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敕天下》 第1章 夜雨 黑漆漆的深夜里,白山城的槐花巷中,雨却是越下越大。 陈末衣衫襤褸地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里,他强撑著自己瘦小的身躯,怀里紧紧抱著一柄剑。 剑,这或许也能算作一把剑,甚至不如说成是一根扁长的铁条,剑的身上满是凹凸不平的豁口,若非一道开著斜茬的剑尖被打磨得鋥亮,几乎已经看不出剑的模样了。 雨水混著脸上的污垢顺著脸颊一点点从他的下巴滑落,身上的衣物脏得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最外面裹著的那身褐衣也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雨水打在衣服上愈发沉重,就连里面贴身的那层葛布也划拉得皮肤生疼。 这种用葛藤纤维製成的衣服,什么都差,但唯有一样,足够便宜。 此时已值深秋,大雨滂沱加上夜里吹过的寒风,陈末自己也被冷得瑟瑟发抖,可他依旧这样半蹲著,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 路的尽头就是槐花巷乃至整个白山城最大的销金窟——红香苑,白日里门庭若市的红香苑此刻也是门户紧闭,但楼里却依旧是灯火辉煌,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叫好声与女子的娇笑。左边不远的万家赌场早早就打了烊,相比妓院,赌场还是低俗了些,赚的大多也都是穷苦人的钱。 白山城有宵禁,但槐花巷並无宵禁,或许那扇轻掩的门就成了对律法莫大的顺从。一队著甲的城卫浑身散著灵光从巷口经过,那是三境强者才能施展的术法,莫说是此刻的大雨,就连寻常的刀剑轻易也近不得身。 大雨依旧在下,红香苑也依旧喧囂,夜也依旧。 这里已经很久不下雨了,莫说是白山城,就算再往南两百里也是长年无雨。 从白山城再往南走数百里便是南方巫蛮的地界,那里多是崇山峻岭,瘴气横生。巫蛮时不时会举行一些古老的祭祀用来取悦仙神,每一次祭祀的成功,他们便能从北到白山城这方圆千里的地界上摄取大量的灵气,所以白山城真就如同名字那样一穷二白,而金鉤关两百里外的白石山脉物產却一直都很富饶。 这里本属巫蛮,南方巫蛮自此败退也不过才十年光景,自然也受到他们所谓“仙神”的影响。这里,仙神是真实存在的。 听说年前邛都的眾位布雨司大人研究出了新式法阵来破解这道难题,但在此地耗费良久,亦是无有所获。自白山城往南二百里直到金鉤关,都是十年前启国与巫蛮血战数十场之后才得来的新定之地,这些地界已近十年无雨了。 城外还能有绿油油的麦苗,人们之所以还活著,全靠朝廷安排的四境道种境定时定点的开坛布雨。可惜布的雨都是离地三尺,所匯聚的雨量也是极少,这里亩產甚至不足一百斤,在城外的村庄里每年都有大量饿死的人。 若是再往前十年,常年少雨的区域便是从白山城往北两百里,一直到临近泰安城边缘,或许那时还不该被称作泰安城,彼时唤作泰安镇,因其毗邻南蛮,启国在此地屯有重兵,是启国的五大军镇之一。 由於灵气微弱,自白山城到金鉤关的两百里地界之中,土地大多荒芜。加之毗邻南蛮,时常又有战爭发生,肯迁移的便少之又少。 而无论是战爭的物资军械转运,还是兵员的就近补充,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启国大王为此不得不连续三年大赦天下,传令各府派府军押解罪犯至此地,然后再重新赦免为普通百姓。 白山城便成了这方圆两百里近十年来泰安府督造的唯一大城,里面云集的除了府衙徵集的各行各业人才与工匠,还有就是大量的罪民。纵然泰安府专门调拨了两旅府军於此,但弹压和清剿的往往是不服王命的匪类和暴动的民眾,就算白山城还有自己的两旅城卫,混乱依旧是这里的常態。 槐花巷便是此中最为藏污纳垢的地方,除了妓院和赌场,还有十余家娼馆,当铺,酒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编出来的传言,说就算是槐花巷的乞丐,大小也得是个一境修士。 铺在巷子中的青石板路在雨水的浸润下,隱隱犹能倒映出半个小槐花巷来,沿著巷子两侧挑起的屋脊下掛著的灯笼,一阵过堂风吹过,连同里面灵膏燃烧的火焰也紧跟著摇晃了几下。 红香苑轻掩的两扇大门忽然被打开,几个头戴绿纶的龟公拖著三名浑身是血的葛衣壮汉,扔到了红香苑前面的马路上,转身回去关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对著扔出去的三人骂骂咧咧。 “呸!什么东西,没钱还敢在红香苑找姑娘,在外面欺负那些贱民惯了,胆敢跑到这里耍横,在乐大爷罩著的地方…………” 不过后面说的话已经听不清了,门里面高亢的叫好声,嘈杂的交谈声,以及靡靡入耳的琴弦声交织在一起,隨著红香苑再度轻掩的大门,连同里面的豪奢也一併被遮住了。 这时倒地的三人躺在地上哼唧几声,过了许久才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旁边一个魁梧的大汉忍著剧痛举起拳头正要踱步上前,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疤脸汉子伸手拦下。 只见那个魁梧大汉语气不满地嗡声说道。 “大哥,这群狗东西……” 被唤作大哥的疤脸汉子立刻摆手止住了魁梧大汉接下来的话。 他的酒是喝多了,可他更明白,自己所在的葛衣帮虽然號称千人,但真正的修士也不过四五百人,至於像他们堂主那样的二境修士,更是只有区区十数人,而雄踞白山內城槐花巷的恶虎帮却足足有几百个这样的二境修士。 在南城他们还算是稍微有点身份,有点什么事大家都会略微给上几份薄面,可放在槐花巷这里,连声屁也不算。 以往他们在外城逞威耍狠也就罢了,到內城还要耍性子,就算是他们帮主自己过来估计也討不了好。 陈末死死盯著那个转身的疤脸汉子,就连眼瞼处那混著头髮里的尘土的泥水滑落也无暇抹去。终於等到了,此时天空中好似划过一道闪电,对方还受了伤,陈末眼睛里不由也添了几抹亮色,他紧紧攥著手里的长剑,姿势也从此前的蜷缩改为半弓著。 那个疤脸壮汉,他可太熟悉了。 其名张远,是城南葛衣帮三叉巷的一个队长,实力听说也有一境中期。在三叉巷里常年欺男霸女,横行市里,简直就是三叉巷恶名昭著的一霸。从秋月十三日起,他便开始远远跟踪张远数天,直到今日张远远离葛衣帮的势力范围进入內城,他才敢动手。 葛衣帮是城南的帮派,他们不仅占据城南的三条街道,强迫街道上的租户每家每户给他们缴纳两成的收入,更是开了娼馆、赌馆,还散发印子钱,可这依旧是不能满足他们日渐增长的开销。於是他们便把眼光落在了討生活的普通百姓身上,无论你是砍柴的,打猎的,捕鱼的,务农的,搬货的都得算上,全部收例钱。 这些甚至都不算什么,更绝的是,他们点人头收税。 每人每日要收六枚铜板,虽然看似不多,但城南就陈末自己每日所耗也不过才七八枚铜板,或许壮力耗费更多些,每日亦不过才十四五枚,这几乎是等同抢去人们一半的口粮。 对於普通的住户,咬咬牙除了日子过得紧巴巴些似乎还能再凑合凑合。可一旦遭遇变故,家中主要劳动力缺失,便极难活得下去了,这时候葛衣帮就张开獠牙准备吃独户了。 小孩可以卖到东面的黑市,女的就扔到巷子里的小娼馆还债,如果还有些老傢伙,那就送去城南的矿场。还能干活的就拉到矿场里面干活,不能干活的也能取悦矿场深处的妖兽,传闻那是一只三境的妖兽,与葛衣帮帮主签订了契约,而这只妖兽,最好食人。 春三月,陈母带著陈末从南边一百四十里外的灵犀县隨著商队辗转迁徙到白石城,主要是希望藉助白石城的灵气让陈末儘快突破到蜕凡境,然后能成功进入道院。 要知道,灵犀县县城距离南蛮极为接近,作为被截取灵气的重灾区,县城里的灵气浓度甚至不到白石城的三分之二,每年有大量的父母孩童往白山城迁徙,灵犀县里面早就是十室九空。 而两人除开缴纳道院报名所需的十两银子,在城南租了一处小屋之后,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余钱。陈母只好在城中四处帮工,可帮工一日所获不到三十钱,光每日缴纳葛衣帮的例钱便需十二钱,剩下的钱甚至都不够两人生活。 两人纵然每日儘量少食,也只是收支堪堪持平。 更不要说两人初来乍到,就算乡人多有帮衬,可帮工又不是日日都能有活干。可每日葛衣帮的例钱却是必不能少的,长此恶性循环之下,陈末一家所欠葛衣帮之银竟然翻到足有四两之巨。 两个半月前,同是灵犀县迁徙来的吴阿婆一家,家中儿子不幸捲入帮派火拼惨死,等到第三天在城南的乱葬岗被发现时,儿子的尸体早就发臭了。家中儿子一死,吴家那个媳妇也卷了钱財回到娘家,就剩下吴阿婆和一个三岁的小姑娘。 年迈的吴阿婆又如何能交得起例钱,可怜只有三岁的吴小花被张远几人抢去卖到了城东的牙人手上,吴阿婆过去拼命爭夺,却被旁边的壮汉一脚踢死在街头,还是陈母与陈末將吴阿婆拉到乱葬岗后亲手埋葬。 两个月前,这疤脸张远带著身边两人再次上门討债无果之后,不仅抢了家里所有值钱的旧物,还將陈末自己与陈母二人生生打了个半死,並且赶出了住处。 不幸的是,他扶著母亲在过了南门不久,母亲便死了。更为不幸的是,就剩他自己活了下来。 还有母亲快死时塞到他怀里的那枚沾著血渍的银锭。 疤脸张远习惯了以往在三叉巷时不时被人尊称为二爷。虽然对比此地,那里显得极为简陋,甚至就槐花巷的繁华而言,三叉巷那里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十成十的乡下,可他依旧喜欢。 在那里他不用这么拘谨忧心。 三叉巷是葛衣帮李堂主的地界,而张远他自己又是李堂主的妻弟。那里的巷子虽然很窄,可他根本不担心会有阴暗处偷偷刺过来的刀剑,那些贱民虽然时常抱怨,可只要不传到自己耳朵里,他也不想计较。 这里虽然很宽敞,可他总是觉得这是別人的地盘,並不是那么的安全,而这次前来主要也是带身边这两个小弟开开眼界。 他的实力只有一境中期,但在城南十八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中也算是拔尖,毕竟城南多是些苦哈哈的贱民。 而且张远他自己在外出的时候还收拢了两个一境后期的小弟,城南外一个庄子的王阿大,王阿二,这两人不仅是一母同胞,心意相通,兼之又跟著同一个师傅,还练了同一本武技,两人若是真刀真枪联起手来,等閒的一境巔峰都不是对手。 而且,这两位还都很年轻。 照此发展,假以时日他张远突破二境,手下又有王阿大、王阿二两个左右护法,是的,他都想著以后要如何接手姐夫的堂主,还给自己增加了左右护法。那时他张远手里握著四个二境,就算在城南也未必不能被尊称一声二爷。 正在走路的张远不由笑出了声,可隨即身上传来的剧痛又让他齜牙咧嘴的止住了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 恶虎帮里面眾人下手有所保留,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毕竟是要教训他们,三人受的伤依旧挺严重,浑身剧痛之下,一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估摸起码下降了三成,这令三人的步伐不由得加快起来。 三人忍著身上的剧痛,互相搀扶著,摇摇晃晃地从红香苑门前的街道朝著巷口走去。 第2章 陈末的剑 此时外面这三人上身被扒得只剩下一件葛布短褂,胳膊都裸露著在大雨中,至於外衣、大氅还有隨身携带的兵器,却都是被红香苑內的打手夺了去,好歹还是能抵当几两银钱换些酒喝的。 不懂得给自己捞好处的打手怎么能是好打手呢?那只是看门的一条好狗。 此时一旁的阿大忍不住嘴里开始嘟囔。 “这红香苑好是好,可这里无论是啥都贼贵,咱们点了不过才四个小菜一坛酒,便朝我们要十两钱。十两钱,我在红喜楼都能摆三大桌子了,这可顶我们足足两个月的例钱。” 正说著,阿大一边用手指颤抖著伸出两根指头,在张远面前上摇下晃。 另一边的阿二,也就是刚才在红香苑门口那个想要动手的魁梧壮汉,也紧跟著不满地附和道。 “我觉得这都不能算贵,这特么简直是黑店。让一个姑娘陪老子一晚就敢跟我要十八两银子,还夹著嗓子说什么是规矩向来如此。真是他丫的想钱想疯了,我要是再添个十二三两,都够在城东买一个小婢了。” 城东那边多是人牙子和黑市。 张远闻声,也不计较这两个大傻兄弟的狂言。伸手一边搂住阿大的头,一边又搂过阿二的头,互相靠在一起。 “两位兄弟放心,迟早有一天,白山城任何一个地方,就算是在这红香苑里,大哥也定让你们夜夜笙歌,流连不返。让那些今天胆敢瞧不上两位兄弟的,都乖乖爬过来叫声大爷。” “还有那个小婊子。” 说罢三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此时大雨还在下,巷子拐角处的陈末半弓著身子已经足有半刻钟了,裹在身上那些几乎要碎成道道布条的破衣烂衫,被他又重新分別绕著身子將衣物贴身打了个死结。 儘管因为虚弱再加上长时间的等待,身体都已经止不住瑟瑟发抖,可他依旧还是在怀中贴身藏好了那把短剑,任由剑身上面那些如同锯齿般不平的缺口刺痛著自己的血肉。 藏剑,为的是更好地出剑。 这一刻,他的双眼无比锐利地穿过空气,空中那连绵不绝的大雨在此刻也仿佛將坠落的雨滴一颗颗分离开来,从那些晶莹剔透珠子上,依稀还能望见张远与两个跟班狂妄肆意的笑脸。 他搞不懂这些刽子手为什么还有脸大笑。 他们仿佛已经忘记自己做过的那些腌臢事,也忘掉了那些枉死在他们拳头与棍棒之下的冤魂,可他们还能够如此跋扈,无非是因为他们够强。 我陈末虽弱,可我也要拔剑。 是报仇,但好像又不全是。他想,总得做点什么吧! 如果此前十年,是从没有人敢去做,那么此后十年,就从我开始吧! 他只想用怀中藏著的那柄短剑刺向那个恶棍的身体,就像在城南三棵柳下,他刺破那块石头的稜角一样。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陈母去世的这两个月来,陈末悲痛之余虽然日日都在引气入体,可依旧没能按照陈母遗愿成功突破一境。 诚然,话本要是讲到这里的时候,必然会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师傅过来收他做弟子,用灵丹妙药再助他成功破境,然后武功大成,一扫这些魑魅魍魎,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可那终究只是话本,陈末为了今天,在城南的乱葬岗里待了一个半月,天天挖野菜,啃树皮,还会去偷別人家的粮食,幸运的时候,兴许能抓上一只田鼠或者麻雀,不过那十回有九回都抓不中,这些动物可精了。 要是渴了,他就收集些露水,或者乾脆找些白茅草拽下来喝它的汁液,又或者乾脆继续跑到別人家里偷水喝。 饱,那是没有可能的事,一般来说,饿不死就行。 生存,有时候远比你想像的更为低廉,真到了这个时候,一切的东西都要为了活著让步。而当一个人有了执念,就连活著也得给这种执念让步。 正常来说,一境蜕凡境,这不仅需要长时间的引气入体,待到入体的灵气逐渐完成对体內灵基的改造,进而方便后续引炁入表皮、肌肉、筋膜,一般来说还要適当配置一些药汤,用外力刺激锤锻。这样虽能更快地进入一境,可无论是珍贵的药方还是需要购置的草药,都不是陈末能奢求的。 身为某种意义上所谓罪民的后代,活著,便已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了。 常人无法突破一境,一方面是因为本身资质不行,这样的人可能別人一天能进一步,而他十天半个月都做不到。另一方面,则是引气入体,是真需要时间,而更多的人,被迫早早承接了家庭的重担,修行的时间自然一点点被缩减,甚至到最后,略等於无。 一境被唤作蜕凡境,初期是铜皮铁骨。 当然这种铜皮铁骨並非是刀剑难伤,只是引炁淬体在初期时,身体初次开始接触炁还不適应,往往一开始皮肤便青筋暴起,身上的骨骼初次沾染炁之后也会变得有些发烫,所以起了个雅称,叫铜皮铁骨。 这个境界除了气血能加个两三成,可以试著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武技外,並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像二境的修士,一般就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术。而三境的修士才能使用法术。 在三叉巷,陈末也经常听到人们谈论关於一境的划分。 按照真实的战力,大概是一个一境中期的实力勉强能打两个初期,一个后期勉强又能打两个中期,一个一境巔峰就能打得过两个后期。 当然,这也只是道听途说。 所以这样算来,一个张远约等於四个陈末,阿大阿二各自约等於八个陈末。一个人要同二十个自己作战,不得不说,这胜率也確实渺茫得很吶。 可陈末已经没有打算活了。 不知道母亲死的那天,城南乱葬岗的尸体上为什么会多出来一柄剑,按照一般道理来说,乱葬岗上的尸体很少身有长物。 第3章 忽拔剑 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他拿起那柄剑的时候,復仇就成了他唯一的执念。这两个月来,他埋葬母亲之后,在城南的乱葬岗中只学会了一招,那就是刺,將手中的长剑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道递送到最准的位置上去。 他先是用长剑刺树,待到每次都能精確命中自己在树桩上標记的点后,他便用长剑刺向石头的稜角,他的虎口在一次次全力刺向石头时崩裂,待到癒合后他又接著刺出去,直到能一剑崩掉石头的稜角。 后来,这柄剑就成了他怀中藏著的这把短剑。 不知为何,今夜的大雨久久不能停歇。这么怪异的天气,就好像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青石板街道两侧浅浅的地沟中,就连冲刷下来的雨水都带著一股若隱若现的胭脂味,洁净如镜的地面上倒映著三人的身形,陈末低下头,看著他们一步一步地接近。 直到距离陈末缩身的角落不足五步,陈末向前一个健步,整个人便踉蹌著滚了出去。长时间下蹲,导致身体里血液不流通,猛地站起来的確容易头晕。 阿大阿二两人看著滚来的陈末,瞬间把张远拦在身后,由於隨身武器被红香苑那帮打手们收走,只得握拳挡在张远身前。 两人虽然没有武器,可毕竟是实打实的后期修士,等閒的蟊贼轻易也近不得身。陈末摔在他们前面,额头刚触地,后面的张远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旁边的阿二嫌弃地闻著眼前传来的一阵恶臭,一脚便將陈末蹬飞了出去。 陈末是坐著夜不收的空车进城的。 躲在身后的张远望著被一脚踹飞的陈末,然后看著空中落下的一连串血滴,此时酒醒大半,心中更是暗道不妙。 须知槐花巷可是恶虎帮的地盘。 在这里搞出人命,哪怕只是区区一个乞丐的命,这里毕竟是內城,是恶虎帮自己的地界。要是他姐夫拿不出来银子作保,保不齐真是要叫他们三人偿命的。 张远一脸不善地推开还护在身前的阿大阿二两人,朝陈末坠落的方向奔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想,以往看著觉得还算顺眼的两个货,今天看著怎么竟是这么碍眼的狗东西。先是醉酒闹了红香苑的包间,害得自己也跟著挨了顿毒打,然后又失手打死了乞丐,还指不定要捅出多大的么蛾子呢。 这两个狗东西,真以为启律里杀人偿命的律法就是摆设吗? 阿二此刻也在一旁挠挠头,他也知道自己似乎是犯下了大错,望著一旁兄长责怪的目光,他实在是有些委屈。 他虽然是蠢笨了些,可又不是真的傻,他自己哪能不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尤其这里还是內城。可他明明用了也就不到三成力,就算是普通的一个壮汉也能轻鬆扛得住,谁知道这个小乞丐真就是弱不禁风。 再说那城里传言不是都说,槐花巷就连爬出来的乞丐都得是蜕凡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会知道,这个乞丐怎么跟传言里的不一样。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此时街头红香苑三楼上,多了一扇悄然打开的窗户。 窗户中突然闪过一个俏丽的身影,此时那名佳人一个转身看到这一幕,顿时传出惊讶的叫声。不消片刻,便有十余位身著黑色劲装的大汉从红香苑大门里冲了出来。 阿大阿二虽知不敌,但还是立刻转身面向红香苑,用后背护住张远。 陈末本意是想假借乞丐的身份接近张远,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从怀中取出那枚短剑趁机一剑刺死张远,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就撞向张远並趁机一剑刺死对方。没办法,双方实力相差太大,陈末只能出此下策。 哪成想出师不利,先是像个南瓜一样滚到人家脚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那个胖子的飞来一脚踹出数米远。 论实力,长期引气入体的陈末倒是並不比一个普通的壮汉差,可阿二那一脚歪打正著,竟然踹到了陈末自己怀里藏著的那柄短剑,短剑被一脚踢斜已经先行割伤了陈末,为了不被发现,陈末只好改变原有的计划。 只是在这黑夜大雨之下,张远几人都没能看清,都以为是自己太过用力,差点一脚踹死这个乞丐。 被踢在空中的时候,陈末手已搭在剑上,稍微一用力,便已经割断缠在剑身上的死结,那柄黑漆漆的短剑在这夜里没有任何的反光,陈末落地前反身趴在地上,剑稳稳藏在怀里,甚至剑尖都戳破了衣物少许。 直等到张远上前查看陈末的伤势,忍著恶臭半蹲著身子翻起陈末,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查探有无鼻息。 骤然之间,张远只觉得怀中的身体变得沉重异常,还未及反应过来,只见怀中之人眼眸亮起,灿若黑夜中的群星,那柄几乎不能算作剑的铁片,趁著扶起的空档,顺著转身的弧度,左手一剑就刺穿了张远的脖子。 张远一把扔下陈末,双手胡乱捂著流血不止的脖颈,晃晃荡盪想要站起身体又瘫坐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拼命想要提醒身后的阿大阿二两人过来救自己,却不知两人已经背过身面向正在赶来的恶虎帮打手,至於那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终究还是没能大过今夜的雨声。 隨著身后传来一声倒地的扑通声,阿大阿二的心头顿时一凉。 莫非那个乞丐真的死了? 这是內城,是启律治下的白山城,是城中五虎都不敢隨意杀人的地方。 这下可真是闯了大祸了,就希望东家看在他俩从参加帮派到现在还是这么忠心耿耿的份上,想办法能救上他们一命。 听著身后沉重的喘息声,此刻,他们连回头看一眼的想法都不敢有。 他俩又不是傻子,难道还能不知道那是张远这个小衙內在强忍著愤怒。 听著身后一步步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两人额头也是阵阵冷汗冒出。 第4章 再杀 被张远推开的陈末捂住腹部伤口,忍著剧痛踉蹌两步站住了身子,右手顺势从张远的脖子中拔出了那柄长剑。 血液顿时从颈部喷出,溅在地上,又很快被雨水衝散。 张远死了,他还侥倖活著,那就远没结束。看著背对自己的阿大阿二两人,陈末也顾不上远处衝来的红香苑打手,现在,是该轮到你们了。 陈末右手握剑,在快要接近两人时上前便是一个箭步,一招弓步直刺——他只会这招,两个月来也只练了这招。 剑尖衝破雨幕,带起风声,精准地撕开阿二毫无防备的脖颈。 阿大听到风声回头来看,却见这目眥欲裂的一幕,一个瘦小的孩童持剑向上斜刺,刺穿了自己弟弟的喉咙。鲜血沿著剑尖突然向外疯狂涌出,喷了王阿大一脸,鲜血之下,阿大被这一幕震惊得半天回不过神,就连被溅的满是鲜血的陈末此刻也是一片茫然。 杀张远的时候,张远的伤口是在右侧,哪怕喷涌而出,也只是落在空地上。 更何况,陈末那个时候骤然发力,力道也远没现在重。 阿大缓过神来看到陈末,一旁阿二嘴里不住地发出轻微“嗬嗬”的声音,更是深深刺痛了阿大,盛怒之下便是用力一拳向陈末打去。 陈末此时只是面无表情地拔出了短剑,眼见一拳打来,双手抬剑硬抗下来。 可这哪里又能扛得住? 一境后期的含怒一击,不光让那柄破损严重的短剑瞬间一分为二,就连陈末也被传来的大力震得向后连连退去,霎时间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靠著一旁的门柱晕倒在地上。 陈末只是一个凡人,阿二此前的一脚若是用力一些,便能轻鬆要了他的性命。如今纵然凭藉剑器硬抗阿大的一拳,可光那些崩入身体的碎片,便足以要了陈末的性命。 阿大也没再追杀陈末,拳剑接触的那一瞬间,阿大便明白没有必要再去了,这傢伙只是一个凡人。当然,此刻已经晕倒在地的陈末也无力再做些什么。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贱种,竟然杀了自己的弟弟。 前面的阿二还想要努力转身挣扎著看清仇人的脸,可只能又是徒劳向前踉蹌了两步,扑倒在了地上。 雨,越下越大了。地面,也红得愈发鲜艷了。 阿大没有再看陈末,也没有再看死不瞑目的张远,他只是过去静静扶起阿二,看著阿二那双眼睛最后的一点神色也渐渐失去。 他好像再也没有那个鲁莽的弟弟了,不会再有人嬉皮笑脸地过来找自己,也不会再有人傻傻地站在那里生闷气,不会有人再给他闯祸了,或许自己终於也能轻鬆一些了吧,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是揪心的疼。 这甚至让他觉得此刻都无法呼吸。 早知道两人就该好好待在庄子里,修行到一境巔峰,等练成了武技再出来。 要不是那天二弟傻乎乎地带来了张远,自己也不会就这么在今日平白折损,顺便还把他也拉到了如今白山城这狗日的江湖。 王阿大觉得江湖不该是这样子的,他想像中的江湖就应该像书里那样快意恩仇,瀟洒不羈。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暴力、抢夺、矇骗、欺瞒、残虐。 可当那天碰著个实力比自己强太多的二境侠客,那侠客要揭开所谓的不公,之后便惨死在城南客栈的时候,他觉得江湖好像又该是这样。 尤其当人们畏惧地抬起双眼看他的时候,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带著恣意的畅快还是充满了愧意的悔恨。 他放下已经死透的阿二,想要过去將陈末碎尸万段,还没起身,就发现自己此刻已经做不到了。 红香苑的打手已经从他身旁分开两边围了上来,此前王阿大几人已经领略过这些人的身手,至少都是一境巔峰的实力,他只好在眾人注视下,不甘地朝陈末躺著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乖乖举起双手。 最前方的几人衝上前去,正欲抓住这个胆敢在他们面前肆意杀人的恶贼,却被空中飞来的一柄白色长剑拦住。 剑悬在半空,虽未出鞘,几人却感到阵阵寒意。 冥冥之中仿佛有种直觉,再前进一步,真的会死。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朝后面挪去。 虽不知此剑是哪位大人物的,但剑主至少也是个四境的强者,至少他们恶虎帮那位三境巔峰的帮主,也没有空中御物这么大的能耐。 细看之下,剑鞘上游龙走凤,几如白色玉石雕琢,游龙走凤下那些微微散著白光的灵气纹路,就像夜空中的大山大河的脉络,剑的鞘口处,有道极细的灵银丝嵌出一圈回字纹,文字倒有些像是山河二字的花鸟篆。 柄首的灵铜饰上印著几枚古朴的大鼎,淡青色的丝絛交错缠在剑柄上,剑尾垂著的那道青色剑穗正落在陈末上方,剑穗里暗藏的灵珠缓缓在向陈末释放出道道乳白的灵气。 乳白的灵气刚流淌在陈末身上,就见他身上的伤口和胸口的凹陷一点点被修復,这效果虽然是立竿见影,可陈末暂时还未醒过来。 灵珠,是整座灵石矿最珍贵的东西,一座矿脉百年间也不过生產一颗。传言灵珠中释放的灵气乳白如液,乃是不可多得的神仙妙药,不光可以治癒伤势,还能增加法力。 可惜,这贱小子不知有何运道,偏就如此好命。 红香苑三楼的那扇开著的窗户边,不知何时已经站著一个丰神俊秀的公子,洁白的羽衣衬托得他此刻分外出眾。他目光悯然地看著发生的这一切,只是眼神中仿佛多了些化之不去的伤感。 只见他站在窗户边朝外捏出法术灵气扩音,朗声说道:“晚辈山河剑主裴继峰,听闻白山城城守大人亦在此地,此地既然已经发生命案,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不知能否请李城守当街神断一次?” 红香苑最高层五楼临街的窗户此刻猛然打开,一身常服的李城守此时正一脸严肃地走到窗前,身后几名官员刚想捏出法术,却被他轻轻挥散。 第5章 何以问不平? 山河剑主,他听说过,不仅是南方诸国的南斗榜第一,在洛水之爭上更是名列列国玄黄榜十三,据说当年便有抗衡五境的实力,如今十多年过去,未曾听闻此人半点战绩,端的是棘手无比。 此人实力不详,实在也是他跟白山城的消息渠道太过闭塞,但绝对不是实力不行。 归根结底来讲,白山城坐落在启国的最南方,到底还是太过偏僻,再加上与其他地方相比又有灵气浓度的隔阂,综合实力甚至不如启国中央的一个上县。 李城守也捏著法诀,开口说道。 “既是山河剑主前邀,治下今夜又发生命案,本官又岂能置之不理。裴剑主尽可放心,可在一旁陪坐,本官当庭必无徇私之处,断案绝无枉法之实。底下那人,无论何种冤情,且將事由一一道来。” 恰在此时,陈末也在灵气的滋养下甦醒了过来。 此时天空中传来的气息压迫越来越大,陈末与王阿大两人在气息的压迫下,被迫各自跪到一边缓解这股衝击,那群红香苑的黑衣打手也立刻站在临街两侧,老老实实扮起了衙役。 跪在前面的王阿大此时率先开口。 “还望青天大老爷容稟,小人王阿大,幼弟王阿二,本是城南五羊村人氏。今晚小人兄弟俩与葛衣帮的张远兄一同前来此地饮酒,酒后我们几人正欲归家,怎料这贼人竟装作乞丐模样混到我们三人身前,趁著家弟与张远兄弟一时疏忽大意,手执短剑突然衝杀,家弟与张远两人皆是被他一击毙命,足以见得此人手段之凶狠毒辣,小人虽未读书,却也知晓启律刑宪篇有言,杀人亦需偿命。还望大人明鑑。” 听闻王阿大的话,高楼上的李城守的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属官,属官会意立刻上前。 只见他伸手一指陈末,向王阿大开口问道: “那你可曾识得此人?” “草民並不识得。” “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回稟大人,那已经破碎的铁片便是物证,红香苑诸位好汉皆是证人,此贼暴虐至极,眼见诸位好汉前来,还敢肆意刺杀我家阿弟,实在是暴虐当诛。” 属官立刻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便见楼里几人迅速走向现场勘探,其中更有一人仔细向打手覆核经过,待到几人拾取证物又重新退回红香苑。 “兀那贼人,可还有话要讲!” 底下的陈末此前隨著山河剑上灵珠的不断温养,伤势已经痊癒。 他不知道楼上所谓的山河剑主裴继峰到底是何人,不惜重宝救自己一命的背后到底有何用意。 可自己到现在还能活著,却皆因此人。 他本以为自己在昏厥的时候就会被暴怒的阿大杀死,又或者默不作声地死在那群赶来的打手手上,没想到因缘际会,竟然侥倖活了下来。 报仇之前他没想过活,可如今他也不再想死。他已经死过一次,快要死过的人总比常人更懂得珍惜生命,所以陈末的神色也快速镇定下来。这不是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但也不是最差的结果,甚至他发现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 天时,地利,人和。他飞速復盘假设,是的,一定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世上好像突然多了些公道,哪怕就是一个人一时善意所引发的一丝,却是被他看到了。这就像垂死之人在黑夜里好不容易期盼而来的曙光,纵然拼尽全力不能拥抱,但他还是想要向前走上两步。 他想要做些什么。 他试著努力在心中调整自己的话语,他知道自己必须珍视接下来说话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於他这等凡人,此后可能便是唯一的机会了。 哪怕这就是最后的时光,他也想要拼命地活。 幸而灵犀县时,家中隔壁便是县里的一个刑狱司里的胥吏,长期耳濡目染之下,陈末对於《启律·刑宪篇》也並不那么陌生。 让公道变得珍贵,这似乎对於任何人来讲都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可世道却好像偏偏就是如此。 不然面对葛衣帮的时候,陈末与陈母也不至於不去报官,只是默默忍受盘剥。 在陈母死后,陈末也不会想到只有靠自己只身犯险,螳臂当车。 坦白来说,要是没有这群恶虎帮的打手先前正合时宜的重伤三人,这个夜晚陈末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槐花巷张远他们的手中新添一道亡魂。哪怕他自己的死毫无作用,他也想要用自己的血来打破这道森然不动的帷幔。 见陈末长时间没说话,李城守旁边的属官语气有些不耐烦地继续道。 “兀那贼子,你不敢说话难道是要默认吗。” 此时陈末正了正身上衣袍,可惜在阿大的一拳之下,身上的衣衫又回归到破布条的原始状態,实在是没什么可正的。 “草民陈末,祖籍正阳郡折衝府,於道歷八千一百三十二年被刺配白山城,如今乃白山城灵犀县人氏。灵犀县既是大人治下之地,小民便是大人治下之民,並非小民不回大人的话,是大人所称呼的贼子与贼人,小民实在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人?” 属官闻此脸色略微一变。 “你既不是贼人贼子,为何此时答话?更莫说身为灵犀县罪民之后,手刃两人,身负性命而不自悔,足见你平素是何等轻悖犯上之人,你不是贼人,那谁是贼人?你不是贼子,那谁是贼子?” 陈末没有理这个属官,转而抬头看向李城守,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 “草民说话,是因为启国的律法有言,民有其言,必不因言获罪。再有刑宪篇之言,未诀之前,皆是无罪之民。即是无罪,难道因为我说话就是贼子贼人吗?那您比我更先说话,是否你就是贼人呢。再说,草民也不是答话,而是状告,草民告这城中竟有大逆不道,妄图谋逆之徒。” 高楼上的李城守旁边的属官顿时一急,大声斥道:“这小贼真是伶牙俐齿。” 第6章 无罪之证 李城守却是一挥衣袖,止住了下属。 他转眼望向陈末。 陈末瞬间觉得头皮发凉,抬眼向楼上看去,只见李城守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是如同藏了深渊一般,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你且继续说。” “陈末之父母,是道歷八千一百三十二年被押解至泰安府的,同年天子敕令特赦。今日烦请问在座诸君,既赦之民,何来之罪?既非有罪,草民又岂是贼子?更何况启律中载有明文:『窃货曰盗,害身曰贼。』,今草民手刃者,是窃国谋反,十恶不赦的罪人。” “国法之下,已有明言,旦凡有谋逆之人,杀之非但无罪,更是有功。此二人既非启人,亦非人也,故草民並非是这位大人说的贼人。” 此时属官在一旁急忙插话。“大人,城中並未发过此类缉捕文书,此人信口开河,应该罪加一等。” 李城守摆了摆手,他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分不出喜怒。 “无妨,让他继续说。” “家父陈凌暉是於道歷八千一百三十四年杨都山血战时殉国,家母王氏,性格嫻淑,在灵犀县中不顾寒暑,帮工九年半,才能抚养我至十二岁,十二年来,未曾听过有何罪状,启律有言,有罪便办不得路引。有了路引,家母才带草民前来白山城定居,只盼草民能儘快突破蜕凡考上道院,今至白山城城南不足半年,家母日日勤於帮工,力图生活,奈何城南一地除却国税,私赋更甚。” “还教大人详知,凡在城南生活之人,无不受这葛衣帮盘剥,葛衣帮眾人巧取名目,但凡百姓,无论年龄大小,每日每人便要收取六钱,如此一年,每人便要向其缴纳二两白银。启国税,男子一年尚且一银半,女子一银,十到十五岁不足百文,其私赋之重,竟远迈国税,一个国家,在这白山城城南之地便要分两种税赋,他们这不是谋逆,这是什么?” “家母帮工一日所得不过三十几文,国税需先缴四文,葛衣帮又去十二文,所剩仅余十六文,若是买些陈粮杂米,姑且能满足一日之需。可一日未有帮工,家中便要倒欠葛衣帮十二文,来此不过四月,葛衣帮印子钱数十倍於官府,仅每日缴纳所欠银钱的债务翻滚,便已高达八两之巨。国税尚为民忧,大王时有减免,这种私赋难道竟要严於国法吗?” “还有,这葛衣帮眾人为催债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在乡里横徵暴敛,抢掠民女,买卖丁口,滥杀无辜。他们行悖国法,简直就是畜生。不足半城之地,竟蓄有私兵千余,上置天子於不顾,中蓄私兵而弃国法,下又不仁而虐万民,这种人,难道还能算是人吗?” “既是如此,何不报官?”一远远看著的裴继峰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极为平淡地问道。 “怎么能没报呢?城南那座署令的登堂鼓就敲了三次,只是每次吏员听闻此事便搪塞署令大人不在,让我们容后再报。” “可当我们回家之后,那个张远便会带这二人前来屋中打砸、威胁、暴打、恫嚇,不知先生遇此事会作何想,家母与我皆是凡人,遇此三次便已然是万念俱灰。”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继峰沉吟一会,开口道。 “若事有不平,便问手中剑。剑若未得鸣,便向邛都行。” “还教先生得知,这是一座城池吶!是启国牧守在南方的明珠,如果连这颗明珠都是昏暗的,莫说草民,就像草民这样的,恐怕瞬间就会暗淡於此。先生步有青云,可我们却走不出去,可笑吧!诸位大人,我们走不出去。” 陈末也说不清是该哭还是该笑。若不是那天他们看著母亲已经半死不活,也不会放任陈末出城葬母,若不是乱葬岗四周都是荒地,恐怕陈末也会被抓进来然后卖到东市。 “直到最后有一次,我们竟然莫名被抓进署令所,只是写了一份令告,要求將欠葛衣帮的银资立刻如数还清。” “草民至今不明白,这欠的到底是什么银资,难不成是他们几人此夜的喝花酒钱。试问大人,今不公如此,这官还有的报吗?” “此三人得令便立刻前来我家搜寻,抢掠一番之后,用棍棒殴打,家母为了护我,当天就已身故,唯有我侥倖活了性命。” “所以你就想著杀人。”李城守身后的属官闻言立刻在一旁诱导。 “不是我要杀人,是我不得不杀这一群畜生,为启国正法,为天下正魂,为的是人心公道。” “荒谬,葛衣帮是否谋逆还有待查处,你一介凡人,又算个什么样的东西。伶牙俐齿,当街杀人还犹不足,庭审之中狂言国法,国法教你杀人?” 一旁另一个属官也是高声附和。 “伯凌兄所言正是,什么样的法律,什么样的公道需要让你当街杀人?莫说他们是否有罪还是未知之数,就算他们有罪,整个白山城的公器都是无用,人只有你能杀了?是这满城就没有一个公人了,还是我白山城的城卫都死绝了,要你去做这件事?” 声音到此时已然带上些许厉色。 陈末闻此,已是一脸平静。 “杀,是为了不杀。大人您今天要治我杀人的罪,可我並没有杀人。更何况这等贼人,身为一境后期却先用脚踢我这等凡人,伤人是他,害身的也是他,我等区区凡人不得已拔剑而制。我不明白,后制为求自保者有什么罪。” “可有证人证物?” 陈末一时哑然,证物难道是脚印,可惜早就被雨水冲刷了个乾净。证人,难不成要说那位王阿大就是证人。 一旁三楼看著的裴继峰此时却是高呼。 “我可以作证,红香苑的这位姑娘也可以作证。事发之时,我们屋的窗户正是打开的,正是那个王阿二先一脚踢向陈末,陈末在半空中生死不知,姑娘这才唤得红香苑眾人前去查看。” 旁边的那个姑娘也缓缓走到窗边,俯身作礼。 “回稟诸位大人,正是如此。” 第7章 罪与罚 裴继峰的话一出,诸多属官便没有人再敢插嘴了。 人的名,树的影。南斗榜第一,玄黄榜第十三,休说这群四境初期的属官,便是泰安府主过来也需要客客气气的。 要知道这两个榜单所代表的意义实为不凡。 南斗榜是靠廝杀而来的榜单,你可以说里面有些人是靠运气,但绝对不敢否认他们的实力。 最近一期的南斗榜是道歷八千一百一十年发布的,那是南方的夜凰皇朝与巫蛮在平蛮山上每五十年便要举办一次的大会。双方互相投入同样数量的天才领著兵將在山中搏杀,这种廝杀除了年龄限制在百岁以內,境界也被限制在五境初期。 裴继峰能带著启国自己的军队获得第一,虽有些许军阵的助力在,但没人会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同五境修者抗衡的实力。当年四境后期的他绝对是有的,不然何以阵斩十几位五境初期的蛮巫修者。 更何况还有洛水之爭的玄黄榜,须知那可是天下列国榜。 李城守在高处静静地望著这一幕。嗯?风向似乎有些变了,雨水从窗外打了进来,身上骤然显现出的灵罩也伴隨著阵阵雨点而微光荡漾。 很好,他终於明白了此前裴继峰让他当街审案意欲何求。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战胜他,动摇自己的势力,当真可笑。要知道这里,不管十年,还是百年,都只会是他李家的地盘,这点,就算当今天子来了亦是如此。 不过,面对已经图穷匕见的裴继峰,看戏这么长时间,他得亲自下场了。 他伸手捏出了灵光扩音的法诀。 “裴剑主既然肯作证,想必是实情无疑,左右听令,王阿大这贼子隱瞒不报,先叉出去將其打五十大板。” 一旁的属官会意,从楼中立刻领了两人奔向王阿大。 此刻一旁的阿大也知晓了陈末到底是谁,他跪在地上红著双眼暗骂一声贼子。 王阿大怎么也没想到,两个月前,那个在三叉巷院子里还隱隱有些恐惧和懦弱的小孩,如今在杀了二弟和张远之后,竟然还能一脸平静地狡辩。 他们的事,放到私底下来说无非江湖仇杀,顶天也不过是闔族之灾祸。怎的到这小畜生嘴里,竟能扯上谋逆的罪名,须知这可不是死一人,动輒便是千人万人的大罪。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將他斩草除根。 很快,王阿大被两人硬按在地上打起了板子。 “这贼人隱瞒不报,著实可恨。但底下那陈末,未经有司论罪,大庭广眾之下,是否有公然刺杀王阿二之事?纵其有罪,亦不可不教而诛。王命煌煌,国法昭然,今天若不治你之罪,他日天下人皆效仿,城则不城,国亦不国。” “且教城守大人得知,草民是否有罪,国法有论,公道有知,民心亦有问。城守今日竟怕我这等微末小民,担心我这等行为动摇国本,纵我有罪,难道城守大人就无罪?难道,治我一人之罪,这满目疮痍的城南就能稳固,一城八县之地也能稳固,启国就能稳固?那泰安府军何须月月平叛,百里地,千处乡,又为何年年都有暴民?” 属官见此,也顾不得一旁的裴继峰,手指著陈末大声斥责。 “荒唐,城主日理万机,岂是你这等小民便能多加置喙的。此人轻悖至极,在公堂之上不仅胡言乱语,还栽赃大臣,下官请治其藐视公堂、誹谤之罪。” 陈末看著高楼上的这群官吏,眼中已是释然。 “你,你当然可以治我的罪。甚至就算要我今日身死於此,也未尝不能。但是我也有话要奉劝诸君,我可以死,但是,启律不会亡,公道也不能死。三年,十年,百年,总有一天会有人替我討回公道来的,那时候,就该请诸君像我这样也考虑生死,考虑一下十年,百年后能否有人替你们討回公道。” “想必诸位也清楚,是不会的吧!” 红香苑上面的李城守轻声笑了笑,再没说话。 此时,后背血淋淋的王阿大也是爬过来,目眥欲裂的瞪著陈末。他有些怕了,这种不叫的狗咬人真疼,他浑然顾不得三楼的那位裴剑主,他也想活,所以陈末必须死。 “既是杀人,还妄谈公道,殊不知,启国的公道就是杀人者要偿命。” 陈末只是撇了一眼王阿大,跟这种人,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王阿大还想挣扎著爬过去,最好能一拳把这傢伙打死,哪怕被当庭判了死罪,帮里也会念他的功劳暗中活动,自有偷梁换柱之法。 不然真要是定葛衣帮叛逆,帮里那些大人物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但他全族老小可是顷刻间便会死於非命。 可惜,这种板子是真实打在肺腑上的,他別说过去,连爬两步都费劲。 这时,红香苑五楼佇立在城守李南柯身后的属官立刻递出一份令状。 “经察此案,其情虽有可悯,但其罪实为难恕,启律之中有言,杀人者亦需偿命。另外通令白山城,全力缉拿葛衣帮眾人,是否谋逆,当以详细查证论处。