胸口蔓延到裙摆,不是密密麻麻的铺满,是疏疏落落的点缀,像雪落在草地上,化了半截,剩半截。 她扶著门框,脚上还穿著自己的平底鞋,白纱堆在她脚面上,露出一小截鞋尖。 “建军。”她喊了一声。不是那种羞涩的、等著被夸的语气,是很平常的、像是在家里喊他吃饭的那种。但她的手指攥著门框,指节发白。 李建军把魂玉塞回领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他伸出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晚晴,很漂亮。” 林晚晴低下头,看著裙摆上那些细碎的蕾丝花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像那朵刚打开的白牡丹被风吹了一下。 “薇薇姐和雨嫣姐看见了?”她的声音也轻,像是怕惊动玉里那两个人。 “看见了。她们在转。”李建军把手按在胸口。 苏薇在旁边站著,看著这对年轻人,没有催,也没有说话。她把软尺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转身去整理那些掛著的婚纱,把衣架之间的距离调得匀了些,又匀了些。 “裙摆这里——”她走过来,蹲下去,把林晚晴脚边堆著的白纱理了理,“我缝了隱形掛鉤,走路的时候可以收起来,不会绊。敬酒的时候放下来,行礼的时候也放下来。你腰不好,走红毯別走太快,一步一步慢慢走。” 林晚晴低头看著她。“苏姐,你结过婚吗?” 苏薇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结过。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还做婚纱?” “做啊。別人幸福,我看著也高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把软尺重新掛回脖子上。“我去拿头纱,你们先看著。” 她走了,脚步声很快,篤篤篤篤,消失在走廊那头。 林晚晴慢慢转过身,对著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穿著白纱,腰身纤细,肩膀单薄,脸上带著一层极淡的红。她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又拿开了。 “建军。” “嗯。” “你说薇薇姐穿婚纱是什么样子?雨嫣姐呢?” 李建军站在她身后,看著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他没有见过林薇薇穿婚纱,也没有见过王雨嫣穿婚纱。但这一刻,镜子里穿著白纱的林晚晴身后,他仿佛看见了另外两个模糊的影子——不是幻觉,是魂玉里那两点光旋得越来越快,快到他胸口发烫。 “她们在玉里看著。等你穿好,我转到那件试衣间,让她们也挑一件。虽然现在穿不了,等养好了再穿。该补的仪式,一个都不少。” 林晚晴没有说话。她把手伸到身后,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压在婚纱的腰线上,白纱很软,很暖。 苏薇拿著头纱走回来。头纱很长,拖在地上,像一匹白色的瀑布。她站在林晚晴身后,踮起脚,轻轻把头纱別在她盘起的头髮上。头纱垂下来,盖住了婚纱的裙摆,盖住了林晚晴脚上那双平底鞋,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白色的影子。 “行了。新郎官,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李建军退后两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从头纱的边缘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线,从腰线滑到裙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著一个重要时刻正在眼前慢慢成形时,心里既踏实又空落落的感觉。 “不改了。这样就很好。” 林晚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著他。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头顶的头纱。蕾丝边缘扎在手心里,有一点痒。 “那我去换了。穿著这个,没法走路。”她扶著苏薇的手,慢慢往试衣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建军。” “嗯。” “婚礼那天,你把魂玉放在拜垫旁边。让薇薇姐和雨嫣姐也看看——看看我们穿著白纱的样子。她们要是想穿,等养好了,我给她们挑。挑比这件还好看的。” “好。”李建军说。 试衣间的门关上了。布料的窸窣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苏薇在说“慢点,这里有个暗扣”,林晚晴在说“嗯”。李建军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已经没有白纱了,只有他自己,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装,胸口那根红绳露出细细一线。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红绳。 龙虎山,天师洞。同一时间。 张天师靠在轮椅上,面前摆著一个小火炉,炉上坐著一把陶壶。壶嘴冒著白汽,吱吱地响。张霞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手里拿著那本旧手札,翻到那页写著“魂归处,即长生”的地方。她没有在看书,她在看师弟。 “师弟。” “嗯。” “你说那两位姑娘,真的能感觉到吗?” 张天师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指了指心口。“这里。能感觉到。人在哪里不重要,心在就行。” 张霞把手札合上,放在膝盖上,看著山门外那棵老槐树。枝丫上的鸟巢歪了不知多少年了,她今天忽然想找个人把它扶正。 “师弟,等他们办婚礼,我想去看看那两位姑娘。” “好。等我腿好些,我陪你去。”张天师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陶壶的水烧开了,白汽噗噗地顶壶盖,他也没动。 张霞把火炉的盖子拨开一条缝,让火小了些。她拄著竹杖站起来,走到山门口,看著远处山路上有没有人上来。没有人。只有风。 第323章 龙虎山的贺礼 婚礼前三天。江州,別墅。晚上八点。 门铃响的时候,李建军正在厨房里热牛奶。林晚晴腰不太好,临睡前要喝一杯热牛奶,张婶教她的,说是补钙。他把火调小,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人。清玄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张天师。老道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髮用木簪束著,一根白髮都没散出来。膝盖上盖著那条旧薄毯,薄毯上放著一个布包袱,藏青色的粗布,边角磨得起毛了。清玄穿著牛仔裤和卫衣,道袍没穿,头髮也放下来了,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但他的站姿不普通——腰板挺直,两脚微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是道观里练了多年早课才有的仪態。 “李哥,我把师父送来了。观里的事安排好了,张婶看著。师父说要在江州住几天,等你们办完婚礼再回去。”清玄把轮椅推过门槛,动作很轻,轮子几乎没发出声响。 “老头,你这几天脸色好多了。”李建军蹲下来,看了一眼老道胸口的位置。纱布没了,换了一件棉布的中衣,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看不出伤口癒合得怎么样了。但老道的腮边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像在太和山时那么白。 “帝尊大婚,老夫自然要精神些。”张天师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在医院那会儿有力气了。他把膝盖上的布包袱拿起来,递给李建军。“龙虎山的贺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別嫌弃。” 李建军接过来。包袱不重,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像是木头。他解开包袱皮,里面是一块桃木牌,巴掌大小,打磨得很光滑,边角磨成了圆润的弧度。木牌正面刻著四个字——“百年好合”。字是老宋体,刻痕很深,填了金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翻过来,背面刻著两行小字——“龙虎山张氏歷代天师传法之宝,奉於帝尊大婚之喜。”字跡极细,一笔一划像是用针尖挑出来的。 “这是老夫师父留下的。他老人家当年刻了两块,一块给了我师兄,一块留在我这里。”老道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著那块桃木牌。“师兄那块,不知被他弄到哪里去了。这块在我那里压了几十年。如今你大婚,老夫把它送给你。不是因为它有多贵重,是因为它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见过龙虎山的日出日落,听过早课晚课的钟声,也算沾了些灵气。你收著,放在书房也好,掛在床头也好,是个念想。” 李建军把桃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金粉在刻痕里积了几十年,有些地方磨淡了,但笔画还是清清楚楚。他抬起头。 “老头,你师父知道你把这块牌子送给我,会不会生气?” 老道的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著一个晚辈问出天真问题时,大人特有的、带著纵容的无可奈何。“他老人家要是还在,比老夫还高兴。师父当年刻这两块牌子,本意是给我和师兄成家时用的。师兄没成家,老夫也没成家。如今有人替他用了,他在天上看著,也该放心了。” 李建军把桃木牌小心地放回包袱里,系好包袱皮,放在玄关的架子上。那块木牌搁在深色的架面上,金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老头,谢了。” 老道摆了摆手,没说话。清玄把轮椅推到客厅沙发旁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师父旁边。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递给师父。张天师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迴去。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了。她穿著一件宽鬆的棉质家居服,头髮散著,手里扶著助行器。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在脑子里想好再迈出去,但腰板挺得很直,头髮也梳过了。 “张天师来了?清玄也来了?吃饭了吗?张婶今天燉了排骨汤,我去给你们盛。” “师母,不用了。我们在路上吃过了。”清玄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椅子让出来,又觉得让座不礼貌,又坐回去,又站起来。 林晚晴笑了。“你是清玄吧?建军总提你。说你把师父照顾得很好。”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助行器靠在扶手旁边,目光落在玄关架子上那个打开的布包袱上。“那是——贺礼?” 李建军把包袱拿过来,解开,把桃木牌递给她。 林晚晴接过去,翻过来看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手指抚过刻痕,在“百年好合”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吸了一下鼻子,把桃木牌还给他。 “张天师,谢谢您。等婚礼办完,我把它掛在书房。每天都能看见。” 老道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李建军身上,又移到她腰上,没有问她的腰怎么了。有些事不需要问,看姿势就知道——坐的时候先用手撑一下沙发,站起来的时候要扶著助行器停一停再迈步,是腰不好的人特有的小心翼翼。 “老夫还有一件贺礼。”老道把手伸进道袍宽大的袖口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包袱比刚才那个小得多,只有巴掌大,用的是同样的藏青色粗布,系口的绳子换成了红色的棉绳,打了两个极对称的蝴蝶结。“这件不是老夫准备的。是小师妹准备的。”他把小布包放在茶几上,推给林晚晴。“师妹说,那两位姑娘在玉里养著,没法穿婚纱,她给她们缝了两件。手艺不好,你们別嫌弃。” 林晚晴把红线拆开,拉开包袱皮。里面躺著两件巴掌大的白纱礼服。极小的婚纱——抹胸、收腰、蓬裙,每一件都不到一个巴掌大。蕾丝不是用机器绣的,是张霞拿针线一针一针缝上去的,针脚细密,间距均匀。裙摆上缀著极小的珍珠,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不知道她攒了多久。两件款式一样,但腰线一个高一个低。高腰的那件,裙摆上多缝了几朵小花。 “腰线不同?”林晚晴把两件小婚纱托在掌心里,凑近了看。 “师妹说,她没见过那两位姑娘,不知道她们的身形。但她听老夫说过,一位姑娘高些,一位姑娘矮些。高的那位腰线收低些,矮的那位腰线收高些,穿著显腿长。”老道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把手放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缝了好几晚。眼睛花了,针扎了好几次手。清玄帮她穿针,穿了好几次才穿进去。” 林晚晴把两件小婚纱举到眼前,对著灯光看。珍珠在光线下泛著极柔的光泽,每一颗都镶得很牢,线头藏在裙摆內侧,几乎看不见。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两行泪顺著脸颊淌下来,滴在掌心里那两件小小的白纱上。 “不哭。师妹说,结婚是喜事,不能哭。”老道把手伸过来,极轻极轻地拍了拍林晚晴的手背,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碰到另一片落叶。 李建军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离那两件小婚纱很近。紫金色的光晕在灯光下不太显眼,但那两点光旋得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像是两个人在拼命点头。 “她们看见了。”李建军把手按在玉佩上。“她们很高兴。” 林晚晴擦了眼泪,把那两件小婚纱放回包袱里,重新系好红线,放在茶几正中间。她把魂玉拿起来,轻轻放在包袱上面,让玉佩贴著那两件小小的白纱。 “张天师,师姑——我能也叫她师姑吗?”她抬起头看著老道。 老道点了点头。 “师姑的礼物,我会好好收著。等薇薇姐和雨嫣姐养好了,穿不穿得下是一回事。这是师姑一针一线缝的,比买来的婚纱珍贵一万倍。” 老道把手收回膝盖上,闭上眼睛,嘴角那个极轻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大到坐在旁边的清玄都看见了。他低下头,偷偷蹭了一下眼睛,假装低头繫鞋带。他的鞋是运动鞋,没有鞋带,魔术贴的。 “师父,我去厨房给张婶帮忙。”清玄站起来,低著头快步走了,拐进厨房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茶几上摆著那个藏青色的小布包,魂玉搁在上面,紫金色的光晕一明一暗。窗外江州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林晚晴把那个小布包拿起来,抱在怀里,靠著沙发靠背,闭上眼睛。 “建军,婚礼那天,把这个小包放在拜垫旁边。让薇薇姐和雨嫣姐也看看师姑给她们缝的婚纱。她们要是能穿,等养好了,我帮她们穿。”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把手覆在她抱著布包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压在魂玉上面。 老道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张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客厅里的这一幕,又缩回去了。她把灶台上的火关小了些,把排骨汤的盖子盖好,保温。 厨房里,清玄蹲在地上剥蒜。张婶站在他旁边择韭菜。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蒜皮落进垃圾桶的细碎声响和张婶偶尔把黄叶掐断的脆响。 清玄把最后一瓣蒜放进碗里,站起来,在水龙头底下冲手。水声哗哗的,他低头看著水流衝过自己的手指,那双手跟他师父的不一样,没有老茧,没有伤疤,还年轻。 “张婶。” “嗯。” “你说,我师姑缝那两件小婚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张婶择韭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在想,那两个姑娘穿上去是什么样子。在想,她们什么时候能好。在想,自己这辈子欠的情,能还一点是一点。” 清玄把水龙头关了。厨房里安静了,只有灶台上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他把手在围裙上蹭干,端起那碗蒜,放在案板旁边。 “我以后也要像师姑那样。”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张婶把择好的韭菜放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他的后半句话。但她听见了。她什么也没说,把韭菜一根一根洗乾净,码在案板上。 客厅里,林晚晴靠著沙发睡著了。布包还抱在怀里,魂玉搁在布包上面,紫金色的光晕在她胸口一明一暗,像是两颗极远极近的星,在替那两个人守著这个终於快要圆满的梦。 第324章 血脉亲情 电话响了。张霞还没有睡,她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手里还攥著那根竹杖,指尖轻轻摩挲著杖头上缠著的那块旧手帕。。手机屏幕上是儿子的名字——张维安。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妈,你还没睡?”张维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不像是在家里,像是在车里。 “睡了又被你吵醒了。什么事?” “妈,哥让我问你——爸的遗愿,你真的不打算帮他完成?” 张霞把竹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你爸的遗愿跟我有什么关係?他活著的时候没跟我商量过一件事,死了倒要我来替他收尾。” 张维安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啪嗒,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吐烟。“妈,爸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那个姓李的手里。魂玉。你跟那个老道坐在一起,离那块玉那么近,你就没想过帮爸看一眼?” 张霞的眼睛闭上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指节发白。“维安,你爸欺骗了我一辈子。他毒死了自己的师父,把我从师门骗走,让我在谎言里活了大半辈子。你现在让我替他完成遗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妈,爸做那些事是有苦衷的。师公偏心,师门不公,他——” “你闭嘴。”张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爸的苦衷就是他自己。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得不到就怨別人,怨师父,怨师弟,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你现在跟他一模一样。维安,妈不想跟你吵。你要是来看妈,妈高兴。你要是来替那个死人要东西——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张维安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了几分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妈,你就这么狠心?爸走了,连个遗愿都不帮他圆?你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们过了大半辈子,你就这么对他?” “明媒正娶?”张霞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怕,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愤懣终於找到了裂缝。“他是怎么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你不知道?他骗我说师弟变了,不认我这个师姐了。他说龙虎山不要我了,只有他要我。我跟了他大半辈子,给他生了孩子,帮他瞒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欠他的,早就还清了。” “妈!”张维安的声音猛地拔高,电话那头传来车窗拍打的声响,像是他激动得砸了一下方向盘。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別再提魂玉的事。你要是只认你爸的遗愿,那你以后也不用打电话来了。”张霞说完这句话,没有掛断,但把手机放在了膝盖上,手还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张维安急促的呼吸声,几秒后换了一个声音。张维成,比弟弟沉稳得多,但那种沉稳底下压著的,是同样冷的东西。“妈,维安说话冲,你別往心里去。但有些事,我们做子女的,不能不管。爸走了,家里的事总得有人接著。魂玉落在別人手里,我们就是不甘心。妈,你不想想,爸当初为什么那么执著於长生?他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兄妹几个能过得更好。” 张霞把手机从膝盖上重新拿起来,贴到耳边。她没有说话,嘴角紧紧抿著。 “妈,你就帮我们这一次。你离那个姓李的近,你认识那个老道,你说句话,比我们做子女的说一百句都管用。我们不白要,跟他商量。他开什么条件都行,钱也好,股份也好,我们给。” 张霞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至亲至近的人往心口上捅刀子时,疼到一定程度反而流不出泪的乾涩。“你们要魂玉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维成似乎在斟酌措辞。“爸找了一辈子的东西,我们不能让它落在別人手里。哪怕不为我们自己,也要替爸看一眼——他到底找的是什么。” “你们要的是长生。”张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到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却从未对人说过的经文。“你们以为魂玉能让人长生不死。你们以为得到了魂玉,就能像那些古书里写的一样,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维成,你今年四十三了。你们不怕跟你们父亲一样,忙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场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不是没有呼吸,是被说中了之后下意识的屏息。 “妈——你说什么?”张维安的声音抢了过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爸找了一辈子的长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不是什么修仙秘籍。是祖师镇压在龙虎山天师洞深处的邪物。”张霞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听见。“不是人,不是鬼,是被人用禁术封在地底几百年的活死人。它以吞噬魂魄为生,靠著吸別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所谓的『长生』,就是把自己炼成那种东西。”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你爸也是年轻时无意中看到宗门的典籍有记载,那虽然是宗门的秘密,但是那是在镇压邪物。不是你爸以为的长生秘密。前段时间,那个活死人被人放出来了。它偷了魂玉,吸了玉里两位姑娘的魂力。是李建军追到太和山,把那东西灭了。你们父亲要找的长生,就是那个。他要是活著,看见自己追了一辈子的东西是那个样子——你们觉得他会高兴?” “你骗我。”张维安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恼怒,是那种信仰崩塌前最后的挣扎。“妈,你骗我。爸不会错的。他找了几十年,他查了那么多古籍,他不可能——” “维安。”张霞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是妥协,是心疼。她心疼的不是儿子要抢魂玉这件事,是儿子已经被他父亲带到了这条路上,而她拉不回来了。“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把集团做那么大。是让你们兄妹三个都信了他。他说的每句话你们都信,他做的每件事你们都替他找理由。毒死师父是为了师门公正,霸占师妹是为了给她好日子,荒废道观是为了下山创业。你们把他说得跟圣人一样,可他连自己都骗。”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哽咽声。很短,像是被人猛地掐断的。 张维成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比刚才更冷,冷到不带一丝温度。“妈,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魂玉是真的。它能养魂,能让人在死后继续存在。我们不求长生,只求——万一哪天用得著。” 张霞闭上了眼睛。她明白了。她说什么都没用了。这兄妹三个,已经不是来商量了,是来通知她。他们是要魂玉,是要那块玉里的两条命。 “妈,你要是不方便,我们自己来。你別为难,看著就行。”张维成的声音恢復了平稳,那种在商场上跟对手谈判时惯用的、不露声色的平稳。 “维成。”张霞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去擦,让它顺著脸颊往下淌。“你要是敢动那块玉,你就没有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张维成说了一句:“妈,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去看你。”电话掛了。 张霞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著头,肩膀微微抖动。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攥著那根竹杖,指节白得像骨头。竹杖上缠著的那块旧手帕被她攥得皱了,湿了一小片。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茶几上魂玉里那两点光晕旋动的频率。李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端著一杯没喝完的牛奶。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从张霞说“维安”的时候就在了。他的脸隱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魂玉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紫金色的,极亮。 张天师坐在轮椅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他的手指在薄毯底下轻轻敲著轮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停。 清玄蹲在师父轮椅旁边,手里还攥著一瓣没剥完的蒜。他看看师父,看看张霞,又看看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李建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剥蒜。蒜皮太干了,一碰就碎,粘在他手指上,怎么都甩不掉。清玄把蒜瓣放进碗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站起来走到张霞面前,蹲下来,仰头看著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又站起来,又蹲下去,最后挤出一句。 “別哭了。” 张霞把手从竹杖上拿开,覆在清玄的头顶上。他的头髮很软,跟他师父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没哭。风迷了眼。” 清玄没有戳穿她。他站起来,把那碗剥好的蒜端进厨房。张婶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端著碗进来,接过去放在案板上。两个人谁都没提外面的事,张婶把火调大了一点,油锅烧热,蒜末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炸开了。 李建军从走廊里走出来。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走到张霞面前,蹲下来,从领口里掏出魂玉。紫金色的光晕映在她布满皱纹的掌纹间,一明一暗,像两颗很小很小的心臟,张霞低下头看著那两点光。光很弱,但在她眼里比什么都亮。 “魂玉不会给他们。玉里的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 张霞抬起头看著他,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点了头。她用手背擦了脸上的泪,把那根竹杖拿起来,拄在地上,慢慢站直了。 “他们要是敢来——你不用留面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建军把魂玉掛回脖子上,站直了身体,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江州的夜,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远处有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插进裤袋里,转过身。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张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低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还亮著,通话记录显示最近一通电话是十五分钟前。她不知道李建军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没有问。有些事不需要问,信就行。 张天师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尊被林晚晴摆在电视柜旁边的泥塑神像上。神像是他从龙虎山带来的,只有巴掌大,是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老君像的缩小復刻版。他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指了指电视柜,清玄赶紧跑过去把神像捧过来放在师父手心里。老道低头看了片刻,把神像轻轻放在茶几上,正对著魂玉。 “祖师在上,弟子无能。家门不幸,出此孽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水,一滴一滴,又重又慢。“你看著办。”最后这句话是对李建军说的。老道没有叫他帝尊,当著祖师的面,他叫的是护法。是他在那本旧手札里翻到的、属於这个年轻人的另一个名字。 李建军把手按在胸口玉佩上,看著老道浑浊的眼睛。老道的眼睛里没有请求,没有拜託,只有一种託付——把龙虎山压了几百年的那点残存的、关於长生的执念,託付给一个外人去斩断。 厨房里,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张婶把火关了,把锅盖揭开一条缝,让热气慢慢散出去。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长柄勺,没有盛汤,就那么站著。 清玄蹲在师父轮椅旁边,把那瓣剥了半天的蒜终於剥乾净了,放在碗里。 张霞拄著竹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条通往別墅区的路。路灯一盏连著一盏,像一串被谁遗落在黑暗里的珠子。路的尽头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眼睛一直望著那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325章 孽种 凌晨12点。別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 张维成走在最前面,深灰色大衣,皮鞋鋥亮,头髮一丝不苟。他进门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站在窗边的母亲,目光直接扫过客厅,落在茶几上那枚泛著紫金色光晕的魂玉上。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確认。確认了父亲追了一辈子的东西,確实在这里。 张维安跟在他后面,黑色夹克,拉链没拉,里面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从车上刚睡醒。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是开夜车开的。他进门就把门关上了,不是隨手带上的那种关法,是用了力的,砰的一声,门框震了一下。张维芳走在最后,穿著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爱马仕。她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母亲,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移到茶几上那枚玉佩上,停得更久。 三双眼睛,同一块玉。 张霞拄著竹杖站在窗边,没有动。她看著这三个她生养的人,像看著三个陌生人。不是因为他们长得陌生,是因为他们的眼神陌生。那种眼神她见过——在她师兄的眼睛里,在她丈夫的眼睛里,在那些被欲望吞掉的人的眼睛里。 张维成先开口了。他没有跟母亲打招呼,没有跟轮椅上的师叔问好,甚至没有看李建军一眼。他走到茶几前面,弯下腰,伸手去拿魂玉。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玉佩,一股极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不是推,是按。他的手腕被人捏住了,力道很大,骨头被捏得咯吱响,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极平静的眼睛。 “这是我家。你进门不敲门,不问自取——你爸没教过你规矩?”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客厅太空太静,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张维成的脸白了。不是嚇的,是疼的。他的手还在李建军掌心里,指节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鬆手。” 李建军没有松。他低头看著张维成的手——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铂金婚戒。他看了两秒,鬆开了。张维成把手缩回去,退了两步,左手握著右手手腕,脸色铁青。他没有再伸手去拿玉,但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那块玉上,像蚂蟥盯住了血管。 “李建军,我们是来跟您商量的。”张维芳开口了。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著一张支票。“这是五千万。您把魂玉给我们,五千万是定金。事成之后,再加一个亿。”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她甚至没有问这块玉值多少钱,因为她不需要知道。在她眼里,什么东西都有价。没有价的东西,是她没出够价。 张天师坐在轮椅上,闭著眼睛,手里的神像纹丝不动。清玄蹲在他旁边,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的嘴唇在抖,但没有说话。张霞拄著竹杖从窗边走过来,走到茶几前面,挡在魂玉面前,挡住了儿女们的视线。 “你们走吧。现在走,妈当你们没来过。” 张维安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走过来,站在母亲面前,比母亲高了大半个头。他低下头看著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光不是泪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烧著了的、焦灼的光。 “妈,你让开。” “不让。” “妈。”张维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让不让?” 张霞没有动。她的手攥著竹杖,指节白得像骨头。她看著儿子,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极深的、到了尽头反倒安静下来的疲惫。 张维安伸手去推她。不是打,是推。他推在他母亲的肩膀上,力道不算大,但张霞的腿不好,被推得往旁边踉蹌了一步,竹杖在地上滑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地上栽去。清玄从轮椅边衝过来,一把扶住了她。张霞靠著清玄的肩膀,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直。 张维安推完那一把,没有看母亲。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重新落在魂玉上。他的手伸过去了,指尖离玉佩只有几寸远。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李建军是怎么动的。张维安只觉得胸口像被一辆车撞了,后背撞在墙上,整面墙震了一下,墙皮簌簌往下掉。他滑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想站起来,膝盖不听使唤。 张维成的脸彻底白了。他猛地转过身,挡在弟弟面前,声音发颤。“你敢动手——你敢——这是法治社会——” 李建军走过来,一步一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张维成的心臟上。他走到张维成面前,比张维成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 “你刚才说,五千万。事成之后再加一个亿。”李建军的声音很平。“你知道这块玉里有什么吗?有两条命。我两个女人的命。你出钱,买的是她们的命。你们兄妹三个,不是来拿玉的。你们是来杀人的。”他指著还在地上挣扎的张维安,声音没有拔高,但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弟弟刚才推的那一把,推的是他妈。你妈腿不好,那一跤摔下去,可能就起不来了。你们兄妹三个,眼里只有玉,没有妈。” 张维芳的嘴唇在抖。她把支票本合上,攥在手心里,攥得纸边割破了手掌,血渗出来,她没有感觉。 张霞拄著竹杖慢慢走过来,走到李建军身边。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手臂上。“护法。” 李建军低下头,看著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青筋浮起,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针扎的痕跡——那是缝那两件小婚纱时留下的。 “让他们走。师姑求你了。”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张霞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泪更重的东西。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转过身,走回茶几旁边,把魂玉拿起来,掛回脖子上。玉佩贴著他胸口的皮肤,温热。 张维成把弟弟从地上扶起来,张维安的腿还在抖。张维芳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支票本已经被她攥成了一团。 三个人走到门口。张维成停下来,没有回头。“妈,你以后没有我们了。”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很冷。 张霞拄著竹杖,站在客厅中央,看著那扇敞开的门。她没有追出去,没有喊他们的名字。她只是站著,像一棵被挖空了树心的老树,风一吹就会倒,但没有风敢吹。 李建军走过去,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把那三个人隔在了外面的黑暗里。 张天师睁开眼睛,把手里的神像放在茶几上,放在魂玉旁边。一尊泥塑,一块玉,並排摆著,安安静静的。老道把手放回膝盖上,闭上眼睛,薄毯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张霞把竹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慢慢坐下来,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双被针扎了无数次的手。清玄蹲在她旁边,把一碗温水递过来,她没接。清玄就把碗捧在手里,一直捧著,水凉了,又去换了热的,又捧著。 张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客厅里的情形,又把头缩回去了。她把灶台上那锅凉透了的排骨汤重新热上,火开到最小,让汤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像是怕这栋房子太安静了。窗外远处的路灯把江州的夜照得半明半暗。那辆黑色suv的尾灯早已看不见了。李建军站在窗前,把手按在胸口玉佩上,紫金色的光晕一明一暗,像两颗很小很小的、还在跳著的心。 “薇薇,雨嫣。没事了。你们继续睡。”那两点光旋得慢了些,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跟他说晚安。 第326章 彻夜未眠 张霞坐在椅子上,竹杖靠在扶手旁边。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清玄捧著一碗温水蹲在她面前,碗已经换了三次了,每一次水凉了他就悄悄去厨房倒掉,重新倒热的,再捧回来。 张霞没有接。 张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热好的排骨汤。她把汤放在茶几上,看了张霞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回去了。 客厅里很安静。钟在走,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小的鼓。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了。她扶著助行器,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开衫,头髮散著,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倦意。她走到客厅中间,站住了,看了看李建军,又看了看张霞,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枚魂玉。 “出事了?” 李建军从窗边走过来,扶她坐下。 “没事。你上去睡。” “你骗人。”林晚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张霞身上。张霞低著头,花白的头髮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林晚晴看见了——她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那件藏青色的棉布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林晚晴没有问怎么了。她把助行器推到一边,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在张霞面前蹲下来。她把张霞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张霞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硬茧——那是缝了一辈子东西磨出来的。 “师姑。 您別伤心了。 他们以后会理解您的。。” 张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不是无声地淌,是猛地涌出来,像是堵了太久的堤坝终於被这句话冲开了一道口子。她伸出手,把林晚晴的头揽过来,抱在怀里。她的手指插进林晚晴的头髮里,指节微微发抖。 林晚晴没有挣开。她就那么蹲著,头靠在张霞的肩上,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们走了就走了。您还有我们。” 张霞没有说话。她只是抱著林晚晴,像抱著一根浮木。 清玄把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蹲在师父轮椅旁边。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著。 张天师没有看他,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放在清玄的头顶上。枯瘦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按了按。 “师父——师姑的儿子——为什么那样?”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不是师姑的儿子了。”老道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风吹过乾裂的河床。“从今起,不是了。” 清玄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著师父。老道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紫金色的光晕在暗夜里显得比白天亮了许多,那两点光旋得很慢,慢到像是两个人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在拼命往这边看。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张霞手边。 “师姑,喝口水。” 张霞鬆开林晚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她握著杯子,看著杯壁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老了,丑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了。 “维安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小时候最黏我。我缝东西,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我穿针。他眼睛好,比我穿得快。穿好了递给我,说妈,你慢点缝,別扎著手。”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著。 “维成小时候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我生病,他瞒著他爸,一个人走十几里路去镇上给我买药。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鞋走破了,脚上全是血泡。他也不哭,把药递给我,说妈,你吃药。”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没有停。 “维芳是女孩子。她爸不怎么管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小时候爱美,我给她做裙子,做的不好看,她也穿,穿出去跟人家说这是我妈做的,好看吧。”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现在他们不要我了。也不要自己了。” 林晚晴把张霞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师姑,不是他们不要您了。是他们把自己丟了。丟在您丈夫的执念里,丟在那块玉的影子里。他们以为那是长生,是解脱,是能让他们永远活下去的东西。” 林晚晴抬起头,看著茶几上那枚泛著紫金色光晕的魂玉。 “那不是什么长生。那是两块墓碑。刻著薇薇姐和雨嫣姐的名字。” 张霞的手猛地一抖。 李建军站在窗边,背对著所有人。他看著窗外那条通往別墅区的路,路灯还亮著,路上什么都没有。那辆黑色suv早就不见了,但那三个人留下的寒意还在。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框的缝隙里渗进来,从每一个他们曾经站过的位置底下慢慢往上冒。 他转过身。 “师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张霞抬起头看著他。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篤定。“我生的,我养的。他们什么样,我知道。” “您怪我吗?” 张霞摇了摇头。“不怪。他们要的,不是你能给的。你给了,他们就毁了。你不给,他们恨你。那也不能给。” 她拄著竹杖慢慢站起来。腿坐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林晚晴扶住了她。她把竹杖换到另一只手上,站直了。 “帝尊。” “要是他们再来——你不用问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建军看著她的眼睛,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泪光还没有干,但底下压著的东西,比泪光硬得多。他点了点头。 张霞拄著竹杖慢慢走向客房。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著茶几上那枚魂玉。紫金色的光晕映在她浑浊的瞳孔里,像两颗很小的、快要熄灭的星。 “那两位姑娘,会好的吧?” “会好的。” 张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客房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也灭了。 清玄从地上站起来,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水端进厨房倒掉,把碗洗乾净扣在碗架上。张婶还站在灶台前,那锅排骨汤一直在灶上咕嘟著,汤快熬干了。 “张婶,关火吧。今晚不会有人喝了。” 张婶把火关了。厨房里彻底安静了。 林晚晴撑著助行器站起来,走到李建军面前。她把他的手从裤袋里拉出来,把自己的手塞进去。 “建军。” “嗯。” “婚礼,薇薇姐和雨嫣姐会好起来的。对吧?” 李建军低下头,看著胸口那枚魂玉。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攒著最后一点力气,等一个重要的日子。 “会的。”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窗边,看著江州的夜慢慢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天快亮了。 张天师没有回客房。他靠在轮椅上,闭著眼睛,手心里还握著那尊巴掌大的神像。清玄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师父的肩膀。 “师父,回屋睡吧。” “不睡了。天快亮了。等太阳出来,推我去院子里晒晒。” “好。” 清玄把轮椅推到窗边,让师父朝著东边的方向。窗帘没拉,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天边开始发白了。 別墅外面的路上,路灯灭了。早起锻炼的老人拄著拐杖慢慢走过,脚步声很轻,篤、篤、篤,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很小的鼓。 第327章 喜与愁 婚礼前一天。江州,別墅。上午九点。 院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张婶拿著扫帚在扫,扫成一堆又被吹散,再扫再吹散,她也不急,就那么慢慢扫著。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王浩先下车,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剪短了,人精神了不少。他没急著进门,转身开后车门,弯著腰伸手进去扶人。表姐王雨彤——大表叔的独生女,王浩的媳妇——被扶著慢慢下车。她穿著一件宽鬆的深红色针织裙,腰身宽得不像款式,是里面有了人。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的,把裙子的前襟撑得紧绷绷的。她一只手扶著车门,另一只手扶著腰,动作很慢,每一个姿势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护著里面那个小傢伙。 “慢点慢点。”王浩关上车门,一手拎著包一手揽著她的腰。 表姐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你拿东西去。”她自己走了两步,停下来喘了口气,又继续走。肚子不小了,看著得有五六个月的光景。王浩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后头,嘴里答应著慢点走,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脚底下。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见表姐的肚子,愣了一下。目光从肚子上移开,看著王浩,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你小子,行啊。”王浩嘿嘿笑著,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林晚晴从屋里迎出来,助行器没扶,腰上绑著护腰带,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她走到表姐面前,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停住了。那个圆滚滚的、被深红色针织裙裹著的肚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像一颗饱满的果实。 表姐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五个月了。说是女孩。” 林晚晴伸出手,轻轻覆在表姐的肚子上。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里面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半个身。她整个人僵住了,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贴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唇弯了一下,弯得很勉强,像是在笑,但眼睛里的光不是笑。那种光很复杂,有真心为表姐高兴的暖,有压不住往外冒的羡慕,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难过。 表姐看见了。她握住林晚晴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拿开。 “晚晴,你腰好点没?我听建军说你在做理疗,有效果吗?” 林晚晴把手抽回去,笑了一下。“好多了。医生说再做一个疗程就不用护腰带了。”表姐挽著她的胳膊往屋里走,步子很慢,两个人走得一样慢,一个有孕,一个有腰伤,走在前面像两只互相搀扶的老母鸡。 王浩拎著包跟在后面,跟李建军並排。 “多大的人了,还拎不动?”李建军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包。 王浩没跟他客气,把包递过去,压低声音。“建军,我妈——就是我丈母娘,明天也来。我爸也来。老两口说要当面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给他们养老。谢你给大表叔安排工作。谢你把龙虎山那个老道接来。谢你——”王浩顿了一下,“谢你替他们出了一辈子没出的那口气。”他指的是张霞的事,指的是大表叔被二表叔三表叔吸血一辈子的事,指的是那些他终於替大表叔扛下来的事。 李建军没接话。两个人在院门口站了片刻,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落在王浩肩上,他也没拍掉。 客厅里,表姐已经坐下了。张婶端了碗红枣枸杞汤过来,放在她面前,说喝这个好,补气血,对胎儿好。表姐端起来喝了一口,抬头看著站在旁边的林晚晴。 “晚晴,你也喝。你腰不好,气血得补。” 林晚晴摇了摇头。“我不用。你喝。” 表姐放下碗,拉著林晚晴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把碗推到她面前,说你也得补,咱们一起补。林晚晴低下头看著碗里那几颗沉在底部的红枣,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她放下碗,对表姐笑了笑,说她去看看客房收拾好没有,扶著助行器站起来走了。 表姐看著她的背影,眼眶红了。王浩走进来坐在她旁边,问她怎么了。表姐没说话,低著头看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把手放在上面,轻轻地摸。 “王浩。” “嗯。” “我是不是不该今天来?” “为什么不该来?” 表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王浩一个人能听见。“晚晴看见我的肚子,眼睛都红了。她嘴上恭喜我,心里难受。我怀孕了,她没有。我当妈了,她没有。她看著我的肚子,心里在滴血。” 王浩握住她的手。 “明天她就结婚了。结了婚,早晚会有。你別替她操心。” 表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她把碗里剩下的红枣枸杞汤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碗底那几颗红枣沉甸甸地堆在一起,像一堆没说完的话。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扶著助行器,走得很慢。 “客房收拾好了。床单新换的,被褥是新晒的。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也备齐了。” 表姐说:“晚晴,你坐著。別忙了。”林晚晴没坐,站在茶几旁边,把果盘里的水果摆整齐,把纸巾盒挪到表姐顺手的位置,把电视遥控器放在她手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背对著表姐,腰挺得很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忙碌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 表姐看在眼里,没有戳穿她,把话题岔开了。 “晚晴,我爸我妈明天一早到。他们说好久没见你了,给你带了礼物。” 林晚晴转过身。“带什么礼物?人来就行。” “我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不让我看。”表姐笑了。“对了,老姥姥家那边,除了我爸我妈,住在乡下的那群亲戚也说要来。” 林晚晴手里的遥控器停了一下。“二表叔、三表叔他们?” “嗯。都来。” “不是没请他们吗?” 表姐嘆了口气。“没请也来。我爸说了,拦不住。他们知道建军有钱,知道明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说『老表家办喜事,我们当亲戚的不能不去』。话是说得好听,来干什么——打秋风。”她的语气里带著无奈。 王浩在旁边接过话。“建军,你心里有个数。他们不是来看你结婚的,他们是来认门的。认了门以后就方便找你了。这次要钱,下次要房,再下次要工作。不给就说你忘本,给了就是个无底洞。” 李建军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著。橘子皮很薄,汁水溅在他手指上。 “他们来,我招待。但规矩,进门就讲清楚。” 王浩看著他。“什么规矩?” 李建军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表姐。“第一,自己出路费,自己住店,我不包。第二,礼金超过两百块的我不要,多了当场退。第三,谁要是提借钱的事,別怪我不认这门亲。” 表姐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建军,他们不会听你的。你说了他们也当没听见。这么多年了,我爸说他们多少次了?管用吗?管一天,第二天照样。” 李建军把沾了橘子汁的手在纸巾上擦乾净。“我不是大表叔。他们试试看。” 表姐看著他,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窗外,张婶还在扫梧桐叶,扫成一堆被风吹散,再扫再吹散。院子里的叶子落了厚厚一层,铺在地上,金黄金黄的,像一层碎金。林晚晴从茶几边走过来,站在李建军旁边。 “建军,明天人多,你忙你的。亲戚来了,我招呼。” 李建军看著她。“你腰不好。” “我坐著招呼。不走路。”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硬撑的笑,是真的在笑。“薇薇姐和雨嫣姐也在。她们在玉里看著呢。人多热闹,她们高兴。” 李建军低下头,看著胸口那根红绳。玉佩贴著皮肤,温热,那两点光旋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在点头。 王浩站起来说去车上拿东西。表姐喊住他,让他把后备箱那个红色袋子拎进来,那是给建军和晚晴的结婚礼物。王浩去了,表姐转过头看著林晚晴,说晚晴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林晚晴在她旁边坐下来。表姐拉著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晚晴,孩子会有的。你还年轻。我当年也等了很久。你看,现在不也有了?”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林晚晴低下头,看著表姐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表姐,我不是急。我就是怕——怕等不来。” “不会的。”表姐的声音篤定得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你跟建军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孩子会在该来的时候来。” 林晚晴抬起头,眼眶红了。 “薇薇姐两个了。你又有了。萌萌也有了。就我没有。” 表姐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傻丫头。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你的缘分还没到,不是不到,是时候未到。你急什么?急能急出来?” 林晚晴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她的眼泪掉在表姐深红色的针织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是给那片厚重的红色又添了一层更深的红。王浩拎著红色袋子走进来,看见两个女人靠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李建军。李建军微微摇了摇头。王浩把袋子放在茶几旁边,退到厨房去了。张婶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给他盛了碗排骨汤。 “喝汤。你媳妇怀孕了,你也得补补。” 王浩端著碗,蹲在厨房门口喝汤。清玄蹲在他旁边剥蒜。两个人並排蹲著,像两只守门的石狮子,一个喝汤,一个剥蒜,谁都没说话。 第328章 打秋风 下午三点,別墅门口又来了一辆车。不是轿车,是一辆灰白色的麵包车,车身溅满了泥点子,车轮上还沾著干掉的黄泥。车门哗地拉开,下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二表叔,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领口磨得发白,手里拎著一箱牛奶。牛奶箱的提手断了一边,用红色塑料绳绑著,走起来一甩一甩的。三表叔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箱八宝粥,箱子角磕瘪了,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后面还跟著三四个年轻人,男男女女,都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但最好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二表叔站在门口,抬头看著这栋別墅。他的目光从大门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屋顶,又从屋顶扫回大门。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三表叔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把八宝粥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二哥,进去啊。”三表叔推了他一下。 二表叔没动。他把牛奶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十月的天不热,但他出了很多汗。 “建军在家吧?” “在家。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来的都是亲戚。”三表叔已经迈上了台阶,回头看著二表叔。 二表叔把那箱牛奶拎起来,跟在后面。一群人的脚步声在门廊下响成一片,皮鞋、布鞋、运动鞋,踩在石板上声音各异。 李建军来开的门。他没换衣服,还是上午那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没打领带。他站在门口,比二表叔高了大半个头。 “二表叔,三表叔。进来坐。” 二表叔挤出一个笑。“建军,恭喜恭喜。你结婚,我们当亲戚的得来。”他把牛奶箱递过来。“一点心意,別嫌弃。”李建军接过牛奶箱,放在玄关地上。三表叔也把八宝粥递过来,他没接,指了指牛奶箱旁边,说放那儿吧。三表叔弯腰把八宝粥放在牛奶箱旁边,直起腰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李建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他在找什么——找那块发光的玉。 客厅里坐著不少人。王浩和表姐坐在沙发上,表姐的肚子鼓鼓囊囊的,正在剥橘子。张天师坐在轮椅上,靠窗的位置,闭著眼睛,薄毯盖到胸口。清玄蹲在轮椅旁边,手里捧著一本旧经书,没在翻,在盯著门口看。张霞拄著竹杖站在窗边,背对著门。 二表叔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张霞。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没喊出来。张霞没有回头。她的背挺得很直,竹杖拄在身前,一动不动。 三表叔也看见张霞了,但他没停,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把带来的八宝粥往茶几底下一塞,塞得很深,像是怕被人看见。那几个年轻人跟著坐下,挤在沙发上,你挨著我我挨著你,谁都没说话。 二表叔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把那箱牛奶也塞进了茶几底下,跟八宝粥並排放著。 王浩坐在对面,看著这箱牛奶和八宝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表姐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建军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没倒茶,也没递烟,就那么坐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二表叔看著他,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盘水果,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了。 “建军,你妈呢?” “跟我爸在四合院。明天一早过来。” “哦哦。那——”二表叔搓了搓手,“明天来的客人多吧?听说京城那边也来人?” “嗯。” “大人物?” 李建军看著他。“二表叔,明天您来了就知道了。现在问,我也说不清。” 二表叔訕訕地笑了笑,把手放在膝盖上,不再问了。三表叔在旁边憋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建军,你那个公司——龙盾——还招人不?你表弟大学毕业两年了,一直没找著合適的工作。你看——” “三表叔。”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三表叔的话像是被刀切断了,后半截卡在喉咙里。“上次我说过。发简歷。合適就录用,不合適我也没办法。龙盾不是我的私人公司,有制度,有流程。我插不进手。” 三表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上。这次他没有伸手。 气氛冷了下来。二表叔乾咳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著头划了几下,又锁屏放回去。那几个年轻人端端正正地坐著,脚併拢,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教室里等老师点名。 表姐忽然开口了。“二表叔,三表叔,吃水果。橘子挺甜的。”她把果盘往他们那边推了推。二表叔拿了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甜,真甜。三表叔没拿,摆了摆手,说不爱吃橘子。 王浩坐在旁边,看著三表叔。不爱吃橘子?他上次在京城大表叔家,一个人吃了大半盘。他把这句话咽下去了,没说出来。表姐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张霞拄著竹杖转过身。她的目光从二表叔脸上扫过,从三表叔脸上扫过,从那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她看了很久,久到二表叔被她看得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嫂子——”二表叔喊了一声。 张霞没应。她拄著竹杖,慢慢走到轮椅旁边,坐下来。她把竹杖靠在扶手上,把手放在膝盖上,不再看他们。 二表叔的脸涨红了。他站了一会儿,又坐下。三表叔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也没反应。 李建军站起来。他走到茶几旁边,把那箱牛奶和八宝粥从茶几底下拖出来,放在茶几上面。 “二表叔,三表叔。明天婚礼,人多,照顾不周。你们到了报名字就行,有专人领位。宴席在东区酒店,十二点准时开席。过了点不等人。” 二表叔愣住了。“建军,我们不在家里吃?” “家里坐不下。明天几十桌,都安排酒店了。” 三表叔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是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眼角的肌肉绷紧了一点。“那——我们住哪儿?” “酒店我订了。你们报名字,前台办入住。房费我结过了。” 三表叔的脸色又变了一点,这次是往上,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他原以为能住在这栋別墅里,原以为能跟那些大人物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原以为能借著这个机会跟李建军把关係拉近,拉近到下次开口借钱就不会被拒绝。 李建军看穿了他的表情,但没有戳穿。他拿起那箱牛奶,递还给二表叔。 “二表叔,东西拿回去。明天人来就行,不用带东西。” 二表叔没接。“建军,这是我的心意——” “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您留著自己喝。” 二表叔的手悬在半空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三表叔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把手缩回去了。牛奶箱放在茶几上,没人再动。 王浩站起来,走到李建军旁边。“建军,酒店那边我去確认一下,晚点回来。”他拉了拉表姐的手,表姐扶著腰站起来,跟著王浩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箱牛奶和八宝粥,又看了一眼二表叔和三表叔,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二表叔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建军,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 李建军点头。“二表叔慢走。” 二表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著窗边轮椅上的张天师和拄著竹杖的张霞。 “嫂子,明天您也在?” 张霞没有回答。她看著窗外,像没听见。 二表叔站了片刻,拉开门走了。三表叔跟在后头,那几个年轻人也跟著走了。麵包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突突突地开走了。茶几上那箱牛奶和八宝粥还搁在那里,没人拿。 王浩从门外走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麵包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进门。 “走了?” “走了。”王浩走到茶几边,弯腰把那箱牛奶拎起来。“这怎么办?” 李建军看了牛奶箱一眼。“送张婶。她家孙子爱喝。” 张婶在厨房门口探出头,听见这句话,又把头缩回去了。 王浩拎著牛奶箱走进厨房。张婶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噹噹当的,一下比一下重。 “张婶,这牛奶——” “放那儿吧。”张婶头也没抬,刀也没停。 王浩把牛奶箱放在墙角,八宝粥也拎进来了,並排放好。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客厅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道和那个拄著竹杖的老太太。 清玄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那盘水果端进厨房。橘子剩了一半,苹果没人动,葡萄也掛著霜。他把水果倒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 张天师睁开眼睛,看著门口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有些人,认钱不认亲。认了亲,也是为了钱。”老道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明白了的事。 张霞拄著竹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落了一层又一层,扫也扫不尽。 “他们跟了我那个师兄一辈子,学了他一辈子。现在师兄不在了,他们来找帝尊。”她顿了一下。“师弟,你说他们能找到吗?” 老道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儿。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在哪儿都不会找到。” 张霞没有说话。她拄著竹杖,看著窗外那条路。麵包车早就不见了,但她还在看。 李建军把茶几上那盘被翻乱的水果端走了。他走进厨房,把水果倒进垃圾桶,把盘子洗乾净,擦乾,放回柜子里。张婶站在灶台前,刀还在案板上噹噹当地响,切的是明天宴席要用的配菜。刀工很好,每一片厚薄均匀,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第329章 强顏欢笑 晚上七点,江州东区酒店。宴会厅旁边的小包间。 李建军在大学群里发了个定位,说晚上聚聚。来了二十多个人,张铁柱、刘凯、陈露、赵晓月,还有几个从外地赶来的同学。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已经上了凉菜,酱牛肉、拍黄瓜、凉拌海蜇、桂花糯米藕,摆得满满当当。张铁柱一进门就嚷嚷,说建军你结婚我们比你还激动,昨晚一夜没睡,刘凯在旁边补了一句,说你是激动还是嫉妒,张铁柱说都有。一群人鬨笑。 李建军站在门口迎客,每进来一个都握手、拍肩、喊名字。他不常参加同学聚会,但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赵晓月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风衣,头髮放下来了,化了淡妆。她进门的时候笑了一下,说路上堵车,来晚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李建军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笑,但嘴角的弧度不对——不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往上翘,是硬撑出来的、维持礼貌的弧度。他见过这个表情,在上海那家咖啡厅里,她对著那个相亲对象也是这么笑的。他让服务员加了一把椅子,加在自己旁边。赵晓月坐下,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旁边的陈露凑过来跟她说话,她侧过头听,点了两下头,说了一句什么,陈露就转回去跟別人聊了。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热起来。张铁柱端著酒杯站起来,说要敬新郎官一杯。李建军跟他碰了一下,张铁柱干了,抹了一把嘴,说建军你当年在宿舍里话最少,我们都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没想到你是干大事的人。刘凯在旁边接话,说这叫闷声发大財。又一阵鬨笑。赵晓月也在笑,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手一直放在桌下,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攥著桌布的边缘,攥一会儿松一会儿。她没怎么吃菜,面前那碟桂花糯米藕动都没动。李建军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她低下头看著那块排骨,说了声谢谢,夹起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陈露站起来敬酒,说要敬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同学。赵晓月被拉著站起来,跟陈露碰杯。陈露喝了一大口,赵晓月也喝了一大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拿纸巾捂住了嘴。陈露拍著她的背,说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赵晓月笑了一下,说没事,刚才喝急了。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红晕,没人看出来。 张铁柱喝多了,拉著刘凯说当年在宿舍谁脚最臭的事。刘凯指著他说是你,你还赖。张铁柱不服,说建军你说是不是你。李建军说不是,是王浩。王浩不在,他说了也没人反驳。又是一阵笑。赵晓月也跟著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但弯的幅度不够,像是只弯了一半就弹回去了。 李建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问。他把茶壶转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赵晓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著。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顏色,乾乾净净的。 散席的时候快十点了。一群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张铁柱喝得有点多,靠在刘凯肩上,说建军明天见,明天我坐第一排。刘凯扶著他,说你能不能站直了,张铁柱说站不直了,高兴。陈露打了辆车,走之前回头喊赵晓月,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赵晓月说你先走,我等会儿。陈露上车走了。 人渐渐散了。酒店门口的灯很亮,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赵晓月站在门廊下面,风衣搭在臂弯里,手机攥在手里。她没有叫车,也没有往停车场走,就那么站著,看著空荡荡的马路。 李建军从酒店里出来,手里拿著车钥匙。他走到她旁边,停下来。 “晓月,我送你。” 赵晓月摇了摇头。“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 赵晓月低下头,看著自己鞋尖。她穿著一双浅灰色的高跟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灰。她弯腰去擦,擦了一下,没擦掉,又擦了一下。 “晓月。”李建军没有催她,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了。 赵晓月直起腰,把风衣穿上,扣好扣子。她转过身看著李建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那个是李建军的,短的那个是赵晓月的。她走在他左边,隔了半步的距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篤,不紧不慢。 李建军开了车门,赵晓月坐进副驾驶。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扣了好几次才扣进去。李建军发动车子,开了空调,暖风慢慢吹起来。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里安静了很久。赵晓月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明灭的光打在她脸上。 “建军。” “嗯。” “你明天忙,不用管我。我自己去酒店就行。” “你住哪儿?” “我订了酒店。离你家不远。” 李建军没接话。赵晓月又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红包,放在中控台上。红包装得很鼓,边角撑开了,露出里面一沓崭新的人民幣。 “这是我的礼金。你收好。” 李建军看了一眼红包。“太多了。” “不多。你结婚,我高兴。”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还在努力维持正常。 李建军没有再说。他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剎。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是赵晓月订的酒店。 “晓月,你今天不对劲。” 赵晓月没有回答。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你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赵晓月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在包间里任何一个笑都更用力,也更脆弱,像一张纸被折了好几次,摺痕处快要裂开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昨晚没睡好。” “真的?” “真的。”她把红包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收好。明天人多,別弄丟了。” 李建军拿起红包,放进外套內袋里。他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右转,进了一条小路。酒店就在前面,白色的小楼,门口亮著一盏灯。 李建军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赵晓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她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脚放下去。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弯腰对著车窗说了声谢谢,转身往酒店里走。 李建军没有马上走。他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酒店门廊的石板上,篤篤篤。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她站在那盏灯下面,低著头,肩膀微微抖著。 李建军下了车。关门声在安静的夜里很响。 赵晓月没有回头。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李建军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隔了两步远。 “晓月。” 她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建军。