现向诸君宣布判决如下。” “兹有灵犀县人氏陈末,虽求自保,然则当街刺杀白山城王阿二、张远二人,今其兄王阿大诉之。经审:贼人陈末,伺机良久,藏跡於乞丐,匿形於槐花巷,秋月十八子时,被王阿二踢中腹部后,虽为自保,却手执利剑,暗藏凶器,暴然衝出,先后刺杀张远、王阿二,二人皆是颈部中剑,不治身亡。其恣行肆欲,藐视公堂,栽赃大臣,纵为自保,然不制而杀,蔑视王章,当施国宪。今依《启律·刑宪》,数罪併罚,著秋后斩立决,待上传刑部留案。其罪当不在赎刑之限,今榜示乡里,以儆效尤。” 此时已是秋月十八,距离所谓的秋后问斩横竖也不过十来日光景,当真是急切得不能再急切了。还未待李城守说完,便见槐花巷的入口处衝来数位衙役,最后的两人竟然已经备好枷锁朝著陈末走来。 第8章 第四次大赦 著实是图谋已久。 却见李南柯审完之后,脸上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裴继峰,莫说劳什子南斗榜还是玄黄榜,那两个榜单再怎么出名,不过都是百岁以下的小辈们才玩的东西。 就算你今天是五境强者,过来也得乖乖按他的规矩办事。 李南柯如今已经三百岁了,他在白石山脉附近纵横的时候,裴继峰是什么东西,恐怕还在他妈的肚子里。所谓的什么天才,什么绝世,他李某人这百年来见过的多了,像这种人往往死的最快,也死的最惨,如今回想起来,不过都是一堆垃圾。 七十年前那位號称启国明珠的无双郡主,仅仅一百三十岁便已是六境后期,冠绝南部,堪称启国千年第一人。最后的结果呢?不过是化作了东海之上的一坨粪便。 还有那三十年前泰安军镇中赫赫有名的飞將张小白,不也是被他捏在掌心,折磨一个月,轻轻鬆鬆就抽魂炼魄了吗? 更何况,他如今都已经五境后期,在这偌大的泰安府之中,也就需要让那位五境巔峰的府主一头了。至於其他人,算什么东西,不见去年邛都来的几位五境的布雨司学士也灰溜溜夹著尾巴溜走了吗? 还想著建法阵抗衡白石山脉上的那位大人,自己只是隨便动了动手脚,就令他们一群傻子鎩羽而归,五境初期的螻蚁,当真是痴心妄想。 裴继峰看著眼前无比滑稽的一幕,嘴上也是不由自主地轻声讥笑了两下,启国三百年来承平大治,没想到竟也有如此荒诞的地方。 看来邛都的诸位朝公还是低估了,这白山李家经营南部十年来,已经不是启国南边的脓疮,这简直就是弃置在泰安府中的一颗毒疮。 金鉤关虽有布置的十万大军,眾人觉得只要金鉤关不失,则启国南部屏障便牢不可破,纵若真有些许问题,不过是癣疥之疾。可就这种癣疥之辈,若是能南联巫蛮,西交南阳,东再勾搭上海中诸妖,一旦生乱,金鉤关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到时候不止是白山城一地,就算加上广汉郡驻扎在此地的一卫郡军都无济於事,怪不得近几年来,东海之上几无战事,原以为妖族也得偃旗息鼓,休养一阵。如今看来,他们恐怕图谋的是南部诸府,若真教这联军匯合一处,白山城一失,再避开泰安府城,无论向哪个方向都是长驱直入,甚至连这偌大的广汉郡都是岌岌可危。 此时李南柯立在五楼窗户前,也学著此前裴继峰的灵气扩音,朗声问道:“本城守如此作判,山河剑主以为然否?” 裴继峰听著李南柯那略显张狂的声音,心神一动,从三楼窗户中飘然跃起,那柄山河剑隨之也飞到裴继峰脚下,剑载著裴继峰继续向上飞到五楼,立在李南柯对面。 两人一个窗里,一个悬在窗外。 彼此打量了对方一会,却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既是李城守所判,我岂有不满意之理。” 裴继峰当然不满意,李南柯这是借著城中威势故意如此,想要將自己一军。他就是要告诉自己,不管来的人是谁,他李南柯让你做的你才能做,他不让你做的那你就算做了也是无用。 “不过……” 裴继峰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继续说道。 “我这里也有一道旨意。” 说罢,裴继峰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只见圣旨在空中一经展开,上面便有一道明黄色的龙气冲天而起,甚至不止白山城一地,抬头望去,夜空里数十道煌煌龙气皆是冲天而起。 恰是此时,下了大半夜的雨也顺时而止,真不知道这是应了天时还是人为。 乌云散去之后,一束月光悄然探出,裴继峰正站在那月光下方,映衬得竟如同一个謫仙人一般。 眾人一闻圣旨,哪怕倨傲如李南柯也不敢再立在原地,俱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圣旨,不是一张纸片、一卷布帛,它上面承载的是国运,是力量,那是足以秒杀任何六境的力量,就连白石山脉上的那位也不敢硬碰硬。 槐花巷里大雨初停,高空之上朗月高照,加之启国境內数十道明煌的龙气冲天而起,此时看起来,端得是瑰丽异常。 此刻底下跪著的眾人也像是察觉到有什么惊天大事要发生一般,无他,只因他们此刻都强烈感受到了白山城內的灵气浓度在迅速攀升。 眾人都知道圣旨是有力量不假,但绝无这种改天换地的力量,不然真要有这种本事,年前只需要布雨司的人带来一份圣旨,困扰白山城许久的灵气匱乏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何必还要耗费国力,想著布置阵法。 不过眾人却是无暇多思,只因此时已经开始宣读圣旨。 只是这刚开始的第一句,便已逾制,以前都是奉天承运,我王詔曰,不知今日怎么改了。 启国固然有数百年来不断征伐铸就的威名,但真就不怕这东南之地诸国共伐吗?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孤久闻皇朝之制,莫不以见山境(见山境即第七境,上三境第一境)为尊,故仙者在职,其贤常百世不衰。见山曰仙,是以物华天宝常在,而钟灵毓秀倍增,终启一国千年,破妄者(第六境)数十,而无一得见山者,诚为其憾也。 今承玄祖、高祖、明、烈、武、宣六王之志,歷我启民千年之愿,朕今日终得见山,自当施恩於天下。 凡非谋反、谋大逆、谋叛、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內乱此九恶者,皆予特赦,当与斯民共享昇平之治。 今赖国家一统,四夷皆静,特科各府道院,拔擢人才,以备国用,待士从优,期必得乎全材,惟德惟能,庶其几於治道。 咨尔有眾,体朕至怀。故兹詔示,想宜知悉。” 闻及於此,眾人便已明白,当今天子赫然已经见山,位列上三境。启国也能从王朝升制皇朝,纵然只是最弱小的皇朝,怪不得开篇就是那句『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底下叩首领旨的眾人此时也是心思不一。 第9章 蜕凡境 李南柯顿觉晴天霹雳,启国天子见山,这意味著此前所谓的威胁,在此刻已尽数成了笑话。真仙既在,手持重宝,白石山脉上的那位还敢来吗? 须知那位,只是蛮巫秘法还魂千年前的一位偽仙,一身功力对比当年,早就是十去其五。 更別说面对这位剑主,自己辛辛苦苦扳回一城,到此却尽付东流。 真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山河剑啊!这帮南人,脑子里全都是阴谋诡计,自己稍微得意还没有一会,便中了这南狗的套路。 此人明明暗地里藏著这卷圣旨,却是非要等待这一刻宣布,明摆著想看自己的笑话。 这南狗嘴上恭敬,口口声声恭维自己,让自己当街宣判,心里想的恐怕就是在眾人之前打击自己的威信,这种贼人当真是可恨。 可话又说回来,幸好当年自己就选择担任从四品的城守,没有前去朝廷中央。 这些邛都人都是些花花肠子,杀人都不见血,就像裴继峰这狗贼,不动声色间就能让自己栽了一个大跟头。恐怕自己真去了,在这帮南狗眼皮子底下,也活不了几天。 忍痛爬起来的王阿大眼前顿时一暗,他本以为城守的判令既下,陈末难逃一死,谁知道峰迴路转,这狗贼又逢启皇大赦天下。 还有这启皇也是个王八蛋,这个劳什子剑主,一张圣旨早不宣詔,晚不宣詔,偏偏等到这个时候宣詔。 再等上十一二天,说不定都不用等,只要把这小贼收押,就能让他顷刻间死於非命。 这畜生真是好命啊! 好在圣旨只是宣詔,没有改变判决,不然若真是清查葛衣帮,他就得为自己一家老小担忧了。 这白山城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所谓的白山城五虎,也就是东南西北中五个帮派的老大,那都是楼上这位李城守的白手套。 要是放在往日里,这狗贼还敢当街状告,就连身上那几斤破骨头,不知会被城南乱葬岗的野狗抢夺多少次。 底下跪著的其余眾人虽说是心思不一,但依旧难掩欣喜。 那群衙役虽然为五楼上的城守大人丟了面子难受,但说到底自己这群人也只是奉命行事,不能就凭他们这几个二三境的小螻蚁,把天上飞的那个四境的大佬抓起来吧! 恐怕,就算跳著打也不见得能够到。 而红香苑的打手则纯粹是欣喜了,至於所谓帮主的老大又不是他们的老大,仅凭灵气浓度提升这一项,自身实力还能提升的人便为自己前途有望而感到欣喜,就算已经无法提升的也为自己的后辈不再饱受灵气匱乏之苦而欣喜。 这十年,只有前往城守府修行过的人才知道灵气浓度提升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在那等灵气充沛之地,自己修行的速度起码比之前快了两成半。 白山城的灵气浓度虽然只是其余地方的九成,但常人的修行速度与其他地方相比几乎也就八成。而陈末所在的灵犀县更惨,灵犀县毗邻金鉤关,地处启国最南部,由於太过邻近巫蛮,灵气浓度只有正常地界的六成多,修行速度跟其余诸城的常人相比几乎是慢了一倍。 然而陈末此刻已无力多想,不知道是灵气浓度迅速提升,还是先前那颗灵珠的影响,此时身边的灵气纷纷涌入体內,丹田內的灵基数转之后,他几乎快要突破蜕凡境。 可他离突破还差了一味关键的药引,那就是炁。 炁不同於气,灵气在身边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但平时的吸纳只能用作体內灵基的薪柴,薪柴堆积得再多也只是量变,没有炁,便无法点燃这堆灵气,形成质变。 城中最寻常的炁便是红尘炁,此炁一两在市场中便值白银八两,大多数修者所用之炁便是此炁。就白山城一城而言,一年所能收集的红尘炁不过千两,若非从各县收集,便不能满足城中眾人突破之用。 红尘炁之上便是军炁、吏炁、工炁、商炁、学炁,此炁一两便值二十余两白银,像学炁这样的甚至能值一百两。因为这种炁是在道院修炼时可以渐渐增强的炁,只可惜一般人很难购到。 再往上一级便是官炁,官炁分九等,最低一等价值四十两,最高一等价值几千两,但此物极为稀少,常常有价无市。 高空中山河剑主裴继峰感应之下也注意到此时的陈末,不只是他,旁边的李南柯也是眼神一凝。四境修者从开始便对灵气的变化极为敏感。 底下这小子,好像是要突破蜕凡境了。 现在这种情况对李南柯可有些不太妙,刚刚被自己判处死刑的人,如今不仅幸逢皇帝大赦,竟然还要在这眾目睽睽之下突破。他李某人这张老脸就算再不值钱,也不能被这么踩踏吧!刚想暗中动些什么手脚,却见山河剑载著裴继峰飞到陈末身边。 裴继峰是从两个月前进入白山城的时候注意到了陈末,准確来说,他是那日暗中调查到葛衣帮之时遇见了陈末与陈母被殴打之事。 当时自己本欲事后悄悄救下此二人性命,助这二人先出城躲避,只是一番灵识探查之下,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当他在城南乱葬岗的三棵柳附近听到陈末想要刺杀张远几人,便准备藉此子的復仇试探一下白山城,从重伤昏迷的陈末甦醒开始,到那柄遗落在城南乱葬岗的剑,还有扔在三棵柳附近村庄里那页破碎的剑谱,都绕不开他的身影。 再到一个多月后眼见这小傢伙爬到收夜香的大桶里溜进白山城,看他在城南流民窟里学著那群乞丐行乞,然后夜晚跑到庙舍后面偷偷练剑,看他笨手笨脚跟踪张远几人,一直到今夜。 等看到这个小孩置之死地而后生,舌辩群雄的那股英气,真是像极了当年同窗那位意气风发的孟君啊! 裴继峰眼见陈末无法突破一境,也能猜到他是因为未准备炁而无法突破,正待掏出自身携带的三等官炁,只见圣旨竟从空中引来一缕明煌煌的龙炁匯聚在陈末身边。 第10章 突破(一) 围观的眾人看著突然出现在陈末身边的那两炁,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种炁,但瞅著那明煌煌的亮度至少得是上三品的官炁,要不是裴继峰还守护在陈末身边,眾人都在考虑是不是要杀人夺宝了。 “龙炁。”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李南柯的惊呼。 眾人听闻,此刻再也掩饰不住內心的嫉妒,俱是双眼火热的盯著陈末身前的那道龙炁,好些人脚下都蠢蠢欲动,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不外如是。 身为五境修士的李南柯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一道龙炁,此时故意惊呼,也只是想借著龙炁的珍贵引起別人的覬覦,进而扰乱陈末的突破。 夺炁,傻子才会去,真要是能夺,他李某人早就第一个上了,还用得著告诉你们这群蠢货。一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傻子,真以为站在陈末身前的这位剑主是个吉祥物。 旁边此时已经有人开始科普起来。 “须知龙炁一两,千金难换。听说四十年前,蒲州道的灵龟城曾经拍卖过一次,一两龙炁便值八千两黄金之巨,只可惜,炁一旦被使用就彻底没了。” 龙炁作为国运的衍生品,除了能够在一境引炁入体,並没有別的作用,但由於龙炁数量极少,而且是心相一脉的顶级之炁,效用极大,珍贵异常。 更遑论龙炁本身自带的特异之处,足以令天下各式各样的天才趋之若鶩,以往能有幸使用的,不是皇子、宗室天才,就是立了大功得到赏赐的国公贵胄子嗣。 如今竟是无端飞到陈末这里,饶是裴继峰也百思不得其解。 大家今夜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想到好处却是落在了这样一个小辈身上。 只可惜,不知道是福是祸。 此时原本打坐的陈末也听到这些,身上灵机不由一乱,刚想睁开眼睛再次调息,眼角却是一缩,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街上前后左右突然出现七八道身影,其中更是有一人悬在空中,这竟是一位四境强者。 耳边突然传来裴继峰的一声低语。 “静心,凝气。” 只见山河剑护著那两龙炁飞到陈末的嘴前,陈末闻言立刻端坐调息,准备引龙炁入体。 事到如此,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几人眼见陈末將要服炁,手里开始捏起法术,一时间陈末四周灵光大闪,既然无法绕过面前的这位剑主动手抢夺,不如就想办法先杀了引动龙炁的陈末,到时候环伺周围的人那么多,乱战之下总有机会再次动手。 一枚枚火球、冰锥、风刃或向裴继峰,或向陈末疾驰而去。当这些法术还在半空疾驰,但见夜里便有一道亮眼的剑光闪过。这些火球、冰锥、风刃就像空气中的泡沫一样突然破裂,不止如此,剑光一击之下化作七八道剑光向那些施法者飞驰而去,只是一瞬间,那施法的几名三境修者都急忙用双手捂住喉咙,鲜血汩汩从伤口处流出,任由体內涌动的灵光如何修復,却在伤口处突然湮灭。 那个四境强者的罡风神通更是在接近陈末与裴继峰半米外的剎那突然以更快的速度回返,那九天之上的罡风顷刻间便將其吹得只剩一身枯骨,从空中掉落下来,却是连残渣都剩不得半点。 陈末正专心牵引龙炁在体內游走,攒集六年的灵气遇著这两龙炁,如同遇著烈火的乾柴在躯体里噼里啪啦作响,龙炁在体內转了一圈,最终匯入体內的灵基。 身体原本的灵气也在朝著靠近龙炁的方向蜕变。 如果陈末能內视,就会看到体內那原本丑了吧唧的灵基石台,此时隨著龙炁流转,表面上竟然已经浮出了龙形浮雕,隨著阵阵调息,浮雕若隱若现。 一时间,身上血管聚集的地方轰然隆起,仔细来看,陈末浑身都冒出各式各样的鼓包,活脱脱一个怪物模样。 但陈末此时压根无力顾及,不仅脸上被灵气折磨得通红,活生生就像个闷熟的大虾,就连打坐的身体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耳边时不时传来阵阵诡异而又清灵的声音,放弃吧,反正下次还可以再来。 不一会儿,身上那些涨得通红的皮肤破了又重新结痂,远远看去,就像裹了一层黑色的壳。 隨著龙炁在身体里不断地蜕变,带来的疼痛让全身的血肉骨骼都麻木到好像快要失去知觉,意识模糊之中,他好像重新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就那么站在远处,巧笑嫣然地看向自己,一如九年前灵犀县外映月山上的那个夜晚。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只是不论他怎样用力,好像都到不了那里。 幻境中,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嘴里一遍遍哭著喊著娘亲,可母亲却是一直站在那里,朝著自己轻轻摆手。 在外人眼中,本来就快要突破成功的陈末,此时却变得不稳定起来,时不时就有一道细小的鲜血从毛孔喷出,身上黑色的痂壳也越来越厚,不止如此,他的脸上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整个人坐在那里都透露著一股颓然薄暮之气,这跟突破一境失败的景象极为相似。 虽然多数人突破一境都能成功,但失败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远超一半的人需要两次甚至三次才能成功突破一境。 裴继峰此刻也悄然將灵识展开,虽然还能感觉到陈末体內灵气还在挣扎著涌动,却也感受到了灵基的萎靡不振,此刻万千种言语也只能化作喟然一嘆。这小子本就先天羸弱,十来年所食也不过是將將果腹,如今骤然引得龙炁入体,就好比那久病未起之人猛然服用了一副大补的虎狼之药,放在常人身上,说不定还有机会扛过去,放在这傢伙身上,简直是要人性命。 这两龙炁是启国升制皇朝刚刚產生的,虽然不知这东西为何会自己匯聚到陈末身边,以往的龙炁都是钦天监用仙匙从邛都的皇极殿中一点点刮下来的,再加上九天上的神霄气调製出来的。 但仅就这一两龙炁而言,便是启国未来八年所能產出的唯一的一两;在启国还未升制之前,王朝十年才能產出这样一两。 第11章 突破(二) 裴继峰突然想到,十年前在洛水之时,他曾听虞朝宗室的天之骄子姚景霖提过,王朝升制皇朝的第一道龙炁,採集下来之后,其本身性质之猛烈,天下少有,若要引服此炁,最好佐一枚灵仙果调和,如此才能功成,若是贸然服用,极可能有不测之危。 可惜刚才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到。 龙炁在前,连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被这突然一幕所惊,哪还能记得起当年的洛水旧事。真要是之前自己能想起,让他凭藉手里的这道官炁突破,说不得如今早就功成。 尤其是这道龙炁並非採集而来。也可能是因为別的王朝升制之前,都会通传天下,不像启国这样骤然升制;那样的话,钦天监在场,天子掌控国运,龙炁自然就不会凭空出现。 如今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明日的朝会,皇极殿里也就剩下一群收拾的宫娥,而且龙炁一般是夕阳將下之时才会收集,所以这个时候皇极殿里根本不会有钦天监的人。 这道未经调和的龙炁,恐怕跟皇朝升制帝朝的龙炁也有的一拼吧! 真是可惜了这个孩子。 李南柯在一旁都想笑出声来,没能突破成功,那可真是太好了。 就是可惜了这道龙炁! 这样的话明日只需要找人满城稍微宣传一下,就能轻鬆糊弄过这满城百姓,至於宣传的题目他都想好了,就叫有罪之人,自有天罚之。 陈末处在幻境里,完全感知不到外界此时身体的变化。 一般若是还保持著清醒,到了这种程度,就该適可而止。要是再继续下去,说不定就连灵基都有崩塌的风险。 但好像无论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生死之外陈末天生的那股子执著劲,那是一种可以跨越生死的执著。 他有什么理由敢去失败呢? 母亲在天上盼著自己突破蜕凡,考入道院。视他如仇寇的人恨不得等他突破失败之后,把他吃干抹净。 眨眼间,一道虚幻的气泡漂浮在陈末头顶,砰的一声又在陈末头上炸裂。又是一道虚幻的气泡,又是砰的一声。 远处楼上五境后期的李南柯眼神一凝,这样的景象,这样的声音,他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就像,就像每年年末时候自己身上传出的那样。 这……这怎么好像是这小子的寿数。 五境的修者,已经勉强可以观测到自己的寿数,等到那种寿数气泡破灭完,也就意味著这个人要死了。 紧跟著便是一道接著一道常人无法观测的气泡,从陈末的头顶涌出又破灭。李南柯在一旁开始兴致勃勃地数起了数,三、四、五、六、七……。 而陈末身处幻境之中,此刻的他几乎忘了冷,忘了饿,也忘记了这两个月来自己所经歷的一切。 他好像就这么行走了许久,然后看著前方依旧黑暗的甬道,直到颓然地瘫软在地上。他努力靠近用力伸手想要抓住在尽头属於娘亲的那道光,却怎么样也抓不住,两行委屈的泪水不由得就从他的眼里涌了出来。 这时,空中突然有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末儿,你难道要忘了娘亲临走前跟你说的话吗?” 陈末一边叩首,一边用满是哭腔的声音答道。 “娘亲,末儿不敢忘。” “既然没忘,那你便重复一遍。” “以后当好好修行,考取道院。要多读书,要懂道理,不要放弃,不要墮入邪道,好好做人。今后生平为事,无人看顾,需多加小心,不可自杀,不能为盗匪,不要加入帮派,也不当恶人。最重要的是,好好活著。”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八十四。在一旁专心数数的李南柯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八十一道寿数燃尽的剎那,竟是有一股无形的炁直接进入到了陈末的身体里。 “娘亲……” 甬道深处的光很快寂灭,一盏微弱的灯火又从身前亮起,当陈末抬起双手想要捧著的时候,身下的甬道却突兀地开裂下陷。 陈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挣扎著,向底下无穷无尽的旋涡跌去,然后就在某一刻—— 那道灵基上的浮雕小龙腾地一跃而起,与此同时,外部陈末的身躯也发出一声钟磬清音。 这声音是那么渺小,又像是那么宏大。 终於成功突破了。 陈末泪眼朦朧地望向城南,母亲,您看到了吗?我终於如您所愿了。 此时一旁的李南柯却是惊疑不定,陈末头顶的寿数儼然破灭了八十六下,再加上这小子今年刚好十二岁,距离蜕凡境百岁大限正好差了两年。 两年,两年突破通感虽说是只有几人才能达到,但说不定这好运的小子还真有机会突破通感境。 得想个办法,最好是能把这小子吸引到城外,然后派人在外面拖上个一年半载,等著小子无力继续修行而回到道院,然后就可以坐等这小子寿终正寢。 到时候,不仅有罪之人,自有天罚之这个標题还是能用上,顺便还能將那裴继峰参上一本保护天才不利的奏章。 至於为何不直接杀了陈末? 真当陈末服的龙炁就是个摆设,倘若在启国国內杀了陈末,那国运顷刻间便能溯本归源找到凶手的位置,比那群整天专门研究梅花六爻的修士都准,国运只需从自己的头上掠过,像自己这样的五境螻蚁,顷刻间骨灰都能扬几遍。 李南柯无意多留,从红香苑五楼跳下来拉过身旁属官低声嘱咐几句。 说话间,他眼神不善地朝王阿大身上瞟了一眼,然后又很快转身离去。 一旁属官会意后,立刻安排身后的两个修者架走了王阿大。 “把那个胖子带回去,餵上几颗禁药,提升一下,日后说不得还有用。” 李南柯走后,槐花巷的眾人也俱是匆匆忙忙散去。 偌大的长街之上,便只剩裴继峰与陈末两人。 横躺在街头的十来具尸体也被眾人带走,裴继峰看著眼前一脸虚脱的陈末,慢慢走到他身边召来清水清洗他的身体,並从腰间取出一件厚厚的红色披风裹在陈末身上。 “起来走吧,天凉!” 第12章 白山道院 只是四境的裴继峰,自然是无法看到陈末的寿数已经濒临耗尽,但他也能猜到一些。 都到了那种油尽灯枯的程度还能重新突破的,必然是燃烧了他自家的某种底蕴。 可能是根骨?可能是天赋?可能是神魂?也可能是寿数。 根骨会影响他后面修炼的进度,天赋跟神魂都与他后面修行的悟性有关,至於岁数,突然被剥夺的寿命就像是天罚,就连仙丹妙药也不可能恢復,而且剩下的寿命还会加速流逝。 可无论哪一种,对这个十二岁刚刚步入修行的小孩子来讲,都是灾难。 裴继峰眼神一黯。 罢了,无论这小孩成什么样,自己养著便是。 孟君,此子类卿啊! 裹在身上的那件硕大的披风让陈末瘦小的身躯显得格外诡异,长长的红色披风拖拽在槐花巷的街道上,雨水、血水、泥土、胭脂都混织交杂在披风的下摆。 裴继峰在前面亦步亦趋地走著,陈末就忍著剧痛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 虽然还是在同一个夜里,但陈末感觉到心里好像有一束光照了进来,不知是了了母亲的心愿还是別的。陈末抬头悄悄看了眼这个走在前面丰神俊秀的男人,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一切似乎已经结束,而一切又像是刚刚开始。 虽然时间只是一夜,但好像又过得分外漫长。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快要接近清晨。 蒙蒙的雾气中,等到两人沿著槐花巷缓缓离开,巷子里那些商户才敢將大门打开。几家的小廝从屋內迅速提水冲刷掉路面上的血跡,光滑的石板路上又跟昨夜之前一个样,能照出半个槐花巷。 不多时,就见街上陆陆续续开始出现行人,一时间这里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曾经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只是关於昨夜发生的种种,人们都是三缄其口,不敢妄加议论。 白山城的四境修士只有十余人,一个四境修士的死足以令满城都变得沉默。 虽然这里昨夜大多数人並没有看清死者是谁,但仅凭著那位出手的罡风神通,就能猜出此人的身份。 传说啸聚在南伯山上的天义军,其聚义厅中管事的风三爷,最善一手罡风神通,能蚀肉刮骨。 可前些日子疯传,那群贼寇已经被城卫军清剿,不知为何竟然敢流窜到內城之中。 就是不知讲究的是灯下黑,还是真箇黑。 出了槐花巷两人便朝北行,儘管不知道裴继峰要去哪里,陈末还是一瘸一拐地跟著裴继峰的步伐。 一路上两边临街的商户此时也三三两两的开门,早市已经开始了。路边上那些摆放的大肉包子,还有白馒头、大饼,飘来的香味馋得陈末狂咽口水。 尤其是不远处那座最高的酒楼里面好像已经开始做起了灵宴,灵宴都是用从灵田所產的灵物製作而成的,一桌四菜一汤最普通的灵宴便需要十两银子,这种灵宴,不仅它的香味远超普通食物,里面蕴含的灵机更是丰盛。 陈末本就饿得有些发晕,循著味道竟是不由自主地向酒楼里跑去,幸而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將其拉回。 都不用回头看,便知那人是裴继峰。 他看著旁边因为飢饿有些发晕的陈末,轻轻拽回了他。剩下的路上,更是一直拉住陈末的手,向前继续走去。 只不过,闻到灵宴味道的陈末此时已经飢饿得双眼直冒金星。 往北行了不知几里地,穿过几条街巷,旦记得能吃早点的铺子开了二十三家,做灵宴的酒楼有四家。 等到了铜衣巷,两人便朝著中央的一个胡同拐了进去。 数道隱晦的法阵被裴继峰轻轻激活,一层层的法术波动在两人身边不断扭曲著。倘若这时有人从外面来看,便只能看到一条幽暗的胡同,別说是两个人,就连他们的影子也找不见。 等到穿过那条幽暗的胡同一直走到尽头,视线便豁然开朗起来,这里左手边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右手边是一道河流,河流对面,屹立著的就是那座鼎鼎有名的白山道院。 广场周边每隔二十步左右便是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柱,晨间的阳光洒下,这些柱子仿佛都熠熠生光,广场尽头的两根是比这些还要大一倍的石柱,这两根石柱几乎能有六七人合抱那么大,陈末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高度,起码也得有五六十米,就是不晓得在外面怎么看不到。 从这个角度看去,左侧石柱上刻著一个偌大的思字,右侧石柱上则是刻著一个慎字,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陈末看到这两个字都散发著莹莹的灵光,昨夜那群人散发的灵光甚至不足这里蕴藏的千分之一。 等两人过了这两根石柱,便是一座白石拱桥,此前陈末在灵犀县的时候,就听人们说过这座白石桥的传说,传说白石桥下尽皆是灵鱼,如今立在桥上向下望去,果不其然,一群浑身冒著灵光的鱼跃出水面又很快潜到水里。 过了白石桥面对的就是环绕整座白山道院的巨大城墙,这座巍峨的城墙著实令人惊嘆,仅这模样,甚至比白山城內城城墙还要威武雄壮数倍。 裴继峰朝空中丟出一枚令牌,层层无形的波纹闪过,便看到那扇古朴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慢慢走了进去。 白山道院与陈末心中所想倒是差了许多,本以为开门会看见鳞次櫛比的宫殿群,却没想到会是一片片的竹林园圃,还有在林子罅隙间隱约看到的那些点缀其中的屋舍,这种茅屋给他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道院,倒像是到了灵犀县外映月山上的小村庄一样,分外寧静祥和。 此时朝日东升,竹林间传出阵阵低沉的吟诵声,如蜂鸣,若蚊吶,这是学子在温习经书的声调,自是一番独特的韵律。 裴继峰带著陈末接连穿越几片竹林后,视线便豁然开朗起来。远处连垄的麦地边上,坐落著一座八层木楼,木楼后面则是一间气派的四合院,两人绕到后面就看见那座四合院的正门。 第13章 山河剑主 只见裴继峰从怀中又取出一枚令牌,门前一道透明的灵光禁制消散。 两人这才得以走进大门。 穿过门口那张刻著斑斕巨虎的影壁,迎面是一道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便是正房,屋前院子两侧空地上甚至长有几片菜地,上面铺满了青油油的小苗,可惜陈末实在是叫不上来名字。 这些小苗长得都是千奇百怪,陈末虽然久在乡下,却是一个都辨识不来。 等到两人走到正房里面落座之后,便见屋內有人往侧边屏风后面的桌子上端来一盒吃食,那人不仅从盒中取出三四碟素菜,除此之外,还有一笼金黄的大饼。 这定然是灵宴,香味都不知胜过那座酒楼多少倍。不知为何,陈末又忍不住想向那走去,好在是还懂得克制,虽然已是飢肠轆轆,但还是努力正襟危坐在裴继峰下方。 “此地唤作望心斋,你来此便不必拘谨,且先吃吧!” 闻言陈末也顾不得自己仪態,躬身一礼便走进侧屋,取了筷子隨手抄起一旁的大饼就著素菜开始大口吞咽了起来。 站在旁边送餐进来的张越看到后欲言又止,却见裴继峰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將他赶去了门外。 陈末一边吃著,就听裴继峰在一旁继续说道。 “正常突破蜕凡境后需要大量的灵食补充,尤其是像你这等先天羸弱之人,毕竟灵气可不能当饭吃。街边那些灵宴都是掺兑著一些凡物,你这等情况若过去食用,一些杂质会拖累你的修行。” “如今既是突破蜕凡境,更应该多补补,这样才能快速增长力气。毕竟铜皮铁骨之境主要就是增长力气,增长力气的首要修炼秘诀就是能吃。” “可惜道院之中兽园豢养的灵兽尚未繁育,实在不便隨意杀戮,好在还有农科眾人用新培育的灵物做成的灵食,此物用来补充你突破蜕凡境的消耗却是绰绰有余。” 门外的张越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始在心底吐槽。 不知这屋內的傢伙到底是谁,还补充他的消耗绰绰有余,这是道院给四境修士准备的灵宴,莫说是区区蜕凡的小傢伙,就连三境燃灯境的损耗都能极大地补充。 就这小体格,別吃著吃著因为灵机太盛给这小子撑爆了。 隨著一口灵食下肚,陈末只觉得身体分外满足,体內灵气也是不由自主地自行涌动。 陈末一边赶紧吃一边疯狂炼化,说来不愧是灵食,虽然看似是清淡无味,可吃起来味道却是极鲜极美。 直到过了一会,陈末吃完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饱嗝。 裴继峰的眼角一跳。 这小子,龙炁入体给他带来的亏空到底是得有多严重。 不过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等陈末走过来,轻轻將手中看过的书递给了他。 陈末拿起来细细一瞅,却发现书上面分明写著《剑法基础》几个大字,还未来得及翻开查看,就见裴继峰在身旁继续说道。 “先给你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想必你已知晓,是四境巔峰的修士,十年前在天下洛河之爭中侥倖夺了第十三名,江湖人便起了个雅称——山河剑主。如今我既是这白山道院的第二院长,也並执泰安府风闻司。哦,也对。” “风闻司向来在启国声名不显,不见得你就听说过,你且当是玄甲卫就行。” 玄甲卫,陈末闻言顿时瞳孔一缩,哪怕只是在街上隨便拉上一个寻常的启国百姓,都对玄甲卫的大名如雷贯耳。 传说中的玄甲卫,三境修者都只是预备役,只有四境修者才是真正的玄甲卫。玄甲卫眾人皆身著黑色灵甲,手执灵器,而且每人都配了一只三境的墨麟马,据说这种马的身上有一丝仙兽麒麟的血脉。 玄甲卫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故事中每当有玄甲卫光明正大出现的时候,必然会伴隨著贪官恶贼的脑袋落下,其中甚至都不乏王侯。所以在普通百姓眼里,玄甲卫自然是要比这些当官的强得多。陈末母子俩当初来白山城受到欺压报官无果之后,也曾在庙里希望能有玄甲卫出现,然后一剑杀了那群混蛋。 看著陈末那一双憧憬的眼睛,裴继峰背过身子又继续说道。 “你大约不清楚,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两个月前,当然彼时只是匆匆一面,你不可能有什么印象。” 陈末闻言低头仔细思索一番无果。 “但於你而言,我想我可能比你还要熟悉你自己。你可知你不只祖籍是在正阳郡折衝府,更是折衝府云威伯之后,虽然论关係,你们一脉早就出了五服,但跟云威伯多多少少都扯了点关係。受十一年前当朝左相之案牵连,你们陈氏主家几乎闔府罹难,仅剩数支县城里零散的分脉尚存,恰巧,你们就是其中一支。” 陈末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没有回话,这些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只见旁边的裴继峰转过身来,对著陈末继续道。 “可惜秋萍县的县令为討好右相一脉,年中便將你一家三口下狱,事后本欲暗自派人將你三人在牢中处死,谁知碰到了天子大赦天下的法旨,你们一家三口这才被发配到灵犀县这等不毛之地。” 陈末闻此,双眼不由一凝。裴继峰到他身边,用手轻轻拍了他的脑袋两下,低头笑道。 “你在想什么,莫不是在怀疑这个县令构陷?” 陈末重重地点了点头。 单就白山城这种情况而言,很难让人不去怀疑,尤其是事关自己已经去世的父母。 “秋萍县的县令虽然说来算不得什么好人,甚至为討好当今右相一脉,他巴不得用你们一家的死换作进身之姿。可张博此人唯有一点,大事绝不糊涂,事关王令教条,他岂敢为此事罗织构陷,不然其也不能在两年內调转邛都上县,十年便能担任一方城守。” “而且此时事关左相,当地玄甲卫也核查过罪证,確实是走私盐铁无疑,虽然你父亲未必走私,可你家当时那个长工陈朴便是为主家具体负责走私的人,启律有言:『私贩者与包庇同罪。』这与你们是否知情毫无关係。” 第14章 望心斋里的交谈 裴继峰紧紧盯著陈末,紧跟著又反问了一句。 “再说,你父亲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陈末顿时一怔,是啊,难道父亲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他想自己骗自己,可这事能说得过去吗?走私盐铁这种要掉脑袋的大事,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不可能不知情,再说,他家的长工算上陈朴总共也就这么两个。 甚至父亲说不定都可能暗中支持。 因为陈父生前只是秋萍县的小吏,他想要继续往上走,就必定离不开主家的扶持。 “我……”陈末嘴里嘟囔著,似乎是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在此忧虑,而是每一代人都会有自己需要背负的东西。再说对於王侯之家,此事原本就可大可小,奈何云威伯一朝失势,树倒猢猻散,你们倒也算是被牵连至此,但为官吏,享民禄日久,便算不上无辜。” “再说尔父既逝,那此事便已经过去了。更何况还有天子大赦的法旨在,这件事就算拿到天下法家道宫那里评判,也不敢有人再指责你什么。” 裴继峰蹲下身来,轻轻扶住陈末的双臂,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著,只见裴继峰极为认真地说道。 “无论何时,你都要知道,律法究其根本来说只是一道准线,不关乎你的逻辑,也不关乎道德。你若是成为自己,就不可避免会跟律法有所碰撞。就像你明知昨夜的私自杀人是犯法,可你依旧要去做一样,事有可为,也有不可为。孩子,这取决於你想要成为哪一种人,並要承受因此而来的代价。” 陈末有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人这一生啊,寿不过八十。蜕凡境可以活到一百,通感境能活到一百五十,燃灯境足有两百岁,你要是到了我这种境界,还有三百余岁好活,你现在不必全懂,但你要记住,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什么都懂了。” 裴继峰却是突然话题一转。 “两个月前,我既有这通天本事,却没能救你母亲,你可有什么怨言?” 陈末一怔,他当然想自己的母亲能活过来,甚至在裴继峰的提醒下,这种毫无来由的希望就像荒郊上的野草一样野蛮生长。 裴继峰站在一旁看著內心挣扎的陈末,小子,你可得坚持下来啊! 修行一道,多有心魔,今日若不能破他心中之贼,明日便会成为他心中之魔。 是啊,裴大人当初既有这通天本事,对自己又是另眼相待。可当时为什么不救,自己难道真的就不怨恨吗? 可能救又未救的又岂是裴继峰一人,难道这些人他都要恨吗?这些是他自己的事,並不是可以拿来无端迁怒別人的缘由。 “家母之死,一是由於葛衣帮几人的殴打,二是因为我的懦弱害得母亲护著我挨了更多的打,要不然也不至於死,罪在於我,也在这个世道,跟先生又有什么关係呢?” 陈末握紧自己的拳头,感受自己体內汹涌的血气,倘若当日便有这样的力量,母亲定然不会死。 可生死,又不是靠假如和说得定与说不定来决定的。 “你能这样想,固然很好。可我还是得跟你说明,我曾用灵识查探过,你母亲的死,是体內灵基崩塌的旧伤,这种修行的伤势除了当世仙神可以治癒,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无药可施,而且这种道伤一般不会超过十年,你母亲早就是灯尽油枯之象,兼之平日里心力交瘁,就算当日救活,想必你母亲也熬不过两日。” “跟你说这些,是想要告诫你,修行之时极易產生心魔,你若是平日里能多明白一些事,便会少些顾虑,若是以后遇著不明白的,便只管自然,不要去钻牛角尖,不然日子久了,就容易行事偏激,行为也变得有悖常俗,进而墮入邪道,世上所谓神仙大多深居高宫,也是因为深受其厄。” “还有就是想要告诉你,人无论如何,且得朝前看。以后的修行之中,你要记住今夜的感觉,有剑没用跟没有剑用那可是两回事,你只有拿起剑,才有资格讲公平道义。” 陈末一下子有些恍然,没想到母亲也曾是一名修者。怪不得之前每到子夜之时,母亲总是蜷缩著身体,疼得满头大汗,此时想来,恐怕就是体內灵基旧伤所引起的。 还有,那柄剑。 裴继峰此时坐在陈末旁边,看著陈末道。 “至於你,本来我是有意借你昨夜之事引出李南柯这只老狗,先试探一下他们的成色,再推开白山城的革新之路。谁知道这白山城的问题早就是千钧一髮,若不是今夜天子见山,恐怕动乱也就在顷刻之间,至多也不过数日光景。如今纵然他们需要暂避这天子见山大势,可动乱最迟也会在明年夏日之前,至多,也不过半年光景。” “他们难道就不能偃旗息鼓?” “离弦之箭该如何收回,莫说他们已经不能,就算能收回,他们也不会收回。” “十年来,白山城地处偏僻,城中更有李南柯这个投诚过来的五境蛮巫修者,行事多循蛮巫旧制,民怨极大,加上政令不通,山民野民四处匿藏,遇乱时为匪,清剿时为民。李南柯此人,当年天子宽宥赏了个四品的子爵兼著白山城城守,谁知这许些年来不仅不感恩戴德,若是收敛一些还则罢了,如今竟反而变本加厉,肆意攫取,天子见山之后俯察国政,查此不祥,有意革新,便想著拿白山城做第一个试点。” “我更没想到昨夜眾目睽睽之下你竟能临危不乱,也没有退缩,这很好。那就不妨与你直说一些,所谓的白山城五虎,也包含葛衣帮眾人,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李南柯的白手套,纵使你昨晚已经披露葛衣帮的罪行,但今日拂晓之后葛衣帮依旧还会是葛衣帮,最多也就是改个名头糊弄一下朝廷。” 第15章 三境的师兄 “究其根本来说,白山城上至城中官员,胥吏,下到城卫衙役数年来都已经换成李南柯的亲信故旧,甚至其中大多数人都已转化成蛮修。更別说,就连城中所谓的几大豪门也得仰仗这位城守大人的鼻息生活,纵然年前邛都来的几位学士中有一位是风闻司的职长,暗中探查之时也常常受到本地势力的掣肘,回去便立刻参了李南柯一本,若非是如此,恐怕白山城可就跟七十年前的东海之祸一样了。” 说著裴继峰的两眼不由得一黯,他自己、还有很多的好友都是这场灾难的经歷者。 七十年前东海之祸爆发的极为突然,临海道数座城池一夜之间尽数易主,海妖登陆临海道所带的洪水,让一个郡在数日之间便十室九空,若非军部诸位司马联手出动,启国的半边江山说不定都得丟了去。 真要到了那时候,数千万的人就会变成被圈养的妖食,只怕连死亡,都成为奢望。 “你的修行天赋实在不怎么样,別看你是十二岁的蜕凡,白山道院中曾经便有一位八岁的蜕凡。若你天赋极好,想必昨夜之前就该蜕凡,也不必空耗我小半颗灵珠。但这两个月来你自己琢磨的那点剑法倒有可圈可点之处,记住你之前练剑时候的感觉,剩下的剑法修行若是能抓住那点灵光,一日便能顶常人十数日之功。更何况,你小子昨夜竟能吸收炼化了皇朝龙炁还没爆体,也算得上是邀天之倖。” “须知天下修者,多数以红尘炁为基,所以他们的铜皮铁骨之境只比常人强壮三成。以军炁、吏炁、工炁、商炁为基的,他们的铜皮铁骨之境会比常人强壮五成,学炁比较特殊,铜皮铁骨之境能比常人高七成。再下来就是官炁,九等官炁六成,八等官炁八成,至於一等官炁,比常人气力多了足有两倍半。而你的龙炁,更是足有五倍,当然也不是没有比你强的,再高一等是帝朝龙炁,更高的便是神朝龙炁,所以即使你现在铜皮铁骨刚修行,气力便堪比常人两倍多。” 陈末只知道引炁入体后,便能铜皮铁骨,却从未听过炁竟然有这样的划分,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若自己的铜皮铁骨修炼到巔峰,岂不是就远超寻常的一境巔峰。 在以往陈末的认知中,一境有一个简单的划分,比如一个一境初期实力大概是常人气力的一点三倍,勉强能打过两个壮汉。而一个中期实力大概是常人气力的一点七倍,勉强能打两个初期。一个后期实力又大概是常人气力的两倍多,勉强又能打两个中期。至於一境巔峰的实力就是常人的三倍多,能打两个后期。 “这些还只是心相一道淬体之法,其余天象、地煞、匠道三法,也不知你此生缘法到底能涉猎几何?仅以炁论,世间修行,或许早在入门的时候已经分了三六九等,但修行之妙,妙就在变化无穷。恐怕谁也不敢想,龙炁有朝一日不供显贵,偏偏落在你这傢伙身上。” 裴继峰又玩味地说道。 “好在一旦吸收炼化,別人杀了你也无用,不然我都想动手了。” “好了,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修炼铜皮铁骨之境已经足够,等到你什么时候准备淬炼五腑的时候,再过来找我,这是望心斋的令牌。” 裴继峰从怀中拋出一物,陈末急忙放下手中的书稳稳接住,旦见一棱形令牌上刻著一本已经打开的书卷,令牌不知是何物所铸,但握在手里,却是温润异常。 “记得在五腑之前,四道无论深浅都须涉猎,月末放假无地可去便来望心斋帮忙看管藏书室。” “陈末,虽然我们暂时没有师徒之名,但昨夜开始在外人看来我们便已经有了师徒之实。我给你的第一堂课业,就是將这手里这本《剑法基础》修到圆满之后再突破,须知好的天炁地炁都极为难觅,唯有圆满时的剑炁才是真正属於你的。不过道院十银的报名费別忘了,念你穷苦,便宽限你三月,年底之前,务必如数缴纳。还有,走之前记得找你张越师兄换件衣服,不然裹著件袍子算什么。” 等裴继峰语罢,陈末拿著裴继峰给的那本《剑法基础》,向裴继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出门跟著张越向东厢房准备换了衣服后再离去。 等到陈末走后,裴继峰端起茶杯喃喃自语:“看小子这模样,就是不知道到底折损了多少寿数。” ----------------- 陈末跟著张越走到东厢房里面,张越拿出几件衣服,可惜跟陈末对比了几下,都是显得太过宽鬆。张越找不到合適的衣服,又向外面跑去,最后硬是不知道找谁借了件粗布麻衣,才让陈末勉强套上。 张越是道院十年班的备考生,两月前隨著裴继峰一路南下到白山城,学籍便也跟著转到了白石道院。 作为裴继峰名动天下时教授的首徒,其本身的天资已毋庸置疑,十八岁的三境中期的修者便是其修行天赋最好的佐证。 常人修炼从六岁开始,引气入体突破蜕凡至少便得六七年,灵基作为人体內下三境修行的根本,在日復一日的修行中转变自然是极为缓慢。但等到引炁入体成功突破蜕凡境之后,突破到一境中期只需要两年,再突破到一境后期只需要三年,至於一境巔峰则是四年,一境巔峰之后还需打磨七八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常人仅突破到一境巔峰便已经二十一二岁了。张越为何得到王阿大、王阿二两人之后便有些志得意满,那著实是因为几人天资不俗,在白山城这种灵气薄弱之地还能超出常人的年龄界限突破一境后期,倘若二十岁之前再能突破一境巔峰,那便是葛衣帮里面有望二境的种子。 二境必然是要在六十岁之前突破的,不然由於气血不足而导致精气神下滑,再强行突破足以致命。 而张越六岁开始修行,八岁一境,十岁半二境,等到十五岁便已然是三境。 如今十八岁的三境中期修者,这实力甚至都已经有资格担任一些道院里的见习执教了。 第16章 甲字班 莫说是白山城,就算放眼整个泰安府,所有的道院十年班加起来连几个二境后期都没有。仅以白山道院为例,一年班多数是一境初期修者,二年班到三年班多是一境中期修者,四年班到五年班多是一境后期修者,六年班到七年班多是一境巔峰修者,八年到十年班最多也就是二境初期修者。张越来之前,更是只有一个二境中期的修者。 启国大量建立道院的目的便是想为国家填补兵源、吏治的大量缺口。所以一般从地方道院毕业的二境修者便成了启国每年各级军府征纳的核心,启国道院每年毕业五万余人,除却能够选入启国道宫的,再有少数人选入吏治,其余大多数都进了军队。 由於军队中总计有一半以上的人数都来自於道院,启国的军队实力之强在东南列国中都享有极盛的威名。 从望心斋赶来的路上陈末有不懂的地方就向前面的张越问询,一路下来,对白山道院的基本情况也算是有了大致了解。 白山道院是启国十年前平定南蛮之后所设,道院占地近千亩,位置便设在白山城內城东北,其实不如说是白山城是依靠白山道院建立起来的。甚至启国大多数城池都是依靠道院建立,道院不止是培养人才的地方,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战爭工坊,一百余所道院每年生產的大量物资都被转运到前线。 哪怕是最新建立的白山道院,只要在道院的范围內,任何五境修者过来都难逃一死。 白山道院沿白山军堡旧址而立,城墙上面至今还保存著当年剩下的一些重型法阵和防守军械,这些本为五境修者所准备的利器,真要是遇到危险,就会展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將危险尽数扼杀於此。 这里堪称是整个泰安府最强的绞肉机器。 须知,十年前这里可是与巫蛮作战的最前线,每年光数万人的战场就得发生十数次,更遑论平均不到三年就会发生一次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大会战。 启国所有的道院统一设立十年班,每年各道院招生平均在六百人左右,如今白山道院的十年班便是自建立以来的首届毕业班。 各年班又根据修行进度与潜力分为甲乙丙丁等十个等级的班,道院所配备的道师实力几乎都是三境后期以上,恐怕此前陈末所在灵犀县的学院院长都不见得有这种实力,甚至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依旧具备衝击四境的可能。 再等到学子修行满十年,天资卓著者便可重新报考启国道宫,其中更是细细划分了文、武、农、丹、器、阵、兽、符、阴阳、神等十院。 不过道宫所纳者至少也得是二境后期,也就是说,若是没有张越前来,白山道院这十年来连一位堪堪满足报名条件的都没有。 可就算把泰安府其他四座道院都加在一起,满府能够满足道宫报考条件的恐怕也不会超过两掌之数。 至於陈末,则是被安排插班到了今年的甲字班。 这主要归功於陈末身上侥倖得来的那道龙炁。 张越虽然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但別说王朝龙炁,就连进贡的藩国龙炁也是没有。 之前听完屋內两人的对话,张越自己心里亦是艷羡得紧,这个小师弟当真是好运。 要知道,他曾经修炼的炁不过是一道二品官炁,如果能得到一道这样的龙炁,如今的实力少说也能增加一成多。 可切莫小看这一成提升,引炁入体作为修行的根本法,不同等级的炁听说对於中三境的突破都是有所加成,这道龙炁对他以后突破四境的把握甚至都能直接增加一成。 道院整体来说是呈八卦形向外展开的。 最中间是书馆、库房以及道师的住所,然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別设了两座食堂、一个演武场,演武场边上还有几座小兵营,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工坊,工坊与道宫各科类似,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但这里面有个好处是为学生划分了一块专门的小市场,虽然不大,但让学生完全自己管理。 这让道院里面也產生了一个属於学生自己的新部门,市署。 市署依照各府、城惯例设置市令、市丞、市主簿各一,其下设税曹、平曹、稽察曹、籍曹、度政曹五曹,除却各曹司市、副司市两人,各曹也就10-30人之间。 整个道院十年班到目前共有五千四百余人,市署人员只有一百余人,却几乎通过市场渗透管理到各个方面。 如今的市署令便是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二境中期的李元恆,这也是內城豪门李家的嫡子。 这里每个年级都有属於自己的村庄,村庄里除了食堂那是应有尽有,甲字班在村庄的最东面,这里除了平日上课的一间正屋,两侧便是共计二十余间的东西厢房。 等到了一年甲字班的学堂门口,张越转过身低声嘱咐了陈末几句,便匆匆一別转身离去。 此时虽才秋月,但临近道宫选拔已无多少时日,张越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就连道院那所谓市署令的市令他都懒得爭取。 须知在天京道院,但凡是天才,就绝不会参与市署令这样的事务。 修行,才是他们第一要紧的大事。 虽然以张越如今的修为必定会被启国道宫录取,可进道宫根据初始排名不同所提供修炼的灵物也是不同,那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灵物才是关键。 陈末按照张越的嘱咐从后门悄悄溜进去找了个地方落座,这细小的声音惹得后面几人回头看了一眼,虽是面露疑惑之色,可却是无人开口多问。台上的道师闻听声音只是眼皮微动,又开始讲道。 “今天再讲一遍国史,诸生听完之后务必多加温习,这些年考是要考的。” 道院里面国史固定每六日一讲,年考时间是在每年夏月,只有考过的才能进入下年班。 “启史记,道歷七千年,东海之上诸妖骤然泛滥,其中更有妖曰神强,此妖身为蛇躯,背生两翼,头颅竟有九个之多,传闻其乃八境修行的大妖,带领远海妖族跨越迷域,到近海上来兴风作浪。” 第17章 道歷八千年 “自古周圣朝之后至道歷七千年以前,列国征伐不断,须知其有兴焉,必有亡焉,纵是三大帝朝,也难违此理。道歷一千九百年,天元代天禄;道歷三千四百年,秦代金铭;道歷五千六百年,百家爭鸣,虞才能代天拓。那剩余皇朝,王朝,藩国之属,更替便只会更多,国灭非族灭,六千多年来,大量宗族流亡东海。” “这也造就了东海的繁盛,道歷七千年以前,东海之上遍是人道仙岛。以福禄仙岛、金承仙岛、天寿仙岛三大仙岛为尊,岛屿间彼此同盟,虽互有征伐,但法脉不灭,人道不绝。自妖族到来之后,海面就成了妖族主场,各宗派联盟被迅速分割,逐渐蚕食,没有上三境镇守的仙岛或隱或毁不计其数,大量修者开始向神州流窜。” “再加上南部巫蛮的涵泽山脉突受神罚,至今不知当日下发的究竟是何神启,巫蛮一族也在此时暴动,凡南部诸国,横罹灾祸。尤以东南之地最为严重,兵灾两祸皆临,各王朝藩国之中民不聊生,是时东南之地大乱。” “彼时东南宣国本是虞朝的属国,在大乱之时竟弃大虞而奉法胜岛一脉为宗主,海祸歷百年方靖,宣国失土过半,仅余两府。道歷七千一百年,虞朝以『纵逢大祸,背信不能安民,弃义不能守土』为由,力討不臣,启玄王率领启国后来的十三公卿引赤水兵跨星江而来,前后征战三十年,方才剿灭逆脉,或斩灭或驱逐宣国八府旧党,上表虞朝之后,立国曰启。奉虞朝为宗主国,纪年亦自道历始,再续东南正统。” “启国自立国之初至高王之时共计三百七十年,南则屡克巫蛮,下陈定关,据南蛮於巨峭山中,东定大妖袭岸之乱,设临海道。西拒南阳王朝之兵祸,北通星江水族之往来,道歷七千三百五十年,天下承平之始,在一道十府五十七座城中设五十七座道院,休养生息。” “如今已至道歷八千一百四十二年,启国计有道院一百四十六所,並开一京两道三郡一十二府,为民者又何止万万。更何况天子已於昨夜见山,自此启国便是东南唯一的皇朝霸主,列国均席之上,也能有与天下诸国建交的资格。” 天下列国虽有百计,然则唯有十二个皇朝方有资格与列国建交,就算算上如今的启国,皇朝也不过只有十三之数。列国之间,虽无明確严令称制,但各国之间儼然有一道铁律,那就是唯有拥有自己的上三境才能称制皇朝。 而王朝要么是三大帝朝的附属国,比如此前的启国,为何与巫蛮作战千年,巫蛮被打得一退再退,那些所谓的仙神却都居於深山,別说入侵,连本土守御都不敢亲临,须知白石山脉上的那位纵然只是千年前的偽仙,却依旧有轻鬆虐杀绝大多数六境修者的手段。 那是因为启国在奉虞朝为宗主国时,虞朝曾经赏赐了一件足以灭杀见山境的重宝。 不然真以为东海的大妖就那么听话,只等著启国的兵马在岸上一摆,双方列开队形互相拼杀百余场,之后就各自相安无事,妖族归於海洋,人族归於陆地。 若不是几百年来启国水师用那件重宝斩杀了数位见山初境的大妖,恐怕临海道也不能得享安定。 再说白石山脉上的那位不是不能来,而是闻听此事之后压根就不敢来。东海之上真正的见山境都能斩得,更遑论像他这样一个得靠著祭祀苟延残喘的偽仙。 要是真身来此,那真的会死。 蛮巫虽是天下列国都需要谨慎的对手,可他们的战线却从东海之畔一直绵延到西荒,这样一来,南面几乎是每个国家都与蛮巫的势力接壤。各国虽是有战有和,但毕竟横跨东西,蛮巫的兵力因此也变得极为分散。 而另外一种能够称制为王朝的,那便是祖上曾经出过见山境,当见山境修者死后,国制就从皇朝跌落到王朝,因为六境的修者无法承载皇朝的国运,但他们这些王朝一般都拥有跟七境抗衡的手段。 能否与上三境抗衡,便是衡量一个国家是否为王朝的重要標准。王朝的评判也不单是如此,除此之外还要求一个国家的人口超过三千万,在其余政治、军事、民生上也多有限制条件。 至於藩国,则是列国中最低级,国中人口一般是在千万左右,但藩国之中至少得有三位六境修者,有的藩国里面甚至还以宗派为主。 拥有这种建交权对皇朝来说分外珍贵,它的珍贵主要体现在对於各王朝、藩国的人才掠夺上。它可以在大多数国都之中都能建立自己的使馆,物资与费用均从王朝或藩国国库中供给,而且在使馆还享有开府建兵之权,建兵便是掠夺人才的主要手段,当然其建兵之权並非没有节制,建兵人数不能超过一团,也就是625人。 也就是每年每国最多能招揽六百多人,但就算只有六百多人,这六百多人若是正常修炼起来保守都是三境。就算如今启国要在南阳王朝建立使馆,他们也得无条件配合,不然就面临东南列国共伐之的局面。 “东南十四国,原本是启、离、南阳三大王朝,如今启国升制皇朝,便剩离与南阳两大王朝,另有高轩、孔让、宣德等三大藩国,这三个藩国人口都已经接近三千万,一旦俯首作为帝朝附庸,顷刻间也能升制为王朝。” “另有韩、石、李、金、昱、辰、自楠、辛落八个藩国,其中辰与辛落两个小国奉我启国为主,可惜辛落远在西北,若非靠星河联通,启国跟辛落国都很难有什么往来。至於辰国,那简直是被镶嵌在下渚山脉里面的桃花源,三面都面临巫蛮的威胁,剩余一面还与南阳跟启国接壤,若非启国南征大军过去支援,辰国有与没有都是两说。” 第18章 修行 “东南之地诸国,启国位於东侧,往西便是自楠与金两个藩国,还有盘亘中南部的南阳王朝和下渚山脉里的辰国也都与启国接壤,离王朝是曾经三千年前的皇朝霸主,故而地处东南之地的中央,再往西走便是李、昱,孔让一国与妖族联繫密切,传闻其开国太祖便是半妖之身,故而处极西,与南方的妖目山经常保持联繫,孔让国往北便是辛落、韩两国,往南便是石、宣德两国,高轩则是与巫蛮往来密切,位处极南。” 等到课间休息道师走后,后面十数人纷纷从座位上朝著陈末围过来。 只见眾人里闪身出来一个身著白锦的小胖子,他笑眯眯地打量著陈末,眼见他一身粗布麻衣,正襟危坐在座位上,便有些趾高气昂地朝著陈末问道。 “嘿,你小子之前是哪个班的?怎么看起来面生得很。” 陈末此前不过是一个引气入体的普通人,连道院都不曾入,什么甲字班都是刚刚听说,哪里会有什么班级?闻言只好摇了摇头。 小胖子,也就是周立,见此不由得挠了挠头。剩下其他九个班的天才以前三个月他也不是没见过,印象里从来没有这號人,他怀疑自己记漏了,但不应该呀。於是他又继续问道。 “那你现在实力能有多少钧?15钧?还是20钧?” 什么钧?陈末听著更迷茫了。不管是裴继峰还是张越,都没说过实力还能有多少钧?实力不应该就是一境前期,中期,后期吗?或者多少倍,哪还有多少钧? 陈末只好继续摇头。 周立也有些困惑了,这个穷小子这也不说,那也不说,再看这一身粗布麻衣,实在是厌烦得很。一个死穷鬼,若不是侥倖进了道院,说不定第二天就得横死街头,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的。 “那你是內城哪家的?” 周立话问到这儿,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一时智昏,都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废话。瞅著面前一言不发的小子,只顾著傻傻地摇头,著实不像是大有来头的样子,尤其是最前面內城那几家的少爷小姐都没有动身,那自然是毫不相识。 果然,陈末又摇头。 此前裴继峰跟他说了白山城的大势,只知道几大家族可能被胁迫,却不知道几大家族到底姓啥?或许姓啥,在风闻司眼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群人已经被李南柯裹挟了,或许不是敌人,但绝对算不上朋友。 周立一时之间哑火了,周围的人也是好奇地打量著陈末,莫不是个哑巴吧!甚至旁边都有人上手开始扒拉陈末,陈末一边支絀地抵挡,又因为周围同学的行为脸皮开始发红。 周立拉过旁边两人低声道。 “莫不是这小子是个哑巴?” 两人回头瞅了眼,眼见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之下,事情逐渐离谱,陈末的脸也是越涨越红。幸好远远传来一阵上课的钟声,道师从门外又重新走了进来,围观眾人悻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过还是偷偷私聊,后面这小子估计就是哪个道师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天才哑巴。 说不定就是吸收了一道什么珍贵的天象、地煞之炁。 陈末坐在后面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脸,別人询问的这些修行问题他一个都不知道,自然是没法作答,只有摇头回应,可惜让那人误会自己是个哑巴了。 落座高台上的道师此刻也开口说道。 “既入道院,诸生多少也算是个天才,从开学到如今修行两月余,我看大家修为普遍也在铜皮铁骨之境,也就是你们平常所说的一境初期,但不同的一境初期,实力相差也是天壤之別,不知有谁能说说启国歷史上最强的铜皮铁骨之境是谁?” 只见最前排的一个小姑娘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我启国歷史上最强的铜皮铁骨之境自然是启烈王,当年他不仅在铜皮铁骨刚开始的时候就引一道王朝龙炁入体,之后更是在玄清观中寻得天雷炁、桃花煞炁,此外还有大成境的金戈炁入体,四次引炁入体,纵然其只是铜皮铁骨之境,在大成金戈炁的帮助下,甚至创下了一境初期逆伐二境初期的勇举。据史书流传,他初期的实力能有一百一十五钧。” 等到那个叫张云茗的小姑娘回答完,一脸得意地望了身旁之人一眼,然后才施施然坐下。 道师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张生说的没错,启烈王便是启国歷史上最强的铜皮铁骨之境。蜕凡淬体虽只是凡人修行的第一步,但这一步之间便若天堑。须知这世上大多数都是红尘炁炼体,所以其力较常人也只能多出三成,这样的人,他纵然修行到一境巔峰的气力只有常人的三倍多,终其一生老死也难以突破一境。为何?只因而推开二境的玄关便需要拥有常人六倍的气力。” “所以,道院之外的修者俱是等修行到一境后期或者巔峰时,等到身体什么时候能有常人三倍强度时,再服引第二种炁,等第二种炁修行完,身体能承受六倍强度时,有的会引第三种炁,有的会直接突破二境,这样一来常人突破二境之时怎么也得三十多岁。” “可道院不一样,纵然你们修炼的只是红尘炁,等你们什么时候想引第二道炁,道院会免费提供给你们一枚引炁丹,这种丹药只需让身体强度达到之前条件的一半,就能引炁入体。” “也就是说,就算是红尘炁的修者只需要到一境中期便能引第二道其他法脉的炁,会为大家节省大量的时间,因而道院大多数毕业生都是二境修者。当然,你们在座的诸位都不需要等到中期,你们最低都是军炁,在一境初期多修炼修炼便能引第二道炁淬体。” 眾人闻言皆是一脸平淡,只因为这是老生常谈的修行常识,不仅甲字班里十几位都已经引了第二道炁,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准备第三道。 第19章 灵基十三品 “自道歷以降,天下引炁,由原本天象、地煞两脉逐渐变成心相、天象、地煞、匠道四法。道历元年,古周圣朝姬灵尊者发现龙炁与红尘炁,二十三年,又发现官炁,之后军炁、吏炁、学炁、商炁等也陆续被发现。道歷八百年,圣皇失踪,横跨近古的古周圣朝在最强盛之时骤然分裂,姬家宗子建立天禄帝朝,诸多朝公建立金铭帝朝、地方军团建立天拓帝朝,三朝鼎立。” “道歷三千年,天拓帝朝石向尊者在军营之中发现匠道之炁,后经二十年研究,才有匠道一脉。匠道之炁,武技若小成便能抵一两一等炁,与天象或者地煞一脉炁相当;要是大成,便能抵一两二等炁;圆满更是能与三等炁相当。而天拓帝朝实力也因此一跃成为第一帝朝。” “须知道历元年以前,古修修行若非身怀顶尖二等炁,便须天象地煞两脉共修,可天下天象地煞之炁皆有定数,修者数量便只会更少。等到道历元年以后,修者若是身怀寻常二等炁,便只需再加一道红尘炁就能突破二境。这便是道历元年以后,修者层出不穷的原因。” “心相一脉炁分四等,一等是红尘炁,官铺售价八两,到了黑市说不定得十五两。二等是军炁、吏炁、工炁、商炁、学炁,学炁介於二等至三等之间,因为学炁配合道院秘法,有极大可能进阶三等,所以此物一两便值百两白银,放在黑市中两百两不止。其余诸炁一两便能有二十四五白银之巨,寻常人都是很难购得,一是因为此物產量不多,二是花费之巨也远超常人负担。” “三等是官炁,官炁分九等,官铺售价最低一等五十两,最高一等价值超千两。四等是龙炁,这样的炁除了宗室便是公卿子嗣,几无售卖的可能。心相一脉在一境初期,一等炁能提升自身实力到常人的1.3倍,二等炁能提升自身实力约到常人的1.5倍,三等炁能提升自身实力的1.6到2.5倍不等,四等炁至少在3倍以上。” 陈末听到这里已经是暗自咂舌,想当初自己跟母亲为了道院报名的十两白银,从灵犀县顛簸近十天才赶到白山城,在白山城之中陈母寧肯被葛衣帮眾人打死,也要用苍老的身躯护住那十两白银。如今自己身怀一道龙炁,不知道超出那十两白银多少倍。 可惜母亲,终究回不来了。 “至於天象、地煞一脉的炁都是各分三等,官铺之中便有天象、地煞之炁售卖,一等天象、地煞之炁一两便需白银一百两,这样的炁能提升自身实力到常人的1.5倍;二等天象、地煞之炁一两便需数百两到几千两不等,这样的炁能提升自身实力到常人的2~2.5倍;三等天象、地煞之炁也无售卖,皆是缘法,据说这样一道炁便能提升自身实力三倍以上。” 听到这里,底下立马有人抬手问道。 “那道师,天象、地煞之炁价格如此贵重,是不是因为天象、地煞一脉淬体要强於心相一脉吗?” “不是天象、地煞一脉淬体强於心相一脉,而是今人要更胜於古人。四脉淬体各有倚重,天象者,在於悟,地煞者,在於根骨,心相一脉,在於心性,匠道一脉,在於杀伐。心相一脉是唯一分四等的法门,再加上匠道、天象、地煞一脉三等,便是如今所谓的灵基十三品。” “为何让诸位在铜皮铁骨之时,儘量要多修几脉,那是因为铜皮铁骨之时修行的炁能在灵基上刻痕,一等炁刻痕一道,二等炁刻痕两道,这些等你们在中期淬炼臟腑的时候配合秘法自然就能看清。虽说初期引四道炁入体与否与之后修炼所获得的实力並无差距,但在二境突破时却极为明显。如果说灵基一品能提升六十钧,那么灵基二品便能提升七十钧,更何况灵基十三品呢? ” 那个叫张云茗的小姑娘立刻举手问道。 “那启烈王呢?他是多少品?” “启烈王是身怀四等龙炁一两,二等桃花煞气一两,二等天雷炁一两,二等金戈炁一两,所以他就是灵基十品。” 道师话题又是一转。 “当然古人的智慧,不是今人可以隨意揣度的,尤其是修行绵延数万年,如今强大的神功武技典籍,大多是由上古流传编纂而来。但不可否认的是,自道历元年新增心相一脉以来,天下修者比之前多了十倍,所以诸位也无需轻视今人。” “至於你们,更应该去专心修行那匠道之法,这是道歷三千年后发现的新的淬体之法,这是当年能改变天下大势的修行之法。所谓匠道,便是当你在武艺上有所建树时,自然会形成適合自己的匠道之炁。” 不知道底下是谁小声嘟囔著。 “要在初期修行到匠道之炁,还不如买份天象、地煞一脉的炁,谁不知道那难练呀!” 此刻坐在后侧的陈末攥紧了手中裴继峰標註的《剑法基础》,这货说的该不会就是我吧。 上面道师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谁说的,简直是混帐,重术而轻法,如何才能突破中三境。须知再难练,匠道一脉,小成便能当天象一两一等炁,大成便能当一两二等炁,圆满更是能当一两三等炁。这等炁,即便是心相一脉,也是有价无市。一群黄口孺子,懂个屁。” 陈末终於知道此前为何眾人不敢低声说话,因为道师虽然表面好像是在问,可眼神已经盯住了那个开口的学生了。 底下眾人此时都是低下头,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唯恐触怒上方的道师。 “你们知道启烈王为何能在一境初期就能逆伐二境初期?须知启烈王实力只有一百一十五钧,而被他逆伐的那位二境初期虽然只有一道普通的地煞炁和红尘炁,但实力至少也得有一百四十余钧。那便是因为金戈炁,大成的金戈炁不仅让他的杀伤力提升三成,更是能掌握双方战斗的势。” 第20章 甲字班的实力 “势,你们一群菜鸡,知道什么是势吗?势就是我要打你一巴掌,你躲不掉,就是你纵然骂我,也只能在心底默念或者在身后小声誹谤。一群蠢货,真要到了战场上,你跟敌人之间的势就是生死。” 一阵难言的沉默之后,道师又继续说道。 “我们常说下三境,那是因为无论是蜕凡、通感、燃灯哪一境,修行的方式主要都是以气御力,为此道歷七千三百年时,天下各大道宫发现了青金石,这种青金石能根据实力的强弱体现出拳印的深浅,比如启烈王当年虽然只有一百一十五钧,但在青金石上的拳印足有一百四十毫釐之深,那位二境初期不过也是如此。道宫便採用青金石擬定了一套关於下三境评级的制度,至今广为流传。” “当时道宫的诸位先贤以一个气力饱满的壮汉用尽全力一招攻击在青金石上所呈现的印记为10钧,一个普通蜕凡境初期巔峰一招所能呈现的印痕便会加深三成,所以初期就相当於13钧,中期就相当於17钧,后期相当於22钧,一境巔峰相当於33钧。当然,想要突破二境的至少也在60钧,这样的人面对四五个普通的一境巔峰也不足为惧。” “至於通感境,普通通感初期巔峰相当於150钧,通感境中期相当於200钧,通感境后期相当於290钧,通感境巔峰相当於380钧。至於燃灯境对於你们而言还是知之尚早。” “蜕凡境主要淬炼的是自身的皮肉、臟腑、骨髓,为此道院也向你们相应提供了淬形、吐纳、道纹三法,这三种法门再配合上道院提供的药汤会令自身的皮肉、臟腑、骨髓淬炼速度提高数成,与外面那群人的修行速度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可就算这样,你们都应当尽力在铜皮铁骨之境追寻四炁同修,哪怕全是最普通的炁,也是灵基四品,这样突破三境时的概率也將大大增加。” 这时,底下一个短髮宫衣小姑娘站起身问道:“不知道师,您此前是几品道基?” 高台之上的道师得意地捋了一把鬍子,颇为自傲地道:“老夫周长青,道歷八千年三十年生人,当年求学之时,灵基亦成七品。” 眾人一片惊讶,除了陈末,这些对眾人已是常识的东西,陈末依旧显得懵懂无知。 直等到旁边两人低声交谈起来,陈末才清楚。道师周长青如今不过一百一十二岁,便已是三境巔峰,未来到一百四十岁之前,他至少还有四次尝试突破四境的机会,一旦突破四境,那就能再添寿一百五十年。 一百五十年啊,陈末看著自己这小身板,都够现在的自己再活十二茬了。就算放到普通人家,薪火相传也得八九代了。陈末现在才十二岁,他都不敢想像自己能活那么多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长生了! 蜕凡境无病无灾能活到一百岁,当然因为时常动手积有暗伤,很少有人能活到寿终就是。通感境寿命便长达一百五十岁,若是到燃灯境一般无痛无灾就能活两百岁。 等到座位下眾人喧囂差不多消散了,周长青便从腰间芥子袋中取出一块三尺高的青金石放在桌子上。青金石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整个室內瞬间都安静下来,眾人看著全身散发著青色光芒的巨石,不由得都想试试这个石头到底多重。 “方才都已经说了那么多,除了入学时检测过一次,再没有检测过大家的实力,不如实测下,看看近三个月来到底有无长进。” 这时周长青指了指底下那个短髮宫衣女生。 “周晓燕,就从你先来吧。” 底下那个女孩立即站起来向上走去。 陈末听著前面几人小声议论,才明白这个周晓燕是周长青的曾孙女。等到从一旁走到周长青的桌案前时,端的是英姿颯爽。 躬身向曾祖父行了一礼后,隨即走向桌子旁,朝著青金石一拳打出。 周长青站在侧面朝青金石看了一眼,青金石的表面肉眼可见的凹陷了一圈,隨后在周长青释放的法力下缓缓恢復如初。 “周晓燕,拳力35钧,入学五等官炁一两,拳力14钧。” 这明显是她已经吸收完第二道炁,说不定借著道院引炁丹的帮助,都可以准备吸收第三道炁了。 周长青將手里的名册递给周晓燕,接著她就站在周长青旁边挨个念起了名字。 “李宝玉。” “李宝玉,15钧,入学九等官炁一两,拳力12钧。” “张云茗。”此人正是刚才回答问题的小姑娘,也是內城张家的嫡女。 “张云茗,34钧,入学五等官炁一两,拳力14钧。” “张白雪。” “张白雪,28钧,入学七等官炁一两,拳力13钧。” …… “王月,26钧,入学学炁一两,拳力12钧。” …… 这些人的实力,要不然就是接近15钧,要不然就是在26钧以上。陈末估计这些同窗但凡26钧之上的,都是在二道炁的淬炼上,这样的人至少有十几位。剩下其余大多数人都已经十五钧,在引炁丹的帮助下估计很快也面临第二道炁的淬炼,虽然不知道会是天象、地煞哪一脉的,但实力提升却是毋庸置疑,难怪刚才有人看不上匠道之气的淬炼。 匠道之炁,常人要想修炼到小成,少说也得三年,要到大成,便需要將近六七年,若是圆满,怎么都得十余年。 “陈末。” 隨著道师周长青的轻喝,陈末立刻止住了自己的猜想,赶紧从最后面站了起来。 “到。” 这傢伙不是哑巴。台下六十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朝后面看来,莫非后面这傢伙是有点身份的,刚来这里第二堂课就敢出小差,在眾人注视之下的陈末,则是低头小跑著走上高台。 一旁的周晓燕忍不住白了这个瘦弱的男孩一眼,这傢伙自己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不知道是故意装酷还是真傻得跟个木头人一样。 陈末上台之后先向周长青躬身一礼,旋即朝著青金石奋力一拳打出。 第21章 龙炁的震撼 陈末不由得用上弓步直刺,这是当初他杀张远跟王阿二两人的时候最擅长的一招。 触及那座青金石之时,陈末本以为会有剧痛传来,没想到拳头就像打在棉花上,竟没有丝毫痛感。只不过阻力却远超陈末的想像,只见青金石的表面凹陷下去一些,但相比王月她们的还是浅了不少。 站在侧面周长青的眼角不由一缩,果真,传言昨晚上槐花巷有个小孩吸收了一两龙炁,如今看来却真是如此了,这个娃娃当真好运,轻轻鬆鬆便已是灵基四品,须知好多人倾尽家財苦修数年不过也才灵基四品。 “陈末,拳力23钧。” 陈末的实力在甲字班也勉强排在这六十余人的中上游,虽然这群同窗已经来道院修行將近三个月,但多数人还没开始第二道炁的淬炼,不过如今绝大多数人已经到了15钧,等月末眾人归家之后再来道院就到了甲字班实力井喷的时候。 毕竟能入选甲字班的,家中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底,不然他们身上的第一道炁也不会一个比一个高级,须知一两学炁都够买白山城南城一座房子了,更何况官炁,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顿了顿,周长青又翻了翻手里的一本玉册,大声喝道。 “入学龙炁一两。” 此时底下的眾人已经炸开了锅,原本拳力在23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有所爭论,因为道院里拳力但凡15钧以上的,几乎都会在引炁丹的帮助下服用第二种炁,所以道院就会有一条比较清晰的分割线,15钧和26钧,很少有人会卡在中间的数字。 如今听到龙炁二字,更是差点惊掉了眾人的下巴。龙炁,心相一脉最高等的炁,除了宗室和公卿,常人终生难得一见的炁,如今竟然出现了。白山道院这十年来还从未听说过,莫说是白山道院,就算整个泰安府的道院都不曾听说过。 毕竟拥有龙炁的,不是皇子就是王公大臣的子嗣,他们可不会到泰安府这等落魄之地。 此时若不是还在上课,身旁的几人都想跑到陈末身边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道师已经在上面讲解淬形之法,哪怕再小的小动作也不能瞒过三境强者的灵觉,谁都不敢瞎动,只好暗地里猜测陈末的身份。 姓陈,该不会是捏造的假名吧!陈,通辰?难不成是辰国宗室的哪位皇子,可不光是身上穿的这套衣服不合適,於礼也不应该啊!按照礼制,属国的皇子需要赶到邛都拜謁天子之后,经使司核议才被允许进入邛都的某个道院,再不济也得是蒲州道、临海道、或者正阳郡的第一道院,別说是泰安道院,就连广汉郡城的道院都没有资格。 广汉郡治辖泰安、允成两府,郡城道院更是掌管著一郡两府十九座道院的教学与用度,其底蕴之厚,便是辛落国与辰国的太学司也不能企及。 难不成是辰国或者辛落国哪家公卿的子嗣,可也没听说过这两个国家出名的公卿里会蹦出来个姓陈的。至於本国公卿,那断然是没有的,自云威伯之后,再无陈氏公卿。或许古盪郡白蒲军镇中那位陈凌云可算一个,只是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虽封副將暂领左卫,也不过是后起之秀,更何况他们俩年龄也合不上。 总不能这位陈將军九岁十岁的时候就生了个孩子,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可惜眾人昨夜身在道院之內,只听闻空中那道巨大的宣詔声,至於前后发生何事却是一无所知,不然就这前面几人的身世,好歹也能听说一些。內城三家,家家至少都有两位四境,张家更是有三位,槐花巷昨夜事发之时,几家的四境都在临街,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不然真以为李南柯傻,非得跟裴继峰对著干,还不是想要拿住白山城的话语权。要知道就算泰安府主见到裴继峰也得以礼相待,洛水之爭排名第十三,那可是三百年来有望上三境的苗子之一。 此时陈末却是没工夫理会眾人的心思,淬形之法让他听得如痴如醉,这些所谓的修行法门,他之前一点都没接触过。 “淬形之法,全名百兽淬形之法。此法尽取百兽淬体之长,借用外势內铸己身。此法共有『灵龟、牤牛、貔虎、丘猿、蛮熊、飞蟒、天鹰、金鲤、潜蛟』九式,九式修炼完成便是一境初期巔峰,根据天资,每式修炼完成需要九日到十六日不等,若是修炼第二道炁之时,法诀只会更快。” 陈末眼前不由一亮,也就是说不到半年就能达到一境初期。当然其实会更晚,因为大多数人都要兼顾第二道炁跟第三道炁。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之后,甲字班眾人还想围过去找陈末问个明白,没想到周长青却是下来直接將陈末带走了。 陈末今天早晨刚进道院,除了一身粗布麻衣、裴继峰赠与他的一枚令牌和一本《剑法基础》之外別无长物,道院报名后,他还有许多福利需要领取。 道院是启国培养人才的地方,学生需要缴纳十两白银和参加年考,这也只是为了筛检一些想要占便宜的小修者,纵然十两白银是一家两三年的积蓄,可启国每年平均花费在这些学生身上都得有数百两。 道院每年会为学生下发春秋两衣各两套,並且负责在校期间每日的饭食还有住宿,还有可以免费借阅的书籍,仅这些就远超自己缴纳的那十两白银。 除此之外,还提供学习的功法、武技,以及一枚价值五十两的引炁丹,还包括道院里灵气充沛的环境。將这些任意一种放到外面市场,都会令人趋之若鶩。 等到领了道院的秋服跟令牌,周长青带他走进食堂,只是转身叮嘱他好好修行之后就快步离去。此时食堂已经没有多少人,依旧时不时听到有人震惊地喊出『龙炁』二字,陈末闻言低头到厨师那里打了一份饭,默默吃了起来。 道师除了抽空代课,其余时间也是要修行的,道院更多时候像一个独立学习的道场。 第22章 《剑法基础》 等吃完饭再赶回教室,却发现教室內已经空无一人,陈末只好按照令牌上的指示去找宿舍。 出了教室往右走到令牌后面所显示的东厢房8號宿舍,陈末缓缓推开门,却发现里面七人俱是坐在大通铺上閒聊。其中有位更是分外眼熟,赫然便是先前早上那位课间向自己提问的小胖子周立。 闻听推门声,屋內七人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门口,等看清来人是陈末,几人都是手忙脚乱地向门口奔去。等围到陈末身边更是一脸諂笑,周立眼疾手快,直接快步走到陈末身边一把拉著陈末走到通铺中央坐了下去。 一边走还一边诚恳地解释。 “陈哥,在下周立,上午之事出言不逊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 说著朝著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陈末伸手想要阻止却没能拦得住,这小胖子真是个狠人。 “周小哥且不必如此客气,我就是一寻常乡下人,所谓龙炁之说也不过是邀天之倖,大可不必如此。” 周立在旁一边笑嘻嘻的奉承,一边心里暗暗誹谤。 呸!这大人物真记仇,都有龙炁了,还硬装自己是乡下人,恐怕邛都里面那些公卿都不见得有多少人比你高贵。 当然,这也就心里敢说。龙炁修者,不知道他爹敢不敢惹,反正他周立是惹不起。要真论起来,这玩意的稀缺程度也就比皇子稍强一些,太子一个,龙炁修者顶多二十几个,连太子都比不过。 周立从身旁拉过一个一脸雀斑的男孩,指著他给陈末介绍道。 “这是咱们班的於小程,他爹是刑判副首,修的是七等官炁,如今已经15钧,等到下个月来就能吸收第二道炁。” 然后又指向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 “季明,他爹是恶虎帮的堂主,修的是九等官炁,如今也快15钧。” 听到恶虎帮这个名字,陈末不由得朝这个叫季明的多看了两眼,却见这个叫季明的舍友极为干练,听过周立的介绍也只是朝陈末抱拳拱手行礼,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一边。 周立此刻正挨个將一旁的眾人介绍给陈末。 “张子镜,他爹是內城张家的,不过是庶出,修的是吏炁,如今快要14钧。” “吴成,他爹是城东斧帮的,修的是商炁,如今也快14钧。” “田学知,他爹是城北的大地主,用的是军炁,如今已快要15钧。” “蒋白,他爹是城西漕帮的帮主,用的是九等官炁,如今已经15钧。” 经过周立的这一通介绍,陈末也是认清了几个舍友。等到几人陆续说了小半个时辰后,陈末对道院的规矩才堪堪了解。 至於周立,周立他二叔是城卫军的副官,他爹是白山城商会的会主,因为他爹实力最强,所以纵然他只有15钧的实力,依旧不影响他当这个宿舍的老大。周立修的更是六品官炁。 这么看来,同宿舍这几个里面,田学知的修行天赋最强,其次是蒋白、季明,剩下其他人都是大差不差。嗯,周立这个小胖子除外。 道院宿舍,男生在右,住东厢房,女生在左,住西厢房。两边的1號跟2號都是单人宿舍,3號跟4號都是双人宿舍,从5號到8號,男生是8人一间的大通铺,女生是6人一间的大通铺。一年甲字班男生38人,女生23人。前面1~4號特殊宿舍都是要竞价的,据说竞价的时候周立没去,不是因为没钱。 陈末没来之前,8號宿舍就是周立说了算。陈末来了之后,也还是周立说了算,只是会多一个特立独行的陈末。 在道院里面上课,早晨各班先通读国史跟修行的经义,然后等道师上课或者前往校场在市署各曹学长的带领下修行,等吃完中午饭再过半个时辰,再在各曹学长的带领下统一修行一个时辰之后就各自活动,时间倒是宽鬆得很。 下午眾人进了校场,就跟著一位九年班姓贾的师兄开始了淬形法的修炼,淬形法的法诀虽然很短,可惜大多数人已经修行到第七式天鹰,只有等到第七式到第九式演练完了,陈末才能跟著修行第一式,修行结束,师兄又给每人分发了一份淬体药汤。 这种药汤每八天发放一碗,如果需要额外增加,就得自己掏钱,两百钱一碗。虽然陈末刚到道院,但药汤是从七月开始算的,截止到现在还剩八碗,今天虽然不是免费发放日,但甲字班的学生几乎每天都得来一碗,无他,就是有钱。 周立几人修行结束就过来邀请陈末前去市场,陈末拒绝他们之后趁著药效还有剩余,又继续修行了一会。 等灵龟式自己完全掌握之后,陈末从怀里拿出了裴继峰送给自己的那本《剑法基础》。 剑似游龙,劲力应发自腰腿,通达肩臂,最终贯於剑尖。 剑法又分刺、劈、撩、掛、抹、点、崩、截八式,此前他在城南乱葬岗每日刺剑足有五千次,一个半月下来按照书中的描述,他的刺剑已经超过小成。所以只要等到其他七式小成,自己就能生成一道小成剑炁,那么接下来就该炼劈剑这个招式了。 陈末带著校场上的剑走出一年班的小村庄,找到一处还算稀疏的竹林,对著竹子持剑静立,就开始练起自己的劈剑。力道由身体传到手臂再聚集到剑尖,自上而下挥砍,从剑尖劈向竹子。竹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就算陈末用尽全力劈砍,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而且伤口处还闪著灵光,正在缓缓修復。 真是个绝佳的修炼场地,继续修炼劈剑五千次。 此后从秋月二十日到二十七日,道师周长青都未来上课,所以甲字班便每日修行。直到最后一天,陈末的灵龟式甚至快要修行完成,这有赖於他每天都能领取一碗免费的药汤,以及在食堂大量食物的补充。 当然不幸的是,他的免费额度截止到目前已经全部用完。 第23章 灵龟式 每月自二十七日到月底是道院安排给学生的休沐日,当然十二月跟正月例外。 等到二十八日清晨甲字班眾人尽皆散去,陈末顺便婉拒了周立等人外面一聚的邀请。须知自己纵然被赦无罪,可在白山城里依旧是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葛衣帮甚至城中五虎、官府、城卫军都会死死盯著自己,只待自己稍稍犯点错误,露出破绽,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將陈末撕得片甲不留。 事实上陈末的確猜对了,李南柯在秋月十九日就暗中將陈末的画像传给了帮派、官府跟城卫军,几乎所有的亲信都接到了同样一道命令:设法罗列罪名,並將其迅速缉捕归案。当然有所出入的是,李南柯下了严令,无论如何,哪怕放跑对方,也绝不能杀陈末。 秋月十八日夜晚,他几乎是跟裴继峰对著打了明牌,裴继峰通过陈末惊出了自己这只老蛇,他也借著陈末將裴继峰重新逼到了天上当猎鹰。换而言之,整个白山城里除了东北的那座道院,就数他李某人说了算。 其实白山道院本来他李某人说了也好使,毕竟曾经道院的第二院长齐青就是隨自己当年一起投诚而来的部將,甚至就连闭关的那位第一院长也快被自己说动了,可谁知今年四月齐青连同两营道兵直接被金鉤关以军情紧急借调,而广汉郡郡城道院又派了裴继峰这么个一百来岁的“毛孩子”捣乱。 一百来岁,四境巔峰,把两个加在一起,在他李某人的眼中,也只是一个毛孩子。 假如真能借规则將陈末在监狱那样的无灵之地关上个半年,一个只有区区一境初期的小破孩,等到事后想怎么炮製还不是手拿把掐。实在不行,就在白石山脉上起个法坛,將这小子练成人傀,然后再放回启国充作內奸,敢用龙炁修士作內奸,他李某人也是独一份了。 城外这些风云诡譎,裴继峰自是没有跟陈末说过,就连张越也没有说过。他俩都太年轻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陈末隨身带上那本《剑法基础》跟两枚令牌就往道院中心走去,本来他还想从校场借把长剑,奈何旁边有道兵还有市署的人盯著,只好作罢。 想必,望心斋里是有剑的吧! 道兵是道院自己单独设置的,此前有两营,都隨曾经的第二院长驻守金鉤关。自裴继峰来之后,道院新建了一营,满营大概有150人,现有的这些道兵还是靠金鉤关调来的精锐轮流驻防,可惜道院建立时间太短,不然学院的道兵都是从歷年毕业学生那里徵收的。 这种学院兵除了见血少,剩下的都是优点。 別看这一营人数少,但他们的实力极强,至少道院里除了张越师兄,没有谁敢说稳胜他们。当然逢每月休沐,市署的人也得过来配合这营道兵维持秩序,市署的人虽然是学生自发组织的,但听说每人每年也能从道院领取百两银子,这都是由道院直接划拨到市署的。 不过一般也就能领四十两,其他的六十两据说都是变成了福利配套发放。 等到陈末再次回到望心斋,用令牌打开防护大阵,只看到了东厢房院子里的张越师兄。 张越正在打坐,见陈末回来便安排小廝给陈末在西厢房收拾了间房子,听到陈末想用剑,就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出一柄递给陈末。 “这把剑可不是什么好剑,不过是师父吩咐我从城北採购的一批训练用剑,你且先拿著用,等三个月后师兄亲手为你打造一柄法器长剑。” “不知道师父他?” 眼见陈末吞吞吐吐,张越便猜到陈末要问些什么。 “师父三日前就已经外出,回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师父有他自己的事要做,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只管安心修行就是。你要是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隨时可以找我,正好这几日休沐,我也需要整理下心得。” 陈末闻言点头应下,他吞吐是因为两人师徒关係未定,贸然叫师父,实在是有些不合適。