你別过来。你让我站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第330章 心里装不下了 酒店门口的灯是暖黄色的。灯罩是铁艺的,黑色漆面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赵晓月站在灯下面,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肩膀在抖。她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米白色风衣的领口上。 李建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他就那么站著,把两只手插进裤袋里,看著她的背影。夜风吹过来,把她头髮吹起来几缕,又落下去。 过了很久,赵晓月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转过身。她的妆花了,眼线晕开一小片,像水墨洇在宣纸上。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不乾净,反倒把眼泪蹭得更开了。 “建军。”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不再发抖了。 “嗯。” “我心里有一句话,憋了很久。从大学憋到现在。今天不说,就没机会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 赵晓月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往很深很深的地方灌,灌到底了,才慢慢吐出来。 “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著李建军的眼睛。她看著他的胸口,看著那根从衬衫领口露出来的红绳。红绳繫著魂玉,玉佩贴著皮肤,被衣服遮住了,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下面有什么。 “你军训的时候站在第一排。阳光打在你侧脸上,整个人在发光。我当时想,这个男生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后来分班,你坐在最后一排,我坐第一排。我每次都假装回头借东西,其实是想看你。借铅笔、借橡皮、借笔记。你同桌都说你怎么老借东西,我说我记性不好。不是记性不好,是想多看你几眼。”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没有停。 “大学四年,我没敢跟你说。你有女朋友,后来又有了別的女朋友。我告诉自己,算了,人家有对象了,你別想了。可每次你一出现,我就控制不住。”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你帮我在北京出气,给我买那件外套。你带我去上海,让我妈以为你是我男朋友。你在外滩请我吃饭,听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建军,你不知道,那几天是我这二十多年最高兴的日子。可我知道,高兴完了就完了。你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她终於抬起头,看著李建军的眼睛。 “建军,我想问你一句话。” 李建军看著她。“你问。” “你的心里,能不能给我留一个位置?不要多,小小的一块就行。我不跟她们爭,不跟她们抢。我就想有个角落,能放著我对你的这点念想。”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夜风把酒店门口那盏灯吹得微微晃了一下,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也跟著晃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晓月,我的心是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的房间不多,住进去的人,都是我拿命换来的。晚晴,雨嫣,薇薇。她们每一个人都走过鬼门关,每一个人都替我挡过刀子。我的心已经被她们住满了,连走廊上都堆满了她们的东西。你来了,我连个站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赵晓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是翘著的。她在笑,笑著流泪。 “你说得这么文縐縐的,跟写诗似的。” “不是诗。是实话。” 赵晓月低下头,看著自己鞋尖上那点没擦掉的灰。她蹲下去,用袖子擦乾净了。站起来,把风衣的腰带系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建军,我能不能——抱你一下?就一下。” 李建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赵晓月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花飘到水面上,没有惊起任何涟漪。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了心跳,还有玉佩里那两点光晕旋动时极其细微的嗡鸣。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两个人的呼吸。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 “她们真幸福。” “她们吃过很多苦。” 赵晓月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酒店的门。她走进去,没有回头。玻璃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把暖黄色的灯光隔在了外面。 李建军站在原地。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根红绳。魂玉贴著他的皮肤,温热。 “听见了?她说你们幸福。” 玉佩里的光旋得快了一些。像是在点头。 酒店大堂里,赵晓月走到前台拿了房卡。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五楼。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往外看了一眼,门口那盏灯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擦,让它流。 电梯开始上升。她靠在电梯壁上,看著镜面里自己的脸,妆彻底花了,眼线晕成一片。她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她第一次回头借橡皮。李建军坐在最后一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整个人在发光。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很长,地毯吸掉了一切声响。她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借著窗外的路灯把包放在桌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打开李建军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建军,明天我坐第二排。离你近点。” 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谢谢你今晚跟我说那些话。” 也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建军,祝你幸福。” 这次没有刪。她盯著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按了发送。 江州东区酒店,宴会厅旁边的小包间。 散席后,张铁柱、刘凯、陈露几个人没走。服务员在收拾桌子,他们挪到旁边的茶座沙发上坐著。张铁柱喝多了,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刘凯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茶杯没喝。陈露坐在对面,翻著手机。 “你们说,晓月跟建军是不是有事?”陈露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声音不大。 刘凯放下茶杯。“有什么事?老同学来参加婚礼,建军送她去酒店,正常。” “正常个屁。”张铁柱闭著眼睛开口了,嘴里含混不清但逻辑清楚。“我在学校就看出来了,晓月每次回头看建军,那眼神不对。” 陈露接话。“建军有对象,她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可能——今天是什么日子?明天建军就结婚了。她再不懂事也不至於今天表白。” 刘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她要是忍到今天才说,那才是真懂事。憋了这么多年,找这么个时候说出来,不是要结果,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张铁柱猛地睁开眼,眼睛红红的。“交代什么?人家明天就结婚了,你跟人家交代你喜欢他,让人家心里怎么想?添堵?” 陈露嘆了口气。“晓月不是那样的人。她肯定什么都没说。你没看她今天在包间里,光笑不讲话。建军给她夹了块排骨,她吃了半天才咽下去。” 刘凯说。“建军也看出来了吧?” 陈露想了想。“看出来了。他送她,就是想跟她聊聊。但聊什么,能聊什么?他明天婚礼,总不能跟她说你来吧。” 张铁柱坐直了,拿手搓了一把脸。“行了別猜了。明天婚礼,咱们坐第二排。晓月要是坐第一排,你们谁跟她换。” 陈露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要是想坐第一排,说明她放下了。要是坐第二排——”张铁柱没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刘凯和陈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接话。服务员过来续水,热水衝进茶壶,茶叶翻起来又沉下去。 刘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皱眉,放下杯子。 “铁柱说得对。明天看晓月坐哪儿。” 陈露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我要是晓月,我坐最后一排。远远看他一眼就行了。” 张铁柱闭著眼睛哼了一声。“你不是晓月。” 陈露没接话。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来说回去了,明天见。刘凯也跟著站起来,推了推张铁柱,说走了。张铁柱睁开眼,扶著沙发站起来,三个人走出包间。走廊空荡荡的,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吞得乾乾净净。 走到电梯口,陈露停下来。“你们说,建军心里有没有晓月?” 刘凯按了下行键。“他心里装的人太多了,装不下了。” 陈露没再问了。 第331章 晨光 江州別墅。李建军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极淡的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点醒过来了,但今天不同,今天他的身体比闹钟先醒了。 他躺了片刻,轻轻把林晚晴搭在他胸口的手拿开,动作很轻,像在挪一片落在他心口的羽毛。林晚晴动了一下,没有醒,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睡过去了。 他下了床,洗漱,换衣服。衬衫是定製的,深灰色,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的扣子是林晚晴选的,银色的,刻著极细的暗纹。他把魂玉从旧绳子上解下来,换了一根新的红绳。绳子是张婶昨天去庙里请的,在香炉上绕了三圈,说是能保佑平安。玉佩贴著他胸口的皮肤,温热,那两点光旋得比平时快了,像是里面的人也在等。 楼下厨房的灯亮了。张婶在灶台前忙活,灶上煮著粥,蒸笼冒著白汽,笼屉里是今天早上要吃的包子。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说新郎官起来了,饿不饿,先吃个包子垫垫。李建军说不饿。张婶没听他的,拿了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里,说吃,不吃饱哪有力气。 清玄蹲在厨房门口剥蒜。他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道袍,头髮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他看见李建军,喊了一声李哥,又低下头剥蒜。 “你师父起了?”李建军咬了一口包子。 “起了。在院子里。师姑也在。” 李建军走到院子里。天还没亮,院子里的灯开著,昏黄的光落在青砖地上。张天师坐在轮椅上,薄毯盖到胸口,闭著眼睛面朝东边。张霞拄著竹杖站在他旁边,也面朝东边。两个老人並排站著,像两棵等太阳的老树。 李建军走过去。“老头,怎么不进屋?外面凉。” “屋里闷。等太阳出来。”老道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根新换的红绳上。“今天日子好。不冷不热,不下雨。” 张霞转过身,把手里的竹杖换到另一只手上。“护法,两位姑娘的婚服,我给她们放好了。”她指的是那两件巴掌大的小婚纱。 “放在哪儿了?” “拜垫旁边。我拿红布垫著的。”张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等会儿行礼的时候,你把魂玉取下来,放在那上面。让她们也看看。” 李建军点头,把手按在胸口玉佩上。那两点光旋得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 楼上,林晚晴已经坐在梳妆檯前了。化妆师是她提前请的,江州最好的婚礼跟妆,天没亮就到了。林晚晴穿著浴袍,头髮用夹子盘起来,脸上还没上妆,素麵朝天。但她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哪一处变了,是整个人的感觉变了。像一朵花终於攒够了力气,在今天早晨决定全开了。 表姐王雨彤推门进来,穿著宽鬆的孕妇裙,肚子顶著门框。她站在林晚晴身后,从镜子里看著她。“晚晴,紧张不?” 林晚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不紧张。就是有点饿。化妆师说化完妆才能吃。” 表姐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林晚晴嘴边。“先垫垫,別让化妆师看见。”林晚晴张嘴吃了,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 王雨彤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我妈我爸到了,在楼下。说等会儿上来看看你。”她把巧克力糖纸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小团。 “阿姨叔叔这么早?” “激动。一晚上没睡。我爸四点多就把我妈喊起来了,说別晚了。”表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晚晴,我妈说,大表叔大表婶也来了。刚才在楼下,跟我爸说了几句话。” 林晚晴的眉毛动了一下。“大表叔?二表叔他们?” “不是。是大表叔,大表婶。就是王浩的丈人丈母娘。”表姐把糖纸塞进口袋里。“他们从京城赶过来的。大表叔穿著你给买的那身西装,精神得很。” 林晚晴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化妆师正在给她修眉,她不敢动,只能垂著眼睛。 “大表叔说了,今天坐最后一排就行。” 林晚晴抬起眼睛,从镜子里看著表姐。“不可能。他是我爸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家今天。坐最后一排,我爸都不答应。”她的语气很轻,但很篤定。表姐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揉成团的糖纸,展开又叠上。 化完妆,林晚晴站起来,表姐帮她穿婚纱。白纱是定製的,抹胸款式,腰线收在她最细的位置,裙摆从腰际散开,蓬鬆柔软。她站在落地镜前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白纱从她肩上垂下来,像月光从她身上淌过。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到自己心跳,很快。 张霞拄著竹杖走进来,手里捧著那个藏青色的小布包。她走到林晚晴面前,把小布包放在梳妆檯上,打开。那两件巴掌大的小婚纱並排躺在红布上,蕾丝细密,珍珠在晨光里泛著极柔的光泽。她把两件小婚纱拿出来,一件放在林晚晴的左手边,一件放在右手边。 “左边这件腰线高一些,是那位个子矮一些的姑娘的。右边这件腰线低一些,是那位个子高一些的姑娘的。”她说完这句话,退后两步,拄著竹杖看著那两件小婚纱,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今天不能哭,今天是喜事。 楼下,王浩的车到了。他从后备箱拎出两个大袋子,一袋是喜糖,一袋是给帮忙的亲戚朋友带的早餐。他进门跟张天师打了招呼,跟张霞问了安,把早餐拎进厨房。 “张婶,今天人多,您忙得过来吗?”他站在厨房门口。 “忙得过来。清玄帮我。” 清玄蹲在地上剥蒜,蒜皮粘了他一裤腿,头也不抬地说对,我帮张婶。王浩看著那堆快剥完的蒜,又看了看厨房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配菜,心想清玄这孩子从昨晚就开始剥蒜了,怕是一宿没睡。 李建军从院子里走进来。他换好了西装,头髮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王浩上下打量了一遍,说建军你今天真他妈帅。李建军说,你好好说话。 张婶从厨房端出一碗红糖鸡蛋,放在李建军手里。“吃了。这是规矩。”红糖鸡蛋,江州的老风俗,新郎出门前要吃一碗,寓意甜甜蜜蜜,圆圆满满。李建军低下头,把那碗红糖鸡蛋一口一口吃了。汤很甜,甜得发腻,但甜不过今天。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从灰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金黄。 酒店那边,二表叔和三表叔天没亮就到了。 他们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二表叔穿著那件深蓝色旧夹克,袖口的磨边用剪刀修过,但修得不太整齐。三表叔穿著灰色的西装,西装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肩膀窄了,扣子绷得紧紧的。那几个年轻人跟在他们后面,一个比一个精神不济,有的还在打哈欠。 二表叔站在酒店门口,往里面张望。玻璃门擦得很亮,大堂里舖著红地毯,工作人员正在摆签到台。他把手背在身后,挺了挺腰板。 “二哥,咱们进去吧。”三表叔推了他一下。 “急什么?还早呢。” “早点进去,占个好位置。”三表叔压低声音,“我听说今天来的有大人物。坐前面,离得近,说不定能搭上话。” 二表叔看了他一眼。“搭上话又怎样?” “怎样?搭上话就好办事。你不想想,建军不肯给咱们办事,是嫌咱们跟他不够近。今天这种场合,来的都是跟近的。咱们也坐近点,以后就好开口了。” 二表叔沉默了片刻,迈步往酒店里走。保安拦住了他,说先生,婚礼十一点才开始,现在还在布置场地。二表叔说我们是新郎的亲戚,提前来看看。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群人一眼,让开了。 二表叔走进大堂,没有去休息区,径直往宴会厅走。宴会厅的门开著,工作人员正在摆桌椅。最前面是主桌,铺著大红色的桌布,椅子上繫著香檳色的蝴蝶结。二表叔站在主桌旁边,摸了摸那把椅子的靠背,木头的,很光滑。三表叔也过来了,站在他旁边,盯著主桌上那些精致的餐具,说这套盘子不便宜吧。 “二哥,咱们坐哪儿?” 二表叔的目光在主桌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旁边那一桌。第二排,离主桌很近。他走过去,在那桌旁边站了片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三表叔也跟著坐下。那几个年轻人也各自找了椅子坐下。工作人员过来,说先生,座位是安排好的,不能隨便坐。二表叔说我坐这儿就行,不用换。工作人员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找经理了。 二表叔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著前面那张铺著红色桌布的主桌。桌上立著一个小牌子,写著三个字——女方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 別墅里,一切准备就绪了。 李建军站在客厅中央,把魂玉从脖子上取下来。玉佩在他掌心里温润微凉,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等。他走到拜垫旁边,拜垫是红色的,上面铺著一块红布。红布是张霞准备的,洗过熨过,叠得四四方方。他把魂玉放在红布正中间,把那两件巴掌大的小婚纱一左一右放在玉佩两边。左边那件腰线高一些,右边那件腰线低一些。他看了很久,站起来。 林晚晴从楼上下来了。婚纱的裙摆拖在楼梯上,表姐在后面帮她提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一只手扶著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提著裙摆。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她停下来,抬起头看著客厅里的人。张天师在轮椅上看著她,嘴角那个极轻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张霞拄著竹杖站在旁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清玄蹲在师父轮椅旁边,嘴巴张著忘了合上。王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一碗汤,忘了喝。表姐站在林晚晴身后,帮她整理裙摆,把每一层纱都理得平平整整。 李建军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她把她的手放进他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暖。 “走吧。” “好。” 两个人一起转过身,面向门口。门外阳光正好。 第332章 震惊人的婚礼 酒店宴会厅的门开了。先涌进来的是亲戚。二表叔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件磨白边的旧夹克,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口標籤没撕,硬纸板硌著后颈,走路的时候脖子不敢转。 三表叔跟在他后面,穿著那件灰西装,肩线窄了,手垂下来的时候袖子短了一截。几个年轻人跟在后头,手里攥著红包,红包很薄。 二表叔在第二排坐下,这是他早上就占好的位置。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三表叔坐他旁边,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说,二哥,你看前面那桌。二表叔抬起眼睛。主桌上摆著名字牌——林国栋,周慧,王建民,王母,林正业,林老爷子,李父,李母。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没有“家属”二字,都是正主。 三表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二哥,林国栋是江州副书记。王建民是副市长。林正业是部里的。林老爷子是——” “看见了。”二表叔打断他,不让他再说下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没有声音,但停不下来。几个年轻人坐在后排,不敢说话,连咳嗽都捂著嘴。 过了一会儿,张铁柱他们进来了。张铁柱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刘凯帮他正了正。陈露穿著浅紫色的连衣裙,头髮盘起来了。他们走到第三排坐下,张铁柱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扫过主桌上那些名字牌,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用手肘捅了捅刘凯,低声说。“那些名字,你看见没有?”刘凯点头。“看见了。”张铁柱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本来想好的起鬨台词全烂在肚子里。 “那咱们还闹不闹了?”张铁柱小声问。刘凯看了他一眼。“闹什么?你闹给副书记看?”张铁柱不说话了,把手机收起来,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陈露在旁边嘆了口气,说本来还想让建军表演个节目呢,刘凯说表演什么,表演你怎么被大佬盯上吗。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赵晓月是最后一个进场的。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那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外套——就是李建军在上海给她买的那件。她走到第三排,在陈露旁边坐下。陈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外套,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问。 赵晓月把包放在脚边,坐得很直。她的眼睛看著前面那扇紧闭的宴会厅大门,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攥著裙摆的布料,攥一会儿松一会儿。 宴会厅的门关上了。灯光暗了下来。追光灯亮起,一束白光打在门口。 门开了。 林晚晴站在门口,白纱从头垂到脚,头纱很长,拖在地上像一匹白色的瀑布。她的腰挺得很直,没有扶助行器,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婚纱的裙摆就往前推一寸,像潮水漫上沙滩。表姐王雨彤跟在后面帮她提著裙摆,肚子顶著婚纱的腰封,走得很慢。 李建军站在红毯的另一头。他没有戴魂玉——玉佩放在拜垫旁边的红布上,旁边摆著那两件巴掌大的小婚纱。但他的目光不在林晚晴身上,在她身后。林晚晴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是林薇薇的弟弟林辉,穿著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手里端著一个红木托盘。另一个是王雨嫣的母亲,穿著暗红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了,手里也端著一个红木托盘。两个托盘上都盖著红绸。红绸下面的东西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撑著。 林辉的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他忍住没有哭。王雨嫣的母亲眼眶也红著,嘴唇抿得很紧,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是在替女儿走这条路,替女儿送嫁。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那两个人是谁?”“端著什么东西?”“怎么还有一个托盘?”议论声很小,像风吹过麦田,沙沙沙沙。 张铁柱伸长脖子想看,刘凯拉了他一下。张铁柱坐回去了。赵晓月看见那两个托盘的时候,手不攥裙摆了,她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林晚晴走到李建军面前,停下来。她把头纱掀起来,看著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两个托盘上。 林辉和王雨嫣的母亲走到林晚晴身后,一左一右站定。他们把手里的托盘举高了一些,举到齐胸的位置。红绸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像两团还没有完全燃起来的火。 司仪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响起来,很稳,不紧不慢。“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第一拜,拜天地。李建军和林晚晴转过身,面向大门。门口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大红的拜垫上,落在魂玉上。玉佩里那两点光突然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极淡极细的旋动,是猛地炸开——紫金色的光芒从玉佩核心涌出来,像两盏被谁拧到了最大挡的灯。整个宴会厅被照得紫金一片,所有人的脸都被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 然后那两件婚纱动了。不是被风吹的,是无风自动。红绸从托盘上滑落,那两件婚纱从托盘里升起来,像有人从里面把它们託了起来。裙摆展开,紫金光芒伴著白色的婚纱,一件在左,一件在右,静静地悬在林晚晴左右。。裙摆还在轻轻飘动,不是被吹的,像是有人穿上了婚纱。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百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端杯子。所有人都盯著那两件悬在半空中的婚纱。 张铁柱的嘴张著,合不上。刘凯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陈露捂住了嘴。赵晓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没有擦,他知道那是代表那两个人。 张铁柱终於找回了声音,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 “別说话。”刘凯的声音在抖,但他让张铁柱別说话。张铁柱把嘴闭上了。 二表叔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三表叔张著嘴,下巴在抖。那几个年轻人缩在座位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建军看著那两件悬在半空中的婚纱。他能看见魂玉里出来的是林薇薇和王雨嫣。她们穿上那两件婚纱。林薇薇在他左边,王雨嫣在他右边。她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像光凝成的人形,轮廓不清晰,但五官能看见。林薇薇在笑,王雨嫣也在笑。她们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她们说不出话,但李建军不需要她们说话。 魂玉里的两道光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像白昼。那两件白纱悬在半空中,缓缓转了一个圈,像是在展示自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来了。我们在。我们也嫁了。 林辉站在旁边,托盘还在他手里,红绸已经滑落在地。他盯著那件浮在半空中的白纱,眼泪终於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两行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喊了一声姐,声音很轻,但宴会厅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王雨嫣的母亲没有哭,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端著空托盘,站得笔直,看著那件浮在半空中的白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喊谁。 主桌上,林国栋站了起来。周慧也站了起来。王建民站著,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王母靠在王建民肩上,哭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声音。林正业的眼眶红著,他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咯咯响。林老爷子拄著拐杖站起来,慢慢地、稳稳地站起来。他看著那两件白纱,看了很久,声音沙哑但很清楚。“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然后坐下了,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抬手擦了擦眼角。 李父李母手拉著手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李母的眼泪早就下来了,李父没有哭,但他握著李母的手,握得很紧。王雨嫣的母亲转过来,李母伸出手去握她的手。两个母亲的手在紫金色的光芒里握在一起。 李建军转过身,面对著高堂。林晚晴站在他左边,林薇薇站在他左边,王雨嫣站在他右边。三个女人,一个看得见,两个看不见,但都在。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里带著颤,但他还是很稳地把话说完了。 “二拜高堂。” 李建军和林晚晴弯下腰去。那两件白纱也跟著往下弯了弯裙摆,像是那两个人也在拜。 张天师坐在轮椅上,手心里的神像捏得死紧。他的眼泪从浑浊的老眼里淌下来,滴在神像的底座上,没有擦。清玄蹲在旁边,哭得满脸是泪,但没有发出声音。张霞拄著竹杖站在轮椅后面,手按在师弟肩上,眼泪从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滴在师弟花白的头髮上。她不管。他也不躲。 “夫妻对拜。” 李建军转过身,面对著林晚晴。两个人都弯下腰去。那两件白纱也转过来,面对著他们,裙摆轻轻飘动著,像两个人也在弯下腰,像两个人也在拜这一拜。 宴会厅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热闹的、起鬨的掌声,是很轻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一样的掌声。有人拍了第一下,有人跟了第二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没有人大声叫好,没有人吹口哨。几百个人,安安静静地鼓掌。二表叔的嘴还张著没有合上,三表叔的下巴还在抖,那几个年轻人已经哭了,哭得比他俩更凶。不是他们心软,是那种场面谁扛得住。 张铁柱哭了。他拿袖子擦脸,擦不乾净。刘凯也哭了,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戴上又起雾了,又摘下来。陈露靠在赵晓月肩上哭。赵晓月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过了,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看著那两件浮在半空中的白纱,脸上没有眼泪,但嘴唇在轻轻颤抖。 林辉把空托盘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他要把这一段录下来,等他姐养好了放给她看。王雨嫣的母亲已经站不住了,林母扶著她,两个母亲互相扶著站在一起。 李建军把魂玉从拜垫旁边的红布上拿起来,重新掛回脖子上。玉佩贴著他胸口的皮肤,紫金色的光晕慢慢收敛回去,那两点光旋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到他胸口发烫。 司仪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礼成。送入洞房。” 掌声更密了,像雨点打在荷叶上,轻而密。那两件白纱在掌声中慢慢落下来,裙摆收拢,蕾丝叠在一起,珍珠一颗一颗地安静下来。它们落在张霞铺在拜垫旁边的红布上,叠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把脱下的婚纱叠好放在那里。不是像,就是。林薇薇和王雨嫣已经回到魂玉里了。紫金色的光晕平静下来,那两点光旋得慢了,慢到像是两个人在喘气。李建军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的玉佩,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他听见她们在玉里笑。 第333章 酒桌上的议论声 酒席开始。服务员推著餐车穿梭在桌与桌之间,冷盘、热菜、汤羹,一盘一盘端上来。 但没有人专心吃饭,所有人的筷子都动得很慢,夹起来一块排骨放在碗里能搁很久,嚼的时候眼睛还盯著前面那两块红布——就是刚才浮著婚纱的地方。 红布还铺在拜垫旁边,魂玉已经掛回李建军脖子上了,但那两件婚纱被张霞收起来了,用红绸包好,放在她身边的布包里。 第一桌,主桌。林老爷子端起酒杯,没有敬任何人,自己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他的手很稳,但眼睛一直微微泛红。林国栋坐在他旁边,给老人夹了一块清蒸鱸鱼,放在碟子里。林正业坐在对面,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著,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建民在跟李父说话,声音不大,说亲家,今天这婚礼,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李父说我也是头一回见。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得有点涩。 周慧在给王雨嫣的母亲夹菜。“亲家母,你吃点东西。今天你累坏了。”王雨嫣的母亲摇了摇头说不饿,但还是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小口。李母坐在旁边,手搭在王母的手背上,两个母亲的手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第二桌,亲戚桌。二表叔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著一块红烧肉,举了半天没放进嘴里,目光一直往前面那几块红布的方向飘。三表叔在旁边推了他一下。“二哥,吃啊。”二表叔把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就咽下去了。 “二哥,刚才那是什么?”三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 “建军那玉——”三表叔没说完,被二表叔一眼瞪了回去。二表叔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今天的事,回去別乱说。”三表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了谁信?”二表叔没接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几个年轻人坐在后排,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但眼睛一直往前面瞟,筷子碰在盘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三桌,同学桌。张铁柱终於开始吃了,他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刘凯坐在他旁边,眼镜换了一副,没起雾的那副,慢慢剥著一只虾。 “铁柱,你刚才看见了?”刘凯把虾仁放进嘴里。 “看见了。我又不是瞎子。”张铁柱把骨头吐在碟子里,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件衣服自己飘起来了。建军脖子上那块玉发光了。你还看见什么了?” 刘凯擦了擦手。“我还看见那两件衣服旁边有人。透明的。看不太清,但能看见轮廓。” 张铁柱的手顿了一下。“你也看见了?”他以为只有自己看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露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也看见了。两个女的。穿著白纱。跟那两件小衣服一模一样。”她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那是不是——是不是王雨嫣和林薇薇?” 桌上安静了。没有人动筷子。张铁柱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嗓子眼里堵得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建军那两个女人——之前不是出事了?”刘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陈露点头。“听说是。魂魄养在那块玉里。今天她们出来了。” 张铁柱把酒杯放下。“別说了。吃饭。”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但嚼著嚼著,眼眶又红了。他把脸別过去,假装看旁边的桌子。 赵晓月坐在陈露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面前的菜几乎没有动,那碗汤从热的放成了温的,从温的放成了凉的,她一口没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张主桌上,不是在看李建军,是在看他胸口那根红绳。红绳露出衬衫领口一小截,繫著魂玉,玉佩贴著皮肤被衣服遮住了,但她知道那下面有什么。 陈露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里。“晓月,吃点东西。你今天都没怎么吃。” 赵晓月低下头,看著碗里那块排骨。“不饿。”她把排骨夹到一边,端起那碗凉透了的汤喝了一口,汤冷了,腥气重,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陈露看著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排骨从赵晓月碗里夹回来,自己吃了。骨头吐在碟子里,轻轻一声响。 第四桌,同事桌。財政局来了不少人,老陈坐主位,张姐坐他旁边,小王和小刘坐对面。老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了。“我在財政局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婚礼没见过。今天这个,头一回。” 张姐接话。“老陈,你看见那两块布了吗?”指的是那两件白纱。 “看见了。不光看见了,我还看见旁边站著两个人。透明的那种。不仔细看看不见,仔细看能看出轮廓。一高一矮,都穿著婚纱。”老陈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张姐的筷子抖了一下。“你也看见了?我以为我眼花了。” 小王坐在对面,手里的杯子转来转去。“陈哥,那到底是——” “別问。”老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回去別跟任何人提。”小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杯子里的饮料一口闷了,打了嗝,赶紧捂嘴。小刘低著头扒饭,不敢抬头,筷子扒得飞快。 旁边那桌是建工集团的人,张维成没来,来了几个副总。他们坐在那里,个个面色凝重,筷子动得很慢。其中一个副总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边又放下了。“你们说,今天这事——是真的吗?”没有人回答他。另一个副总端起酒杯,说喝酒喝酒,工作的事回头再说。几个人碰了杯,没人笑。 最角落那桌坐著几个从龙虎山跟来的老香客,头髮花白,穿著素净。他们吃得很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一个老太太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拨进嘴里,嚼了很久。“龙虎山的天师,果然是有道行的。”旁边的人点头。“那两位姑娘,苦命的。今天算是圆满了。”老太太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不知道念的是什么。 服务员还在上菜,清蒸鱸鱼、红烧蹄髈、油燜大虾,一道一道往桌上端,盘子摞盘子。宴会厅里的气氛渐渐鬆了下来,有人开始聊天,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但那两块红布还铺在拜垫旁边,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看一眼,再看一眼。 张霞拄著竹杖,把那两件小婚纱和魂玉都收好了,放进布包里,系好绳子,把布包挎在肩上。清玄推著张天师的轮椅,从侧门出去了,老道累了,需要回去休息。 李建军站在主桌旁边,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林晚晴走在他旁边,挽著他的胳膊。她走得慢,但腰挺得很直,每一步都很稳。走到同学桌的时候,张铁柱站起来,端起酒杯。“建军,我敬你。什么都不说了。”他一仰头干了,眼眶红著。 李建军也干了。他把空杯子放下,看著张铁柱,又看了看刘凯、陈露,最后目光落在赵晓月身上。 赵晓月站起来。她端起面前的酒杯,酒杯里是白酒,倒得很满,满到酒面微微凸起。她端起来,跟李建军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建军,祝你幸福。”她的声音不抖,很稳。脸上的妆补过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跡。她仰头把那杯酒干了,白酒辣,她呛了一下,拿纸巾捂住了嘴。 “谢谢你来。”李建军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下一桌。 赵晓月坐下了。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著。陈露看著她,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赵晓月没有抽回去,对陈露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今天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硬撑的,不是礼貌的,是真的在笑,很轻,像放下了一件拿了很久很重终於可以放下的东西。 “晓月,你没事吧?”陈露小心翼翼地问。 赵晓月摇了摇头。“没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了的糖醋排骨,慢慢吃起来,嚼得认真,咽得仔细。 第334章 闹场的 酒席正酣。红烧蹄髈的酱汁在盘子里凝了薄薄一层油光,清蒸鱸鱼的葱丝被挑得七零八落,油燜大虾的壳堆成了一座小山。服务员还在上菜,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红枣银耳莲子羹,热气裊裊。人们开始起身敬酒,椅子拖动的声音、杯盘碰撞的声音、劝酒的笑闹声响成一片。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不是被手推开的,是被身体撞开的。赵母王秀兰衝进来,后面跟著赵父赵建国。王秀兰穿著一件枣红色的旗袍,头髮烫了卷,脖子上戴著李建军上次送的那条金项炼。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赶路热的还是气的。赵建国跟在后头,穿著那件深蓝色夹克,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王秀兰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宴会厅。几百个人,几十张桌子,红花红绸红桌布,一片喜庆的红。她的眼睛在这片红色里找一个人。找到李建军了。他站在主桌旁边,手里端著酒杯,正要敬酒。王秀兰衝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瘸一拐——鞋跟崴了,她顾不上。 “李建军!”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划过玻璃,整个宴会厅的笑闹声被这一刀齐齐割断。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酒杯悬在半空中,筷子停在盘子边。服务员端著一盆甜汤愣在走道中间,不知道是该上还是不该上。 李建军放下酒杯,转过身。林晚晴站在他旁边,手还挽著他的胳膊,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了一下。“阿姨,叔叔。您来了。请坐。” “坐什么坐!”王秀兰走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著,手指戳向他胸口。“李建军,你对得起我家小月吗?你脚踏两只船,娶了別人。我闺女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说!你说啊!”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赵晓月坐在第三排,听见母亲的声音,手里的筷子掉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没砸出声响——地毯太厚了,但她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带翻了桌上的杯子,饮料洒了一桌。 “妈!”赵晓月衝过去,高跟鞋跑得踉踉蹌蹌,鞋跟崴了,她踢掉鞋子,光著脚跑到母亲身边。 “妈,你干什么!你回去!”她拉住母亲的手臂。 王秀兰甩开她的手。“我干什么?我替你討公道!他把你睡了,现在娶別人,我当妈的不替你说话,谁替你说话?”赵晓月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泪涌出来,但这次不是难过,是又急又气又羞又愧,几种情绪搅在一起把她整个人搅得像一片风里的落叶。 “妈!你胡说什么!他没睡我——那次他住在咱家,是你安排的!是你让我跟他睡一个屋的!是你!你现在倒来怪他!” 王秀兰愣了一下。赵晓月的眼泪哗哗地流,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妈,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她转身往外跑,光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跑得很快,快到陈露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跑出了宴会厅。 王秀兰站在原地看著女儿跑出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喊她的名字,声音堵在嗓子里没出来。赵建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 李建军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 “阿姨,我跟晓月是大学同学。她去年来上海相亲,不想去,让我帮她个忙,假装她男朋友把相亲搅黄了。您安排我住在晓月房间,我睡地上,她睡床上。什么都没发生。晓月是好姑娘,您別这么说她。” 王秀兰的嘴张著,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宴会厅每个人的耳朵里,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不重,但拔不出来。 “至於您说的始乱终弃——我跟晓月从来没开始过,谈不上结束。更没有您说的那些事。” 王秀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张著嘴想反驳,却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她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几百个人看著她,没有一个替她说话的。她的女婿王浩站在第二桌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攥著酒杯攥得指节发白。王雨彤挺著肚子站在他旁边,没有看自己的舅妈,脸別到一边。 王秀兰把金项炼攥在手心里,那条项炼是李建军当初送她的,她今天特意戴上的。她低头看著手里被攥变形的项炼,抬起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赵建国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走。別在这丟人了。”他拽著她往外走,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鞋掉了,他没等,拽著她继续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军,眼眶红了,不是哭,是又羞又愧又恼又恨。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种情绪多些,可能都有,可能都有一点。两个人消失在门口。服务员把掉在地上的鞋捡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送,放在前台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铁柱第一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坐他旁边的刘凯和陈露都听见了。“赵晓月她妈——是来砸场子的?”刘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她砸不动。你没听建军说吗,什么都没发生。她妈自己安排的,现在倒来怪別人。” 陈露的眼眶红了。“晓月太可怜了。她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她以后怎么做人?” 张铁柱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她妈替她丟人,不是她丟人。谁不晓得她妈什么人?上次在咱班群里就闹过。” 刘凯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了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著,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不是肉老了,是嗓子眼堵得慌。 主桌上,林老爷子把拐杖在地上点了点,篤篤两响。“亲家,你们江州的风俗,婚礼上兴这么闹?”声音不大,但方圆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国栋放下筷子,看了王建民一眼。王建民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说这不是江州风俗,是个误会。林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问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烫,他吹了吹浮沫。 李母的眼眶红了,李父握著她的手。周慧在给王雨嫣的母亲夹菜,夹了一筷又一筷。王母低著头,把那筷青菜吃了。 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玉佩贴著他胸口的皮肤温热,那两点光旋得很慢。他按了按玉佩,那光旋得快了一些,像是里面的人在安慰他。他把玉佩塞回领口,拿起酒杯继续敬酒。每一桌都敬到了,每一个人的杯子都碰了。他的脸上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不是硬撑,是真的放下了。 赵晓月跑出酒店,光著脚站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十月的江州地凉,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窜遍全身。陈露追出来,把她的鞋拎在手里放在她脚边。 “晓月,穿上。地上凉。” 赵晓月没穿。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著,哭得没有声音。陈露蹲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著,一下,又一下。 “晓月,不怪你。是你妈不讲理。同学们都知道。没人会说你。” 赵晓月抬起头,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开像两条黑色的河。她看著陈露,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露露,我以后怎么见人?” 陈露把她的鞋放在她脚边,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你怎么不能见人?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妈来闹,不是你的错。建军替你说话了,你听见没有?他说你是好姑娘。” 赵晓月把脸埋在膝盖里又哭了好一会儿,哭够了,用手背蹭了蹭脸,把鞋穿上了。站起来,站稳了。 “露露,你帮我跟建军说一声——” “说什么?” 赵晓月沉默了片刻,把被眼泪糊住的头髮从脸上拨开。“说对不起。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我妈——”她说不下去了,嗓子又堵住了。陈露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晓月,建军不会怪你的。他不会。你还不了解他吗?”赵晓月闭上眼睛,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是热的,烫在陈露的肩窝里。 宴会厅里,酒席还在继续。李建军敬完了最后一桌,回到主桌坐下。林晚晴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是红枣银耳莲子羹。 “建军,喝点。解酒。” 李建军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很甜,甜得发腻。他把碗放下,手伸到桌下握住了林晚晴的手。她的手很暖。他握著她的手,看著这满堂的红色,红绸红花红桌布,新人新酒新日子。 第335章 比竇娥还冤 李母把李建军拉到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门关上了,外面的喧囂被隔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李母鬆开手,转过身看著儿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建军,咋回事儿?你又招惹別的女孩子了?” 李建军张了张嘴。“妈,我没有。” “没有?人家都闹到婚礼上了,你说没有?”李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火气。“你知道妈怎么说你?你有晚晴、薇薇和雨嫣,还不够吗?你怎么还去招惹人家姑娘?” “妈,我真没有。”李建军把两只手插进裤袋里,靠在墙上。“赵晓月是我大学同学。上次她在上海相亲,不想去,让我假装她男朋友把相亲搅黄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那她妈怎么跑到婚礼上来闹?” 李建军嘆了口气。“她妈以为我跟她闺女有事,其实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她妈安排我住在赵晓月房间,我睡地上,她睡床上。隔了八百丈远。” 李母盯著儿子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了解自己儿子,他说谎的时候眼皮会跳一下。现在没跳。 “真的?” “真的。妈,比竇娥还冤。竇娥至少还下了场雪,我连片雪花都没看著。” 李母的脸色缓了一些,但还是不好看。“那你请人家来参加婚礼干什么?你这不是给人念想吗?” “妈,她是我同学。大学四年同窗,人家结婚请我,我结婚请她,礼尚往来。我哪知道她妈会追过来闹?” 李母不说话了。她在休息室里走了两步,坐下来,又站起来。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来回摩挲著,沙发布是绒面的,被她摸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建军,你跟妈说实话。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李建军没有回答。沉默就是回答。 李母嘆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招女孩。从初中开始,就有女同学往家里打电话。高中更厉害,人家家长都找上门来了。妈以为你长大了,结婚了,这事就消停了。没想到——你结婚还有人追到婚礼上来闹。” 李建军走到母亲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膝盖上。“妈,赵晓月不是那种人。今天是她妈来闹,不是她。她当场跟她妈翻了脸,哭著跑出去了。” 李母低下头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他穿著新郎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別著红花。这张脸確实招人。 “那姑娘怪可怜的。”李母的声音软了下来。“碰上这么个妈,也是命苦。” 李建军站起来。“妈,您別操心了。这事过去了。” “过去了?你让人家姑娘以后怎么做人?她妈当著几百號人的面说她闺女跟你睡了。这话传出去,她还怎么找对象?” 李建军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一层。他以为解释清楚就行了,但有些事不是解释清楚就能翻篇的。那些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妈,那您说怎么办?” 李母想了想。“等婚礼办完,你找个时间,跟人家姑娘道个歉。不是你的错,但这个歉你得道。你是男人,得有担当。” 李建军点头。“好。我去。” 李母站起来,帮儿子整了整领带,把歪了的胸花正了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行了,出去吧。外面那么多客人等著呢。別让人家说新娘子一个人撑场面。” 她拉开门,外面宴会厅的喧闹一下子涌进来,笑声、劝酒声、杯盘碰撞声,热热闹闹的一片。 李建军走出去,林晚晴正在主桌旁边跟客人说话,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她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妈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是不是又招蜂引蝶了。” 林晚晴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比竇娥还冤。” 林晚晴笑出了声,把头靠在他肩上。“你冤什么?你本来就招蜂引蝶。今天来的女同学,哪个看你的眼神不是直勾勾的?” “我可没招惹她们。” “你没招惹,人家自己来招惹你。”林晚晴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建军,我不怕別人来招惹你。我怕你心里装太多人,太累了。” 李建军握住她的手。“不累。你们三个,够了。再多一个都装不下。” 林晚晴把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下,又鬆开了。“走吧,敬酒去。张婶说还有两桌没敬。” 两个人端起酒杯走向最后两桌。李母站在休息室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眼眶有点红。李父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事,风迷了眼。宴会厅里没有风。李父没戳穿她,拉著她的手回到主桌坐下。 第336章 礼金 婚宴正酣,李建民从收礼台那边挤过来,手里攥著一个红色的帐本。帐本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双喜字,边角被他攥出了褶子。他走到李建军身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哥。李建军正在敬酒,酒杯刚举起来又放下了。他看了弟弟一眼,李建民的表情不太对,脸上没有喜气,眉头拧著。 “哥,这是收的礼金。你看看吧。” 林晚晴从李建军身后探出头来,把帐本接过去翻开。她的手指在帐页上一行一行划过去,速度越来越慢,停在一页上,又翻到下一页,又停住。她抬起头看著李建军,把帐本合上了。 “建军,你们单位同事送的礼金,一个人两三万。数额太大了。你现在是部长级干部,收这个有风险。”李建军接过帐本翻了两页,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过。老陈,两万。张姐,两万五。小王,一万八。小刘,两万二。都是信息中心的老同事,工资他清楚,每个人一个月到手也就六七千块。两万块礼金,不吃不喝攒三个月。 王雨嫣的父亲王建民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没喝完的酒。他看了李建军一眼,又看了林晚晴一眼。“怎么了?” 林晚晴把帐本递给他。王建民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这些企业代表,送的是什么?豪车,黄金,各种贵重饰品。加起来——三个亿。”他把帐本合上还给林晚晴,声音压得很低。“建军,你现在身份敏感。这些东西不能收。” 林晚晴把帐本抱在怀里,看了一眼李建军。“建军,要不——退回去?” 李建军还没说话,旁边几桌的宾客已经开始议论了。声音不大,像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嗡。 “这是谁家结婚?怎么那么大排场?” “你看那签到台,礼金都堆成小山了。” “我听说收了好几亿。” “好几亿?那是贿赂吧?” “屁的贿赂。你知道新郎有多少钱吗?万亿富翁。人家差这点?” “万亿?你吹牛吧。” “吹什么?人家在美国有金矿。上市公司龙盾安保就是他家的。新闻上都报过。”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盪开。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筷子夹著的排骨掉在碟子里都没发现。二表叔坐在第二桌,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嘴张著忘了合上。万亿?他以为李建军就是个有钱的远房亲戚,有点小钱,在北京买了房买了车。他没想到是万亿。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酒辣,呛得他咳了好几声,用手背擦嘴,眼睛一直盯著李建军的方向。 三表叔坐他旁边,手里的筷子戳在碗里不动了。“二哥,万亿是多少个亿?” “一万个亿。” 三表叔沉默了。他把手从桌上拿下去,放在膝盖上,指甲无意识地抠著桌布的边缘,把一根线头抠出来,扯长了,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那几个年轻人坐在更后面,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议论声抬起头,手机屏幕还亮著,游戏还没退。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姐,姐夫真的那么有钱?另一个女生没回答,低头刷了刷手机,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张铁柱坐在第三排,跟刘凯和陈露交换了一个眼神。张铁柱低声说,我就知道,建军这婚礼,肯定得出点动静。刘凯推了推眼镜,说之前的事还没动静大。陈露在旁边补了一句,之前那是动静吗?那是地震。三个人都不说话了,端起杯子喝饮料,谁都没碰酒。 主桌上,林老爷子放下筷子。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把手擦乾净了,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他看了李建军一眼,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李建军把帐本从林晚晴手里拿过来,翻到最后那页,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墨跡顏色深浅不一,有的字写得工整,有的字写得潦草。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宴会厅。几百个人,几十张桌子,红花红绸红桌布。有人还在吃,有人已经放下筷子,有人在看他。他把帐本递给李建民。 “建民,礼金超过一千块的,全部退回去。企业的礼品,一件不留,原路退回。我的同事,他们的心意我领了,钱不能收。” 李建民愣了一下。“哥,都退?人家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不近人情?觉得我看不起他们?”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主桌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我李建军不需要靠收礼金过日子。他们挣的都是辛苦钱,一个月的工资,一半拿来隨礼了。你让他们回去以后日子怎么过?” 李建民张了张嘴,把帐本接过去抱在怀里。“那企业的——” “企业的更不用说了。他们送东西,不是冲我这个人来的。是冲我手里的项目,冲龙盾的订单,冲林家的人脉。这些东西我收了,以后他们开口,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李建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退。全部退。一家不留。” 林国栋坐在对面,把筷子放下了。他看著李建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长辈看著晚辈做了一件对的事、心里欣慰但脸上不愿意表露太多的表情。他端起酒杯,隔著桌子跟李建军碰了一下,没有说话,一饮而尽。王建民也端起酒杯,跟李建军碰了一下,也干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父李母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著儿子。李母的眼眶红了,李父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林晚晴站在李建军旁边,把他的手从桌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很小,很暖,握住就不鬆开了。 议论声渐渐小了,但不是因为话题冷却了,是因为有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听见没有?超过一千的全退。” “听见了。这年头,还有这种干部?” “不是干部的事。是人家的钱多到不在乎这点。” “那也不能这么退啊。人家送了,你退了,不是打人脸吗?” “人家说了,是怕同事日子过不下去。你听听这话,这是打人脸?” 说话的人沉默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王浩站在第二桌旁边,看著李建民抱著帐本走回收礼台的背影,转过头看了一眼表姐王雨彤。表姐挺著肚子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著。 “建军这事办得对。”王浩说。表姐点了点头。“他哪件事办得不对?”王浩没接话,给表姐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汤还冒著热气,红枣和银耳在碗里浮浮沉沉。 李建军把酒杯重新端起来,转过身面对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举高了一些。敬大家。全场的人端起杯子,没有人说话,只有杯盏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像一场雨落在瓷盘上。 李建军把那杯酒干了。他放下杯子,牵起林晚晴的手,走向下一桌。身后那些议论声还在,但他不在意。他走在红毯上,红毯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林晚晴走在他旁边,婚纱的裙摆拖在红毯上,像一片白色的潮水漫过红色的沙滩。 第337章 退礼金 李建军放下酒杯,转身往舞台方向走。林晚晴跟了一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別上来了,在下面等我。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婚纱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开。李建军一个人走上舞台,皮鞋踩在木台阶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司仪已经把话筒架撤了,无线话筒还插在台侧的卡槽里。他拔出来,拍了拍网头,试了试音,音响里传出闷闷的两声。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舞台。 筷子放下了。酒杯也放下了。正在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服务员推著餐车停在走道中间。有人嘴里还嚼著东西忘了咽。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舞台后面那台老旧的换气扇在嗡嗡地转。 李建军把话筒举到嘴边,目光扫过全场。从主桌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每一张脸他都看见了。有些认识,更多不认识。但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来送祝福的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音响把每个字都送得很远,送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能参加我李建军与林晚晴——还有林薇薇与王雨嫣的婚礼。我谢谢大家。”他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停了两秒,直起来。 “你们人能来,我们就很高兴。至於礼金——”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帐本,举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各自领回。” 宴会厅里像投了一颗石子。水波一圈一圈盪开,先是最远的那几桌,有人小声说“退礼金?什么意思”,声音像蒲公英的绒毛飘起来,飘到前面那桌,那桌的人也转过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后排往前涌,涌到第二桌,涌到主桌旁边那桌,涌到舞台下面。 “退礼金?我隨了那么多,他不要?”“不是不要,是只收小额的,大额退。”“还有这种事?我隨了一辈子礼头一回遇见。”“人家是干部,怕犯错误。” 李建军等了几秒,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才又开口。 “我们先声明:不是你们给的钱太少,我看不上。我作为一名人民公僕,不能带头犯错误。希望大家能理解。”他的声音还是一样不大不小,但这次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宴会厅的墙上、柱子上、天花板上,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谢谢大家。大家吃好喝好。” 他把话筒插回卡槽里,转身走下舞台。皮鞋踩在木台阶上,还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议论声在他走下舞台的那一刻彻底炸开了。不是吵架的那种炸,是几百个人同时开口说话的那种炸,声音叠著声音,句子压著句子,听不清谁在说、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每个人都在激动地表达。 “哎呦,这年轻人,这话说的。我是人民公僕,不能犯错误。” “你听听,这话说得敞亮。” “敞亮什么?人家不差钱。万亿富翁,在乎你这两万?” “不是钱的事。是態度。你想想,有几个干部敢这么干?” “那不是干部,那是人家本来就有钱。” “有钱人多了,你见过几个在婚礼上退礼金的?” “没见过。头一回。” 二表叔坐在第二桌,手攥著酒杯攥得指节发白。他隨了两千块,超过一千的那部分,是要退回来的。一千块。他隨了两千,要退一千。他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酒溅出来,溅在他手背上。旁边的三表叔看了他一眼,把他手背上的酒擦掉了。三表叔的手也在抖。 “二哥,咱隨了两千——”三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听见了。退一千。”二表叔没有擦手背上新溅的酒,让它晾著。“他不收拉倒。又不是咱不送。” 三表叔还想说什么,看见二表叔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了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著,嚼不出味道,硬咽下去了。 同学桌那几个人倒是没有太惊讶。张铁柱靠在椅背上,把酒杯转来转去。“我就知道,建军得干这事。”刘凯把眼镜摘下来擦。“他要不退,那才奇怪。他那个位置,收两三万,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陈露嘆了口气。“他同事也不容易。一个月六七千,隨礼两万,喝西北风去。” 张铁柱端起杯子跟刘凯碰了一下。“所以建军退得好。不退,他那些同事下个月都得吃土。退了,人家念他一辈子。” 陈露转过头看著赵晓月。赵晓月低著头,手里攥著手机。她隨了五百块。没有退。五百不到一千,不用退。她听见李建军说“不是嫌少”的时候,攥著手机的手鬆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著舞台,他正在往下走,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別著红花,下台阶的时候步子很稳,头没低。 主桌上,林老爷子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滴雨落在瓷面上。他看了李建军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这个点头比任何夸奖都重。 林国栋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桌上,看著旁边的人,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王建民在旁边补了一句,说对,事先没跟我们商量。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父李母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李母的眼眶红红的,但不是难过。她看著舞台下面走过来的儿子,嘴角是翘著的。李父握住她的手,小声说你儿子比你强,李母没接话,把李父的手攥紧了一下。 林晚晴站在舞台下面等著。李建军走下来,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小。 “建军,你刚才在台上,说到薇薇姐和雨嫣姐的名字了。” “嗯。说到她们了。” “她们听见了。玉在转。”林晚晴把手按在他胸口玉佩的位置上,那两点光隔著衬衫也能感觉到温度,旋得很快。 李建军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她们高兴。”他把林晚晴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握在手心里。“走吧。还有几桌没敬。” 两个人走向最后那几桌。 第338章 岳父母的肯定 婚礼还没结束,消息已经飞出去了。不是从宴会厅飞出去的,是从停车场。 有个来参加婚宴的宾客拍了一段李建军在台上讲话的视频,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配文写著“参加了一场史上最硬核的婚礼,新郎当场退礼金”。 朋友圈又被截图发到了微博。微博又被营销號搬运。到傍晚的时候,这条消息已经爬上了江州本地的热搜榜。 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李建军婚礼拒收礼金,自称人民公僕不能犯错误。新郎是万亿富豪,婚礼上却说出这种话。婚礼现场三新娘同拜堂,新郎当场退还三亿礼金。还有更离谱的。 张铁柱刷著手机,把那些標题念给刘凯和陈露听。“你们看看这些標题,写得跟小说似的。”刘凯凑过来看了一眼。“『三新娘同拜堂』?他们写这个不怕被封號吗?”陈露在旁边嘆气。“人家写的是事实。今天確实三新娘,只是那两个新娘——”她没说完,看了赵晓月一眼。赵晓月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著名,面无表情。她的热搜在更下面,標题写著“女子婚礼现场控诉新郎始乱终弃”。点进去已经没有那条视频了,被举报刪掉了。但截图还在,评论还在,说什么的都有。赵晓月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凉了,她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宴会厅门口,李建军正在送客。林晚晴站在他旁边,婚纱已经换下来了,穿著一件红色的旗袍,头髮还盘著。林辉和王雨嫣的母亲已经提前走了,走的时候把空托盘带走了,红绸叠好放在包里。 李父李母站在门口另一边,跟每一位离开的亲戚握手道谢。李母的手被握红了,她没吭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是王建民。他没有下车,隔著车窗看著李建军。 “建军,你过来一下。” 李建军走过去,弯下腰,手搭在车窗上沿。王建民看著他的眼睛。“今天的事,你办得对。我跟你王婶商量过了,雨嫣那份礼金,也让退。超过一千的都退。”李建军愣了一下。“叔叔,雨嫣的——” “雨嫣也是你媳妇。她的同事同学送的礼,你替她做主退了。我跟你王婶没意见。”王建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压得很实。“你王婶说,雨嫣要是还在,也会同意。”他说完这句话,把车窗摇上去,对司机说了一声走吧。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林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王叔叔说什么了?” “说雨嫣那份礼金也让退。” 林晚晴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下。“王叔叔是个明白人。” “嗯。” 宴会厅里,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张婶带著几个帮忙的人在收拾桌子,盘子摞盘子,碗叠碗,杯杯盏盏叮叮噹噹响成一片。李建民在收礼台那边整理帐本和现金,把超过一千的部分一叠一叠分开装进信封,每个信封上写著名字和金额,字跡工工整整。他哥说了要退,就得退得清清楚楚,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张铁柱几个人最后才走。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酒意醒了大半。张铁柱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你们说,建军今天这事,明天会不会上新闻?”刘凯说已经上了热搜了。张铁柱说不是本地热搜,是全国那种。刘凯想了想说可能吧。陈露接了一句,上就上吧,他又不怕。赵晓月站在最边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著,她刚才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已经搜不到那条视频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著远处路灯下那条空荡荡的路。 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了,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明灭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没有看窗外,低下头看著自己攥著手机的手。陈露坐在她旁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赵晓月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么让她握著。 热搜在晚上九点衝到了江州本地第一。评论区很热闹,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夸,说这个干部有觉悟;有人酸,说他万亿富豪当然不在乎这点钱;还有人骂,说你一个干部收三亿礼金,这不是贿赂是什么?立刻有人反驳:人家退了,你没看新闻吗?下面又有人回:退的是同事的,企业送的退了吗?又有人回:也退了。全部退。那家企业代表出来说话了,说礼金当场退回,连包装都没拆。评论区的风向从质疑变成了佩服,从佩服变成了羡慕,从羡慕变成了感慨。 林国栋坐在自家客厅里看手机。周慧端著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坐下。林国栋把手机递给她看,周慧接过去划了划,又递迴来。 “建军这事,办得漂亮。”林国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老林,你说建军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拿礼金说事?”周慧问。 林国栋喝了一口茶。“料到了。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退。不是怕人说,是规矩不能破。他在那个位置上,破一次规矩,以后就守不住了。”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有几盏灯火。“这小子,心里有数。” 周慧把手搭在他手背上。“那你还担心什么?” “不担心。就是觉得——雨嫣她爸,也不容易。”林国栋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周慧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王建民的车已经到家了。他没有下车,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王母从楼上下来,打开家门,门口没人,她走到车库,看见车停在车位上,灯还亮著。她拉开车门,王建民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著方向盘,没有熄火。 “老林怎么说的?” 王建民鬆开方向盘,拔了钥匙。“他说建军办得对。雨嫣那份礼金,退。” 王母沉默了片刻。“退了也好。雨嫣要是在,也不会收那些人的钱。”她伸出手,把王建民的手从方向盘上拉下来。“进屋吧。外面凉。” 王建民下了车,锁了车门。两个人往屋里走,路灯把他们身后两条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叠在一起。 別墅里,张婶把最后一批碗筷洗完了。清玄在厨房帮忙擦碗,擦一个递给她,她接过去放进消毒柜。师徒俩配合得默契,谁都没说话。张天师已经回客房了,靠在床上闭著眼睛。张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那两件小婚纱从布包里取出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师弟,你说今天那两位姑娘,高兴不?” 老道没有睁眼。“高兴。帝尊喊了她们的名字。” 张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件高腰小婚纱的裙摆,蕾丝在她指尖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们会好的。”她把两件小婚纱叠好,放回布包里,系好绳子。站起来,拄著竹杖,走到窗边。窗外是江州的夜,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讲了大半辈子,还没讲完。但最苦的那部分已经过去了。 李建军和林晚晴最后离开酒店。他们把最后一拨客人送上车,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回走。林晚晴走在他左边,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沥青路面上,篤篤篤。她走得很慢,腰还是不太好,但他没有扶她,她自己走的。 “建军,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早上四点就起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打开车门,让林晚晴先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暖风慢慢吹起来,把车厢里最后一丝凉意赶走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林晚晴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她的手还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建军。” “嗯。” “你说,明天那些记者还会来吗?” “来就来吧。我不见就是了。” 林晚晴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下。“我陪你。”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第339章 全网热议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李建军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电话,是消息。微信、简讯、未接来电,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堆叠,99+往上还在跳。林晚晴趴在他胸口还没醒,被他胸口震动的手机闹了一下,皱皱眉,脸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他伸手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眯著眼看了一眼——全是王浩的消息。“建军!看微博!”“建军!你上热搜了!”“不是本地热搜,是全国热搜!”“第一条!”“建军!你倒是看啊!”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几秒前发的。“建军,你別是还在睡吧?”李建军回了一个字。“嗯。”王浩秒回。“你还有心思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微博上叫什么?灵异顾问。驱魔部长。还有叫你捉鬼天师的。”李建军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片刻,坐起来。林晚晴被他带醒了,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李建军说没事,你接著睡。她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松。 李建军披了件外套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微博热搜榜第一名后面跟著一个紫红色的“爆”字,標题是“江州婚礼惊悚一幕”。点进去第一条视频,点讚已经八百多万,评论三百多万,播放量破亿。视频是从婚礼现场拍的,距离远,画质一般,但能看清楚画面里发生了什么——两件白纱从托盘里升起来,悬在半空中,裙摆缓缓展开,像有人穿在身上。画面里还有紫金色的光,从李建军胸口的位置往外扩散,把整个宴会厅照得一片通明。视频只有四十多秒,没有声音,但那四十多秒足够让任何人看完之后后背发凉。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点讚最高的那条写著:“ai合成的吧?这也太假了。”下面有人回覆:“我是学特效的,这视频我逐帧看过,没有合成痕跡。”又有人回覆:“那你说这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有鬼?”被顶到前面的还有一条:“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那个新郎我认识,叫李建军,据说身份不简单。”再下面一条:“查到了,李建军,特別顾问,部级。今年才二十多岁。”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上千条回復,有人说他年轻有为,有人说他关係户,有人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二十多岁的部级,婚礼上还有这种怪事,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建军把评论往下划了几页。有人在討论那两件白纱,有人在討论他的年龄和级別,有人在討论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有人已经开始討论阴间和天庭了。“如果视频是真的,那说明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鬼都存在,那天庭是不是也存在?”“神仙是不是也存在?”“那我们这个世界还普通吗?还是这个世界一直都不普通?” 有人把他的话截出来,说这个新郎在婚礼上讲过自己是人民公僕不能犯错误。人民公僕捉鬼,这算什么?下面立刻有人回他,算扫黑除恶。这条评论被点了二十多万个赞。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林晚晴穿著睡衣走进来,头髮散著,眼睛还肿著,手里端著一杯温水。她把水放在桌上,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 “这是——昨天的婚礼?” “嗯。被人拍了发网上了。” 林晚晴看了片刻,把手按在他肩上。“他们说什么了?” 李建军把评论划给她看。有人说这是灵异事件,有人说这是特效,有人说李建军是关係户,有人说他二十多岁当部级不可能是靠自己。林晚晴的手指在他肩上收紧了一下。 “建军,雨嫣姐和薇薇姐——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认不出来。视频拍不到她们,只能看到衣服。” 林晚晴鬆了口气,把手从他肩上拿开,把屏幕上的评论又看了几遍,脸色不太好看了。“这些人怎么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 李建军把电脑合上。“没事。让他们说。过几天就消停了。”林晚晴还想说什么,他站起来说不看了,吃早饭去。他拉著她走出书房,把书房门带上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王浩,是赵铁军。 “老板,你看见网上的新闻了吗?”赵铁军的声音很急,急到连客套话都省了。 “看见了。” “有人在扒你的底。不是国內的,是国外的黑客。你在美国那些事——金矿、龙盾、原油期货——全被翻出来了。还有你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车牌號,全掛在外网上了。” 李建军握著手机,沉默了片刻。“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查不到。对方技术很高,绕了好几层跳板。王浩在追,但他说这个人比他厉害。”赵铁军顿了一下。“老板,要不要把网上的帖子处理一下?” “不用。你越刪,他们越觉得是真的。不刪,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 “那你的身份信息——” “暴露就暴露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铁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听你的。但我加派人手去別墅那边,你最近別一个人出门。” 李建军掛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林晚晴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他,说粥要凉了。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跟著她下楼。粥没凉,张婶一直小火煨著。李建军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稠度刚好。清玄蹲在厨房门口剥蒜,张天师在院子里晒太阳,张霞拄著竹杖站在他旁边。一切跟昨天之前没什么两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浩打来的电话。李建军放下粥碗接起来。“建军,你看见外网那些帖子没有?” “看见了。” “有人在搞你。不是国內的人,是境外的。他们扒了你的底,金矿、龙盾、原油期货、你在美国的房產,全掛出来了。还有你在缅甸的事——那个军阀的事,也被翻出来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王浩的声音更急了。“现在全网都在议论你。有人说你是国家养的,有人说你是地下世界的,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人。建军,你听我说——你那个身份是特別顾问,虽然权力大,但毕竟不是公开的。现在被人扒出来,上面会不会——” “上面不会。”李建军打断他。“我的任命是正规程序,不是走后门。谁查都不怕。” 王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行。那我不刪帖了。刪了反而显得心虚。” “浩子,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我。不管是黑客还是別的什么人,挖出来。” 王浩沉默了片刻。“行。三天之內,我给你答案。” 电话掛断了。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已经有点凉了,他没让张婶热,一口一口喝完了。林晚晴坐在他对面,看著他,没有问。她把手伸过桌子,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暖的。 院子里,张天师把轮椅转过来,面朝客厅。隔著一扇玻璃推拉门,他看著李建军。 “帝尊。”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老头,你都听见了?” 老道点了点头。“听见了。听不太清,但猜得到。出事了?” “小事。” 老道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指了指他胸口的魂玉。“它们还好吗?” “还好。昨晚转了一夜,今天早上才慢下来。” 老道把手缩回薄毯里,闭上眼睛。嘴角那个极轻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它们高兴。昨天是它们的大日子。” 李建军把手按在胸口玉佩上。那两点光旋得很慢,慢到像是两个人在喘气。不是累,是满足。他把玉佩塞回领口,转身走回屋里。 手机屏幕还亮著。热搜榜上,“江州婚礼惊悚一幕”还掛在第一名。第二名是“李建军身份曝光”,第三名是“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鬼”。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已经凉透了的粥碗,把最后一口喝完了。 第340章 围堵 上午九点,江州別墅门口。路两边停了七八辆车,车身上印著不同电视台和媒体的標誌。摄像机架在人行道上,三脚架支在花坛边上,草坪被踩禿了几块。 有人举著自拍杆在直播,对著镜头说“我们现在就在李建军的家门口”,手里攥著话筒,手指冻得发红。保安和赵铁军手下的人拦在铁门前面,手拉著手挡成一排人墙。 赵铁军站在铁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各位记者朋友,李先生不接受採访。请回吧。”这句话他今天已经重复了三十多遍,嗓子开始发哑,语速却一个字都没慢。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记者隔著铁门,声音尖细。“赵队长,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十分钟就好。” 赵铁军摇头。“五分钟都不行。”他往铁门中间站了站,把缝隙挡得更严实。 另一个男记者推了推眼镜,把录音笔举到铁门栏杆中间。“李先生有没有看过网上的评论?他对那些身份猜测和关於灵异事件的议论,有什么回应?” “李先生已经看到了。他没有回应。李先生让我转告各位,他的身份是国家任命的,合法合规。婚礼上的事,是个人私事,不便解释。” “那网上流传的视频——”女记者追问。 “视频是真的。但李先生不会解释。请回吧。”赵铁军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铁门后面,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客厅里,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喝茶。隔著玻璃推拉门能看见院子外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头,但他没有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书上,翻了两页又放下了。林晚晴坐在他对面,把窗帘拉上了,窗帘是浅灰色的,不厚,透光,外面那些人的影子还映在窗帘布上。 “建军,他们在门口蹲了一早上了。赵队长嗓子都哑了。” “让他喝点水。”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坐著?” “不然呢?出去跟他们聊两句?”李建军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聊两句能聊出什么结果?越聊事越多。不聊,过几天他们就散了。”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不是王浩,是林老爷子。李建军拿起手机走到书房里去接。老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隔著听筒也带著几十年的分量。“建军,网上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冷处理。不回应,不解释,等热度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人嗯了一声。“冷处理是对的。但有个事你得知道。有人在查你。不是查你的身份,是查你在美国那些事。查得很深,不像是普通黑客。” “我知道。王浩在追。” “追到了,別急著动手。先把人挖出来,看看后面是谁。”老人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磨过刀石的铁器。“你现在的身份,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李建军握著手机靠在书桌边缘。“外公,您觉得是谁在查我?” “不好说。你在外面得罪过的人不少。建工集团那三个孩子,你那个师兄的女人——还有更早的,顾家那瘫了的。”老人停顿了片刻。“不管是谁,查清楚了再说。” “知道了。” 老人又沉默了一下。“你婚礼那天的事,我也看见了。那两位姑娘——还好吗?” “还好。昨天转了一夜,今天慢下来了。” 老人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把电话掛了。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边。书房的窗户朝东,能看到別墅侧面那条小路,没有记者。远处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划过,沙沙沙。 中午,张婶把饭菜端上桌。林晚晴过来拉李建军吃饭,番茄炒蛋、清炒土豆丝、一碗小米粥,简单。李建军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嘴,放下等凉。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王浩发来的消息,先是一条连结,然后是一条文字:“建军,查到了。查你那个黑客,跟张维成那边有联繫。不是直接关係,中间隔了一个人,但资金流向能对得上。张维成从公司帐上转了一笔钱给一个境外帐户,这个帐户又转了一笔给那个黑客。” 李建军放下粥碗,点开那条连结。外网论坛上还在討论他,帖子盖了几千层,有些人甚至开始编故事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温了,刚好入口。林晚晴坐在他对面看著他的表情,没问,只是把土豆丝往他那边推了推。 下午两点,门口记者少了一些。有的离开了,有的把摄像机收起来了,坐到车里等著。赵铁军换了一个队员守门,自己去喝了口水润嗓子。別墅外面的马路上安静了一些。 李建军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没有拉窗帘。他看出去,外面还有几个记者蹲在路沿上吃盒饭。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记者坐在自己的採访箱上低著头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別墅大门,又低下头去。 夜里的別墅安静下来了。李建军站在臥室窗前往外看,门口已经没有人了,灯光把空荡荡的路面照得惨白。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王浩发来的那条消息,没有回覆。他想了想,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闭上眼睛。 林晚晴翻了个身,把脸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胸口,落在魂玉的位置上。玉佩温热的,那两点光还在旋,慢但稳定,像两颗安安静静的心跳。 第341章 网线的另一头 夜里十一点。 李建军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王浩远程共享了桌面,光標在屏幕上移动,標记出一串串数据。 一串ip位址被標红,旁边標註著位置——马来西亚,吉隆坡,一个郊区的地址,精確到了门牌號。 “查到了。这个黑客叫阿明,本地人,二十六岁,住在吉隆坡郊区的一栋出租屋里。技术不错,但不够谨慎。他中间跳了三次伺服器,第三次跳的时候留了一个尾巴。” 王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带著一连串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还在边查边说话。 “张维成那边,通过一个中间人给他转了一笔钱,二十五万马幣。这些钱走的是加密货幣,但中间人提现的时候被银行系统標记了。” 李建军看著屏幕上那个被圈红的地址。“能確定是他干的?” “能。他接这个活之前还在本地论坛上接过几个小单子,手法一模一样。包括扒你美国那些资產的那几条,也是他干的。就是这个人在操作。” 王浩顿了一下,“建军,你要怎么处理?报警的话,跨国追查很慢,而且马来西亚那边不一定配合。”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不报警。” “那——” “赵铁军那边有几个人从缅甸撤回来之后还没安排。让他们跑一趟吉隆坡。” 王浩沉默了几秒。“行。地址和照片我发你。你要活的还是——” “活的。问清楚谁指使的,有没有留备份。问完了,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人的底都能扒。”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隔著网线也能听出底下的冷意。 王浩嗯了一声,把文件压缩打包发了过来,附了一句“小心点,这个人技术不错,可能会留后手”。然后断开了连接。 李建军坐在电脑前面看了片刻那个地址。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里,一点紫金色在瞳孔深处闪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號码。赵铁军接得很快,声音清醒,完全不像刚被吵醒。“老板。” “马来西亚吉隆坡有个黑客,扒了我的底。你带两个人跑一趟,把他带回来。別惊动当地警方,把人控制在手上就行。” 赵铁军没有问具体细节。“地址发我。明天一早就走。” 李建军把地址发了过去,放下手机。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林晚晴站在门口,披著外套,头髮散著,手里端著一杯水。 “还没睡?”她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书桌上。 “快了。” 林晚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那个地址,已经被他关掉了,但桌面上的文件夹还开著,一张模糊的照片在角落里,是个年轻男人的脸。她没有问,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喝了。早点睡。”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建军,你那个朋友说的事情,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能处理。” 林晚晴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轻轻带上门。门外走廊里,她站了片刻,听见书房里滑鼠点击的声音停了一瞬,又响了,然后彻底安静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回到臥室躺下,闭上眼睛。 马来西亚吉隆坡,三天后。 一栋郊区的三层出租屋,外墙刷著褪了色的黄漆。一楼的铁门关著,二楼的窗户开著一条缝,空调外机嗡嗡响著。一台破旧的风扇在二楼窗户旁边转,从早上就没停过。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刷手机,没注意到一辆灰色的麵包车在巷口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赵铁军穿著当地常见的短袖衬衫和牛仔裤,戴著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也穿著便装,背包里装著一套简单的设备。 他们在外面的路边蹲守了將近三个小时。终於在傍晚时分,那个叫阿明的年轻人下了楼,穿著拖鞋,t恤皱巴巴的,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走到街对面的小摊买了一份炒麵打包,又买了一罐汽水,手里攥著零钱。他的脚步轻快,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人。 赵铁军跟在后面,不近不远,隔了五六步。走到出租屋楼道口的时候,他从后面接近,一把扣住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掩住他的嘴。动作又快又轻,像是抬了一下手,就把人带进了楼道。 门关上了。炒麵掉在地上,塑胶袋散了,麵条摊了一地,汽水罐滚到墙角,噗地冒出一股气。赵铁军把这个叫阿明的年轻人按在墙上,鬆开了手,但没有退后。那个年轻人张著嘴,脸嚇得发白,嘴唇在抖,声音也抖。“你们——你们是谁?我没钱——你们要钱我——” “不要你的钱。”赵铁军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谁让你扒李建军的底?”那个年轻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是变得更白,是那种被人叫破名字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嘴唇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你们是李建军的人?”他说话时语速很快,眼睛已经开始往窗边瞟。 赵铁军挡住了他的视线。“是谁给你的活?” 那个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扫过桌子、电脑、床铺、窗帘,像是在计算什么。赵铁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电脑桌上那台还亮著屏幕的笔记本。“备份在哪儿?” “没——没有备份。”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速稳了一些。 赵铁军走过去,在电脑键盘上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他回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年轻人把脸別过去了。赵铁军没有再问,把笔记本合上,揣进背包里。“人带走。电脑也带走。” 那个年轻人被从墙上拽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但他没有挣扎。 两天后,赵铁军回到江州。 他把那个叫阿明的年轻人带到了龙盾安保江州分部的地下室。没有绑,没有关,让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这个年轻人的脸色已经不如当初那样惨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走投无路的认命。他看著李建军从门口走进来,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神就变了。不是认出他是谁,是认出了那种平静。那种平静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上次见还是在这台电脑上翻到关於他那些资料的时候。 “你扒的那些东西,除了发到网上,还有没有给过別人?” 年轻人低下头。“没有了。钱没结清,张维成那边也没催。我发了帖子,剩下的一半钱还没到帐。你们就来抓我了。” “那些资料,你还留著吗?” “留了。但只有我自己能打开。你给我一台能联网的电脑,我当著你们的面把备份销毁,保证不留任何东西。”他的语速比刚才快,像是想赶紧把这件事做完。李建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你开个价。” 年轻人愣住了。“什么?” “你技术不错。王浩说你比他强一点点。来龙盾,给我做事。工资你开,底薪加提成,比你在马来西亚接私活稳定。干不干?”李建军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耳朵里,像是一盆冰水泼在脸上又猛地收住。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他看著眼前这个人,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赵铁军,又看了看那台被他收走的电脑,忽然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不是哭,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穿了,撑不住了。他把脸埋在手肘里,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你——你不追究?”他的声音发闷,像是从手臂和桌面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李建军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追究完了。你技术不错,以后给龙盾干活,比接私活强。”年轻人从桌子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看著坐在对面的李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赵铁军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说去洗把脸。年轻人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房间。 第342章 世界的另一面 江州,龙盾安保分部,第二天上午。 李建军刚把那个叫阿明的黑客安排好,赵铁军就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脸色有点不太对。赵铁军不是那种会慌张的人,跟著李建军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枪林弹雨里他眼皮都不眨一下。但他现在站在门口,手指把门框边缘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老板,有人找你。在接待室。没预约,没通报,直接进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確定该怎么定性的事。“他说他是上面来的。没给证件,但那个人的气质——像是特殊部门的。” 李建军抬起头。“几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穿深灰色夹克,看著像机关里坐办公室的,但走路没声音。” 李建军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他走到接待室门口,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人,四十多岁,国字脸,头髮剪得很短,穿著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桌上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边角微微翘起。他看见李建军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李顾问?你好。我姓陈,从京城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长短。 李建军跟他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很乾,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像是长期握笔也长期握过別的东西。“陈同志,坐。” 两个人坐下。陈同志没有寒暄,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往李建军面前推了一下。“你先看看这个。” 李建军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婚礼现场拍的,角度很远,但能看清楚那两件悬在半空中的白纱。第二张是监控截图,拍到了魂玉发光的那一瞬间,紫金色的光从玉佩核心涌出来的画面。第三张是张天师坐在轮椅上的照片,背景是龙虎山正殿,拍的是他胸口的位置,透过薄薄的衣料能看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李建军把照片放回信封,推到桌子中间。“陈同志,你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同志把信封拿回去,没有收,搁在桌上。“李顾问,我知道你的身份。特別顾问,部级,跟京城林家关係很深。你自己也很有本事,龙盾安保、金矿、能源,生意做得很大。按理说,我不该来找你。” 他把一只手放在信封上,手指在牛皮纸边缘摩挲了一下。“但你婚礼上的那件事,上面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你收了礼金,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暴露。是因为那两件衣服。有人看见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 “李顾问,这世上有些事情,普通人不知道,但上面知道。我们有一个部门,专门处理普通人不该知道的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能听见。“你婚礼那天的事,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我们需要確认——那个东西是什么?它会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李建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不会。那是我的私事,跟任何人都没有关係。” 陈同志没有追问。他点了下头,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回答。“我看了你的档案。从你在美国那件事开始,到你在缅甸的所作所为,再到龙虎山最近发生的事。你的所有记录,上面都有。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事都能压下来吗?不是因为林家,是因为你做的事,跟这个部门有关联。” 李建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是哪个部门的?” 陈同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牛皮纸信封从桌上拿起来,放回自己夹克內袋里。“李顾问,我来不是警告你,也不是调查你。我是来告诉你的——你已经在那个世界里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进来了。这个世界跟我们普通人以为的那个不一样,你在婚礼上展示出来的那面,只是冰山一角。上面希望你能跟这个部门合作。不是命令,是邀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没有单位,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李顾问,你考虑一下。不用急著答覆。但你要知道——这个部门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婚礼上的事,已经让很多人注意到你了。”他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口,伸出手。“今天就先这样。你忙。” 李建军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陈同志的手还是那么干,掌心有老茧。他鬆开手,转身走出接待室,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赵铁军站在走廊尽头看著他走远,直到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才走过来。 “老板,他是什么人?” 李建军把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一遍,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他又翻回去看了一遍。“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对了。” 赵铁军看著他。“老板,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已经在那个世界里了。”李建军把名片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办公室。魂玉贴著他胸口的皮肤,温热。那两点光旋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像是在说——是的,你已经在里面了。出不去了。 林晚晴的电话在中午打来。“建军,你那边忙完了吗?张婶燉了排骨汤,你回来吃。” “好。我一会儿就回去。”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建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语气不太对。” “没事。回去说。” 第343章 会议室里的交锋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州,某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没有招牌,没有门卫,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陈同志站在一楼大厅等著,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旁边站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黑色夹克,站姿笔直。看见李建军从门口走进来,陈同志迎上去握了一下手,什么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只说:“走吧。都在楼上等著。” 电梯上到七楼,走廊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陈同志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开。里面是一间中型会议室,铺著灰蓝色的地毯,一张长桌从靠窗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门口,桌上摆著几瓶矿泉水和几个白色搪瓷茶杯。靠窗坐著五个人,三男两女,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都穿著便装,手里都有一份薄薄的文件。会议室里的灯光是日光灯,白,冷,嗡嗡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靠近门边坐著一个头髮灰白的老同志,六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边框泛著磨损的光泽。他没有看文件,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越过桌面看著李建军,那目光像钳子一样不重不松地钳著人。 陈同志关上会议室的门,自己在长桌侧边坐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那张空椅子,说:“李顾问,请坐。” 李建军坐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呼呼地送著暖气。老同志没有开口,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先说话了。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事先准备好的稿子:“李顾问,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婚礼那天的事。你是当事人,我们有义务了解清楚。” 李建军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可以。你们想问什么?” 老同志终於开口了。他把交握的双手鬆开,一只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淡褐色的老年斑:“那就直说了。网上那段视频,是真的还是合成的?” “真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日光灯嗡嗡响了一声,又安静了。旁边的女人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老同志没有低头,目光始终没有从李建军脸上移开。 “李建军同志,你是一名干部。你在婚礼上当著几百个人的面搞封建迷信,你觉得这合適吗?” “那不是封建迷信。” “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老同志的声音大了一些,但没有提高成吼叫。他把手掌从桌面收回去,坐直了身子。“那两件衣服凭空浮起来了,你胸口那块玉发光了,这还不叫封建迷信?” 李建军看著他。“老同志,你见过的东西多,不代表这世上没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老同志的脸上涌起一片红色,不是羞恼,是那种被人当面质疑了他大半辈子信条之后下意识升起来的血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老周同志,先喝口水。”她转过头看著李建军。 “李顾问,我们不是来批判你的。今天这个会,是陈同志提议开的。他说你有可能跟上面提到的那个部门合作,我们需要先评估一下情况。但老周同志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如果真的被传播开来,影响確实不好。” 李建军靠进椅背里。“视频是婚礼当天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的,不是我主动传播的。那两件衣服浮起来,是因为有人穿著它们。你们文件里应该提了,我有两个家人,她们出了事,魂魄暂时住在魂玉里养著。那天她们出来参加婚礼。” 会议室的安静程度加深了。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但这些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老同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几秒才慢慢吞掉。 “魂魄?”他放下杯子。“李建军同志,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因为我能看见她们。现在她们就在我胸口的玉佩里。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演示给你们看,但演示完,这件事你们得自己决定是信还是不信。” 老同志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胸口——深灰色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红绳,红绳繫著玉佩,贴著皮肤被衣料遮住了。他看不见玉佩,但他知道那下面有什么。旁边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把一个茶杯推到李建军面前。“李顾问,你先喝口水,缓缓。” 李建军没有端茶杯。“老同志,你活了六十多年,有没有遇到过一些解释不了的事?不是那种科学解释不了的,是你自己心里很清楚那不是巧合的事。” 老同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陈同志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秤砣一样落得稳稳的。“老周同志,李顾问说的那个部门,你比我清楚。咱们这个国家,有些事情不公开,不代表不存在。李顾问婚礼上展示出来的那面,跟我们部门接触过的某些案子確实有相似之处。” 老同志把茶杯放下,茶杯底磕在搪瓷盘子里发出一声轻响。“老陈,你別拿那一套来压我。”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没压你。我是陈述事实。”陈同志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慢火燉过一样,不急不躁。“那两件衣服浮起来是事实。那个紫金色的光是事实。李顾问的身份也是事实。你可以不信魂魄,不信玉,不信这个世界有另一面。但你不能不信你亲眼看见的东西。” 老同志沉默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看著李建军,目光比刚才软了一些,但不多。“你要是想证明你不是封建迷信,你得拿出证据来。” 李建军把右手伸进衬衫领口,把那枚紫金色的玉佩拽了出来。日光灯的白光照在玉佩上,那两点光旋得不快不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枚玉佩上。紫金色的光芒在日光灯下不刺眼,很柔,像一豆灯在水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老同志的嘴微微张开了,但没有合上。他盯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女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才回过神来。他把眼镜又摘下来擦了擦,这次擦得很慢,镜片被他擦得透亮,但戴回去的时候手不太稳。 “那个——东西——能治病吗?”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 “不能治病。只能养魂。” 老同志没有再问。他把眼镜戴好,两只手放回桌面上,交握在一起。但他没有再说“封建迷信”这四个字。会议室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空调还在呼呼吹。窗外江州的天灰濛濛的,没有太阳。 陈同志把文件夹收起来,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李顾问,你先回去。后续的事我们单线联繫。”他看了一眼老同志,老同志没有反对,也没有点头,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李建军站起来,走出会议室。陈同志跟出来,在走廊里轻声说:“李顾问,你今天给了他们一个台阶。老周同志那个人,不是坏人,就是硬了一辈子。你给他看了玉,他得花几天消化。” 李建军把魂玉塞回领口。“后续的事,你跟我联繫就行。” 陈同志点了下头,没有送他到电梯口,转身回了会议室。那扇门关上之前,李建军听见老周同志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还是沙哑的,但语气变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小张,你把李建军同志的档案再调一遍。我要看那份没公开的。”门关上了。 李建军走进电梯里,电梯门合上,把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外面。只剩下轿厢上升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和他胸口那两点光晕无声的旋动。 第344章 激烈爭吵 三天后,京城,部委会议室。 李建军第二次走进这样的会议室,比上次那间大了一倍。 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坐著十七八个人,有穿便装的,有穿制服的,有头髮全白的,有鬢角还黑的。 桌上摆著搪瓷缸、保温杯、矿泉水瓶,还有几台合著的笔记本电脑。日光灯照得白亮,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很清楚。李建军被安排在长桌靠门的位置,陈同志坐在他对面,手里没拿文件,只放了一只茶杯,杯盖倒扣著,露出的茶叶梗在热水里舒展。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了。前面的发言大多是务虚的,有人念稿子,有人脱稿,语气都不重,像在聊一件跟今天天气差不多的事。但到了自由討论环节,气氛明显变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学者坐在长桌中间位置,戴著厚厚的无框眼镜,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他的发言稿没有打开,一直合著放在手边,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就没翻开过。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李建军身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先表个態。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无稽之谈。什么魂魄,什么魂玉,什么婚礼上那些诡异的东西——全都是封建迷信。我们討论这些,本身就是浪费时间。 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不要再议,就当没发生过。” 他旁边坐著一位女同志,五十多岁,短髮,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声音不紧不慢:“孔老,照片和视频都摆在那里,您说它是假的,总得有个依据。” “依据?”老学者把合著的发言稿往桌面上轻轻一拍。“那些视频我让人鑑定过了,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真假各执一词,这本身就说明问题。如果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事,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爭议?如果是真的,就应该毫无爭议。” 女同志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孔老,您说的这个『毫无爭议』,是指所有人都相信才算数吗?那世界上绝大多数事都毫无爭议了?” 老学者的脸上涌起一层薄红,说话的语气沉了些,但没有提高:“小张同志,我们是国家工作人员,说话办事要讲科学。你跟我说魂魄,跟我说魂玉——这些有科学依据吗?” 女同志没有退让,语气也还平著,但底下压著的东西更重了:“孔老,您看看李顾问档案里那些事情——美国金矿、缅甸武装、龙虎山那些案子。每一件都有据可查。您要是不信,可以调卷宗来看。何必在这里抬槓?” 老学者的脸更红了,但没有再说。他把脸別开,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灰色的天,没有太阳。 陈同志看了一眼坐在长桌顶头的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那人一直没有开口,手里翻著一份薄薄的文件。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他放下文件,抬起眼睛,开口问了一句:“李建军同志,你自己怎么看?”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李建军身上。李建军没有看別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那一个中年人听的:“我没什么看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我不承认它就不存在。” 老学者转回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李建军同志,你年纪轻,有些路走偏了可以理解。但你要明白,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不是来辩论鬼神之说的,是来討论怎么处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你说你那个玉能养魂,那你告诉我——这东西如果流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普通人知道了这些事,社会秩序还怎么维持?” 李建军看著他:“孔老,您怕的是社会秩序,还是怕您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被推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比刚才更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在嗡嗡响。老学者的手把茶杯边缘握紧了,指节微微发白,没有鬆开也没有端起。 陈同志开口了,声音不急不躁:“老孔同志,您这个问题问得好。怎么维护社会秩序,確实是我们今天要討论的。但维护秩序的前提,是把真实情况搞清楚。” 老学者没有回答。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皱眉,像是已经习惯了喝凉掉的茶水。他放下杯子,没有再说。 会议又继续了將近两个小时。有人提了几个方案,有人记了几页笔记,有人一直没开口。 散会的时候,李建军站起来往外走。老学者没有站起来,还坐在那里,手边的发言稿依然没有翻开,茶杯已经空了,他也没让服务员续水。 他看见李建军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用他能听见的、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李建军同志,你那个玉——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让我看看总行吧?” 会议又开了整整一个上午。孔老的態度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又冷又沉。他不再抬槓,但每次有人提出跟魂玉、跟灵异事件相关的议题,他就把茶杯端起来喝一口,不紧不慢地放回去,说一句“这个不成熟”“那个没有依据”“我看还是不要急著下结论”。不直接反对,却比直接反对更让人憋屈。 陈同志把第二稿方案念完之后,等著他说话。孔老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把茶杯放下,没看陈同志,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李建军身上。那目光冷而直接,像一把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尺子:“李建军同志,你的顾问身份是掛名的,原本不该参与这种层面的討论。 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陈同志坚持说你特殊,说你对一些事情有发言权。我看了你的履歷,你確实做过一些事,但那不代表你可以把封建迷信带到工作会议上来。” 长桌两边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李建军坐在靠门的位置,两手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孔老继续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不要被某些虚妄的东西带偏了方向。你那个玉,你说它能养魂——你拿出证据来。不是视频,不是照片,是我能摸能看的东西。” 李建军抬起头:“孔老,你刚才说顾问身份是掛名的,那请问,你对顾问这个身份的任命程序了解多少?” 孔老被他噎了一下,眼角跳了跳,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我不需要了解程序。我只知道——你年纪轻轻坐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引人议论。 现在又搞出这些事,你自己不觉得,会被人怎么看?有没有人会觉得你是靠关係上来的?有没有人会觉得你利用迷信活动博取关注?你自己想想,这影响多坏。” “老孔同志,你说得过了。”陈同志把笔放下,声音不大,但像秤砣落在地上。 孔老没有收住话头。他站了起来,一只手撑在桌面边缘,一只手抬起来指向李建军:“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他坐在这里。一个搞封建迷信的人,不配参与国家事务的討论。他的顾问身份,应该重新审议。”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李建军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一个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他把手伸进衬衫领口,那枚魂玉被他从领口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紫金色的光在日光灯下不刺眼,旋得不快不慢,像是两个人在稳稳地呼吸。 “孔老,你刚才说,让我拿出你摸得到看得见的东西。我拿出来了。”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石板上。“但光拿玉出来,你没感觉。所以,我给你看点別的。” 他把魂玉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魂玉里那两点光骤然亮了起来,比他在婚礼上亮得还要快、还要猛。紫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桌面。日光灯开始闪烁,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响了几声,停了。会议室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下去,不是心理作用,是冷——那种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像有人从背脊往你衣领里灌了半桶冰水的冷。 孔老的手还撑在桌面上,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越过李建军的肩膀,落在会议室靠墙那片暗影里。 那儿站著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脖子上长著牛头,一个头顶生著马面。它们不是实体,是雾气凝成的轮廓。牛头比马面高了將近一个头,浑身的肌肉虬结,手里攥著一根锁链,锁链垂到地面,拖进影子里。马面矮一些,但更瘦更利,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铁棍。它们没有动,就站在墙角,像两尊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塑像。牛头的眼睛是暗红色的,马面的眼睛是青灰色的。它们看著会议室里的人,没有开口,但那种目光本身就比任何语言都重。 有人的杯子掉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水洒了一桌。有人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擦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猛地站起来,又坐下了。没人尖叫,没人逃跑,所有人的喉咙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孔老的手从桌面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嘴唇还在动,但这次不再是说话了——他连话都已经忘了怎么发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墙角那两团雾气凝成的轮廓。 牛头动了一下。锁链在空气中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它没有走过来,只是换了另一只脚站著。 陈同志坐在长桌侧边,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目光从牛头移到马面,再移到李建军身上,最后落在李建军掌心里那枚还在发光的魂玉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建军鬆开手心,魂玉的光开始收敛,一点一点暗下去。墙角那两团雾气凝成的轮廓也在变淡,像被风吹散的墨跡,从边缘开始虚化,最后彻底消失了。会议室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回升,日光灯重新亮起来,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响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孔老终於动了。他慢慢坐下来,椅子腿擦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於落了地。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坐他旁边的人能勉强听见几个字:“……原来……真有……” 李建军把魂玉塞回领口,重新坐了下来。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很轻的一声。 他看著孔老,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脸色各异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孔老,你刚才说封建迷信不配参与国家事务的討论。 你说封建迷信没有用。你说这些东西不存在。现在你看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第345章 散会 第341章 散会之后 会议室的门开了。第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第二个人走得慢一些,经过李建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又继续走了。 孔老走在最后面。他的步子很慢,脚掌像是被那冰冷的地面吸住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没有转身,背对著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那截脊椎在灰夹克的布料下微微佝僂著,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树,终於开始弯腰了。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到几乎听不清:“那个——锁链——是真的吗?” 李建军站在会议桌旁边,把那枚已经收敛了光芒的魂玉塞回领口里,把领口的扣子系好。“真的。” 孔老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他没有再问,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拐角吞掉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建军和陈同志。陈同志坐在长桌侧面,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还停在刚才那页,笔搁在本子的凹槽里,没有合上。他慢慢把笔帽扣上,把本子合起来,放在椅子旁边的小桌上,站起来,看著李建军。 “李顾问,你刚才那一下——超出我的预估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李建军看著他:“预估之外的事,你还能兜住吗?” 陈同志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墙角,就是刚才那两团雾气凝成的轮廓站著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兜不住也得兜。你那一手,让所有人都没法再装看不见了。” 他弯下腰,把椅子旁边那个合上的笔记本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孔老不会再有意见了。他刚才走路的姿势,你也看见了。” 李建军没有接话。陈同志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锁舌入了槽。走廊外面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刚从门缝里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正在往外走。那些脚步声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建军一个人。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他在长桌旁边站了片刻,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京城灰濛濛的天,楼下的车辆和行人像被泡在水里的鱼,鳞片在光线下泛著细碎的白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会开完了吗?张婶燉了排骨汤。”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被那句话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迴响。他回覆:“开完了。回江州,晚上到。”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空了,地毯上残留的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出去,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步子乱了又重新调整回来。他沿著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从楼上下来,门打开,里面站著两个人。一个是他认识的老周同志,另一个他不认识,但那人看见李建军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条件反射。老周同志先反应过来,让出半个电梯的空间,说:“李顾问,你下去?”他的语气比上次见面时软了不少,像是把一块石头从嘴里拿出来,换了块棉花搁进去。 李建军走进电梯,站在靠门的位置。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下降,老周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李建军的胸口位置,就是那根红绳和玉佩的位置。电梯里很安静,只听到钢索轻微的机械声。老周开口了:“那个——我能问一句吗?它们平时就在里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件不该问的事。李建军没有转头:“嗯。” “在里面——冷不冷?人待久了会不会不舒服?” 李建军从电梯壁的镜面里看了他一眼:“它们不是人,是魂魄。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怕冷。” 老周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接下来的话和口水一起咽下去了。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李建军走出去,没有回头。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把那句还没问出口的话,隔著钢缆和齿轮,永远地关在了轿厢里。 傍晚,李建军回到江州別墅。林晚晴站在门口等他,没有问会议开得怎么样,只是把他手里那件外套接过来掛在衣架上,说:“排骨汤在锅里,张婶加了山药。”李建军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像是累了。 林晚晴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膝盖上。“今天是不是很累?”李建军把那只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不累。就是有点吵。”他握著她的手,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是被门铃吵醒的。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天刚亮不久。林晚晴还睡著,手搭在他胸口,正好压在魂玉的位置上。他轻轻把她的手拿开,下床披了件外套,下楼。 门打开,孔老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旧棉袄,领口翻得不太整齐,像是出门前隨便拢了一下。头髮比昨天会议桌上看起来更白了,可能是早上的光线的缘故,也可能是一夜之间真的白了。他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两个包子,用油纸裹著,热气在塑胶袋內壁上凝成一层白雾。 李建军没有让开,站在门口。“孔老,这么早。”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孔老没有说话。他把塑胶袋举高了一点,像是怕李建军看不见里面是什么。“路上买的。没敢进你家院子,怕你媳妇还没起。包子还热著,你趁热吃。”他的声音跟昨天不太一样,比昨天轻,比昨天短,像是一个人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终於浮上来喘的那口气。 李建军让开身,往旁边退了一步。“进来坐。” 孔老走进门。他在玄关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沾著泥,鞋面被露水打湿了,边缘有些发白。他没有往里走,“我给你说几句话就走。不喝茶,不吃饭。” 李建军把外套拢了拢,靠在鞋柜旁边。“你说。” 孔老把塑胶袋放在鞋柜上。他的手指在塑胶袋提手上按了一下,像在確认它放稳了,然后鬆开手。“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没睡。躺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就看见墙角的锁链,牛头,马面。”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对著地面说的。“我想通了。我错了。不是嘴上认错的那种,是真的错了。我活了六十多年,以为我看够了这个世界。结果昨天才发现,我看的只是冰山上面那一点。我向你道歉。为昨天说的那些话,也为我的顽固。”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那个部门——老陈说的那个——我同意你进。我不再反对了。”他说完这句话,把塑胶袋又往李建军那边推了推。“包子趁热吃。”然后转身,没有等李建军回答,也没有等他送,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锁舌入槽,咔嗒一声。 李建军站在玄关里,看著鞋柜上那袋包子。油纸外面裹了一层塑胶袋,袋子上繫著一个结,结打得很紧,像是怕里面的热气跑掉。他伸手把塑胶袋解开,里面的油纸还烫手。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被蒸汽浸得有些软了,他咬了一口,白菜的甜和猪肉的咸混在一起,不咸不淡。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林晚晴从楼梯上走下来,披著外套,头髮散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谁来了?这么早?” “一个老同志。来道歉的。” 林晚晴走到玄关,看著鞋柜上那袋包子,又看了一眼门口,门已经关上了。“道歉还带包子?” 李建军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怕我不开门。带著包子,门容易开。” 林晚晴站在他旁边,把手伸进他外套口袋里,手指碰到那枚魂玉的边缘,温热的。“那你原谅他了?” “他认错了。不是嘴上认错,是心里真的信了。”李建军把塑胶袋叠好,扔进厨房垃圾桶。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上午,陈同志打来电话。李建军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跟昨天一样不紧不慢,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李顾问,孔老今天一早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同意你进部门了,还说要把自己这些年攒的一些资料整理出来,交给你参考。”陈同志停顿了一下。“他这个人,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你是第一个。” 李建军没有说话。陈同志继续说:“部门那边,已经给你办好了。牌子下周掛,办公室在京城西郊。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一眼。”李建军说:“下周吧。这几天家里有点事。”陈同志没有追问,说了声好,掛了。 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边。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第346章 不接 三天后,京城西郊。 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孤零零立在树荫里,没有招牌,没有岗亭,连门口的路牌都磨得看不清字。陈副处长攥著个磨得发旧的牛皮纸档案袋站在台阶上,看见李建军的车停在路边,没多余的寒暄,只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进去看看吧,办公室给你留好了。” 他压著的语气里飘著点藏不住的得意,活像攒了半年的宝贝终於等到了正主来拆封。 李建军跟著他往里走。一楼是狭长的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半开著,有人埋在文件堆里翻资料,有人对著满屏的代码皱眉头,见陈副处长带人进来,目光只在李建军脸上扫了半秒,就又落回了手头的事上,连脚步都没停。陈副处长没在一楼多逗留,直接引著他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橡木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不大,十来平的样子,朝南开著扇木窗,窗外面歪著棵半抱粗的老槐树,繁密的枝叶恰好挡住了对面楼的视线,风一吹就晃得满室树影。靠窗的办公桌上摆著台还缠著塑料膜的新电脑,旁边立著盆绿萝,叶片油亮得能映出人影,盆土还是湿的,明显是刚浇过水。 陈副处长把档案袋“啪”地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牛皮纸面:“这就是你的办公室。编制昨天就落好了,你隨时来上班都行,不来也没关係。有任务我们提前一周通知你,平时不用坐班,全凭你方便。”他话里带著点篤定,像是料定了李建军没有拒绝的道理——这条件,换谁来都得点头。 李建军的目光先落在那盆绿萝上,又飘到窗外晃得发颤的槐树叶上。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撒了一把碎金。他伸手拿起档案袋掂了掂,分量不轻,又原样放了回去。 “陈副处长,我不进你们部门。” 陈副处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盯著李建军的脸,像是没听清刚才那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进这个部门。”李建军把搭在档案袋上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办公室挺好,绿萝也精神。但我不来。” 陈副处长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声音,像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钉在原地动不了。窗外的云刚好飘过去半片,阳光往桌上挪了一寸,落在绿萝叶片的边缘,泛著层细弱的金光。“李顾问,你怕是不知道这个部门的分量——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都进不来吗?你手里能调动的资源、权限,比你在龙盾的时候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我知道。”李建军打断他,语气没半点波澜,“別人眼里的香餑餑,对吧?” 他走到窗边,指尖碰了碰绿萝的叶子,软乎乎的,边缘还沾著点水珠,不知是浇水溅的还是早晨的露水。“但对我来说,就是块臭狗屎。” 陈副处长没说话。他背靠著办公桌边缘,两手撑在桌沿,指节攥得泛白,像是在硬扛著意料之外的重击。李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砸得实,像在说一件早就想了百八十遍的事:“你们这个部门,就是块烫手山芋。为什么烫手?因为管的全是別人啃不动的硬骨头,擦的全是別人擦不乾净的烂屁股。我就想过点安稳日子,守著老婆孩子,守著家里的小院子,挺好。你们那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陈副处长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腰,手指从桌沿挪开。“李顾问,你不是普通人。你身边那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开的。婚礼上的事,龙虎山的事,还有你胸口那块玉——” 李建军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没半点起伏:“陈同志,你们需要我,是因为我手里有你们没有的东西。但这东西不是我拿来换编制、换权限的筹码。我的日子够简单了,我不想把它搅成浑水。” 陈副处长看著他,又是良久的沉默。最后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档案袋,没拆。“办公室给你留著,门永远不锁。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来。绿萝我让人定期浇,保证黄不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李顾问,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站在这扇门里还主动往外走的人。” 李建军站在窗边,望著老槐树晃得细碎的阳光,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是往外走。我是从来就没打算进来。” 陈副处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李建军拒绝加入特殊部门的事,不到两天就在圈子里炸了锅。有人惊得下巴都掉了,有人连说可惜,还有人躲在旁边冷笑,只当这年轻人是恃才傲物、不识抬举,甚至有人私下里已经在议论,他那个特別顾问的头衔,怕是保不了多久了。 第三天上午,京城某部委的小会议室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头顶的日光灯白得晃眼,照得满桌的文件都发著冷光。七八个人围著长桌坐了一圈,气氛算不上剑拔弩张,却也沉得像灌了铅。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块被水磨平了的花岗岩。他叫沈建国,是这个口子的负责人,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手里攥著的实权却不小。他面前摆著份薄薄的文件,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沈建国先开了口,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简报:“李建军同志拒绝加入灵异事务处置部门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他的理由是『不想影响正常生活』,这个理由我们不能说不对,但作为组织,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他是否还有资格继续担任特別顾问。” 他旁边坐著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头髮剪得贴头皮,手里攥著支笔,应声接了话:“沈主任,我整理了李建军同志担任顾问期间的履职记录。他的出勤率不足百分之二十,部门会议一次没参加过,涉密文件签阅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之前还有三次本该由他牵头的协调工作,他全以私事为由推掉了。” 沈建国点了点头,没表態,只吐了两个字:“继续。” 年轻人翻了页纸,声音又沉了些:“还有上个月他婚礼上的事,公开使用不明器物引发了小规模舆论骚动,虽然网上的热度已经压下去了,但性质很严重——一个部级相关的顾问人员,在公开场合展示非科学现象,影响太坏了。” 坐在对面的女同志停下笔,抬头看了沈建国一眼:“沈主任,您的意思是,要撤他的职?” 沈建国没直接回答,指尖把面前的文件翻开一页,又“啪”地合上,声音稳得像已经板上钉钉:“不是撤职,是重新审议。一个岗位总要有人干事,他不愿意干,我们就换愿意乾的人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特意放轻了步子,走到门口就停住了。门没开,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的一线光,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样。 沈建国抬头扫了眼门口,又低下头去:“李建军同志既然不愿意配合组织工作,那组织也没必要给他留著虚位。该撤就撤,不用有顾虑。”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建军站在门口,穿一件普普通通的深灰色外套,没打领带,领口露出半截红绳,手里拎著个白色塑胶袋,里面装著杯还冒热气的豆浆和一袋鲜肉包子,活像刚从路边摊买完早饭,顺路拐进来的。满屋子的目光“唰”地全聚到他身上,他倒也不自在,径直走进来,把早点往会议桌角落一放,跟个迟到的普通科员似的,自然得不行。 沈建国脸上的表情没动,只有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李建军没坐,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开口的语气跟拉家常没两样:“沈主任,我刚才在走廊听了一耳朵,您说要撤我的职?” 沈建国抬眼看向他,语气公事公办:“李建军同志,我们现在在討论你的岗位適配性问题。你不愿意参与核心工作,却占用核心岗位的编制和资源,这不合理。” “合理。”李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有声,“但问题是,换別人来干,你们找得到人吗?这个岗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你们换个普通人上去,真出了事,谁来兜底?你们可能觉得我那点本事没什么了不起,隨便找个人也能顶替。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换上去的人兜不住,捅出来的娄子,谁能收拾?” 沈建国没说话,低下头把面前的文件又翻开一页,再合上,像是突然摸不准手里的文件到底有多重了。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墙角那台老空调呼呼的喘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建军没等他回答,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指了指桌上那袋还冒著热气的早点:“早饭路边买的,你们要是没吃,就趁热分了。凉了就腥了,不好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沈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文件还摊开著,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指又在桌沿敲了一下,很轻,像颗石子掉进了深水里,涟漪晃了晃,就没了踪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压了半年都没人敢碰的案子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再等些日子,怕是要把天花板都压塌了。而他今天打算推开的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能扛住那座山的人。 第347章 分肉 距上次那间小会议室的撤职討论才过去三天,部委最大的会议室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上次那帮皱著眉算得失的老面孔一个不少,还多了三个气场逼人的大人物——京城三大世家的话事人,居然全凑齐了。 荣家来的是荣三爷,六十出头的人头髮染得油亮乌黑,一身定製藏青色西装,进门“啪”地把鱷鱼皮手包往桌上一摜,往椅背一靠,大马金刀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刘家来的是刘建平,金丝边眼镜擦得透亮,手指转著个青瓷茶杯,说话慢悠悠的,仿佛聊的不是上亿的利益,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顏家来的是顏红梅,利落短髮配一身冷灰色西装,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把裁纸刀,连空气都被颳得发紧。 三个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居然都没坐主位。主位上坐著个头髮稀鬆、满脸倦容的孙主任,眼角的皱纹都耷拉著,活像被硬拉来劝架的和事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会从一开始就是场摆到檯面上的分赃。 果不其然,孙主任刚念完半页开场稿,荣三爷“啪”地拍了桌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那李建军不识抬举,放著金饭碗不要,刚好空出的位置不能浪费!我们荣家推荣国栋,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二十年,办过的大案要案堆得比人高,这个位置,他坐得!” 刘建平慢悠悠吹了吹茶杯里的浮茶,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清楚:“荣三爷,国栋同志能力是强,可他没碰过灵异相关的事,专业不对口啊。我们刘家推刘明远,科技部待了十年,专门研究非常规现象,比外行人靠谱。” 