但不叫师父,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份恩情。 所幸得了一柄长剑,剑与校场的別无二致,看来是在同一家採购的。 继续日常劈剑五千次,不过这次目標从竹子换成了练功室的木头人,这种室內练功专用的木头人里掺杂了大量的青金石粉末,可以精准地体现一二境修者的伤害,就是不知道是师父还是师兄给自己准备的。 一剑正劈下去,只见木头人上面显示出自己的伤害。 28钧。 道院修行才七天,陈末便超越了甲字班大多数的同窗,真要是现在搞一场班级竞技大赛,就冲现在这实力,陈末就算晚別人修行三个月说不定也能挤进前十。 要不说龙炁足以令各式各样的天才趋之若鶩。 等到五千次劈剑结束,陈末又开始修行淬形法的灵龟式,他觉得自己说不定今日灵龟式就能修成。正巧张越打坐完成后看见陈末修行,走过来一边调整陈末的姿势,一边对著陈末说道。 “淬形法是道院通用修行功法,真不知道白山道院是谁教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紕漏。別说话,听著我的呼吸,我会给你模擬出灵龟的呼吸。” 伴隨著张越的呼吸,陈末身上灵光闪烁的越发浓烈,很快,一阵清脆的声音从陈末身上响起,这是灵龟式已经修成的徵兆,等陈末想停止的时候,张越连忙制止了他。 “不要停止!顺著这股呼吸跟姿势再多熟悉几遍,对以后修炼剩下的几道炁有好处。” 趁著陈末还在熟悉的功夫,张越招来小廝让去准备饭食,他自己也到旁边的长亭坐下,並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本书慢慢观看。 顺著这股呼吸多练几遍的陈末,发现此前的修炼却是有诸多不和谐的地方,如今按照师兄这样的方式修行下来,修行速度至少还能快出个一到两成。 那岂不是剩下两个月內,自己的第一道龙炁就有望修成。 第24章 向死而生 看到陈末双眼泛光地看向自己,张越就知道这小子心里的打算,指著一旁的空位说道。 “先別看了,过来到这里坐下。” 陈末立即小跑到亭子里的石桌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去。 小廝也提著食盒赶来,里面依旧是三菜一汤的灵宴,不过今日从大饼换成了灵米饭。 “一起吃吧!灵宴一般都是为三境以上修者准备的,因为灵宴里面含有大量的营养,能为三境修者补充日常消耗。上次你之所以能把我给师父准备的灵宴吃得一乾二净,那是因为你吸收龙炁以后,身体的亏空太过厉害。不过话说到这里,有些话师父不好告诉你,师兄我可就直说了。” 闻言陈末立即放下碗筷,正襟危坐地看向张越。 “咱们两个不必拘谨,一边吃一边说。”等陈末拿起筷子又重新开始吃起来,张越这才继续说道。 “须知天下事,皆是两形相趋。凡是有好处的,必然就会有对应的坏处,你修行到如今体会的都是龙炁的好处,那你可曾感受到半点龙炁的坏处?” 陈末急忙摇了摇头,自从修炼龙炁以后,自己这几天来的確是顺风顺水,可关乎龙炁这般秘事他又能到哪里了解。 “昔年在邛都第一道院时,我曾听道师提起过,他曾有幸观看过十四皇子突破龙炁的过程,別的不说,光是那些配合吸收龙炁的辅药就不下二十种,价值数千两银子,想必当日情势危急之下,这些辅药,你与师父都未准备吧!还有,据说以往的龙炁都是由钦天监用仙匙从邛都的皇极殿中一点点刮下来,再加上九天上的神霄气调製出来的,你的这道龙炁不是这样吧!” 看著一脸震惊到忘了吃饭的陈末,张越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两者相加,难不成你会以为负负得正,让你能平安无事地度过这场灾劫?要知道天欲与之,必先取之。那你,会被取的是什么?” “根骨?你能九日修成灵龟式,那被取代的便绝不会是根骨;天赋?看你如今修炼劈剑,已经快要接近小成,那取代的更不是天赋;神魂?你现在神思清明,未有痴傻之症,那也不是神魂,还剩什么?恐怕就是剩下的寿数。听师父说,你是在油尽灯枯的时候突破的。” 张越一把拉住陈末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 “可知如此,便时日无多了。” 看著陈末的脸色一时之间变得煞白,张越只是在旁默默拿起筷子慢慢吃饭。 寿命,生死。他没有办法,师父也没办法,甚至就连当今成仙的天子,也不见得能有办法。虽然要告诉一个人他快死了,是件残忍的事,可他不得不这样做。谁也不知道陈末还能剩多少时间,三五年或者更短,他不能像道院里面这帮人一样按部就班地修炼,他得儘快突破二境,补全一部分寿命。 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勇敢地跟时间斗起来,哪怕最后未能突破,抱憾身死,也能告诉人们,他不是孬种。 “我八岁一境,九岁之前集齐四道炁,灵基十品才突破中期,此后半年臟腑,半年炼骨,还有半年玉髓,十岁半才突破二境。那年,邛都所有道院里,我排第七十三。” 听著张越的话,此时陈末的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刚刚开始修行就被告知寿命就快没了,搞不好自己哪天就得倒在一境的路上,那修行的意义何在?自己又还能剩多少时间呢?两年、三年。又或者,更少。少到令所有人都觉得惋惜,然后不得不告诉自己真相。 可纵然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呢?陈末苦笑著嘆了一口气,慢慢扒拉几口饭菜,不知为何,这次灵宴传来的饱腹感极强。他强撑著把碗里剩下的米饭吃完,然后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长剑,转身踉蹌著朝外走去。 空荡的院子里,就剩陈末一个人站在那里想著。 或许秋月十八日那晚的夜里,自己就该死了,又或者,在两个多月前的乱葬岗上。 可为什么还能活著呢?那是因为有人带来了公道。 可公道那东西是活人才追求,自己就快死了,死人並不需要这些。 那难道自己现在活著,就是为了某一刻的死亡?他觉得应该不是,可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唉…… 陈末就这样一直在那里站著,直到月亮悄悄浮上屋檐。 他忽然在想,自己当年是如何跟隨父亲母亲一路从折衝府走到白山城,再从白山城又走到灵犀县,那个时候,他们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吗?听母亲说当年从折衝府走的时候有三万多人,等到白山城还不足一万人,有路上偷偷溜走的,有死在盗匪手里的,有饿死的,有渴死的,还有因为食物不足自相残杀的,他们怕不怕死亡呢?想必带著只有不到两岁的自己,他们也惧怕死亡吧! 可惜,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如今自己也快死了。好在死之前还曾持剑手刃两个仇人,倒是也知足了,只是他们会知足吗? 为了免去徭役並维持一家人的开销,二境初期的父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了战场,翌年就死於杨都山血战。为了保护道院所需缴纳的十两白银,重病缠身的母亲拖著苍老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硬是在张远几人手下护住了自己。他们怎么捨得让自己死?可自己就快死了。 不,还有那个王阿大,有葛衣帮,有李南柯,有面目狰狞的蛮族人,他们都在睁著眼睛看著自己,看自己会怎样的倒下?他不能退,也没有办法退,就像师傅说的那样,他得拿起那柄剑。 纵然明日要死,也还得问过今天执剑的自己。 为了自己,为了父母,为了吴阿婶,也为了千千万万在这里受苦的人。他要好好修行给自己看,给敌人看,也给所有人看。 两年半破境的天才师兄吗? 陈末站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大喊:“那就来吧!” 第25章 张越的指点 屋內正挑灯整理文件的张越闻此也是会心一笑。 裴继峰临走的时候只是告诉他,让他多照顾照顾自己的师弟,关於那日龙炁自己猜测的事是只字未提。但张越结合风闻司多日来的线报,他已经差不多能推敲出一些东西。 至於为什么非要告诉陈末。 白山城的形势到现在已经是危如累卵,不然裴继峰外出去干什么?还不是想方设法搬救兵去了。白山城是启国南部的要道,一旦叛乱,就像是卡在南部喉咙里的一根刺,无论是各府兵员还是粮食輜重的转运,都会多受掣肘,尤其是他们一旦攻克白山道院,这个昔年泰安重镇的第一军堡只要稍加修缮顷刻间就会化作卡在南部咽喉中的巨石。 除非是派出五位以上的六境修者,或者启国皇帝御驾亲征。 到了那种时候,任何在这场战爭中的人都只是一颗棋子,哪还有能力决定最后的走向。但凡白山道院战爭一起,那种高烈度的绞肉战场针对不止是敌人,也是自己。到时候別说是保护他人,就连自身能否保住恐怕都是问题。 尤其是这位已经化身槐花巷导火索的小师弟,届时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在紧盯著他,欲要杀之而后快。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动起来,又或者,安静地准备等死。 陈末回到练功房重新拿剑继续修炼。 生,他不能决定。死,他也不能决定。那就向死而生吧! 要是练剑五千遍还不够,那就八千遍,一万遍,直到能给自己开出一个太平天。 秋月二十九日,昨夜练剑到很晚,陈末还是忍著满身酸痛一大早就跑到院子里继续修炼牤牛式。感知到院外的陈末,张越也是出门为他修正牤牛式。 期间两人对视一眼,只是轻声一笑,好像谁都忘了昨天发生的事。 依旧修行两个时辰,蜕凡境修行若无地煞炁,一般也就两个时辰,再多时间的话经脉就会崩裂,这样未来几天的修行都受影响。 等两人在院中相继用过灵宴之后,陈末又继续修炼劈剑,昨天只是修炼到八千遍,距离一万遍还有些差距。 不过很快就被吃完饭的张越叫停。 “你就是这么练剑?” 陈末闻言收了剑,点点头。 “剑法主要修炼的是势,不是招式。你这样修炼下去,顶多就能小成,至於大成跟圆满的剑炁就別奢望了。” 陈末隨即插空问张越。 “不知道师兄当年剑炁几等?” “那自然是三等,不然邛都城中那么多天才,师父为何会单单就收了我。” 张越其实在此打了个哈哈,虽然当年他突破二境之时在整个邛都道院排名七十三,可要论及灵基品类,他起码在前五,若是排个实战榜,他说不定能排第一。 十个月剑法圆满,这也是个原因,但灵基十品,才是张越被裴继峰收为弟子的重要因素。 “你要知道,剑炁的修炼,虽然是式引发的,但只有修成势才能令其更进一步。势是什么?是先机,是神魂的直觉,也是一种必然的潜能。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但有的人需要十七八年才能找到,有的人两三年就能找到。” “还记得师父跟你说过什么吗?他让你记住你之前练剑时候的感觉,那是让你最好是记住槐花巷中刺出那两剑,那將会是你最接近势的潜能。不要捨本逐末,太在乎式了。” 陈末闻言又重新提剑,这次他把对面那个木头人想像成王阿大,全力一剑劈出。 只见上面灵光一闪,29钧。 “记住这种感觉,继续。” 陈末又是一剑一剑地劈向木头人,伤害也在28钧到29钧之间,这已经快是常人的3倍,接近一个普通一境巔峰的实力。 陈末之所以能这么高,一方面是由於身体里那道皇朝龙炁的提升实在太大,龙炁初期便是常人2倍的实力,等陈末补足身体亏空之后,便是22钧,如今灵龟式练成,又能增加3钧,仅是自身实力便是25钧。另一方面是已经快要小成的劈剑,如果能小成,实力能高两成,那就是30钧,如果接近大成,实力提高三成,那就是快33钧。 若某一式真能圆满,实力会增加一半,那就是38钧,都能顶得上一位二等心相炁修炼圆满者的实力,不过靠一式圆满,也就想想罢了。 “劈剑,马步要稳,方向要准,力道要狠。你看看你这练的是什么?劈的方向简直是五花八门……” 等到陈末练剑两千遍以后,张越止住了还想继续练剑的陈末。 “你的神思已经耗空,再练下去也无多少裨益。修行在无地煞之气时,一日两个时辰为佳,一等地煞之炁能让你多修炼半个时辰,二等地煞之炁能让你多修炼一个到一个半时辰不等,我当年就是得到一两二等的地煞之气,才让自己每日多修炼一个时辰。至於三等地煞之气,最少能让你每天多修炼两个时辰。” “但这种东西已是十分难寻,讲的是缘分。至於每天的剑法修炼,跟神思有关,只是当年我每次练九百遍剑便已经神思耗尽,你竟然连续修炼了两千遍剑,难不成这就是龙炁的效用。” 说著张越一脸羡慕的看向陈末,要是当年自己修炼也是龙炁,那可真就冠绝邛都了。 “修炼要有张弛,你如今可每日先修行剑法一个半时辰,然后再修炼两个时辰的淬形法,等每日中午吃完饭,你便去旁边的藏书阁,师父给你的那枚令牌,前两层的书都可以隨时借阅,不必跟其他人一样,每月只允许借阅三本。等到晚饭过后,你再修炼剑法一个半时辰,这样你的修行会比现在快得多。” “那必须要读什么书?” “等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不过修行的书,还有关於炁的书,你却是得仔细看看了。这跟你现在的修行密切相关,虽然现在不能快速提升实力,但还是得多为以后著想。” 第26章 藏书楼 纵然陈末此时修炼的情绪高涨,也晓得轻重。论眼界,他不如师兄远甚,师兄既然说要多读书,那他就去多读书。虽然目前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至少不会像那日槐花巷中被詰难,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当时要是一无所知,搞不好就会被李南柯判一个不赦之罪,那时候就算有天子的圣旨恐怕也没什么作用。 可见读书还是有用的。 望心斋前面的木质塔楼,陈末只是当时跟隨裴继峰远远地看了一眼。 道院將第二院长的住址定在这里,主要也是为了维护藏书楼的安全,因为四境的强者有镇压一切的实力。白山道院一共有三位院长,实力都是四境巔峰,除了第二院长裴继峰,第三院长罗宏的住址更是设在工坊附近,第三院长一般是郡城道院从军部的提名中挑选出来的。 至於道院的日常事务,一般是由第一院长和各年级书长管理。 当然不知道是何缘故,如今的白山道院第一院长在七月的时候又宣布重新闭关,年初来的那位第三院长罗宏更是一个武痴,除了盯著为金鉤关生產的輜重法器,便主要训练那轮驻在此的一营道兵,其余诸事不闻。道院的一切事务,就几乎落在裴继峰一人肩上。 木质塔楼虽然在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里面却是別有洞天。 墙上掛著数十根灵烛缓缓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屋內虽然亮如白昼,却又多了一种窝在被子里的舒服感。这种灵烛通身雪白如玉,不仅散发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还有一个好处是无论燃烧多久,烛身都不会减短,这样的玉烛他那次远远在城南署见过一次,据说一根的价格就得十两银子。 那这一层楼,岂不是就是几百两了。要是八层都是如此,那就得几千两银子了。 从门口一进去,便见桌子后面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头,伸手递去令牌核验一下,然后懒洋洋地开口道:“看书只能进一层和二层,要是想往第三层进,当心被阵法轰得连渣都不剩,道院以往不是没有人试过。” 陈末从老者手上接过令牌,又恭恭敬敬地问道。 “晚辈受教了,不知能否请教下前辈,关於炁的书在什么位置?” 老者伸手向东面书架一指,隨后又是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 顺著方向,陈末找到了东一號的书架,朱红的书架几乎能有两三人那么高,旁边还放著一把梯子,按著书架旁边小桌上的书籍索引,陈末找到了那些跟炁有关的书籍,其中便有本《炁说》显示借阅人数最多。 待爬上梯子取下那本《炁说》,想著这两天还是呆在望心斋,陈末索性直接就在这里看了起来。 开篇就是论炁。 炁,形之本也。 炁生四类,一曰天象,二曰地煞,三曰心相,四曰匠道。炁自中结,又从胎中息;炁入身为生,炁离形为死;知炁者可以长生,固修行以养炁;蜕凡即炁住,玉髓即炁行;若欲长生,需炁相注;不动则无来无去,勤而行之方是真道。 本书所著之炁,一部分为亲眼所见或是史书记载,也有一部分为道听途说。 第一篇:天象篇。 天象炁有三等,世人常以一、二、三等区分,却不能尽显妙用。吾今分者,曰:一等为观天之炁,二等为应天之炁,三等为掌天之炁。 荧惑炁,顏色或为朱赤,出现位置不详,属火,主征伐,炽烈躁动。为掌天之炁。 …… 太白炁,顏色为白色,常出现在战场之地附近,属金,主杀伐,锋芒內敛。为顶级应天之炁。 不过太白炁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標註,吾友浩然仙曾说,太白炁有一变种,名金水炁,形无色,喜水,也出现在战场附近,亦为顶级应天之炁。遇金石煞气,或能共生,蜕变为掌天之炁。 在地煞篇中,陈末也翻到了金石煞气的描述。 金石煞气,顏色为玄色,常出现在高山枉死之地,属石,主御守,万载不移。为顶级接地之炁。 地煞之气,按照一二三等也被重新分为:一等为入地之炁,二等为接地之炁,三等为镇地之炁。 两个时辰结束,陈末將书放回原位,又返回望心斋。 张越在亭子中等他一起吃饭,等两人吃完,趁著陈末练剑,张越又在一旁给他说道。 “我帮你查了下,白山城的坊市之中,只有一等的天象和地煞之气。而白山道院周围能採集天象与地煞之炁的只有城北的望高崖和城西恶人谷,这两个地方我们来的时候都去看过,虽然近十年没听说过有人採到过二等炁,但据我们观察,二等炁的概率不足五成,而且你要是亲自採集,就得修炼到30钧以上。” “而且,天象地煞之炁不同於心相之炁,一般被採集后存不到三月,极为稀缺。实在不行,就只能將就用这两种,先以突破境界为主。不然等去邛都那边购买炁再赶回来,至少需要小半年光景,到那个时候,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末知道师兄说的意思,別说邛都,就算到广汉郡城一来一回都得快四个月时间,眼见李南柯起事在即,谁都害怕这种不確定的因素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到了那天,炁要是运进来还好,炁运不进来该怎么办。至於泰安府,搞不好张越回来的路上就得受到围杀,除非裴继峰亲自前去。可这个时候,让裴继峰去给陈末买炁,那可不就和高射炮打蚊子没啥区別吗? 陈末闻言也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事若不可为,我自有一剑。 继续劈剑,陈末感觉自己已经是快要小成,就差临门一脚。 ----------------- 城守府里,刚刚遣人送走內城几大家族家主的李南柯正在大堂之中焦急地踱步,堂座上,一道蒙蒙的黑雾缓缓地勾勒出一道人形。 那人影虽然是虚雾,但却带给人无法名状的厚重感和窒息感,他甚至端起茶杯想要喝水。 第27章 风波 突然传来杯盖跟茶杯的碰撞声,让李南柯瞬间觉得后背发凉,他立刻戒备地转过身去,眼见是一道黑雾人影,这才放下心来,收起手中的法诀,就近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李南柯一脸心有余悸地道。 “大人这神出鬼没的功夫更强了,不知道南无大人有什么指示。” 咳,咳。黑影装模作样地清了两下嗓子,也不知道这种玩意到底有没有嗓子,他的声音既浑浊又嘶哑。 “南无大人让我告诉你,大事已成,让你速作准备,两月之內便要到。顺便告诉你个小道消息,我刚从水府过来,毗霖仙君也將在正月前后到访。” 说罢,堂座之上的黑影便由浓转淡,直到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脸欣喜的李南柯在座位上独自兴奋地搓著双手,低声喃喃道:“大事可期。” ----------------- 陈末在望心斋又修行了两天,他的劈剑已经小成,歷时十二天,比他想像的快多了,如今劈剑已经换成了撩剑。淬形法的牤牛式也已经修炼两天,这两天他还抽空跟张越学习了貔虎式,本来他想一直学到蛮熊式,这样就省得上课时候被那些蠢货学长们带偏,影响修行。 还是张越师兄一句话直接点醒了他。 “那些破课,能上就上,不能上直接告假就行。你都不知道啥时候要死,还管那些干啥?循规蹈矩能帮你快速突破二品?十月初五,十二,十九,二十六这几天我都会从工坊赶到望心斋,届时你自来便是。” 十月初一,等陈末清晨返回教室的时候,发现眾人皆是一脸嫉妒的望向自己,道师虽然此时还没来,但每月初一这天是必到的。 周立从座位直接屁顛顛的跑了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同宿舍的季明和蒋白。 “陈哥,听说你这龙炁是秋月十八晚上吸收的。” 眾人是三十一日晚到的,甲字班非富即贵,回家多多少少也都收到了些许风声。早晨周立在教室跟內城那几人提前合计了下,看能不能先找陈末问个明白。眼见周立一开口,教室便鸦雀无声,陈末便知晓眾人说不定了解了那夜发生的事,见此陈末也不掩饰,直接点头应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周立没想到陈末如此配合,心里想著真不愧是个乡巴佬。但脸上表情还是丝毫未变,又继续问道。 “那陈哥可否告知下龙炁是怎么获得的吗?弟弟我虽然不能获得,但好歹也能留个念想不是。” 说著一脸諂媚的望著陈末。 眼见一群人竖著耳朵围上来的眾人,陈末左右打量一番,决定『实话实说』。 “哦,这个简单。只需要你们被当街诬陷,顺便直接判个死刑,估计龙炁就能直接飞来了。” 起初眾人还怀疑是陈末突然的黑幽默,眼见他极为认真的说完,眾人立刻闭上了自己震惊的大嘴。一旁的周立更是訕笑一下,一边手忙脚乱地擦著额头的冷汗,一边暗中回绝內城那几位的眼色。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哪里还敢继续问下去,再问下去,是不是还得当街刺杀个一境后期,再生懟一位五境后期的城主,再从七境大佬那里搞一份特赦的圣旨。 陈末盯著看了一眼周立。“你呢,还有什么要问的?” 周立忙不迭地摇头,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就这么一会儿,他感觉身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內衬。再待下去,这个贱民不会心一狠直接一拳打杀了自己,毕竟当初那也是位二话不说,直接敢以凡人之身搏杀一境后期的主。 周长青进门看见鸦雀无声的教室,也没有多想,直接又开始了讲课。 等上课一结束,陈末就直接提剑往竹林里面奔去,早上又是国史。练剑,修行,这已经是陈末的日常。 张云茗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拉住周立往外走去,同行的还有王家的王月,至於季明和蒋白两人还想跟上来,只见身后的王月一瞪眼,两人便匆匆退去。 不退去,准备搁那玩呢?你一个帮派子弟再能打能杀,还能比得上旁人有权有势?莫说別的,只消平日里家中小吏多为难几次,自然就能分得清大小王了。 白山城中,以李南柯的实力最强,为五境后期。接下来便是左右曹官,城卫军团都尉,还有白山道院的三位院长,这六人都是四境巔峰,当然要是算上驻扎於此的府军,还得多加一位四境巔峰。再往下才是內城的张、王、李三家,城中四五位属官,道院里几位书长,还有城卫军的两位副都尉,最下面才是这些商会、帮派、武馆什么的。 “不是让你將陈末在槐花巷中当街杀人,並被判处死刑的事情扯出来吗?怎么,陈末只是看了你一眼,你就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你周家二叔那么勇武,你爹实力也快四境,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孬种。” 张云茗脸色极为嫌弃地推开眼前这个小胖子周立,一旁的王月也忍不住冷哼一声。 周立肥硕的身体此时因为紧张止不住地抖动,那个杀千刀的陈末惹不起,这两位小姑奶奶他也惹不起。 想方设法搞臭陈末的名声,让他在道院里面被处处针对,然后將陈末逼出道院,这是几大家族的意思。可这跟他周某人又有什么关係? “两位姐姐,你们是没看到陈末小贼那双冷漠的眼睛,就那么冷冷地盯著你,简直就像是要把人活剐了一样。” 眼见张云茗跟王月还是一脸轻蔑,不肯轻易相信,周立只好扯出季明跟蒋白两人。 “別说是我这么觉得,季明跟蒋白两人从小就是在死人堆中打滚的主,就那眼神看过来,他们都觉得脊背发寒。这位少说也得是个杀过十余人的主,给他们的感觉,就跟他们自己帮派里面那些杀才一样。” “再说,您想想那小子要是没杀那么多人,手能那么稳,剑能那么狠,我可是听说了,这小子当街连杀两人,吐都没吐,可不是个狠茬子吗?一个凡人敢对一境后期的修者动手,反正白山城这几年来,我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第28章 特立独行 闻听此言,张云茗跟王月两人眼中狐疑顿时消退不少。 再说不管此前陈末到底是不是杀人盈野,总不能让她俩亲自跑去追问陈末是不是当街杀人,思来想去这事还得靠这个死胖子。 哪怕这个死胖子时常不靠谱,而且一脸奸诈,就跟他那个爹一样。 “索性那就多编几个版本的流言,让各年级中的帮派子弟帮忙传播下去,就在食堂、校场这样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语气要震惊,表情做作得也得自然一点。” 听著张云茗的话,周立在一旁连忙点头应是。 “最好是能添油加醋一下,就传听说外面葛衣帮准备挖掘他母亲的尸体,要將她挫骨扬灰。我就不相信,面对这么多蜚语流言,哪怕明知是假的,这小子也能不露声色,无动於衷。还有你们一起在宿舍的时候,这种流言也装作什么小道消息在他耳边多传两句。有的时候,只要说的人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周立一边应下,心中却是暗自盘算该找道院哪个班的人润笔,將这些东西好生八卦一番,才能更容易传播。到时候再安排给各帮派子弟,那就跟他周某人没什么关係了。 不过做的还是要隱蔽一点,现在城中稍微有点身份的谁不知道这个杀才后面还有个裴院长,哪怕他们背靠著李南柯,真要是惹怒到裴继峰,人家一剑砍下来,就是他那个城卫军副都尉的二叔也挡不住。 至於內城几大家族虽然很强,但好歹连他三境巔峰的老爹也能说上个话。 真论起来,哪个轻哪个重,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且不说这边几人还在酝酿著想看流言到底要如何发酵才好。 那边在竹林练完两千剑后的陈末持剑而立,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没有再向甲字班那座村庄走去。 甲字班那里配套的淬形法,师兄都会,甚至法诀的修炼程度要吊打那些市署代课的学长不知道多少倍。至於修行资源,训练时候免费的药汤再多,也不及蹭些师兄的灵宴,休沐这几日陈末实力的增长,较前几天可是高了不止数成。 至於最为重要的道师教授,一个月几次的提点对於现在才一境初期的他来讲为时尚早,而且每个班的修行都有一个固定进度,比如一年班是初境,要真是跟眾人一样按部就班的修行,万一没过两年就碰到寿命大限,那便只能含恨而终了。 还不如索性回到望心斋修行。 按道理龙炁修行者是有优待,像邛都道院里面的龙炁修行者福利自不必说,就连修行都有专人负责教授,裴继峰此前原本也想安排,却在临走之际改变了主意。 白山城此时的局势已然十分微妙,自建城之日起李南柯便在此深耕,道院里面究竟有多少人被李南柯派来的说客威逼利诱,裴继峰自己也没把握。甚至都不用李南柯说动,那些人只需要在某些时刻稍稍装聋作哑,就能轻易坏事。 比如让陈末这孩子修行之时出点问题,那裴继峰就不得不赶回来,龙炁修者按道理应该送往邛都道院,是他自己將陈末留在身边,当然责任也都是他的。 要知道就是他私下调查,光是城中几大帮派每年上贡给李南柯利银,就不下几十万两,还有城中搜刮的各类修行资源。这么多钱,顷刻间便能在这白山城中拉起一支上万人的军队。 孤身来此的裴继峰,身边著实无人可用。纵然在这白山城里自己的实力已经是数一数二,可这世上不光是靠实力说了算,他不得不动起来,不然还能在道院中静坐等人家六境修行者前来一剑砍了自己吗? 等陈末离去不久之后,灵竹附近飘来一个模样怪异的小老头,等到走近陈末练剑附近的那几根三阶云冥竹,他扒著看了又看,怎么不对啊,灵竹的节数竟然倒退了。 “这是哪个天生的腌臢货,竟然跑过来拿我的灵竹练功。” 竹林里,一声惊天的怒吼响起。这声音,就连校场中还在修行的甲字班眾人听到都为之一滯。 此时的周立满脑子都在想著该怎么告诉陈末这样的惊天“流言”,就连自己修炼的棍法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朝著空气中戳了几下。至於为何是这样的敷衍,周立有自知之明,什么匠道之炁他根本就不曾想过,別看这里如今这么多人在修炼,但是一年就能修炼出匠道之炁也就十几人。 就连他自己的两个小弟季明和蒋白,他俩纵然见过那么多廝杀,甚至都亲自参加了好几场,却连小成也在这一年间未必能修行得出来。 匠道之炁为何不是在別的地方发现,偏偏是在军营之中被发现的,因为只有身在死生之地,才能领悟真正的匠道之炁。要不然就是你的天赋足够高,可天赋再高也只能大成,就像启烈王一样,不经歷真正的生死,便很难圆满。 周立修行只为长生,上次在教室之中吐槽匠道之炁的便是他。 只要自己最后能修成父亲一样的修为,他也知足了,这样好歹能享寿两百年,也能快活两百年,他也知足了。这次回家自己带了一份二等的地煞之炁,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但修成后好歹灵基也能增加两品,再等收购一份二等的天象之炁,哪怕没有匠道之炁,也能灵基七品。 至於修炼龙炁的陈末,天赋再好也不过灵基八品,真到那时候,他能有自己修行快吗?说起陈末,周立回头一看,陈末所在的位置依旧是空落落的。这下坏了,见不到陈末,还不如到练功室先把第二道炁服用了。 他有的时候甚至有些怀疑这些大人物的想法,杀一个陈末需要这么费劲。哪怕在城中不便暗杀,想办法让人给一年班组织一次金鉤关参观,一路上杀他的办法那还不多的是。还需要想方设法从道院逼走陈末,还不让眾人杀他,他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语。 第29章 修行的加速期 陈末回到望心斋的时候已快要中午,一到自己住的西厢房卸了剑便到练功房开始修炼牤牛式。 斋中的小廝唤作张觉,眼见陈末回来,便急匆匆向工坊之中去告诉张越。张觉是张越师兄从邛都家中带来的,年纪比陈末能大个一两岁,实力也就一境中期,虽然实力微弱,好在是个家生子,打小在张府长大,大户最看重的便是这个,忠诚。 正在冶炼的张越闻听也没说什么,只是掏出三锭元宝,叮嘱张觉每天给陈末准备一餐灵宴,自己则是去代陈末给周长青请了个假。 这种用来供给三境修者的灵宴,对一境巔峰修者来说都绰绰有余,对陈末的日常修炼自然更是足够,甲字班里有十几人能在两个月修完淬形法的九式,跟时不时食用灵宴也有很大关係。 比如说,你食用普通食物的修行速度根据体质差异一般能到六七成,当你服用淬体药汤的时候一般就在八成,可如果你坚持每天食用灵宴起步都在九成,体质若是好点甚至能到十成五。可那样花费自然也极多,普通食物一日只需要二三十文,加上淬体药汤一日就得四百文,至於灵宴就算道院会便宜点,也在八两左右,一般人都修练不起。 而且这样提升的速度较少,但耗费的白银却是很多,几乎没人有能力这么做。须知一个月的灵宴都能换回两道天象或者地煞炁来,哪怕家大业大,也怕这种败家子的花法。 三锭元宝,每个元宝四十两白银,一百二十两,也就刚刚够道院三十道灵宴的成本。张越以三境的修为掛籍白山道院,並不是白白掛靠的,白山道院不光为张越让渡了无数利益,还承诺了不少的条件,像成本价购买这种隱形的的福利自然包含在內。张越入选道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光这一项带来郡城道院增加的拨款就足以令白山道院稳赚不赔。 对於天才,道院向来优待。就像陈末这样的龙炁修者,他买一碗淬体汤只需要两百文,而別人要购买至少三百五十文。 等到修行完成,张觉也从食堂带来了灵宴放在外面亭子里,这次就算陈末用尽全力去吃,也就吃了一半不到,剩余的用食盒保存起来,等待自己晚上再吃。 此后的一个月里,藏书楼,宿舍,练功房就这三点一线,陈末开始了日復一日的修行。有的时候甚至为了方便,直接从藏书楼借出几本书出来,本来那个老头还不允许他外借,直到那天张越师兄跟他一起进去。 因为陈末搬回瞭望心斋,根据日常功法与剑法修行的进度,可以隨时让张觉去工坊通知张越。所以张越並没有按照秋月末给陈末说的那样,在十月初五,十二,十九,二十六日这几日回到望心斋。 十月四日,陈末修完了牤牛式。十月八日,从秋月三十日开始修行,撩剑式小成。 十月十日,修完了貔虎式。十月十六日,又修完了丘猿式。十月十七日,掛剑式小成。 十月二十二日,修成了蛮熊式。十月二十六日,抹剑式小成。 等到十月二十七日休沐之时,一年甲字班的周立几人难掩满脸的愁容,自从初一陈末消失之后,他们是左等右等,可结果一个月过去,始终都没见到过陈末。 別的地方不说,就连食堂和他经常练剑的竹林都快翻遍了,也还是没有找到。中旬有人说在藏书室见过陈末,可周立跑到藏书室门口守株待兔了好几天,也没能遇见陈末,只看到后面小院子里有个小廝每日在进进出出。 他实在不想站在那里傻等,给那个名叫张觉的小廝塞了十几两碎银,让他帮忙打探打探陈末的下落,结果直到今日休沐也没见著消息。 虽然这个月谣言越传越多,也越来越离谱,可主角不在,愣是让几人自导自演了个寂寞。 十月二十八日,陈末修完了飞蟒式,並在张越的帮助下开始修行天鹰式。 依旧没有见到裴继峰迴来。 现在陈末就算不靠剑法,实力也能稳定在40钧,这比別人三道炁的实力还要多,尤其是现在陈末每天修行时间还能增加一点,虽然只有两刻。四等的龙炁已然具备一丝天象还有地煞之炁的功效,而且能与天象地煞本身的功能叠加,可惜张越与裴继峰两人修炼的都不是龙炁,自然也不知道这个。 十一月初三日,陈末修完天鹰式。十一月初五日,点剑式修炼完成。 十一月初九日,陈末修炼完金鲤式。十一月十三日,崩剑式也已经小成。 至此,陈末就差淬形法的潜蛟式和剑法基础的截剑式还没修炼完成。將近两个月修炼完心相龙炁的淬形法,这样的速度甚至已经快要超过当年的张越,当然修行条件陈末比张越好了不知道多少,换了平常时候,张越也捨不得给陈末这样花钱,到现在已经花了他170两白银,这需要他两个月才能攒这么多。高阶修者虽然月例极高,可自身消耗跟修行花的也是不少,到了中境修者,官府每月都不会再下发白银,全是珍贵的修行资源。 有的时候,就算白银再多,也买不来可以供中三境修行的资源。这样的修者,在东南各国,都算得上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国家要是不把这些资源收集起来统一管理,只要数十年的功夫便又回到了宗派时代。 宗派为何在道歷八百年后逐渐被国家取代,那就是因为宗派强者久居高山,过分自持,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少有敬畏之心。就像如今的巨弩炮,但凡是一个六境修者遇见,都能闪避逃脱,可当年有个七境的宗门太上长老过於自傲,孤身站在秦国的巨弩炮前,一时间十门巨弩炮一起发射,那位『真仙』顷刻间便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所以后来也有人管巨弩炮叫做屠仙炮。 陈末本来还想继续修行,没想到此时裴继峰却是回来了。 第30章 所剩无几的寿数 这位曾意气风发,如若謫仙的剑主在奔波一月之后,面容变得极为憔悴。 而且这次他不止一个人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位红脸壮汉。只不过这个壮汉好像並不是启国人,他的身材高大,面容狰狞,身上所穿的服饰跟陈末几人相比差异也是极大。这样的服饰好像更接近蛮巫那边的穿著,身上裹著的像是一件不知道什么妖兽的兽皮,上面佩戴的装饰全是骨饰。 裴继峰见了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拉著那位红脸壮汉朝陈末的方向隱晦地看了一眼,那个红脸壮汉刚想说话,就见裴继峰连忙伸手扯住,隨即两人快步往正房走去。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正低著头的张越跟陈末两人都没看到。 直到两人进去,张越赶紧遣隨从张觉到食堂去打一份灵宴,临末还拉过张觉细细叮嘱一番,毕竟来了客人,再像上次那样四菜一汤肯定不行,得让食堂按照五境修士的规格安排。 等到张觉出门,张越则是跟陈末直接往西边的练功房里面走去。 大约一个多月以来修行飞速,外加上灵宴的补充,才十二岁的陈末身体开始慢慢正常发育,终於不再是以前那样瘦小,一个月来,就连身高都跟著长了几厘米。带给人的感觉不再是之前那样,就跟一个瘦弱无力的小鸡仔似的,如今体態匀称,颇有点幼虎巡山的气势。 事实上,陈末现在的实力也足以称得上幼虎。当淬形法第八式金鲤式修炼完成之后,正常身体的发力已经变成46钧,再加上小成剑法一点二倍的加成,在木头人身上足以打出55钧的伤害。 这是个什么概念?这样的实力放在一个多月前,他能打三个甲字班排名第一的周晓燕,就算如今班上真的都有开始修炼第三道炁的同学,实力跟他相比都得差上数钧。 自信当然是极好,可过度的自信反而就会变成自负,这就得交给张越了。 张越在练功房里看陈末一剑在木头人身上劈出55钧的伤害,不由得拍手叫了一声好。 “师弟的修行速度还是很不错,都快要赶上我当年官炁的修炼速度。想当年我修炼二等官炁用了一个半月,之后天象炁用了一个月零五天,再后来等到剑炁,又耗费了我二十五天,最后才是地煞炁,用了能有十七天。等剑炁修炼到大成,修行已足有半年之多。” “但最慢的还得是圆满剑炁。剑炁在铜皮铁骨之境大成,启国古往今来还有不少,至於圆满,那简直是屈指可数。任何的匠道之炁要圆满势必要经歷生死,若非快十二个月的时候,我在邛都城外突然遇刺,生死一线间抓住了那份机缘,我的剑炁也不可能圆满。” “至於你……”说著张越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末。 “看你的心相炁修成估计也就在这两三日,算下来也就快两个月,速度也不算慢的。再加上剑炁马上也快小成,下一步可以一边修行剑炁,然后再到外面看看有没有天象地煞的炁,实在不行就给你找两道一等的炁,这样虽然灵基薄弱了些,只有七品,不过事急从权也只能这样了,没有地煞炁对於根骨的加持,你要想两年之內突破二境几乎不可能。” 陈末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经过师兄这一顿点拨,他知道自己的天赋其实並不怎么样,若非日日有灵宴帮助,他说不定就连甲字班的周晓燕也比不过。 周晓燕仅仅用了不到七十天便修成淬形九式,要是自己没有灵宴跟师兄的指点,仅凭自个修行最快也得三个多月。可天赋不足那又怎样?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寿命啊!他的寿命不知道何时將要终止,如今能做的便只有加倍努力修行,至少能落个无怨无悔。 正房里面,那个红脸壮汉刚一上坐便忍不住先开口了。 “那个小孩的寿数我刚才已经看清了,真不知道这小子当初突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一下子折损了八十六年的寿数。大量寿数衝击之下,如今身体里那道寿轮宛若筛子,寻常人过一天,这小子就得过三天,甚至之前是五天。若非龙炁已经快要修成,勉强遏制住寿数的流逝,你们都可以给这小子准备后事了。” 裴继峰闻听此言,心中立刻感到一阵后怕,要是真是三倍五倍的流失,陈末这小子的寿命可就半年不到。半年突破二境,古往今来也没有这样的人。八十六年的寿数,八十六这个数字,怎么这么熟悉,他回想起陈末突破的场景,想到在幻境中陈末嘴里喃喃自语的话。 虽然呢喃的那些话语,裴继峰没有听清,但是嘴唇动了多少下,裴继峰却是记得清楚异常。 “娘亲,末儿不敢忘。” 第一句话,陈末的嘴唇动了七次。第二句话,动的时间比较长,加起来得有七十七次。 “以后当好好修行,考取道院。要多读书,要懂道理,不要放弃,不要墮入邪道,好好做人。今后生平为事,无人看顾,需多加小心,不可自杀,不能为盗匪,不要加入帮派,也不当恶人。最重要的是,好好活著。” 最后一句,动了两次。 “娘亲……” 不知道那天陈末说了什么,刚好是八十六个字。用八十六年换得一道龙炁,真不知道这小子运道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不知,辰亲王是否看出这个小傢伙还有多长时间?” 辰亲王斟酌了一番才继续说道。 “依照寿轮上的寿数流失情况,这小子恐怕就剩不到十个月时间了。纵然这小子真的突破二境,常人能添五十年寿数,这小子只能添十年不到,剩下四十多年都需要弥补寿轮之上的缝隙。而且到时候这小子只剩几年的寿命,就连三境能否突破都不好说。” 裴继峰心中又是一震,不过还是勉强保持著没有失態。 等到张越提著灵宴进去的时候,只见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到餐桌旁。 第31章 他已决意:向死神亮剑 亲自將这位六境的辰亲王安置在后院,等回到正房,裴继峰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就算突破二境之后,还有几年的时间让陈末修炼,可那又能怎么样? 他真正担心的不是陈末无法在这几年的时间內突破,而是在此之后三境的突破几乎不可能成功。他余下的的寿命不足,身体內气血的灵机自然是微弱至极,真要是以这样的状態突破三境,別说突破失败,那简直是必死无疑。 除非是有传说中的剎那芳华,这是他在夜凰皇朝时听到的一种禁药。剎那芳华是一种来自西方佛国的灵丹,能让人在一刻间恢復到体內灵机巔峰之时,但也只有一刻,之后也是必死无疑,这对陈末来说倒也適用。不过因为剎那芳华里面有一味还魂草的主药,服用之后灵机会掺杂些许死气,导致突破成功率只有原先的一半。 或许只好传信给夜凰皇朝那边的朋友帮忙多看一下了。 陈末走进来见到裴继峰之后,对著背影恭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只是裴继峰並没有回头,继续念著手里书籍的一句话,反问陈末。 “青山有谓蜉蝣者,不能知朝暮;有谓蟪蛄者,不能知春秋。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跟出处吗?” 陈末回想了一下,才答道。 “此话出自《妖本纪》第七卷第十一章,是道歷前青山大妖与法圣坐而论道时说的话。意思是有一种叫蜉蝣的虫子,早上生出来,晚上就会死去,还有一种叫蟪蛄的蝉,只有在夏季的时候才能存活。” “而且据法圣等人的猜测,这位青山大妖很可能就是这两者的后代,他真身所在的道场——枯棋坪,至今还保留著光阴法则,但凡进去的是六境修者以下,自身的寿命都会快速流失,甚至凡人进去不到一刻钟便会身死,不过传说也有人在那里得到了常人数倍的寿命。” 裴继峰一脸欣慰地听完了陈末的回答,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看来我走的这段时间里,你这位师兄没有教你偷懒。当年你师兄早期的修行就是惫懒了一些,不然早就直接被招进了道宫,又何必要等到今日。你师兄方才跟我也交代了你近期的情况,寿命一事,远比你们想像的更为严峻。” 看著一脸稚嫩的陈末盯著自己,裴继峰背过身继续说道。 “之前那位辰亲王是为师从辰国请来的六境修者,如今看来你的寿数恐怕已经不足十个月了。古之青山大妖尚能两个月突破跋山,你纵然不如他,但还有十个月未必不能一搏。现在便跟我重新学一下淬形法,再演练一遍剑法,然后就让你师兄带你去附近的望高崖跟恶人谷一趟,有什么炁就用什么炁,不要拘泥,先突破二境才是正道。” 说著,便拉著陈末走到院外,重新练起灵龟、牤牛、貔虎、丘猿、蛮熊、飞蟒、天鹰、金鲤、潜蛟九式。 在裴继峰的灵觉配合下,陈末修炼的的淬形法虽然调整的不多,但更適合自己,修炼较之前明显快了一大截。有的时候修行就是这样,看起来失之毫釐,实际上差之千里。 然后紧接著便是刺剑、劈剑、撩剑、掛剑、抹剑、点剑、崩剑、截剑八式。在这位山河剑主鞭辟入里、直指本源的讲解下,陈末自己剑法的提升简直飞快,甚至都无暇考虑自己只剩十个月寿命的事了。 