顏红梅“哗啦”一声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顏家推顏文秀,不用占体制编制,直接当外聘专家。我们顏家把话搁这,真出了任何问题,全由顏家兜底。” “兜底?”荣三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顏家拿什么兜?真出了捅破天的娄子,你家那点家底够赔吗?” 刘建平也把茶杯“咚”地往桌上一放,冷笑开口:“我看不如三家各出一个人,三个副职,各管一摊,谁也別干涉谁,公平。” 荣三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默几秒,突然抬眼:“可以。但正职必须是我们荣家的人。” “凭什么?”顏红梅“啪”地拍了桌,眼神像刀子一样直扎过去,“真当京城是你荣家的后花园了?” “凭我们荣家在京城扎根的年头,比你们两家加起来都长!”荣三爷一拍桌子站起来,气势压得满室寂静。 刘建平也冷了脸,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年头长管什么用?你荣家那点底子,谁不知道是靠你家老爷子当年——” “够了!”孙主任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掐断了所有人的话头,“今天是来谈事的,不是来翻旧帐的!特殊部门是国之重器,不是你们三家的私產!职位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商量出个结果再报给我,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话说到这份上,三个人才各自压了火气。荣三爷和刘建平对视一眼,又各自撇开脸。顏红梅“啪”地重新翻开笔记本,冷声道:“行,就按之前说的,一个正职两个副职,我们不爭了。” 满室的硝烟味终於散了点,没人注意到,这场闹哄哄分猪肉的会议里,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李建军的名字。 更没人知道,会议开始的半个小时前,李建军已经办完了所有交接手续。 那栋西郊灰扑扑的小楼里,他把顾问证件和办公室钥匙轻轻放在陈副处长的桌上,拎起早上买的还热乎的肉包子,转身就往外走。门口的警卫看了他一眼,敬了个礼,没拦——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硬得像块石头的李顾问,以后不会再进这个门了。 坐进车里,他没急著发动,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魂玉。玉佩贴著皮肤,温温热热的,里面两点光慢悠悠地转著,像两个正蜷著打盹的人。他低头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走,回家了。” 那两点光像是听见了,轻轻晃了晃,像在应声。 车子发动,慢悠悠驶出那条树荫蔽日的小街,匯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里。车窗摇下来半寸,风裹著路边油条摊的焦香和夏天的热气吹进来,窗外全是忙忙碌碌的普通人:推著早餐车的阿姨,低头刷手机的上班族,牵著孩子过马路的妈妈,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李建军踩下油门,车往高速口的方向开。江州的家里,晚晴这会儿该在院子里浇她那几盆月季了,张婶肯定在厨房剁中午要吃的饺子馅,清玄那小子说不定又在缠著张天师教他画符。 他何必留在这爭什么破职位?万亿身家攥在手里,江州那栋带院子的別墅里,书房的茶永远是热的,电脑屏幕上的绿色k线隨时等著他看,那些个抢破头的编制权限,在他眼里,还不如家里张婶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香。 一周后,西郊那栋灰楼门口掛了新牌子,红漆喷的“特殊事务协调办公室”几个大字,漆都没干,风一吹还飘著油漆味。 二楼办公室里,荣国栋、刘明远、顏文秀三个人各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得小山一样的文件连塑封都没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刘明远先挠了挠头,开口问:“咱这部门,具体是干啥的来著?” 荣国栋往椅背上一靠,摆出老公安的派头:“还能干啥?处理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唄。” 顏红梅皱著眉刷手机,头也没抬:“今天有任务吗?总不能就这么干坐一天?” 话音刚落,桌上那部从来没响过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叮铃铃”地炸响了。 荣国栋被嚇了一跳,连忙拿起听筒,刚“餵”了一声,那边的话就像冰疙瘩似的砸过来。他听了没三秒,脸上的血色“唰”地就褪了个乾净,握著听筒的手都开始抖。 刘明远和顏文秀同时抬眼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荣国栋掛了电话,嘴唇都在哆嗦,声音发飘:“出、出事了。今早七点从京城发的gxx次高铁,在华北段山区,整列车……凭空消失了。没有信號,没有脱轨痕跡,连预警都没响一声。整车一千二百名乘客,连车带人,全没了。”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风卷著树叶“哗哗”撞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窗户。三个人看著面前堆得山一样的、连封都没拆的旧案卷,突然想起之前圈子里传的那句话—— 李建军不肯接的位置,那根本不是什么香餑餑,是个能把人拖进地狱的火坑啊。 第348章 林老爷子拍桌子 京城林家老宅的朱红大门被傍晚的热风撞得闷响,客厅里却冷得能冻掉人一层皮! 主位上,林老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章上的磨痕还带著当年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锐气,手里那根跟著他走了半辈子的乌木拐杖磨得发亮,往地上一杵,整栋楼都跟著颤。他闭著眼靠在椅背上养神,桌上的碧螺春凉得结了茶垢没人敢续,菸灰缸里那半截大中华还冒著细烟,满室静得能听见三个人心臟狂跳的声响。 对面沙发上,荣三爷、刘建平、顏红梅三个坐得笔挺,刚才在会上拍桌子抢位置的气焰全没了,活像三只被拎到猫面前的耗子,连喘气都敢压著声儿。 他们今天是来告状的,更是来逼宫的! 荣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那语气拿捏得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半是埋怨半是居高临下:“林老,您家孙女婿李建军这事办得太不是东西了!国家正等著他救命呢,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这可是原则问题!说轻点是不顾大局,说重点,那是往您老人家脸上吐唾沫啊!” 他话说得掷地有声,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林老爷子戎马一辈子,最看重脸面大义,这顶大帽子扣上去,不怕他不鬆口把李建军绑回来! 谁料林老爷子眼都没睁,慢悠悠转了转手里的拐杖,语气淡得像说晚上吃炸酱麵还是打滷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管不动,也不想管。” 荣三爷当场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刘建平见状赶紧往前凑了凑,金丝边眼镜后头的眼睛闪著算计的光,笑得一脸虚偽:“林老,您这说的哪里话?您的话,李建军敢不听?只要您鬆口让他回来,职位待遇隨便他开!我们绝对给足他面子!” 顏红梅也跟著软下来,一张嘴全是道德绑架的味儿,恨不得把“你不答应就是草菅人命”几个字刻在脸上:“林老,您是知道的,那趟高铁凭空消失,一千二百条人命啊!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李建军手里的魂玉,还有他那身本事,现在是唯一的活路了。您就当为了那些老百姓,发发善心帮我们这一次吧?” 这话刚落,林老爷子“唰”地睁开了眼! 刚才还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像淬了千年寒的刀,那股子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直接劈头盖脸砸过来,荣三爷嚇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下意识往后一躲,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你们也配跟我提大义?” 林老爷子的声音沉得像擂战鼓,每一个字都砸得人胸口发闷,“三天前你们三家在会议室联合起来挤兑他的时候,怎么不说大义?给他扣上『不服管理』的帽子要撤他职的时候,怎么不说大义?你们三个老傢伙抢位置抢得头破血流,把他一脚踢出门的时候,怎么不想著他能救人性命?” “篤!” 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实木地板直接裂了个蜘蛛网似的细纹! “哦,现在出事了,兜不住了,想起我孙女婿了?”林老爷子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那鄙夷快化成唾沫啐他们脸上了,“之前分好处的时候把人当绊脚石,现在擦屁股了把人当冤大头?你们三个的脸皮,比城隍庙的城门板还厚三尺!” 荣三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梗著脖子狡辩:“林老,我们那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林老爷子直接打断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得人牙根疼,“什么规矩?你们三家说了算的规矩?他李建军守著特殊部门这么多年,破了多少你们摆不平的邪案子,救了多少你们救不了的人?就因为他不肯跟你们同流合污,不肯把手里的权力拿出来分,你们就合起伙来挤走他?现在还有脸来我这儿摆大义的谱?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越说声音越冷,那股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气,直接让客厅里的温度降了三度!顏红梅张了张嘴想解释,被林老爷子一个眼神扫过去,到了嘴边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告诉你们,”林老爷子拄著拐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三个人身上,“我孙女婿的选择,轮不到你们这群杂碎指手画脚。他愿意回来,那是他心善;他不愿意回来,那是你们活该!想让我用长辈的身份压他?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们焊死!” 荣三爷急了,“啪”地拍了下沙发扶手,跳起来嚷嚷:“林老!那可是一千二百条人命啊!您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死?您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人命?” 林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 “哐当!” 桌上的凉茶杯直接跳起来半尺高,溅出来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你们三个抢正职抢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想过会出人命吗?你们把他攒了多少年的案卷扔在档案室落灰,把他的权限全收走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现在出事了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吃去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全哑了,脸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建平沉默了半天,还想腆著脸再劝:“林老,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您看现在情况这么紧急,您就——” “不能。” 林老爷子坐回椅子上,两个字说的乾脆利落,像把锁“咔嗒”一声直接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我孙子吃了亏,受了委屈,我这个当外公的不帮他出气就算了,还帮著外人逼他?我林某人活了一辈子,还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抬眼扫向三个人,直接下了逐客令:“想请他,你们自己跪下来求。我林家的门,不欢迎你们这三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滚吧。”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站起来,夹著尾巴往门口走,连再见都不敢说一声。 门“咔嗒”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恢復了安静。 林老爷子看著紧闭的大门,沉默了好久,才拿起手机翻到李建军的號码,粗糙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他轻轻嘆了口气,对著空气像是在跟谁说话,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建军啊,做得好。这帮狗东西,就是惯的。这个世界不欠他们的,你更不欠他们的。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帮是本分,外公永远站你这边。”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老人斑白的鬢角上,刚才还一身煞气的轮廓软了下来,只剩一身护短的暖意。 而远在江州的李建军,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帮晚晴浇月季,厨房飘来张婶剁饺子馅的“咚咚”声,清玄举著画坏的符纸追得张天师满院子跑,喊得鸡飞狗跳。 风一吹,月季花香混著猪肉白菜饺子的香气飘过来,他摸了摸胸口温温热热的魂玉,嘴角翘得老高。 什么职位什么大义?哪儿有家里的热饺子香? 那帮傻逼,爱谁谁! 第349章 底牌 江州,李家別墅。 凌晨的钟声敲过,三楼书房的灯还亮得晃眼。 李建军指尖夹著根没点燃的烟,视线牢牢锁在电脑屏幕上——原油走势k线像条蓄力的猛龙,猛地往上窜了半个点!他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敲下平仓键的瞬间,右上角的盈利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哐”地停在八位数的位置,后头一串零晃得人眼晕。 端起手边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冰碴子颳得喉咙发疼,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刚要切换界面看下个標的,滑鼠旁的手机突然亮了。 没有备註,只有一串被加密过的陌生號码。 李建军扫了一眼,指尖顿都没顿,直接按了静音。 三十秒后,电话又打进来,鍥而不捨地亮著屏幕。 他还是没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桌面,听著手机嗡嗡震了两轮,直到第三次响起,才往后靠在椅背上,按了接听,没出声。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跟著传来个公式化的男音,像个没感情的念稿机器,字里行间都透著股拿捏人的劲儿:“李建军同志你好,我是沈主任的办公室秘书。沈主任让我转告你,林国栋同志今年的晋升考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可最近有不少关於他女婿『目无组织、任性妄为』的流言,已经传到考察组耳朵里了,恐怕会影响最终结果。” 李建军握著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脸上却半分情绪没露,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继续说。” “沈主任的意思很简单,”对面的声音带著点胜券在握的悠然,仿佛吃定了他会妥协,“只要你愿意回来配合组织的工作,主动把魂玉交出来参与高铁失踪案的研究,这些流言自然会消失,林国栋同志的晋升,也不会受任何影响。” “李建军同志,你是聪明人,这笔帐该怎么算,不用我教你吧?” 电话“咔噠”一声被掛断,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李建军沉得像寒潭的脸。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的夜色看了足足半小时,楼下院子里的月季影子晃了又晃,远处的路灯明灭了好几次,那杯喝了一半的凉茶被他端起又放下,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没看盘,也没接任何工作电话。 他换了件半旧的休閒装,开著最不打眼的代步车,绕了半座城,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江州郊外的山脚小院。 院子里飘著韭菜鸡蛋的香味,林国栋正蹲在花台边给兰花换土,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周慧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择韭菜,俩人正聊著隔壁老王家的孙子考上了重点中学,满脸都是烟火气的笑。 看见李建军进门,林国栋把小铲子往土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给人搬凳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公司不忙?” 李建军接过竹椅坐下,开门见山:“昨天沈主任的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现在有关於我的流言,可能会影响您这次晋升。” 林国栋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一下子沉了。 他把沾著泥的手在裤腿上使劲擦了两下,把铲子往花盆边一靠,拿起石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缸底往石桌上一磕,“咚”的一声脆响,惊飞了院墙上停著的麻雀。 “他们拿这个威胁你,让你回去给他们擦屁股?” “话没明说,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林国栋闻言直接笑了,笑声里全是不屑,他往石凳上一坐,腰杆挺得笔直,跟当年在部队里站军姿时一模一样,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铁疙瘩砸在地上,哐哐作响:“我林国栋活了一辈子,上过战场,立过功,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升不升的,我早就看淡了!他们想拿这点破事当筹码要挟你?那是他们打错了算盘!” “建军你给我记住,”他伸手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手掌糙得很,力气却大得惊人,“我老头子的仕途,从来不是你要背的包袱,更不是他们能拿来拿捏你的筹码!他们不配,我也不稀罕!” 旁边择韭菜的周慧手顿了一下,掐掉手里韭菜的黄叶子扔进簸箕,头也没抬地补了句:“是啊建军,你爸从来没把那个位置放在心上,我们俩现在日子过得舒坦得很,你可別犯傻为了这点事委屈自己。” 李建军坐在竹椅上,看著眼前这两个掏心掏肺对他的老人,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 他没回头看市区的方向,只盯著院门口那棵落叶子的老槐树,风一吹,金黄的叶子飘了一地,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把刚才在书房里沾的那点寒气,烘得一乾二净。 傍晚回到別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晚晴正弯腰收拾沙发上被两个小傢伙扯乱的绘本,听见开门声抬头笑了笑,递过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去爸那儿怎么样?没跟你说什么重话吧?” 李建军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想起林国栋下午拍著桌子说“他们不配”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爸说,他的仕途不是拿来跟那帮人交易的筹码。” 林晚晴哦了一声,把叠好的绘本放到架子上,回头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之前荣三爷那帮人还在到处找你呢。” 李建军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掛在脖子里的魂玉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玉里那两点暖光正慢悠悠地转著,温温热热的,跟他现在的心跳一个频率。 “怎么办?”他笑了笑,伸手把爬过来扯他裤腿的念安抱起来放在腿上,拿过遥控器直接把手机关了机,“不怎么办,我让他们找不著。” 刚说完,厨房就传来张婶的声音:“先生,太太,晚饭好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念安坐在他腿上拍著小手喊“吃排骨”,念平抱著磨牙饼乾坐在爬行垫上,口水淌了一胸口,林晚晴递过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好入口。 李建军喝了一口水,看著满屋子的暖光,笑得眉眼都舒展了。 什么高铁失踪案,什么沈主任的威胁,什么林老爷子的晋升—— 他李建军这辈子的底牌,从来不是什么能通阴阳的魂玉,不是手里能撬动市场的资金,而是这一屋子的人间烟火,是永远站在他这边的家人。 那帮人想拿他的软肋威胁他? 他们也配? 而此时的市区公路旁,一辆黑色轿车正熄著火停在路肩上。 后座的秘书看著手机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个苍蝇,犹豫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拨通了沈主任的电话,声音都在抖:“主任……李建军他……他关机了!” 电话那头的沈主任“啪”地摔了手里的杯子,怒吼声震得听筒嗡嗡响: “废物!一群废物!他不接,就给我打到他接为止!我就不信了,他真能不管林国栋的前途!” 车窗外的风卷著落叶刮过,没人应声…… 第350章 阳谋 李建军没找关係,没托人情,连句狠话都没往外放。 第二天上午他只给王浩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三件事。 电话那头的王浩正啃著包子,听完吩咐嚼包子的动作都停了,愣了两秒才问:“哥,真要这么干?” 李建军看著窗外院儿里追著蝴蝶跑的念安,声音淡得像飘著的云,分量却重得能砸穿地板:“嗯,就按我说的来。不用多,每个人头上,就列三件事。” 敢拿他的家人当筹码?那就看看谁的底牌更硬! 下午四点整,沈主任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刚签完一份要上报的文件,抬眼就看见键盘旁边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没落款,没邮戳,就安安静静搁在那儿,像个索命的阎王帖。 “怎么回事?谁进来过?”沈主任脸瞬间沉了,抬眼盯著门口站著的秘书。 秘书嚇得一哆嗦:“主任,一上午门都锁著,我就出去倒了杯水,前后不到三分钟,真没人进来过啊!” 沈主任捏著信封的边缘,指尖莫名有点发凉。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三张a4纸,每张纸抬头都印著个名字,简简单单,却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一张,沈耀明,就是他自己。 第一条,去年年底城郊產业园项目,他抽走三百万预算,通过三家空壳公司层层周转,最后进了自己小舅子的私人帐户,每一笔转帐的时间、金额、开户行,甚至连转帐时的备註都標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就像有人趴在他转帐的电脑屏幕上亲眼看著一样! 第二条,他老婆名下那套闹市区的大平层,购房时间正好跟他去年去欧洲考察的时间重合,房款来源明明白白写著,是他堂弟开的建筑公司转的帐——那公司刚拿了市中心两个拆迁项目,全是他批的条子。 第三条更阴毒,他儿子去年高考分数不够,走了特殊渠道拿的重点高校预录取资格,连经办人是谁、收了多少好处都写得明明白白。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准,一件比一件狠,每一件揪出来都够他脱层皮! 沈主任手指都开始抖,慌忙翻到第二张纸,抬头赫然是“荣三”两个字。 內容比他的更少,却刀刀见血。 第一条,荣三名下的贸易公司去年进口一批工业设备,报关时故意低报了一半货值,逃税金额高达七位数,那批设备现在还在西北矿区的工地上摆著,验收单上荣三的亲笔签名都印在上面。 第二条,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荣三通过远房表弟的境外帐户,分四次转走了两千多万,资金来源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灰色收入。 就这两条,足够把荣三钉死在监狱里,下半辈子都別想出来。 第三张纸,是最近跟他走得极近的顏红梅。 她小叔子开的装修公司,接了好几个政府的装修项目,其中市民广场的改造项目,验收报告签的日期比实际完工时间早了整整四个月,明摆著是提前套取財政资金。还有两笔大额转帐,分別打给了两个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名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张纸,三个人,每人三件事,不多不少,每一件都精准踩在死穴上。 沈主任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都凉了,盯著面前的纸半天没动,只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寒——对方能把这些事查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自己哪天晚上在家说的梦话,人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去!把今天上午的监控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我办公室放东西!”他抓起座机吼得嗓子都劈了。 电话那头的安保部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沈主任……您办公室门口的监控,今天上午正好坏了,维修记录显示是自然故障,啥都没拍著……” “啪——” 沈主任手里的话筒直接砸在桌子上,塑料壳都裂了缝。 他哆嗦著把三张纸折好,塞进办公桌最深处的保险柜里,锁了三层,手指还在止不住地颤。 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查是谁放的?对方既然敢把东西送到他桌上,就不怕他查!甚至连监控坏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是明摆著告诉他:我能拿捏你的把柄,还能让你抓不住半分我的尾巴! 晚上七点多,沈主任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號码他死都忘不了——就是前几天他让秘书打给李建军的那个號! 电话嗡嗡震著,像个催命的铃鐺,沈主任盯著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半天不敢碰,眼睁睁看著电话响了三次,又停了。 没过两分钟,一条简讯跳了进来,陌生號码,內容只有短短一行:“林国栋同志近期有几场外事活动,相关部门会配合做好保障工作。” 林国栋! 沈主任盯著这三个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拿林国栋的前途威胁我,我现在把你的命根子捏在手里,不仅林国栋的晋升你动不了,你还得乖乖给他铺路! 这哪儿是回敬?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可他看著保险柜的方向,愣是半句狠话都不敢放,只能捏著鼻子把简讯刪了,假装没看见,拿起桌上的文件接著看,可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另一边,李建军坐在书房里,盯著电脑上的股票k线看了半天,桌角的手机安安静静的,连个骚扰电话都没有。 他隨手关掉行情软体,从书架上抽了本旧军事杂誌,翻到夹著书籤的那页,刚看了两行,就听见楼下念安“哎呀”一声,抬头往窗外一看,小傢伙搭了半天的积木塔倒了一地,却没哭,蹲在地上哼著歌又开始重新搭。 “建军,下楼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林晚晴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温温软软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李建军笑了笑,把杂誌合上,手机扔在桌上,起身就往楼下走。 威胁? 他李建军从来不吃这一套。 你跟我玩阴的,我就跟你玩阳的。 你的把柄在我手里,你敢动我的家人一下,我就敢把你所有的烂事都捅到天上去,看谁先死!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味,谁有空陪那帮跳樑小丑耗著? 过日子最重要。 第351章 不乾净的夜晚 李建军这辈子什么刀山火海没闯过? 明枪暗箭他从来没怕过,唯独膈应那些躲在阴沟里上不了台面的腌臢手段——像厕所里的苍蝇,叮人不疼,噁心人能噁心到骨子里。 自打从位置上退下来,他在江州的別墅里窝了整整七天,没应酬,没电话,天天陪著林晚晴浇花逗猫,日子过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舒坦。 可偏偏就有不长眼的狗东西,见不得他过几天清净日子! 最先出事的是龙盾安保在江州的三个核心项目。 前一天刚递上去的审批材料,转天就被原封不动打了回来,理由冠冕堂皇得能贴到公示栏去——“申请材料存在缺失,待补全后重新提交”,字里行间挑不出半分错处,连落款的公章都盖得端端正正,明摆著就是要卡你,你还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就是林晚晴的毕业分配。 本来流程都走到最后一步了,人事科上周还专门打电话说这周就能发通知,结果突然没了动静,托人去问,那边的语气客气得能掐出水来:“哎呀林老师您別著急,就是流程需要再核实一遍,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嘛,您再等等,啊?”那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半点毛病挑不出来,就是故意拖著不给办。 噁心! 纯纯的噁心! 最过分的是那天下午的协调会。 一个跟李建军八竿子打不著的部门內部会议,他连请柬都没收到,会场里却有人当眾提了他的名字。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科室主任,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嘮家常:“对了,提个事啊,李建军同志虽然不是咱们的顾问了,但他那个龙盾安保,我上次看註册信息,好像跟当初备案的经营范围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补的那句话像根针,直往人心里扎:“我还听说啊,他们现在私下接境外的安保活,这……合规吗?” 这话轻飘飘落进人群里,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这哪里是问合规不合规,这是明晃晃要给龙盾扣上“违规经营”的帽子啊! 消息传到李建军耳朵里的时候,王浩的电话都快炸了,嗓门大得隔著听筒都震耳朵:“哥!这摆明了是冲你来的!那帮杂碎就是想告诉你,就算你退下来了,他们想捏你照样能捏,想噁心你就能隨便噁心你!” 李建军没回话,“咔噠”一声把手机按灭扔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两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沉沉落在茶几中央那枚紫金色的魂玉上。玉里那两团暖光正慢悠悠地转著,像是里头那两个老伙计正安安静静陪著他,等他拿主意。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李建军没说话,就这么坐了足足十分钟。 忽然,魂玉里那两团光毫无预兆地转快了! 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转法,是猛地提速,像两个在椅子上坐了半天的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周身的气都跟著动了! 李建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客厅的温度“唰”地就降了下去! 没开窗户,没开空调,那股冷意是从墙壁缝、地板缝里渗出来的,像有人把整栋楼的窗户全给推开了,深秋的夜风“呼啦”一下全灌了进来,冷得人后脊梁骨发僵。 林晚晴端著一杯热开水刚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门口猛地顿住了,诧异道:“建军?你有没有觉得……屋里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李建军站了起来,目光一刻都没离开那枚越转越快的魂玉,声音沉得像生铁:“嗯,感觉到了。” 那两道光越来越亮,像水一样从魂玉里漫出来,顺著桌面流到地板上,又顺著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渗了出去,像两股看不见的溪流,一头扎进了江州浓稠的夜色里。 江州城东某小区,七楼。 那个在协调会上带头泼龙盾脏水的科室主任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刚按下去换台,屋里的灯“咔噠”闪了两下,突然全灭了。 “什么破电路,又跳闸?”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脚刚踩到地板上,忽然感觉脚踝处一凉——像有什么滑溜溜、凉冰冰的东西,像细丝一样从他皮肤上擦了过去。 他嚇得一哆嗦,猛地低头去看,地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脚踝,皮肤上真的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凉颼颼的疼。 那一晚上他开著手机手电筒,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连柜子缝都查了,什么都没找著,战战兢兢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趿著拖鞋下楼开车,刚到停车位,整个人差点没厥过去——他那辆刚买的奥迪,四个轮胎全瘪了,四个气门芯被整整齐齐地拧下来,码得规规矩矩放在引擎盖上,像在给他上供。 与此同时,城西另一个小区里,那个亲手给龙盾项目打了“材料不齐”退件的审核员,凌晨两点多猛地从梦里惊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著窗外的月光一看,魂差点飞了—— 他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著一沓文件,正是他上周亲手锁进单位保密柜里的龙盾项目申请原件!纸页边缘都翻得发脆了,明显被人反覆看过,上面还压著他自己的车钥匙! 那钥匙昨天晚上他明明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他抱著被子缩在床上,抖了整整一夜,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林晚晴接到了人事科的电话。 那边的语气跟上次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气得都快卑微了:“林老师您好您好,我是人事科的小张啊!您的分配流程我们全部核实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您放心,下周肯定就能办手续,我们亲自给您送过去!” 掛了电话,林晚晴转头看向客厅的茶几。 那枚魂玉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光已经收敛得差不多了,转得慢悠悠的,像两个刚出了一趟远门的人,跑累了,正歇著喘气呢。 李建军走过去,把魂玉拿起来,重新掛回脖子上,贴身揣在领口里头。 “昨天晚上的事,是你们俩乾的?” 玉里那两团小光点轻轻旋了一下,像在点头,又像在笑著应他:“嗯,应该的,哪能让你受这窝囊气。” 李建军没说话,只抬手按了按胸口的玉佩,把它贴得更紧了些,正好对著心臟的位置。 暖的。 比他这辈子握过的任何东西都暖。 林晚晴走过来,没问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把他按在玉佩上的手拿下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暖乎乎的,像晒了一下午的太阳。 “饭都做好了,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快洗手吃饭。” 李建军跟著她往餐厅走,胸口的玉佩安安静静贴著皮肤,那两个老伙计的气息淡淡的,从玉里渗出来,轻轻绕著他的脖子,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別生气了啊,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以后谁再敢找事,我们替你收拾他。” 饭菜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窗外的太阳正亮得晃眼。 李建军低头笑了笑。 阴沟里的臭虫蹦躂得再欢,也挡不住太阳照进来。 日子好好的,谁有空跟那帮杂碎置气? 第352章 有人上门 “哐!!!” 震得人耳膜发嗡的巨响炸开,防盗门像是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整扇门狠狠凹进去一块,门框上的漆皮噼里啪啦往下掉,锈黄色的金属屑撒了一地。 锁舌直接被撞得弯折成了麻花,门锁“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弹出去半米远,七八道黑影踩著满地碎屑闯进来,沉重的靴子踩得地板咚咚直响,刚收拾乾净的客厅瞬间被踩出一串黑脚印。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荣三爷,一身藏青色夹克绷得紧紧的,头髮染得油黑髮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横肉隨著迈步上下抖动,那架势恨不得把“来者不善”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他身后跟著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年轻人,左边那个二十七八岁,瘦得像个麻杆,穿得花里胡哨,嘴角叼著烟,眼神从进门起就黏在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林晚晴身上;右边那个三十出头,矮壮得像个石墩子,脖子上的金炼子粗得能拴狗,目光更是肆无忌惮,从林晚晴的头髮丝扫到脚踝,那眼神黏腻得像沾了鼻涕的抹布,隔著衣服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活像条发了情的癩皮狗盯著块肥肉,看一眼都能噁心人三天吃不下饭。 那矮壮男盯著林晚晴,还故意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黑的黄牙,口水都快顺著嘴角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李建军端著个搪瓷杯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刚喝了半杯温茶水,看见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脸上连半分波澜都没起,就像看见一群乱闯家门的野狗一样平常。他就站在原地,慢悠悠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乾净,咽下去,然后“咚”的一声把杯子搁在实木茶几上,响声脆得像敲在所有人的骨头上。 “荣三爷,修门的钱,回头我让人双倍给你送去,就当给你家看门狗撞坏门的赔偿。” 荣三爷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压根不接这话茬,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到李建军领口露出来的半截红绳,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李建军,少在这跟我打哈哈!今天我就是来跟你算总帐的!” 他背著手,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跟在单位里训下属一模一样:“撤了你的职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但你玩阴的搞鬼伤人,是不是太不上道了?王主任家闹鬼、刘科长家文件失窃的事,你敢说跟你没关係?我告诉你,现在证据確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李建军压根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荣三爷,直勾勾落在那矮壮男身上。那畜生的眼睛还黏在林晚晴身上,手指还在不怀好意地摩挲著下巴,那眼神恨不得把林晚晴的衣服扒下来似的。 李建军的声音不大,可整个客厅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你,再看她一眼试试。” 矮壮男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故意往林晚晴的方向扫了两眼,阴阳怪气地吹了个口哨:“哎哟,我当多大点事呢?你媳妇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看一眼能少块肉啊?要不你开个价,让哥几个……” “啪!!!”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脆得嚇人的巴掌声直接炸响! 在场的人甚至都没看清李建军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他往前迈了半步,残影一晃,第二声脆响跟著就砸了下来: “啪!!!” 两记耳光,一左一右,几乎是前后脚砸在那两个年轻人的脸上! 瘦高个嘴里的烟直接飞了出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猪头,捂著脸蹲在地上鬼哭狼嚎,指缝里哗哗往外冒血,连后槽牙都被扇飞了两颗! 矮壮男更惨,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茶几上,上面的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热水泼在他脸上,烫得他杀猪似的叫,嘴角的血混著鼻涕往下流,刚才的囂张劲儿半点都没剩下。 两个人站在那儿晃了晃,像两根被雷劈断的木桩子,直挺挺就往地上倒,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李建军是怎么出的手。 荣三爷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指著李建军的手都在抖:“你、你敢动手!你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人吗!动了他们你担待得起吗!” 李建军已经转回身来了。 他站在荣三爷面前,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垂著眼看他的眼神,跟看地上的垃圾没什么区別,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天的冰:“荣三爷,你们家的狗不会做人,我替你们家大人教教规矩。你要是觉得我教得不对,大可以一起上,我没意见。”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千斤坠,砸得荣三爷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跟著的那几个小弟看著地上两个鬼哭狼嚎的同伙,脸都白了,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敢往前冲的——刚才那两巴掌的狠劲儿他们都看在眼里,这要是衝上去,骨头都得被拆了! “我操你妈!”矮壮男终於缓过神来了,捂著肿得老高的脸,目眥欲裂,“敢打老子!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骂著就往后一摸,腰间“唰”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摺叠刀,弹簧弹开的声响听得人心里一紧,他举著刀就往李建军的肚子上扎! “小心!”林晚晴嚇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李建军连躲都没躲,往前一步跨过去,抬手就捏住了他的手腕,指节一用力—— “咔擦!” 一声脆得嚇人的骨裂声炸开,矮壮男的惨叫声差点掀了房顶,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著,疼得他直抽抽,整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连站都站不稳。 李建军低下头,看著疼得满地打滚的矮壮男,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你刚才,骂谁呢?再骂一句我听听。” 矮壮男张著嘴,疼得直抽冷气,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刚才的囂张气焰全灭了,看著李建军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荣三爷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看著掉在地上的那把刀,又看著李建军那只捏断人手腕的手,喉结滚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狠话,声音都在发颤:“李建军,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我看你能囂张多久!”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跑,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生怕走慢了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剩下的小弟连滚带爬地架起地上两个半死不活的同伙,屁滚尿流地跟著往外冲,连掉在地上的金炼子都不敢回头捡。 那扇被撞变形的防盗门在他们身后晃来晃去,像面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破旗子。 李建军弯腰把那把摺叠刀捡起来,“咔噠”合上,隨手扔进了门口的抽屉里,动作隨意得像扔了个垃圾。 他转过身,就看见林晚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著给他倒的温水,脸上半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只是看著晃荡的门笑了笑:“建军,门锁坏了,晚上得换个新的,不然漏风。” 李建军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温水一口喝乾,喉咙里的那点火气也顺了下去:“嗯,明天我就找人来换,换个最结实的。” 胸口贴身揣著的魂玉微微发烫,紫金色的光在玉里转得飞快,像两个老伙计气得跳脚,又像在为他刚才那两下利落的出手拍手叫好,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气。 有老伙计撑腰,有爱人在侧,就这么几只阿猫阿狗,也敢上门来撒野? 李建军低头笑了笑,眼里的冷意慢慢散了。 下次再敢来,打断的可就不是手腕了。 第353章 上门(二) 门咔噠一声关上,整个客厅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晚晴手里那杯攥了十分钟都没递出去的温水,“咚”地磕在实木餐桌上,清脆的声响像颗小石子砸进死寂的房间里。她没说话,踩著软底拖鞋走到玄关,蹲下身把地上那几片被撞掉的漆皮拢进手心,指尖蹭过粗糙的墙皮碎屑,起身直接扔进厨房垃圾桶,拧开水龙头猛衝手腕。哗哗的水流声撞在瓷砖上,没几秒就戛然而止,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轻响。 李建军指尖刚碰到抽屉把手,那把开了刃的摺叠刀刚露了个尖,他又“咔噠”一声推了回去。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屏幕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得扎眼。是赵铁军的消息,字里行间带著股刚乾完架的爽利:“老板,门口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七个瘪三,车停在三百米外的树后面,现在还蹲著呢。” 李建军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了四个字:“让他们候著。”直接把手机“啪”地扣在玻璃茶几上,屏幕朝下,半点亮光都漏不出来。 林晚晴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新倒的温水杯壁凝著一层细水珠,递到他手里时温度刚好不烫人:“还在楼下盯著?” “早走了。”李建军抿了口温水,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明天找师傅换c级锁,今晚把沙发推过去顶门,四个腿抵死门框,就算他们拿液压剪来,也得费半小时。” 林晚晴点头应了声好,转身就去拽沙发扶手,两百多斤的真皮沙发被她拽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痕,稳稳堵在了防盗门后面。 深夜十一点,京城沈家书房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菸蒂。 沈主任刚把凉透的茶倒进垃圾桶,手机突然炸响,屏幕上“荣三爷”三个字跳得刺眼。他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的声音哪还有半分白天在会议室拍桌子的囂张,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沈主任,李建军这小子,根本不能按常理来!今晚派去的两个人折在他小区门口了——一个是刘家三房的亲侄子,一个是顏家二房的外甥,现在俩人手肘都打肿了,躺在医院里掛水呢。刘家的电话都打到我家客厅了,放话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沈主任往椅背上一靠,真皮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那你想怎么玩?” “明天我联合刘家、顏家一起走组织程序!”荣三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他拒接公务电话、拒不配合谈话、公然对抗组织安排,这些全是实锤!我们走最正规的流程,一层一层往上递材料,我倒要看看他李建军能怎么躲,直接把他的路全焊死!” 沈主任盯著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黑影像要从玻璃里渗进来。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指节捏得泛白:“你们走你们的程序,我不拦。但我把话撂在这——谁敢再往他江州的家里踏一步,出了事自己兜著,別往我身上甩锅。” 话音刚落,他直接按断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响著,像在给荣三爷敲丧钟。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建军书房的窗台上落了只麻雀。 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著京城的陌生区號,这號码他熟得很——就是前几天那群人天天往他这打骚扰电话的公务线。他划开接听键,对面的声音端得四平八稳,满是公事公办的腔调:“李建军同志,我是部里的组织干事。有几项工作问题需要找你当面核实,近期请你安排时间来部里一趟配合谈话。” 李建军握著手机,阳光刚好落在他手背上,暖得发烫。他没顺著对方的话接,反而笑著反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过去:“是我李建军个人犯了错,还是你们三家凑不齐人,想拿我立威镇场子?”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沉默,干事显然没料到他敢把这层窗户纸直接捅破,卡了三秒才慌忙补话:“李建军同志,你这是误解了,只是常规的例行谈话。” “行啊。”李建军指尖蹭过胸口的魂玉,温润的触感贴著皮肤,里面那两点光旋慢悠悠转著,像两个陪著他兜底的老兄弟,“把时间地点明明白白髮我手机上,我李建军,准时到场。” 第二天下午,江州,灰色办公楼。 整栋楼的空调风都带著股说不清的冷意,五楼走廊最深处的房间更是连个门牌都没有——活像被特意腾出来,专门用来“办人”的黑箱子。 “吱呀”一声推开门,刺骨的压抑感瞬间扑面砸来! 十来平米的屋子空得瘮人,只有一张掉漆的长桌、三把硬邦邦的塑料椅子,桌面上连根笔都找不到。头顶旧日光灯“嗡嗡”响得人太阳穴发紧,惨白的光落在墙面上,反出一层渗人的青灰色,跟停尸房一模一样! 屋里早坐了两个人,摆明了就是在等他。 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穿一身板正的深蓝色夹克,脸上还掛著点公式化的温和,可看见李建军进来的瞬间,眼皮猛地往下一垂,那点偽装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审犯人似的冰冷审视。 角落缩著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膝盖上摆著台笔记本,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动不动,那架势分明是等他坐下,就立刻开始“录口供”! “李建军同志,请坐。” 李建军面无表情拉过椅子坐下,半分余光都没给角落的记录员,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勾勾钉在对面男人脸上,沉得像结了三尺厚冰的湖面,看得对方下意识皱了下眉。 “我叫刘明远,今天代表组织,跟你核实一些情况。”刘明远的语气四平八稳,跟念提前背了八百遍的稿子没区別,“我们收到了不少反映材料,都是关於你担任特別顾问期间的违规行为,有些情况需要你本人给个说法。” “哗啦——” 他猛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封面上连个標题都没有,纸边翻得发毛,一看就不知道被多少人传阅过、商量过多少次怎么给他“定罪”! 刘明远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抬眼看向李建军,语气骤然重了几分,像是要直接把罪名扣实:“有人举报,你任职期间多次以私人理由推掉组织安排的工作,还在未报备的情况下,在公开场合使用不明器物蛊惑人心,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这些事,你怎么解释?” 话里话外,已经全是定罪的口气! 李建军闻言直接往后一靠,半个身子陷在硬塑料椅里,嘴角“嗤”的一声,勾出点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 “工作安排的事,次次都有书面记录,哪次推了、为什么推,去档案库里一调就清清楚楚,用不著在这跟我揣著明白装糊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明远瞬间变了的脸色,语气冷得像冰,“至於你说的『不明器物』——” 话音未落,他抬手扯住领口的红绳,猛地一拽!那枚魂玉直接从衣服里被掏了出来,“咚”的一声重重搁在桌面上,震得对面的刘明远都下意识抖了下! 大白天的,魂玉的紫金色光不算刺眼,却像一汪沉得看不见底的深潭,底下隱约有东西在缓缓游动。旧日光灯的光落上去,玉面瞬间浮起一层柔和的金光,刚才还阴冷得像停尸房的屋子,居然凭空多了点暖意,像是多了盏不用插电的长明灯! 刘明远的目光在魂玉上钉了三秒,跟被烫著似的猛地移开,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我们今天不討论这个,只核实工作纪律问题,你把东西收起来!” “哦?” 李建军指尖漫不经心地戳了戳魂玉表面,半分要收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直接往桌角一放,抬眼扫向刘明远,语气里全是挑衅:“刘同志,问题问完了吗?” 刘明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指在文件夹边缘狠狠捏了一下,指节都泛了白,咬著牙开口:“还有最后一件事。” “有人举报你和江州三大家族私下勾结,还恶意报復、当街伤人,有没有这回事?” 这句话一出来,他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死死盯著李建军的脸,就等著抓他的把柄! “勾结没有,伤人有。”李建军抬眼扫他,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是荣三爷带著人踹烂我家防盗门,私闯民宅耍流氓,我出手是正当防卫,人证物证都在,要不要我把我家被踩脏的地板、被撞变形的门给你搬过来看看?” “噠噠噠噠噠噠——” 角落里的键盘瞬间响得飞快,跟催命似的,恨不能把李建军说的每个字都拆碎了记下来! “行,情况我们了解了。”刘明远“啪”的一声重重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朝李建军伸出手,脸上又掛回了那套温和的假笑,“今天先到这,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繫你。” 这是给他摆官谱来了?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连手都没伸,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摆明了就是不给他半分脸面! 刘明远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仿佛刚才的尷尬根本没发生,只是完成了今天的一项例行工作。 角落的年轻人赶紧合上电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角的魂玉,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敢开口,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把那盏“长明灯”的光关在了屋子里。 房间瞬间又空了下来,只剩日光灯还在嗡嗡响。 李建军伸手把魂玉拿起来,重新塞回领口贴身放好,指尖能摸到玉面上温温的热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刚才放文件夹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像一艘船刚从水面驶过,船走了,涟漪还在晃。 他站起身,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像一把暖得发烫的刀,直接把他身后的影子切在了门框里,留在了那间见不得光的小房间中。 李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心中念头无比坚定: 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想给我扣屎盆子? 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李建军站在窗边没动,楼道里的脚步声早就走远了,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听起来却没刚才那么刺耳了。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踩地砖的闷响,是软底布鞋,落下去几乎没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六十多岁的脸,头髮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出来的,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攥著个透明塑胶袋,里面的包子还冒著热气,把塑胶袋蒙了一层白雾。 是孔老。 他没穿制服,也没戴平时那副无框眼镜,背驼得厉害,站在门缝里像棵被风颳弯了的老槐树,明明已经被压得直不起腰,根却还死死扎在地里。他看见李建军,嘴唇动了半天,声音哑得像是从沙子里磨出来的:“李顾问……昨天高铁出事的事,你听说了吗?” 李建军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平静:“孔老,我已经不是顾问了。” 孔老的手猛地攥紧了塑胶袋,包子的油都浸了出来,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头低著盯著自己鞋尖上的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知道……我实在是没別的地方可去了。” “那趟出事的高铁,我儿子也在车上。他去南方出差,买的正好是那趟车的票。”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花光全身的力气,“他们跟我说车没了,信號没了,残骸也找不到,让我等消息。我等了三天了,半句话的消息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连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我老伴心臟不好,我没敢告诉她,天天在家跟她说儿子出差忙,要过段时间才回来。李顾问,我活了一辈子,从来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可这次……”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魂玉在胸口突然热了起来,里面的紫金色光团转得飞快,像是也在为这个走投无路的老人揪心。 孔老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在门边的椅子上,手指都在抖:“这包子是楼下刚蒸的,你趁热吃。我不耽误你时间,我这就走。” 他转身要走,背驼得更厉害了,脚步轻得像飘著,生怕惊动了什么,又怕被什么东西追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背对著李建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李顾问,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你要是能找到我儿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我砸锅卖铁、把房子卖了都给你凑!” “孔老。”李建军开口叫住了他。 孔老猛地转过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张了半天,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死死盯著李建军。 “你儿子的姓名、车厢號、座位號,能查到吗?” “能!能能能!”孔老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重得“咚咚”响,跟刚才飘著似的脚步判若两人,“我现在就去查!马上给你送过来!” 看著他急急忙忙跑走的背影,李建军站在窗边没动。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陷在阴影里,胸口的魂玉还在发烫,像是两个老伙计在催他赶紧答应。 他走过去拎起门边的塑胶袋,还热著,是猪肉白菜馅的,香气隔著袋子都能闻见。 “放心吧,”李建军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孔老听,还是说给胸口的魂玉听,“只要人还活著,我肯定把他找回来。” 他抬手关上会议室的门,“咔噠”一声轻响,像一粒石子掉进了深潭里,涟漪慢慢散开,悄无声息。 第354章 消失的列车 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刚洇出一点鱼肚白,李建军已经拎著鼓鼓的背包站在单元楼下。 “嗡——” 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停在他跟前,车身光禿禿的连个品牌標识都找不到,车牌也摘得乾乾净净,活像块从路边坡上滚下来的荒石。开车的赵铁军伸手按了下解锁,副驾车门“咔噠”一声弹开:“哥,上车,都安排妥当了。” 后排坐著孔老,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个皱巴巴的塑胶袋,里面装的包子早凉透了,硬邦邦的硌得掌心生疼。他嘴唇一直在无意识地翕动,翻来覆去念得像念经:“孔维,我儿子,三十四岁,南方科技公司工程师,七號车厢14a……七號车厢14a……” 一遍,又一遍,生怕记错半个字,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赵铁军鼻尖一酸,差点红了眼。 车开得又快又稳,在盘山路上顛了整整六个小时,一头扎进了华北腹地的深山里。 两座陡峭的山夹著一道窄窄的山谷,锈跡斑斑的铁轨从黑黢黢的隧道口延伸出来,在薄晨的雾气里泛著冷得刺骨的寒光。车刚在铁路维护站的空地上停稳,周围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唰”地就把目光投了过来,有人手里握著记录板,有人凑在耳边低声打电话,愣是没一个人出声,活像几尊钉在地上的石像。 这地方,静得邪门。 赵铁军刚把火熄了,李建军已经推门下了车。 “咔噠。” 军靴踩在碎石子上,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谷口的浓雾像半透明的布帘子,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却怎么都散不开。他沿著铁轨一步步往前走,手指抚过冰凉的轨面——铁轨完好,枕木也完好,连个过度磨损的痕跡都找不到,两边的山壁光禿禿的,半块鬆动的落石都见不著。 好端端的高铁,怎么就平白无故消失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缓缓闭上了眼。 胸口贴身藏著的魂玉“嗡”的一下就烫了起来,里面蕴著的紫金光团疯了似的旋转,转得他胸口都跟著发颤。 来了。 不是冷,也不是热,就像有根细得看不见的针,隔著鞋底、鞋垫、皮肤,轻轻扎在他脚心上。脚底下的碎石、铁轨、泥土,全都在往外渗著一股极淡的特殊能量,飘得满山谷都是。 “嘶——” 他猛地蹲下身,掌心“啪”地贴在地面上。 冷!透骨的寒意顺著掌纹往骨头缝里钻!他清晰地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一条窄得看不见岸的暗河,从不知道多深的地方慢慢渗出来,凉得他指尖都发麻。 “有东西。” 他站起身,顺著能量的流动方向往前走,越往前走那股凉意越浓,原本细得像丝线的能量,到了铁轨弯道处突然匯成了手指粗的溪流,呼呼地往他毛孔里钻。他蹲下身,一把拨开铁轨边枯得脆响的野草,指尖刚碰到湿润的泥土,那股凉意瞬间顺著胳膊爬了上来——像贴了层薄冰,凉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哥,发现啥了?”赵铁军快步跟过来,蹲在他旁边盯著泥土看了半天,啥异样都没见著。 李建军没抬头,手指在泥土上轻轻敲了敲:“地底下有东西渗出来,之前绝对不在这。” “啥?我咋啥都看不见?”赵铁军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泥土黄褐褐的,跟別的地方没半分区別。 “看不见才正常。”李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刚走到山脚野地边缘,那股凉意忽然“唰”地就淡了,像整条暗河突然潜进了更深的地底,连个影子都抓不住了。 他站在野地边,盯著前面白茫茫的浓雾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没有残骸,没有碎片,连半点列车开过的痕跡都找不到。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没敢催。孔老远远站在路那头,手里还攥著那袋凉包子,脖子伸得老长往这边看,脚却不敢往前挪一步,生怕打扰了什么。 李建军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孔老面前。 老人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敢出声。 “地底下有东西。”李建军的声音很沉,“但埋得太深,我现在看不透,暂时没办法。” 孔老眼里的光“唰”地就暗了下去,攥著塑胶袋的指节都泛了白。他盯著李建军看了好久,好久,最后慢慢低下头,把塑胶袋换到另一只冻得冰凉的手里:“行。我等你消息。” 他没哭,没闹,甚至没问半句为什么,拎著那袋硬邦邦的凉包子,转身慢慢往车的方向走。背还是驼的,脚步却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至少,他知道儿子没凭空消失,至少,还有希望。 李建军站在铁轨上,看著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雾里,胸口的魂玉慢慢凉了下来,里面的光团也转得慢了,像是在低声安慰他:不怪你,这东西邪门得很,哪是一次就能摸清的。 他把魂玉塞回领口,转身往维护站走。 身后的山谷里,浓雾依旧沉得像块化不开的墨,安安静静地伏在原地,像在等著什么。 晨雾还没散尽,铁轨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李建军刚走到维护站门口,脚边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凉意,顺著脚踝直往小腿肚钻——正是刚才在谷底感知到的那股能量。他下意识攥紧了领口的魂玉,指尖刚触到温润的玉面,那股凉意竟像找到了出口似的,顺著经脉直直往魂玉里钻,胸口的紫金光团轻轻颤了颤,不动声色就把散逸的能量吸了个乾净。 就在这时,维护站里的报警器忽然“呜——”地尖啸起来。 值班员手里的搪瓷茶杯“哐当”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滚热的茶水泼了满脚都没察觉。他直勾勾盯著监控屏幕,嘴张得老大,声音在喉咙里卡了好几秒才挤出来,劈了叉的调子带著彻骨的震惊:“车——车回来了——” 屏幕里,那列消失了整整七天的gxx次列车,正静静地停在之前铁轨消失的弯道处。车体完整,车窗紧闭,车头的挡风玻璃上凝著一层薄露,像刚从浓雾深处浮出来的船,连个刮擦的痕跡都找不到。没有撞击,没有脱轨,没有翻覆,整列车像被什么人小心翼翼从半空端著,原封不动放回了轨道上。 消息像一道电光沿著电话线劈出去,不到半小时,十几辆车顺著盘山路风驰电掣冲了上来。最先到的是铁路公安,拉著警戒线在轨道两头布控,接著是消防、救护、武警的车依次停满了维护站的空地,最后驶来的是辆掛著特殊號牌的黑色轿车——荣三爷和刘建平亲自来了。 两个人站在铁轨旁边,看著眼前完好无损的列车,谁都没有先开口。 车窗被最先上前的武警敲开,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满车厢的人全都昏迷著,东倒西歪靠在座位上,有的还保持著举手机刷新闻的手势,有的手里攥著咬了一半的麵包,有个三四岁的孩子,橘子味的棒棒糖还含在嘴里,印著卡通图案的糖纸掉在过道上,被踩扁了一角。 每个人都在呼吸,很慢,很稳,像是集体陷入了一场极深的睡眠,正等著某个信號慢慢转醒。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鱼贯而入,一列列担架平稳地从车厢里往外送。有个年轻姑娘被抬出来的时候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还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半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了望灰濛濛的天,又疲惫地闔上了。 孔老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了现场,他攥著那袋还没扔的凉包子,拨开人群就要往警戒线里冲,被执勤的民警伸手拦住了。他也不挣扎,就踮著脚站在原地,隔著好几个晃动的人头,一眼就看见了七號车厢抬下来的那架担架——穿蓝色衬衫的男人闭著眼躺在上面,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左袖口上还绣著他亲手缝的、歪歪扭扭的小补丁。 孔老没有哭,也没有喊,就那么站在冷风中望著,枯树皮似的手攥著塑胶袋,指节捏得泛白。 荣三爷这时也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建军,朝他点了点头:“李建军同志,你倒是赶得巧。” 李建军站在警戒线外面,目光从列车上收回来,语气平静:“我一早就来了。” “来早了,来晚了,都不如来得正好。”刘建平也开口了,態度比之前客气了不少,“我们听说你昨天就到现场查过,有什么发现没有?” 李建军没有直接回答。他確实来了,也查到了地底下的异常,但没摸透那股能量的来路,更不知道列车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列车出现在监控里的那一刻起,他胸口的魂玉就一直在发烫——不是之前探查时那种灼烧似的烫,是微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拽了一把的温热,玉里的紫金光团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共鸣。 是他刚才无意间吸收那股散逸能量的时候,身体里的力量和裂隙另一端的波动產生了共振,相当於误打误撞把那扇关著的门推开了一条缝,而列车这七天一直卡在缝隙中间,门一松,自然就掉了回来。 荣三爷看他沉默,也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人全须全尾回来了就是好事。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出警记录里都写著你的名字,这事,不可能把你撇开。” 旁边有人顺著话头凑过来恭维,一口一个“李同志是真厉害,一来就把问题解决了,简直是大英雄”,李建军听著那些话,没应声,也没解释。他站在铁轨旁边,看著那列安安静静停在晨光里的列车,车窗上的露水正顺著玻璃往下滑,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像有人在玻璃上写了半行没人能看懂的字。 赵铁军挤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嘟囔:“哥,这英雄当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咱们啥都还没干呢。” 李建军低头看了一眼领口,魂玉的温度还没退,隔著薄薄的衣料往皮肤上传著温热的触感。他轻声嗯了一声:“是啊。” 风穿过山谷吹过来,带著铁轨上的潮气,他望著浓雾还没完全散的谷底,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第355章 热搜 消息传得比山火还猛! 早上列车刚在铁轨上停稳,太阳刚爬过山顶,#gxx次列车消失7天原封不动返回#的词条已经炸穿了全网!后面掛著的血红色“爆”字亮得扎眼,像个被撑到极限的火药桶,轻轻一碰就能炸翻整个网际网路。 “失踪整整一周!全车327人无一生还?不对——无一人死亡!连个重伤都没有!” 第一条爆出来的航拍视频直接把热度顶到了天花板:灰茫茫的山谷里,银白色的列车静静臥在轨道上,晨光落在车头上,像刚从时空缝隙里钻出来的巨兽,连半块掉漆都找不到!评论区的数字疯了似的跳,每刷一次就涨上万条,那势头,比洪水决堤还嚇人! 热评前三条直接吵翻了天—— 第一条槓精跳得最高:“纯纯炒作!我就笑了,整列高铁消失七天?天眼是瞎的?卫星是摆看的?有本事你把消失的监控放出来啊!”下面瞬间懟了几十万条:“炒你个头!你找一列高铁藏七天试试?动脑子想想,谁能拿三百多条人命炒?” 第二条阴谋论直接给人整笑了:“肯定是瞒了什么!指不定是拉去做秘密实验了,回来都被洗脑了!”这条居然被顶了十几万赞,底下一堆人跟著瞎起鬨。 第三条评论平平淡淡,却像块石头砸进了滚油里:“我哥就在这趟车上,刚给我妈打了电话,说只记得上车找座位,再睁眼就看见护士站在跟前。中间七天,半点儿印象都没有。我哥当兵八年,从来没撒过谎。”底下瞬间炸出了几千条回復,有说信的,有骂编的,还有人疯了一样问:“你哥有没有见过白光?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吵著吵著,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锁死了官方通报里的一行字:“李建军同志率先抵达现场处置”。 这七个字一出来,热度直接掀了顶!#李建军 是谁#的词条跟坐了火箭似的,半小时就衝到了热搜第二! 网友的扒皮速度比警犬还快,凌晨两点就有人爆了料:“李建军,龙盾安保的老板!身家万亿!以前是上面的特別顾问!”截图转得全网都是,评论区直接疯了:“万亿身家?你跟我说这种人会第一时间赶去深山现场?逗谁呢?”“龙盾安保?那不是传说中专门处理邪门事的机构吗?他去现场?那这事能简单?”“凭什么他第一个到?这事跟他到底有什么关係?” 当晚十点,顶流访谈节目直接临时改了直播主题,主持人对著镜头,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今天我们不聊明星不聊八卦,就聊这趟消失又回来的列车,聊这个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神秘男人——李建军!” 开播不到十分钟,热线直接被打爆! 有人自称內部人员,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別查了,他身上那块玉不是普通东西,能发光!上次西南那事就是他去平的!” 另一个声音抖得厉害:“我亲戚在特別部门,说李建军就是专门管那些『不该存在的事』的,这次的事就是他出手摆平的!” 还有个声音急得快哭了:“別问了!你们真的问不得!他的身份不是你们能挖的!再查下去你们要倒霉的!” 林晚晴坐在別墅沙发上,看著屏幕里吵得不可开交的直播,怀里的念安睡得正香,念平趴在爬行垫上,举著积木就往嘴里塞。她刚把积木抽走,小傢伙嘴一瘪就要哭,她轻轻拍了拍背,小傢伙立马又安分了。 主持人正念著观眾留言,突然顿住了,脸上的职业笑一下僵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屏幕上飘出来一行小字:“李建军结婚那天,我在现场,两件婚纱自己飘起来了。爱信不信。” 评论区瞬间死寂了三秒,紧接著疯得比之前还厉害。 林晚晴伸手按了关机键,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轻轻吹著。她低头看著怀里软乎乎的儿子,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呼吸匀得很。 第二天一早,京城那栋灰色小楼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荣三爷盯著平板上飘红的热搜,眉头拧成了疙瘩:“热搜第一掛了八个小时,压不下去,越压涨得越快。” 刘建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声音沉得很:“还用说?现在全网都好奇这个李建军,你把他名字从热搜上撤了,能把人脑子里的好奇也撤了?越遮越有鬼,老百姓门儿清。” 荣三爷“啪”地把平板扣在桌上,指尖敲著桌面:“他其实什么都没干,车是自己回来的。” 刘建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苦笑一声:“可通报上写的是他第一个到的,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这车就是他找回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老槐树枝被风颳得晃来晃去,像极了现在乱成麻的局势。 另一边,別墅书房里,李建军坐在桌前,面前摊著的书翻了半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赵铁军站在门口,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哥!网上都乱成啥样了!要不要我让人把热搜撤了?再这么扒下去,您以前的事都要被挖出来了!” 李建军头都没抬,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不用。让他们说,说累了自然就停了。” “那那些瞎编的谣言呢?说您是什么捉鬼天师,说您有超能力……” “热搜自己会下去的。” 赵铁军看著他,又瞥了眼他领口露出来的红绳,没敢再多说,悄咪咪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李建军一个人,他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指尖触到夹著的书籤,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念平正扶著花坛学走路,晃悠了好几秒,终於迈出了第一步,“啪嗒”一下扑进林晚晴怀里。林晚晴蹲在花坛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她头髮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胸口的魂玉隔著衣料,温温热热的,红绳末端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银光。 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跟眼前的光景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很清楚,这场全网狂欢,不过是个引子。那些藏在暗处的,既然已经撕开了一道缝,就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第356章 重返日常 热搜炸了三天,居然自己凉了! 不是官方出手压的,是被更劲爆的流量冲没影的——顶流官宣离婚炸了半个娱乐圈,南方城市暴雨上了民生头条,新出的惠民政策转得全网都是。网民的注意力像被抢食的鱼群,“嗡”地一下就从“李建军”三个字上挪开了。 前几天还吵得要掀翻网际网路的猜测、阴谋论、扒皮帖,没两天就沉了底,只剩零星几个帖子在犄角旮旯飘著,没人理,没人看,像被潮水拍在沙滩上的烂贝壳,晒两天就成了灰。 谁还记得三天前全网疯找的“神秘大佬李建军”啊?网友们早就嗑新瓜去了。 李建军压根没碰手机。 他正蹲在自家院子的花坛边,屁股底下垫著块泡沫板,旁边挤著个圆滚滚的小肉糰子。念安穿著小恐龙罩衣,胖乎乎的手指头戳著地面,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嘴里咿咿呀呀喊得震天响:“爸爸!虫!虫!” “这是蚂蚁。”李建军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八个度,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地面那条黑溜溜的搬家队伍,“它们扛著吃的,要回洞找妈妈。” 念安哪儿听得懂,只顾著乐,小胖手一伸就要去捏,被李建军轻轻攥住了手腕:“別碰,咬手手。” 小傢伙嗷呜一声把手缩回来,转头看见另一只扛著米粒的蚂蚁,又举著手指头哇哇叫。 风裹著梔子花香飘过来,晒暖的空气落在人身上软乎乎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叠在草地上,远处厨房传来张婶切菜的“篤篤”声,一下接一下,稳得像过年敲的平安鼓,整个院子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叮咚——” 门铃声突然炸响,打破了满院的安静。 李建军捞起身边的小糰子往怀里一抱,拍了拍他屁股上沾的草屑,转身往院门走。念安趴在他肩头上,小脑袋还拧得像拨浪鼓,盯著地上的蚂蚁群捨不得挪眼。 门一拉开,门外站著的居然是刘建平。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拎著个牛皮纸袋,打扮得跟走亲戚的普通街坊似的,脸上没笑也没绷,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只有眼底藏著点压不住的郑重。 “李建军同志,耽误你点时间,聊两句?” 李建军扫了他手里的袋子一眼,没多问,侧身就让开了道:“进来吧。” 刘建平进了门,把纸袋往玄关柜上一放,换鞋的时候动作磨磨蹭蹭的,就等著李建军开口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李建军半个字都没提,把念安往客厅的婴儿围栏里一放,塞给他个不倒翁,转身就坐到了沙发上,拿过茶壶慢悠悠地泡起了茶。 刘建平没辙,自己把纸袋拎到茶几上推了过去:“这是高铁上孔老他儿子的近照,孔老特意让我给你带的,说谢谢你。” 李建军掀了掀眼皮,扫了纸袋一眼,手都没伸:“人平安就行,谢就不用了。” 刘建平点点头,目光落在他领口露出来的那截红绳上,顿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李建军同志,我今天来,不是代表组织,是私下来的。” 李建军给茶杯倒满了热茶,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列车这事,你做得够意思。”刘建平的声音沉得很,一字一句都砸得实,“別管网上怎么瞎编,那车上三百多號人,全须全尾回来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有你守在现场那几天,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 “车不是我找回来的。”李建军指尖敲了敲杯壁,“我只是第一个到现场而已。” 刘建平沉默了好半天,嘆了口气:“一样的。同样站在铁轨上,有些人站那儿,啥异常都看不见。你站在那儿,就能把那些脏东西都挡在外面。这就够了。” 李建军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慢慢往西边挪,一寸一寸扫过窗台,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刘建平突然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像当年在部队里打报告似的:“上次撤你顾问职位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地道。今天我代表我自己,还有荣三爷、顏红梅,给你赔个不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要是想回来,部门的位置永远给你留著。” 李建军没起身,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得像一潭静水:“刘同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职位不职位的,我不在乎。你们把该守的守住就行。” 刘建平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半天,见他脸上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到了嘴边的劝话到底没说出口。他点了点头,没再提这茬,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他突然停了脚,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对了,列车那事,还有人在暗地里查。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自己多留意。” 说完他拉开门就走,门在他身后“咔噠”一声轻轻合上,屋子里又恢復了刚才的安静。 “走……走了……” 围栏里的念安举著积木,小手指头指著门口,含含糊糊地嘟囔。 李建军走过去,把小糰子从围栏里抱起来,转身就往院子走。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父子俩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院墙根底下,挨著晒得发烫的墙,安安稳稳的。 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破事,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跟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满院的梔子香、厨房里飘出来的菜香比起来,算个屁? 他李建军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该来的总会来,他等著就是。 现在最重要的,是陪他儿子把刚才没看完的蚂蚁搬家,看完。 第357章 日常间隙 早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的草叶还坠著沉甸甸的露水,被风一吹就晃得像撒了一地碎钻,连风里都裹著昨夜没散的梔子香,凉丝丝的往人毛孔里钻。 李建军刚从书房出来,路过婴儿房的时候脚步瞬间放得比猫还轻。 门虚掩著一道缝,他凑过去扫了眼,果不其然,那小崽子又把被子踢到了脚边,肉乎乎的小短腿露在外面,小脚趾还一蜷一蜷的,睡得正香。 他没敢推门惊动,只指尖捏著门沿轻轻推开半寸,探进去半个胳膊,精准地把滑到腰下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小傢伙的肚子,这才又悄无声息地把门掩回原样。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闻见一股勾人的粥香。 锅里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油都熬得浮了上来,黄澄澄的一层。张婶站在灶台前切咸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响,节奏稳得不像话,跟她做了十几年的饭一样,熟得都刻进骨子里了。 “建军醒了?今早蒸了你爱吃的萝卜馅包子,马上就好。”张婶头都没回,伸手拎著笼屉盖掀开一条缝,白汽“呼”地一下涌出来,裹著小麦发酵的甜香,暖得人胸口都发涨。 李建军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靠在灶台边看著她忙活:“张婶,您这是几点就起来了?” “五点半就醒了,人老了觉少,醒了也躺著没事,不如起来给你们做点热乎的。你们年轻人平时忙,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清玄拎著一捆还滴著水的菠菜走进来,平时总穿的道袍也换了,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长袖t恤,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著个凉拖,鞋底还沾著菜地的泥,活脱脱一个隔壁村刚乾完农活的小伙子。 “李哥!后山菜地的菠菜刚长好,我拔了几棵,张婶说中午给咱做菠菜炒鸡蛋!” 李建军伸手接过菜放在案板边,隨口问:“你师父醒了?” “早醒了!跟我师姑在老槐树下坐著呢,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啥,我一过去就停了,神神秘秘的。” 李建军擦了擦手,转身穿过客厅往后院走。 刚推开后门,草木混著露水的清香气扑面而来,老槐树的枝叶被风一吹晃得沙沙响,叶尖的水珠“吧嗒”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个个小湿痕。 张天师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灰布道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腿上盖著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闭著眼像是在打盹,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肩上投了晃来晃去的碎金光斑。 张霞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著件浅蓝色的小棉布褂子,正低著头穿针引线,针脚密得像机器轧出来的,眼看著就剩袖口最后一截了。她手指有点抖,可每一下都穿得准得很,咬断线头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姑。” 张霞抬头看见他,眯著眼笑了:“建军怎么起这么早?昨天忙到后半夜才睡,怎么不多补会儿觉?” “醒了就躺不住了。您这是缝什么呢?” “给念安做的小褂子,眼瞅著入秋了,早晚风凉,穿这个正合適。”她把最后一针缝完,指尖捏著线打了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结,抖开小褂子看了看,嘴角翘得明显,“前阵子给你和苏晴缝完那两套婚服,我这手就閒不住,总想著给孩子做点什么。” 李建军笑著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旁边的老道闭著眼,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醒著,呼吸慢得很,半天才能看见胸口起伏一下。 “老头,昨天睡得踏实?” 老道没睁眼,嘴角先牵起个极淡的笑,声音沙哑却鬆快,像是被这一院子的晨露泡软了似的:“踏实。在你这儿住著,比在我那破道观里强一百倍,连觉都睡得香。” 他顿了顿,突然睁开一只眼,斜著瞥了李建军一眼:“昨天你蹲在院子里陪那小崽子看蚂蚁搬家,老夫在二楼看了你半晌。” 李建军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指尖还留著昨天捏念安小胖手的软乎触感:“孩子喜欢看,我就陪著。” “你啊,就是太会过日子了。”老道又把眼睛闭上了,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感慨,“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修道观,怎么教徒弟,別说蹲下来看蚂蚁,就连饭都没踏踏实实吃过几顿。” 张霞在旁边听得“嗤”了一声,手里叠著小褂子,头也不抬地懟他:“你还好意思说?你年轻时候要是有建军一半的耐心,也不至於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 老道没反驳,闭著眼哼了一声:“一个人清净。” 嘴硬得很,可嘴角那点笑意却没压下去。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晨光里,谁都没再说话,风扫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两声鸟叫,安静得像幅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突然传来念安的哭声,软乎乎的,一听就是刚醒找不著人了。 李建军立马站起身往屋里走,刚迈出去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张天师的声音,轻飘飘的,混在风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帝尊,你胸口那块魂玉里的光,今早转得比昨天快了不少。你自己没察觉?” 李建军脚步一顿,没回头,伸手隔著衬衫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皮肤底下,魂玉里那两团暖光果然转得飞快,像两颗小小的、越跳越有力的心跳,烫得他掌心都发暖。 “察觉到了。不仅快了,还更暖了。” “暖了就好。”老道的声音又落了回去,轻得像风颳过树叶,“快了,就快了。” 李建军没再多问,推开门走进婴儿房。 小糰子正坐在婴儿床上揉眼睛,眼泪掛在腮帮子上,看见他进来的瞬间,哭声“咔”地一下就停了,伸著两只小胖胳膊往他这边扑,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 李建军大步走过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往他颈窝一靠,暖得他整颗心都要化了。 他抱著孩子走到窗边,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爬上窗台,落在父子俩身上,在墙上投出一大一小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温温热热的。 念安趴在他肩上,小胖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脑勺,拍两下就自己“咯咯”乐,乐得浑身都抖。 李建军任由他胡闹,低头看向窗外的老槐树。 网上那些烂事,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怀里的小崽子笑得开心,只要这院子里的烟火气一直热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给扛住。 该来的儘管来,接著就是。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儿子餵饱了。 第358章 归山 晚饭桌的热气刚冒起来,清玄一句话,直接让满桌的菜香都冻住了。 “哥,我师父说……龙虎山修缮完了,主殿屋顶换了新瓦,后院排水也通了,再待下去,观里香火该断了。” 他头埋得快扎进碗里,筷子把白米饭拨得散了又拢,拢了又散,指节都攥得发白。 李建军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青菜的清苦味在舌尖漫开,半天才咽下去。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赶十五之前回山,山上的法会不能耽误。” “东西收拾好了?” “没多少东西,几件旧道袍,几本经书,都是隨手就能拎走的。”清玄把碗里的米饭堆成个小小的山尖,又猛地一下推平,声音压得很低,“哥,师父说了,你要是想我们了,隨时上山找我们。现在山下的路修得宽,车直接能开到观门口。” 李建军没说话,端起碗喝了口汤。汤早温了,咸淡刚好,喝进胃里却有点发沉。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张天师盖著那 familiar 的旧薄毯,闭著眼面朝东边龙虎山的方向,坐得笔直。张霞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著个蓝布包,包得方方正正,繫著根朱红的棉线,里面是她熬了几个通宵给念安缝的小褂子,针脚密得能挡风。 “师弟,明天收拾东西別落下,你那根用了三年的竹杖別忘了。” “忘不了,那本就是山上的竹子削的,带回去正好。”老道的声音慢悠悠的,没睁眼,“也没什么好落下的。” 张霞没再接话,指尖摩挲著那个红线打的死结,结扣系得紧极了,像是怕一鬆手,什么东西就散了。 后半夜的月光亮得像铺了层碎银,李建军站在槐树下,看著叶影在地上晃。身后脚步声轻,清玄攥著个东西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哥。” “嗯。” “师父说,魂玉里的两位姐姐要是愿意,可以去龙虎山住些日子,山上灵气足,养魂比城里快得多。” 李建军没应声,伸手把胸口的魂玉掏了出来。月光底下,玉里两团暖光慢悠悠转著,软乎乎的,像是听懂了话。 “还有,师父说,活死人的事平了之后,地底下那些东西能安生一阵子,但没人能保证永远太平。”清玄从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硃砂笔画得凌厉,跟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符完全不一样,“这是师父闭关三天画的保命符,能挡一次死劫,你收著,最好永远用不上。” 黄纸很薄,摺痕处都磨得发了白,李建军小心塞进內袋贴身放好,胸口暖得发烫:“替我谢谢师父,这些日子,麻烦他了。” 清玄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突然站住,没回头,声音轻得像被风裹著:“哥,我会想你的。” 话音刚落,他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屋里,影子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暗里。 第三天的天刚蒙蒙亮,张天师已经穿戴整齐。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穿得板正,领口扣得一丝缝隙都没有,满头银髮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拄著的是李建军前两天特意让赵铁军找老匠人做的新竹杖,沉实趁手。张霞也换了件乾净的藏青色布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清玄把两个布包袱往车后备箱塞,行李跟来的时候一样少,松松垮垮的,没占多少地方。 今天念安醒得格外早,被林晚晴抱著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啃完的奶饼乾,看见清玄搬东西,突然伸著小胖手喊了一声:“哥哥!” 清玄猛地回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快步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声音都发颤:“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哥哥!”念安举著手里的饼乾往他嘴边递,“吃!” 清玄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接饼乾,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把那块啃了一半的饼乾小心揣进了口袋最里面,嘴硬得很:“哥不爱吃甜的,你留著吃。”可声音里的哭腔,谁都听得出来。 张天师拄著竹杖走到门口,转过身看了一院子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朗声笑道:“帝尊,老夫走了。” 李建军站在台阶下,比他矮了半级,抬眼看他:“老头,路上慢点开,到了让清玄给我报平安。” “知道了,我那老年机用不利索,到了让这小子给你打视频。”老道挥了挥手里的竹杖,目光扫过他胸口的位置,“等魂玉里那两个丫头养好了,带她们来龙虎山住几天,秋天的龙虎山,漫山都是红枫,比江州好看百倍。” 说完他转身就走,竹杖点在地上“篤篤”响,腰杆挺得笔直,半分老態都没有。清玄抱著布包袱跟在身后,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张霞走在最后,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院子的一砖一瓦都刻进眼里,走到林晚晴面前时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小脸,笑得温柔:“好孩子,长大了要跟你爸爸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念安听不懂,咧著嘴冲她笑,口水都流了下来。张霞也笑,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掉眼泪。 黑色越野车缓缓发动,沿著门口的路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个弯,彻底消失在梧桐树后面。 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那道还没消失的车辙印上,笔直笔直地往远处伸,一头连著江州的小院,一头连著龙虎山的道观。 山高路远,可有些人情,永远断不了。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怀里的念安揪著他的衣领,奶声奶气地问:“哥哥?爷爷?” “他们回家了。”李建军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按了按胸口贴身放著的黄符,嘴角翘了起来,“等有空了,爸爸带你去山上找他们,看红枫,摘野果。” 他低头看著院子里飘著的饭香,看著身后等著他吃饭的家人,浑身的骨头都透著鬆快。 这群老道士啊,嘴硬心软,连走都要给他留好后路。 不过没事,来日方长。 龙虎山的枫叶早晚要去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怀里这小崽子的早饭餵饱。 第359章 无门 盘山公路绕了足足两个小时,新铺的柏油路面黑得发亮,连道胎印都找不到,路边的白色標线刺得人眼疼,分明是前几天才刚刷上去的。 清玄把著方向盘,指节都绷得发白。副驾驶座上放著的,是念安塞给他的那半块奶饼乾,塑料包装纸还蹭著他口袋带出来的体温。后座的张霞脸贴在车窗上,眼神黏著窗外的山影不肯挪。张天师闭著眼靠在椅背上,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可谁都知道他没睡——每过一个熟悉的岔口,他眼皮都会颤一下,掀条缝扫过窗外的標记。 那棵遭过雷劈、半片焦枝还掛著松塔的老松树,那道雨季被山水衝出来、当年他们填了三天才填上的石沟,那块刻著“龙虎山”三个字、歪歪扭扭嵌在土坡里的指路石。 近了,离家只剩最后一个弯了。 车拐过崖口的瞬间,龙虎山的山门直直撞进眼里。青砖门柱还是他们走之前补的,匾额上的朱漆掉了半块,门口那两株他们亲手栽的小柏树,还靠著竹竿撑著枝椏,风一吹就晃,像个站不稳的小娃娃。 张天师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骤然亮起光,那是漂泊了半辈子的人见著家门的热乎气,是迷航的船终於瞅见了岸边的灯塔。他攥著手里那根李建军给找老匠人做的新竹杖,指腹都磨得发烫。 “师父,到了!咱们的山门修好了,路直接通到观门口!” 清玄吱呀一声踩停了车,推门跳下去,脚刚沾到水泥地面的笑还没来得及绽开,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道观的大门开著,门口杵著个穿灰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胸前別著个亮闪闪的工作牌,手里攥著本登记簿,正斜著眼打量他们。 “你好,参观还是上香?今儿內部整顿,不对外开放,要进明天赶早。” 清玄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冻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碴子:“参观?这是我们龙虎山的道观,我是观里的道士,回自己家还要什么开放?” 那管理员嗤了一声,哗啦翻过一页登记簿,眼皮都没抬:“你这消息也太滯后了,这地方上个月就划给景区管委会了,现在是国家4a级景点,道观也是景区资產。要找人办事先去山下游客中心登记报备,批了才能进。” “你放屁!” 张霞砰的一声推开车门,竹杖狠狠往水泥地上一戳,发出沉闷的“篤”响,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都在抖:“这道观是我们张家世世代代守了七百年的地方,我爹是前任住持,我师兄是现任住持,我们修的瓦、通的渠、栽的树,什么时候成你们的资產了?” 管理员上下扫了她一眼,又瞟了瞟刚下车的张天师,撇了撇嘴:“哦,你们就是之前住这儿的老道啊?文件早就下来了,收归国有,怎么,你们还没接到通知?” 清玄已经衝到了门口,双手扒著朱红的门框往里看——正殿的青石板扫得乾乾净净,他们走前擦了三遍的铜香炉又摆回了原位,屋檐下换了新的铜铃,风一吹叮铃噹啷的响,跟他们临走前预想的一模一样,连供桌上的老君像都新刷了金漆,在太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就等著他们回来开香火。 可现在门口站著个陌生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家了。 张天师拄著竹杖慢慢走过来,他比清玄矮了半个头,背好像比在李建军家的时候驼了些,可腰杆还是硬挺著。他抬眼看向正殿里的老君像,夕阳的光刚好落进去,金漆晃得他眼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小同志,我们龙虎山一脉,从明朝开始就在这守著道观,守了十几代人。什么时候归的景区,我怎么不知道?” 管理员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往后退了半步:“老爷子,我就是个看门的,上面发的文件,我也没办法。你要是实在想进,就去山下走流程补手续,符合规定了我肯定让你进,別为难我成不?” 张霞靠在车身上,竹杖一下一下戳著地面,每一下都像是戳在人心上,却没再出声。清玄攥著门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又慢慢鬆开。 张天师盯著那扇开著的大门看了许久,久到风把他鬢角的白髮吹得糊了满脸。他突然摇了摇头,没再跟管理员说一句话,转过身,拄著那根新竹杖,顺著来时的盘山公路往下走。 不是往车的方向走,是往山下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株被挪了无数次的老树,在找下一片能扎根的土。脚边的落叶被风捲起来,打著旋儿落在他脚边,又被风吹走,飘了老远,最后还是落回了路面上。 “师父!” 清玄红著眼追上去,伸手要扶他。张天师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在暮色里轻轻摆了摆,背影孤得像山里飘著的云,一步一步,往看不见头的山路上走,渐渐融进了橘红色的晚霞里。 风从山门里吹出来,铜铃还在叮铃噹啷地响,像谁在哭。 第360章 无根(二) 张天师顺著盘山公路往下走。 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沉实,竹杖杵在碎石路面上,“篤、篤、篤”的声响砸得人心尖发颤,像在数著这辈子走了多少遍这山路,又像在跟刻满了张家几代人脚印的山道,一笔一划地做告別。 清玄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喉结滚了好几次,到了嘴边的喊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铺在路面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他终究还是忍不下心,快步追了上去,没敢伸手碰师父,只是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把山风来的那面挡得严严实实。 又转了两道弯,身后道观的飞檐彻底隱进了山坳里,清玄才哑著嗓子开口:“师父,咱们……去哪儿啊?” “下山。”张天师的声音被风颳得发飘,却依旧稳,“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那观里……”清玄话刚说一半,就看见师父鬢角的白髮被风吹得乱晃,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涩得慌。 “观在那儿立了七百年,跑不了。”张天师没回头,脊樑挺得笔直,“等风头过了,咱再回来。” 清玄看著他微驼的背,鼻尖猛地一酸。 他知道师父不是怕了,是累了。守了一辈子的家,临了站在门口却被人拦著说不是你的,这种无力感,比跟人斗三天三夜的法还要熬人。 张霞走在最后面,走了十几分钟就撑不住了,扶著竹杖喘得厉害,换了只手拄著,喊了一声:“师弟。” 张天师脚下一顿,没回头,应了声:“嗯。” “我走不动了,歇会儿吧。” 张天师这才停下脚步,慢慢挪到路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佝僂著腰坐了下去。清玄赶紧蹲在他身边递水,三个人对著漫山的暮色,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风卷著秋末的凉意刮过,张霞盯著脚下的山路出神,忽然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当年嫁人的时候,也是从这条路下山的。那时候哪有什么柏油路,全是烂泥,一脚下去能陷半只鞋。你送我到山脚,咱俩谁都没说话。我那时候还想,以后再也不用走这破路了。” 张天师把竹杖横放在膝盖上,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竹节上的纹路,声音哑得厉害:“可你后来还是走了无数趟,回来看师父,看你师兄,看这观。这条路,你走得比我熟。” 张霞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脸,没再说话。 就这么歇了小半个钟头,三人才接著往下走,等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山脚下戳著几间矮趴趴的平房,是早年道观堆杂物用的,后来荒了十好几年,门轴都锈得快粘死了。 清玄踹了好几脚才踹开房门,一股潮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空得能跑老鼠,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那张木床断了条腿,斜斜靠在墙上,像个站不稳的醉汉。 他吭哧吭哧把床板勉强支稳,又跑出去抱了两大抱乾草铺在上面,回头就看见张天师扶著门框站著,眼神落在屋里的每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先凑合一晚上。” 张天师没应声,慢慢走过去坐在乾草铺的床板上,把手里的竹杖靠在床头,整个人像是忽然卸了劲,背驼得更厉害了。 张霞把背上的布包袱放在床尾,解开繫绳,从里面掏出那块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粗布,还有那件给未出世的小徒孙缝的小褂子,小心翼翼地摆在枕头边,叠得整整齐齐。她的手累得直抖,却还是把衣角的每一道褶皱都捋平了。 第二天天刚亮,清玄就攥著手机跑到屋外打信號。山脚下信號飘得厉害,通话声断断续续的,像隔了层厚棉花。 他把昨天在山门被拦的事三言两语跟李建军说了,说到“他们说道观收归国有,我们进不去”的时候,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电话那头的李建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现在在哪儿?” “山脚,以前放杂物的那间旧仓库。” “別乱跑,等著我。” 掛了清玄的电话,李建军连外套都没拿,直接翻出通讯录拨了个號,对面刚接起来,他就开门见山:“浩子,给我查龙虎山道观的旅游开发手续,谁批的、谁签的字、谁盖的章,从上到下,一丝一毫都给我查清楚。” “好,哥你放心。” 下午两点,李建军的车就开到了山脚下。赵铁军开的车,一路飆到140,连午饭都没敢停。 车刚停稳,李建军就推门下了车,老远就看见清玄蹲在仓库门口,拿著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道观山门,画完了又狠狠抹掉,来来回回好几遍。 他走过去往屋里看了一眼,光线昏暗的仓库里,张天师坐在那张晃悠悠的木床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抬眼望过来,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灭了的光,忽然又颤巍巍亮了起来。 “帝尊,您来了。” “嗯,我来了。”李建军跨步走进屋,扫了眼屋里的情形,眉头拧得死紧,“给我添麻烦了。” “不麻烦。”李建军蹲下来,目光落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语气沉得像落地生根,“老头,你先在这儿委屈两天,等我把事情查清楚,肯定接你回观里。” 张天师看著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握著竹杖的手,紧了又紧。 当天深夜,王浩的调查结果就发了过来。 一份清清楚楚的明细,附带著那张被篡改的批文扫描件——当初张天师提交的“道观修缮申请”,被人偷偷改成了“旅游开发项目申请”,签字的是县里新成立的文旅科负责人,收了多少好处、经手的人是谁,桩桩件件列得明明白白。 李建军坐在屋外的石头上,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眼望向黑沉沉的龙虎山,山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得压人胸口。 他从领口掏出那块温著体温的魂玉,放在掌心里摸了摸,指节捏得咔咔响。 半分钟后,他拿起手机,给王浩回了两个字,字里行间的冷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办吧。” 第361章 怒火 龙虎山脚下的旧仓库,夜凉得像浸了冰。 李建军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宿,背挺得笔直,连眼都没合过。 那张断腿的木床早被他搬了石头垫得稳当,张天师躺在上面,呼吸轻得像片羽毛——守了一辈子道观,临了被人赶出家门,也只有这时候,老人才敢卸下浑身的劲,睡上这么安稳的一觉。 墙角的清玄头埋在膝盖里,肩窝偶尔微微发颤,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憋著哭。 对面墙根靠著的张霞,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块洗得发白的蓝粗布,布里面裹著给未出世小徒孙缝的小褂,她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著布料上的针脚,连掉了泪都没察觉。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建军猛地站起身,大步跨出了门。 山里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远处龙虎山的轮廓在雾里飘著,那座立了七百年的道观隱隱约约露个飞檐,像座被人抢走的仙岛,刺得他眼仁生疼。 他掏出手机,指尖按號码的时候稳得没半分抖,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对面的声音带著被吵醒的不耐烦,火药味十足:“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啊!” “我是李建军。” 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搜这个名字,隨即语气立刻带了点敷衍的客气:“哦,是李建军同志啊?这么早找我,有什么指示?” “龙虎山道观的旅游开发手续,是你签的字?” 副县哦了一声,语气轻飘得很:“那个啊,都是下面文旅科报上来的材料,我就是走个流程签个字,具体內容我哪儿能顾得上看?你有问题找他们去啊。” 李建军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你签的字,你说你不知道?” “李建军同志,我是分管文旅的副县长,一天几十份文件过手,总不能每个字都抠吧?”对面的语气也硬了起来,带著官腔的不耐烦,“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走正规渠道反映嘛,找我没用。” “正规渠道?” 李建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胸口的魂玉忽然烫得像烧起来,那里面旋著的两点光,快得像要撞出来——仿佛那两个没能转世的孩子,也听见了对方这句睁著眼的瞎话。 “你们把七百年的道观强改成捞钱的景点,把守了六十年的老道士赶出自己家,现在跟我提正规渠道?” “李建军!你注意你的措辞!”副县的声音瞬间拔高,“这是县里的行政规划,是合法合规的政策!不是你耍横的地方!有意见你找组织反映去,少跟我来这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 李建军只说了一个字,直接掐了电话。 他站在雾里,指节攥著手机,骨节捏得咔咔响。 “李哥?” 清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门口,眼泡肿得像核桃,看著他的背影,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树叶:“我师父……还在睡。” “让他睡。”李建军没回头,“別吵他。” 他走回台阶上坐下,清玄也挨著他坐下来,像棵被暴雨打弯的小竹子,憋了半天,还是哑著嗓子问了一句:“李哥,咱们的道观……还能要回来吗?” 李建军抬头望了一眼雾里露著尖的道观飞檐,声音掷地有声,像往地上砸了个坑:“能。” 下午两点,山路尽头忽然扬起一阵尘土。 两辆越野车直接飆到仓库门口,赵铁军跳下车,身后跟著四个穿便装的龙盾队员,腰上都別著傢伙,个个脸色冷得像铁。 “老板。” “跟我去县里。”李建军没多废话,抓起桌上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调查文件,揣进怀里就上了车。 赵铁军半句都没多问,一踩油门,车直接往县城方向冲。 县里的政府大院岗亭刚要拦,看见车头掛的特別通行证,杆立刻就抬了起来。李建军下车,脚步生风,直接穿过大院往办公楼走,路过文旅科的门连停都没停,径直踹开了分管副县长的办公室门。 屋里的副县正蹺著二郎腿看报纸,抬头看见他进来,脸上的假笑刚堆到一半,就被李建军浑身的冷气压得僵在了脸上。 “李、李建军同志?你怎么闯到我办公室来了?” 李建军没跟他废话,把怀里那份调查文件“啪”地拍在他办公桌上,单手推到他面前:“这份文旅科递上来的旅游开发申请,你说你没细看是吧?” 副县瞟了一眼文件封皮,强装镇定:“都说了是例行公事,我签字走流程——” “例行公事?” 李建军“哗啦”一下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尖重重戳在那行被涂改过的字跡上,指腹下的“修缮申请”四个字,被人硬生生改成了“旅游开发”,墨跡边缘的毛茬都清清楚楚。 “人家递的是道观修缮申请,你批的是旅游开发。谁改的?谁给你的胆子签的字?收了多少好处?” 副县的脸“唰”地就白了,猛地站起来拍桌子:“李建军!你少血口喷人!这是我职权范围內的事,轮不到你管!你再胡搅蛮缠我叫保安了!” “你职权范围內的事,就是把住了六十年的老道从自己家里赶出去?” 李建军的声音没拔高半分,可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知不知道那张天师是谁?当年闹山洪的时候,他带著道观的人拼著命救了半个乡的老百姓!抗战的时候,他师父把道观腾出来给游击队当后方医院,死了三个师兄弟才保住这地方!现在你一句政策,就把人赶去山脚的破仓库住?” 副县的喉结滚了又滚,嘴唇都在抖,却还是硬著头皮喊:“那、那是以前!现在是新政策!发展地方经济,难道还有错?” “发展经济?”李建军冷笑一声,指尖点著那份文件,“行,你要政策是吧?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签的这份,作废。道观的手续,我会亲自走流程重新办。” “你——” 副县刚要放狠话,抬头看见李建军的眼神,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像是他敢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能把他的喉咙割破。 李建军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赵铁军带著两个队员就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两个人沿著走廊往外走,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把即將出鞘的刀。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李建军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赵队长。” “在!” “留两个兄弟在县里盯著,所有跟这件事有关係的人,收了多少好处,牵了多少关係,一个都別漏,全给我查得明明白白。先別打草惊蛇,等证据齐了,一起算。” “明白!” 李建军上了车,车驶出县城的时候,后视镜里的办公楼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树遮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按了按胸口的魂玉,那两块玉温温热热的,里面的两点光比之前稳了很多,像两颗在暗里亮著的小星。 他指尖隔著衬衫碰了碰那点温度,声音很轻,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放心,快了。” 魂玉里的光点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闪了一下,又稳稳地转了起来,像在等著看那群吃了人血馒头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第362章 钉子 越野车轮胎碾过碎石路,溅起一路火星子的时候,李建军一脚踹开了旧仓库的铁门。 风卷著山雾灌进来,把墙角的蛛网吹得直晃。 木床上垫著三块石头,张天师就坐在那,手里攥著个掉漆的搪瓷缸,凉透的茶水在缸底晃出细碎的波纹,他却还在慢悠悠抿著,像在数每一口茶的温度。 门口的石阶上,清玄蹲得腿都麻了,手机亮得刺眼,屏幕上全是各地发来的消息。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指尖都在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蹦出俩字:“李哥。” 李建军扫了眼屋里的暖壶,指节敲了敲壶身:“你师父今天没动筷子?” “就喝了半碗张婶今早熬的小米粥,保温桶揣了一路,到这都凉透了才肯喝。” 他没往屋里走,直接在石阶上坐下,背对著铁门,脊梁骨挺得像根钉进石头里的钢钉,视线死死钉在远处被雾裹住的山尖上。 身后传来张天师沙哑的声音,像磨了几十年的砂纸蹭过木头:“李哥,你脚不沾地跑了一上午,就带回来半肚子风?” 李建军没回头,指尖捏著颗碎石子,“咔噠”一声捏成碎末:“县里签字的是陈副县长,嘴硬得像焊死的铁盒,一口咬死是走流程的例行公事。” 屋里瞬间静了,只有张天师抿茶的声响,凉茶水的热气在零下的空气里扯出一道细得像线的白汽,晃了两下就没影了。 “我留了两个人在县里蹲点,谁在背后递的条子,谁偷偷改的文件,一个名字都別想漏。” 张天师把搪瓷缸“咚”地搁在床边垫脚的砖头上,声响闷得像敲在人心口:“傻小子,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县里签字,市里盖章,省里备案,一层一层全是扣死的连环锁。” “你拔一个钉子,后面能冒出来一串带倒刺的,扎得你满手是血。” 他语气平得像在说旁人的閒事,李建军却猛地站起身,转身时带起的风颳得门边的旧报纸哗哗响,眼神亮得能劈开山雾:“那就把这一整串钉子,全从地里撬出来。” 张天师抬眼望他,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炸出两点精光,像蒙了几十年的铜镜突然被擦亮:“为了我这把老骨头,把自己拖进泥里,你不觉得亏?” “亏不亏,轮不到他们这群蛀虫拍板。” 老道盯著他看了半分钟,嘴角那道压了几十年的皱纹突然鬆了,露出点极淡的笑:“你这性子,比我龙虎山山顶那块晒了一千年的顽石还硬,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后半夜手机突然炸响,王浩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著熬了整宿的沙哑,背景里还能听见翻文件的哗哗声:“建军,底全刨出来了!” “两年前嘉禾文旅就盯上龙虎山这块地了,想圈起来搞高端民宿,可道观占的是宗教用地,他们根本拿不到批文。” “这群人绕了个阴招,先把整片山划进旅游开发区,再借著景区整改的由头赶人,明面上的白手套就是文旅科的周明,跟嘉禾的郑老板穿一条裤子,帐上的流水连半分都没洗乾净。” 李建军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每一下都重得像砸在鼓面上:“嘉禾文旅的法人是谁?” “郑国栋,省城出了名的地头蛇,手底下养著一群混子,官面上的关係能从区里直通省里,在当地横了快十年,没人敢碰。” “知道了。”李建军掛了电话,指尖捏著手机壳,冷光从屏幕里映在他脸上,“周明的所有银行流水,近三年的,全给我扒出来,一张小票都別漏。”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明屁股刚沾到副局长办公室的椅子,门就被敲响了。 他满脑子还转著昨天陈志远副县长夸他“办事利索”的话,指尖还沾著刚泡的热茶的水汽,一开门就看见俩穿黑西装的人站在门口,胸口別著的律师徽章亮得扎眼。 他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今早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纪委打炸了,全是问他违规篡改用地性质的事,他在办公桌前坐了整整一小时,那份被翻得卷边的整改通知,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直发麻。 秘书站在门口,脸白得像张纸:“周科,龙盾安保的人来了,带了全套原始档案,要核对当年的景区规划底单。” 周明的手猛地一抖,半杯凉茶全泼在桌面上,他攥著杯子的指节捏得泛白,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得像碎骨头的响:“我知道了。” 下午三点,李建军的手机嗡地震起来,省城的陌生区號跳在屏幕上。 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圆滑得像浸了十年的老油条,每一个字都裹著算计:“李先生您好,我是嘉禾文旅的郑国栋。” “龙虎山的事我听说了,都是底下人不懂事闹的误会,电话里说不开,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城西的老茶馆摆好茶,咱们当面把事聊开,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財。” 李建军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正一寸寸啃著山尖,把整片山林染成血红色。 他指尖蹭过胸口发烫的魂玉,声音冷得像山巔的冰:“地址发我。”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顺著土路往山上走,一直走到能看见半山腰道观的地方才停下。 那座老观的飞檐在晚霞里亮得像烧起来,他站在风里看了五分钟,转身往回走,鞋底碾过地上的草叶,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回到仓库门口时,张霞正踮著脚往旧椅子背上掛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小褂,风一吹,衣摆晃得像朵软云。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指尖把衣摆的褶皱抻得平平整整:“明天要去省城?” “嗯,见个人,谈完就回。” 她沉默了几秒,没回头,却把小褂子轻轻摘下来,指尖把每一根露出来的线头都掐断,叠得方方正正抱在怀里,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不用带別的,不管谈成什么样,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第363章 茶凉 下午两点五十分,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茶楼门口的树荫下,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李建军推开车门下车,鞋底踩在发烫的地面上,连带著裤脚都沾了点盛夏的燥热。 他抬眼望向面前这座古色古香的茶楼,朱红色的雕花木门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门框两侧掛著两串铜製风铃,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框上掛著的铜铃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脆得像冰裂的轻响,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砸进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漾开就彻底沉了下去。 茶楼的空间不算大,一楼散座只坐了七八个人,有人埋著头指尖飞快地划动手机屏幕,有人凑在桌边压低声音谈著生意,所有的声响都被垂落的竹帘和厚布幔滤得软乎乎的,像一团团被剪碎的棉絮,轻飘飘浮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一个穿藏青色对襟短衫的服务员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李建军身上顿了两秒,带著点职业性的试探,隨即弯起腰露出標准的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郑国栋先生订的三楼雅间。” 服务员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侧身做出一个引路的手势,指尖虚虚指向楼梯的方向。 “您这边请,郑先生已经在楼上等您很久了,我这就带您上去。”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带著陈年木头特有的沉实质感,像是踩在一段被时光压得紧实的旧岁月里。 二楼拐角的墙面上掛著一幅装裱好的书法,墨色在时光里浸得微微发淡,笔锋却依旧凌厉,写著“茶亦醉人何必酒”七个大字,角落的落款模糊不清,连印章的轮廓都快融进泛黄的宣纸上了。 服务员在走廊最尽头的那扇实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三下,声响轻得像落了片树叶。 他握住门把手推开房门,侧身往后退了半步,把通道完完整整让出来,头微微低著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雅间里的冷气裹著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瞬间把外面的燥热隔绝得一乾二净。 靠窗的茶台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五十来岁的年纪,一身深灰色暗纹中式盘扣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连一根碎发都找不到,鬢角特意染得乌黑,半根白丝都没露出来。 他面前的茶台上摆著一套冰裂纹的青瓷茶具,一把紫泥紫砂壶正冒著裊裊的白汽,公道杯里盛著刚沏好的古树普洱,茶汤澄黄透亮,像一块被山泉水浸了几十年的老琥珀,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慢悠悠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眼角的皱纹都弯出了圆滑的弧度,起身朝著李建军伸出手。 “李先生,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是把您盼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李建军没接他伸过来的手,径直走到茶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隨意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要寒暄的意思。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把雅间彻底封成了一个只属於两个人的密闭空间。 郑国栋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僵,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他收回手,指尖捏著茶夹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分別倒进两只薄胎白瓷杯里,杯壁薄得几乎能透出后面的手指,茶汤在杯里晃出细碎的波纹。 他把其中一杯茶稳稳推到李建军面前,杯底和茶台的乌金石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这是我自己存了快八年的古树普洱,今年刚撬的饼,市面上花多少钱都买不到,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李建军的目光落在那杯冒著热气的茶上,指尖连动都没动,半分要端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郑总,茶就不必喝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得压人的力道,每个字砸在桌面上都像能砸出个浅坑。 “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想问你一件事。龙虎山道观无故被划进旅游开发区,逼著里面的人搬出来的事,跟你有没有关係?” 郑国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慢悠悠抿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去,他脸上的表情半点没变,甚至还愜意地眯了眯眼睛。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茶台上,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慢慢打了个转,指腹蹭过杯沿的纹路,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里摆弄藏品。 “李先生果然是爽快人,一点弯弯绕绕都不跟我玩。” 他抬眼看向李建军,眼神里带著点老狐狸似的圆滑,语气里全是“我吃定你了”的篤定。 “那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这个项目確实是我们嘉禾文旅在全权推进的。” “县里的用地批文、市里的项目立项、省里的备案手续,全都是走正规流程办下来的,合同签得明明白白,钱也一分不少全打给了相关部门,半分漏洞都挑不出来。” “把那座道观划进景区范围,是规划部门集体开会定下来的意见,可不是我们开发商能左右的,我们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哪有那个能耐插手行政上的决策啊。” 李建军没接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声响沉实,像敲在一面蒙了牛皮的鼓面上。 郑国栋端著茶杯的手顿了半秒,他等了好几秒,就等著李建军顺著他的话往下接,哪怕是反驳两句,他都能顺著话头把所有责任全推出去。 可李建军就那么安安静静坐著,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半分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那目光像能直接看穿他藏在肚子里的所有算盘。 郑国栋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半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小半,他只能硬著头皮自己往下圆话。 “我知道李先生你跟那座道观里的老道有交情,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这点消息我不可能没提前摸到。” “但咱们出来做生意,总得讲个公事公办吧?我们项目前前后后砸了快三个亿进去,大型游乐设备已经全部运进山里了,几百號工作人员都已经到位,连开业的宣传海报都印完了。” “现在要是突然喊停,这几个亿的资金直接就打了水漂,这么大的损失,就算我郑国栋家底再厚,也根本扛不住啊。” 他说著话,伸手从旁边的真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被磨得微微发毛,一看就是在包里揣了好几天了。 他指尖捏著信封的边缘,顺著光滑的乌金石茶台慢慢往李建军面前推,信封在冰凉的檯面上滑出一道极轻的痕跡,最后“嗒”的一声停在李建军手边。 信封鼓得快要裂开,不用打开看都能猜到里面装著的现金绝对是七位数往上,连封口处的钢印都压得整整齐齐。 “当然了,我早就听说李先生是龙盾安保的掌舵人,万亿身家的大老板,根本不差这点钱。” 郑国栋靠在椅背上,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圆滑的笑,语气里全是“我懂规矩”的示好。 “但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一个共贏,没必要为了几个出家人的破道观,把大家的路都走死了。你有什么条件,咱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钱能解决的事,在我这儿就不叫事。” 李建军的目光扫过那个快要被现金撑爆的牛皮信封,连半分波动都没有,既没低头看,更没伸手碰一下,眼神里的冷意反而又浓了几分。 “郑总,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把郑国栋递过来的台阶硬生生堵了回去。 “但这件事该怎么收场,不是你我坐在这儿喝茶就能谈出来的。” “后续会有纪委、住建、文旅的相关工作人员,带著完整的调查材料,亲自上门找你谈。” 李建军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的身影在茶台边投下一片沉实的阴影,把郑国栋脸上的笑意彻底罩在了里面。 他抬脚往雅间门口走,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每一步都重得像砸在郑国栋的心上。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却突然停住脚步,头微微侧过来,目光扫过茶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普洱。 “郑总,你存的这茶,確实是好茶。” “但你今天费这么大劲约我过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请我喝这杯茶的。” “我把话撂在这儿,龙虎山的道观,你半分都动不了。该撤的设备连夜给我撤出来,该退的项目老老实实给我退回去,別等著相关部门的封条贴到你嘉禾文旅的大门上,你才知道后悔。” 他指尖用力拧动门把手,厚重的实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面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又高又直。 郑国栋僵在椅子上,张著嘴想要喊住他,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框外面,连脚步声都渐渐远了。 他猛地抬手把面前的茶杯扫到地上,薄胎白瓷杯砸在实木地板上,“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片,凉透的茶汤溅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茶台上那杯给李建军准备的普洱,还在慢悠悠冒著最后几缕热气,可公道杯里原本澄黄透亮的茶汤,早就彻底变了顏色,泛出一股浑浊暗沉的红褐色,像泡了太久的烂树叶,半分之前的温润感都没了。 李建军顺著木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出细碎的回音,一楼散座的客人纷纷抬眼望向他,眼神里全是好奇,他却连半分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他抬手推开茶楼的雕花木门,外面盛夏的热浪瞬间裹住他的全身,铜铃被风撞得乱响,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路边树荫下停著的黑色越野车立刻亮起了车灯,赵铁军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驶边给他拉开门,手掌挡在车门框上方,防止他碰头。 李建军弯腰坐进车里,真皮座椅的凉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奏稳得像跟著一列看不见的火车在往前跑。 赵铁军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坐好,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越野车稳稳匯入路面的车流里。 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的李建军,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老板,刚才在里面,谈得顺利吗?” “谈完了。” 李建军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路边的商铺招牌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不想退,也得退。” 赵铁军没再多问,脚下轻轻给了点油门,越野车提速往城外的方向开,车载电台里传来各地下属实时匯报的声音,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全部收拢,就等著收网的那一刻。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整整四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最后一点夕阳的光彻底沉进远处的山坳里,整片天地都被灰蓝色的暮色裹住。 越野车稳稳停在龙虎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的山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安静静趴在夜色里。 那间废弃的旧仓库的门正敞开著,里面亮著一盏大功率的应急灯,昏黄的暖光从门里漏出来,在门口的泥土地上铺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斑,连飞虫都围著那片光打转。 清玄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摆著一个掉漆的不锈钢碗,碗里装著满满一碗手擀麵,上面臥著的荷包蛋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手里攥著一双筷子,却半口都没动,眼睛一直盯著越野车开过来的方向,脖子都伸得酸了。 看见李建军从车上下来,他“腾”地一下从石阶上站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李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建军在他身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面前那碗连热气都没了的面,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你们都还没吃饭?” 清玄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把那碗凉麵端起来,指尖蹭到碗壁的凉意,下意识缩了一下。 “是师姑下午特意擀的面,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我们谁都没敢动筷子,就等著你的车开过来呢。” 仓库里的光线昏昏黄黄的,张天师就坐在那张垫了三块石头的木床上,腿上盖著那条洗得发白的旧薄毯,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线装经书,指尖捏著书页,却整整一个多小时都没翻过去一页。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慢悠悠抬起头,目光在李建军脸上扫了一圈,把他脸上那点没藏住的冷意看得明明白白。 “看你这脸色,就知道今天这趟省城,没谈成。” 李建军抬脚走进仓库,鞋底踩在地面的水泥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木床边停下,伸手在张天师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没谈成,他郑国栋就算把所有关係都打点得再硬,也扛不住我们递上去的实锤。 第364章 还是知道了 手机在裤袋里响了。 李建军指尖划过亮起来的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李母的声音,比往常接电话时急了好几个调门,连背景里的抽油烟机声响都没压住。 “建军,你快回来吧。” 李建军捏著手机的指尖顿了半秒,指节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桌沿。 “妈,怎么了?” 李母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站在厨房门口往客厅瞟了一眼,刻意把音量压得很低,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半分。 “你媳妇晚晴,今天下午有点不对。” “她在院子里晒被子,刚好听见张婶跟隔壁王婶蹲在墙根閒聊——” 李母的话断了一下,像是在嘴里把字句嚼了三遍,才敢轻轻吐出来。 “她们说,晚晴长得好,家势好,嫁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结婚这么久没动静,怕是这辈子都不能生了。” “那孩子从小捧著长大,哪受过这种戳心窝子的閒话。” “她抱著被子站在太阳底下听了全程,连被子滑到地上都没察觉。” “等张婶她们走了,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到现在好久都没出来。” 电话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山风颳过仓库铁皮屋顶的轻响,顺著听筒的缝隙钻进来。 李建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握著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晚晴怎么样?” “没哭。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去敲了三次门,她隔著门板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晚饭燉了她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端到门口放凉了,也没见她开门拿。” “建军,你赶紧回来一趟吧。我怕她一个人在屋里,憋著憋著就把自己憋出病来。” 李建军“啪”地一下站起身,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抬眼望向窗外,山坳里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墨色的云压著山顶,连半颗星星的光都漏不下来。 “我现在就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妈,您別再敲门打扰她,就远远在客厅坐著看著点门,別让她一个人待太久。” “我开最快的车往回赶,最多三个小时,肯定到。”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狠狠揣进裤袋深处,布料被撑出一道紧绷的褶皱。 张天师原本坐在床沿翻经书,听见动静早就把泛黄的书页轻轻合上了。 老道浑浊的老眼抬起来,视线稳稳落在李建军紧绷的侧脸上,指尖把卷边的经书角捋得平平整整。 “那姑娘,心重。” “你回去之后,別急著敲门劝她。” “她心里堵的不是那两句閒话,也不是旁人的指指点点。” “她缺的从来不是几句空泛的安慰。” 李建军只是对著老道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就往仓库门外走,军靴踩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一串脆响。 赵铁军早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十分钟前就已经把越野车的引擎打著火了。 灰扑扑的越野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车灯“唰”地亮起来,两道雪白的光柱直接切开浓稠的夜色,把门前的土路照得纤毫毕现。 李建军刚拉开车门,半个身子还没坐进去,赵铁军就已经鬆开了手剎。 轮胎在地上猛地一搓,扬起一阵带著尘土味的风,车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张霞手里拄著那根新竹杖,慢慢走到仓库门口。 山风把她的衣角吹得轻轻晃起来,她望著越野车的两道尾灯在黑夜里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两个遥远的红点。 “你说晚晴那姑娘,把话都憋在心里,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 张天师慢慢躺回硬邦邦的木床上,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被身体压出一层浅浅的褶皱。 他把那本经书轻轻放在枕头边,指尖摩挲著封面上磨掉漆的金字。 “该好的时候,自然就好了。” “旁人说再多,都得她自己过心里那道坎,”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开得像飞起来一样,车轮碾过弯道的边缘,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赵铁军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连多余的眨眼都不肯有。 李建军坐在后排,身体靠在冰冷的车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领口露出来的红绳。 魂玉贴在他胸口,传来一阵淡淡的温热,那两点熟悉的光在玉里面轻轻旋著,像是在顺著他的心跳,一起往江州的方向赶。 三个小时的山路,两个人硬生生两个半小时就衝到了头。 车驶进江州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城市里密密麻麻的灯火把夜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连半颗星星的影子都找不到,和山里黑得纯粹的夜完全是两个样子。 越野车一路狂飆进了別墅区的铁门,轮胎碾过铺著石板的小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还没在別墅门口完全停稳,李建军就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鞋底重重砸在石板地上,连脚步声都带著急不可耐的力道。 別墅的大门虚掩著,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的,把整个屋子都裹在一片软乎乎的暗里。 李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听见脚步声立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轻响。 “建军。” 李母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往二楼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焦急。 李建军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臟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妈,晚晴呢?” “在楼上臥室里,从下午进去就一直没出来过。” “我端进去的温水放在门口,刚才去看,连杯沿的位置都没动过。” 李母往旁边让了半步,指尖的纸巾被捏得碎渣都快掉出来了。 “我不敢再敲门,怕吵著她,又怕她一个人在屋里想不开。” 李建军对著李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別担心。 他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脚步放得极轻,军靴踩在铺了地毯的台阶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走廊里的灯全关著,只有臥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道细细的暖光,像一根被拉长的金线,安安静静铺在深色的地板上。 他站在那道门缝前面,没有立刻抬手敲门。 就这么安安静静站了半分钟,连呼吸的节奏都放得极缓,怕惊扰了门里面那个正缩在角落里的人。 最后他抬起手,指节没有用力,只是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响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木头上。 “晚晴?我回来了。” 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传来半点回应,连一点衣物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李建军没有再敲门,就站在原地等著,指尖垂在身侧,耐心得像在等一朵紧闭的花慢慢绽开。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拧。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暖黄色的檯灯光线漫出来,刚好落在臥室床边的地板上。 林晚晴就坐在那片光线里,背靠著冰凉的床沿,膝盖紧紧蜷起来,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她没有哭,眼睛也没有半点红肿的痕跡,脸上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地板上,像一株被人从湿润的泥土里拔出来,在风里放了太久的花,连花瓣都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劲儿。 李建军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她面前,在冰凉的地板上蹲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连指节都泛著淡淡的青白色。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山涧里慢慢淌过石头的溪水,没有半点力道,却稳稳漫过了她紧绷的神经。 林晚晴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落在李建军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手上,就那么安安静静看了很久很久,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反覆磨过几十遍,每一个字出来都带著细微的毛刺感。 “建军,她们说的是真的。” “我是不是真的……这辈子都生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却带著压在心底好几个小时的重量,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李建军没有立刻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蹲在她面前,视线稳稳落在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躲闪。 他抬起另一只手,慢慢伸到领口处,指尖勾住那根系了魂玉的红绳,轻轻往下一扯。 那枚温凉的魂玉从领口滑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紫金色的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慢慢把自己的手掌往前递,把那枚带著他体温的魂玉,轻轻放在林晚晴冰凉的手心里。 玉石的温度顺著掌心的皮肤传进去,暖得她僵了好几个小时的指尖,都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晚晴,你听我说。” 李建军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没有半点动摇的余地。 “你信不信我?” 林晚晴攥著那枚魂玉,抬眼望向他的眼睛,视线撞进他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犹豫。 “信。” “你信微微吗?” “她当初时候,也等了很久。” 李建军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像是在透过眼前的人,看见很多年前那些旧时光。 “她也像你这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连饭都不肯好好吃。” “你你要相信,该来的,从来不会因为旁人说几句閒话,就不来了。” 林晚晴低著头,视线死死落在掌心里那枚泛著紫光的魂玉上。 玉里面那两点光慢悠悠地转著,像薇薇正坐在她对面,轻轻笑著点头,跟她说“是真的,別急”。 她攥著魂玉的手先是捏得指节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温润的玉石表面。 然后又慢慢、慢慢鬆开,掌心贴著玉石的温度,连指尖的凉意都一点点散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张天师在仓库的木床上翻了个身,浑浊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睁著,没有半点睡意。 一片极淡的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像一层薄纱,轻轻落在床头那个旧粗布小布袋上。 那是李建军临走前,悄悄塞在老道枕头边的东西,袋子里装著龙虎山道观后院,长了几十年的老桂树结的花籽,是张天师去年秋天亲手晒的。 老道望著那片落在布袋上的月光,没头没尾地轻轻说了一句。 “该来的,总会来。” 林晚晴坐在地板上,掌心里的魂玉越来越暖,那股温度顺著掌心的血管慢慢往上爬,漫过胳膊,漫过心口,把堵在她心里好几个小时的那块冰,一点点焐得软了,化了。 她抬起头,望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李建军,眼眶里终於慢慢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一次她没有憋著,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砸在掌心里的魂玉上,溅起一小滴极细的水渍。 李建军伸出手,轻轻把她从地板上扶起来,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第365章 辞退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张婶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跟往常一样自然,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建军,起来了?粥马上就好。”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张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里的长柄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建军,咋了?有事?” “张婶,你在我家干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吧?从你搬进这栋別墅没多久就来了。” “两年。”李建军的声音很平。“这两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张婶的笑容淡了一些,手里的长柄勺放了下来,搁在锅沿上。“没有。你待我不薄。工资按时发,过年过节还有红包。”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家嚼舌根?”他的声音还是平的,没有拔高,但那种平比拔高更让人喘不过气。张婶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停下来:“建军,我……我没有恶意。就是跟王婶閒聊天,隨口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晚晴会听见。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晚晴听见了。”李建军说。“她昨天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下午。饭没吃,水没喝。你觉得这算不算『不是有心的』?”张婶低下头,围裙的边缘被她攥在手里,拧成了一团。 李建军把一张银行卡放在灶台边上,没有推到她面前,只是放在那里。“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算了一个月的,你拿著走人。” 张婶抬起头:“建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別赶我走,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李建军看著她:“张婶,您这个岁数了,本来不该说这种话。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您走吧。” 张婶站在那里,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还攥著那根长柄勺。她把勺子放在锅沿上,慢慢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她弯腰拎起自己放在墙角的那只旧布包,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李建军站在厨房里,看著灶台上那锅还在咕嘟的粥,伸手把火关了。他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推开门,走到隔壁王婶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王婶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暗红色毛衣,手里还攥著一把瓜子,看见李建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掛著:“建军啊,有事?” “王婶,昨天跟我家保姆閒聊,你家那条街上的邻居们,平时都爱聊什么?” 王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建军,我没別的意思——” 李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王婶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的字让她愣住了——江州妇联,妇女权益保护中心。 “王婶,你喜欢聊天,妇联那边有个专门调节家庭矛盾的工作组,正缺人手。你要是真有空閒又爱操心別人家的事,我帮你报个名。”他脸上的表情始终不重,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斥都更有分量。王婶把名片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建军,我——” 李建军没有再听。他转身走回自家院子。 消息传得比张婶走路还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李建军辞退保姆的事,第二天就在別墅区传开了。传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变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李建军脾气大,保姆说错一句话就赶人;有人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以前装得好;还有人说他跟保姆有什么说不清的事,怕被老婆发现才把人撵走的。传到最后,越来越离谱——李建军生活不检点,同时跟好几个女人有染,靠关係上位,仗著林家的背景在江州横行霸道。如今被免了职,就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只能拿保姆出气。 这些话,李建军没听到。但他不用听也知道。 他坐在书房里,王浩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里王浩的声音比平时紧,像是在压著什么东西:“建军,有人在网上发帖子。內容很多,说你靠女人上位,生活不检点,跟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利用背景谋取利益。 有人截图了,在几个本地论坛都转了,我看了一下,热度不低。你要不要看一下?” 李建军没有急著看:“能查到谁发的吗?” “查了。用的是境外ip,但內容很具体,连你在江州有哪些房產、跟谁住在一起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背后专门收集过这些东西。”王浩停顿了一下。“建军,最近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李建军握著手机,看著窗外。院子里阳光正好,念平正蹲在地上捡石子,林晚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著他,手里拿著一本书,没有翻开,只是搁在膝盖上。“也不算得罪。”李建军说。“就是挡了一些人的路。” 王浩说:“那我继续往下查。有结果了告诉你。”电话掛了。 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子里。林晚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刚才谁的电话?”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握著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在等待什么东西。 “没事。”李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把念平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傢伙手里攥著一颗光滑的卵石,正在往他口袋里塞。 沉默了片刻之后,林晚晴开口了:“建军,是因为我的事,才有人嚼舌根的吧。”她低著头,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我听见外面有人议论了。她们说的不止是张婶的事。” 李建军把念平换到另一只膝盖上,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晚晴,不管你的事。他们想说的不是我。是因为我挡了別人的路,才会被造谣。” 林晚晴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掉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要不是因为我——”她说不下去了。那枚魂玉在他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两只柔软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轻轻覆在他的心口上,无声地提醒他,还有人在陪著他。 第二天上午,江州东区一栋写字楼里,一家小型新媒体公司。主编姓吴,三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正坐在电脑前面刷著后台数据,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著屏幕上那篇帖子,点击量还在涨,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骂得很难听。他满意地往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门忽然被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是一份盖了章的通知,纸面微微泛著油墨的气息,像是刚从印表机里出来的。“我们收到举报,你们网站涉嫌发布不实信息,造谣誹谤。请你配合调查。” 吴主编手里的烟掉在键盘上,他没有低头去捡,看看门口那两个人,又看看屏幕上那篇已经发了將近二十个小时的帖子,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当天下午,那几篇帖子被刪除了。帐號被封了。吴主编本人被叫去做了谈话。但帖子刪除的速度,没有赶上它被截图传播的速度。有人把截图保存下来,换了个平台又发了出去。像是星火被风吹散,落到乾草丛里,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快更远了。 李建军站在別墅的书房里,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面上。他低头看著自己那枚魂玉,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不会一直这样的。”