直到张越半夜重新给两人上了一道灵宴,这才停歇下来。 十个月,纵然是已经见惯生离死別的裴继峰也无法忍受,於是带著陈末在半夜拼命地忙碌起来,似乎忙碌就是遏制痛苦的唯一手段。 十个月突破二境,或许真正的天之骄子能做到。但像陈末这么个衰神,那就真的很难说了。 一岁入狱。 两岁多便被被流放到灵犀县。 三岁多丧父。 六岁多的时候灵犀县被攻破。 好不容易安稳了五年,十一岁多丧母。 快满十二岁又当街刺杀张远几人,被人打了个半死又被裴继峰救活。被判了死刑又赶上大赦,当然就算没有这份大赦的圣旨,裴继峰自己也能救下陈末,不过比较麻烦就是了。 之后好不容易得到一两龙炁就硬生生折了他八十六年多的寿命。 以后突破二境一百五的寿数,顷刻间便得折掉一百二三十岁。要是突破三境总共两百年的寿数,就先得赔掉一百六、七十年。 好像老天压根就没想过让这个小傢伙活。 天意凛然,暗发杀机,更何况此时的白山城犹如坐在一片火山之上,莫说陈末,就连自己也不见得最终能保全。 此时躺在床上的陈末也无法接受,但却不得不接受。 他的生命从此刻正式进入了倒计时,一直到明年秋月之前,就算侥倖能得到能增加寿数的天材地宝对自己也是无用。 如此忙碌两日之后,秋月十五日,裴继峰在交给陈末一枚铜衣巷令牌之后,也就是白山军堡那条暗道的令牌,正式对外宣布开始闭关,道院的日常事务也开始向第三院长和诸位书长那里转移。 这件事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张越、陈末几人不得不从望心斋里面搬了出来。 裴继峰闭关得虽然有些突兀,好像有些刻意地在引蛇出洞,实则不光是引蛇出洞,他也確实快要突破。毕竟裴继峰在四境巔峰已经打磨了將近十年之久,也到了该突破的时候,而且刚好有六境修者辰亲王护法,就算来再多的魑魅魍魎也能扫得一乾二净。 五境突破之时,裴继峰周围首先便会被引发极为强烈的灵气风暴,这种灵气风暴不针对死物,但对下三境的生灵却是能直接湮灭。要是陈末几人还呆在原地,只怕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两人出瞭望心斋后很快分別,张越带著张觉回到了工坊,陈末则是往甲字班的方向走去。 还是继续到竹林那里练剑,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剑法已经快要小成。而且,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勇气,哪怕就只剩十个月,他也要亮剑!!! 第32章 风波涌动 此后便有惊涛骇浪,逆流之上,他也要做那个最孤独的勇者。 练剑才到一半,这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末持剑而立,目光谨慎地看向路口。只见竹林小道尽头一闪而过好几道身影,最先出现的竟然是周立那个胖子。周立一见到陈末,立刻满脸委屈地小跑过来,一边伸手抓住陈末的肩膀,一边止不住地鬼哭狼嚎。 “陈哥呀!你咋能失踪那么久?弟弟我想你呀!这才一个月零十五天,我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十五年呢?听到林子里有人练剑,弟弟就猜到是您回来了。” 陈末一脸狐疑地望向这个在自己胸膛埋头痛哭的汉子,他咋不知道,这个死胖子跟他的关係有这么好,莫不是大晚上跑到哪里,被什么妖精鬼怪给附身了。 附身並不是笑谈,白山城每年都有几十號人被山中的妖精鬼怪附身,一般不过三日,就会枉死。当陈末眼睛转而看向身后跟来的季明和蒋白之时,只见这两位眼神一直闪躲,不敢对视。 要说起这一个多月来的事,那简直是太丟人了。 周立这一个月来何止是委屈,简直都是快要死了。张云茗和王月在十月时,还能被周立以“流言需要酝酿”的託词搪塞过去,勉强放过了他。月底她们一回家匯报就露了馅,不仅她们两人被族中长辈批评,就连他自己也受到三境老爹的惩戒。 此后从十一月第一天到现在,每天周立都得经过张云茗跟王月两人的混合双打,要是陈末再不出现,周立说不定会比现在胖上好几圈。 听著周立在怀中抽泣了好一会,直到所谓的“感情”消磨殆尽,死胖子这才挣扎著从陈末的怀中出来,一扭头便看到陈末放在道边的《剑法基础》。 “在看什么呢?” 说著便跑过去一把拾起了路边上的《剑法基础》,只是隨手展开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还给了陈末。 陈末伸手接过,轻轻地掸了掸上面的尘土,然后郑重其事地收在怀里。好在这傢伙只是看了一眼,没敢瞎说,不然自己都忍不住要將其暴打一顿,这毕竟是师父標註之后送给自己的,分外珍贵。 至今他还记得裴继峰在秋月十九时说的那句话,別的炁可能都讲究缘分,但剑炁圆满才是自己的,哪怕他自己因为时间紧迫已经无力在铜皮铁骨之境修炼圆满,他也想试一下,十个月自己究竟能不能圆满。 毕竟这是师父传授的第一份课业,他真的真的,很想完成它,然后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父。 周立看著陈末一脸认真的收起《剑法基础》,有些疑惑地问道。 “陈哥,怎么你还真相信现在仅凭自己就能修行得出这匠道之炁。要知道咱们甲子班六十人,最终能修行出来的搞不好只有几人。再说如今他们陆陆续续都准备服用第三道炁了,你要是有那功夫还不如想办法直接去买点天象、地煞两脉的炁,这样才是修行正道。” 站在一旁的周立此时体型过於肥胖,脸上还带著刚挨打的浮肿,陈末向边上撤了两步。纵然说话很费劲,依旧还在使劲给陈末吹嘘著自己因此提升的实力。 前两天甲字班检测过一次,如今周立的实力也有32钧,这已经不低了,就算在甲字班也算得上中上。不过说到底,这还是得益於之前那两二等的地煞之炁淬体。 “你说的固然没错,但有些事,总得试过了才能知道。” 周立还想劝解几下,好换来陈末的信任,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季明轻轻撞了一下,周立这才转过神来想起正事,只见他又悄悄走近陈末身边附耳说道。 “陈哥,我可听说个小道消息,据说是城南的葛衣帮准备挖开伯母的坟,想看看她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偷心人魔。还听说他们已经组织了百余人,准备近日就去城南乱葬岗挖坟。” 陈末一听这个,脸色当即一凝,眉毛不由自主地纠结到一起,但一想到周立几人还在附近,却是很快舒展开来。 他甚至都不用细想,下了这么明显的圈套,绝对是引他出去的陷阱。 可噁心的是,这就是个阳谋。 恐怕从他出关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虽然周立几人將消息传不出去,但高年级跟市署那帮人可都是隨时能进出的,自己出关这样的消息自然是保不住。消息一旦传出,他要是不出去,葛衣帮那些人就真的敢去城南乱葬岗挖坟,他要是出去,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圈套在继续等著他。 我明敌暗,要是真按照別人的想法,只怕那些阴招、暗箭简直是防不胜防,自己难免会疏於应对,然后处处受到別人掣肘,身陷囹圄都是最轻的,说不好还会被直接判处死刑。 好在他如今的实力还没暴露。 將周立几人送走之后,陈末又继续修炼起截剑式。问题归问题,修行归修行,这是两码事。 经过师父这两日的教授,截剑式今日必然小成。 周立几人出了竹林便朝甲字班走去,周立急忙將这里的消息告诉了正在练剑的张云茗和王月,他实在是不想再被这两个姑奶奶打了,连续半个月的被殴打,让8號宿舍那群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些许。 张云茗两人闻言一点都不敢耽搁,急匆匆向市署跑去,这桩差使终於完事了。 当陈末將八式剑法连在一起施展起来的时候,剑招的递进与转换愈发流畅起来,不多时,一道在日光下泛著银白的炁赫然凝聚在剑尖。 陈末小心翼翼地用呼吸牵动这道剑炁,难道这,这就是剑炁吗? 剑炁隨著陈末的呼吸在空气中跳动著,旋转著,虽然这只是一道小成剑炁,却令陈末欣喜不已。自己也终於有了第二道炁,不需要引炁丹,如今一拳能打出50钧伤害的陈末,只是牵引剑炁在自己眼前流转了几下之后,剑炁便消失在他身体里。 第33章 流言爆发 大约是体质更强,此刻遭受的痛楚远比第一次要轻得多,当然也可能是跟他自己修炼的炁有关係,剑炁跟自己的灵基分外適配,没一会儿便吸收完成,他的皮肤上微弱地隱现出银白色的光泽。 这一次的钟磬之音更小。 不过终於是突破了。 独自体悟了一会,甚至不需要青金石,陈末就能准確估算出自己的实力,第一道龙炁50钧,第二道剑炁12钧,加在一起足有62钧,实力堪比二境之前的一境巔峰。 62钧。常人在这个实力的时候已经准备突破二境了,可陈末却是不行,如果找不到一道二等的地煞之炁,他的根骨无法得到加成,那之后的臟腑、骨髓每一步的突破都会变得艰难。 他现在每日只能修炼一个半时辰,练剑法也就三个时辰,还有大量的空閒时间,如果能有一道二等的地煞之炁,就相当於现在的他再多修炼十个月。 白山道院附近能採集天象与地煞之炁的只有望高崖和恶人谷,每日前往的一境巔峰甚至二境强者都有不少,但这里產出的炁屈指可数,而且縹緲无定,要真是过去抢夺,极有可能一无所获。 不过炁,他好像记得在哪里见过,月光下,一道幽謐透明的长条形气流在水里就像一只游鱼般游荡,甚至还划过他的指尖。 ----------------- 陈末先跑到甲字班教室外面给周长青又请了个假,告诉他自己需要跟师兄出去一段时间寻找地煞之炁,並婉拒了道师周长青想要测试实力的想法。 不过他到底是何初衷,自己的实力还是暂时不能暴露。 不过据道师周长青说,前几日测试,甲字班很多人都已经到了26钧,实力最强的周晓燕甚至已经达到44钧,还催促陈末抓紧时间修炼,儘快吸收二等炁,不然到了下个月说不定就得被班上眾人拉开距离。 陈末敷衍地应付几句,告別周长青之后快速跑到食堂打了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上午陈末刚刚突破,没有灵宴,需要大量的进食补充,浑然顾不得其他人怪异的眼光,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这个量大管饱的食堂,一度让陈末怀疑每年交的十两白银有一半都消耗在吃的上面了。 眼见陈末已经跑了五六趟,旁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他是谁呀!” “他你都不知道,那不是就那个到哪都得戴著一柄剑的疯子……” 自动屏蔽掉耳边传来的这些低语,陈末依旧埋头乾饭。 关於他疯子的外號,他记得张觉给他说过这样的事,秋月十八的刺杀案终究还是在道院流传起来,但除了关於他如何杀了张远及王阿大比较写实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是无稽之谈。 如今流传的不是什么为母復仇,刺杀张远及王阿二的桥段,而是彻彻底底换了一种说法。 “你们为什么要叫他疯子……” “你还没听说,此人名叫陈末,据说生在外府,乃是江洋大盗后人,本来都被当地县府擒拿,后来侥倖逢得大赦。秋月十八槐花巷之中,此子一人一剑,以凡人之身,悍然刺杀一位蜕凡中期和一位蜕凡后期,手起剑落之下,两人俱是身死。” 这时旁边有人疑惑地问道。 “那他们就不反抗吗?” 是啊,这是最浅显的道理,一个蜕凡后期面对常人来说,不用披甲都是十人敌。 “可他们根本就没反抗,说不定就有什么妖邪之法,两人尽皆被其迷惑,要不怎么能说此人之疯呢?” 听完这句话,一群人连忙將自己暗中打量的眼神收敛几分,唯恐沾染不详。 眼见这传的越来越离谱的流言,陈末也不由轻声一笑,刚准备转身离开,只见前面忽然有一人突然跳到餐桌之上,两手做势虚按,极为夸张地说道。 “诸位,诸位……你们得到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前,前几日城北的密楼將此人的情报重新更新,並且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说著此人一边卖著关子,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摺扇,骚包地打开扇了起来。 只见扇子上面清晰地显现出两个大字,万晓。 “有什么话就快说,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底下顿时就有人不满意地吼道,不过应该是熟悉他的人才会这么说,不然就是生拉仇恨,陈末闻言也是双手抱臂坐在餐桌前想听听他到底是怎么说。 “我得到的可是密楼的『月』字消息,一条消息便要十两银子,诸位绝对能大饱耳福。” 城北密楼,陈末听说过,里面主要经营的就是信息贩卖。信息一般分为『日月星』三个等级,星字对应一阶修士,月字对应二阶修士。 能將一境的陈末提升到月字级別,说明里面一定是有人给陈末暗中增加了悬赏,密楼也负责暗杀,据说他们楼主就曾暗杀过一位四境修士。 虽然相比起道院来说,密楼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眼里,里面的都是修者大人,能在里面的列榜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 “话说当年他们一家人迁居到灵犀县之后,为了每日杀人,他父亲直接投身兵卒,之后更是偷偷给敌人传信,引巫蛮修士前来杨都山,之后不知其流窜何处,但杨都山上,足足害得一团將士身亡。” “而且据传他们母子俩在灵犀县的时候每天都要杀掉一个人,要拿了他们的五臟下酒,还要生吞他们的心臟。” “可,每天一个,灵犀县的人够他们吃的吗?” 这时万晓直接收起扇子拍了一下这个小姑娘的头。 “哎呦” “孙小离,你管他够不够吃呢?那江洋大盗要做的事还得问问你了,你还要不要继续听了。” 眼见小姑娘弱弱地点头,他这才继续说道。 “今年夏四月他们从灵犀县流窜到白山城,仅城南一地,吴阿婆一家五口、孙大娘家死了三口,还有城南一下子就失踪了四五十个小娃娃,据说这小子最喜欢吃娃娃的肉。” 说罢,这个讲故事的万晓不怀好意地盯著孙小离,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第34章约战 他笑罢又低头阴惻惻地盯著孙小离道。 “尤其是像你这种粉粉嫩嫩的小娃娃,他最是喜欢了。” “今年秋月十八,这小子竟然跑到槐花巷,槐花巷那是什么好地方,大家都清楚。他暗施一些卑鄙手段,竟然在大街上公然杀了一个一境中期和一个一境后期,幸好是城守路过此地,给他判了一个斩立决,奈何这贼子適逢大赦,却侥倖逃脱了一条狗命。” “后面跑到书院里面,你们是没看见他在竹林里面耍的那剑,招式阴森诡异、密不透风,简直就是十成十的江洋大盗种子。” “而且城南署令已经对他一家下了海捕文书,並遣葛衣帮去城南乱葬岗搜寻,你们知道他母亲吗?那个白衣魔女……” “唉,孙小离。” 陈末迈步正欲往外走,却正好碰到一个穿著粉红宫衣的姑娘跳著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这位姑娘……” 只见孙小离朝地上呸的一声。 “叫什么姑娘,要叫师姐。” “你是道歷八千一百四十二年班的,我是道歷八千一百四十年班的,让你叫声师姐怎么了?” 陈末闻言挠了挠头,一脸为难的开口问道:“可是师姐,你今年多大了?” 孙小离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故作成熟的抬起头道。 “你知不知道,想问姑娘的名字必须得是芳龄,我先问你,你真的是江洋大盗,每日都要杀一人?” 陈末真诚地看向孙小离。 “师姐会相信吗?” 被反问的孙小离狐疑地看了一眼陈末。 “不再多说两句?一般人们碰到这样的事,不应该都要准备长篇大论,说得头头是道,然后再让问话的人自惭形秽,躬身道歉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陈末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足足矮了一头半的孙小离,一时间回想起吴阿婆家的那个小阿囡,不由得轻声道。 “师姐,你难道失眠了?” 这牛马不相及的话语,顿时让孙小离脑子一懵,还来不及反应,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既非失眠,我又何必准备长篇大论。我刚听到师姐之问,我也有一问,还请师姐代我问询。” 说到这里,陈末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许。 “灵犀乃是小县,闔县也不过三万眾。便烦师姐代我问一声,我在灵犀已是九年半,倘若日食一人,不知灵犀县中如今还剩几人?” 说是代问,其实陈末自己已经问了。 “那自然还有两万六千人。” 万晓此话一出,旁边立刻就有人开始笑了起来。 眾人一边笑一边还对桌子上的万晓指指点点,就跟在大街上看耍猴的一样。 回味过来的万晓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要真是按照这样的算法,將近十年的时间,灵犀县早就该被掏空了才是。 九年半的时间,死了三千多人,別说是灵犀县,就算白山城每年像这样惨死三百多人,十年都该跑成了一座空城了才是。 人,又不是什么死物,会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过万晓可不会就这么承认错误,隨即厉声斥责道。 “还说自己不是江洋大盗呢,一县之中,多少人口都调查得那么清楚。也不知道私下趁人不注意之时,暗地里都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位师兄,嘴上积点德,祸不及父母。” 万晓一听更来气了,好像自己再不说些什么话,就被这小子彻底拿捏了。 此时不由得站在桌子上大声叫囂著。 “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我偏要说,你爸是江洋大盗,你妈也是江洋大盗,你就是江洋大盗的儿子,怎么了?” 陈末捏紧拳头,一步一步走到万晓面前,压著怒火开口道。 “前面诸事,我不计较。是念著你活了这么大,脑子还这么不清醒,殊为不易。被矇骗也罢,想要挑唆也罢,在这里煽风点火也罢,因为根本的罪不在你,所以我不愿与你计较。” 说到这里,陈末突然伸手一把拽过万晓衣领。 “可你如今已然清楚,还在此大言不惭,喋喋不休。你固然很强,可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万晓抬手一掌將陈末逼退好几步,又从桌子上一跃而下。 “我是很强,可你好像並不知道我有多强,不然怎么敢这么挑衅,你一介凡人就敢杀一境后期,如今你一境初期,我一境巔峰,想来也不算欺负你。经你刚才那么一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剑究竟是怎么个利法。” 陈末倒退数步,稳住身形之后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剑。 孙小离急忙从后面跑来拉住陈末,低声在耳边说道。 “此人虽然性格恶劣,灵基也差,但如今到了一境巔峰,实力也到了125钧,对我来说虽然不算什么,对你来说却是实打实的高手。” 陈末如今的实力不过62钧,再算上小成剑法1.2倍的加成,也就74钧。 虽然实力多有不及,可此人屡屡针锋相对,知错而无悔意,肆意构陷,妄图置人於死地。若不杀他,何以平愤。 陈末轻轻推开边上的孙小离,对著万晓朗声说道。 “一月之后,可敢校场一战,生死勿论。” 万晓哪里还肯同陈末废话,眼见他实力不如自己,直接上前两步,一拳向陈末打去,一边开口说道。 “还敢说自己不是江洋大盗,道院之中就敢直接分生死,说不定早就杀过很多人了,我今日就先教训一下你,好让你知道到底什么是尊卑。” 一旁娇小的孙小离此刻上前一步,將陈末护在身后。 她的气息瞬间外放,头上一股火红色的灵气狼烟冲天而起,这已是身开一窍,赫然已是通感初期。 万晓眼见於此,不得不收拳而立,停止了攻击。 这时,忽然有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食堂外面传来。 “一个月后,陈末和万晓在演武场演武,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前去观看,今日便都先散了吧。” 孙小离虽有些不满,但也只是气呼呼地看了万晓一眼。 “万晓,你若胆敢提前动手,这辈子就別想著出白山城了。” 第35章 松山小囡 已经走出食堂的陈末也听到了孙小离的这句话。 等小姑娘从身后追过来,陈末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感动。 平心而论,一个月之后,要想战胜万晓,陈末还是没有把握。万晓境界如今是一境巔峰,实力也有將近125钧,虽说提升到二境不容易,可一旦提升到二境实力估计至少也得提升六七十钧。 而陈末如今自身实力只有62钧,就算剑炁大成,再服引一道地煞之炁也就八九十钧。 不过真到了九十钧好歹跟万晓也都有一战之力,虽说他的真正实力还是比不过万晓,可这又不是谁的实力级別高谁就稳贏,不然两个人真要分生死,乾脆中间放块青金石好了,你一拳,我一拳,谁的拳印低,谁就自刎好了。 再说,真要是论起来,槐花巷的时候,那两个阿大阿二的实力可是陈末的两倍多。 孙小离跑过来跟在陈末身后,努力踮起脚尖拍了拍陈末的肩膀。 她呶著嘴好似要说些宽慰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王爷……王院长刚悄悄跟我说了你们就是一次简单的切磋,那个叫万晓的以后要是欺负你,我会替你教训他的。我实力可是很强的,足足有……” 她用手对著陈末比划,嗯。 “大概得有十多个你这么高。” “王院长?”陈末有些疑惑,难道这位就是那位正在闭关的第一院长? 或许是感念陈末心中所想,前方一个模样怪异的小老头突然从空中飘落,孙小离一见到就兴奋地一边喊著王爷爷一边跑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王乾东急忙用灵气轻轻推开孙小离,可不能让这小丫头现在过来,这小傢伙发个脾气就得揪自己的鬍子,平常若是看到孙小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就心软,可这时候还有陈末这个外人在,自是万万不能如此的。 他王某人也是要脸的。 “你先到前面去,老夫我要跟这个陈末说说话。” 闻言孙小离一脸不情愿地向前面走去,这死老头,哼。等一会就拔光你的鬍子。 至於陈末,则是赶紧快步向王乾东走去。 砰。陈末脑袋上直接结结实实吃了个脑瓜崩。 孙小离扭头看著呆站在原地的陈末,以及一脸慈祥的王爷爷,又很快继续向前走去。 剧痛之下,脑袋一片空白的陈末一边双手揉头,一边傻傻地看向王乾东。 “还看。”王乾东压低了声音。 “老老实实往前走,再把那姑奶奶惹过来,我饶不了你。乾字边上,哦,你们甲字班边上那个竹林里练剑的是不是你。” “是学生。” “七年了,我的三阶玄冥竹马上就要蜕变,就差那么一点火候,硬生生被你小子练剑给我折损了去。” 陈末顿时一急,这锅可不能背在自己身上,刚想狡辩,就被王乾东懟了回去。 “怎么,是想说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种在那个位置?” 陈末一听,立刻点了点头。誒,这老小子该不会是有什么他心通吧! “什么他心通不心通的,这是灵觉。谁让你小子瞎练剑,那里是让你们练剑的位置吗?还有你小子放规矩点,別没大没小的。” 前面听著还很正常,后面哪都不正常了。不对,明明是哪都不正常,这老小子就是会他心通。 砰。陈末都快哭了,又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 “都告诉了你要尊敬老人家,別当不得好脸。” ----------------- 等陈末自己追上孙小离的时候,王乾东早就走了,看著走路都有些不稳的陈末,孙小离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王爷爷走了?” 哎,陈末扭过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孙小离。 那老小子会他心通,难不成孙小离这么小也会,那这就很恐怖了。 孙小离没有察觉到陈末的想法,一边扶著陈末,一边语气低沉地开口道。 “王爷爷没过来找我,一定是偷偷跑了。他其实最怕分离,老喜欢在没人的地方哭鼻子。” 停顿了下,孙小离说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爷爷说我心思澄澈,能轻易感知一个人的善恶,可这样不好。他说他只听说过天下法家道宫那里有一只獬豸神兽能辨善恶,而我这是夺了天地间的造化,身上被附著了一丝神性,自古以来,便是神者不寿。” 陈末也听说过这样的话,好像是《通史》里面记载的。 古来修者问长生,唯有神者皆不寿。古周圣朝之时,天武王极擅命理,带著圣朝无数人熬过了天地大劫,可他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死於殉情。长白居中的赵神医能食百草,连肆虐的瘟疫都能治得好,可却对自己小儿子的风寒束手无策,最后伤心而死。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这样的灾祸降临大多不在本人身上,往往由至亲至爱之人分担,可神者本人,往往寿命不足同等修者的一半。 “王院长只是去郡城道院一趟,他说了,一个月就回来。他害怕你分別的时候哭鼻子,还让我没事抽空多看看你。” 孙小离闻言止住了小声啜泣,一脸委屈地看著陈末说道。 “明明是他最喜欢哭鼻子,还说我喜欢哭鼻子。我住在松山园里,那里有我藏了好多松子,王爷爷都不知道,你要是来了,我请你吃松子。那你以后会常来看我吗?” 陈末低头帮孙小离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认真地看著她道。 “我也想经常看你,可我现在出城有很重要的事去做,不过我答应你,不管去哪儿我都给你写信,便称你为松山小囡可好?” 孙小离是王乾东五年前在一个极为偏远的村庄捡来的,那时候刚好是灵犀兵祸。估计那里整个村庄都遭受巫蛮入侵,大多数村民被拉到广场之中残忍地杀害,仅剩下二十余人也全都被嚇成了疯子。 只有这个小丫头站在广场的神像前面安然无损,不过她就记住了自己的名字,那时候的孙小离已经五岁,却发育迟缓,跟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似的。 如今她已经十岁,身体依旧跟八岁的小女孩相当。有时候,极为童真。 第36章 调虎离山 孙小离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蹦蹦跳跳走在陈末前面。 “那我该称呼你什么?” 陈末低头想了想,笑著看向孙小离。 “云下阿蒙怎么样?” 中午食堂的事依旧在发酵,不过更多的议论却是从陈末跟万晓两人身上转到了孙小离身上。 万晓是谁?龙炁又算什么?这位可是不到十岁半的二境初期! 要论天赋,恐怕就连张越也比不过。 等孙小离在白山道院十年班毕业再进入道宫,出来极有可能就是四境甚至五境强者。 谁要是真娶了这小姑娘,自个家族往后至少还不得昌盛个五百年,搞不好更进一步都能成为启国的顶级权贵。 办理离院手续得在市署的度政曹里,得亏有孙小离帮忙,要是让陈末自己跑,估计天黑都找不见地方。 这小姑娘不知为何极其惹人喜爱,不管管事的是学长还是学姐都带著浓烈的討好味,孙小离还是很开心地跟大多数人打著招呼,少数几个人她乾脆理都不理。 別人只以为是小孩子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可陈末知道,一定是因为那几位学长学姐打从心底里就带著恶意。 说不定他们就在谋划使用夺取气运、根骨之类的恶毒法术。这样的法术虽然是禁术,但並不能完全制止。 尤其是归附才十年的白山之地,这样的情况更是猖獗。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送孙小离回松山院的时候,这个小傢伙还在试探陈末,看能不能带著她出去。 那自然是不能,王院长走的时候就已经跟陈末说得很清楚。孙小离今天敢展露这样的天赋,一出道院外面说不定都会有四境的强者直接抢掠,不然他自己就带著孙小离去广汉郡城了。 得到拒绝的孙小离明显有些不开心,但还是给陈末带了一大包松子,松子聚在一起冒出的灵光极为夺目,陈末赶紧紧紧勒住袋子,想要退还给孙小离。 结果小姑娘直接闭门送客,还叮嘱他要时常写信回来。 莫说那些松子极为珍贵,就连装松子的小袋也是一件法器。 从松山別院出来,陈末就在工坊里面找到了师兄张越,张越正在打造一柄长剑法器,工坊之中不止有炼器的修士,还有炼丹的修士,但绝大部分都是为二境修士生產的物品。 金鉤关里面每日七八万二境修士的日常修炼用度,至少有八分之一,都是从白山道院直接供给的。 等他告知了张越自己想要出去寻找地煞之炁的时候,张越立刻就要去收拾行囊,准备陪著陈末一同前去。 这既是裴继峰提前交代与他的,也是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小师弟一个人出去,白山城周围太乱了,野民横行,山匪拦路,年年清剿,年年如此。 陈末一把抓住张越的手臂,强行將他拉回座位上。 “师兄,下午在度政曹办离院凭证,我现在要出去的消息估计已经是人尽皆知。咱们俩就这么出去,我估计他们那边很可能派出高手,別到时候地煞之炁未寻得事小,恐怕就连你我都有不测之忧。” 张越闻言立刻起身踱步思量起来,昏黑的灵油灯下,两道人影都显得极为模糊。 ----------------- 李南柯也在此时得到消息,白山道院的陈末马上就要离开,据说理由是祭祖。 祭祖?祭个屁的祖。难不成是要跑到折衝府去吗? 莫说是白山城,就连泰安府的二等天象地煞之炁也已经被他们控制流通,如今白山城市面上的一等天象地煞之炁都是一两难求。 估计是要出来到城西和城北那边的恶人谷和望高崖去寻找后续的炁,但可惜的是,陈末並不是被他们的流言逼出来的,那傢伙再不出来,葛衣帮那些人真的准备动手挖坟了。 逼也要將陈末逼出来,最好能阻止裴继峰的闭关,万一那傢伙真突破五境,自己可没多少把握。有心想要亲自安排人借著陈末出城搞件大事,让道院自己先乱起来,不过距离两月之期已经快要结束,自己早就已经在出发去白石山脉的路上了。 大事在前,一切小事都可以缓缓。 还是放那几只狗满城去撕咬一番吧!想著便从马车窗户里递出五张印信交予外面的骑兵。 “让他们见信之后,便宜行事。” 隨后只见一骑脱离车队,向白山城的方向而去。 五大帮派的帮主都聚集在红香苑里,看著桌子上放的被信使带回的印信跟一句指示,不由得都是一头雾水。 信使早就被请到二楼休息。 还是恶虎帮的帮主乐啸率先开口。乐啸坐在那里就跟乡下的土財主似的,却没人敢小瞧他,这位不仅是他们几人中实力最接近四境的巔峰修士,江湖眾人更是送了一个“笑面虎”的称號。 五大帮派中为何只有城南葛衣帮的实力最弱,那是因为之前的葛衣帮就是被这位爷一晚上就打残了,不然哪里轮得上二境巔峰的邓川上台。 邓川就是五人中最像农民的那个老汉,嘴里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一脸老实的坐在门口的座位上。 “大人既然说便宜行事,那此事究竟是大是小值得商榷,这个小娃子既然是邓老头惹出来的乱子,那就你们自己解决,其他人负责將这小子逼到城南即可,你们说呢?” 漕帮帮主张虎,斧帮帮主李厄,青璃帮帮主白小谭闻言俱是点点头。 邓川闻言也只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芒,却也只是附和地点点头。 无他,形势比人强,李大人的一句便宜行事,全便宜到自己头上了,还不如不指示呢! 陈末这小孩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不对,比烫手山芋还噁心,就跟淬了剧毒的针尖一样,谁碰谁死。 第二天一大早。 道院大门处,张越和另一人戴上兜帽,等出示一份令牌给门卫看过之后,便掠身向城西而去。 不一会儿,西边的街道上顿时传来阵阵惊呼跟刀剑的碰撞声,道院里面紧跟著也衝出两位道师和一什道兵。 就在这些道兵的后面,穿著一身学院蓝白道袍的陈末才施施然向外走去。 第37章 出城 其实计划也很简单,让张越跟张觉两人先出道院,调虎离山。 至於为何不是昨天夜里? 陈末著实是害怕刀剑无眼,他自己不妨事,实力高强的师兄也不妨事,可那个只有一境中期的张觉呢? 甚至让两人对垒,陈末都能一剑结束他。 伯仁固可死,但绝不能因我而死!!! 要是因为他故意疏忽而死,那样的话,他还算个人吗? 等到人们注意力都被他们两人带到城西,陈末再从別的方向出城。 其实只有城南这一个方向,这里陈末最熟悉。 之前为了刺杀张远几人,陈末特地装扮成乞丐,跟著乞討的队伍没少游荡,城南这个地方不敢说烂熟於心,起码能做到不迷路。 至於其他三个方向,那可就不好说了。 一路上还没走多久,陈末就感觉有几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旁边不时还有人在指指点点。 正疑惑的陈末经过市场的告示栏,走到前面一看,告示栏里不知何时已经张贴了他现在的画像。 这竟是城南署令今日新签发的一份海捕文书。 兹有城人陈末,意图不轨。经人举报,查其家中有不明黑法器三件,甲半副,特此缉拿。凡有提供其踪跡者,赏银十。若有抓捕到案者,赏银百。布告乡里,咸使闻之。 难道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扭头看著身后两眼放光的眾人,陈末一阵头大,所以现在这是调走了几只饿虎,又赶来了一群豺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等到陈末闪身走进旁边的一个酒楼,那些跟在身后的眼神才渐渐消失。 一群人只是默默走过来围成一圈堵在酒楼门口,还没等酒楼小二过去驱散,就先被陈末叫过来。 小二跑过来,张口刚要说出那个『爷』字,就被陈末直接拿出一把匕首顶在小二腰间。 “我说,你听。听懂就点头,带我从你们后门走,要敢发出声响,做小动作通风报信,我就先杀了你。” 闻言小二立刻乖乖点头,陈末低头一手搭在小二的腰上,另外一手持著匕首顶在小二的腰间。 在一楼远处其他人看来,只当是小二扶著一位醉酒的小公子入厕。 刚一到后门,陈末立刻撇开小二开始夺命狂奔。 还未片刻,便听到门边的小二一边朝著酒楼里面狂奔一边大喊著救命。 陈末顿时一脸懊恼,早知道刚才就该打晕那个小二,这样也能为自己多爭取一些时间,成功地甩掉这些人。 不过好处就是,自己已经將近城南,回头看著几人刚从后门走出,陈末立即闪身到另一条小巷。几个看见陈末踪跡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並没有大喊,只是暗自加快脚步,都想要独得赏金。 不过城南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穷,所以这里房屋建得犬牙交错,排布极不合理。而且里面的小巷极多,纵然后面跟的好几位都是二境修者,一会儿就被转得晕头转向,与陈末的距离非但没变小,反而增大了。 隨著在城南一路躲藏和闪避,陈末终於是跑到了南城门。 此刻若是有四境强者远远在空中望去,就会发现要追击陈末的不止是身后的人,还有城南署令、城南好几个巷道里的人、葛衣帮的驻地人员,甚至连外面城卫军大营都有一队人马出动。 等到守门的士兵磨磨蹭蹭查验了道院的令牌,放行之后陈末快步走出城门,直接向城南外面奔去。 陈末在离城门不远的的地方,还远远看见一队城卫军向城里赶去。不过出了城,这跟他可就再没什么关係,只是陈末没看见,城门里又跑出来几个骑马的身影朝著陈末的方向加速追来。 没过一会,城卫军到了南门便宣布封门,捉拿要犯。 一边关门,一边拿出陈末画像询问守门士兵时,却得知人早就出了城门,可这种大门都是靠法器驱动的,不是说开就能开,说关就能关的。 就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却发现前面呼啦啦来了好几拨人,首当其衝的就是那波追击者,过来就吵吵嚷嚷的要开门,若非还有这队城卫军在,说不得早就衝出门去。 再后面是葛衣帮、城南署令的人,甚至道院的人,张越更是一马当先,马背上还托著浑身是血的张觉赶了过来。 身后的两位道师一边施展法术加速,后面还跟著一什道兵,这队道兵正是金鉤关前线大营调回来的,一过来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面临著刀山血海。 张越是从城西杀出来的,甫一察觉到围攻的眾人不同寻常,张越就想赶紧跑回去制止这次计划,可奈何来了七八位三境修士,纵使无人是张越敌手,可一边护著张觉,一边应付几位三境联手也著实麻烦。幸好两位道师带著道兵从后面衝进来,这才一路杀到南门。 张觉在马背上晕晕沉沉地开口问张越。 “少爷,我们这现在是要干啥?” “干啥?问得好。” 张越直接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城南署令的人走去。 “不知道是哪群乌龟王八蛋,竟敢公然给我师弟下海捕文书。还写什么私藏黑法器,还甲具,这件事我们怎么一无所知啊!” 一旁的署令还想上前解释,直接被张越过去一脚踹翻,一边踢了几脚,一边还不解气地大声厉喝。 “在场的不管是谁,全部隨我们去城南衙门分个究竟,谁若是想跑,直接杀了便是。敢谋害道院学子,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杀才究竟有几个脑袋。” 城卫军还有人偷偷想撕掉那副画像,刚动手就被张越掷出的飞剑直接钉在城门上。 “我说,谁要是再敢做些什么小动作,那就是死。” 这位从京城来的天才学子如今只是將自己的三境修为稍一露手,白山城眾人就仿佛看见有只巨兽向他们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白山城南门出城门不过一里地,官道两侧便是各式各样的荒丘,这里人马俱是容易隱藏,也无怪乎当初的白山军堡设置在城北,若是军堡设置在南城,恐怕陷落危险程度便是成十倍的增加。 第38章 王阿大之死 一晃眼的功夫,陈末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几人刚从陈末身边经过就立刻停下。 从马上下来的七八位恶狠狠的壮汉,此刻正张成一个扇形慢慢朝陈末包抄而来,站在最前面的人分外眼熟,仔细一看,那不就是两月之前的王阿大。 王阿大原本有些黝黑的脸上此时布满了阴鷙,他恶狠狠地盯著陈末,恨不得將其碎尸万段。 陈末,你知道那个月后我都经歷了什么,不仅白天要被城守府那群魔鬼操练,晚上还会被灌些莫名其妙的药水然后昏迷过去。 如今的他不仅有一道红尘之炁,还有一道恶煞之炁,都已经修炼圆满。 当然若只是如此,还是得感激陈末的。 要是不算上陈末杀了自己的二弟,能让自己如今修成接近二境的实力,那简直就是大恩人,说的严重点,就算是他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可直到上个月月末王阿大从城守府被放出来。 本来实力提升这么多,想著找眾兄弟炫耀一下,晚上吃喝结束就准备去城南的花楼放鬆下。可没想到,花楼还是那个花楼,王阿大再也不是那个王阿大了。 简而言之,那就是『王阿二』已经不行了。 此仇简直就是不共戴天。 尤其是近几日颧骨处多增加的那些抓痕,隨著全身肌肉的抖动,在一步步向陈末的接近中愈发显得狰狞。 荒丘一旁的几匹马儿还在一边吃草,一边唏唏律律的叫著,头顶上有只苍鹰倏忽一下子飞过。 陈末总算知道了自己为何会被这群人抓住,哪怕只是一只低阶的灵兽苍鹰,也足以令一二境的修者趋之若鶩。 更何况那占领的是天空啊,人们无比畏惧又时时刻刻想要征服的地方。 陈末轻轻解下隨身的包袱,从腰间取出长剑。 这一次,可不是秋月十八他们在槐花巷中的相遇,手里拿著的再也不是那个破损不堪的铁片了。 王阿大怒气冲冲地向陈末奔跑过来,语气里既是平静,又充满著挣扎说道。 “小崽子,这次就是你的死期。” 说著便快步上前,手里挥舞著那根巨棒直接向陈末头顶狠狠砸去。 见状陈末立刻后撤一步,將重心放在后脚,前脚只是虚踮著脚尖,同时双手握紧剑柄將其立在身体一侧,这是为了方便应对敌人的变招。 王阿大眼见陈末要避,急忙將力劈华山改为横扫,一时之间仓促用劲,力气也不由得弱了几分。 但他料定陈末的实力也不会高到哪去,葛衣帮又不是一个道院的学子都没有,要想成为一境中期最快的也得年后了。 就算陈末吸收了龙炁,有多么了不得,顶天了也就是个一境中期。 这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陈末境界虽然只有一境初期,可他的实力却已经62钧。 要是再算上小成剑法的加成,打出去的伤害足有74钧。 而王阿大身怀一道红尘炁,还有一道恶煞之炁,这两者相加,实力也有71钧。 论实力,两者几乎相差无几。 终归还是要打过。 就像在心里对两人的招式演绎过一遍一样,陈末虚步马上就转变成了马步,持剑向前瞄准棒尾的弱点隨即马步上撩。 王阿大预想的一力降百会的局面並未发生,反而被陈末上撩的一剑將巨棒斜向上盪去。 此时王阿大身形一跃,转將巨棒再度直劈而下。 陈末似乎是心中早有预料,直接一个虚步后撤反执长剑贴著巨棒斜向上扫去。 巨棒上传来的巨大压力让王阿大此时想要挪动分外费劲,眼见陈末的剑就要扫向自己,一个驴打滚直接贴地躲开陈末的攻击范围。 果真是天资迥异呀! 这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让陈末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凡人,成长为一个將近二境的修行者。 普通一境的世界里很难接触到心相、天象、地煞、匠道四大法脉还有所谓的灵基十三品。 这里大多数人吸收的都是红尘炁,也就是灵基一品。道院里面其实除了一开始是二等心相炁的人,也不会接触到灵基的品类,要是知道了,对於他们而言只会是一种更大困惑。 不想在后面几位兄弟丟面子的王阿大,咬牙又是力大沉气的一记横扫,陈末本来的一招直刺顺势改为掛剑式。 巨棒传来的巨力让陈末不由得后退数步,才堪堪缓解。 得理不饶人的王阿大见自己一击之下成功將陈末逼退,隨即手持巨棒又展开新的一轮攻击。 陈末隨心出剑,此刻心神安寧下来,王阿大的每一式都仿佛有跡可循,或掛、或撩,或抹,或崩,虽是在防守,陈末的剑却总是能在適当时候化解王阿大的攻击。 这其实是陈末曾经突破蜕凡之时燃烧八十一年寿命的那股炁带来的效果。 世间本来流传的都是先发制人,直到青山大妖的出现,才有了后面传说中的后发制人。 此炁,青山称之为岁月道,上古之时也曾称之为烛阴道。 正在此时,一剑击退王阿大的陈末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紧跟著上前一个弓步直刺从王阿大右侧的肩窝下方捅入內腑。 得手之后迅速后撤两步收剑而立。 王阿大竟像没有察觉到疼痛一样,一时之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没想到才区区两月,差別就变得如此之大。 市井对於人的教育方法与道院不同,市井里面常常是在问题发生后才会给你答案,比如你要突破二境了,发现只有一道红尘炁的自己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然后才会有人告诉你突破二境必须还得再吸收一道別的炁。 你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提前告诉他只会让他偷偷攒钱买炁,哪里还捨得在一境就给你拼命。 他们要是不拼命,难道需要这些二境三境的老爷们拼命吗?他们不拼命,地盘从哪里来,银子从哪里来。 而学院则是会提前教给你方法,当然,哪怕它只教会了你一件事,学习,那你就已经超过了这世界百分之六七十的人了。 第39章 他日少年今又来 王阿大忍著剧痛,还想向前两步再使出一招力劈华山。 可惜右侧肩窝下方被陈末刺中的地方,早就已是血流如注。 他只能像一只穷途末路的巨兽那样,拖著巨棒向前奔跑两步,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王阿大倒地的瞬间,烟尘向四处弥散,这无形中更是增添了压抑感。 可这种压抑跟两个月前那场大雨带来的压抑不同,那个时候仿佛是连天公都在针对陈末,现在则是成了针对他们。 他们是三叉巷里被王阿大提前招来的好手,打打杀杀也是见过不少,可面对像陈末这样的凶人,不由得还是各自慢了几步,一个月三五两例钱,还不至於卖命。 双方在倒地的王阿大两侧各自站立片刻,为首的汉子一咬牙,“一起冲。” 敌我既分,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再说,他们该怎么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求饶。 要知道,这些外城里如同野草一般恣意生长的孩子一旦掌握了生杀大权,可不是像城里那些少爷简单装装孙子叫声大爷就能应付过去的。 狠,只有更狠。他们打不过王阿大,但几人的实力也没有太差的,哪怕用上性命去拼,也得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见前方三人俱是手持长刀向自己砍来,陈末立刻持剑两腿交叉半蹲,先挑开一人的长刀,隨即回剑左掛先行挡开他们剩余两人的兵器,同时一个箭步欺身近前。 一境、二境修者的战斗,都在考验你如何做一个短兵相交的天才。 单手持剑一式长刺直接一剑了结右侧一人的性命,旁边那人惊得急忙收刀回防,陈末顺势直接抽剑横劈。 瞬间一剑破防,两人的胸前都被用剑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躺在地上悽厉地惨叫。 后方的三人很快补上了缺口,他们分上中下三路袭击陈末,可惜三人的实力比起之前几人並不高明,陈末掛剑格挡住下方两人的兵器,然后弯腰躲向一侧避让从上而下的一刀。 执剑轻轻点向下方偷袭的一人,一剑从背部刺入直接刺穿心臟。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境后期,实力最多也就20余钧。 实力比陈末差一倍多,这样的差距,仿佛又回到了槐花巷里。 或许他也能做陈末,但陈末绝对不会当张远,反手再给那人补上一剑。 他叫什么,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算这个人再能忍,比陈末还能忍,在剧烈的疼痛中偷袭,却依旧改变不了身死道消的结局。 数招之下,敌人六人中两死一伤。 要是陈末还是那个只会刺剑的少年,此刻受伤的说不定就有他了。 此刻的他突然明悟了课堂上周长青所讲的那句话,为什么说重术而轻法就是混帐。 哪怕他此刻学会了什么华丽的、威力极为强大的剑法,也是一招一式的释放,顶多就能杀死一人。而其他人的刀剑可不会在空中等著,在真正的战场中,这样的招式实在是有太多的紕漏容易被人利用。 而这,是足以致命的。 剩余的四人此刻也是变幻了队形,三个有一战之力的站在前方,一个受伤的在后方准备隨时策应。 可惜长剑只有三尺,陈末倒是吃了年幼的亏,胳膊还不够长,长剑划过他们胸口的那道伤口只是看著凶狠,实际上伤的却没有多深。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 不过这次改换自己来了,陈末持剑向四人衝去。 陈末数招斩杀王阿大,在六人的围杀中又让对方两死一伤,尤其酣战之中他身上还没有半分伤痕。 这已经足够向几人证明自己的强大了,起码是战堂队长那个级別的实力。 眼见陈末向前衝来,剩下的四人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当替死鬼。 哪怕后面有人帮自己成功报了仇,老婆也可能会跑,孩子也可能不会跟自己姓。 待到近身不足三步,陈末立刻换招改成弓步横抹,中间三人急忙持刀护住自己。后翼那人见此也是心中一喜,幸好不是自己,然后从旁闪开一步向前,双手持刀向陈末直刺而去。 此时躲也不见得来得及,陈末背剑在身,心中一狠,向前用力一顶便成功分开三人,此时外面的那人意识到阵型变乱,害怕误伤也赶紧变招,持刀向陈末斜砍而去。 眼见对方招式一变,封锁了自己的退路,陈末心底一横,一个箭步向被逼退的两人衝去。 此时正值两人新力未生之际,陈末一招上撩便朝著其中一人劈去。 这一式可是结结实实命中了对方,陈末提剑而起的时候甚至都能听到骨头断裂发出的闷响。待到陈末收剑回防护之时,后面的几人俱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陈末此时背对著那具真·开膛破肚的尸体,他可不会有什么惊讶,直接闪身一招剑刺正中那人的脖颈,血液顿时一涌而出,喷了陈末一脸。 闻著这浓重的血腥味,陈末终於忍不住哇哇大吐起来。好在此时的两人,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鲜血的陈末,嚇得扔下手中的武器纷纷向城里跑去。 当陈末蹲下身子刚从呕吐中缓过神来,回头又看见了那具真·开膛破肚的尸体,蹲在地上,又开始哇哇吐了起来。 槐花巷的那次,他没有吐,因为他满心愤懣的一心求死。等到他缓过神来,两具尸体也早就被红香苑的打手清理了。 如今尸体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躺在这里,而且死法还是各不相同。 等到陈末吐完,又想到道院里流传的那段谣言,完了,自己这下真是有口难辩,这才出道院不到半天,就真·把人开膛破肚了。 算了,陈末忍著噁心,从他们身上零零散散搜出几两碎银,也不知道他们是今天发月钱还是怎么著,五个人的纹银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三四两。 陈末看著这零散在边上的几件兵器,虽然没什么好货,价值也得好几两,可惜明显是带不走了。 从包袱中取出手帕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血跡,衣服倒没有换,看著头顶上正在展翅飞翔的那只苍鹰,他总感觉这件事还没有完。 第40章 追杀 不过又何必多想呢?陈末走过去一一补剑,又將王阿大梟首,將头颅用他身上的衣服包裹起来掛在马屁股后面。 母亲下葬时间也不久,总该有点什么东西祭奠下吧! 想著便收拾好包裹,纵身跃到一匹马上,將长剑收回剑鞘掛在腰间,一只手握住韁绳,另外一只手里牵著其他两匹马。 陈末的骑术是跟著来白石城的商队学的。那时候有个二境初期的大叔对他很好,不仅带他骑马,还给他常说边疆的事。 边疆的骑兵最少都是一人三骑,如今陈末抢来的虽然只是三匹普通的駑马,可又怎么不能算是一名骑兵呢? 乱葬岗据此不算太远,一边走,陈末一边熟悉著骑马。 ----------------- 城南署令的署令长死了,一个三境巔峰的修士,还没抵挡几招,就这么栽到了张越手里。 尤其是他施展那么多的法术,甚至都挡不住堂上那个叫张越的一剑。 难道这才是天才的含金量? 不是他们自己那些进入道院的子弟,纵然实力稍强一些,可终归强的有限。 他们都知道,道院很强。 以前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还不以为然。如今切切实实落下来的时候,就先用一条三境修士的命来给他们验证真假。 这很合理,又很可笑。 可白山城的像署令长这样的修士又能有多少呢?二十多,三十?那就值別人出三十招。 底下葛衣帮的帮主邓川赶紧將烟锅在鞋底磕了几下,黝黑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喜怒,身子却也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这种感觉,哪怕面对乐啸的时候都不曾这么拘谨。 门口传来消息,外面城卫军的副都尉和城守府的李属官,都先派人通传给大堂上的这位爷然后在门外等著回稟。 须知那两位都是四境的大修士,要是搁往常,哪还需要通稟,直接大步流星走进来便是。 “先让城卫军的那个副都尉进来吧!算了,让这两个人都进来吧!南门要是一直这么关著也不是个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觉立刻跑出去带那个副都尉和李属官进来。 还真別说,这个副都尉五短身材,浑身胖乎乎的,简直就跟一个放大版的周立一模一样。至於那个李属官,不仅身材极其消瘦,还弓著腰,捋著一把山羊鬍子。 “下官是白山城副都尉周明生(下官乃城守府幕僚李长新),不知堂中大人是何身份?为何无故扣押,擅杀城中官员。” 张越立刻给张觉使了个眼色,张觉会意,立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如今坐在你眼前的这位,乃是陛下亲封的燕山男,並东史台御吏,掌白山、新武两城刑法监察之权,有纠劾,弹压地方属官之事,另太子荣赐学士出身,有参文政之责,若其有司治下不睦,可相机夺权。” 张觉隨后掏出几枚官印一一展示给眾人。 平心而论,这官大吗?除了燕山男,其他官位一点都不大,可权力极重。 尤其是最后一句,可相机夺权。 最浅显的意思就是,只要你能干得过他,就能夺了他的权。 足见张越此人在太子眼中有多重要。 其实再怎么重要都不为过,张越是谁? 天下有望三百年成仙裴继峰的首徒,昔年名动邛都,连下十八场被封真无敌的小剑主,无论是自身还是背景,都对这位一百多年后的新帝极为重要。 天子一般在位两百年,再多便极易受到万民气的薰染。 轻则修为举步不前,重则殞命。当然也不是没人做到两百年后,只是这样,大多不能善终,於国无益。 李长新跟周明生闻言也是乖乖站在一旁,论实力,两人虽然能打得过张越,可此人身后就是道院,光道院里面至少有十位四境修士,这么多修士占据白山城修士总数的將近一半。 “好了,不想和你们玩什么文字游戏了。城卫军迅速出去,放开南门,维护秩序。城守李属官就带著这些好『义士』,將早晨贴上去的海捕文书给我一张张撕下来。” 说著,张越眼睛眯起来,斜睨著看向台下这两位。 “要让我发现一些不好的事,那下次来的可不是我,就成我们院长了。” 城门刚开放不久,一连串的马蹄声直接衝到陈末他们刚才战斗的地方。 一只苍鹰从远方飞回,一切都不再平静。 烟尘四起中,赶来的骑士纷纷下马,拥在正中的是一名体態匀称的中年男子,虽是中年模样,看起来依旧像是个大义凛然的侠客。 此人正是葛衣帮的毒蝎李清爽,也是已经死去张远的姐夫。 李清爽已於不日前突破二境中期,如今正式接手战堂。 能跟来的都是葛衣帮战堂的好手,小一半都是当年血屠之夜侥倖活下来的汉子。 葛衣帮一境修者有三百多人,二境修者不过才区区十一二人,帮主是二境巔峰,还有两名二境后期的长老,可他们的二境中期此前只有两人,幸好李清爽在当打之年成功突破中期,接任战堂。 战堂虽然在葛衣帮实力最高,话语权最重,福利也最好,可一旦有事是真的需要拼命的。 之前的几任堂主,无论实力高低,就没有一个善终的。 葛衣帮其余的大堂口就不需要这么拼命了,再说,所谓的福利低那也只是下面人差,跟堂主又有什么关係。 葛衣帮里面招收最少得是一境中期,三百多人里,足有六十多个一境巔峰。 这些一境巔峰的修士,其中更是有四十个就被直接分配在战堂,而且其中一半的人都已经开始修炼第二道炁了。 除此之外还有六十个一境后期,他们这里面的一境后期就占了葛衣帮將近一半多,一境中期更是一个没要。 这足以见得葛衣帮对战堂到底是有多么倚重了。 李清爽这次不惜一次性带来战堂的三个小队,在他看来就算抓鸡也得用全力。 “刚才抓到的那两个帮眾怎么说?” 李清爽说话的语气有些醇厚,加之长得魁梧,实力又强,在战堂之中那就是一言九鼎。 第41章 诱敌 “他们两人说那个叫陈末的就是魔修,这才过去不到两月,一身实力已经一境巔峰了,而且他杀人极为恐怖,竟然开膛破肚取人心肝。” 李清爽转头看了这个心腹王苗一眼。“那你怎么看?” “堂主,属下也认为这个陈末必是魔修中人。” 李清爽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扇了这个王苗一巴掌,隨即低声斥道。 “蠢货,別人不清楚,你还能不知道吗?什么开膛破肚,食人心肝,真忘了那都是谁传的流言。至於实力,一道炁不够,那就两道,三道,四道,哪怕都是低等的炁一旦淬体完成,实力也远胜寻常的一境巔峰。” 李清爽在心底暗暗盘算,陈末到底是什么实力。 王阿大都已经跟这些小队长相差无几,那能杀了他的陈末又得是什么实力。 至少都已经两道炁了,一道龙炁,然后可能是一道天象炁或者一道地煞炁。 陈末才修炼两个月,他也没有往剑炁的方向想。 不过道院里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这小子的修行速度真是快呀,实力估计最少也得有六七十钧。 看他接下来往城西和城北哪个地方去了,就算两个地方都去,他也不觉得奇怪,这种天才,说不定想寻二等炁代替自己体內原本的一等炁。 天才要么死於强手,要么就死在寻找更强的路上。 “带上我的手令,面见帮主,告诉帮主,这小子实力已经接近二境,请他想办法派遣三位堂主前来坐镇,再到堂中调三只小队过来。” “还需要调?”王苗一脸不解。 “废话那么多干嘛!按我命令去办就是。” 若是此子不死,必成大患。 这才一境初期,实力已然如此强劲,真要是给他个两三年突破通感,那葛衣帮上下千余口就什么都不用干了,乾脆一个个伸著脖子等死吧! 等到王苗一走,剩下两个队长开始在现场排查,待到从一处荒丘后面找到王阿大没有头颅的尸体,两人心中顿时一凛。 他二人已经完成二次练炁,实力比起王阿大虽高但也有限。 以他们的实力来说,虽然也能斩杀王阿大,可自身难免会受伤。 可现场看这些痕跡,凶手明显就没受伤。凶手的手法乾脆、利落。 尤其是四个已经死去的人,还被一一补刀。就算这个人的杀人手法还略显稚嫩,但已经超出普通人不知道多少了。 两个一境巔峰,三个一境后期,三个一境中期。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他们两人加起来,恐怕也得折戟沉沙,血洒当场了。 待两人给李清爽把自己的猜测都匯报之后,李清爽沉吟一会道。 “你们两个小队充当前哨,顺著马匹的方向继续搜捕,一有发现立即跟隨上去,先围住他就好,或者跟紧他,一切都等我们过来再说。” 两个小队长当即拱手带自己的人去追赶,李清爽也唤来自己的苍鹰跟著这两只小队。 陈末骑著马走到城南的乱葬岗,一眼望去便看到那三颗旱柳树下的新坟,下了马將韁绳掛在柳树上。隨后又从马屁股后面將那枚带血的人头埋在坟前,说是坟,其实就跟小土包似的。 绕到小土包后面,陈末就从坟墓边挖出了那枚带著血渍的银锭。他轻轻解下自己腰间掛著的那枚象徵道院学子的木牌,那是他在度政曹特地购买的。他將其重新埋进那个土坑,深深地磕了三个头便转身离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无暇多说什么。 远远地他已经看到那只苍鹰就在不远处盘旋,他小心翼翼地扫除掉所有痕跡之后,再看了一眼坟墓。 一切有如昨日,一切又似今朝。 对手已经快要来了,他得从这里赶紧走,避免自己的母亲在死后还要被这群恶棍打扰。 翻身跃马,继续南下。 解开一匹马朝著城西恶人谷的地方用剑在它的屁股上划了一道口子,又解开另外一匹马朝著城北望高崖的方向故技重施。 他决定既不去城北的望高崖,也不去城西的恶人谷了。 要知道那里十年来经过人们长期的採集,不仅天象地煞之炁越来越少,而且极有可能有大量的埋伏。 他要去灵犀县,去县南的那座映月山上,他曾在映月山的小村庄里暂住过一段时间,在那条潺潺的流水深处,曾发现过一道幽謐的炁。 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那就是炁,如今他也不知道那道炁是什么,可终归是道炁,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它绝不是心相炁或者匠道炁。 那就够了。 天不让我生也就罢了,你们还不想让我活,那乾脆就等我杀破你们这座江湖吧! 念及於此,骑著那匹駑马的陈末此刻只觉得心中无比愜意。 槐花巷拼死一搏的勇气,道院里面勤勤恳恳的修行,此刻都成为自己此时可以鹰击长空的一份托底。 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只苍鹰,终有一日,我定会杀了你的。 当李华与张全二人紧赶慢赶到乱葬岗的时候,远远望去只见三道掠起的尘烟在旷野中还未散去。 此刻他们也无暇多注意观察此地有何不同,一匹匹长途奔袭的快马四处走动,很快便替陈末掩饰了原本的踪跡。 两人正商量著,就见整块地方都布满了马蹄印,有心训斥,还不如想办法迅速抓住陈末。 两人一眼看穿,这定然是陈末的疑兵之计,略微几句后就拿出了对策。 李华当即拨马带人向南追去,张全则是带人向西追去,要是未发现陈末,就立即赶向另外一个方向排查,而发现陈末的只需要远远地吊著对方就行,这样无论是哪只小队发现陈末,另外一只小队在不久之后也会迅速赶来。 毕竟一匹受惊的马匹可跑不了多远。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足以见得两人的確是身经百战。 张全的小队跟隨通往西边恶人谷的马蹄印没多长时间就发现了陈末放生的那匹马,眾人牵了那匹马便继续往回赶,到了三棵柳树附近等了片刻还没看到李华赶回来。 按道理从这里往南应该是最不能去的,不知道李华他们过去追击,究竟是干嘛去了。 估计这小子又开始带队偷懒了,等他回来势必得向堂主告上一状。 眼见等人不到,张全只得又继续拨马向东北方的望高崖寻去。 第42章 反杀 可李华此刻却是有苦难言。 自己本来存了点小心思,率先拨马向南,想的只是过来打个秋风。 没成想,向南这条本来看似最不可能发现陈末的路,偏偏给他们遇著了。 而且这小子竟然还越过荒丘偷偷绕到他们后面,裹著马蹄一顿衝杀,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便已经折损两人。 哪怕就是两个一境后期,也足以激起这群人的恐慌。 陈末从城南三棵柳那里才刚刚走出不到三里地,就听到后面传来剧烈的马蹄声。 城南之地多荒丘,恰巧此时陈末身边便有一个方圆百米的土丘,土丘虽然不大但也足有两三米高。兴许別的骑士隱隱约约还能看到影子,但这土丘遮住陈末和马倒是绰绰有余了。 陈末立刻调转马头从荒丘另一侧绕到土丘东北侧等待,还顺便撕开包袱用布给马蹄裹上。等到他们最后一匹马快要掠过土丘的时候,陈末一挥马鞭,顿时加速向李华几人衝去。 陈末从腰间抽出剑紧紧握在手中,只是几个衝锋便赶上最后一人。 最后那人闻听后面隱隱约约传来的马蹄声心里一惊,我都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哪里还会有马蹄声。紧跟著向后瞄了一眼,却见陈末手持长剑向自己砍来,虽有一时失神,却依旧乾脆利落地摔下马去。 毕竟不摔,那可是真的会死。 摔得瞬间,光是听那长剑劈来捲起的风声,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生扛的。 战堂之中不敢说每旬必有一战,可是一月两次还是避免不了的,这可是两三年生里来死里去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最后一人坠马时大声发出的痛呼,惊得前面几人不由得纷纷回头看了一眼。 一转头就看到陈末紧贴著他们身后,这一次陈末也將招式改劈为刺,倒数第二位甚至都没拿出武器,就死在陈末奋力扬起的刺剑之下。 其余眾人虽然反应迅速立刻拿出了武器,可在隨马衝锋而来的陈末身前也討不得半点好处,陈末持剑或挑或抹盪开他们的武器,剑招衔接也愈发嫻熟起来。 双方都不大会马战。 李华一方凭藉著一股草莽间廝杀出来的血气在马上使出这一搏之力,而陈末就是单凭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这股气冲了上去,等到陈末拨马一个战阵冲完,反应过来的眾人倒是也斗得旗鼓相当。 李华见形势不妙,带著剩下七人迅速下马结成“战阵”。 所谓的战阵不过是战堂训练出来的合围之法。 李华带著一名已经吸收两道炁的一境巔峰堵在正中,两个一境后期的小弟在斜后方策应。另外两名普通一境巔峰分別各带一名一境后期的小弟散在两边充当犄角。 陈末驾著马,拨马又慢慢向北而去,直到停在刚才跳马那个人的身边,不顾那人一脸的哀求,跳下来轻鬆便结束了坠马那人的性命。 固然骑马衝击起来伤害更高,可在马上剑势的变换也极慢,说到底这只是一匹駑马,一般都是用来给驻军配送消耗物资的。 要是站在地上,他的剑只会更快,更稳。 剑法,那也是需要步法配合的。 既然双方已是狭路相逢,那就不必多说什么了。 陈末自然是不能放任李华几人离开,不然將会有更多的追兵到来。李华几人此时也不敢分开逃走,因为一旦分开了,不仅任务失败,剩下八个人之中少说也得折损一半。 再算上之前死亡的两人,这样惊人的折损率,李华回去可是要受三刀六个洞的。 唯有结阵,才能保证眾人都有一战之力。 这可是战堂纵横四五县的战阵,是搏杀生死淬炼之后的战阵,他们相信,自己也许会死几个人,但眼前这个陈末也一定会死。 这是从几县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信心。 陈末神色一凝。 看来先前的疑兵之计並未完全起效,而这个葛衣帮的势力在城南极多,若不速战速决,后面势必会惹来更多的追兵。 莫说此行原有的计划必定泡汤,就连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在別人一念之间。 对方既然肯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追杀自己,此刻若是掉转马头,能不能活著回到白山城,都不一定。 思定之下,陈末提剑便朝著眾人奔去。 甫一近身,便见四把长刀左右两边向陈末的身上砍去,陈末抬剑迅速打中左侧那一把,隨即欺身上前,一招乾脆利落的了结了其中一个一境后期。 可砍来的其余三把刀却不能完全躲过,陈末的后背上被其中一把刀拉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好在陈末身形较矮,虽然慌张之下並没完全避开,好在伤口不深。 不过还是一阵剧痛传来。 痛苦之下,陈末聚精会神,神思又借著那道烛阴之炁。 这一刻,陈末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剑拨开一个一境巔峰刺来的长剑,奋力一脚踹在这个一境巔峰的胸口上,同时一个背剑盪开身后李华等人紧跟著劈来的长刀。 另外一个左后方的一境巔峰手拿朴刀还想偷袭,被陈末一只手抓住刀背,一瞬间將整个人都拉了过来,隨后抽手一挽长剑,空中落下点点血花。 李华则是趁机在陈末左臂上又砍了一刀。 陈末持剑迅速挑开李华的长刀,隨即翻身一剑刺去,李华眼见长剑如寒星般刺来,隨手推了一旁的一境后期的小弟。 含怒一击之下,那个一境后期手里的长刀崩成两截,长剑也顺势刺入他的身体里。 陈末却没有再抽出长剑,多次战斗磕碰之下,手里的长剑已经多出许多豁口。 这毕竟是道院准备放在演武场上面的便宜货,说不定还没有这些人手里的武器好。 道院並不生產凡兵,就这把剑的情况,说不定接下来哪一次碰撞便会崩碎。 好在那个先前被一脚踹晕的一境巔峰手里还有一把长剑。 陈末忍痛过去,一脚踢起那人手里的剑,反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只是一次闯阵,李华他们这边就折损了一半。 仅剩下来的李华和另一个一境巔峰修士对视一眼,此刻都生出些许逃命的心思。 第43章 追杀 至於身后的那两名一境后期,见此情形,嚇得连刀都快要握不稳了。 见此李华心中也是一凉,要是跑吧,瞅著后面这两个怂货的样子,连个挡刀的人都没有。尤其是前面这个小傢伙,虽然受了点伤,但一定会追著自己不放。 关键是自己根本没有把握打得过他。一场衝杀,己方死了四个,再衝杀一波,岂不是得全军覆没。 难道就这样腆著张老脸去找李堂主?告诉他自己不仅任务没完成,还折损了六个兄弟。 但这不能怪弟弟我不努力,实在是对方太妖孽。 那李清爽到时候请他吃个三刀六洞都算法外开恩,说不得都得把他吊个天灯。 不如再杀一把吧! 事到如今,上也是死,不上也是死。 李华率先持刀扛了上去,另一位一境巔峰带著两名一境后期在一旁伺机而动。 见似乎是对方带头的人冲了上来,陈末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自己现在左臂跟背上都受了伤,实力也不復巔峰状態。 先是蓄力一个上撩打歪对方的劈斩,李华见状立即变招直接向陈末的头颅横扫,陈末侧身躲过这一击,不过背后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此时不用李华开口,旁观的其余几人也开始动了。 陈末一剑逼退李华,没有再度冲向他,而是一个虚步直接横移半步。 在烛阴之炁的引导下,这半步挪移的位置恰到好处,不仅让左侧那位一境巔峰的朴刀贴著他后背一掠而过,原本李华要砍向他头颅的一刀,也仅仅是划破了肩头的衣服。 陈末没理会李华,借著前冲之势,一个刺剑直接戳中那个一境巔峰修士手持朴刀的肩膀,抽剑后快速借旁边的一名一境后期的横劈直接跳出包围圈。 那一境巔峰的修士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眼见就快要斩杀这小子的头颅,谁知这小子不仅一个横移打断了他们的攻击,还直接一剑把自己给废了。 他抱著手臂在地上惨叫,令得周围三人心里更是慌乱。 刚准备拼个你死我活,转眼就被废了一个。与此同时,一个一境后期因为惊嚇不由得脚下一滯。就这么一瞬间,陈末直接欺身近前。 那人慌忙间举刀格挡,陈末直接一个斜挑,近身的一瞬间,一手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直接拧得骨节错位。 另外一人连忙在一旁向陈末劈刀,李华也朝著陈末的头颅直接横砍。都到了这个时候,什么战阵,什么武技全都没用,就剩一腔血勇,一场歇斯底里的血斗。 陈末直接反手一握,弓身藏在那人身后,两把长刀直接命中了这个一境后期的修士,脖颈跟腰间流出的血液瞬间喷了陈末一身。 扔下身后的那具尸体,陈末直接一剑点住另一个一境后期想要抽出的刀,那人瞬间嚇得一脸惨白。 顺势横扫,那名一境后期胸膛直接被一剑划开,原本惊惧的眼神此时也不由变得空洞起来,儼然一副近气少出气多的样子。 没空上去补剑,因为此时李华的刀也到了。 这一刀李华蓄势已久,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刀风直接冲陈末的面门呼啸而来。 一个侧身,刀锋直接贴著他胸口划过,胸前直接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也汩汩流出。不过他也趁著李华招式用老之时,一剑劈向李华的面门。 李华见此大骇,匆忙之中拼命后仰,可依旧从他鼻尖掠过,削下一块皮肉。 两人互相交错而过,各自站稳。 陈末转过身来,已是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却是別人的。虽然此刻因为胸前的伤口呼吸分外粗重,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李华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鲜血。 看著陈末那平静的目光,李华心里直直地发毛,没有凶狠,没有得意,没有释然,没有愤怒,陈末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华想提起刀,那把普通的刀此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再看著陈末一步步逼近的脚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別杀我,別杀我!我很有用。从这里过两里地向西边有个小路,那是我有次任务发现的,他们都不知道,再说不是我要杀你,是他们啊!” 陈末提剑走到他的身前,轻轻地举起长剑。 “別!別!我真的很有用。”李华连忙磕头。 “饶我一命!我给李堂主他们说你往西北去了……” 一道剑光闪过,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末收回长剑,静静地看著李华的尸体向前扑倒。他站在原地,看著身上的几处伤口往外渗血,最严重的是胸前的一道,几乎都能看见骨头。 那个之前受伤的一境巔峰不知何时已经找了匹马向北绝尘而去,他想动身去追,刚走一步就全身疼痛。 算了,他还是原地歇了一会,才缓缓挪向自己之前的那匹马。 服用了几颗松子补充体力,隨即翻身上马,看著远处將要落尽的夕阳,又低头看著满手的鲜血和紧握的那柄长剑,沉默了许久。 他要走的,究竟会是一条什么路?路的终点,又会是哪里? 他不知道,也没人能知道。 满地尸体的血腥味极重,陈末压住满腹的噁心抬头顺著那一缕烟尘望去,北方白山城里高高的旌旗还在飘荡…… 轻轻一拨马头,向南方继续去了。 乱葬岗的三颗旱柳处,张全带著队伍已经在此地等待了许久,但后续的大部队还没等到,就见南方一匹单骑折回。 马刚一停下,便见上面那个人直接滚了下来,一边忍著剧痛一边开口道。 “第七小队除我之外,全军覆没。” 全死了吗,张全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真要论起实力来,自己两队也就在伯仲之间,那岂不是…… 他不敢再想了,连忙安排人一边给那个一境巔峰修士上药,一边旁敲侧击地小心问道。 “那,那个小傢伙呢?” “他……嘶……” “他身上应该只是两处小伤。” 张全听到这个,眉头顿时一皱。一边安排人员围著这个一境巔峰伤者戒备,一边示意苍鹰赶紧回返,请李堂主带兵过来。 可惜苍鹰看不懂他的比划,在天空中一圈又一圈的盘亘著。 第44章 逃命 只是无论张全在下面怎么比划,苍鹰依旧如此一圈又一圈地往復。 如果苍鹰会说话,那一定会多问候底下的张全家里几次,因为底下这傻子不仅不知道在比划什么,还在大声瞎叫。 鸟生压根不需要这么聒噪,ok? 脖子也仰酸了的张全也是这样的想法。不同的是,张全可以直接骂出来。 “呸!傻鸟。” 旁边的一个小弟眼见张全心情不好,赶紧从马背边上解下水壶递给张全,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张全提议。 “张队,要不咱们再等等,前面那个小傢伙不知道怎么的,给人的感觉著实是有点妖。莫不是哪个东海大妖的子嗣?” 张全一边用袖子抹去嘴角的水跡,一边直接踹了那个小弟一脚。 “等……还等个屁。” 说罢又是眼神不放心地朝南边看了一眼,生怕从南边那些荒丘里忽然又跑出来一骑。 “这小子这么凶狠,等刘老四的伤口包扎完了我们就撤。如今不管怎样,好歹也算是拿到了这个小子的情报,起码跟堂主也能有个交代。” 那个躺在地上的一境巔峰伤者,血刚刚被止住,只是此刻的脸色却是苍白如纸。 他就是张全口中的刘老四,是已经全军覆没的那个第七小队的副队长。 但此时躺在地上就跟条死狗一样,不止是嘴唇哆嗦著,就连身体也止不住在轻微的抖动。 每当回想起那个夕阳下染血的少年手持长剑的背影,他就会生出一股无力感,仿佛自己下一刻就命不久矣似的。 甚至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无力地看著那个少年一脸淡漠地朝自己走来。 “妖……魔……” 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只是这里的人都在忙碌,没有谁听。 不远处乱葬岗上三棵柳的枝条在轻轻摇晃,南边的荒丘也在暮色浸染下如浸满血色一般,就是不知道今天,为何会过得如此之快! 张全此刻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原地打转。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没有得到消息,李堂主也该来了,可北边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听见马蹄声。 却说李清爽这里,自从上午去往城里送信,半天都见不到支援过来,就在他想进去一问究竟的时候,才见到有大批人马过来,为首的正是自己的两位副堂主。 左边一人骑著一匹枣红大马,身披青色大氅,顶著一颗大光头,看起来就凶神恶煞,极不好惹。至於武器,却是腰间挎著的一对铁鐧。 此人唤作王麻子,是从此前白山军堡中退伍的一名老兵,实力是二境初期。 右边的人骑著一匹黑色大马,身著劲装,脸上时常带著笑容,看起来温文尔雅,手段却极其狠辣。因其擅使一手白扇,自家人常称『夺命书生』白羽。 当然,能起这个名號主要还是阴损居多。 两人一见到李清爽,便赶紧下马上前告知李清爽为何来得如此之晚的缘由。 那位陈末的师兄张越不愧是从天京来的,压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带著他们一群人硬是从上午快要折腾到天黑。 要不是之前李清爽他们这些人很早就出城提前拦截说不定那个叫陈末的经过张越这么一折腾早就远走高飞。 如今其他几大帮派也赶紧派人在望高崖和恶人谷设伏,虽然这件事李南柯的指令是便宜行事,但照如今这样的形势发展,葛衣帮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员再在这两个地盘安排。 更何况,再怎么便宜,总得行事,不是吗? ----------------- 看著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陈末终於看到了李华说的那条小道。 小道的入口在两座荒丘的夹缝间,这道缝隙只能容得过一人一马,兼之两侧有大量野草掩盖,极难发现。 虽然不知道通往哪里,但只要朝著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 担心身上的血腥味太重,陈末找了个地方將自己满是鲜血的衣服脱了之后埋掉,又重新换上了那件粗麻衣服。 这是陈末提前在包裹里面装好的,自古以来,平民大多穿的都是麻与葛。 这样更容易隱蔽起来。 然后按照之前的方法,將牵来的八九匹马往不同的几个方向放去,不一样的是,他这次在每个马屁股的后面都用自己衣服撕成的小布条绑了一柄刀鞘,这样马儿就会一边奔跑,一边有东西在后面不停地拍打。 直到放走最后一匹马,听著马匹后面沉闷的拍打声,隨即牵著自己的那匹老马,挤进了小道。 此时外面夜幕笼罩,里面看起来更暗,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若是真有人在此地设伏,那自己恐怕真就成了瓮中之鱉。 远方有一颗星星在闪,就好像此时天上有人在跟自己对话。两边荒丘的土壁上长满了乾枯的藤蔓,有些蜿蜒地垂下来,擦著他的肩膀。 嗖的一声,陈末猛然伸手抓住一条跟枯藤一样的蛇,这是带有剧毒的枯叶蛇,常人一旦被咬上一口,往往都得麻痹数个时辰。 对如今的陈末而言,在此昏睡数个时辰,不亚於是將自己的命交给天意。 直到走了一个时辰,缝隙才渐渐开阔起来,两侧都已经变成了大缓坡,再往前走了几柱香,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乱石滩, 乾涸的河床上散落著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石头,河床两侧如今长出来半人高的小灌木,在土坡上稀疏的排列著。 根据星位判断自己的方向,大约是在刚才的西南方向,他想了想,牵著马躲到一块巨石的后面,靠著石头坐了下来。 几处伤口现在才开始发疼。 左臂上那道伤口勒著布条,虽然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处已经肿了一大圈,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背后的那道伤口不深,但一路走来汗水浸湿了伤口,现在伤口的位置有些发烫。 不过最严重的还是胸前这道,哪怕他已经多次服用孙小离送的松子调动灵气修补伤势,可鲜血依旧还没止住。 灵气终究不是万能的。 第45章 灵毒官 张全眼见著就快天黑,思索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在原地宿营。 要真是他们几人走在路上被那个小子成功夜袭,说不定得死多少人。 孤身逃命,他们任何一个人碰见那个煞星也就只是个死。反而要是像现在这样,最起码还有一战之力。 至於谁生谁死,那就全凭天意。总不能真不管其他兄弟们的性命吧! 嗯?张全突然一个激灵。 那是—— 马蹄声。 凝神又听了一下。马蹄声不仅很远,还很密。明显是有很多匹马,正朝这个方向来。 应当不是陈末,这个方向——西北方。 站在高处望去,一群骑士打著火把出现。 葛衣帮买不起战马,但掌握灵矿,购买大量駑马还是可以的,这些駑马战时备用,非战时还可以拉货。 事实上,就算战马这种军用物资,葛衣帮也从道院里买到了几匹,不过只有二境修士才能用。 眼见李清爽、王麻子、白羽三人拨马到此地,张全立刻冷汗涔涔的过去迎接。 战堂里的三位爷全都来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什么?”王麻子还没听完就发起了脾气,一鞭子直接甩在了张全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你们二十个人不仅被一个修炼刚两个月的小娃娃刷了,还折损了九个兄弟。” 李清爽也没立刻制止王麻子发脾气。 一个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尤其是还在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这是何等离谱的事。 哪怕这两三年在各县之中实战数十场,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惨叫的张全立即差人抬来了刘老四,挨一鞭子没有问题,下一鞭子就没必要是自己了。 毕竟全军覆没的又不是自己。 刘老四一见著李清爽,伤势似乎也好了许多,將整场战斗一五一十地匯报给了李清爽,当然,提到陈末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夸大一番,甚至多次用上了妖魔一词。 当听到陈末只受到了两处小伤的时候,沉吟一会,李清爽决定趁夜直接追击。 再算上王阿大他们,已经死了十七个人。 如今不仅没有一丝战果,还要再加上十七个人的安家费,帮主他们会怎么想?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区区昔日的一个顽童。 只可惜李清爽永远不会明白,当陈末在槐花巷被推上棋子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不同了。不关乎年龄,不关乎身份,也不关乎实力强弱。 当一行七十余骑走到陈末消失的位置,又迅速分成七支小队,其中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小队队长都是修炼出三道炁的高手,各自率领一支小队。 其余小队由三位堂主各率一支,不过出发之前,李清爽特地交代了句要活捉。 活捉,很重要。 邓川临出来前给白羽跟王麻子足足交代了三遍。 等陈末再次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便是顛簸。 马车。嗯?不对,自己不是撑不住准备在巨石旁休息一会,怎么就躺在马车里。 这让他一瞬间清醒,手猛地向旁边摸去——剑並不在身边。 旋即想要起身,却因为胸前伤口的剧痛,又躺回原地。 “要我是你,就不会想著动手。”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顺著声音转过头,这才看见邻座的人。 正中间坐著一位白衣老者,边上则坐著一个青衣小姑娘。 老者年纪看起来很大,不仅白髮苍苍,脸上也满是皱纹。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膝盖上放著一卷书,正借著马车里的灵灯在看著。 至於那个小姑娘,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著一身青布衣裙,头髮除了用木簪简单挽了个髮髻,再没有什么別的装饰。 打盹刚醒的她刚好跟陈末四目相对,刚准备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多谢前辈和这位小姐的救命之恩。” 听著陈末的话,老头眼皮也不抬,继续看著自己的书。 “你的命是她救的,不过不必有太多感激,她也是拿你练手。” 那姑娘闻言尷尬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老头两下,示意他闭嘴。 谁知那老头理都不理,自顾自地又说道。 “都给你说了,自古医毒不分家,你能救活他,那也算是这小子命大。” 陈末闻言额头冒出一根黑线,医?毒?还命大? 这时那个小姑娘也满脸愧疚地开口。 “路过乱石滩,看你似乎奄奄一息,想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给你动了个『手术』,不过你放心,伤口我都给你用了些药,还用灵蚕丝给你缝合的,应该无虞。” 这些每句话听著都很正常,只是不知道为何,连起来却诡异得很。 还应该? 似乎是看到了陈末的忧虑,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道。 “我不是专门的灵医官,是道宫第八十期的灵毒官,这些手术缝合什么的都是平日里瞎琢磨的。不过看你的恢復却是比平常包裹起来要好得快一点。” 这时旁边那位毒舌老者又插话。 “也不算瞎琢磨,虞朝那边也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技术现在还是不成熟。” 就算是夸奖,那个小姑娘闻言也是立刻白了老者一眼,才继续跟陈末说道。 “不过前期修行就是这样,不管是受了什么伤,多数都是靠进食补充。你胸前这道已经伤及经脉,这几日还是不要继续修行,免得灵气在体內逸散,伤势搞不好会再次崩裂。另外还是得多补充点灵物,你腰间的那些二阶松子就不错,我还吃了几颗,倒是有些轻微疗伤的功效。” 陈末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孙小离这小丫头送的竟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二阶灵物,一般是四境修者灵宴的主要材料。 不过缓过神来的他还是將松子递给那个小姑娘。 “些许灵物而已,远比不上姑娘救下自己的性命。” 那小姑娘將松子伸手轻轻推开。 “李爷爷其实说得对,我是灵毒官,你能被我救活,著实算你命大。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不恩的,再说之前偷吃的那几颗松子就当是你的诊金了。” 第46章 道宫 话虽如此,可陈末却不能这么想。 自己胸前的那道伤有多严重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一个六七十钧的一境巔峰修者倾尽全力劈出的一击,当时那一刀下去,不仅血肉外翻,还深可见骨。 尤其是陈末他也不会什么紧急处理,只是从体內逼出灵气一直吊著性命,之后在马背上更是又顛簸了將近半个时辰。 说句实话,能侥倖不死,都已经算得上福大命大。 后来也就是遇著他们,这才被救活。 无论人家修行的到底是灵医还是灵毒,光出身道宫这几个金牌大字,便註定了不会是什么想要谋財夺命的恶人。 这个时代,不是可以隨便瞎说的时代,启国道宫传承数百年,气运之昌盛只在国运之下,如果你並非道宫之人却硬说自己是道宫的人,那顷刻间便有天雷降临。 除非是上三境修者,不然哪怕六境修者也不能躲过。这就是“名”不配位。 当然像凡人就无所谓了,这样的惩罚只针对於修者。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老者似是未闻,在油灯下將书又翻过了一页。旁边的青衣小姑娘扭头看了眼老者,知晓这老头在想什么,这才转头跟陈末道。 “我叫褚悦,故宣之褚,何之悦兮的悦。至於旁边这位,你称呼李爷就行。” 故宣国宗室姓褚,如今宣德国皇帝也姓褚。特地强调故宣之褚,看来此女应该是千年前投靠启国的那一脉,平恩王之后。 当年不是所有人都赞成投靠法胜岛一脉,其中反抗声音最强的,便是这位宗室子褚鸣成。后来见虞朝出兵,更是直接率领一府追隨,等到启国建立,便被封为两王之一的平恩王,也是一位六境巔峰强者。 “我都快能做他祖宗了。” 没有理会李老头的毒舌,褚悦胳膊轻轻碰触一下李老头之后,又满脸温和地看向陈末。 “你呢?小弟弟。多大了?” “晚辈陈末,今年十二岁。” “折衝府陈家的?” 眼见李老头问话,陈末也不敢搪塞。他是在裴继峰那天告知后才知道的,自己一家也算是云威伯的支脉。 “已出五服之外,应是算不得。” “哦。”