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回答他:“我们还在。別急。” 第366章 背后有人 帖子被刪了,但截图还在。截图被刪了,但记忆还在。那些文字像墨水泼在白布上,即便洗过也留著一层洗不掉的灰色暗影。李建军没有去翻那些截图。该看的,王浩替他看了;该留的,王浩替他存了。 林晚晴站在厨房里,繫著围裙,正在把切好的黄瓜码进盘子里。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很稳,手也没有在抖。李建军走进去,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看她把黄瓜一片一片码好,码成一个匀称的扇形,边缘整整齐齐。 “建军。” “嗯。” “外面的那些话,我不怕。”她把最后一片黄瓜放进盘子里,拿起旁边的番茄,刀落下,切成薄片。“我怕的是你为了我去做那些事,把自己搭进去。” 李建军伸手,把她手里的刀轻轻拿下来,放回刀架上。 “我做了的事,不会后悔。没做的事,也不会勉强自己去做。” 林晚晴转过身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鬆开了。 当天中午,李建军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京城那边的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公事公办:“李先生,我是京城那边孔老介绍的人。孔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这边的事,他帮不上忙。但他可以给你一个消息,那个在背后搞你的人,跟京城有联繫。』”他没有说太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掛了电话。 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急著去查那个號码。他坐在书房里把玩著那枚魂玉,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他拨通了王浩的號码:“浩子,帮我把那些帖子的源头,顺著线往下挖。”王浩说:“好。” 王浩的动作很快。晚上九点,他的电话打了过来:“建军,查到了。那几篇帖子的原始素材,是从一个京城ip发出来的。这个ip跟荣家控股的一家公司有往来记录。”李建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荣三爷亲自出手了?”王浩说:“不是本人,是他手下一个做公关的团队。但这种事情,没有他点头,谁也动不了。” 李建军握著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把证据整理好。”他转身往客厅走,林晚晴正在客厅灯下教念安认卡片,念安指著卡片上那只黄色的鸭子,咿咿呀呀地叫著“鸭鸭”。 林晚晴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微微舒展开来。李建军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没有打断她们。 他伸手把念安从地垫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指了指卡片上那只红色的小汽车:“这是什么?” 念安看了看,响亮地喊了一声:“车!” 李建军说:“对。” 他把卡片翻到另一面,是一只蓝色的鯨鱼。念安歪著头,嘴巴张开又合上,犹豫了半天,抬头看了看爸爸,又低头看了看卡片,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形状和眼前的画面努力拼在一起。 念安响亮地回答:“鱼!”李建军摸了摸他的头:“对。是鱼。是鯊鱼。” 林晚晴在旁边看著他们,没有出声。 她把卡片整理好,拢成一叠放在茶几边缘,然后安静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她手边那本一直没有翻开的书,终於被翻开了一页。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別墅周围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那两只影子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像两个蹲在路边等人的人。风从树梢间穿过,把路灯的光摇碎了一地。而那枚魂玉贴在他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没有出门。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龙虎山修缮工程的全部材料,王浩查回来的底细也在手边。那枚魂玉安静地贴著他的胸口。他看完了几页文件,又放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十点多的时候,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切成小块,上面插著几根牙籤。她看见他面前摊著的文件,微微皱了一下眉:“建军,这些事不急。你今天先歇歇。”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李建军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他听见楼下念安在笑,笑声响亮。 手机响了一下。王浩发来一条消息:“建军,荣家那个公关团队,又动了。他们在几个本地论坛发了新的帖子,內容比上次更具体,说你被免职之后还在以顾问身份插手地方事务。 帖子昨晚发的,今天早上已经被转了三百多次。我让人盯著了,发帖的帐號是新註册的,但ip跟上次那批帖子能对上。” 李建军打字:“知道了。让他们蹦躂。” 王浩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这个人的习惯——他从不打断对手出牌。他在等对方把牌出尽。 但消息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铁军接了个电话。 他听完之后走进餐厅,没有到桌边坐下,站在门口:“老板,县里刚才打来电话,说龙虎山那边来了几个人。自称是省里下来的调查组,要重新核查道观的產权归属。” 他顿了一下。“他们带了文件,还有测绘人员。说是要做確权登记。” 李建军放下筷子:“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八点就到了。现在还在山上。” 李建军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他没有翻通讯录,直接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孔老,打扰你一下。省里有调查组去龙虎山了。我想问,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孔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犹豫:“不知道。他们绕开了我。”他的语气很平。 “建军,有人在赶时间差。你得比他们更快。” 李建军说:“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搭在手机边缘,轻轻按了两下又鬆开。 林晚晴端著碗筷从他身边经过,弯下腰轻声说:“建军,吃饭。別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第367章 曝光 第二天上午,天色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远处拽住了,迟迟不肯散开。 赵铁军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粥。“老板,吃点东西。” 李建军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还烫著,麦香滚过喉咙,像一条温热的线从胸口通到胃里。“记者那边怎么说?” “新闻稿已经发出去了,最迟中午就能上热搜。”他顿了一下,“县里那边也知道了,有人在打电话,问是谁捅出去的。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但已经有人慌了。” 李建军把粥碗放在桌上,碗沿碰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慌就对了。” 到了中午,热搜真的上了。那篇报导不长,不到两千字,附了十几张照片——被锁住的正殿大门,崭新的牌匾,门口那块写著“旅游开发”的告示牌,以及张天师坐在那间旧仓库门口的背影。標题只有一行字:“龙虎山六百年道观,被占成旅游景点。老道长被赶出山门,住在杂物间。” 评论区在半小时之內就突破了上万条。有人说自己小时候去烧过香,说那座道观是龙虎山最老的庙,怎么就成了景区了。有人问老道长是谁,下面立刻有人回覆:“张天师,正一道的传人,在龙虎山住了六十多年。”还有人发了一张几年前在道观门口拍的照片,照片里张天师穿著一件旧道袍,正弯腰扫地,扫帚靠在他脚边。照片里的阳光照在青砖地面上,空气里像是能看见漂浮的微尘。对比之下,眼前的现状让人更加心凉。 更多的人在问——“谁批的?”“钱进了谁的口袋?”那条被点讚最多的评论只有四个字:“查。查到底。” 赵铁军推门进来,低声说:“老板,县里那边有动静了。有人打电话到文旅科,问那份开发文件是怎么回事。” 李建军说:“他们急了好,急了就会露马脚。” 快到傍晚的时候,张霞从屋外回来了,手里攥著一张报纸,边角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没有看报纸,走到张天师面前,把报纸递过去。“师弟,你看看。”老道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师弟?” “看见了。”他把报纸翻过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建军,你这一下,比当年我师父在世时的香客都多。” 清玄坐在灶台旁边那张矮凳上,手里没有活干,就那么坐著。他没有说话,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沿著土路开上来,在屋门口停下。车门推开,走下来的人穿著灰色夹克,风尘僕僕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先看了看那间破旧的临时仓库,又看了看坐在门口的几个人,然后看著张天师:“张道长,我是省里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姓孙。今天下午接到上级通知,来了解一下道观的情况。” 张天师抬起头:“同志,你先进屋坐。”老道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报纸搁在床头,挪了挪身子:“屋里简陋,你不要嫌弃。” 老道没有站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暉里显得格外明亮。他看了片刻,又移开了,仿佛这一生已经等过了太多人,这一回也不需要著急。 姓孙的工作人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急著进屋,而是站在门槛外面的那片泥地上,目光扫过那间破旧仓库的每一处角落,然后落在张天师身上,看了很久。他看著那张木床、那只搪瓷缸、那根靠在床头的竹杖。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把眼前看见的这一切,跟那份文件上写的“妥善安置”四个字对在一起。 清玄站起来,把旁边那把唯一的木椅子搬过来,拿袖子擦了擦椅面:“同志,你坐。”孙同志说了一声“谢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张天师身上,语气比他进门的时候低了一些:“老道长,我是来核实情况的。你跟我说说,这座道观的事。” 张天师把手里的报纸放在床沿上,叠好,边角压平:“同志,你想从哪里听起?” “从开头。” “那就从六十二年前说起吧。”老道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晒一件被雨淋湿了太久的旧衣裳,一针一线都慢慢晾出来。“那时候我刚上山,师父还在。道观只有三间正殿,两间偏房。墙是土夯的,屋顶每年雨季都会漏。师父带著我一块一块地补瓦,补完瓦补墙,补完墙修香炉。那时候上山的路是泥巴路,香客走上来要两三个小时,磕磕绊绊的,但来的人不少。” 孙同志没有打断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老道那张苍老的脸上。清玄蹲在灶台旁边,把火拨旺了一些,水壶里的水已经开始响了。张霞靠在门框边站著,手里攥著那块浅蓝色的布,什么话也没有说。 老道的声音缓下来:“后来,师父走了。我接手了。正殿翻修过三次,偏房加盖了两间,门口那两棵柏树是我亲手栽的,栽的时候跟我肩膀一般高。现在它们已经比屋檐还高出一截了。”他看了一眼门口,又收回目光,望著面前这个穿灰色夹克的干部:“同志,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老天爷看著,山神爷看著。你们要查,我配合。” 孙同志沉默了一下,目光在屋角那些来不及收拾的旧物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老道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搬走。”他停了一下。“是为了让你搬回去。” 清玄的手一顿,拨火的铁棍停在灶膛里。张霞攥著那块浅蓝色布的手,也鬆了松。 张天师坐在那张木床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枯瘦的手,关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用旧了的老树皮,还带著泥和灰的痕跡,但在晨光里也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孙同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老道。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盖了红章。內容看不清,但那个章的顏色很正,像刚盖上去不久:“今天上午,省里已经下了通知。龙虎山道观宗教用地性质不变。旅游开发项目暂停。所有占用道观场地的设施,限期拆除。你隨时可以回去。” 张霞在门框边站不住了。她慢慢蹲下来,把那块浅蓝色的布抱在怀里,低著头。清玄站在灶台旁边,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转身。张天师没有哭,浑浊的眼底有一层光,像是积了很久的灰尘被风吹开了一点缝,露出底下原来那层乾净的底色,亮了一瞬,又隱回去了。 “同志,谢谢。也谢谢那些愿意说话的人。” 孙同志站起来:“老道长,你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吧。”张天师扶著那根竹杖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竹杖点在泥地上,像一个人在把扎根多年的根须慢慢从土里拔出来,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孙同志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到门口。老道的背影在晨光里微微佝僂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一株被移植了太多次的老树终於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扎根了。 清玄跟在他身后,手里什么也没拿。张霞走在最后面,拄著那根新竹杖,手里攥著那块浅蓝色的布,布里面包著那件小褂子。三个人沿著山路往上走。路是新修的,柏油路面还泛著深黑色。 正殿的门开著。门上的锁已经被人卸掉了,门框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撬棍撬开时留下的。殿里的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落在供桌、香炉、蒲团上。供桌上那盏灯还在,灯油已经干了,灯芯蜷成一小截黑色的焦痕。 张天师走进正殿,在供桌前站定,抬头看著那尊新塑的老君像。清玄站在他身后,张霞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跨进来。 老道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弯下腰,把旁边那把旧蒲团拿起来拍了拍。灰尘在光线里飞扬,又落回地面。他把蒲团放回原处,从供桌下面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火光亮起来,灯芯被点燃,那盏灯重新亮了,光不大,但很稳,像一颗刚被种回去的心。风从门外吹进来,灯焰歪了一下又直了。清玄站在殿门口,喊了一声:“师父。” “嗯。” “我们回来了。” 老道没有回头,他看著那盏灯,答了一句:“嗯。回来了。” 第367章 岳父的电话 李建军刚把手机收进口袋,它又响了。 这一次的铃声比刚才长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建业”三个字,在屏幕上跳了一下。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沉而稳,像是从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水,带著凉意,却清晰得不像隔著电话线:“建军,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龙虎山的事,造谣的事,都听说了。他们简直无法无天,还有纪律吗?拿法律当儿戏吗?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编就怎么编,这是哪家的规矩?”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握著手机站在院子的桂花树旁,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肩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影,但他没有看那些光。“爸,我本来想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林建业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种从文件堆里浸染了半辈子的字斟句酌,在他每一个字缝里都压著分量。“建军,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有些事,不是你能处理的,得有人替你说话。你是我女婿,是林家的人。他们已经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我要是不出手,別人还以为我们林家怕事。” 李建军握著手机,说了一声好。 林建业又说:“你让晚晴放心。她是我半个闺女。那些嚼舌根的话,以后不会再听见了。”电话掛断之前,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一些:“建军,你照顾好自己。”然后电话断了,只剩下听筒里被切断的电流声,像风刚刚停下时的那一瞬间寂静。那枚魂玉贴在他胸口,温热。 当天下午三点,江州文旅局副局长周明被叫到了市委会议室。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进去,看见里面坐著几个他认识但平时不太打交道的人。 一位是省文旅厅的副厅长,一位是市委组织部的人,还有一位他没见过,但那人面前放著一份文件,封面上盖著红章,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会议室里的日光灯很亮,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分明。他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省文旅厅的那位先开口了,话不多,但每句都像泼出去的水:“周明同志,龙虎山道观旅游开发项目的审批流程,你经手了多少?”周明的嘴唇动了动,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一层细细的汗。 当天下午四点,文件传真到了县文旅科。內容不长,只有四行字:一、龙虎山旅游开发项目立即叫停。二、相关责任人启动问责程序。三、道观產权重新確权,恢復宗教用地性质。四、侵占道观设施限期拆除,恢復原状。那份文件下面盖了省文旅厅、市民宗局和市委组织部的章,三枚红章排成一排,像三道並列的闸门,同时落了下来。 消息传回龙虎山脚下的时候,清玄正在道观里扫地。他接到电话,听著听著,手里的扫帚停了,撑在地上,站了很久。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走进正殿,张天师正坐在供桌旁边那把旧椅子上。老道翻著一本泛黄的经书。清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喊了一声师父。老道没有抬头,手里的经书翻过去一页:“好事来了?” 清玄说他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但县文旅科的人打电话来说,他们可以回去住了。张天师没有抬头,把那页经书翻完了。片刻之后才说:“那就住。把后院那间漏水的地方修一修,秋天快到了。”清玄蹲下来,把那块没铺平的青砖重新按了按,又拍了拍,让它落进土里。 晚上,李建军坐在书房里看王浩发来的消息。消息不长,只有几句话:“周明撤了。文旅科那个科长也被带走了。开发区那边的项目,全部叫停了。 消息是从上往下压下来的,林主任那边打了招呼。” 李建军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了几朵,在路灯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揉碎的月光,落在枝叶之间,亮晶晶的。 那枚魂玉贴在他胸口,温热。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慢,像两个人终於放下心来,在安静的光里並肩坐著,看著窗外落了满地的桂花瓣。 他低声说:“他帮你出了口气。”那两点光微微旋了一下,像是有一个穿著旧棉布衫的男人点了点头——不是点头,是微微一颤,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开了。 他伸手摸了摸玉佩表面,又说:“好。我不急。” 第368章 玉简 事件的后续持续了將近一个月。 周明被撤职的消息正式下达那天,文旅局的办公楼里安静了一整天。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敢提前下班,就连走廊里接电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两个调。有人把那份已经列印好的景区规划图悄悄收进了柜子最底层,用几沓旧文件压住了。 县文旅科那间办公室里,原本堆满了项目的材料。规划图、合同书、土地勘测报告、道观建筑评估,厚厚的一摞,加起来有小半人高。 清玄去看了。那些文件已经被收走了,桌面被清得乾乾净净,连一个纸角都没留下。他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看了片刻,关上门走了。 正殿的香火重新点起来了。第一炷香是张天师亲手点的,火苗舔上香头的那一刻,老道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隨即稳住了。 他慢慢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弯下腰,鞠了一个极深的躬。 清玄站在他身后,也弯下腰,张霞站在殿门口,拄著那根新竹杖,没有进来,也在门口欠了欠身。三缕细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扭了一下,又直了,像三根被接回去的线,把断了的地方又重新连上了。 张天师直起腰,目光落在老君像的脸上,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那尊泥塑听的:“祖师爷,弟子回来了。以后不会走了。”殿外的风把那三缕烟吹散了一瞬,又聚拢了。 清玄开始收拾后院,先把那间漏水的偏房屋顶修好。他踩著梯子爬上去,掀开几片鬆动的瓦,把下面朽烂的木头换掉,再盖上新的。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张霞在院子里支起了一个小架子,把那件浅蓝色的小褂子掛在上面晒,阳光穿过布面,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小块柔和的蓝影。 她看了一会儿,弯腰拔掉墙角几棵野草,根须带著湿润的泥土被提起来,在空气里微微颤了一下。 张天师坐在正殿门口那把旧藤椅上,看著清玄在屋顶上忙活,看著张霞在院子里拔草。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温温热热的。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接到了清玄的电话。他的声音比之前亮了不少,像是积了很久的灰终於被风吹散了一部分:“李哥,师父让我问你——魂玉里的两位姐姐,什么时候有空来龙虎山住几天?后院那间偏房收拾出来了,床也铺好了。师父说,秋天山上凉快,空气好,对养魂有帮助。” 李建军握著手机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你师父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这两天胃口也开了,早上吃了一碗粥,还吃了半个馒头。” 李建军说:“那你们好好歇著,等忙完这阵子,我带她们上去。” 那行李哥,你忙。先掛了。 清玄掛了电话,跑去找他师傅了。 龙虎山大殿之內,香菸裊裊,庄严肃穆。 殿外清玄人还没跨进门槛,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师傅!师傅!” 步入殿中还依旧咋咋呼呼,全然不顾殿內清净礼法。 端坐蒲团上的道长缓缓睁眼,神色淡淡带著几分威严,沉声开口训道: “整日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未入大殿先高声喧譁,山门礼法都忘乾净了?修道之人最重心性平和,步履轻浮、言语张扬,心都静不下来,日后如何潜心悟道?往后踏入殿宇,收声敛气,沉下心性,切莫再这般莽撞冒失!” 大殿內,张天师端坐法座,神情肃穆,抬手取出一枚温润泛著灵光的青玉玉简,递向身前弟子清玄。 “清玄,你即刻下山,前往江州地界,寻到李帝尊。” 他指尖轻点玉简,语气郑重:“为机推荐天机,李帝尊与我教有缘。今承蒙李先生出手相助,化解劫难,保全我道门顏面,恩情深重,此玉简內藏无上秘法,略表龙虎山谢意,你亲手交予李建军,代为转达本座感激之情。” “一路低调行事,切莫张扬惹事,收敛你毛躁性子,礼数周全,送完玉简不必多做逗留,速速回山復命,不得有误。” 清玄连忙躬身接过玉简,恭敬领命,收拾行装即刻动身前往江州。 山上的枫叶已经泛红了,远远看去像一片片烧著的云。清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背著一个小小的布包袱,沿著新修好的山路往下走。他走得不快不慢,脚边偶尔有落叶被风捲起来,又落回地面。他在路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搪瓷缸,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山泉水,凉丝丝的,入口带著一股极淡的甜味。他喝完水,把搪瓷缸盖好,继续往下走。 他花了將近三个小时才到山脚,又在路边等了一辆顺路的客车,顛簸了四个多小时才到江州。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来,他才敲开那扇门。 李建军来开门。看见门口站著的年轻人,他愣了一下:“清玄?你怎么来了?你师父呢?” “师父在山上。”清玄站在门口,背上那个布包袱还没解下来,他的脸上带著长途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李哥,师父让我来给你送件东西。”他把包袱从肩上解下来放在地上,蹲下来解开系口,从里面捧出一块玉牌。玉牌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泛著一层极淡的柔光,像是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李建军接过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面触手温润,不像寻常玉石那样冰凉,反而带著一种微微的热度,像是被人的体温焐了很久。 “帝尊前辈,这东西是我师父让我亲自给你送来的。”清玄认真地说,“师父叮嘱我千万保存好。还说这东西与你有缘。” 李建军把玉牌翻到背面,背面刻著几个字,笔画极细,像是用针尖挑出来的——“龙虎山传承,第一代祖师,亦只学得皮毛。”他抬起头看著清玄:“这老头,还神神秘秘的。什么东西与我有缘?” “我也不知道。师父没细说。”清玄把包袱重新系好,站起身来,“师父说,你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林晚晴从客厅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刚倒好的热茶,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清玄,先喝杯茶。走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她转过头,看见李建军手里的玉牌,眼睛亮了一下:“建军,是一块玉?还挺好看的。不会是哪个姑娘给你的定情信物吧?” “別开玩笑。”李建军把玉牌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看。“这天下谁不知道我李建军已经有妻子了?这是张老头送来的。说不定是什么修仙功法。” 林晚晴走过来凑近看了看:“修仙功法?那不得试试?” 李建军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琢磨不透这玉牌该怎么用。他抬眼看向清玄:“小子,这东西怎么用?” 清玄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摇了一下头:“师父没说。他只让我送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用。” 林晚晴靠著沙发靠背,歪著头看了那块玉牌一会儿。“修仙小说上,玉简都是贴在额头上,用神识查看的。”她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要不你试试?反正试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李建军看了一眼那块莹白的玉牌,又看了看林晚晴。他捏著玉牌,举起来,慢慢贴到额头上。玉面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感觉从眉心处渗进来,像一滴温水落在乾燥的土地上,慢慢化开,然后那层暖意顺著额头往下淌,像有一条极细的暖流沿著他的脊椎往下走,经过胸口、后背、腰腹,一直走到脚底。片刻之后,那层暖意又退回去,像潮水落回海里。 他睁开眼睛,把玉牌从额头上拿下来:“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 “没有。就是有点热,然后热退了。什么都没有。” 林晚晴接过玉牌,也学著贴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好像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点暖和。別的什么都没有。”她把玉牌还给他。“也许是你的方法不对?还是说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清玄站在茶几旁边,斟酌著开口:“师父说,这块玉牌在龙虎山传了几百年,没有人真正修成过里面的东西。第一代祖师也只学会皮毛,用来开创了龙虎山。世人只知道龙虎山,却从不知道龙虎山道法,也只是玉简里的皮毛。” 李建军把玉牌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那行字。光照在玉面上,那行刻字在灯光下微微一隱一现,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字的笔画下面,还没有完全露出来。 他走到书桌前把玉牌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过身。“清玄,你今晚住下。明天再走。”清玄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实在太累了,眼睛已经开始发沉。 林晚晴已经去客房铺床了,换上了乾净的床单。清玄站在客房门口道了一声晚安。门轻轻合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远了,林晚晴走到书房门口。 “建军,那块玉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放著。等老头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林晚晴点了点头:“那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去买点好茶叶,给你爸寄一些过去。”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建军,你说这块玉简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李建军想了想:“不知道。但老头说与我有缘。既然有缘,总会知道的。” 第370章 来歷 厨房里飘出一阵混著葱姜蒜和酱油的香气,张婶虽然被辞退了,但这两天林晚晴临时找了隔壁小区一个帮厨的大姐来帮忙,姓刘,五十多岁,干活利索,话不多,炒菜的手艺倒是不赖。灶台上的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燉著一锅排骨,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油亮的酱色在灯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光。 餐桌摆得很满,六菜一汤,荤素搭配。一碟清炒时蔬,一盘蒜蓉粉丝蒸虾,一碗红烧排骨,一碟凉拌黄瓜,一盘清蒸鱸鱼,中间还放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汤麵上飘著几粒枸杞和几片葱花,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清玄坐在餐桌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著满桌的菜发愣。他在龙虎山上住了那么多年,日常饭菜多是青菜豆腐,连油水都少见,偶尔下山赶集买半斤肉,就是难得的牙祭。像这样满桌子的菜,他只在別人家的宴席上远远看过,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桌前,被这样的饭菜团团围住。 “清玄,別愣著,动筷子。你大老远跑一趟,累了一天了,多吃点。”林晚晴把一双筷子递到他手里,筷身还带著微微的暖意,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擦乾的。 清玄接过筷子,低头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吃起来。他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尝每一口菜的滋味。嚼了几口,他忽然停下来,伸手从旁边的杯子里喝了一口水,把嘴里那口饭菜咽下去,才小声说了一句:“好吃。” 林晚晴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別光吃排骨,鱼也尝尝,刘姐蒸的鱸鱼最拿手。” 李建军坐在清玄对面,手里端著一碗汤,没有急著喝。他把碗放在桌上,抬头看著清玄:“清玄,那块玉简的事,你师父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清玄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坐直了身子。“师父说,这块玉简在龙虎山传了好几百年,歷代天师都看过,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修成里面的东西。”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记了很久的话。“第一代祖师当年得到这块玉简的时候,也只学了一点点皮毛。就靠著那一点点皮毛,开创了龙虎山。世人只知道龙虎山道法厉害,却从来不知道,龙虎山那些道法,也只是这块玉简里的皮毛而已。” 林晚晴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几百年的传家宝,你师父就这么送过来了?” “师父说,这东西留在龙虎山也没用。”清玄低著头,看著碗里那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排骨。“歷代天师都参不透,放在祖师殿里积灰,不如送出去。师父说,它跟李哥有缘。” “你师父说跟李哥有缘,那就肯定有缘。”林晚晴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像是在等清玄继续说下去。 清玄想了想:“师父还说,这块玉简里的功法,不是谁都能学的。它有自己的灵气。如果跟它有缘的人碰到了,它会自己认主。如果没有缘,就算抱在怀里捂一辈子,也只是块普通的玉。”他把碗里剩下的排骨吃完,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师父没告诉我更多了。” 李建军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你师父有没有说,这东西到底是谁留下来的?” 清玄点了点头。“说了。师父说,这块玉简的第一任主人,不是龙虎山的人。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那人早已不在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师父说的原话。“师父说,那人走之前把玉简留在了龙虎山,说將来会有人来取。” 林晚晴放下筷子:“什么人?” 清玄摇了摇头:“师父没说。他说他也不清楚。祖师传下来的话,一代一代传,传到最后只剩下一句——『等一个有缘人』。”他的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师父说,那个有缘人来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排骨的肉香和莲藕的清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唇齿间留下一种绵长的暖意。他放下汤碗,笑了笑:“这玉简里的功法是我当年留下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饭桌安静了几秒。清玄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晴端著的碗也停住了,像是一尊被定格的塑像,连碗边沿冒出的热气都忘了飘散。 “你当年留下的?” “嗯。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不是李建军。” 清玄张了张嘴。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在努力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一根线头来。“李哥,你以前——来过龙虎山?” 李建军摇了摇头:“不是龙虎山。是別的地方。那时候龙虎山还没有这个道观。” 清玄看著他,看了很久。林晚晴慢慢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紫金色的光晕在灯光下微微流转,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慢。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玉:“我离开之前,把这块玉简留给了当时的龙虎山祖师。让他传下去,等我来取。”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夜风穿过桂花树,桂花叶在路灯下沙沙地响著,像无数片细小的金色羽毛在轻轻摩擦。林晚晴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把凝固的空气重新搅动起来:“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建军把玉简从桌子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一个修行的人。后来出了点事,就重新轮迴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清玄用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那我师父说的没错。你跟这块玉简,確实有缘。”他顿了一下,“你是它的主人。它就是你的。一直都是。” 李建军把玉简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玉面触手温润,微微发热:“清玄,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师父——玉简我收下了。等我弄明白里面的东西,再去龙虎山看他。”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玉简放回书桌上,转回餐桌边坐下来。 那一点光还在玉简的表面下缓缓流动,像一个安安静静的承诺,不急不躁,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它要等的人来拿。 夜深了。 清玄被安排进了二楼靠走廊尽头那间客房。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踩重了会把屋里的安静踩碎。 林晚晴给他拿了一套乾净的睡衣和一条新毛巾,放在床头柜上,说卫生间热水器开了,你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清玄站在床边,手里攥著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確实累了。 翻山越岭走了大半天的路,又在客车上顛簸了几个小时,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地向他求饶。 清玄洗了澡,换了睡衣,躺进那张对他来说过於柔软的床里,闭上眼睛。 枕头是羽绒的,被子是棉的,带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很快睡著了,睡得很沉,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许久的石头终於找到了一片安静的河床,不再需要隨波逐流。 客厅里,林晚晴把碗筷收进厨房,用清水冲了两遍,放进沥水架上。 她没有急著上楼,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著,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轻轻推开门。 李建军坐在书桌前,手里握著那块玉简,正在对著光翻来覆去地看。 他没有用额头去贴,也没有尝试用“神识”去感应,只是把玉简举起来,对著檯灯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看,像是在端详一件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东西,只是需要重新熟悉它的轮廓。 林晚晴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看出什么了吗?” 李建军没有回头:“玉简里面有东西。流动的。不是光,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是水流,但看不见形状。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玉简放平在桌面上,指尖沿著边缘轻轻划了一圈。 “它在动。很慢,像是有自己的呼吸。” 林晚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那块莹白的玉简,像是要把每一丝纹理都印在眼睛里:“我能看看吗?” 她把玉简接过来,像接过一件极薄的瓷器,手指贴在上面,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把它还给他:“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温的。” “温的就对了。” 李建军把玉简接回来,放在桌角那盏檯灯底下。 光从侧面照过来,玉简內部確实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一条极细极浅的溪流,被冻在了透明的冰层下面,但那种流动是活的,缓而沉,仿佛在积蓄著什么,等待一个出口。 林晚晴把书房的门轻轻合上了,走到他椅子旁边,把手搭在他椅背上:“你打算怎么弄明白它?” “慢慢试。它跟我有感应,但不是每次都有。” 他把玉简翻了个面,背面那行刻字在灯光下微微一隱一现,像是字的笔画下面还有一层什么东西,像是一个被岁月包裹太久的名字,正在等待正確的时机被重新念出来。 林晚晴没有催他。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陪著他。 李建军把玉简放在桌面上,手掌悬停在玉面上方,隔著一指的距离。 过了很久,玉简表面那层极淡的流动停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又恢復了原来的速度。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有感应了。很弱。” “什么感觉?”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隔了几座山。” 林晚晴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开手机,没有翻书,就那么坐著。 在灯光下,那两点光旋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陪著他们一起等待。 她站起来,轻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建军,慢慢来。不著急,有时间。” 第371章 认主 夜更深了。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几片花瓣从枝头落下来,打著旋贴在了书房的玻璃上,又滑落下去,像是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李建军坐在书桌前,那块玉简还搁在檯灯光晕的最中央。 他刚才把手掌悬在玉面上方的时候,那股极淡的感应確实来过一次。 但很快就退了,像一只蝴蝶落在指尖上停了一瞬,又飞走了。 他没有急著再去碰它。 他在等。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枚魂玉从领口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 魂玉核心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慢,像是也在看著那块玉简,在辨认它、確认它、等待它。 林晚晴端著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角,没有碰他。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块莹白的玉简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建军把魂玉放回领口,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桌面上那块玉简,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把它从桌面拿了起来。 不是贴在额头上,不是用意念,不是用神识。 他只是把它握在掌心里,像握住一个很久以前放下的、却一直记得它在哪里的东西。 指尖合拢的瞬间,那块玉简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刺目的亮,是那种极深极静的亮,像夜色最深处的水面上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光,不是被点燃的,是自己慢慢浮上来的。 光从玉简內部涌出来,沿著他的掌心纹路慢慢蔓延开来。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正在沿著他掌心的纹路扩散,像春天的地下水从泥土深处渗出来,沿著根系渗进每一寸乾燥的土里。 那股暖意没有停,顺著他的手腕往上走,经过小臂、上臂,越过肩膀,沿著脊柱缓缓向下延伸。 像一条被解冻的河流,终於找到了它几百年没有流过的河道。 李建军闭著眼睛。 他能看见一些东西——很模糊,但確实存在。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一座高山顶上,风很大,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个人手里握著一块玉,莹白色的,跟此刻他掌心里这块一模一样。那个人低头看著手里的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告別。 他看见那个人把玉交给另一个人,一个穿著旧道袍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跪下,双手接过玉,头埋得很低。 他看见山脚下的道观刚刚建好,匾额还是新的,墨跡还没有完全乾透。 他看见那个穿旧道袍的年轻人变成了老人,把玉交给更年轻的人。一代一代,像一条河从山顶流向山脚,从山脚流向平原,从平原流向大海。不急,也不停。 最后,他看到自己在书房里,握著那块玉,闭著眼睛。不是旁观,是从第一人称的视角看见的。 他看见的就是他自己。 坐在书桌前,闭著眼睛,微微蹙著眉头,像是正在努力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个自己忽然睁开眼睛,在画面里直直地看向他,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是隔著一片水面传上来的:“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李建军猛地睁开眼。 灯光还是暖黄色的,檯灯还亮著,桌上的水杯还冒著热气。 那块玉简已经不再发光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像一把终於等到主人回来的钥匙。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块玉简,莹白色的玉面上,有一层极淡的纹路正在慢慢浮现。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像是玉的內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正在確认著握住它的人。 林晚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她看见李建军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紫金色光芒亮了一下,又隱下去了。 她没有害怕,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李建军看著她。那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还是他,但更深、更稳,像一口井被重新淘过,露出了底下更远的水面,像是某个许久未见的人终於穿过漫漫时光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嗯。回来了。” 林晚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水端起来,倒掉,重新续了一杯温水,放回他手边:“累了就歇会儿。不急在这一时。” 李建军看著那杯还在冒著热气的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块已经认主的玉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简深处缓缓舒展开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看那些刚刚甦醒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座极高的山顶上,风很大。 他看见自己低头,看著那块玉简,然后用指尖在上面刻画了一行字。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跪在面前,双手接过这块玉,头埋得很低。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变成了老人,老人变成了更老的人,一代一代传下去,像一条河从山顶流向山脚,又从山脚流向大海。 他看见这条河在歷史的长河中缓缓流淌,从未断绝,也从未真正被理解过。 他看见现在的自己坐在书桌前,掌心里握著那块玉,闭著眼睛,正在重新读取那些他亲手刻下的功法和心法,像是顺著一条早已乾涸的河床逆流而上,重新寻找当年遗落的那颗种子。 功法的名字在玉简深处浮现出来——只有三个字,笔画极简,像刀刻在石头上,简单直接,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造化诀”。 他闭上眼睛,开始读取它。 造化诀没有具体的招式,没有动作,没有口诀。 它只有一条极为简单却极其深奥的路线——从足底涌泉穴升起,沿脊柱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入百会,然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经眉心、膻中、丹田,最后沉入下腹的深处,化作一团极静极稳的光。 他按照那条路线走了一遍。 暖意从脚底升起。不是灼热,不是刺痛,是一股极温极柔、像温泉水一样的力量,沿著他的腿骨缓缓上行。 他感受到那股力量经过膝盖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那里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继续上行。 经过大腿根部的时候,暖意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上行,一股微微扩散开来,像是给两侧的骨骼轻轻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被。 经过腰部的时候,那处微微的酸胀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然后那股力量继续上行,沿著脊柱一节一节往上走。每一节脊椎经过的时候都发出极轻微的暖意,像是在跟他確认:“这里,是命门。这里,是夹脊。这里,是玉枕。” 最后那股力量进入百会穴,在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经过眉心、鼻根、嘴唇、下巴、喉咙,一路向下,匯入胸口,沉入丹田。 他感觉到丹田处微微发热。不是灼烧,是一团极静极稳的暖意。 那团暖意在丹田里慢慢旋转,缓缓膨胀,又慢慢收拢,像一颗种子在地下安静地等待著破土而出。 那股力量在丹田里旋转了三圈之后,忽然动了。 它沿著一条新的路线开始走——这一次是全身的。它从丹田出发,走任脉上行,过膻中、天突、承浆,入百会。然后走督脉下行,过玉枕、夹脊、命门,回丹田。一圈走完,接著走第二圈,第三圈。 李建军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骨头的响声,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乐器被重新调了弦,在缓缓发出第一声试探的音调。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表面微微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毛孔里轻轻叩门。他的呼吸变得更沉、更深、更匀——每吸一口气,丹田里那团暖意就亮一分;每呼一口气,那股暖意就沿著经脉走远一步。 一圈,两圈,三圈。 到第七圈的时候,那团暖意忽然加快了速度。 不再是一圈一圈慢慢走,而是像被什么力量推动著,开始在经脉里高速流转。 那股力量在体內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著他的呼吸也跟著加快了节奏。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声响。 只有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越来越快、越来越稳、越来越强,最终在他的丹田里匯聚成了一团极为明亮、极为凝实的光,像一枚在无声中凝聚成形的种子,光耀而不刺目,沉静而不张扬。 他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白了。 书房里还是那盏檯灯,还是那杯温水,还是那把椅子。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春天的地下水,缓慢、稳定、温热,像一条刚刚找到河床的河流,不急、不躁,却势不可挡。 他站起来。 身体的每一处都比原来轻了一些,像是常年压在肩上的那层看不见的重量被卸掉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著桂花和露水的味道。 风很小,但他能感觉到它吹过每一片树叶的方向——哪一片被风压弯了,哪一片在风里翻了个面,哪一片正巧落在另一片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魂玉,那两点光也旋得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著外套站在书房门口:“你——练成了?” 李建军转过身看著她。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也轻了一些:“练成了。” 林晚晴看著他,眼眶有点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第372章 飞天遁地 天刚亮透,清玄就醒了。他下楼的时候脚步还是轻轻的,像是怕惊动这座还没完全醒来的房子。 林晚晴已经在厨房里了。她繫著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笼里飘出一股麵食特有的香气,像是用热气和麦香织成的一层薄纱,把清晨的凉意轻轻隔在外面。 “清玄,醒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攥著那双长筷子,正在翻笼屉里的包子。“先坐,粥马上好。” 清玄在餐桌边坐下来。他昨晚確实睡得很好,脸上那层长途赶路的疲惫已经褪了大半,但眉间还带著一点刚醒的倦意。 李建军从书房出来了。他穿著一件乾净的浅灰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半截手腕。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清玄看著他走进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的步子比昨天更稳了,肩背也更直了。像一棵树在夜里偷偷长了一截,天亮了才被人看见。 “李哥,早。”清玄喊了一声。 “早。”李建军在餐桌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吃完饭我送你到车站。” 清玄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吃完早饭,清玄把那个小布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李建军换了一双轻便的鞋,拿上车钥匙:“走吧。” 清玄走在前面,李建军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院子走到门口,路上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像是那些该说的话,昨晚已经在饭桌上、在书房里、在夜色中说完了。清玄上了车,李建军发动车子,沿著別墅区那条安静的柏油路往外开。晨光把路两旁的树影拉得很长,像是一根根已经铺好的路標。 到了长途车站,清玄从后备箱拎出那个轻飘飘的布包袱,站在检票口外面。他没有急著进去,转过身看著李建军:“李哥,那你就送到这儿吧。”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清玄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回头看著李建军:“李哥,你那个——练成了吗?” 李建军看著他,片刻之后答了一句:“练成了。” 清玄没有追问是怎么练成的,也没有问练成之后是什么样子。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检票口。他的背影在人流里晃了几下,就被候车大厅深处的人影吞没了,像是秋天里一片被风捲走的落叶,很快就看不见了。 李建军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车站外面的台阶上,看著那辆开往龙虎山方向的长途客车缓缓启动,从出口驶出去,匯入路上的车流。他目送那辆客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停下来,站在这条早晨的街道上。晨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著露水、油条摊的焦香,以及远处河水的气息。 他试著调动昨晚刚刚熟悉的那股力量。没有刻意催动,只是顺著自然运转的节奏让它缓缓流入双腿,沿著经脉往下走,一直走到脚底涌泉穴。他感到双脚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底轻柔地托住了他,像是踩在了一层薄薄的水面上,那种感觉不是漂浮,而是更稳、更平衡,仿佛他与地面之间的关係正在发生微妙的改变。他没有跳,也没有飞,只是迈出了一步。一步,走出了很远。 街边的梧桐树在他身侧飞速后退,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他没有跑,没有跳,只是把那股力量均匀地分布在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气流和地面之间那层极薄的缝隙里,像是滑行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却又毫无吃力之感,仿佛身体原本就该这样移动。 他沿著城郊那条车流稀疏的公路往龙虎山的方向走。田野、村庄、小河、树林,在他身侧像一卷被展开的画轴,不紧不慢地往后退去。他看见一只白鷺从河面上飞起,翅膀缓缓扇动,在晨光里划过一道从容的弧线。他看见路边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蹬得很卖力,车轮转得飞快。他看见远处山脊线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龙虎山到了。 他放慢了速度,在道观山门口那片新铺的水泥地上停了下来。没有喘气,没有流汗,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多少,像是走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路,恰好抵达了目的地。 道观的门开著。门上的锁已经换过了,是一把崭新的铜锁,锁舌光滑鋥亮。门槛旁边的石缝里还残留著一点被工具撬过的痕跡,像是春天之后留在树皮上的旧伤,正在慢慢癒合。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正殿里没有別人,只有张天师一个人坐在供桌旁边那把旧椅子上,手里翻著一本泛黄的经书。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伸手把那一页翻过去,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到了。 “你来得比老夫想的快。”张天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里响起。 “老头,我知道东西哪来的了。” 老道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把桌上那盏新换的油灯往里挪了挪,让它离供桌边缘远了一些,像是怕被风吹灭了。“那你应该也知道了,那玉简里面的东西,不是隨便哪一辈的祖师能练成的。”老道终於抬起头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光,不是惊讶,更像是他等了一辈子的一个判断,在这一刻终於被证实了。“你练成了。” 李建军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走到供桌前,从桌上拿起那盏油灯看了看,又放回原处。“老头,谢了。” 张天师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经书合上放在膝头,嘴角那个极轻的弧度又出现了:“你用什么法子来的?” “飞来的。” 老道没有问细节,只是把那本合上的经书又翻开了一页:“老夫听说,你昨晚才开始练。”李建军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走到正殿门口,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把半边侧脸照得明亮而清晰:“老头,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带你飞一段。”张天师摆了摆手:“老夫老了。骨头经不起折腾。你飞你的,让清玄开开眼。”话音刚落,正殿外面传来脚步声,清玄正背著那个布包袱,气喘吁吁地从山门外面走进来。他弯著腰扶著膝盖,看见李建军站在正殿门口,整个人愣住了,像一尊被定格在半路的人像。 “李哥?你咋在山上?你不是送我上车以后回江州了吗?”他的声音带著长途顛簸后的沙哑,“你怎么比我还快?我坐车坐了好几个小时呢!你飞过来的?” 李建军没有回答,只是从道观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伸手拍了拍清玄的肩膀,从他肩上接过那个布包袱,转身走进了正殿:“你今天先歇著。明天我再走。”清玄看著那个走远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追进殿里:“李哥,你真的是飞来的?你可不可以带著我飞一回?”李建军没有回头。但他在迈进门槛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清玄喘著气,耳朵却已经开始微微发热了。 第373章 飞天遁地(二) 清玄站在正殿门口,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扶著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气,终於把胸膛里那股因为急速跑动而灼烧起来的乾涩感压了下去。 他抬头看著李建军,眼里的光比山门口那盏新换的油灯还要亮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被点燃了。 “李哥,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真的是飞来的?” 李建军把那个布包袱放在供桌旁边的条凳上,转过身看著他:“嗯。” “那——那你能飞多远?” “能飞多高?” “能飞多久?” 清玄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於被鬆开了,积压了一路的好奇和激动全都涌了出来。 他站在门槛边,攥著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怕自己一鬆手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答案。 李建军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殿外,站在山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门前的青砖地面上,把砖缝里那些细小的苔蘚映成一层浅浅的金绿色。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风的方向。 “能飞多远,没试过。” “能飞多高,也没试过。” “能飞多久——刚练成,还没试过极限。” 清玄从门里跟出来,站在他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脊。 “那你想试吗?” 李建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看?” 清玄使劲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力道和角度,已经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李建军没有拒绝。 他走下山门口的台阶,沿著那条新铺的水泥路往道观后面走了一段。 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被风压成一片一片起伏的波浪。 山坡边缘是一道不算太高的断崖,崖下是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了被水冲刷了无数年的鹅卵石。 他站在断崖边缘,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你站在那边看。別靠太近。” 清玄退到山坡中央那棵老松树底下,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站在断崖边上的背影。 他看见李建军把双手垂在身侧,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风说话。 然后他看见李建军往前迈了一步——一步跨出了断崖边缘。 清玄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李建军没有掉下去。 他停住了,悬在断崖外面那片开阔的空气里,像一只刚学会展翅的鸟停在第一次离开树枝的那一刻。 风从他脚下和身侧流过,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往上翻卷了一下又落下去。 他站在半空中,像是在掂量自己与大地之间那层看不见的支撑。 那股力量从丹田涌出来,沿著经脉往下走,流到脚底,在脚掌和地面之间形成一层极薄极稳的缓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风从脚底流过,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下面托著他,轻柔而持续,带著一种经久不息的耐心。 他试著往前迈出第二步。 身体平稳地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扎实,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的路上。 风在他耳边流过,把他衬衫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卷。 他走了大约二十几步,停在一棵从崖壁上斜伸出去的松树上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棵松树——树冠在他脚下大约两米的地方,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龙虎山的主峰在晨光里泛著淡青色的轮廓,山腰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树冠和蜿蜒的山路。 他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远处那些村庄的屋顶、田野的轮廓、公路的走向,像是站在一张被展开的地图上方俯视著一切。 清玄坐在老松树底下,下巴微微张著,忘了合上。 他看见李建军在半空中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站在那棵斜松上方,像是在看远处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沿著原路走回了断崖边缘,在他迈上实地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像是从一级台阶上跨下来。 清玄站起来,快步走到断崖边:“李哥,你刚才——你刚才在半空中走了二十多步!” “你没掉下去!”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会不会害怕?” “你站在上面的时候,风大不大?” 李建军站在断崖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股力量还在缓缓流动,像一条刚刚被疏通的河流。 他没有回头:“风很大。但脚下很稳。” 清玄站在断崖边缘,踮起脚,像是想透过那片空旷的视线,感知刚才那些悬空而行的轨跡。 “李哥,你能带人飞吗?” 李建军转过身看著他。 清玄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东西在他眼底燃烧,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过去。 “能带。但第一次,別飞太高。” 清玄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就迈过了那道断崖边缘。 他没有犹豫,没有低头看脚下的深渊,只是朝那几步之外、站在虚空里的人影走去,像是早就知道那一步踩下去不会落空。 他稳稳地踩在了那层看不见的支撑面上,脚下是风,是阳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轻盈,像是整个人忽然被拔高了一截,脱离了日常的引力。 李建军站在他旁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站稳了。第一次可能会有点晃。” 清玄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脚下的虚空。 他看见自己的鞋底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阳光、远处山谷里那些慢慢变小的树冠。 但他没有掉下去,每一步都踏在实处,踏实而安稳。 李建军带著他慢慢往前走。 步子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清玄有时间適应这种全新的移动方式。 清玄走了一阵之后,胆子大了一些,开始试著鬆开紧攥著李建军手臂的手,自己走。 他走了几步,方向有些偏了,但及时调整回来了。 他站在半空中,低头看著脚下的山谷,风从耳边流过,带著松树和泥土的气息。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李哥,你说——我以后也能练成吗?” 李建军没有回答能或不能。 他看著清玄站在半空中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片刻之后才说:“你先把道观里那几本经书背熟了再说。” 清玄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像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李建军带著他飞回断崖边,让他踩上实地,自己也收了力落回地面。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他衬衫的领口,露出那枚魂玉的边缘。 那两点光旋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为他这次试飞的顺利与圆满而感到高兴。 第374章 归家 清玄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手里还攥著刚才试飞时被风吹皱的衣角,还没从那段悬空的行走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鬆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又把目光转向山门的方向。 张天师没有走出正殿,一直坐在供桌旁边那把旧椅子上。 膝上摊著那本经书,始终没有翻动。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敞开的大门,落在殿外那个身影上。 “清玄,你刚才飞了一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轻轻迴荡,像是被殿內的寂静吸收了一半,又像是被新刷过的墙面重新弹回来。 “飞了。李哥带我飞的。” 清玄跨过门槛走进来,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坐下来,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还没完全立直。 “师父,原来站在半空中的感觉跟站在地面上完全不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不是飘著,也不是浮著,像是地面变成了空气,空气变成了地面。” “我踩在上面的时候,感觉每一步都很踏实。” 张天师没有说话,把那本经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来,看著门口那束斜照进来的阳光。 阳光里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像无数颗极微小的星子,正在缓缓旋转。 “你李哥那个人,不是这辈子的缘分。” 清玄看著师父,想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龙虎山的路还很长,他会慢慢等,等那个答案自己浮上来。 李建军站在山门外面,没有急著进来。 他刚才带著清玄飞了几圈,从断崖上方掠过那片乾涸的河床,又从河床折返,沿著山坡的轮廓飞了半圈才落回地面。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暖意比出发前又稳了一些,像一颗被河水打磨了一整夜的石头,边缘变得更加圆润,光芒却更加內敛。 他沿著山路往回走,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走进正殿,把清玄那个放在条凳上的布包袱拿起来:“老头,我先回去了。” 张天师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他又补了一句:“下次来,不用从门口走。你走的那条路更快。” 老道说完这句话,重新把那本经书翻开,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提,不值当再提。 但那句话落在殿內光线里的分量,比桌上的油灯还要重一些。 李建军走出道观,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片刻。 这棵槐树比道观还要年长,树冠遮了半边院子,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隨风轻轻晃动。 他站在树荫里,感受著风的方向,让那股力量重新从丹田涌出来,流入双腿,流到脚底,在他与地面之间轻轻托起一层无形的支撑。 他迈出一步——不是走,是跨。 一步跨出去之后,他没有落回地面,而是沿著那条无形的轨跡继续向前。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道观,他能感觉到身后山门里的目光,隔著一整个院子,隔著晨光,隔著一层薄薄的尘埃,正落在他离去的方向。 回到江州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高高地掛在头顶,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层明亮的光。 李建军在別墅门口落回地面,没有直接进院子,在门外站了片刻,让丹田里那层暖意重新沉静下来,恢復到平时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状態。 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念安正蹲在桂花树底下挖土,手里攥著一根小树枝,把湿润的泥土扒成一小堆。 他抬起头看见李建军,扔了树枝跑过来:“爸爸!” “哎。” 李建军弯腰把他抱起来,念安搂著他的脖子,脸上沾著一小块泥,袖子也蹭脏了。 李建军也不嫌脏,直接用袖口给他擦了一下脸,擦了也不乾净,反而把那块泥晕开了一圈。 念平被刘姐抱在门口,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也想往李建军的怀里扑。 李建军腾出一只手,把念平也接过来。 两个小傢伙一左一右趴在他肩上,像两只找到了窝的小鸟。 林晚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一条干毛巾:“回来了?路上顺利吧?” 她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他今天出门买菜顺不顺利。 李建军抱著两个孩子走进客厅:“顺利。你猜我怎么回来的?” 他把两个孩子放在沙发上,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 他看著她,片刻之后才说:“飞回来的。” 林晚晴没有惊讶,她低头把念安手里那块还没扔掉的泥巴拿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那明天早上,你去买豆浆的时候顺便飞一趟。” “刘姐说门口那家店的豆浆不错,就是排队人太多。” 李建军伸手把那根红绳从领口里拉出来,魂玉贴著皮肤,温热。 那两点光在日光灯下旋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也在听他们说话:“明天再说。” 夜已经很深了。书房的檯灯还亮著,灯罩將光线拢成一圈温润的暖黄,落在桌面上。 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著,像一幅被吹皱的水墨画。林晚晴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角。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念安睡前塞到她手里的那块积木放在桌边,像是把一整个白天的热闹都搁在了那里。 李建军把那块玉简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灯光落在玉面上,那层莹白的光泽比之前更柔了些。 它静臥在书桌上,却不再是一件需要他费心去“弄明白”的东西。玉简表面下那层极淡的流动还在,但那种流动不再陌生,像一条已经被他走过很多遍的路。 “你刚才拿玉简的时候,我感觉到它像是认出了你。”林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它认主我了。”李建军的手掌悬停在玉面上方,隔著一指的距离。玉简表面下那层流动加快了速度,像是在回应他的靠近,“我在玉简里看见了以前的事。” “什么事?” “看见我怎么造出这块玉简的。看见我把它交给龙虎山第一代祖师。看见他跪下来接这块玉的时候,手在抖。”他把玉简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指尖沿著边缘轻轻划过,像是在重温一道很久以前刻下的笔画,“还记得一些以前的事。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水在看东西。” 林晚晴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著。她把手伸过桌面,轻轻覆在他握著玉简的那只手上,像是在说:“我在听。你说。” “那时候我还不是李建军。比现在高一些,瘦一些,穿著一件青色的长衫。我坐在山顶,风很大,我刚造完这块玉简。我低头看著它,想著以后会有人用到它。”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他看见自己合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力量在体內缓缓流转。那股力量和现在练习的造化诀不太一样,更沉,更古,像是直接从大地深处汲取出来的。但那股力量的核心是一样的——从足底涌泉升起,沿脊柱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入百会,然后倾泻而下,沉入丹田。 “我看见我把它交给一个年轻人。他穿著一件旧道袍,袖口磨破了,膝盖上沾著泥,像是刚刚从山下赶上来,一路跑著上来的。我递给他,他跪下来接,手在抖,但他接得很稳。”李建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看见他抬起头看著我,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把玉简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他描述那幅画面的时候,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光,正在缓缓流动。 “那他是谁?”林晚晴问。 “龙虎山第一代祖师。那时候还没有龙虎山这个名字,那座山还叫另外的名字。” 林晚晴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把玉简留在那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带走。她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片刻之后才开口:“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回来拿?” 他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画面,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种形容不出的沉:“那时候出了一些事。我以为来不及回来了。”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把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后来就轮迴了。再后来,就是这辈子了。记不太清了。” 林晚晴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那你这辈子回来,是为了拿这块玉简吗?” “刚开始不知道。拿到之后,才慢慢想起来一些。”他低头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龙虎山那个老头说的『有缘』,不是隨便说说的。” “那你以后还会想起来更多吗?那些你还没记起来的事。”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有些东西,记不记得都一样。”他侧过头看著她,“我现在有你们,有念安念平,有那枚玉。那些没记起来的事,不重要了。” 林晚晴看著他。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眉骨、鼻樑、下頜线,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鬆开了。 窗外那片桂花树影还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也在听这间书房里的对话。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窗台上落下一小片碎银般的光。林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股极淡的桂花香从窗缝里涌进来,像是整个秋天的气息都被压缩在了那一缕风里。“建军,你说那块玉简里的功法,能一直传下去吗?” “能。它的路已经有人开始走了。” 第375章 紫光 夜深了。 书房的檯灯还亮著。 李建军坐在桌前,把那枚玉简从抽屉里重新取出来,放在桌上。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莹白的玉面上,那层流动的光芒比白天淡了一些,像是被夜色稀释过,但仍然在走,很慢,很稳。 他没有立刻握住它。 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先调整了一下呼吸。 不是刻意去控制,而是让呼吸自己慢下来,像一条河在平原上流到尽头时,自然而然地放缓了速度。 他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丹田里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条盘踞著的蛇翻了个身,又安静下来。 他没有急著催动它。 他顺著那层微弱的暖意慢慢引导,让它沿著经脉缓缓上行,经过后背,绕过肩膀,沿著手臂往下走,流到掌心。 掌心慢慢热了起来,那股暖意从指缝间渗出来,带著一点微微的酥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表面轻轻震动。 他睁开眼,手掌悬停在玉面上方。 隔著一指的距离,玉简表面那层流动的光忽然加快了一瞬,然后又恢復了原速。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自己的掌心渗入玉简的表面,沿著那些他亲手刻下的纹理缓缓流动。 “你果然是造我的人。” 玉简没有说话,但他在握住它的那一刻,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这个念头。 他把玉简放下,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回到膝盖上。 他从丹田开始引导那股力量沿著任督二脉缓缓运行。 一圈,两圈,三圈。 到第七圈的时候,那股力量忽然自己加快了速度,像是一条被重新疏通了河道的水流,正在用自己的节奏重新冲刷那些已经乾涸的河床。 他的呼吸也跟著那层节奏微微加快了一瞬,又慢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沿著经脉往上走,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像是一条找到了方向的路。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轻。 不是那种心理上的轻,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轻。 他感觉到自己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减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那层引力里把他往外拔。 他没有去抵抗,也没有刻意去维持,只是顺著那股力量继续让它在经脉里流转,一圈接一圈,越来越顺畅。 他的身体还在继续往上浮,像是被一层极薄极稳的东西托住了,托离了椅面,托离了桌沿。 他的衣服下摆垂下来,在微光中轻轻晃动著。 他的头髮也被一层极淡的光照得微微发亮,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光晕正在从他皮肤表面渗出来,一点一点地变亮。 是紫色的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紫色,是很柔和的、带著一点暖意的紫,像是晚霞落进深水里被稀释到极淡的程度。 那层光从他身体內部渗出来,顺著经脉的走向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薄膜,像是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润而流动的包浆。 李建军能感觉到那层紫光正在沿著他的经脉流动。 它每经过一处穴位,那个地方就会微微发热,像有一个极小的灯盏被点亮了。 那层紫光顺著他的脊柱一路向上,经过命门、夹脊、玉枕,进入百会,然后从头顶倾泻而下,流过眉心、胸口、腹部,最后重新匯入丹田。 每一次循环,那层紫光就亮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唤醒,又像是在漫长时光中沉睡的种子终於等到了破土的时机。 他没有睁眼。 他感觉到自己正悬在离地面大约半米高的地方,盘膝而坐的姿势没有变。 那层紫光已经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极薄的光晕,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股力量也隨著他的心意轻轻变化,像是正在等他做出下一个决定。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能感觉到檯灯的光从他侧下方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你浮起来了。” 他没有睁眼,但他能感觉到她正站在门口。 “嗯。” “你身上有紫光。”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她没有后退。 “那些光——在你的皮肤表面流动。像活的。” 李建军没有睁开眼,但他开口了:“是活的。经脉里的能量走到哪里,光就跟到哪里。” “有什么感觉?”林晚晴问。 “暖暖的,很舒服的暖。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 他依然闭著眼睛,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平稳。 “每一寸皮肤都在呼吸。毛孔张开,能感觉到空气流过每一根汗毛。很轻,但很清晰。” “那它能让你看到什么吗?” “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墙面的纹理比平时更清楚。地板上的木纹,书桌上纸页的纤维,连窗帘上那些微小的线头都能看见。顏色也比平时更丰富一些,不是变亮了,是层次更多了。” 林晚晴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帘。 她也看见了。 窗帘的褶皱里,那些平时不起眼的阴影,现在都浮现出一层浅浅的层次感,像是一幅被重新上过色的旧画。 “建军,你以前练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不是。平时只是感觉到力量在走,不会浮起来。今天是第一次。” 他睁开眼。 那层紫光没有立刻消散,在他的瞳孔深处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淡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重新感受到重力的牵引,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他慢慢地往下放,放回桌面、放回椅面、放回地面。 那层紫光已经完全收敛了,只剩下皮肤表面一层极淡的余温。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刚才那一会儿,我感觉到了一些以前没感觉到的东西。力量有它的走向。像是这条河已经知道它自己要往哪里流了。” 他把玉简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它的温度比平时更高。 身上那层紫光已经完全收敛了。 书房里恢復了暖黄色的灯光,和平时一样安静。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把那枚玉简放回桌面上,指尖沿著边缘轻轻划了一圈。 玉简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还是比常温高一点,像一块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即使太阳已经落山了,余温还在。 林晚晴从门口走进来。 她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搬了那把椅子到他旁边,坐下来,离他很近。 她把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要触碰什么,又还没有下定决心。 “建军,你是在修仙吗?”她的声音很轻。 李建军侧过头看著她:“是。” “小说上说修仙的人都很长寿。”林晚晴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指上,“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老。”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看著她。她的侧脸被檯灯的光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看见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又鬆开了。 “你能教我吗?”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想要確认一下。 李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摇头:“现在可能不行。这种能量太强了,普通人修炼可能会爆体而亡。经脉承受不住。” 林晚晴点了点头。她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听到的时候,手指还是微微蜷紧了一下,又鬆开了。她把目光从桌面抬起来,落在他的脸上:“那以后我老了,你还要我吗?” 李建军看著她:“要。” “你会想我吗?” “会。” 林晚晴的眼眶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窗上:“等你活到几百岁,我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以后想起来的我,可能就只是一个比现在老很多的人。也许你会喜欢上新的样子,喜欢上不会老的姑娘。我不知道。” 李建军看著她:“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陪著你。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但我想儘量久一些。” 林晚晴站起来,走到他椅子旁边,弯腰轻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肩上:“那你要记得我。很久以后也要记得。 就算我老了,你也要记得我年轻时候的样子。记得我跟你说话的样子,记得我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记得我坐在阳台椅子上看书的样子。你要记得我。” 李建军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我记得。我会记得。”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晚晴没有鬆开手,她靠在他肩上,像是终於把一件很重的东西放下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静下来,月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在窗台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那枚魂玉贴在他胸口,温温热热的。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像是在替他们守著这一小片安静的时光。 很久很久之后,她鬆开手,退了一步,把眼角的泪痕擦掉,对他笑了一下,“那我先上去了。你早点休息,別太晚。”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建军,你刚才说的我记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第376章 共鸣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 李建军醒来的时候,林晚晴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睡过的位置,被窝还是温的,像是刚离开不久。他坐起来披上外套下楼。厨房里没有她的人影,客厅也没有。他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著,透出一线光。 他推开门。 林晚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那块玉简,是昨天他放回抽屉里的那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拿了出来。她低头看著它,没有用手去碰。她只是看著,像在看一件她很想触碰、又不太敢触碰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天刚亮的时候。”林晚晴没有抬头,“醒了就睡不著。想来看看它。” “它怎么样?” “它好像比昨天更暖了。”林晚晴终於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玉简的边缘。她把手收回去,“建军,它刚才有一瞬间是热的。” 李建军走过去。他没有拿起玉简,只是把手掌悬停在玉面上方。不是凉的,是温的。比常温高一些,像被人的体温焐过,但那份暖意不是从他手上传过去的。 林晚晴侧过头看著他:“它以前也会自己发热吗?” “不会。以前只有我握著它的时候,它才会有温度。现在它自己也会了。”他收回手,看著那块玉简。那层流动在玉面下的光比昨天稍慢了一些,像一条河流在进入平原后自然地放缓了流速。 林晚晴的目光在玉面上停了一会儿:“建军,你说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因为你昨天练了那套功法,它也跟著变了?” 李建军想了想:“有可能。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跟我有感应。我练了造化诀之后,它的状態也变了。”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片刻之后,她重新把目光落回那块玉简上,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的答案:“那我能碰它吗?” “能。它不排斥你。” 林晚晴伸出手,把玉简轻轻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她微微愣了一下。玉简的温度很均匀,是那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既不烫手,也不凉,像是被晒了一整个下午的石头,余温刚好。她能感觉到手心里那块玉简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极细的河流,在她掌心里慢慢循环,一圈一圈,不急不缓。 “建军,它在动。在流动。我能感觉到它。” 李建军看著她:“它认你。” 林晚晴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头看著自己手心里那块玉简,里面那层流动的光芒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像一条被察觉到的暗流正在浮上水面。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的声音很平,“它是我留下来的东西,它认得我的气息,也认我身边的人。” 林晚晴没有说话,也没有鬆开手。她把那块玉简握得更久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那层流动开始沿著她掌心的纹路扩散,像是有一小股温热的活水正在试探著要往她手腕的方向走,不急不躁,像是来探路的,先轻叩门扉,等里面有了回应再慢慢深入。 “建军,我感觉到它在往我手腕上走。”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確定,但没有害怕。李建军站在她旁边:“它能感觉到你身体里的气息。它觉得你安全,就愿意靠近你。” “那它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太强的能量会让人承受不住?” “不会。它现在还只是试探你,没有把真正的力量放进你体內。它在等你的身体先接纳它的气息。” 林晚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继续握著那块玉简,像是在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互相熟悉对方的节奏。 过了片刻,林晚晴低头看著那块玉简:“建军,你说——它是不是也能帮我?像帮你那样,帮我一些我本来做不到的事?”她抬起头,“比如,把我变得跟你一样。” “我不確定。但如果你真想试试,我们可以慢慢来。”李建军看著她,目光认真,“每一步都看清楚再走,不急。” “那今天能先试一点点吗?不用太多,就一点点,让我知道它能不能接受我。”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她握著玉简的手背上,把他的气息也顺著那层接触传了过去。 玉简里的流动微微加速,像是在回应两种气息同时靠近的感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与玉简內部那层流动產生共鸣,像两条河在交匯处轻轻碰撞了一下,激起一小片细小的水花。 “可以了。”林晚晴说,“我能感觉到它在跟著我的呼吸走。我吸一口气,它就亮一点;我呼一口气,它就淡一点。它在学我的节奏。” “那就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催它,也不要压它。让它自己適应你的气息。” 她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她把手从玉简上拿开,轻轻放在膝盖上。玉简的暖意还在她掌心里留著,像一小团被焐热的影子:“建军,你说——如果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修炼,是不是就能陪你久一些?” “不修炼,也能陪我久一些。” 林晚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那种被一句话轻轻接住了的、安心的笑:“那说好了,不管能不能修炼,你都要等我。” “我一直都在。”李建军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那些话在空气里慢慢落定了。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一些,从窗台爬到了桌面边缘,正好照在那块玉简上。 玉简表面那层流动的光在真正的日光下显得更加温润,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玉石,终於等到了有人认出它来的那天。林晚晴把玉简轻轻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明天早上,我们再试试。” 她转过身看著他。晨光落在她肩上,她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起试。”李建军走到窗边,跟她並肩站著。 第377章 晨光(二)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著。 不紧不慢,像那条从玉简里流淌出来的暖意,沿著日常的纹路慢慢渗进生活的缝隙里。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在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一地碎金。李建军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看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起它最后一批花苞。秋天快要过去了,但花香还留在空气里,淡淡的,像是捨不得走。 林晚晴站在厨房里,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低头把切好的黄瓜码进盘子里。她的动作比几个月前慢了一些,不是手生了,是更仔细了。每一片黄瓜都码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建军,今天吃凉拌黄瓜,清炒时蔬,还有昨天燉的排骨汤。” “好。”李建军放下水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继续把最后一片黄瓜码进盘子里:“念安今天起得早,自己穿的衣服,穿反了。我没纠正他,让他自己发现。” 李建军笑了一下:“他发现了吗?” “发现了。穿了一只鞋之后,低头看了看,把鞋脱了,两只换过来重新穿。” “他越来越像你了。” 林晚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你。倔,自己发现错了。” 李建军没有否认。他伸手,帮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一圈,又鬆开手。那枚魂玉贴在他胸口,那两点光旋得很慢。他知道,她们也在听。 念安从客厅跑过来,手里攥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小树枝。他跑到厨房门口,仰起头,把手里的树枝举起来:“妈妈,给你。”林晚晴弯腰接过来,是一根很直的树枝,树皮光滑,长短刚好。“谢谢,留著给你做弹弓。”念安眼睛一亮,转身又跑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咚咚响著,像是在丈量这个家的长度。 李建军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念安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切菜的林晚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他忽然想,如果这一刻能停下来,也挺好。 手机响了,是林国栋。李建军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高兴:“建军,你妈说晚上包饺子,你带著晚晴和孩子们过来吧。念安念平好久没见外公外婆了。” 李建军说好。掛了电话,林晚晴在厨房里探出头:“爸打来的?” “嗯。妈包饺子,让晚上过去吃。” 林晚晴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切菜:“那得把念安那根树枝带著。他肯定要拿去给外公看。” 院子里,念安正蹲在桂花树底下,用小树枝在泥土里划著名什么。念平被刘姐抱著站在旁边,指著地上的蚂蚁,嘴里咿咿呀呀地说著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短短的,胖胖的。 傍晚,李建军开车,带著一家人往林国栋家去。念安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手里果然攥著那根树枝。念平已经睡著了,歪著头,嘴巴微微张著。林晚晴坐在旁边,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路灯开始亮了,把路边的梧桐叶照成暖黄色。 林国栋在门口等著,周慧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桌上已经摆了凉菜和一盘切好的熟食。念安一进门就被周慧拉过去,问他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念安把那根树枝举起来递过去,周慧笑著接过来说留著给你做弹弓。念安又跑进厨房看外婆包饺子,过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捏著一小块麵团,边走边搓成一个小圆球。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李建军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著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著两杯茶和一碟花生。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建军,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不用坐班,在家里也能处理。”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拿起一颗花生剥开,把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妈常说,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我有时候担心你太有主意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以前是。现在好多了。”李建军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被厨房里传出来的笑声填满了——周慧在教念安怎么把饺子皮捏成元宝的形状,念安捏完一个又捏了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周慧夸他有天赋。 晚饭是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猪肉白菜馅的。一桌菜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周慧亲手做的。念安吃了好几个饺子,吃到最后开始用筷子戳饺子皮玩。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他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林晚晴帮著周慧收拾碗筷,念安坐在林国栋腿上,林国栋在给他讲孙悟空的故事,讲到孙悟空翻跟头的时候,念安说:“我也要翻!”他笨拙地翻了个跟头,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被林国栋一把捞住。念安咯咯笑著,又要求再讲一遍。 晚上七点,李建军开车回家。念安在后座睡著了,手里还攥著那根被外婆用红绳缠了一截的树枝。念平也睡著了,头靠在林晚晴的胳膊上。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林晚晴轻声开口:“建军,你以前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想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好。”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又鬆开了。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內照亮一下又暗下去,像是给这段对话打著拍子。 林晚晴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在座椅上,侧过脸看著窗外的街景。 第378章 甩手掌柜 书房里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还没散开,第二声又响了。 李建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已经落下来了,带著被压了一整个秋季的焦急、疲惫和终於忍不住的委屈,像是水满了溢出来,再也装不下了:“李建军,你终於接电话了。集团怎么发展?你拿个章程,明天来参加大会。你如果不来,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柳依依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换气,又像是在攒下一句话的力气。“我找晚晴妹妹找你算帐。真当自己是甩手掌柜的。你现在有没有官职,大把的时间,还真想累死我啊?我管龙盾安保,管林氏投资,管那个教育基金会,一个人掰成三瓣用。念安念平都会走路了,我连你家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你这是想把我累死,好继承我的工作是吧?” 李建军握著手机,等她说完:“我明天去。” “你终於肯来了?”柳依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几点?” “上午九点。” “行。我让秘书把议程发你手机上。你明天要是敢迟到——”她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熟悉的、带著压迫感的急促,“我就带著所有文件直接搬到你別墅去办公。” “来也行。”李建军说,“客房空著。” “你——”柳依依像是被水呛了一下,语塞了片刻,语气又软下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於被放鬆了一点,“行了,不跟你说了。明天记得来。你要是真敢不来,我直接把你家那两棵桂花树给挖走,种到我公司楼下去。” 电话掛了。林晚晴站在书房门口:“依依姐?” “嗯。催我去开会。说我当甩手掌柜。”李建军把手机放回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林晚晴靠在门框上:“你本来就是甩手掌柜。龙盾也好,林氏也好,都是她在管。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是该抱怨了。” “我知道。明天我去。”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被念安捡完了最后一根落枝,树干光禿禿的,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把乾乾净净的伞。他看了片刻,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桌面上积了一层的文件图標,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旧信件。他点开一封,看了一会儿,又关掉,打开下一封。 第二天,早晨,林氏集团大厦楼下。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李建军把车停在访客车位上,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了片刻。这栋楼他来过几次,但都是从侧门进去的,直接上顶楼。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林氏集团年度战略会议,所有重要股东和子公司负责人都会到场。柳依依给他的通知里特意加了一句——“你才是实际控制人,你不来,这会开不了。” 李建军推开车门,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著得体的职业装,头髮盘得很整齐,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笑容。她看见李建军走进来,没有站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打量一件不太確定归类的物件。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有没有预约?” “我是来开会的。林氏集团年度战略会议。” 前台姑娘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来访登记簿,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她的手指在滑鼠上点了几下,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与之匹配的信息:“先生,会议名单上没有您。可能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叫李建军。” 前台姑娘又低头看了一遍屏幕,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她不知该如何归类的情况:“先生,我们这边没有登记您的名字。您会不会是走错了楼层?” “会议在二十八楼。还没开始。” 前台姑娘看著他,一个穿著深灰色休閒西装、没系领带的年轻男人,五官过於出眾,气质不像来应聘的,也不像来办事的,但更不像来开董事会的。她犹豫了一下:“先生,要不您联繫一下您的对接人?让他下来接您。” 李建军没有为难她,拿出手机翻到柳依依的號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还没接通,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皮鞋跟轻敲地砖的声响,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是来开会的?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建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转过身。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种从小在好环境里泡大的人才有的、不自觉地微抬下巴的习惯。他胸前別著一枚工作牌,上面写著“林氏集团——战略投资部——周明宇”。 这位周明宇的目光在李建军脸上停了一瞬,又上下扫了他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审视:“你是哪个子公司的?哪个老总带过来的?” “我不是子公司的。我姓李,来开会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明宇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次会议只有董事、股东和各子公司负责人能进。你是哪一类?” “算股东。”李建军说。 周明宇看了前台姑娘一眼,前台姑娘会意,摇了摇头:“周总,访客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周明宇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李建军身上:“先生,你大概是被人骗了。这年头冒充股东混进高端会议的事不少见。我建议你自己走,不然我叫安保了。” “你叫吧。” 周明宇愣了一下。他大概很少遇到这种既不生气也不慌张的回答。他看了李建军几秒,招手叫来了大堂保安。保安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实男人,穿著深蓝色制服,腰带上別著对讲机。他走到李建军面前:“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麻烦您离开大堂。” 李建军没有动。他看了一眼这个保安,又看了一眼周明宇,开口的声音不大,像是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讲道理:“我是来开会的。会场在二十八楼,我姓李,叫李建军。你查一下股东名册,应该能找到。” 保安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周明宇。周明宇摇了摇头:“不用查了。股东名册我见过,没有姓李的。他肯定是搞错了。” “周总,我没搞错。你不是股东,你不代表林氏。” 周明宇脸色变了一下:“我在这里工作三年了。请问你在林氏做过什么?你投过一分钱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已经有几个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投过。不多,但够开这个会。” 周明宇笑了一声,是那种实在忍不住了的笑。他被气笑了:“你投过?你知道林氏集团市值多少吗?你投了多少?五十万?一百万?这种零头在股东会里连个座位都买不到。” 李建军没有再回答。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米白色西装外套的女人快步走出来,手机还举在耳边。她看了一眼大厅里的阵仗,就把电话掛了,一路小跑过来,先是对保安示意退下,又对周明宇微一点头,最后看向李建军,声音低而快:“建军,不好意思,楼下有点堵,我下来晚了。怎么不在车上给我打电话?” 李建军看了看她:“打了,没接。正在通话中。” 柳依依转向周明宇,语气没变,但语速明显快了:“周明宇,这位是李建军,林氏的实际控制人。所有股东名单上的名字,最终都是他的名字。” 周明宇的脸白了一下。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著柳依依,又看著李建军,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李建军从他身边经过,步子不快不慢,走进电梯。柳依依站在电梯里按著开门键,等了一瞬。周明宇没有动,但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不大,但足以让李建军在电梯门合拢之前,从最后那道缝隙里看清楚他的脸色。 第379章 C位 电梯门合上。 轿厢平稳上升。 柳依依站在李建军旁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回包里。 “建军,刚才那个姓周的,以前没见过你,说话不过脑子。你別往心里去。” 她的语气平静,但底下藏著一层她试图压住的不安,像是刚才的事让她觉得丟脸,又像是怕李建军觉得林氏集团的管理层都是这副样子。 “没往心里去。他叫什么?” “周明宇,战略投资部副总。他爸是省里一个退下来的老领导,跟林氏有些交情。家里有点钱,在圈子里也算叫得上號,但人年轻气盛。” 柳依依顿了一下。 “他追过我一段时间,我没理他。今天看见你跟我一起进大堂,大概心里不痛快,顺便拿你出气。”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例会报告,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解释一件让她觉得不太光彩的事。 李建军没有接话。 他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深灰色休閒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卷了两圈。 他这副打扮確实不像来开董事会的。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门开了。 走廊很宽,铺著深灰色的地毯,墙面上掛著几幅油画。 柳依依走在前面,在走廊尽头那扇双开木门前停下,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 一张长桌从门口延伸到窗边,桌面上铺著深灰色的绒布,中央摆著几瓶矿泉水和几本烫金的文件夹。 座位按照身份排好了,主位空著。 两侧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小声交谈。 门推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建军身上,然后又落在柳依依身上。 柳依依作为这次会议的召集人,亲自去接一个人,还带他坐到了主位旁边。 李建军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柳依依递来的一份文件翻开,看了几眼,又合上了,搁在手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始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往他的方向飘过来。 主位一直没有坐人。 李建军的位置紧挨著主位的右手侧。 有人看了一眼那个空著的主位,又看了一眼李建军,像是在等一个解释,但没有人开口问。 周明宇几分钟后才走进来,他换了一副表情,跟刚才在大堂里完全不一样,像换了一张面具。 他走到会议室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坐下之后,目光往李建军这边扫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会议正式开始。 柳依依站在投影幕布旁边,先把过去一年的经营数据过了一遍。 营收增长、利润变化、各子公司业绩,该夸的夸,该提醒的提醒。 她的语速適中,逻辑清晰。 然后她翻开下一页,准备讲今年的战略方向。 她把话头收住,目光往长桌左侧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李总,您来说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轻轻顿了一下。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他没有带文件,没有翻ppt,就站在那儿。 他看著满桌的人,开口说了一句:“我不太会做ppt。” 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他又说:“但我能决定林氏往哪个方向走。刚才翻了一下数据,过去几年林氏的投资方向太分散了。钱撒出去不少,但真正形成核心竞爭力的不多。我的意思是,压缩投资战线,把资源集中到三件事上。” “第一,龙盾的海外业务要单独剥离出来,成立独立子公司,不跟集团其他业务混在一起。” “第二,新能源方向继续走,但要砍掉那些没有技术壁垒的项目。” “第三,林氏的员工股权激励计划需要重新调整。现有的方案留不住真正有价值的人。” 他说完这三条,停了一下。 没有人反驳。 周明宇坐在会议室中段的位置,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著,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文件上,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柳依依第一个开口:“我觉得可行。” 她合上笔记本。 “龙盾的海外业务確实需要独立运作,跟集团混在一起反而拖慢节奏。” 会议室里有人陆续开口附和。 周明宇也开口了,他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意见:“压缩投资方向是好事。但砍掉没有技术壁垒的项目,怎么定义技术壁垒?谁来定义?”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直接看向李建军。 “李总,你在林氏待的时间可能不长,有些项目看起来是亏的,但它背后绑著关係。关係也是壁垒。算不算技术壁垒?”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他並不真的期待得到答案的问题。 李建军看著他:“关係不是壁垒。关係是会断的。” 周明宇的笑容收了回去:“李总说得对。但我还想知道——李总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说要集中资源,但你怎么確保你选的那三条路是对的?万一走错了呢?这笔帐谁来兜底?” 他放下矿泉水瓶,靠进椅背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建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周明宇,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张长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林氏的帐,我来兜。” 周明宇还想说什么,但李建军已经转回投影幕布:“下一项,新能源板块的人员调整方案。柳总,你来说。” 柳依依翻开笔记本,开始念文件。 会议室里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了正题。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建军走出会议室,柳依依跟在他旁边:“建军,你今天说的那三条,我会抓紧推进。” 李建军说:“你看著办就行。”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周明宇站在走廊尽头,看著那扇正在合拢的电梯门。 他手上的杯子已经空了,杯底悬停在半空中,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严,他才把它放下。 傍晚,李建军回到別墅。 念安正蹲在院子里,用小树枝在泥地上画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圈旁边画了几个点,说是太阳和星星。 林晚晴端著一杯热水站在门口,看见他进门,开口问道:“会开得怎么样?” 李建军走过去接过那杯水:“还行,不太会做ppt。” 林晚晴笑了一下,没有追问细节,弯腰把念安画的那个太阳旁边的星星又添了几颗:“会开完了就好。洗手,准备吃饭了。” 第380章 调查 周明宇站在走廊尽头,看著那扇合拢的电梯门,很久没有动。 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瓶身被他攥出一圈细密的褶皱。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瓶子,把它丟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在桌前坐下来,没有开电脑,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助理敲了两下门走进来:“周总,李建军那个人的背景资料,我查到了一些。”她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他確实是林氏的实际控制人。龙盾安保的创始人,名下还有几家离岸公司,跟林家的关係很深。但他平时不参与林氏的日常管理,今天是他第一次出席董事会。” 周明宇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在桌角:“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有別的身份了?” “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他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 周明宇沉默了一下,把那几页文件又翻开看了一遍。他注意到文件里有一行字——“与林国栋同志为翁婿关係”。还有一行字——“其妻林晚晴为林国栋之女”。他的手指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下,把文件合上了:“知道了。你去忙吧。” 助理转身走了,门轻轻带上。周明宇坐在办公桌前,窗外是省城灰濛濛的天,他把那几页纸收进抽屉里,锁上。 那天晚上,周明宇在家里吃饭。他父亲坐在餐桌主位,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毛衣,正在慢慢喝一碗汤,银色的眼镜链垂在两侧,隨著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把汤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听说你今天在董事会上跟人起了衝突?”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隨口一问,但每句话都带著几十年官场浸染下来的沉。 “爸,那个人不是林家的人。”周明宇放下筷子,“他是林国栋的女婿,靠著这层关係才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漂亮,但实际经不起推敲。他要把龙盾的海外业务独立出去,还要砍掉新能源那边一些绑著关係的项目。那些项目我经手过,有些是爸你打过招呼的。他这一砍,砍的不只是项目,还有咱们家的底子。” 周父喝了一口汤,慢慢咽下去:“你確定他是林国栋的女婿?”周明宇点头:“查过。”周父没有说话,又夹了一筷青菜,放在碗里,没有立刻吃:“林国栋那个人,不会让一个没本事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他看著儿子,“你今天在会上,说了什么?”周明宇低头看著自己碗里那半碗饭:“说了他选的路未必是对的,问他走错了谁来兜底。”周父放下筷子:“他怎么说?”周明宇沉默了几秒:“他说他来兜。” 周父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著:“他既然说了这句话,你就不要再问了。”他嚼完那块排骨,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你之前追过林家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柳依依?”周明宇的筷子顿了一下:“爸,那是以前的事了。”周父没有接话,只是把那碗汤端起来喝完了。 林氏集团內部的风向很快变了。支持李建军的人开始浮出水面,新能源板块几个子公司的负责人陆续表態,龙盾那边也发了书面意见,同意独立运营。反对的声音也有,但不多。那些原本沉默的人见风头已定,也开始跟著表態。 周明宇没有再公开反对。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那几页文件已经被他翻过好几遍了,边角微微捲起。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帮我查一个人,李建军。查深一点,不要只查表面上的。他以前干过什么,认识什么人,有什么把柄——能查到的都查。” 一周后,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放在了他桌上。那几页纸比上次厚了一倍多,內容也更具体一些。他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停了下来。那一页记录著——李建军曾被授予特別顾问职务,具体工作內容未公开,任期不长,后来主动辞去职务。周明宇看著“特別顾问”那几个字,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他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只有一行字——与京城林氏有密切关係,具体不详。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叶掛在枝头,隨时都会被风吹落。他把那份文件放进抽屉深处,没有锁。 又过了一周,柳依依给李建军打了个电话:“建军,新能源板块那边的项目清退已经开始了,有几家子公司提了反对意见,但问题不大。龙盾的海外业务也在走流程了,预计下个月能完成独立註册。” “周明宇那边呢?” “他最近很安静。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他没表態。”她顿了一下,“建军,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他要是真的想通了,应该会主动配合。但他什么都没说。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李建军握著手机,站在书房窗边:“他做什么了?” “没什么特別的。正常上下班。但他最近往省城跑得比较勤,跟他父亲那边的人走得很近。” “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之后他站在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那两点光旋得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他把事情理清楚,再一起往下走。他知道周明宇不会真的安静下来,他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而李建军,也在等周明宇动手——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才好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给他看。 第391章 深水 省城,周末傍晚。 周明宇的车停在一栋老式家属楼楼下。楼不高,六层,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顏色旧了,泛著时光留下的灰褐色痕跡。楼下有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泛著暗绿色的光泽。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推开车门,拎著一个纸袋上了三楼。 门是虚掩著的。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旧沙发上,茶几上摆著两杯刚倒好的茶。周父坐在靠窗那把藤椅上,膝上搭著一条薄毯,手里拿著一份晚报。看见儿子进门,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在旁边:“来了?坐。” 周明宇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爸,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李建军,我又查了一些。”周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查到什么了?” “他当过特別顾问,给国家处理过一些事。具体內容查不到,级別很高。”周明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那个词的分量他自己也还在掂量。“爸,他不是普通人。他背后不止林家。” 周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纸袋上,没有打开:“他是什么人,跟你有关係吗?”周明宇微微一怔,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反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他在林氏一天,我就动不了他。”周父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被折过的报纸重新展开,翻了一页,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旧闻:“那你就不动他。” 周明宇没有再追问。 周明宇回家之后,打开电脑,把那份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手指停在“特別顾问”那几个字上,滑鼠悬在那一行上方,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明灭不定。他关掉文件,没有刪除,也没有加密,就那么放在桌面上。他盯著那个文件名看了几秒,又把它拖进了回收站,清空了。 第二天上午,林氏集团。柳依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刚收到的项目清退进度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周明宇的名字出现在“无意见”那一栏。她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建军,周明宇那边彻底安静了。连例行的反对意见都没有提,像是突然想通了。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他没动。”李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著电话线也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柳依依点了点头:“那我继续推进项目清退。”她掛了电话之后,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傍晚,李建军坐在书房窗边。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变暗,云层边缘被映成极淡的暖紫色,像是谁在天际线的尽头画了一道细长的线。魂玉贴著他胸口,温温热热。他能感觉到那两点光在缓缓旋动,不紧不慢,像是在替他守著这个安静的傍晚。 林晚晴走进来,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今天有什么特別的事吗?”李建军摇了摇头。林晚晴没有追问,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他低头看著那杯水,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沿著玻璃慢慢往下滑落。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会在什么时候渴。他端著那杯水,看著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开口,像是在跟自己说:“周明宇那边安静下来了。”那两点光旋得快了一下,像是在问“然后呢”,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水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出了书房。 第381章 谋划 省城,某私人会所。深夜。 包间的门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明宇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对面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装,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的烟,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周总,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我查了。他的底比我想像的深,也比你想像的难啃。” 他把烟放下。 “李建军这个人,明面上能查到的信息不多,但有几件事是確定的。他在嗯美国曾经有金矿。他还有一支私人安保力量,叫龙盾,战斗力很强,是正规註册的国际安保公司,手续齐全,背景乾净。第三,他跟林家关係很深,不是普通翁婿的那种深。” 周明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可能你更感兴趣。” 对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被房间之外的人听到。 “他身边有几个女人,其中一个叫林薇薇,是林正业的女儿。林正业在京城部委的位置……你不是不知道。” 他把烟拿起来,没有点燃。 周明宇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了一下:“林正业?京城那个林家?” “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那人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更轻,却也更沉,像是一块石头被慢慢放进了深水里。 “他丈人不止林国栋一个。林正业也是。还有王雨嫣的大伯,也是部里的。林老爷子虽然是退下来了,但部队里的人,有一半是他带出来的。” 周明宇把酒杯放在桌上,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窗帘上,窗帘是深灰色的,遮住了外面所有的街景。 “如果他在京城有这么多关係,动他就更难了。” “硬来不行,可以从別的地方下手。林氏集团那么大,总有些缝隙可以插进去。他身边的人越强,越容易留下痕跡。人多了,总会有路可以绕过去。” 周明宇沉默了一会儿:“林氏最近有什么新项目?” “新能源板块有一个新项目,林氏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正在做前期审批。如果这个项目被卡住,整个板块的进度都会受影响。” “是谁在审批?” “省城发改委那边,一个姓刘的副处长。他跟你们周家有些旧交,以前你父亲帮过他。” 周明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从那个项目开始。” 那人站起来,把未点燃的烟放回口袋里:“周总,我建议你找个跟他关係近的人,给你递话。有时候,比敌人更麻烦的,是他自己身边的人。” 周明宇没有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林氏集团。三天后。 柳依依坐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眉头微微蹙著。 她走进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李建军坐在里面,没有开灯,只在窗边站著,背对著门,像是在看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建军,新能源板块那个新项目,审批被卡住了。” 柳依依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比平时紧一些。 “省城发改委那边,材料已经递上去两周了,一直没有回音。我让人去问了,那边说是『需进一步核实项目资质』,但具体卡在什么地方,说不清楚。” 李建军转过身:“谁在卡?” “目前查到的是一个姓刘的副处长,他跟周明宇的父亲有过几面之缘。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点卡得太巧了。项目刚递上去,那边就停了。” 李建军走到桌前坐下,把那份报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周明宇的父亲,是什么背景?” “周家是京城的老家族。虽然比不上林家,但在省城根基很深。周明宇的父亲退了,在省城仍然说话有人听。” 柳依依顿了一下。 “周家跟京城一些家族也有往来。不算顶流,但绝对是有分量的。” 李建军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了:“那就换个思路。项目先放一放,把手续材料重新整理一份,走另一条线。” “另一条线?” “走省里直接报批。绕过那个副处长,直接递到省发改委主任那里。” 柳依依沉默了一瞬:“那样可能会把矛盾公开化。” “公开就公开。他的线埋得再深,也比不上明面上的东西。”李建军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水,清晰而稳定,“他卡项目,我换条路走。他挖沟,我不踩。等他以为我放弃了,自然会露出別的东西来。” 柳依依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建军,如果有一天他动到了你身边的人呢?” 李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边,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街灯还没有亮,整个世界处在一层將暗未暗的灰蓝色里。魂玉贴在他胸口,那两点光旋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刀尖刻在桌面上:“那就不是他卡项目的事了。” 柳依依没有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李建军回到家。 林晚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念安搭积木。念安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最后一层积木放上去的时候整个塔塌了,他也只是愣了一下,又埋头重新搭起来。林晚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著他,既没安慰他別难过,也没催促他快点搭好,就坐在旁边静静地陪著他。 李建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换了鞋走进客厅:“念安,积木倒了?” 念安头也没抬:“倒了。再搭。”他开始搭地基。 李建军在他旁边坐下:“我帮你。” 念安把一块积木递给他:“爸爸搭这边。我搭那边。” 两个人並肩坐著,一块一块地往上叠。林晚晴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水。 那晚念安睡著之后,林晚晴端著两杯温水走进书房。 她看见他站在窗前,魂玉握在手心里,那两点光旋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今天公司那边出事了?” 李建军没有回头:“省城那边有人卡了新能源板块的新项目审批。” 他把魂玉掛回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点正在慢慢慢下来的光:“他在试探我的底线。周家在省城有根基,他父亲在那边还有些旧关係,他以为这样能让我退一步。” 林晚晴把水杯放在桌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出手。”李建军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著杯壁,“他有了动作,我才能一网打尽。。” 第382章 碾过 第二天上午,发改委刘副处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那份林氏集团新能源项目的申报材料。 材料他已经压了整整两周了,理由写得很漂亮——“资质待核”,既不拒批,也不推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去年的陈茶,味道寡淡。他放下杯子,把那几页纸翻了一遍,又合上了,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周明宇的声音:“刘叔,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副处长把声音压得很低:“放心,还压著。他们递了一次补充材料,我没退,也没批。再拖一周,他们自然会去找別的路子。” 周明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刘叔,不用拖太久。只要让他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就够了。”刘副处长说:“明白。” 掛了电话之后,他把那份材料塞进抽屉深处,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以为事情会跟以前一样——拖一拖,对方就会放弃,或者换条路走,然后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过去了。 但他不知道,柳依依已经在同一天上午,把那份材料换了一个袋子,直接递到了省发改委主任的办公桌上。主任姓郑,五十多岁,戴著一副旧式眼镜,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他翻了几页,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小林,你过来一下。这份材料是谁递上来的?” 秘书走过来看了一眼:“是林氏集团下面一个子公司的项目。走的是直报通道,没有经过科室。” 郑主任没有抬头:“那科室那边收到过这份材料吗?” “收到过。在刘副处长那里压了两周了。” 郑主任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那份材料封面上的公司名称和法人代表的名字——李建军。他认识这三个字,他认识的不只是这三个字,还有那个字背后的关係网。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刘副处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副处长走进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份被他锁在抽屉里的材料。他站定,郑主任抬起头:“这份材料在你那里压了两周了。理由是什么?” “资质需要进一步核实——” “核实了没有?” 刘副处长的嘴唇动了一下:“还在核实中。” “核实了什么东西?你给我写个书面报告,把需要核实的內容、核实的过程、以及核实的结果,全部列出来。今天下午下班前交到我桌上。” 郑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压在地上。刘副处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好的,郑主任。” 他走出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那份材料重新打开,一页一页翻过去。材料很齐全,每一项资质都符合要求。 当天下午,柳依依接到了省发改委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语气客客气气的,说是项目审批已经通过了。柳依依接了电话听完,又问了一句:“是哪位领导签的字?”对方说:“郑主任亲自签的。” 柳依依掛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打给李建军。她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正在变黄。过了片刻,她拿起手机拨了李建军的號码,只说了几句话——项目批了,郑主任亲自签的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李建军的声音:“知道了。接下来,正常推进就行。”柳依依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明宇是在傍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停在那个项目审批的页面。他拨了刘副处长的號码,响了好几声才接:“刘叔,那个项目——” “批了。郑主任亲自签的字。没有经过我。” 周明宇握著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又鬆开了:“郑主任那边,是你没打招呼吗?” “打了。没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周总,这个项目背后的人,比你想的硬。郑主任亲自督办的项目,我插不上手。” 周明宇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他说了一声“我知道了”,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省城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远处慢慢画一条发光的线。他拨了他父亲的號码。 电话接通之后周明宇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爸,李建军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周父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他开口了:“明宇,你查他的时候,有没有查过林家的全貌?林老爷子是副统帅退下来的。部队里的人有一半是他带出来的。林正业在部里,王雨嫣的大伯也是部长。林国栋那边,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还有王雨嫣她爸,是江州副市长。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林氏集团的一个老板?你错了。你面对的是林家、王家、还有他背后那一整套关係。你跟我说他靠关係上位——他根本不需要靠关係。他本身就是那个关係网里最重要的一环。” 周明宇握著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父亲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种他很少听到的疲惫:“明宇,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收手,把项目恢復原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明宇看著窗外那些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火,把手机慢慢从耳边放下来,按了掛断。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桌上。他对著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坐了很久。 晚上,李建军坐在书房里看股票走势图。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柳依依发来的消息——“新能源项目审批通过了。周明宇那边没有做任何后续动作,项目进度正常推进。” 他没有回覆,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正浓,那枚魂玉贴在他胸口,温温热热。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稳,像是在说——嗯,看见了。周明宇坐在另一边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他面前的黑暗,也照亮了那些他再也伸手够不著的地方。 第383章 风平 省城的夜已经很深了。 周明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早就暗了。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把这个城市的轮廓勾画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握著那部已经掛断的电话。 他父亲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耳边嗡嗡地响——“他本身就是那个关係网里最重要的一环。”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些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像是一张被揉碎的地图,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建军时的场景。 那个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站在酒店大堂里,被保安拦著进不了电梯。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年轻人,一个仗著几分关係就想挤进林氏集团的不速之客。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张。 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镇定,是一种真正篤定自己能进得去的底气,像是一条河在遇到石头的时候不会绕开它,只是漫过去,石头就找不到了。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他看懂了,河已经漫过去了,石头还在原地。 周明宇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坐下的,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把那个號码拨出去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对面没有开口,像是已经在等他了。 “李总,之前的事,是我冒昧了。” 他握著手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提上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周总,项目已经批了,后面的事正常推进就行。” 没有多余的敲打,没有藉机发作,也没有让他再难堪的训话。 电话掛断后,周明宇看著屏幕上那个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站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 他回到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把那份关於李建军的调查报告拿了出来。 纸张被他捏过太多次,边缘已经微微捲起了。 他看了片刻,把那些纸张全部放进碎纸机里,按下按钮。 嗡嗡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了。 他把碎纸机里的纸屑倒进垃圾桶,把桌面上的东西重新整理好,关灯,锁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很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第二天上午,林氏集团总部。 项目正常推进,新能源板块的进度比预期还快了几天。 周明宇照常上班,跟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签字。 路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柳依依,手里拿著几份文件,看见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柳依依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傍晚,李建军从公司回到別墅。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桂花树的树梢上,把最后几片叶子染成暖金色。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念安正坐在地毯上画画。 蜡笔盒散了一地,橙色、蓝色、绿色、红色,每一支都被用过,有的已经被捏短了一截。 他攥著一支橙色蜡笔,在画纸上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在圆旁边画了一条线。 “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画太阳。”念安没有抬头,“我画了一个太阳,又画了一只鸟。鸟飞走了。” 李建军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看著那张画纸。 太阳確实是橙色的,圆得不太规整,光芒用短线条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圈。 旁边那条线大概就是鸟,长长的,像一道没来得及合拢的弧线。 “鸟飞走了,还会飞回来。”李建军说。 念安想了想,又在鸟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那它下次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个朋友。” 李建军看著那个小圆圈,没有纠正它长得不太像一只鸟。 他把那张画纸拿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慢慢叠好,放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里。 “爸爸帮你留著。等你长大再看。” 念安点了点头,又低头开始画第二张画,像是这个承诺已经稳稳地收下了。 林晚晴从厨房探出身,手里端著一盘刚出锅的菜:“项目批了?” 李建军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那盘菜:“批了。” “周明宇那边呢?有没有再做什么?” “没有。安静了。”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转身回厨房端第二道菜。 “那正好。念安今天在幼儿园被老师夸了。” “夸什么了?” “老师说他会跟小朋友分享东西。今天画画的时候,他的蜡笔被人拿走了,他没哭,也没抢回来,等別人用完了他才继续画。”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想到念安刚才画的那只飞走的鸟,也许就是他看著別人拿走了他的东西时,默默画下来留在纸上的。 他把念安从地毯上抱起来:“吃饭了。” 念安坐到他腿上,手里还攥著那支橙色蜡笔,另一只手伸向桌上那盘红烧排骨。 林晚晴把他的手轻轻拨开:“先洗手。” 林晚晴转头看著李建军:“你笑了。” 李建军没有否认,他把念安放下来,牵著他往洗手间走:“先去洗手。吃完饭再画。” 念安跟在他旁边,两根小短腿迈得飞快,像一只急著去追赶什么东西的小兽。 夜里,两个孩子都睡了。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拉开抽屉,把那块玉简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玉面触手温润,那层极淡的流动已经恢復到最初的速度了。 旋得很慢,像一条在山谷里流了千年的溪流,不急不躁,安安静静地走著自己的路。 他看了它片刻,没有把它贴到额头上,也没有尝试去感应什么,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著它那层稳定的、平缓的温度,像是握住了一小块不会凉下去的暖意。 第384章 回应 夜已经深透了。別墅外面的路灯在桂花树的枝丫间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像是被谁悬在半空中。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那枚玉简,没有刻意引导那股力量在经脉里流动。他只是顺著它自己的节奏,让那股暖意沿著任督二脉缓缓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跟往常一样。那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沿脊柱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入百会,然后倾泻而下,沉回丹田。可就在第三圈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异常——那股暖意经过胸口的时候,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吸走了,很弱,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是他正仔细感受著那股力量的流动,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在一条水流平缓的河里,有一小段河水正在无声无息地拐向另一条河道。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停手,也没有刻意去寻找那股消失的暖意,只是让那股力量继续沿著经脉运行,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位置。第四圈,那股消失的量比之前多了一些,像是流向另一种路径的涓涓细流变得更宽了一点。第五圈,那股暖意在经过魂玉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一把。 他放下玉简,把那枚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紫金色的光晕在檯灯下旋得很慢,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均匀的旋动,而是在每次接近那个特定的方向时,会微微加速一下,然后又恢復原速。像是一棵树的根系正在往某个方向悄悄延伸,想要试探更多生长的空间。 他没有出声。他握著那枚魂玉,让它继续吸收。他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向魂玉內部。魂玉里那两点光比以前亮了一些,旋得也比以前稳了一些。不是那种因为被滋养而短暂亮起来的光,而是像一棵被浇了很久水的植物,终於把根扎稳了,开始真正地往上长了。 他闭著眼睛,把意念探入魂玉內部。那两点光就在那里,比之前大了一圈,也亮了一圈,像是两盏被重新注满了油的灯,正在安安静静地亮著。他能感觉到她们的气息比之前浓了很多,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水面,正在慢慢浮上来。他能感觉到她们在呼吸,在听,在等待。 忽然,其中一盏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极轻,极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建军……是我们……” 他猛地睁开眼。魂玉里的光还在,那两点光都亮得比之前更稳了。他握著那枚魂玉的力道没有变,但指腹贴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自己一鬆手,那个声音就会被风吹散一样。 “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一丝紧绷。 那两点光旋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不是完整的话,是几个字,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人正在努力把字连成句子:“能……听见了……” 他握著魂玉,在书桌前坐了很久。那两点光还在旋,没有变慢,像是在適应这种新的呼吸节奏。他没有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那层薄薄的连接就会被震断。他只是握著它,感受著那层温热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真实。 他没有继续修炼。他把魂玉重新掛回脖子上,贴在胸口的位置,那两点光在玉佩里旋动著。夜色正在变深,窗外的桂花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也在等著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醒来的时候,那枚魂玉依然贴在他的胸口上。他伸手摸了摸,玉面比昨晚更温润了一些,像是被人握了一整夜。