李老头一捋鬍子,思忖几分才又开口道。 “那確实算不上了,当年云威伯受右相一案牵连,不仅被夺了爵位,还害得自己一家满门抄斩,著实是有些可惜了。若非当年有一子在星江水府做客,事后幸逢恩赦,云威伯这一脉也算绝后了。” 看著李老头像是当年事情的知情人,陈末便想问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爷,不知道十年前……” 李老头闻言立刻伸手止住了陈末的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想活的久一点呢?我劝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看著李爷又去看他的书,陈末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一抬头不知道褚悦何时已经在他的眼前,还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 “你这才区区一境初期就被人追杀,是什么江湖恩怨吗?” 有些昏暗的灵灯下,李老头不由得眉头一皱。 “不是跟你说过了,江湖上的事少打听。” 眼见李老头不悦,陈末一时之间也不敢答话。褚悦闻言则是一脸气恼的看向李老头。 “他哪是什么江湖人,我都在他腰间看到了白山道院的令牌。这小子这么年轻,说不定过些年就成了我师弟。” 李老头对此一言不发,只是翻书的频率又快了一些。 陈末见此便对褚悦答道: “晚辈正是白山道院一年班的学生,此次外出也是为寻找炁,因与城中帮派多有私仇,遭其数十人追杀,这才落难於此。” “那看来你也是你们道院的小天才,不然也不能凭藉一境初期的修为杀出来。一路上,杀了多少了人?” “大概……”陈末回忆了一下。 “大概十七个。” 褚悦闻言连忙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我长这么大,在道宫接任务也就追杀过十个人,还跑了仨。你杀的人可真多。” “就你杀掉的一个,就足够將他后面那些一境修者虐杀数百遍,有什么可比的。再说,要是把那些被你用灵毒废掉的流氓恶棍算上去,你比他杀的人不知道多了多少。” 听著李老头在一旁拆台,褚悦只好在一旁小声嘟囔著。 “留他们一命就不错了。” 等到李老头不说话了,陈末跟褚悦就又继续聊了起来。 秉持著不懂就问的原则,陈末向这位道宫灵毒官打探起了道宫。道宫,这是任何一位道院学子都无法忽视的梦想之地,哪怕只剩十个月的陈末,也不可遏制地遐想。 道宫是七千三百五十年设立的,自建立至今,启国中三境的强者几乎有一半都是道宫出去的。 道宫每十年算一期,自道歷七千三百五十年,至现在八千一百四十二年,已经是第八十期。道宫每年都得招收五六百人,一期大概能有5000到6000人,实际上能毕业的不足一半,但能得一个道宫出身,那当官的概率便无形中比其他人大了数十倍。 就像现在道院的这些讲师,曾几何时,也是道宫的求学者。 歷来道宫的宫主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启国的天子,所以道宫的毕业者也就是所谓的天子门生。道宫还有三位副宫主,一般由本朝太子,还有两王兼任。当然,具体的事务都是由十院的院长和三位荣誉院长商討决议。 甚至可以夸张地说,道宫—道院—学舍体系,就是启国的核心。它不像南阳王朝那样的军兵制,也不像大离王朝那样的氏族制。 所谓南阳王朝军兵制就是从每个人十六岁这年开始都要服役,然后一直到死,在这个过程中国家负责你的一切,娶妻,生子等等。 而大离王朝的氏族制,就是从上到下分为九等氏族,然后根据氏族等级每年按照不同比例纳税服兵役,但这样也导致了平民的比例逐年递减。 毕竟氏族是可以购买奴隶的。 第47章 灵犀县 虽然仅从根本制度上难以判定强弱,但就综合实力而言,三个国家之中还是启国最强,哪怕在尚未升制之前都远胜於其他两国。 但同时启国也要承担整个东南之地最严峻的任务,那就是临海道的防御,临海道毗邻东海,只是如今因为三位妖神,又被称作三神海。 在这条漫长的海岸线上,无时无刻不在有人死去,当然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下三境修者,但哪怕你是个六境强者,也极有可能身歿於此,七十年前无双郡主的惨案还记忆犹新,那一战至少有数十位六境强者交手。 褚悦他们一行之所以能遇上陈末,是因为他们是从道宫前往辰国游学的。 所谓游学,更像是抚化的开端,不管是辰国还是辛落国,与道宫保持游学这项活动已经至少三百年了。 这就导致如今两国高层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启国道宫的学子,与启国的从属关係更是从本质上被厘定。 无论他们国家內有何人跳反,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决策是偏向启国的,这样不仅从道法与国家发展层面已经形成了全面压制,还能逐渐引导国家的走向,甚至最终归附於启国。 这是启国两百年前提出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新国策:最初一百年是宣化,主要向两国宣传启国的强大;直到一百年前,左丘公才正式完善此策,计划用接下来的一百年以启国的先进逐步影响两国,最后一百年则进行逐步诱导。 只是褚悦跟陈末两人都不知道,他们也不可能知道。 看著渐渐昏睡的两人,李老头一边將车里的灵灯轻轻捻灭,一边看著他们轻轻地笑著。 小裴呀!这下你又得欠老头子我一个人情了。那小孩腰间揣著三枚令牌,一枚是道院的,一枚上刻著裴继峰的私印,还有一枚应该是原泰安镇的將牌。一境初期就杀了十七个人,这是准备培养一个杀胚吗? 年轻到底是件好事,因为一切都来得及。 游学,便是道宫的学生与各国学院的天才交手,之后再交流各自修行的经验,只是如今几乎快成了一个幌子。当然,游学的又不止辰与辛落两国,除了宣德,东南各国皆有道宫之人游学,游学胜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借这次游学做的事。 这次他们一行所用的七八辆马车都是灵器,马匹更是从玄甲卫之中徵调的墨麟马,这种马拉著马车一日可以轻鬆跑將近三四百里,像陈末之前骑的駑马,一日也就不到三十里,当然若是单跑大约能有六十里。 辰国太学宫的实力甚至还不如广汉郡的郡城道院,兼之深处四战之地,纵然民风再怎么彪悍,长年久战之下,也是国困民穷。若非启国这三百年间提供了大量阵法军械的援助,仅靠辰国,很难在这种夹缝间生存下去。 而且灵器马车远比陈末他们用眼睛看到的空间要大得多,至於为何看不见,那是已经被李老头用法术隱藏了,这相当於在一个空间內切成无数个小阁,除了掌握阵法的人,没人会知道一辆马车上到底装了多少人。 马车有如幽灵一般在小道上飞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到第二天天亮,马车就行驶到了灵犀县北门,陈末带著行李从马车上跳下,向褚悦和李老头两人作別之后,便沿城外向西走去。 灵犀县作为启国最南端的县城,十年间,被破城一次,小股蛮兵侵掠不知道十几次,大多时候只是充当一个临时管理的地方,它的城墙四周加起来只有六七公里,高度更是只有三米多,这样的城墙,甚至无法抵挡二境初期修者的一个跃步,形式更大於作用。 连城门处看守的城卫,也只有一境巔峰。这里二境三境的修者,大多都已经上了金鉤关战场,其他更多的则是迁移到了白山城加入到五大帮派。 陈末没有进城,白山城统辖的上三县下八县基本都有葛衣帮的人,他们的势力一路从白山城蔓延到各个乡县,顶多是换个地方,改个名字罢了。比如灵犀县里面的樵夫会,就是葛衣帮的下属分会,里面有一个二境初期坐镇。 二境,自己现在还远不是对手。 不知道昨夜坐的究竟是什么马车,一夜之间竟然跑了一百六十里,要是让自己那匹駑马跑,极有可能得三天到四天。駑马虽然一日能跑六十里,可也不能日日跑六十里,那样人没废,马先废了。 昨夜服用松子调息了一个时辰,今天早晨起来,身上的伤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真不知道褚悦用的是什么灵药,估计痊癒也就一两天的事,可能也是这个神神秘秘的李老头加了什么东西,毕竟一两天痊癒这样的话也是他下马车之后李老头传音给他的。 不过临走的时候褚悦还偷偷交给了他一个香囊,关於香囊还仔细做了叮嘱。 这香囊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使用时方圆百米不要有自己人。 还有香囊前面的小兜里夹著一枚灵丹,必须在使用香囊前服用。 陈末有理由怀疑这是一种敌我不分的灵毒,事实上,灵毒除非是灵毒官制出解药,不然那就是敌我不分,世上大概只有灵毒焰才有此妙用。 为了方便,陈末还是赶到城池数百米的驛站上先租借了一辆驴车,然后又给孙小离写了一封信,最后在信的封面写上松山小囡亲启几个大字。 当然不会跟孙小离说追杀的事,讲讲城南的荒丘,一线天后的乱石滩,讲讲日暮时分远方金鉤关的雄伟,讲讲飞速的马车还有道宫。他也不敢告诉孙小离自己身在何地。万一小丫头不注意说了出去,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至於为什么不坐马车,在灵犀县这种小地方,马车还是太过贵重了。 赶著驴车的小老头姓卫,也是十年前从別的府发配过来的,只是可惜当年那一路上走来,老伴死了,儿子也死了,如今就剩他一个。 第48章 映月山 卫老头坐在驴车前面的身形极其佝僂,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样子。 而且他的白髮很多,不知道有没有受当年老伴跟儿子去世的影响。陈末没问,他也没说。 十年前的那场大赦,终究是活了不少人的命,或许当年大赦的那批人里有各种各样的罪犯,但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无辜之人。这是在灵犀县十年里,陈末自己观察来的一条经验。 可惜那场大赦之下的迁徙並不完美,对相当一部分人来说,那次大赦无疑是治病救人。只是可惜,有更多善良无辜的人死在了路上。 恶人总是习惯性伸手,连带著,善良的人也会。 卫老头总是习惯性地朝陈末笑了笑,一笑就能看出他漏了两颗牙,除了没事抽几口旱菸,他就总是爱笑,更多时候是朝著驴子在笑。 生老病死,盖是如此。 陈末也没有办法。就像师父说的那样,人总得往前走,不是吗? 驴车离开灵犀县北门沿西而行,路上两边的景色实在是乏善可陈,这个时候已经是冬天,官道两旁的灵米自然还没有冒出绿芽。 县城周围十里地以內都不会有什么树木,哪怕是些灵木。一是城池基础建设时会有木材大量的损耗,再有就是每年冬天城市里都有大量的木材需要燃烧,最重要的是城池之外不能有树林,这样能防止敌人在进攻时直接就地取材。 当然这样其实治標不治本,一个四境木系修者在一群三境的帮助下,可以快速催生树木,哪怕是一些低等级的灵木。 越往西走,零零散散就出现一些小树苗,田里的秧苗也渐渐浮出绿色,这是大多数人食用的凡米。启国对于田地有著明確的划分,分为六等灵地和三等凡地。 凡地根据肥沃程度分上中下三等,其中中下两等主要是用来给凡人种的,每年国家都会根据田地收税,除了少数用作调剂救灾,大多数都是掺杂不同程度灵米作为军粮。 上等的凡地主要是分给一境修者,对於他们这些只懂得力气的人来说,灵地並没有什么用,时间长了,还会让灵地慢慢退化成凡地。 一级灵地主要是由二境修士负责,他们会一些简单增强灵气的小法术,足以保持一级灵地的灵气浓度,保证灵地不会退化。二级灵地则是由三境修士负责,修士只能负责比自己低一级的灵地。 但大多数国家都面临同一个难题,那就是灵地退化,六级灵地在没有仙人的打理下,不到千年就会退化成五级灵地,幸亏启国天子如今见山,这些六级灵地才能保存。 可一个人能维持的灵地也是有限的。 灵地的退化主要是因为人们无休止的索取,而启国之所以执著於南扩,是因为巫蛮对灵地时常保有敬畏,大多数灵地还能保持灵气浓度。 从城北往映月山走得经过一条狭长的谷道,谷道口,老卫头神色凝重地朝里看了一眼,然后对陈末说道。 “小郎君,不行就从旁边绕一下,顶多也就一日的功夫,瞅著这里面阴森森的,搞不好是有些剪径的大爷。” 陈末抬头看了一眼不语,低头细细思忖起来。 葛衣帮的那帮追兵若是不顾马匹死活,估计明日就能到灵犀县附近,就自己如今的状態与人缠斗,恐怕別人一拥而上顷刻间便有不测之危。 “卫老丈,不知道这里的山大爷可有什么说法?” 卫老头闻言挠了挠自己的头髮,又拿起旱菸狠狠抽了两口。 “听说,好像是听人说过这帮山大爷跟城里的富贵帮交情不浅,哦,对,还有什么樵夫会。估计这帮人跟官府也有些关係,不然也不能呆在这里三四年没有被剿。” 听著卫老头的话,陈末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自从七八年前灵犀县城被破,金鉤关就特地安排一营人员在此驻扎,虽然不能应对大股敌人,但像渗入的小股流寇还是没有问题。 像这种占山为王的土匪,这营兵马绝对有实力、有责任清剿。只是不知为何,竟任由其在这里发展三年。难不成真要养虎为患? “我看这里几乎也没有商队,他们这帮山大爷靠什么过活?” “何止是没有商队,方圆三十里连村庄都没有,也就是您要去的那座映月山上还有些活人,不知道他们为啥放过那里,至於其余的地方,那是死得死,逃得逃。” 陈末的疑惑更重。 他们囤聚於此,不为人口,不为钱財,总不成真有一群傻子自费到城外扮土匪吧! 莫非,这帮人是想要造反? 那就说的通了,至於那一营官兵要是被收买了,也只是说明他们上下沆瀣一气。 可要是没被收买呢?这样事情不就大条了吗?他们是生是死?要是活著,他们在干什么?要是死了,金鉤关那边早该察觉到一切,又是谁在掩饰? 可他的实力,放在这样的事情中屁都不算,莫说別的,就连一个普通的兵卒都能轻鬆杀了陈末。 ----------------- 奔袭一夜之后,李清爽终於跟王麻子白羽他们匯合在一起,不出意料,几支小队一无所获。好在帮里清晨传来密报,望高崖跟恶人谷那边其余几大帮派已经做好布控,让他们全力追著陈末。 可如今,跟丟了。 王麻子跟白羽都是看向李清爽,看著两人的眼神,李清爽不由得嘆了口气。 王麻子是纯莽夫一个,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知道。白羽则眼神极为深邃,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敢说,说到底,还是跟丟陈末的责任太大。 “这里是哪?” 底下立即有人掏出地图看了一眼。 “这里应该是白应县的蒲玲乡。”说著將地图拿给李清爽。 “我要是记得不错,咱们追的这个小傢伙就是从灵犀县来的吧!既然两个目的地都已经有人设伏,那我们乾脆直接去他老家。” “一个小孩,人生地不熟,他又能到哪里去呢?” 第49章 叛军 不得不说,李清爽猜的可真准。 从浅显的逻辑上来看,一个人实在是很难逃脱自己的认知。 无论这个小孩再怎么离谱,终究也只是一个小孩。 陈末从驴车下来,转身递给卫老头一两银子。他本想儘快前往映月山,可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亲自前往。 哪怕是自己现在伤口还未痊癒,但自忖小心些,还是有把握不被抓住的。 其实最主要的是,绕过谷道需要的时间太长,极有可能跟葛衣帮的那群人打照面。那样才更危险。 卫老头眼见陈末塞过来的一两银子,便起身放下菸袋,连忙推辞。 这可是一两银子啊! 从灵犀县北门租用驴车到映月山一来一回也不过两百文,要是谷道上面没有那道旌旗,说不得六七十文就够。 一两银子,哪怕绕路到映月山,五次也都够了。 陈末一把拽住卫老头粗糙的手,强行將一两银子塞给他。 “老丈不必推辞,今日给你一两银子是有些说法的。第一是你须得找个地方,三日之后再回去。二则,我也是当年大赦之后活下来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让卫老头三日之后回去,想必便能避开葛衣帮的搜查。无论对他们之中谁来说,这都是极好的。 卫老头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这个小公子。隨后暗暗抹了抹眼角的泪,郑重谢过陈末之后便赶著驴车往北走了。 谷道。 曾是灵犀县外需要派兵把守的要道,只不过数年来逐渐荒废,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 陈末顺著狭长的谷道小心翼翼地贴著一侧山体潜行,抬眼望去,谷道尽头似乎还有群人影,人影在幽暗的雾气中难以判断数量,但看起来应该不在少数。 坐在谷道尽头营帐中正在喝酒的李欢本是灵犀县外白屏庄的一个村民,他最擅长的事就是种地。別的不说,他种的地,哪怕下等凡地他都能种出中等的效果来。 靠著这个手艺,在周围十里八乡,李欢也不算贫穷。当然,也不算富。 直到三年前,一行训练有素的土匪不知从哪里来,破村拔寨,投降的带走,不投降的直接就杀,为了活命,李欢就加入了这队土匪。结果等他到了聚集地才发现,被掳来的不止是白屏庄的人,还有周围好几处村庄的村民。 从那之后,被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头目的告诉他们,要想活下去,便得喝下去这碗黑乎乎的药。 没有人知道那碗药是什么。但是不喝就得死。李欢喝了之后侥倖活了下来,可同村的李二、张白却死了,其实不止他们,死的人还有很多。喝完那碗药后,聚集起来的三千多人中,他们最起码死了五分之一。 然后过了些天,又是继续喝药,这次的药看起来极其浓稠,等到眾人喝完,剩下的人又死了快四分之一。这次喝完之后,李欢的力气明显增大了些许。 也是这次他才知道,给他们喝的是可以增长修为的秘药,原本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欣喜。修为啊!想不到有朝一日,他李欢终於也能成为修士老爷了。 下来便是第三轮喝药,人数又削减了四分之一。 第四轮,第五轮,都是如此。人数转眼就剩下800人左右,那个土匪头目告诉他们,他们现在也就相当於一境巔峰修士,要是再喝了他手中这一碗,就能相当於二境修士,问他们还敢不敢喝? 李欢听完就上去抢了一碗喝下,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以怕的。二境修士,要是以前搁在白屏庄,那都算光宗耀祖了。 这次的惨烈谁都没有想到,800人一转眼就剩了150人。 二境初期,他终於会了最简单的那招灵术,这是一种能沟通灵气的法术,一般想要从官府分到灵地就得精通这门法术。法术他会了,可是灵地他再也得不到了。 那个土匪头目又来了,这次他带的是血红的药丸,他站在高台上问,谁敢尝试?李欢又是第一个上去了。 这次上去的只有一百多人,剩下三十个无论如何都不敢再上去了。土匪头目这次没有滥杀不吃药的人,然而这次一百多人中活下来的只有十二人。 当土匪头目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就剩九个人敢上去,李欢又是第一个吃了那枚丹药,这次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三千多人,总共也就活了三十四人。一个二境后期只会一道灵术的他,三个二境中期的小队长,还有三十个二境初期的队员。从那以后,他们就被勒令扎营在这座谷道附近,不论想干什么都不行。唯一的命令只有一条,傍晚必须回营。 可他们又能去哪呢?如今连女人都不感兴趣。如今恐怕只有营中高高竖起的“李”字旗,才能令他们期待。那天有个白衣公子过来一招击退他们,说你们既然是神教弟子,就应该在这里好好等待,总有一天,教里会派一位姓李的神子前来,他会带你们开创新的国度,那里人人平等,不会再有修士和非修士之分。 而且,他们人人都会分得一片灵地。到时候神教会派发灵丹妙药,治好他们的难言之隱,那时他们就能娶妻生子,造福一方。 於是后来他们便在这里剪径,抢来的財物捐给神教,要是遇见人,那就抓了,爭取发展成神教兄弟。 当然,无论如何,都是会死人的。可歷来伟大的事,不正是如此吗? 这时有人进来稟报。 “军主,小棠溪那边有兄弟发现一队商旅,实力经过试探也就两个二境初期,想要问大人您要不要动手。” 李欢立刻扔下酒碗说道。 “让兄弟们快快准备,披甲执刀且跟我上前,让我们一起解救解救这群兄弟姐妹吧!” 说罢哈哈一笑,揭开营门就往外而去。 谷道里,隱藏在角落的陈末静静地看著这三十余人集合,然后向南而去。 唯有营中的一桿“李”字大旗迎风招展。 第50章 金水炁 看到大旗的那一刻,哪怕心里早有准备,此时陈末心中也满是骇然。 那位城守府的李南柯,果真是要反了吗? 不然怎么能解释这一切,私兵姓李,在这地界上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一个灵犀县才多大,仅仅是西边一个谷道就有几个小队,按这么算下来,县城周边估计至少布置了三百人,恐怕都在等那位举旗,届时整个白山城境內,到处都是摇旗吶喊的声音。 要照这么看来,到时候別说白山城下辖的十一县,乃至整个白山城,都会在顷刻之间易主。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群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留守营寨,不过这也正好便宜了陈末。 从旁边绕过营寨,陈末怕里面布置了什么警示法阵,万一再惹那群人回来就不好了。 其实也不能怪李欢他们,他们只是一帮农民,哪里懂什么排兵布阵。再说,好不容易碰见一队商旅,兄弟们刀口要是不见点血,那他们这么长时间不就白等了吗? 还有,一碗药就能提升实力,难道除了死亡,就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映月山。 哪怕时隔多年,映月山的景色依旧没变,只是树木光禿禿的,远不如当年夏天葱鬱的好看。 不过村庄里的人倒像是还没怎么变过,只有村里十几个小孩又长大了几岁,如今也扛著锄头下田,他们一路见到陈末,还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当年陈末也就来过一次,跟这里的人实在不怎么相熟。 大概是平日里县城周围到映月山游玩的人不少,一路从村庄走过,竟也没有人盘问。 其实小时候陈末的心里一直埋藏著一个梦想,那就是有朝一日能在映月山买一栋房子,等到哪天厌倦了修行,就带著母亲在这里颐养天年。 主要是这里的村民都很长寿,据说还有个一百三十二岁的老嫗,都快赶得上一个二境修士的寿命了。 沿著记忆中的小道一直往高处走,陈末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找了个洞口暂且养伤,横竖也不过一两日光景。记忆中那道炁到底还在不在他也不好说,可自己的伤要是没养好,就算找到那道炁也没有用。 而且当时的情况,自己也只能南逃。 接下来两天再没別的什么事发生,不止是伤口快要养好,就连《剑法基础》也快要大成。 陈末在剑法小成时,就有几式剑法接近大成,更別说还曾接受过裴继峰的指点。 他顺著小路往前走了半天,才发现了那条溪流,又沿著溪流上下搜索了一阵,还是没能发现那道炁。 难不成真被人吸收了。 一番思索无果的陈末还是决定先住在这里,先修行一阵再说,他的实力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至少也可以先修行剑炁,那样等他剑炁大成或者圆满的时候,就能在短短几天內完成。 ----------------- 李清爽到灵犀县已经是第二天了,可依旧没有发现陈末的踪跡,好不容易才说服当地县令下发海捕文书,没想到才半天时间就有消息传来。 “画上那个小孩我见过,当时不仅从我这给白山城发了一封信,还租了辆驴车不知道去哪?好像是映月山,又好像不是。不过大人,那百两银子是不是真的?” 李清爽一进来,就看见一个中短身材的汉子在缠著张县丞,刚好张县丞扭头看见李清爽过来,直接將那个汉子拉到李清爽旁边。 “刚好,你们俩聊吧!这位爷就是在文书上出悬赏的。” 说著直接转身离去。 李清爽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汉子,拿出一份海捕文书问道。 “你刚才说,你见到过这个小孩。什么时间,在哪里见到的?” 江小三顿时不敢说话。直到李清爽取出一锭白银,约莫二十两,江小三赶紧上前一步將银子抢到怀里,这才开口说道。 “应该是前日清晨,就在城北的驛馆之中。” 这小子的速度这么快,要是真有法宝,那怎么当日还被他们追杀? “当日可就他一人?” “就他一个,还从我那租了辆驴车,说是要去映月山。” 李清爽闻言,眼神一转,从怀中又掏出一锭白银。 “那赶车的在何处?” 江小三笑嘻嘻地上前一步收下银子,然后开口说道。 “今天早晨看到海捕文书的时候,我已经派遣兄弟盯著老卫头了,他就在北城的民窟里,估计这老小子还在家里呢。” 李清爽暗叫一声好,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隨即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钱庄通用的百两银票。 “快,带我去,事成之后都是你的。” 隨即身后的小弟身形一转,立刻去外面集结眾人。 ----------------- 皇天不负有心人,陈末在溪流边风餐露宿了两天,终於在练剑的时候等到了它。 不过这道炁好像《炁说》那本书中描写的关於太白炁的变种。 太白炁有一变种,名金水炁,形无色,喜水,常出现在战场附近,亦为顶级应天之炁。好像就是这道炁,后面还有句,若遇金石煞气,或能共生,蜕变为掌天之炁。 不过能得到一份二等天象之炁,这样的收穫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自己的悟性被增强了。哪怕不是悟性增强,只要对自己有所提升,再面对上次那些一境修士,也能做到难有一合之敌。 他如今龙炁50钧,剑炁12钧,要是再加上这道新得来的炁,实力起码也有九十多钧。 陈末还是牵引这道炁缓缓进入体內。 炁在体內游走一圈,又缓缓飘向陈末的灵台。 原本的龙形浮雕之上,不仅眼睛变得炯炯有神,就连脚下也开始盪开层层浮云,就连嘴里衔著的那把剑,也都开始变得若隱若现。 只有传来的杀伐气息越来越强烈,甚至让陈末的经脉都隱隱刺痛。 不过由於陈末如今身体已经达到62钧,满足了第三道炁的吸收条件,所以看上去远没有第一次恐怖。除了身上的血管隱隱凸起,別的倒没有什么, 不过身上那些凸起的地方还是有的破了又重新结痂,好在这种情况並不多。 第51章 巫蛮「演说家」 等到浮雕小龙从灵基上一跃而起,陈末的身躯也发出一声钟磬清音。 一般来说,第二道炁需要身体是常人3倍才能服炁,第三道炁则是需要达到常人6倍才能服炁,至於第四道,那就需要达到常人的8倍。陈末如今62钧,刚刚能满足第三道炁的条件。 这个时候陈末体內已经有八道印记,四等龙炁为他提供了四道,剑炁为他提供了一道,刚刚吸收的金水炁为他提供了两道,还有一道消耗寿命形成的烛阴炁,如今也是所谓的灵基八品。 灵基中的下三品,也就是灵基一品到三品,上一品会比下一品在突破二境时多增加10钧。比如灵基一品突破二境时实力能增强60钧,三品的能增强80钧。 再下来就是中三品,灵基四品到六品,这时的上一品会比下一品在突破时多增加20钧。比如四品突破时能增强100钧,六品突破时能增强160钧。 灵基中的上三品,灵基七品到九品,每一品会比下一品多增加40钧。比如七品就能增强200钧,要是能到九品,突破二境时能增强280钧。 灵基中的绝三品,灵基十品到十二品,上一品会比下一品多增加60钧。像张越那样的十品,最起码增加340钧,要是能达到十二品,突破二境时能增强460钧。 最后的灵基十三品,在突破二境时直接增加550钧。正所谓下三境以气御力,而只有力强,才能气壮。 只可惜陈末现在不能內视,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灵基八品。 裴继峰指点陈末的时候曾经说过,为何修者非得要在初期就儘可能多的吸纳炁,而且最大可能地提升炁的等级,那是因为人一旦修行到中期,再吸收这些炁的烙印就会流失在臟腑上,无力在灵基上刻下烙印,这样只会让自己持续战斗的时间延长一些,在二境突破的时候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等到突破完成,陈末又巩固了下自己的修为,顺便细细感觉了一番,估计仅是吸收这道炁自己的实力就能增长15钧。服用几颗松子过后,再將昨天打的猎物重新温热,慢慢填补著自己突破带来的亏空。 等到食用完毕便迫不及待地下山,如今天象、心相、匠道之炁已经具备,还得从恶人谷那里再搜集一份地煞之炁。 映月山底下的村庄里此时正在举行集会,村里的村民都围著广场的高台坐下。 高台上,一个身穿兽皮带著骨饰的少年正在蹦蹦跳跳。他的脸上涂满了花花绿绿的色彩,皮肤也晒得黝黑,头顶上还戴著一顶不知道什么羽毛围成的帽子。 这更像是一种祭祀。 等到祭祀舞结束,他背对眾人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道炁,却发现那道炁逐渐向著山上躁动,若非他用灵气牵引著,说不得就得直接飞走了。与此同时,正在下山的陈末也是心中一悸。 少年祭司见此情形立刻露出一抹微笑,连转过身面朝眾人的时候都显得更和蔼了些。 只见他清了清嗓,便操著一口蹩脚的启国官话对眾人说道。 “你们本该是神的僕人,是神灵行宫的子民。如今却被这帮启国人当成牛马,为他们整日劳作不说,还得缴纳大量的税收,那些是他们的吗?他们才是一群强盗,只知道无休止的征掠,那些本该都是你们的,也该是我们共有的。” “看看吧!你们如今在做什么?短短十数年,竟然安心地当起了一个凡人,你们是神灵的僕人,他的僕人哪里只会是凡人。你们该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士卒,要敢於向一切外来者举起刀枪、拔出长剑,用刀枪剑戟告诉他们这一切的代价。” …… “从这里到白石山脉只有一百三十里,你们背上行囊,拿起武器,只要翻越前面的杨都山,五六天就能到达。等你们到我们那里,我们不仅会让你们修行,还会让你们种植灵地。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试一下。” 说著,少年祭司从怀中拿出一枚橙红的丹药举在手里向眾人示意。 “这是我们巫蛮仙神赐予的灵丹。普通人只要吃上一颗,顷刻间便是修行者,你们有谁敢上来试一下?” “我来。” 底下一个青年站了起来,坐在旁边的女子赶紧上手去拉,青年却抓住她伸出的手,轻易將其挣脱开来。 “阿巴……”底下坐著的女子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还是满眼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丈夫服下那枚丹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服下的瞬间,青年男子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上身的衣服也被双手猛然扯裂。他的身上开始涌现丝丝的血点,血点匯聚在一起成了一个熊的图案。 “诸位子民,这就是我们巫蛮的灵丹,不仅赋予你们熊的力量,还有豹的敏捷,狼的耐力,还有象的坚韧。等你们集齐这四种,才能突破二境,成为一名真正的勇士。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巫蛮的强大。我们都是神的子民,怎么会跟他们一样苦哈哈的修行。只要你们过去了,都能成为二境修者。” 说著,祭祀从怀中取出其他三种丹药,问那个青年要不要继续。 青年回味著身上的力量,他没有感到自己竟是这么的强大,眼眸瞬间发红,当然是继续。那可是二境修士啊!哪怕是县里年年到他们村庄徵收的胥吏,也不过才是二境修为。 他从祭祀手里一一接过三种丹药,服用之后胸口也依次浮现豹子,狼,大象三种图案。 陈末也在高山上远远地看著这一幕,不知道为何,越接近这里,他的心跳就越厉害。 不过那种丹药一打眼就是巫蛮的邪法。能让一个人速成的丹药,启国也不是没有,可那样的丹药早就被列为禁药,禁止使用。 为此,张越还过来特地告诫过陈末。只是因为这种丹药不仅服用后寿命不会增加,突破之后也无法再继续修炼,想要突破,便只能服用后面的丹药。 第52章 祭司的小秘密 更重要的是,据说这种丹药服用之后是真的折寿,不仅会伴隨各种各样的症状,而且还极容易受制於人。 丹药的上限也就是三境,突破之后还只能使用丹药携带的简易法术,实在是鸡肋。 广场的高台之上,那个成功服用完四枚丹药的青年,用力一跺脚便將高台踩出了个坑洞,祭祀从人群中喊上来两个一境巔峰来测试下这样突破的威力,却被一掌便打退数米远,威势简直是无可匹敌。 远处的陈末看著这一切,他估计自己仅靠身体的实力也未必能比得过对方。不过让自己心悸的源头不知是那几枚丹药,还是正在开怀大笑的那个少年祭司。 他想从旁边溜走,却从心里莫名感觉到一阵遗憾,好像自己这一走,就会从心里被剜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此时映月山的底下,姍姍来迟的李清爽正跟几名巫蛮的士兵交流。 至於为何姍姍来迟,那还得从两天前拷问卫老头说起。 当天那名汉子过来举报后,他们便跟隨那名汉子前往北城,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卫老头。 而那个卫老头对此也是供认不讳。 “那个文书我啷个晓得的嘛!不然我早就过去举报了,那个小孩我是拉过,不过等到了谷道看见前面有山大爷,我们就分开了,我也不晓得他往哪里走了。” “那个小孩你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李清爽在一旁问道。 “特殊的地方?他的胸口被一整圈的布缠绕著,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瞅著像是挺重的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伤口还流血吗?” “那个我就不知道了。”说著他连忙一脸赔笑地看向李清爽他们几人。 “那你后来看见他是往哪里走了吗?” “不知道。”说著卫老头挠了挠头后又继续道:“往西或者往北都有可能,毕竟谷道里那群山大爷是真的厉害,等閒人过去都不是对手。我之前也拉过几个厉害的人,他们过去到那儿还没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被人给干趴了。后来听著他们临死的时候说,那些山大爷都是二境的修士。” 李清爽听闻此话,眼神不由一动。 一群二境的修士,扎营盘踞在谷道口。听著怎么那么熟悉。 “那他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 “这个您就別难为我小老头了。人家一个主顾的要去哪里又怎么会跟我一个老头说呢?不过兴许是往西走了,他要是往北边走,不就能直接坐小老头的驴车了吗?” 李清爽看了一眼卫老头,之前卫老头一脸老实的蹲在墙角哆哆嗦嗦的,不像是能撒谎的样子。 “那就劳烦老丈带我们去一趟谷道。” 等他们到谷道发现那里就剩了一座空的营帐,里面的士兵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在那等了半天才发现有人回来。 李清爽连忙过去打招呼,並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写著李字模样的令牌,李欢看了令牌后和卫老头核对了时间,发现陈末他们来的时候,自己等人刚好在军营,却確实没见过任何人影。 难道陈末,没有去映月山吗?这个小孩何时变得如此机灵,竟然还知道用假消息来糊弄他们,这就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可他们却完全没料到,卫老头省去了陈末观察所用的时间,足有半个时辰。 等到李清爽他们往西边过去搜寻了一阵,根本没有看到人影,这才后知后觉,陈末应该是往映月山去了。 等他们赶来的时候,不知道映月山何时又多了几个蛮兵? 好在李清爽当年追隨老帮主去过一趟巫蛮,学了些巫蛮语。 “我们认识你们部落的察坤祭祀,现在想要上去找一个敌人,不知道你们能否放行。” “什么敌人?上面只有我们的小祭司,难道他就是你们的敌人?快走开,不然就休怪我对你们这些南人无礼了。” 李清爽在一旁都有些急了,他的巫蛮语不是很好,说起话来也有些结巴。 “我们要抓的人不是你们的小祭司,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他嗜杀成性,为了你们小祭司的安全,你们也应该让我们进去查一下。” “那个不用,小祭司旁边有我们的勇士,你们的人根本用不上,都是一群小垃圾。” 不过这些蛮兵倒是有理由看不起李清爽带来的这群人。李清爽的手下大多数都是一境修者,而这些蛮兵个个都是二境,尤其是双方的理念並不相同。 一境修者在蛮巫那里只是平民,只有二境强者才是部落的勇士。你想问凡人算什么?凡人,凡人在那里就算是奴隶。巫蛮的大会从来都是修者的大会,至於一群凡人,除了浪费粮食,最多就是为部落生產新生代,进一步保证部落的人口。 要是真发生什么大事,这些凡人很快就会成为炮灰,他们会用密药將这些人临时提升到二境修为,然后向赶过来的军队发出自杀式衝锋,就像李欢他们一样。不过这样的坏处就是他们一旦晋升二境,那就没有几年好活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用这些人来做耗材的。 高台子上的小祭司正得意洋洋地向村民介绍著自己的新“產物”,一个一境巔峰的修士就这么样被生產出来。旁边那个二境勇士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由得上前轻轻触碰小祭司,小声地道。 “大人,这样真的好吗?这是给我们部落的人用的,给了这群贱民,他们未必真的会前往我们部落。” 小祭祀眼神不由得一凝,他盯著正在说话的这个部落勇士。 “好了,你们都站在这里,一会儿统计一下要跟我们离开的奴隶,要知道十年之前,他们曾是神的僕人。虽然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但我们必须清楚。” 其实,小祭司还有一个秘密没有说。映月山曾经是神灵的行宫,在这行宫边上有一道映月泉,泉水里更是珍藏著一道难得的先天之炁,金水之炁。 第53章 送上门来的金石炁 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也就是为了这道金水之炁。 甚至他还从白石山脉上带来了一道与金水之炁相辅相成的金石之炁,刚才他祭祀完成之后怀里的那道炁便是。根据族中传闻,两道炁之间互相有感应,果不其然,刚才他在那里借著映月村眾人的气运祭祀,已经確定金水炁就在这座山上。 “可是,祭司你的安危?” 小祭司摆了摆手。映月山曾经作为神灵的行宫所在,上三境的修为足以压制一切,所以映月山里面不会有什么灵兽横行,再说寻常的凡兽他自己就能应付。就算自己的实力不足,不是也有这个刚刚一境巔峰的青年吗? 他转过身,和蔼地看向这个青年说道。 “勇士,你现在距离突破二境还为时尚早,不如先跟著我上山修行一次,等你日后到了白石山脉,自然会让你突破二境。” 青年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二境修为,体会到修为带给自己的自信,他定然是势在必得!甚至他觉得这个少年祭司脸上的笑容也更和蔼了些。 远在山上的陈末此时见到缓缓向山上走来的少年祭司,內心深处不由得涌起一阵阵渴望,仿佛择人而噬一般。 要是吃人,那就太恐怖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了这个少年祭司,而不是要將这个人大卸八块,哪怕看起来他就像是巫蛮。 好在只有他跟那个青年动身前来,旁边那几个强大的身形並没有跟著动身,不然陈末真的得考虑考虑,该如何逃命。这帮人远远看去,就至少是二境的修为,就算少年祭司身上的好处再大,他不也得考虑考虑,別到时候有命拿没命花。 不过陈末自己还是缓缓向山上撤离,毕竟现在他所在的地方,离底下这个映月山的村庄还是太近了,一旦双方动手,恐怕底下那两个高手会瞬间赶上来。 而就在前往映月山村庄的山路上,李清爽跟巫蛮两方人马还在对峙。 李清爽也是无奈,这帮巫蛮人的脑袋,就跟茅坑里那些臭石头一模一样。 只认死理,顽固不化。 而且就他自己,也不敢冲阵,別看他现在手下有上百號人,对面守路的巫蛮却只有六个人,可要是直接衝上去,恐怕最终他们会全军覆没。 刚才交流的时候,为首那个人的气息他已经感受到了,起码是三境初期。 估计上面所谓的那个小祭司,来头也是不小,真心希望陈末那小贼不在上面,万一那个小祭司出点事,到底会引发多么大的动乱,他也不知道。 此刻,放陈末逃了性命是小事,那个小祭司要是出点事,才是大事。 现在看这种情况,也就只好这样了,李清爽一脸不爽地拨马带著人缓缓撤去。 这时底下还有个不开眼的小弟,小跑过来给李清爽说道。 “大人,既然这帮蛮子竟然这么不讲理,不如我们回到灵犀县报官,让官府调动大营过来抓了他们。” 闻言李清爽直接一脚將这个小弟踹翻在地,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一句话。 废话,要是能报官,自己不早就报了吗? 问题是怎么报? 巫蛮那边恐怕早就跟自己的东主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报了官也管不了。 万一谁走露消息把金沟关那些丘八惹了过来,误了城主的大事,那自己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罪的。 他见过李城守手里把玩的那串佛珠,听人说每个珠子里面都封刻了一个人的生魂,要是你离他近点还能听到珠子发出那种怨恨的声音,就好像要把牙齿咬爆了似的。 “回城。” 他还是准备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比如那个卫老头,再查查陈末到底去了哪儿。 哪怕动刑也得让他招了,他不信陈末能原地失踪?又或者是在谷道那里直接插翅飞到映月山上。 他如今清楚地感觉到,卫老头一定有什么事在瞒著自己,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丟了,就连自己请的最专业的捕头也没任何发现。 少年祭司让那个青年阿巴跟在后面,自己则是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来金石之炁,眼见著炁的跳动越来越大,他也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 终於得偿所愿了! 巫蛮的修行方式与启国,甚至与所有其他国家都不同。各国修炼者无论处於一境哪个阶段,都是先淬体,等到了二境就先开窍,唯有到了三境才会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 可巫蛮的修行方式並不是如此。他们在一境的修行方式是服药,也可以称作是服丹,初期他们会將炁练成丹药直通灵海。当然这是正统的法子,像刚才阿巴那种不正统的修行方式,是源於神仙对於一些没有修行资质的奖励。 服用刚才阿巴的那种丹药,只能提升实力,不会增加寿命,甚至连法术也是內丹上鐫刻的法术纹路,他们要是自己去学会新的法术,就会和灵海中的內丹衝击,然后导致灵海崩溃。所以巫蛮的祭司,一部分就相当於启国的炼丹师,祭司主宰著部落。 因为昔年神仙的行宫在此,族中也是將此作为隱秘,如今他不仅服用了祭司之炁,还有自己骨棒之炁,再差他手上的这道金石之炁,还有即將寻觅到的金水之炁,四炁合一,就能修成所谓的天丹。 那自己在服了天丹之后,也就成了部落的神子。这倒不是说想当神子就得服用天丹,也有一些神子是从来没有服用过天丹的。可自己如今的实力在祭司里面只能排到倒数,要是不服用天丹成为神子,后面的修行中便会被別人落下,那就永远也不能接近仙神了。 神子,那是在神仙行宫里面修行的一群人,也是最有可能接近神仙的人。 曾几何时,白石山脉上的这位仙神就是一位神子,除此之外,巫蛮里就没有一条通往仙神的路。 眼见著天丹在即,他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一刻他仿佛眼睁睁地看著仙神的境界,触手可及。 第54章 小祭司的死 殊不知,他现在越往上走,便离死亡更近一点。 陈末在溪流边上已经给他们选好了墓地,这里若是到了夏时,山清水秀,风水极好,毕竟也要对得起人家千里送宝的“情谊”。 