林晚晴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著他:“建军,你昨天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发生什么事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魂玉有反应了。薇薇和雨嫣在跟我说话。” 林晚晴的手指微微蜷紧了一下:“她们说了什么?” “一开始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声音,很轻。后来慢慢能听清楚了。” 林晚晴看著他:“那她们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能。她们一直在听著。”林晚晴低下头看著他胸口那枚魂玉,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她的手指攥著被角,片刻之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对著那枚玉说的:“薇薇姐,雨嫣姐,你们好久没跟我们说话了。” 书房里,阳光正好落在那枚魂玉上,紫金色的光晕在日光下旋得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那句问候。然后一个声音从书房的方向传过来,极轻,但清清楚楚地落在两个人耳朵里:“我们一直都在。” 李建军坐在书桌前,魂玉正搁在桌面上,紫金色的光晕更亮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更亮的灯。 他坐在椅子上,轻声开口:“薇薇,雨嫣,你们现在能出来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魂玉表面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光晕从玉佩里缓缓漫出来,沿著桌面流淌,在桌面上形成两团朦朧的光影。 那两团光慢慢升起,渐渐凝成人形。林薇薇的身影先清晰起来,她的轮廓比上次在婚礼上稳定了许多,不再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而是带著一层浅浅的柔光,像是被晨光浸透了。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衣裳,头髮披散著,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王雨嫣站在她旁边,身形比林薇薇略高一些,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她的目光落在李建军脸上,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白都用这一眼填满。 “建军。”林薇薇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太多,轻,但不再模糊,像隔著一层薄纱在说话。 李建军站起来。他走到她们面前,伸出手,停在林薇薇肩头一尺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往前。他怕自己会碰空。 林薇薇自己往前靠了靠,他的手指触到了那层柔光,是暖的,带著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感:“能碰到。是温的。” 王雨嫣也往前走了一步:“我们的魂魄比以前凝实了。你修炼的能量,有一部分被魂玉吸收了,我们才能恢復成这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轮廓清晰,透过皮肤几乎能看见下面流动的光影,“以前只能待在魂玉里,连声音都传不出来。现在能站在这里了。” 林晚晴站在书房门口,扶著门框。她没有走进来,像是怕惊动什么,只是站在门槛外面,看著屋里那两团站在晨光里的人影。 林薇薇转过头看著她:“晚晴,你瘦了。” 林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走进书房,站在她们面前,抬起手又放下了,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王雨嫣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指触感微凉,像是握著一块被溪水浸过的玉石。林晚晴没有抽回去,任由那层微凉的触感包裹著她的手。 “雨嫣姐,你们一直在玉里面,能看到我们吗?” “能看到。但像隔著一层很厚的水。听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知道你们在说话,在吃饭,在哄孩子。有时候能看见建军站在窗前,站很久。” 林晚晴把另一只手伸向林薇薇。林薇薇握住了她,两只手,一左一右,都被握住了,凉意从她的掌心渗进去。她没有鬆开,像是想通过这一点点触碰,把这段日子的空白都补回来。 “那你们现在能出来多久?能在外面待多久?”林晚晴问。 “能待一阵子。”王雨嫣鬆开她的手,“但不能离魂玉太远。如果距离远了,我们就会变淡,到时候想回来都不容易。” 李建军站在旁边:“那你们以后可以经常出来?” “可以。”林薇薇看著他,“但不能太久。每次出来,都会消耗魂玉里的能量。” “我会继续练功。”李建军说,“练出来的能量,有一部分会流进魂玉里。你们多吸收点,恢復的更快。” 王雨嫣看向窗外:“我们能晒太阳吗?”李建军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晨光涌进来,整个书房都亮了。林薇薇和王雨嫣站在光里,那层柔光在日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通透,像是两片被阳光浸透的花瓣,在晨光中缓缓舒展著脉络。 “能感觉到暖意。”林薇薇说,“跟在玉里的感觉不一样。玉里温温的,但没有这种……渗透进来的感觉。像是真正在活著。” 上午的別墅,阳光正好。刘姐端著托盘去书房送茶。她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以为是李建军和林晚晴在聊天。她推开门,端著托盘走进去,然后看见了半空中那两团悬浮的人影。托盘从手里滑落,茶杯翻倒,茶水洒在地毯上,她整个人僵在门框里。她的嘴张著,手指在门框上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又像是想转身逃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鬼……”她的声音像一片被风吹薄的叶子,“有鬼……有两个鬼……” 林薇薇转过头看著她,正要解释,刘姐已经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定身中猛然推开。她转身就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路跑下楼,跑出大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她的肩膀还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不断撞击她,让她怎么也停不下来。 李建军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楼梯口,看著那扇半开的门,没有再追出去。林晚晴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建军,要不要去跟她说清楚?让她知道薇薇姐和雨嫣姐不是鬼,是我们的家人。”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会辞职的。我们留不住她。”林晚晴没有再说话。 傍晚,刘姐的辞职信还是通过中介发过来的,简讯很简短:“李先生,我家里有事,明天开始不来了。这个月的工资不用结了。”李建军没有回覆。別墅里安静下来。 第385章 新日常 刘姐走后別墅里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没有人早起烧水,没有人扫地,厨房里没有切菜的声音。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空荡荡的厨房檯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晚晴系上围裙,走到灶台前:“好久没自己做早饭了。建军,你想吃什么?粥还是面?” 李建军站在厨房门口:“粥吧。念安他们爱喝粥。”他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林晚晴弯下腰,从柜子里翻出小米,倒进锅里,拧开水龙头。水柱落进米里的声音很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开始流动。 念安穿著拖鞋从客厅跑过来:“妈妈,我饿了。” “马上就好。”林晚晴没有回头,把米淘洗了两遍,倒进锅里,盖上盖子。粥在灶上慢慢煮著,厨房里瀰漫开一股粮食特有的气息,温热的、厚实的。 林晚晴把火调小,转身去切咸菜。念安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歪著头像是在等什么。 “念安,你今天起得真早。”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念安回头,看见客厅里有两个人影——一个穿淡蓝色衣裳,一个穿米白色长裙,站在晨光里,像是被光浸透了。 念安歪著头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是妈妈吗?”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特有的认真。 林薇薇蹲下来,跟他平视:“我是妈妈!我的宝贝。妈妈可想你了。” “你们为什么不在家里住?” “我们住在爸爸的玉佩里。”林薇薇指了指李建军胸口的方向。 念安看了看李建军,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你们也吃早饭吗?” “我们不吃饭。”林薇薇笑了一下,“但我喜欢看你们吃饭。”念安想了想,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可以接受,转身跑回厨房继续等粥了。他跑过去的时候,脚边带起一小片风,吹动了林薇薇裙摆的边缘——那层柔光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薇薇姐,雨嫣姐,粥还要一会儿。你们要在客厅坐坐吗?” 林薇薇和王雨嫣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她们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垫几乎没有凹陷,像是一层极轻极薄的光落在上面。念安又跑过来,手里端著一碗刚盛出来的粥,粥还冒著热气,烫得他用手指捏著碗沿,走几步就要换个手。王雨嫣伸手想接,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还是没有碰到碗沿:“我能碰到东西了。但很轻。像是隔著一层东西在摸。”念安已经把粥碗放在茶几上了,又跑回厨房去端第二碗。 李建军把第三碗粥端出来,放在茶几中央:“以后家里的事,我们自己做。等找到合適的帮手再说。” “不用著急找。”林薇薇靠在沙发靠背上,那层柔光在日光下慢慢流动。“我可以看著念安。虽然碰不了太重的东西,但陪他说话、看他画画,都可以。” 林晚晴端著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那正好。念安最近总说想有人陪他下棋。我不会下棋,建军又老是忙。” “我可以陪他下棋。”林薇薇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平时不常有的轻快,“在玉里面的时候,我看你们下了很多次。规则我记住了。” 上午十点多,阳光已经升高了。念安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一副旧象棋。棋子是木头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了。林薇薇坐在他对面,那层柔光在日光下比早晨更淡了一些,但她的轮廓还是清楚的。念安低头看著棋盘,又抬头看了看林薇薇:“你走哪一步?” 林薇薇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把它往前推了两格。她的动作很轻,棋子移动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像是在小心地適应著自己与物体之间那层新的距离。 念安低头看了看棋盘,他看不懂那步棋的用意,但他能感觉到对面坐著的这个人正在认真地陪他下棋:“你下棋厉害吗?” “不太厉害。”林薇薇说,“但我在学。” 念安像是满意了,低头认真地看著棋盘,然后拿起自己的一枚棋子往前走了一步。 李建军站在书房门口看著这一幕。他看见林薇薇坐在晨光里,跟念安面对面坐著,像是两个认真的人正在做同一件事。王雨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书,在翻那本书的页面。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划过的时候,纸张会微微捲起一角,像是被一阵极轻的风拂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午,李建军准备去厨房做饭。他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从里面拿出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和一块豆腐。 “建军,我来吧。”林薇薇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虽然拿不了重的东西,但切菜应该可以。” 李建军侧过身,把菜板让出一半。林薇薇站到他旁边,拿起那把菜刀。她的手在握到刀柄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握紧。 菜刀被她握在手里,刀刃朝下,她先把西红柿放在菜板上,刀落下去,切成了两半,然后又切了一刀,切成四瓣。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稳住了,像是手指正在一点点適应这种触感。林晚晴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去收拾客厅了。 饭后,念安被李建军哄著在沙发上午睡。李建军给他盖上小毯子,弯腰把念安抱起来,走进臥室。他把念安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上门。 他回到书房,那枚魂玉还放在桌面上。紫金色的光晕在午后安静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林薇薇和王雨嫣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那层柔光正在慢慢变淡。 “你们是不是快回去了?”李建军走到桌边。 “嗯。”王雨嫣点了点头,“能出来一整个上午,已经很好了。” 林薇薇站起来走到书桌边:“等我们回去了,你接著修炼。你练得越多,魂玉里的能量就越足,我们就能待得更久。” “我会的。” 林薇薇伸出那层微凉的光影,轻轻搭在他握魂玉的手背上:“不急。”李建军感觉著那层凉意从手背渗进去,“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说。” 他握著那枚魂玉,看著她们慢慢变回那两点光,在日光下旋得很慢,像是两颗安安静静的星。 王雨嫣回到魂玉里之前,侧过头看了窗外一眼:“家里真好。”她说完这句话,就彻底变回那点光,沉入玉佩深处了。林晚晴站在门口,轻声说:“她们下次出来,会待得更久。”李建军说:“嗯,会待得更久。” 第386章 老家来人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院墙,念安还穿著睡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手里攥著一根小树枝,在地面上画著细细的线,像是要给蚂蚁们画一条路,又像只是觉得好玩。 门铃响了。 李建军正站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得很稳,一片一片,厚薄均匀。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穿过客厅去开门。门外站著四个人。 二表叔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翻得不太整齐,像是出门前隨便拢了一下。三表叔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灰色西装,袖口有些磨损,肩上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旧旅行袋。 他们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穿著城里人几年前流行过的款式,手里各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边缘露出几根干豆角和几把晒乾的红薯叶。 “建军!”二表叔笑起来,声音很响,像是怕门里面的人听不见。“我们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你也不回老家,我们只好自己来了。”他说著已经跨进了门槛,站在玄关处往客厅里张望。三表叔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脚步放得比二表叔轻一些,目光却转得更快。 李建军没有关门:“二表叔,三表叔,进来坐。”他侧过身让开门口,那对年轻人跟著走进来,男生低著头,女生在东张西望。 二表叔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个旧旅行袋放在脚边:“建军,这是你表弟表妹。你二表叔家的孩子,你三表叔家的闺女。 毕业了,在老家找不到合適的事做,我带他们来城里看看。”他在提到“看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稍微放轻了一些,像是怕说得太重会把什么惊动。“听说你在城里生意做得大,想让他们跟著你学学,长长见识。”三表叔在旁边接话:“我们不白占你便宜。你看他们能干什么,隨便安排点活就行。不用高工资,能学东西就好。” 李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那两个年轻人一眼,男生一直低著头,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著。女生也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像在数地板上的缝隙有多少条。“先住下吧。家里有客房。”李建军说,声音不大,“明天再说工作的事。” 二表叔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好好,听你安排。”他又看了一眼屋里:“建军,你现在住这么大的房子,不简单啊。我听村里人说你在外面挣了大钱。”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羡慕。 李建军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向厨房:“你们先坐,饭马上好。”念安从院子里跑进来,看见家里多了几个人,他站在客厅门口,仰头看了看二表叔,又看了看三表叔,没有说话,转身跑进了厨房。 饭桌上,二表叔先是夸了菜做得好,又夸了念安长得俊,然后开始聊村里的事。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地被人承包了。他的话像是围著一块还没动过的骨头在转,既绕不到真正的主题上,又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骨头的范围。 三表叔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了,声音比二表叔低,但更直接:“建军,你那个公司,听说做海外生意的,很赚钱。我们家这个闺女,学的是外语,你看能不能让她去你公司试试?不用高工资,能学东西就行。”那两个年轻人坐在旁边,一直低著头吃饭,像是被父母推出来见世面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脸埋在碗里。 李建军放下筷子:“公司有招聘流程。她把简歷发过来,我让人力资源部看。”三表叔脸上的笑容微微变了一下,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二表叔在旁边接话:“建军,都是一家人。老家那边,大傢伙听说你在外面混得好,都替你高兴。也有不少人想跟你搭把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在老家那边投点钱?不用多,够村里人干点活就行。” 李建军看著他:“二表叔,投资的事,要等年后再说。现在不急。”二表叔的笑容没有褪,但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小片:“不急不急。我就是提一下,你心里有数就行。” 饭后,李建军带他们去客房安顿下来。二表叔和三表叔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两间房里,那两个年轻人住在隔壁的小房间里。李建军安排完他们,转身下楼。林晚晴正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李建军走进去:“他们说要投资老家。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你觉得他们会提多少次?”林晚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 “明天还会提。后天也会。”李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从老家来,开了八个小时的车,不会只为了一顿饭。” 林晚晴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那你打算怎么回?” “先让他们住两天,看看县里有什么活能干。等他们觉得城里不是那么容易待了,自然就会想回去。” “万一他们不走呢?” 李建军看著她:“他们会走的。他们想要钱,但不想干活。”他停顿了一下,把擦乾的盘子放回柜子里,“他们想要的一直都是现成的。” 第二天早上,二表叔果然又提了投资的事。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碗粥和一个煮鸡蛋:“建军,我昨晚想了一下。你要是没时间打理老家的项目,我们可以帮你看著。你在老家投资点钱,我们帮你看场子,你也不用自己操心。”他说得越诚恳,每个字都像是用熨斗烫过一样平整,反而显得越急切。 李建军没有回答,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二表叔和三表叔在別墅里住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他们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门口,二表叔拎著那个旧旅行袋,三表叔提著那袋干豆角和红薯叶——这几天他们始终没有动那袋东西,像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把它作为礼物送出去,却一直没有等到。 “建军,那我们回去了。”二表叔的声音比来的时候低了一些,“村里的事,你慢慢考虑,不急。”李建军站在门口:“表弟表妹的事,让他们把简歷发过来,我让公司那边看看。”那两个年轻人站在父母身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表叔的车发动了,开出院子。李建军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的尾灯在巷口亮了一下又消失了。念安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他旁边:“爸爸,他们走了吗?”李建军低头看了他一眼:“走了。”他牵著念安的手,转身走回屋里。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辆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巷口。 第387章 迴响 二表叔那辆灰白色的麵包车开出巷口之后,李建军没有立刻转身回屋。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桂花树的根部。 念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著那根小树枝,抬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他们还会来吗?” 李建军低头看著他:“会。” 念安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身跑回院子里,继续蹲在桂花树底下划他的线。 那些蚂蚁还在搬东西,像是从来没有被中断过。 李建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回屋里。 他走过客厅的时候,林晚晴正站在窗边。 她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回去了,话也带回去了。用不了几天,村里就该有更多人打电话来。”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走到她旁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巷口已经空荡荡的了,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路面,把昨夜积的露水一点点晒乾。 “村里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听说了,就会传遍全村。” 林晚晴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的事。 “二表叔回去之后,肯定会跟其他人说你有钱、有公司、有別墅。別人听了,也会想来看看,看能不能捞点什么。” 李建军站在她旁边:“他们来了,我会见。但他们要的东西,我不会给。” 林晚晴侧过头看著他:“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说真话。” “说公司有流程、投资要等年后、老家的事我没时间管?” “嗯。”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她像是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几天的忙碌,却没有打算阻止或逃避。 果然,第三天下午,李建军的手机就开始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大姑父打来的,声音隔著听筒也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建军,我听你二表叔说,你在城里开大公司了?你表弟今年毕业了,学的是会计,你看看能不能帮他在城里找个活干?不用高工资。” 李建军握著手机,站在书房窗边:“大姑父,让他把简歷发到我邮箱,我会让人力资源部看。” 大姑父那边顿了一下:“哦,好好好,发邮箱。那——他要是去了,能住你那儿不?你那边地方大,给他一间房住就行。” “大姑父,家里住了人,不方便。公司有宿舍。” 大姑父又顿了一下,好像有些不习惯被这样直接地拒绝:“那也行,住宿舍也行。” 他掛了电话之后,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晚晴正抱著念平从书房门口经过:“大姑父的电话?” “嗯。” “他是不是想让表弟来住家里?” “是。” “你怎么回的?” “我说家里住了人,不方便。” 林晚晴没有评价,只是抱著念平继续往客厅走。念平趴在她肩上,小手抓著她脖子上的项炼,像是在確认自己正在一个可靠的地方。 第四天上午,三表叔也打来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提投资的事,也没有提工作的事。他像是换了一套说辞:“建军,你表妹谈了个对象,家里条件不太好,想跟你借点钱付个首付。”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三表叔,买房的事,家里应该商量著来。一个人拿主意容易出问题。” “建军,你就帮帮她吧。她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好几年用的了。” “三表叔,我要查一下帐上资金。周转得开就转,转不开我也没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三表叔的语气变得比刚才轻了一些:“建军,你看得差不多了,就给个话,我跟你表妹说。” 当天下午,李建军让王浩帮忙查了一下那位表妹的对象。 王浩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信息发了过来。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覆也没有再回拨那个电话。 第五天,大姑的电话也打来了。 她的语气跟二表叔不一样,更直接,也带著长辈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建军,你二表叔说你在老家搞投资。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不如让你二表叔牵头,村里人都听他的。你要是不放心,让三表叔帮你看著帐。” 李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握著手机,站在桂花树下。 秋天快过去了,花早就落尽了,只剩下满树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大姑,投资的事,我要年后才能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现在手上项目多,忙不过来。等过了年再看情况。” 大姑那边停了一下:“年后?那你年前回来不?村里人都想见见你。” “年前不一定回得去。年后再说。” “建军,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村里人都替你高兴。你爸你妈当年在村里也受了大家不少照顾,你可不能忘本啊。” “大姑,我没忘。” 大姑那边又停了一下,像在等他说点什么更实在的话。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像是那条河已经流到了该转弯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村里人终於不再打电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偶尔吹过树梢的声音。 李建军站在书桌前,手里握著那枚魂玉,玉面温热,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慢。 “二表叔那边还会再提的。”林薇薇的声音从魂玉里传出来,极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预见到的事实。“他这个人,心里装著事,不说完不会走。” “我知道。”李建军握著魂玉,“等他下次来,我会把话说清楚。” “说不清楚。”王雨嫣的声音也传过来,“他会一直记著。你这次挡回去了,他下次会换个说法再试。” “那就让他试。” 李建军站在那片渐渐变黄的光影里,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但只要他不鬆口,那些伸过来的手,最终也会自己收回去。 第388章 年关 別墅门口掛了一串红灯笼,是林晚晴昨天去集市买的,竹编的骨架,糊著薄薄的红纸。灯笼被风吹得微微转动,灯穗在风里轻轻摆盪,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念安踩著板凳,手里攥著一把剪好的窗花,正在往窗户上贴。窗花是红色的,剪成福字的形状,边角被念安捏得微微起皱。 “爸爸,福字是不是贴倒了?”他站在板凳上,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建军。 “正著也行,倒著也行。以前的人说倒著贴是『福到了』。” 念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窗花,把它正著贴在玻璃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像是在確认什么:“那我正著贴。福来了就行。” 李建军没有纠正他。念安从板凳上跳下来,又拿起第二张窗花,搬著板凳往另一扇窗户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这些细小的仪式正在帮助他標记这个世界的边界。 林晚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炸好的麻叶,金黄色,表面撒著一层薄薄的糖霜:“建军,尝尝咸淡。” 李建军接过来,咬了一口:“脆。正好。” 林晚晴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念安跑过来,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上。 “过年了。村里人会打电话吗?”林晚晴的声音不大。 “会。大姑应该会打。”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那串被风吹动的红灯笼,“二表叔也会。” 林晚晴没有接话。她低头把念安嘴角的糖霜擦掉:“那你打算怎么回?” “照实回。”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回厨房继续炸麻叶了。 当天下午,大姑的电话果然来了。 “建军,过年好。你那边过年准备得怎么样了?你二表叔托我问你,投资的事,年后能不能定下来?村里人都等著你的消息。” 李建军站在窗边:“大姑,年后我会安排人过去看看。具体怎么投,投多少,要看那边的评估结果。” “评估?你二表叔说,村里那些地他都看好了,种什么也都有打算了。你只要把钱投进去,他保证能赚钱。” “大姑,做生意不是只看地。要看市场、看渠道、看成本。等我的人去看了,再说。” 大姑那边停了一下,像在掂量这句话里的態度。片刻之后她开口了:“那行,你看著安排。你二表叔那边,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再等等。” 电话掛断之后,李建军站在窗边,那串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著。 夜里,念安已经睡了。客厅里的灯还亮著,林晚晴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李建军坐在她旁边,桌上放著那枚魂玉。 林薇薇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轻而清晰:“二表叔不会等的。他会自己想办法,或者找別人来跟你说。” “我知道。”李建军握著那枚魂玉,“等他来了再说。” “建军,要不要——让我跟他说?”林薇薇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他现在只知道你有钱,不知道你身边还有什么人。如果让他看见我——” “不用。”李建军打断她,“你现在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那等年后,我跟你一起去村里看看。” 李建军没有接话。他低头看著那枚魂玉,那两点光在玉佩深处缓缓旋动著:“到时候再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试探著过年。 第二天,林晚晴起了个大早,开始大扫除。她繫著围裙,手里攥著一块湿抹布,把客厅的窗户从里到外擦了一遍。阳光照在玻璃上,透亮的,不带一丝灰尘的影子。 李建军也加入了。他把书房的旧书搬出来一摞,一本一本擦乾净书脊上的灰,再重新放回书架上。念安蹲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一块小抹布,把他的玩具箱子一个一个擦过去。 “爸爸,过年为什么要打扫?” “把旧的灰尘扫走,新的一年才能干乾净净地开始。” 念安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但也许並没有完全明白。他弯腰把手里那块抹布在水盆里浸湿,拧乾,又继续擦他的玩具箱子,像是在认真地参与一件很重要的事。 傍晚,大姑又打来了电话。这次她的语气比昨天急了一些:“建军,你二表叔今天去找村里人了,把投资的事跟大伙说了。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都在等著你拿主意。” 李建军站在客厅里,手里握著手机,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大姑,我之前说了,年后才能定。年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 “建军,你二表叔也是为了村里好。他这个人,有时候是急了一点,但心是好的。” “大姑,急也要走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那行,我跟他说。叫他別催了。” 掛了电话之后,李建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夜里,念安睡著了。客厅里的灯还亮著,李建军和林晚晴並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那枚魂玉,那两点光在玉佩深处缓缓旋动著。 “村里那边,年后你打算怎么办?”林晚晴问。 “年后再说。现在想也没用。” “要是他们一直催呢?” “催也没用。”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把手覆在他握著魂玉的手背上:“建军,有时候你可以让他们知道你有多硬。他们催一次,你挡一次。催两次,你挡两次。等到他们知道催不动了,才会自己停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正在学走路的孩子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的人说话。 第389章 过年 院子门口的红灯笼换了一对新的,比小年那串更大更圆,竹编的骨架外面绷著厚实的红绸布,灯穗垂下来,每一根都编得匀匀称称。风一吹,灯穗轻轻晃荡,像是整条巷子都在跟著呼吸。门框两侧贴了新的春联,墨跡还没干透,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一层湿润的光。 上联写著“岁岁平安”,下联写著“家家和睦”,横批是林晚晴亲手写的——“春满人间”。她的字比以前稳了一些,笔画间的衔接处不再那么犹豫了,像是经过这一年的磨礪,下笔时已经知道这一笔会落在哪里。 念安穿著新棉袄,蹲在门槛上贴福字。林晚晴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碗浆糊。她看见念安把福字贴歪了,没有纠正他,只是把手里的浆糊碗端稳了一些,让他能蘸得更顺手一些。 “爸爸,福字贴好了。”念安回头喊了一句,然后从门槛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他的作品,像是觉得满意了,转身跑进院子。李建军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著一把扫帚,正在把角落里最后几片落叶扫拢。那些落叶是桂花树最后一批掉下来的,干透了,一碰就碎成几片。 他听见念安的声音,抬起头:“贴好了?” “贴好了!”念安跑进屋里,找林晚晴要奖励去了。 傍晚,厨房里飘出炸丸子的香气。李建军站在灶台前,手里攥著一双长筷子,正在翻油锅里的肉丸。林晚晴在旁边切莲藕,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每一片都厚薄均匀。 “妈打电话来说,明天一早过来。”李建军把肉丸捞出来,沥了沥油。 “爸也来?”林晚晴没有抬头。 “嗯。都来。” 林晚晴把切好的莲藕放进清水里泡著:“那得再多准备几个菜。我妈爱吃清蒸鱸鱼,我爸爱吃凉拌的。” 李建军把油锅端下来,换了炒锅:“我来做。” 夜里,念安睡著了。客厅里的灯还亮著,茶几上放著那枚魂玉。林薇薇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像是隔著水层传上来的:“明天除夕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建军,明天我和雨嫣能在旁边看著吗?不出声,就站在角落里看看。” 李建军握著那枚魂玉:“能。” 王雨嫣的声音也传过来:“我们不会嚇到人的。我们站在窗帘旁边,有光就看不见我们。”她的语气平静,但底下藏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们很久没见过过年的样子了。” 天还没亮透,鞭炮声就开始响了。远处、近处,零零星星的。李建军站在院子里,那串红灯笼还在风里轻轻转著,灯穗上的红线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一年的最后一页翻过去。 李母和李父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將近一个小时,带著大包小包的年货,一进门就把院子里的气氛撑满了。 李母把保温桶放在厨房檯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燉了一整夜的排骨汤。她转头看了儿子一眼,他知道儿子有钱。但这一年过得並不轻鬆。经歷的事太多了。 “晚晴呢?念平念安呢?我大孙子在哪儿?”她往客厅走,念安正好从楼上跑下来。李母蹲下来把他接住:“哎哟,长高了!比上次见高了一大截!”念安被她抱得有点紧,但没有挣开,像一只终於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的小动物。 李父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瓶酒。他没有急著进来,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把外套上的寒气抖了抖,这才跨进门槛。他把酒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建军,你岳父身体怎么样?”李建军接过那两瓶酒,(他知道父亲问的是岳父母失去女儿受打击的不轻。才有这一问):“挺好的。他前两天还说想下棋,找不到人。”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念安坐在李母旁边,李父坐在李建军对面。林晚晴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在李建军旁边坐下来。桌上的菜冒著热气,碗筷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庆祝著什么。 李建军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爸,妈,新年好。” 李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都好。”她端起面前的饮料杯,“来,咱们干一杯。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里十点多,念安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被李母抱去睡了。李父在客厅里看春晚,林晚晴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的。李建军站在院子里,那串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著。 “除夕了。”林薇薇的声音从魂玉里传出来,轻得像一声嘆息。 “嗯。”李建军握紧那枚魂玉,把它贴在胸口的位置。 “雨嫣睡著了。在玉里。她刚才很开心。”林薇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也被这一屋子的热闹感染了。“建军,明年会更好的。” 李建军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那些正在升起的烟花:“会的。”烟花在他身后无声地亮起又落下。 鞭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像是浪潮退去前最后几朵浪花,在远处轻轻响了两下就安静了。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著,灯穗垂下来,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 李建军站在院子里,手里握著那枚魂玉,还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建军。”林薇薇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比之前沉了一些,“今天是除夕。我想——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就行。就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李建军握紧那枚魂玉:“好。我帮你打。” 他走进屋里,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著,声音被调得很低。李父靠在沙发上,已经睡著了,手里的遥控器滑落在腿边。李建军没有叫醒他,穿过客厅走进书房,关上门,拿出手机。 他翻到林正业的號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林正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在机关里待了几十年的人特有的沉稳:“建军,过年好。” “林叔,过年好。”李建军握著手机,“您那边都还好吧?” “好。家里热闹著呢。你阿姨在包饺子,辉辉在客厅看春晚。”林正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你那边呢?晚晴和孩子们都好吧?” “都好。”李建军沉默了一下,“林叔,有个人想跟您说句话。”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开了免提,放在魂玉旁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极轻,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深水里:“爸。” 林正业那边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持续了很久,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忘了呼吸。“薇薇?”他的声音变得极小,像是怕稍微大声一点,这个声音就会消散,“是你吗?你——你还好吗?” “是我。”林薇薇的声音在电话里顿了顿,“爸,我没事。我一直在。就是不能回去看你。你那边——热闹吗?” 林正业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热闹。你阿姨在包饺子,辉辉在客厅看电视。今年包的是白菜猪肉馅的。”他停顿了一下,“你以前最爱吃的!” “我最爱吃韭菜鸡蛋的。那时候过年,妈还在。”林薇薇的声音平稳,底下压著的那层怀念却让整句话的分量都重了几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像是从客厅那边喊过来的:“爸!谁的电话?饺子好了!”是林辉。 林正业的声音离听筒远了一些:“是你姐。”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林辉的声音重新靠近听筒:“姐?是你吗?你身体好了吗?你在哪儿?”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爸想你想得不行。” 林薇薇的声音停了一下:“快了。等我养好了就回去。” “那你快点。爸把那盆水仙又搬出来了,搁在暖气旁边。他说等你回来的时候,花应该还开著。”林辉的声音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发紧了,像是怕再晚一步,那盆花就会在他开口的时候谢了。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你跟爸说,水仙花別浇太多水。它怕烂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隔著很长的距离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人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隔著一点距离,像在喊:“辉辉,饺子好了!”林正业的声音重新靠近听筒,刚才那层柔软还在,但底下已经多了一层被日常生活重新包裹起来的厚实:“薇薇,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建军说。爸帮不上什么忙,但爸——爸一直在。” “我知道。”林薇薇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花,“爸,我掛了。你多吃点饺子。”电话掛断了。李建军把手机从免提模式切回来,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著刚才那通电话的时长——四分多钟。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那两点光在魂玉表面旋得很慢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淀下去。 过了一会儿,王雨嫣的声音响起来:“建军,我也想打个电话。给我妈。” 李建军翻到王雨嫣母亲的號码,按下拨號键。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王母的声音带著除夕特有的热闹背景音:“餵?建军?过年好!” “阿姨,过年好。”李建军开著免提,“您那边热闹吧?” “热闹!你王叔喝了点酒,正在跟亲戚吹牛呢!”王母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建军,你啥时候回来?” 王雨嫣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轻而清晰:“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过了很久,王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又不敢確认的语气:“雨嫣?是你吗?你——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我在养著。建军在照顾我。我现在出不来,但我在听。你跟我爸说的话,我都能听见。”王雨嫣的声音顿了一下,“妈,你吃饺子了没?今年包了什么馅?” 王母的声音开始颤抖:“韭菜鸡蛋的。你最爱吃的。我包了好多,给你留著。” “好。等我回去了吃。” “雨嫣——你真的会回来?” “会的。妈,你等我。”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王母的声音重新稳住了:“好。妈等你。你好好养著,別操心家里。” 电话掛断之后,王雨嫣的声音从魂玉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建军,谢谢你。” 李建军把魂玉拿起来,握在手心里:“不用谢。等你们彻底好了,我陪你们回去看他们。” 窗外又响了一阵鞭炮声。李建军走出书房,回到院子里。那串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著…… 第390章 过年(二) 鞭炮声彻底安静了。 远处偶尔还有一两声零星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收拾剩下的鞭炮,隨手点了最后几个。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著,灯穗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 李建军站在院子里,手里握著那枚魂玉,能感觉到那两点光正在缓缓旋动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那两通电话耗尽了不少力气。 “建军。”林薇薇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比刚才更轻,却没有那种用力撑著才能发出的紧绷感,“我没事了。就是想爸,听听他的声音就好。现在听到了,心里那根弦可以松一些了。” 李建军把魂玉贴在胸口:“那就好。明年除夕,我们再打。” 林薇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等我养好了,我想回去看他。” 李建军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把那枚魂玉握得更紧了一些。 林晚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热水。她把水杯递给李建军:“还好吗?” “没事了。”李建军接过水杯,没有喝。 林晚晴站在他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串红灯笼:“薇薇姐,雨嫣姐,你们要是想家的话,等过了年,让建军陪你们回去看看。” 王雨嫣的声音从魂玉里传出来,隔著一层玉佩的壁,比平时更轻一些:“不用。知道他们过得好就行。等我真的能回去了,再去也不迟。” 林晚晴没有追问。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除夕夜渐渐安静下来,像是整个城市都在收敛呼吸,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新年。李建军没有进屋,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属於农历新年的鞭炮声,才转身走回去。 早上,念安起得比谁都早。他穿著新棉袄跑到院子里,指著树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红灯笼穗:“爸爸,灯笼还在!” 李建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粥:“还在。要掛到正月十五。” 念安仰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数那些灯穗一共有多少根。过了一会儿他跑进屋里,又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昨天捡的小树枝。他踮著脚把树枝举高,够了一下灯笼穗,没够著,也不著急,又跑回屋里去了。 厨房里,林晚晴正在包饺子。大年初一的饺子,是除夕夜里就调好馅、和好面的。她繫著围裙,把擀好的饺子皮一个一个填馅、捏边,整齐地码在案板上。李母也早起帮忙,坐在旁边择韭菜,她的手指被冬天的凉水泡得有些发红,却一直没有停。 “建军,你爸想多待几天,又怕待久了你们嫌烦。”李母没有抬头,手里的韭菜择得乾乾净净。 “怎么会嫌烦?多住几天,正好有人陪念安,念平。” 李母笑了一下,把择好的韭菜放进洗菜盆里:“那行。我跟你爸商量商量,多住几天再走。” 李建军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薇薇昨晚打通了家里的电话,听见她爸、她弟弟、还有她继母的声音了。”李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她心里应该踏实些了。”她又开始择下一根韭菜,“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不用见面,光是听见声音,知道那边还好好的,心里就能放下很多。” “嗯。”李建军没有说更多,低头把那碗粥喝完了。 中午,念安在院子里放了一掛小鞭炮。鞭炮很短,响了几声就没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攥著一根香,像是还在等更多的响声,但那掛鞭炮已经彻底安静了。 李建军坐在台阶上看著他:“还想放吗?” “想。”念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妈妈说只能放一掛。” “那明天再放。” 念安想了想,像是在权衡今天的愿望和明天的期待哪个更值得等。他把香放回窗台上,走过来在李建军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爸爸,薇薇妈妈和雨嫣姨姨什么时候能出来看烟花?” “再过一阵子。她们还在养著,等养好了就能出来。” 念安点了点头:“那等她们养好了,我把我的小鞭炮分给她们看。” 他坐在台阶上,把手里那根香在青砖上画了一道。那是他今天的烟花,已经放完了,但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能放的那一掛,以及那些他打算分给两个姨看的小小鞭炮。 傍晚,李父和李母在客厅里看了一部老电影。李建军坐在他们旁边陪著看了一段,起身去了书房。窗外天色正在变暗,远处开始有人放起了零星的烟花。他站在窗前,那枚魂玉在他手心里微微发著温,像是替他守著这个安静的新年。林薇薇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隔著一层壁,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建军,我想看看院子里的灯笼。你能带我出去看看吗?” 李建军没有回答,把魂玉握在手心里,走回到院子里。那串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著,灯穗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能看到。”她的声音更轻了,“比以前亮了一些。” “明年这个时候,你会看得更清楚。”李建军站在灯笼下面,像是替她撑著这一小片光。 林薇薇没有回答,但玉佩表面那层光旋得更稳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里面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雨嫣的声音也响起来:“建军,我也想看看。我爸妈那边,那边的烟花应该还没放完。” 李建军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魂玉朝向远处——远处那些正在升起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又落下,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看见了。”王雨嫣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满足,“跟以前一样。每年除夕都放,从来没变过。” 林晚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热茶,一杯递给李建军,另一杯放在院墙的台子上:“那杯是给她们倒的。虽然喝不了,但闻闻茶香也好。”魂玉里的光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杯茶的存在。 院子里的风又大了一些,红灯笼的灯穗被吹得斜向一边。远处又升起了几朵烟花,在天边缓缓绽放又落下。念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没放完的小鞭炮,递向魂玉的方向:“薇薇妈妈,雨嫣姨姨,这个给你们。等你们能出来,我再买新的。”他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身跑回屋里了。 那两点光旋得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灯影深处缓缓落定。 第391章 建民上门 大年初一,阳光难得的好。院子里的雪化了大半,青砖地面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湿痕,像是被春天提前咬了几口。 李建军正蹲在院子里帮念安修一辆玩具车。车轮掉了一个,他用胶水粘了两回都没粘住。念安蹲在旁边,手里攥著那个掉下来的轮子,一声不吭地等著。院门被推开了,声音先於人影传进来:“爸!妈!过年好!儿子给二老磕头了!” 李建民大步跨进门槛,腿一弯,真跪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砖地上。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髮剪短了,看著比去年利落了一些,但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一点没变。他抬头,眼巴巴地看著从屋里走出来的李母,那眼神像是在说:“妈,红包呢?” 李母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一把没择完的韭菜:“咋滴?还不起来?你都结婚成大人了,还想要红包?”李建民跪在地上没动:“妈,我媳妇儿的呢?你大孙子的呢?你得给三份。”李母被他气笑了:“滚,我又不是开银行的。” 李父从客厅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起来吧。地上凉。”李建民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转头看向从院子里走过来的李建军:“哥,过年好。”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心朝上,“大哥你给我个红包吧。一个月十万的家族基金,我连一分钱都捞不到。我苦呀!” 他的语气半真半假,带著那种只有在亲兄弟面前才能露出来的、不怕被嫌弃的赖皮。李建军把玩具车轮放回地上,站起来,从外套內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你的。提前包好的。”李建民接过来,捏了捏厚度,嘿嘿一笑:“还是我哥疼我。” 李萌萌推著婴儿车走进来,穿著一件宽鬆的羽绒服。她的身形比怀孕前丰腴了一些,但气色很好,脸圆润了不少。她看见李建军,笑著喊了一声:“大哥,过年好。”李建军点头:“孩子呢?抱过来我看看。”李萌萌弯腰从婴儿车里把小傢伙抱出来,用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她睡著了,一路没醒。” 李建军没有伸手去接,低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像建民。”李建民在旁边急了:“像我好!像我帅!”林晚晴从厨房探出身:“建民,萌萌,进来坐。外面冷。” 客厅里,李建民一家坐定。李母给他倒了杯热茶,李建民双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李父又看了看李母,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像是终於找到了时机:“爸,妈,哥,今年我毕业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收了一些,多了一种认真的底色,“还没找著合適的工作。趁过年,我想问问你们——我该干点啥?” 李建军坐在他对面:“你想干点啥?”李建民挠了挠后脑勺:“我没想好。是进公司还是自己开公司,还是……什么也不干,先在家带孩子?” 李建军没有替他做决定,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决定。萌萌刚生完孩子,孩子还小,你以孩子为主也行。等孩子大了再说。” 李父点头:“你哥说得对。孩子小的时候,家里不能没人。” 李建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那杯还没喝完的茶,像是正在慢慢咀嚼他哥说的那番话的分量。李母在旁边开口了:“建民,你要是想进公司,让你哥帮你安排一个。不想进公司,自己做点小生意也行。但有一条——別想著什么都不干。你现在是当爸的人了,得有个样子。” 李建民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知道了,妈。” 林晚晴在厨房里忙活,李萌萌也进去帮忙了。厨房里传出切菜声和细碎的说话声,偶尔有笑声传出来。李建军站在客厅窗边,看著院子里那片正在慢慢化开的雪。 李建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哥,你说我开个店怎么样?不用太大,能养家就行。” 李建军没有回头:“开什么店?” “还没想好。但我觉得——还是先做点能自己说了算的事。”李建民停顿了一下,“萌萌她爸妈那边,最近又提了买房的事。” 李建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的?” “我没答应。”李建民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不能事事都顺著他们。房子的事,等我有能力了再说。现在先顾好自己家。”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李建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客厅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茶几上的茶已经续了第二道了,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下拧成一根极细的线,缓缓散开。李母坐在沙发正中,手里攥著一块已经叠了好几次的抹布,看著在座的几个人,像是在等著这句话落地的声音彻底消失,再把话接下去。 “今天你们都在。我说个事情。”李母的声音比平时轻,却稳得很。她把那块抹布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著按在上面,“你们也都结婚了,都是大人了。我和你爸都老了。俗话说树大分叉,儿大分家。今天咱们就把家分一下。”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伤感,也没有迟疑,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一直在等合適时机说出来的事。 “我和你爸的存款,没有几个钱。供你们上大学,都是咬牙坚持过来的。是你哥建军爭气,才有了咱李家的富贵生活。咱家你爸和我,没有存款可分。”李母的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慢慢移过去,“主要的是咱家祖上传下来的那批东西——老家地窖里挖出来的那些古董字画、金元宝。前段时间已经找人鑑定过了,总价值一点五个亿。”她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跟家里存了多少斤米一样平常的事。旁边李萌萌的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 李母看著李建军:“建军,你先说说,你是啥看法?咱这家怎么分?”李建军放下茶杯:“咱家传下来的那些东西,既然是祖宗留下的,那就是咱们家的底气。”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建民,“我拿出一点五个亿,分成两份。一份爸妈留著养老,一份给建民。我和晚晴就不分了。”他说得隨意,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经想好、不需要多考虑的事,“你们知道的,我不缺钱。” 李萌萌坐在李建民旁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里那层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下。她当初嫁给李建民,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准了李建军不会亏待弟弟。没想到这个预期来得这么快,像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它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她面前。 李建民张了张嘴:“大哥,要不先不分了?我要那么多钱也没用。等我啥时候用钱了,再找大哥要。” 李父开口接话了,声音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你哥说分,就分。我和你妈年纪大了,以后的事,你们自己做主。钱还是要分的。分清楚了,以后才好过日子。”他顿了顿,“你哥那份不要,是他疼你。但你该拿的,得拿。” 李建民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那我听爸的。”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但爸,妈,这钱我拿著,怎么用,我会跟萌萌商量。” 李母在旁边接话:“就该这样。你们小两口商量著来。” 李萌萌抱著孩子坐在旁边,在適当的时候笑了一下:“妈,您放心,我们不会乱花的。”她的语气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得冷淡,像是在一个恰当的距离上確认了自己的位置。 李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第392章 炫耀 分家的事定下来之后,客厅里的气氛反而鬆快了不少。李母起身去厨房继续忙活,李父也回房间了。李建民坐在沙发上,像是还没完全消化刚才那番话的分量。他低头看著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又鬆开,反覆了好几次。 李建军坐在他对面,看著他这副样子,没有催他开口,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建民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哥,我是不是在做梦?”李建军放下茶杯:“不是。” “7500万。”李建民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念一个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李萌萌坐在他旁边,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翘了一下:“你先把手机拿出来,看看银行简讯,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李建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后面跟著一长串零。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把手机屏幕转向李萌萌:“你看看,我是不是数错了?”李萌萌低头看了一眼:“没数错。” 李建民把手机收回去,盯著屏幕又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確认那些数字不会在他眨眼的瞬间消失。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著李建军:“哥,这钱我一分都不会乱花。”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有多重,“我留著,以后给孩子用。”李萌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那是她很少在他脸上看见的认真,像是那个在江州大平层里啃馒头咸菜的大学生,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磨成一个能扛得住事的人。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认这个变化是不是真的,然后她没有出声,只是把他的杯子续满,放回茶几上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当天晚上,李建民在自己家里没忍住。他先是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没有提具体的数字,只说了一句话:“兄弟们,咱家终於熬出头了。”下面配了一张银行余额的截图,只露出前面几位数,最后几位打了码。群里很快就炸了。表弟第一个回覆:“表哥你中彩票了?”表妹跟了一句:“多少啊?看看后面的数。”二表叔也在群里冒泡了:“建民,你哥给你钱了?”李建民没有直接回答,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不多不少,够过日子。”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他退出了家族群,打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刪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后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大学时在食堂吃饭的照片,照片里他面前摆著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桌子上还放著一包咸菜。配文只有一行字:“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穷的富二代。”下面跟了第二条:“今天才发现,原来富二代这个身份,是真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边,没有去看有没有人点讚。 李萌萌从卫生间出来,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你发朋友圈了?”李建民点了点头。李萌萌没有评价,靠在床头:“你以前真的觉得自己是最穷的富二代?”李建民侧过头看著她:“那时候家里刚发现地窖里那批东西,知道自己其实是富n代,但生活费一个月就两千,在江州上学,同学吃食堂我吃馒头,同学出去玩我在宿舍打游戏。我当时觉得——富二代这个身份,跟我没什么关係。” 李萌萌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机从床边拿过来,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那你现在觉得呢?”李建民想了想:“现在觉得,富二代真的是我。”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李萌萌把手机放回床边:“那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李建民沉默了一下:“还没想好。但我不想乱花。想留著做点什么事,能长久的那种。” “什么事?” “不知道。但我会想。”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確认什么。李萌萌没有再问,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李建民躺在黑暗里,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银行app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坐在院子里喝茶。念安蹲在桂花树底下,用树枝划拉著地上的泥。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李建民探头进来,像一只確认安全才肯迈步的猫。李建军没有抬头:“进来。”李建民这才推门走进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像是需要一段沉默来为自己开口铺路:“哥,昨晚我没怎么睡著。”李建军说:“第一次拿到那么多钱,睡不著正常。”李建民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看见了。” “哥,那钱我真不打算乱花。我想做点事。”李建军放下茶杯,侧过头看著他:“想做什么?”李建民想了想:“还没想好具体做什么。但我想要自己决定的事,自己走的路。” 李建军看著他:“那你就自己决定。走错了也没事。” 李建民看著远处,像是一个正在慢慢確认自己脚下那条路轮廓的人:“等我想好了,我再跟你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他没有立刻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走了几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喊了一声:“哥,谢谢你。”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393章 露白 夜深了,臥室里只亮著一盏床头灯。林晚晴靠在枕头上,手里翻著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她侧过身,看著坐在床边的李建军:“建军,建民一下子得到那么多钱,能守住吗?尤其是萌萌她妈妈那边,还有她弟弟。那笔钱会不会很快就被盯上?” 李建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妈分家是对的。钱怎么花,需要建民自己斟酌。这也是他成长的过程。有些挫折,他必须经歷。” 林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萌萌她妈可不是那种能看著女儿手里有钱而不伸手的人。还有她弟弟,听说最近又在折腾什么生意,亏了不少。他们知道建民手里有这笔钱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拿出来的。”李建军没有回答,像是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也像是知道那些事早晚会发生。 他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把檯灯调暗了一些。林晚晴也没有再追问。 李建民发的那条朋友圈,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扩散开去。他以为只是隨手发了一条感慨,睡一觉醒来就会沉在信息的底部。但第二天早上,他打开手机的时候,未读消息的红色角標已经堆了满屏,像早高峰的站台一样拥挤而喧囂。 第一条,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把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发进了群里:“建民,你这配文是什么意思?家里有矿啊?”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像是一群人在用笑来掩饰试探的真实意图。李建民回覆说“没有没有”,他没说多少,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但那个捂脸的表情落在某些人眼里,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第二条,是表弟发来的私信,內容倒是开门见山:“表哥,听说你哥给你分钱了?多少啊?够不够借我周转一下?我这边的生意卡在帐上了,就差十万。”李建民看著那条消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復,表妹的消息紧接著弹出来:“哥,我这边有个项目,缺合伙人,你考虑一下唄。” 李建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覆。但手机还在继续亮,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按著开关,让他无法真正静下来。他坐在客厅里,低头看著那部不断亮起的手机,像一棵刚被栽下去的树,正在面对第一阵不期而至的风。 当天下午,李萌萌接到了她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隔著听筒也带著一股热切的温度:“萌萌,我听说建民他哥给他分钱了?分了多少?你们打算怎么用?你弟弟最近又找了个项目,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李萌萌握著手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平稳:“妈,那是建民家里的钱。怎么用,我们还没商量好。” “没商量好?那等你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你弟弟那边急,最好这两天就能定下来。”李萌萌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掛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鬆开。 那天晚上,李建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搁在旁边很久没有动过。他还没有想好那笔钱要用来做什么,但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笔钱正在撬动他周围那些原本看似坚实的关係。李萌萌推门进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我妈今天打电话来了。问我你分了多少,还说我弟弟那边需要启动资金。” 李建民沉默了一下:“你怎么回的?”“我说还没商量好。”李建民低头看著那本空白的笔记本:“钱的事,我自己做决定。”李萌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你得开始学了,学会怎么让他们知道你的决定。” 李建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门铃响的时候,天刚亮透不久。院子里的雪已经化乾净了,青砖地面上泛著一层湿漉漉的深色,像是夜里的露水还没被太阳收走。 李建军正在厨房里煮粥。他放下长柄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穿过客厅去开门。门打开,李建民站在门口,自己来的,没有带李萌萌,没有带那个没满周岁的孩子。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翻得不整齐,头髮有些乱,像是出门前没有照镜子。 他站在门廊下,眼睛红红的。不是那种刚哭过的红,是那种忍了一路、已经忍到了极限、再忍下去就会从眼眶里溢出来的那种红。“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李建军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侧开身:“进来。” 李建民进门的时候脚步有些沉,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李建军指了指沙发:“坐下说。”李建民坐下,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微微攥著,像是在按著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李母从客房出来,披著一件外套,头髮还有些乱:“建民?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母亲特有的警觉,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李建民没有抬头:“我和李萌萌吵架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李母在他旁边坐下:“为什么吵?” “她妈。”李建民的声音低下来,像是那个词本身就带著某种他不想触碰的重量,“萌萌她弟弟想借钱。她妈直接找上门来了。我没同意,大吵了一架。”他说著说著,语速渐渐快起来,像是那股憋了一夜的情绪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她妈骂我没良心。说帮我照顾孩子,借小舅子点钱怎么了?怎么我们不是一家人?”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更过分的是,张口就要借五百万。五百万。娶了他女儿,我的钱就变成他家的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我说了——萌萌给我生了孩子,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但是想用我的钱无限度地补贴娘家,不行。” 李母坐在他旁边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李建军站在窗边也没有说话。 “萌萌她妈说我不近人情,说我忘了当初她家怎么同意这门婚事的。我说我没忘。但那是两码事。”李建民把脸埋进手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萌萌没替我说一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李建军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从一堆琐碎的声响中浮上来的:“李萌萌没替你说话,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李建民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她说她夹在中间为难。我让她为难了。可我不想退。我一退,她妈那边就是个无底洞。”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哥,我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 李建军站在他面前:“你不是不讲情面。你是在学著立规矩。第一次立规矩,都不会太好看。” 李建民看著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那萌萌那边——我该怎么跟她谈?” “等她消气了,坐下来谈。不是她妈的意思,是你们俩的意思。”李建军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你要让她知道,你立的规矩不是冲她去的。是冲她妈那边去的。她要是分得清这两件事,她就会站在你这边。她要是分不清——那你要考虑的东西就更多了。” 李建民低下头,像是那番话正在他心里慢慢找位置。李母站起来,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你吃早饭了吗?”李建民摇了摇头。李母转身走进厨房:“我去给你盛碗粥。” 李建民坐在沙发上,那双红著的眼睛正在慢慢恢復正常,像是熬过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正在缓慢地弹回原来的位置,虽然还带著细微的震颤,却已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朝向。他低声开口:“哥,我昨晚想了一夜。我的底线不能退。那笔钱是我给孩子留的,不能让她妈那边掏空了。萌萌要是不理解,我也认了。我不能让步。” 李建军站在窗边,背对著他:“那你就不让。” 李建民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自己真正落定——不是为了爭一口气,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留一条更稳的路。窗外树梢上的水珠正在一颗一颗往下落,像是有人正在用手轻轻拉著一根看不见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