看著怀中越跳越剧烈的金石之炁,少年祭司心里也满是火热。直到他顺著溪流而上,看见了陈末。 若非他刻意压制,金石之炁都要马上蹦出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剧烈的情况。呼吸吐纳间眼见周围並没有任何一道炁存在,他一脸疑惑地看向陈末开口问道。 “少年郎,莫非你就是金水之炁的化形?” 传闻中,有炁如人,不在五行中。若是此人真是金水之炁的化形,自己能將其骗回去也是极好的。化形之炁的妙用,书中並没有记载,兴许是连写书的人也没见过。 不过他要是带回去供奉给仙神,说不得仙神一开心,就会赏赐自己一道天象之炁。人一生中会遇到何种炁,需靠缘分决定,可奈何仙神本就是缘分。 听著这个少年祭司一开口,陈末也是多少有点不会了,莫非是炁也能化形?不过眼见现在能不动手,先把他手中的机缘抢来最好,这样也好过动乱之下,此人乘机把机缘给毁了。 “咳……咳……” 陈末先是清了一下嗓子,然后故作玄虚地对少年祭司说道。 “本座出生便在此地,至於你说的金水之炁,那究竟是何物,本座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少年祭祀眼见陈末用巫蛮语开口,此时也不由得信了几分。传说化形之炁一念之间通晓万物,应该也就不过如此了。 那其实是因为陈末之前生活在灵犀县,灵犀县中时不时就有巫蛮商旅前来交易,时间长了之后,哪怕耳濡目染,陈末也知道了不少巫蛮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要是少年祭司仔细分辨,就能听出陈末的巫蛮话带著云岭山脉的一些口音,那是因为习惯往来通商的都是这帮云岭巫蛮,他们处於南方腹地,无法通过战爭摄取財富,只好靠著通商往来。 “上仙不必作恼,所谓金水之炁也是太白星照下的异变,小变为炁,大变为灵,上仙也是因造化而生,我等凡夫俗子,又岂能为上仙解惑。不过……” 小祭司故意慢了半拍,沉吟之后才缓缓说道。 “不远处的白石山脉上,也有一尊真仙,上仙若是有事不解,何不上前问问。” 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快崩到不远处陈末的身上了。 此时少年祭祀的心里不由得也在斟酌。化形之炁珍贵异常,秉承天地造化而生,拥有它的人天资將会远超常人,金水之炁也是太白炁,若与金石之炁相辅相成,那可就是太白金炁。 听说万年前周朝有一位承接太白金炁的大神通者,硬是將巫蛮从朝邑山中又硬生生杀退千里。而当时的朝邑山被一剑削平之后,就是如今的邛都。 “诸事不解,便向诸事求,你口中所说的那位仙神,又是何事?我又何必见他呢?” 小祭司让阿巴站在原地,自己则是走到陈末面前。虽然此刻陈末面无表情,可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手也握在腰间的剑柄上。 只待对方提前发难,自己就能后发制人。自从上次一战,他就发现自己有后发制人的天赋,至今陈末还不知道,那就是烛阴之炁搞的鬼。 “大人请看。” 说著他便从怀中取出那道金石之炁,眼见金石之炁跳得更为剧烈,他更加坚定,眼前之人便是金水之炁的化形。 “此乃白石山脉之上的金石之炁,於仙长修行应该大有裨益,若是上仙肯拨冗一见,想必吾主绝不吝嗇,自会赠与仙长一道。” 至於山脉上的那位真神到底想怎么处理,那就不是自己能考虑的事。总而言之,要是能把这道化形之炁骗进去,他就已经是功德圆满了。 陈末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自从这道金石之炁拿出来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他终於回想起来,那本《炁说》上所说的那句话:若遇金石煞气,或能共生,可蜕变为掌天之炁。 掌天之炁,那可是第三等的天象之炁。不过他还是忍住此刻身体上的悸动,对著小祭司缓缓说道。 “若是真仙真肯赠予,我过去拜访一下倒无不可。可世事难测,我又何以相信呢?” 小祭司一听陈末说的话有戏,立马上前说道。 “上仙贵为仙尊,自然知道真假。小民这道金石之炁,確实不敢贸然上供,不然我家真仙要是怪罪下来,小民纵是百死也难辞其罪。就像上仙,也不喜欢自己说的话被人违背吧!” 陈末没想到这个小祭司还是清醒的很,自己踢过去一个皮球又被他踢了回来,小小年纪如此,那还了得。 嗯,陈末並没有考虑自己的年纪。不过有句古话说得好,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那就…… “即使如此,那我便跟你前去一番,又能如何?前方且带路便是。” 小祭司闻言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可他又哪能料到,眼前这位根本不是化形之炁,而是启国道院的陈末。 这是后面的那个青年阿巴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可他又不会说巫蛮语,不知道两人在交谈什么,眼看著小祭司即將背对陈末。 情急之下,只得大喊一声小心。 小祭司满脸疑惑地看向阿巴,却听到阿巴此时在大声说著什么。 “那是个启人!” 可这明显已经来不及了,背对著陈末的小祭司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那位上仙已经抽出宝剑。 这个站位,陈末可是太熟悉了,毕竟槐花巷的刺杀就是这样得手的。原地刺剑,剑气捲起的风声令得小祭司背后不由得一凉。 何人要杀我! 他刚想拿起胸前的骨笛召唤山下的勇士,可已经来不及了,如今自身实力达到77钧的他,早就超出眼前这个小祭司不知道多少了。 没等小祭司留下什么遗言,他就被一剑梟首。 第55章 蜕变的掌天之炁 眼前的那个青年阿巴此时怔在原地,他伸出双手想要做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小祭祀的身体一点点倒了下去。 陈末抽出剑跨过小祭司的身体,几个箭步便上前拦住了他。 阿巴的脸上此时带上了几分无措,突然见到有人身死在眼前,很难不紧张起来。眼见陈末此时过来,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在他看来那位赐予他力量极其强大的少年祭司,此时都栽在了陈末的手里。 可他一个僕人又能做些什么? 再说他之前也是刚刚服用丹药,一身的力气还没有熟悉,很难判断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其实则是,他很难判断陈末的修为。 他就是一个凡人,能会的技能也只有种地,骤然增加这许多力量,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以他这样一身实力,恐怕能发挥七八成就算不错的了。 而他最擅长的,除了种地,也就是一些泼皮无赖的打法。 他抡圆了一个拳头过来,直接被陈末用剑招架住,阿巴瞅著不对,立刻换拳为掌,一掌拍在了剑身上。不知是刚才梟首小祭司太过用力,还是其他原因,陈末手中的剑骤然间被一分为二。 眼见自己一掌將对面这人的剑打断,阿巴心中不由得一震,霎时间凭空多出了些许自信,这些南人的实力果然就只是如此吗,那不是一句老话说的好嘛,叫什么“启驴技穷”。 还得是跟著巫蛮大人,他们给的丹药真是太强大了,可他也没有想想自己引以为傲的巫蛮大人到底是如何栽在陈末手里的。 “你这个这个敢谋害大人的启国野狗,看我不在数招之內將你拿下,那样都对不起死去的大人。” 见此陈末也是无语。 兴许是这把剑之前杀人太多,剑身也多有磨损,如今未经保养,动手才仅仅一招,就被这人打成两半。 不过论拳脚,也不是不能打。 陈末的淬形法可不是白练的。这门法诀不仅可以练体,也能与人对战。 起手便是一招蛮熊式,这招进攻起来力量最大,应该能抵消自己跟眼前这个青年的差距。巫蛮丹药提升的实力虽然足有110钧,可阿巴也就能发挥个七成多,顶多也就80钧,陈末如今实力77钧,虽然有差,但却相差无几。 再说,蛮巫要是靠丹药能培养出天才,那也不至於在与启国的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十年就输掉了白山城,那千百年来还指不定要失去多少地方。 阿巴见状急忙双手交叉,堪堪挡下陈末的攻击,但身形在这样的重击下不由得也后退了几步。趁其空当大开之际,陈末直接一招“貔虎掏心”命中他的胸膛。 隨后飞蟒、丘猿、天鹰几式接连使用,打得阿巴是鲜血狂吐不止。没有几个回合,便已然在陈末的手下毙命。 力量,只有你能支配的,才真正属於你。不然你纵使有千钧万钧,能发挥出来的也只有几钧,到时候纵然是被凡人打杀,那也不足为奇。 接下来就是一个难题。陈末从小祭司的身上搜到了那道金石之炁,他如今的实力只有77钧,距离第4道炁的要求还差了3钧。其实主要是在道院的话很好解决,四枚引炁丹而已,在服用第二道炁的时候,只需要一枚,要是等到第四道炁的时候,就必须得四枚了,可惜这种丹药学院不允许往外带。 仔细想了想,现在山下还被巫蛮人包围著,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搜山,要是自己现在不服下这道金石之炁,一旦被找到自己很难对抗二境。 事已至此,不妨就拼死一搏吧! 黑漆漆的金石之炁正在罐子里面不停地躁动,陈末打开瓶盖,只见那道黑漆漆的金石之炁瞬间向陈末飞来,他甚至没多少时间思考。 炁,已然进入了体內。 浑身的经脉被撕扯得剧痛,皮肤上的血渍密密麻麻地开始渗漏,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突破龙炁的那个时候。 这次他可没有八十年的寿命了,大概是內臟承受的压力太大,太阳穴也不由得阵阵凸起,难道真的就要失败了吗? 只见这时陈末体內灵基上的那条龙形浮雕骤然睁开双眼,一切仿佛就在此时暂停,金石之炁仿佛受到呼唤,直接朝著龙形浮雕底下的云朵而去。 两道炁开始围著灵基打转,一者清一者浊,一者无色一者漆黑,两道炁越转越快,仿佛全无打量和试探。 一瞬间,时间仿佛恢復到了正常,陈末浑身一震。 轻与重,阴与阳,守护与杀伐。两种本该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陈末的体內不断纠缠、旋转、融合,直到龙身前爪踏在散发出炽白光芒的白云上,后脚站在一座耸起的大山上。 终於成了。 此时的灵基之上,龙形浮雕环壁而立,龙首处衔著一柄杀气盎然的宝剑,眼睛里也呈现出漠视的灰白色调,后爪擎著金石玉炁的黑色大山,前爪搭在两片白色的浮云之上。 龙炁四等,剑炁一等,烛阴之炁一等,金石玉炁三等,太白金炁三等。 此时也正是灵基十二品。 要是陈末的剑炁能够圆满,那必然就是史无前例的灵基十四品。 而且隨著金石之炁的吸收,陈末此时自身实力也提升了。 龙炁50钧。 小成剑炁12钧。 金石玉炁16钧。 太白金炁16钧。 就算不使用剑法,陈末自身的实力也有94钧,要是再算上剑炁的加成,足有113钧。 这样的实力,已经可以跟最弱的二境修士战上一场而不落下风,尤其是金石玉炁的补全,令陈末每日的修行时间大增,接下来他十五天之內就有把握把第二道炁修炼完成。 第三道炁,甚至只需要八天。 要是等到第四道炁,那便只需要四天。 等到自己一境初期修炼完,甚至还不需要一个月,如今才是十一月二十一日,算上今日出城才不过九天,可他的实力较出城之前已是天翻地覆。 他也总算,可以向敌人亮剑了。 第56章 巫蛮搜山 不过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把断剑,等到自己从映月山离开,还得儘快去灵犀县找一个铁匠师傅重铸一把剑。 有剑跟没剑,他的实力足足差了两成有余。 趁著这时候没有人上前搜山,还是抓紧一边练剑,一边修行。 如今已经吸收三道炁的他,时间確实很紧凑,就算赶在十二月能突破一境中期,剩下的臟腑骨髓修行也都需要大量时间。 村庄里的巫蛮士兵此刻还没有发现异常。 察具跟察东都是二境巔峰的修士,他们的职责主要是贴身保护小祭司,祭司在每一个部落都很珍贵,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祭司。 论一个祭司的自然养成,不止是要有那千里挑一的天赋,还必须经过重重磨难,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真正的祭司得前往苦山修行。 苦山是巫蛮的绝灵之地,一般只有那些实力强大的罪犯才会被放逐到这里,而祭司要做的,不只是在里面行千里路,还有就是得想方设法收復这样的罪犯。 所以部落里真正的祭司也一直很少,而且在巫蛮里面一直流传著一句话,祭司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然而察具和察东此时正在忙著登记这些要前往白石山脉的村民,至於小祭司已经被陈末梟首的事,他们压根就不知道。 他们只是部落配备给小祭司的勇士,帮他完成这次考核,小祭司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他们也管不了,只要负责听从命令就是。 不过对於这件事,两人都显得笨手笨脚,这种本该小祭司乾的活硬生生地摊派在他们两人的身上,要让他们操刀子才行。 他们是从前线一场场廝杀之中活下来的勇士,从初期一直到现在的二境巔峰已经耗费了他们整整十年,不知道有多少一起去的兄弟倒在了启国人的铁骑之下。 他们也不知道曾经杀戮过多少启国人,所以对於小祭司这种非得要带映月山村民回去的行为十分不理解,这些启国人到底是有多高贵,还自称是神的僕人,还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带回去。 他们是从杨都山那里穿越过来的,纵然杨都山在八年前的血战之后已经属於巫蛮,可山中时不时就会出现启国的探子。 这些探子极不好杀,启国的军探都是三境强者,遇到围剿他们的小队,动不动就能轻易逃脱,就算对方不能逃脱,追剿的小队也几乎全军覆没。 要是真遇上了启国的探子,哪怕是他们这些勇猛无比的战士,都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但小祭司的命令他们又不能违抗,哪怕他们是从战场之上被调回部族的精英,也不能违背。在部落里面,祭司是神圣的,哪怕是有错误,那也是正確的。 他们部族便是靠此绵延了万年,其中不乏辉煌的时候,实力横压周围十余座部族,连真仙都有过四位。 可如今要让他们干一些文书统计的活,那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村民的迁徙远没有部队开拔那么简单,光是这些村民收整行囊,就已经足足耗费了半天多的时间。 所以这场统计整整花费了两天一夜。 远在灵犀县的卫老头在出车归来之后又被李清爽抓住。 “当时那个小孩离开究竟是什么时辰?” “兴许,兴许是巳时末……” 卫老头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倖,毕竟他又不算真的欺骗,一个老头哪能记得那么多事呢。 可此时的李清爽主意已定,压根已经不想听他的狡辩,直接命令手下开始上刑。 几名小弟闻言,立刻从旁边將卫老头带到锁架之上。 这种锁架是衙门特用的一种法器,专门针对凡人。 被绑上去的人不仅会觉得身体奇痒难耐,锁架上面的小刺也会时不时產生一些毒素,这些毒素並不致命,但却会直接侵入你的脑海里,让你感觉到阵阵刺痛。 等卫老头被绑上去的那一刻,那种人身被束缚且全身无时无刻不传来的骚痒感,就让他止不住地大叫。以前,卫老头甚至都没有机会体会过这样的酷刑。 而且旁边的那个小弟还时不时拿出鞭子鞭笞在卫老头的身上,一道道恐怖的血痕瞬间就掛满了卫老头瘦弱的身体,依旧没有人心存不忍,哪怕是那个帮忙抓捕的驛馆东家。 毕竟这个卫老头,只是一个千里发配而来的罪民。一个罪民,又需要什么人权呢? 白山城周边有一个通俗的鄙夷链。地位最高的是修者,下来是蛮民,再下来是移民,之后的便是百姓,山民,直到最后才是罪民。 等到一通折磨之后,奄奄一息的卫老头被放了下来。 李清爽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用纸扇轻轻抬起卫老头的下巴。 “那个小孩,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卫老头先是努力吸了一口空气,然后从嘴里吐出一大摊血,断断续续地说道。。 “兴……许是……巳时,也兴许……是……未时。” 李清爽还想追问到底是什么时辰,没想到卫老头在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两天之后,溪流边的陈末正在烤一只野兔,那是他刚刚从山林之中打到的。 如今他首先修炼的便是金石玉炁,这道炁是关乎到他日后修炼快慢的根本,也是他能否在死神手里抢到生命的关键,现在已经开始修行牤牛式。 剑法也大有精进,不知道是不是连番经歷过几场大战的缘故,凭藉著手里那柄断剑,他的剑法已经快要大成。 与此同时,底下的巫蛮也开始准备搜山了。 他们自己家的小祭司已经失踪了两天一夜,这么长的时间,身处他国腹地,极为不安全。 再说底下村民也已经做好迁徙的准备了,现在就等小祭司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便可由此出发,穿越杨都山。 可就算他们等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小祭司的身影。 察具和察东突然意识到,小祭司可能出事了,他们立即吹动了胸前的那枚骨哨,等山下的那几名蛮兵一起会合。 第57章 杀出重围 骨哨是巫蛮通用的低等法巫器,这种哨声有特定的骨饰接收,不仅能声传百里,还能根据声音长短不同分辨出简单的信息。 听闻哨音,底下那七名蛮兵很快从山脚下赶来,与察具和察东二人匯合。 虽说这群蛮兵里面还有一个三境的修士阿云木,可他依旧要听从察具的命令。 一方面是因为察具出身於神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这个三境,是通过服用药物晋升来的,这样突破后,他也就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三境,就连配套的法术也只有晋升丹药附带的那一个。 察具扫视了一圈,见眾人都已经集合完毕,立刻对上来的几名蛮兵说道。 “小祭司如今两天都不见身影,我怀疑他是在这映月山上出了什么事,你们四个从村庄正面这里分散搜寻上去,我跟察东在后面隨时支援。” “阿云木,你就带著人去后山那里守著。要是遇见实力比你低的人,那就把他拿下。要是碰到实力比你高的,就不要打草惊蛇,万事都以找到小祭司为要。” 阿云木得到命令立刻带著两人从村庄边缘向后山绕去。 剩下的四个人则是沿著小路分散开,顺著山上的小路开始往四周寻觅,至於察具和察东,两人就走在小路上,万一有事发生,就能隨时支援。 看著远处林子中因为惊扰而四处纷飞的麻雀,陈末不由得心里一紧,难道,巫蛮的人就要上来了? 陈末选择这个溪流边的洞穴,就是因为这个洞穴周边没有什么可以隱藏的地方,而且往下看去,视野一览无余,观察极其方便。 很快林子中就出现了一个蛮族士兵,继而从不同方向又冒出两个、三个、四个。 这是?巫蛮也来了援兵吗?陈末之前在村中只能观察到小祭司和察具察东三人,此时骤然又多冒出两个,那说明自己没有看到的蛮族士兵还不知道有多少。 他本来计划等巫蛮其余两人上来的时候,自己就小心翼翼地从后山溜掉,哪怕不能溜,一个人搜前山,一个人搜后山,自己的机会也是很大的。 可计划还没实行,就宣告了破產。前山四个人,那后山呢,从他这个视角並不能判断对方有多少个人,反倒不如从前山溜走。 毕竟对比后山来说,前面自己会更熟悉一些。实在不行,陈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柄断剑,那就想办法杀出去。 既然已经决定,就没有必要瞻前顾后。陈末转身跑到洞穴里收拾好行囊,手里紧紧攥住自己的那柄断剑朝外走去。 这也由不得他不紧张,自列国伐交频频以来,士兵大多数都是二境修为,因为只有二境修为才能催动军阵——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可以简单地使用一些灵气。 而一境修士,只能靠自己的实力拼杀。 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二境初期修士,他的实力也能轻鬆达到120钧。就算今天的修炼刚刚完成,陈末的实力也只有96钧,就算再加上小成剑炁的1.2倍加成,不过堪堪115钧。 双方对比,也就是势均力敌。更何况,这帮人里面肯定会有更厉害的,至少广场之中护卫小祭司的那两位,就已经让陈末感受到了实力的压迫。 自己上去可能连一招都扛不了。 顺著上山的小路,陈末在一旁的树林里穿行,根据对方搜山的速度估算,双方很快便会相遇。 於是陈末赶紧小心翼翼地躲在灌木丛后面,既然实力相差太大,那就出其不意。 很快,一阵脚步声接近。 陈末在灌木丛后面也小心地提起剑,缓缓地挪动著身形。冬天的灌木丛没有多少叶子,要是自己刚好处於別人的前方,很容易被发现。 蛮族士兵一点点地接近了,就在脚步声出现在灌木丛旁边的一剎那,陈末当即暴起一剑刺了过去。 蛮族士兵慌张之下,向后退了两步,奈何陈末手中的剑已断,骤然偷袭之下,竟然寸功未立。 不过陈末此时得理不饶人,一个箭步上前斜撩,那名巫蛮士兵立刻提起手中的弯刀迎了上去,但陈末可不想跟他硬碰硬。 万一剑再断了,自己就得赤手空拳迎敌。 陈末將斜撩直接改为横斩,这个蛮族士兵虽然看起来二境初期,动作却极为笨拙。 直接被陈末从腰间划出了一道血口。 蛮族士兵此时忍著剧痛,但並没有哀嚎出声,虽然他晋升二境不久,在军中已有三年,受伤绝对不能哀嚎这是道铁令。 陈末持剑继续上前,此时他也明显著急了,刚刚自己明明已经使用了褚悦交给的那枚毒囊,现在却见不到任何作用。 与此同时,周围的步伐声越来越多,明显开始有人接近了。 蛮族士兵用刀刚拨开陈末手里的剑,就感到大脑一阵昏沉,哪怕他此时很想用力地睁开双眼,却不知为何手里提的刀越来越重。 眼见灵毒好像起了效果,陈末直接一剑刺入了蛮族士兵的胸膛,隨后快速地抽身撤离。 都怪褚悦给的这枚毒囊不太靠谱,不然说不定自己都逃下山去了。如今只能先后退,等这些人多吸收一些灵毒。 不然他们骤然接触,依旧保持著极强的战力,自己这时候衝上去,跟找死又有什么区別呢? 不过这也冤枉褚悦了,她没想到这个小弟这么能惹事,不管是毒还是药都是需要时间的,再说像她们这样的人,也不习惯於这样的近身廝杀。 研究、计算、配方,这才是他们战胜別人的关键。 察具和察东两人先到,眼见面前还温热的尸体,他们过去看了看伤口。 “这小子应该是二境中期。” 看完伤口,察东先说出自己的推断。 此时其余三名蛮族士兵也闻声赶了过来,几人围在那个死去的蛮族士兵身边观察著。 察具此时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有些后悔,早知道该把那个三境界修士留在这边,哪怕他只有一道简单的灵术,想必也能发现一些异常。 就在察具思索时,旁边一名蛮族士兵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 第58章 剑炁大成 “血,血……” 他断断续续的,话都没有说完。 几人闻声扭头看去,只见那个已经死去的蛮族士兵,流出的鲜血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黑色。 “毒。” 察具刚说完这句话,其他三名蛮族士兵已经晕晕沉沉倒了下去。 察东见此,急忙拉著察具开始向后跑去,这样的毒,简直是太诡异了! 可是两人还没有跑出多远,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察具此时还有点神智,立刻推开察东,並且吹响了骨哨,两人一东一西各自分开逃命。 尖锐的骨哨声瞬间惊动了陈末,听到哨音,陈末立刻提剑前往哨声吹响的方向。 同时还不忘了到刚才对战的那个地方,一一了结了三个蛮族士兵的性命。 纵然服用了解药的陈末不知道灵毒的作用,但这三人早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或许他们可以死,也可以不死,但此刻,陈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他们都死。 不然万一他们真的恢復了实力,以自己这样的一境修者又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若非刚才灵毒起效早,自己说不得已经死在他们的手下。 许是刚才这么一耽误,等到陈末赶到哨音响起的位置,却一个人都没发现,只剩下朝著东西方向的两行脚印。 为了避免剩下的蛮族士兵集合起来围剿自己,陈末当即按捺住追杀的心思,直接朝著映月山下跑去。 灵犀县城。 通过卫老头最后交代的话跟谷道那边的核对,李清爽如今有八成把握,陈末这小子肯定是逃往映月山去了。 可惜卫老头在那日之后,就因为伤重不治而死,不然自己非得要把他活剐嘍! “报,堂主。” 从外面飞快跑进来一个葛衣帮弟子。 “县城四门都已经暗中加强了布防,海捕文书也已经张贴城中各处。另外本地樵夫帮的人员也在暗中探查,城中四处都有我们的密探。” 李清爽立即挥手,示意这个弟子退了出去。 坐在下首的王麻子眼见弟子走了,才满是疑惑地问道。 “既然那小子跑到了映月山,我们不妨就在山下布防,何必在这里坐等?” 一旁的白羽扇著扇子,阴冷地插嘴道。 “那不如我们都听王大人的,到时候要是巫蛮来了,大人您可要亲自带头跟那些蛮兵做上一场,我们保准在后面给您击鼓吶喊,绝不丟了你的身份。” 王麻子脖子一梗,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噌”的一下离开了座位,擼起了袖子。 “我这是不懂,才问问大人。哪有你开口的地方,不服我们找地方打一场。” 白羽也站起来冷冷地看著王麻子。 李清爽慵懒地伸手,止住了两人的吵闹,真不知道帮里是怎么想的,给自己安排了这样的一对冤家。 陈末溜进灵犀县城已经足有半月。当日在城门口发现自己的海捕文书,愣是把自己嚇了一跳。 没想到身后跟著这帮追兵,还真是阴魂不散,自打那日过去,已经六七天了,这帮人还真就在灵犀县里面驻扎了下来。 不过他们可是选错了地方,这里,陈末可是比他们要熟。 无奈之下只得连夜翻过城墙,三米的高度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尤其是灵犀县就没有什么驻扎的士兵。 轻鬆地躲开巡逻的人,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只可惜铸一把剑需要十两银子,他便从铁匠铺里隨便买了一把剑,虽然不够趁手,但好歹能用来练习。 进城短短两天,他的剑法就已经大成,同时也形成了一道大成的剑炁。 大抵是因为吸收了第一道剑炁的缘故,第二道剑炁不费吹灰之力就被陈末吸收。 至此,陈末的实力就开始了飞速提升。 截止到今天,陈末已经把金石玉炁修炼完成,並开始修行太白金炁。剑炁他准备放在最后,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圆满。 第一道龙炁为他提供了50钧,第二道金石玉炁为他提供了33钧,这道炁是后天升级的,却也算不得顶尖的地煞之炁。 他刚开始修炼第三道太白金炁不久,但也已经练到了第四式,这为他提供了整整25钧的力量;至於剑炁,虽然他已將其修炼至大成,却並未使用,只是为他提供了14钧的力量。 这样,陈末现在的实力足有122钧,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的二境初期。要是再算上大成剑法的1.3倍的加成,他的实力已经快要接近159钧,远超普通的二境初期巔峰。 当然他的恢復能力和持久力跟別人没法比,他们已经淬炼了內臟骨髓。 不过现在的灵犀县,已经陷入了动乱之中,不止是因为葛衣帮的人在整日排查,据说映月山那边出现了一队巫蛮士兵,不管是谁,见人就杀。 映月山几乎已经算作了巫蛮的领地,可就算这样,也没有见到城里那营士兵过去平叛,大量的百姓开始整日在县衙门口聚集。 动乱之下,李清爽他们就更难查探到陈末的身影。 灵犀县的葛衣帮驻地。 这是临时占用了樵夫帮的帮派驻地,半个多月追查不到,已经令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 明显瘦削不少的李清爽坐在大堂之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陈末並没有跑到这里,又或者,那小子已经回到了白山城。 这时,就像一个发福的地主老財样子的中年男人走到李清爽旁边,慢慢地递出一道密信。 李清爽核对印记之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却发现上面用粗獷的字跡写著几个大字。 “有事,速归。” 这是他们帮主邓川的大字,顾不得已经出去的王麻子跟白羽,李清爽立即点齐了还留在营中的五支小队,一边上马一边对著葛明喊道。 “葛帮主,要是白羽跟王麻子回来,就让他们带队速速回白山城。” 葛明,也就是像地主老財样子的那人頷首示意。 眼见李清爽他们走了,葛明眼神落寞地朝周围空荡荡的营地看了看,如今还有谁记得呢? 他葛明,就是曾经葛衣帮帮主的儿子,若非邓川…… 第59章 敌在何处? 唉。 如今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这次来了多少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也不过如此。 葛明朝著屋外挥了挥手,立即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弟。 只见葛明轻轻走到小弟身边,附在他的耳朵边轻声说道。 “通知那位,可以动手了!” 王麻子此时正在西城的春华楼里听曲,李堂主的命令不敢违背,所以他就派遣张华带人去巡视。 自打白山城出来,已经整整二十多天,那个小鬼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也就是他们李堂主,还硬是让他们呆在灵犀县,他不敢明面上反驳,並不代表他没有怨气。 一个人,有的时候好找,有的时候也不好找。 就连自己的孩子去玩,那也得找个半天,更何况这小孩还是一个接近二境的修者。 兴许都不在泰安府了呢? 不过好赖是跟白羽分开了,他见了那个贱人就烦,总是阴阳怪气的。如今他负责西城和北城,白羽则是负责南城跟东城。 “爷,您来了?” …… 底下喧闹的叫声,加上台上《藏剑曲》的戏文演绎到激昂之时,不由得让他大叫了一声好。 这不比什么苦哈哈的巡视好多了。 《藏剑曲》是泰安府流传比较广泛的一折戏文,主要讲述的是当年泰安镇一位將军遭人陷害,二十年后,他的遗腹子趁著仇敌鬆懈之时,成功將其刺杀的故事。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风流韵事。 咚咚。 这时不知道是谁敲响了他的房门,王麻子被打断思绪,脸上明显不悦。 “是哪个狗东西?” 门外传来畏惧的声音。 “掌……掌柜的让我给您添壶好茶,不敢打扰大人的雅兴。” 眼见著自己的茶壶也快没水,王麻子也没再说什么。 吱呀,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正是提著茶水的小廝,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个小廝头上还缠著一圈破毛巾。 就连他的脸,也有一些看不清楚了。 正巧底下《藏剑曲》的那个小花旦走了出来,王麻子见她长得俊俏,大声地吹了一个口哨。 “告诉你们掌柜的啊!完事之后让那个妞到我这里来一趟。” “嗯。” 听到极为平静的回答,王麻子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那人哪是什么小廝,分明是他们追击已久却又找不见的陈末。 竟然在春华楼里面甘心当一个小廝,不对。 仅是一个呼吸之间,王麻子脑海的念头便转了数次。 陈末要真是这么奇怪的打扮,一定会被周围的人发现,到时候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此时眼见陈末从茶壶中抽剑向自己刺来,王麻子急忙转身提起自己身下的椅子想卡住长剑,先拖延一下。 谁知道长剑竟未受丝毫干扰,依旧一往无前,这一刻王麻子意识到,陈末的实力已然是二境初期。 不然要是还是之前的实力的话,自己仅用椅子就能挡住陈末的攻击,难道现在已经是中期?又或者后期?这修炼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王麻子只好忍著被陈末一剑刺中屁股的剧痛,全力一掌直接打穿包房的墙壁,纵身跃到走廊之上。 好在他的反应够快,屁股也只是被简单刺伤了一道口子。 底下的眾人眼见这一幕,立刻尖叫著朝外跑去,时不时还能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杀人了。 他直接一个翻滚,从腰间抽出佩刀对著陈末。 “好小子!不如让我死之前也做个明白鬼,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陈末闻言並没有说话,只是提剑继续往前。 王麻子立即提刀一一拆解。 这王麻子远不像別人说的那样,是一个粗枝大叶的莽汉子,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做一个明白鬼,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末的剑招越来越凌厉,王麻子挡得越来越费劲,一个疏忽之下,胸前又中了一剑。 “是不是白羽那个贱种?” 陈末依旧不回话,只是持剑继续向前,王麻子提刀已是有些费力,此消彼长之下,更是节节败退。 王麻子腰间又被划出一道伤口。 “除了那个贱人还有谁?王老三?” 剑在王麻子眼中此时都產生了道道重影,腹部又中了一剑。 “李三寧?” 腿被陈末割开一道伤口,他此时已经站立不稳了,躺在地上依旧不甘心的问道。 “难不成是李清爽?” 他说完自己都不可置信,却只能带著无尽的不甘死在了陈末的剑下。 他从王麻子身上搜出了几张银票,又用王麻子的衣服擦乾净剑上的血跡,收剑看著不远处的那个小廝,然后转身跟小廝离去。 白羽终於结束了今天的巡视,他有些怀疑李堂主的想法,但也不好开口。 毕竟他要是提出建议没有抓到陈末,那就是他自己的责任。李堂主才刚刚上任,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他也信不过这位。 推开樵夫帮驻地的大门,眼见曾经的那位少帮主正在大厅之內听戏,白羽感觉到分外诧异。 李堂主也不知道在哪,就这么由得这位胡来。 等到白羽走近,葛明转过身率先开口了。 “白堂主这是刚回来,不如在此稍后,李堂主不久前带队外出,说发现了什么线索,等会儿他们就会回来,你这要是有什么需要解决的,我这边立马差人安排。” 白羽闻言,眼皮不由得一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也不好在面子上拂了这位的好意。 “葛帮主客气了,既然李堂主有吩咐,我们在这里坐等就是,不知道葛帮主这听的是什么曲?” 葛明扭头看著白羽笑道。 “《藏剑曲》,杀贼篇。” “『原来奸贼不是不除,只是时候未到。』白堂主难道没有听说过这句吗?”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句戏中的箴言,白羽觉得后背都凉了几分。 城北的小巷之中,张华遍体鳞伤地拄著长刀,看著眼前一步步走进的陈末,陷入了莫名的恐惧之中。 到底是谁? 是谁出卖了他们?还把陈末引了过来。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身形缓缓倒下。 第60章 听雨问剑时 这时,一滴冰凉的水滴滴在了陈末的额头,继而又是一滴。 仰头朝天空望去,这是,终於下雨了吗? 自打启国升制为皇朝之后,巫蛮的仙神之力便再也不能影响启国,如今两个月过去,灵犀县也要开始下雨了。 收剑而立的陈末,隨著掉落的雨点,心神也渐渐放开。 一切都会好的。 啪。 白羽直接把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这已经是他到现在喝的第六壶茶,就连台上的《藏剑曲》也唱了三遍,还特么就只唱杀贼那一篇。 影射吗? 若非是之前相处半个多月,葛明无论何事都显得极为恭谨,也没有私下动什么手脚。 他都以为这个前帮主的儿子得了什么失心疯,但凡一些“聪明”的人,恐怕都以为是老小子在摆什么鸿门宴。 不过白羽实在忍不住了。 “都別唱了!” 白羽挥手遣散了戏班的眾人,然后一步步地走到葛明身前,低著头俯视他,满是压迫地说道。 “葛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葛明心中一跳,不敢直视白羽的眼睛,连忙起身避让,抬手请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白堂主多虑了。今晚不过是我好听些戏曲罢了,白堂主可能有所不知,戏文上的这位,既是我葛家先祖的將军,更是广汉郡城王家的先祖。 听这样的戏文,不过是如今我不爭气,不能效力於军中,却不敢忘了先祖的遗志。 再说这些都应该只是小打小闹,想必白堂主都已经司空见惯了,而且这样的场面,远不如五年前那个晚上波澜壮阔。” 嗯? 白羽眼神不善地看向葛明,但他心中不由得一凝,手也放在了自己的隨身兵器之上。 难不成这老小子今日就想要清算吗? 白羽正是五年前血案的见证人之一。 道歷八千一百三十八年,原本白山五大帮之中实力最差的葛衣帮,骤然遭到恶虎帮的血洗,一夜之间,帮里面的高手、长老皆是死伤殆尽。 一方面是恶虎帮的实力够强,另一方面则是葛衣帮里面也潜藏著內奸。 曾经葛衣帮的帮主和四大长老都是三境修士,却在一夜之间惨死,各大堂的堂主,多数也陨命在了那场乱战之下。 余下的数位在那一日之后就悄然隱退,如今葛衣帮的这些帮主长老,大多都是当年投靠恶虎帮的內贼,当年地位最高的就是那位候补长老邓川。 白羽倒是不算,昔年他不过才是战堂之中眾多嘍囉之一,四年半前借城守府的修行密室侥倖突破的二境修士,这样他才当成了战堂的副堂主。 因此他也知道了更多。 “葛帮主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难不成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想要翻案不成?” 当年那帮人个个身居高位,哪个是你能收拾得了的?我知道你能联繫上那几位。 可那又能如何呢?早就时过境迁了,如今邓帮主的手里,可是掌握著一只三境后期的妖兽。 甚至他自己这么长时间过去,说不定也早就突破了三境。” 葛明就这么看著白羽,久久也没说话。 直到白羽笑眯眯地想要上前一把揽住葛明的时候,他这才后退了一步避开。 “何必呢?白羽你这么装,不累吗?装的时间长了,恐怕你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或者,我是该叫你邓羽。” 白羽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动作僵持在那里一点也不敢动,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葛明。 葛明略带嘲讽地看向他。 “怎么?你以为这还是秘密吗?整个葛衣帮里面知道的人,比你想像的要多。 要不然这五年间的二境修士你会是第一个,也不想想,自己究竟有什么天赋?无非是多了一个背信弃义的爹。” 听完这话,白羽的脸被气得一阵发青,一阵发白。 “那你以为你们的主子是什么好东西?什么广汉郡的王家豪族,当初你们那群人惨死白山的时候,有一个人替你们报仇吗? 还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装什么忠义,你们葛家那就是愚蠢,自己识人不明,还要拉著整帮的人替你们送死,成全你们所谓的忠义! 可笑!可笑至极!也无耻至极! 白山城里什么大势你们都没有看清楚,岂能放任你们再执掌一帮兴衰? 你知道李南柯现在的势力有多大吗,你知道这城外漫山遍野的都是他的人吗,你知道泰安府里面已经有多少人倒向他了吗?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为了所谓的忠,所谓的义。” 听著白羽这歇斯底里的话,葛明也轻声地笑了一笑。 “那你知道什么是大势吗?启国升制皇朝的事就是如今最大的势,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螻蚁,竟然妄想跟著李南柯去抵挡这股大势。 捫心自问一下,一京两道三郡一十二府,这样的巍巍大势,你们挡得住吗? 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是个聪明人,不过是苟活,五年前,你只知道当时城內的血案,那你可知当时的城外发生何事?” 白羽一脸疑惑地看向葛明,他能知道城內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因为他也是那个知情者,但实力不够,压根算不上参与者。 “哑伯和三公子那夜都死在了西门。本来当年这事是要直达天听,奈何当时的国策是以抚靖为主。 不然我为何能安稳地呆在灵犀县,而白山城的手再也没有伸向这里。” 咯吱。 侧房的门被从旁边缓缓地推开,从里面慢步走出一个身影,赫然正是陈末。 白羽见状,瞬间取出手中的兵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了了。 不是他们找不到陈末,只是陈末早就被葛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了起来。 而葛明之前的各种配合,如今看来,更像是在敷衍眾人。 “你们……我不服,你们这是串通在一起的。” 葛明没有再满足他的好奇心,只是缓缓退后一步。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贤侄。” 陈末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剑,一脸认真地看向白羽。 第61章 白山城 骑在马背上的陈末,已经赶了两天的路,眼瞅著也快要接近白山城。 谁也没有想到灵犀县的一幕,最后会发展到如此荒诞的地步。 李清爽走了,但是他留下来的人全部都死在了灵犀县。 葛明,是昔年陈末父亲在杨都山上生死与共的同袍,当年血战之后,存活下来的人也没有几个。 陈末的父亲不畏生死,硬生生陪著这位葛大叔杀出了一条血路,但他最后也力竭而死。 之后的每隔两三年,这位葛大叔总要拿著东西去家里看望他们,所以陈末也没有那么陌生。 在灵犀县之中,他更是凭藉著葛明源源不断提供而来的灵食,將自己的第二道炁一举修炼完成。 若非葛明帮著自己隱藏,那么长时间过去,李清爽他们又岂能连一点蛛丝马跡都未发现。 不过是玩了一招灯下黑,人们大多数时候都愿意陷进自己的知见障里面。 还有和白羽的最后一战。 这位邓帮主为了自己的私生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心相、地煞、天象三大炁齐聚,哪怕品质都不是很高,但实力最少得有190钧。 也就是当年超了道院的年龄,不然好歹也算个天才。 若非二境后期的葛明在一旁协助,自己搞不好还真是要栽在他的手里。不过这场廝杀之后,陈末发现自己的大成剑炁也精进了不少。 陈末顺便將自己在谷道发现兵丁之事也告诉了葛明。 要说这两个月以来,变化最大的其实就是陈末的眼界。 区区八年不到,这位葛大叔就已经晋升为二境后期,说明这位主,也不像表面展现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帮主。 告诉葛大叔,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再说那也就三十余名兵丁,个种真要是有什么差池,也影响不了大势。 如今启国这一京两道三郡一十二府最大的大势,那就是启国升制皇朝。 而李南柯想要做的事,无非就是最紧要的时候,在启国的腰部插上一把刀子。 那个时候自然会有无数不愿意看到启国成功升制的人,顺著这道伤口一刀一刀地將其割成更大的口子,启国的升制就会如同一个笑话。 到时候纵然启国还有这位上三境的修者,若国运不能晋升,反噬之下,这个修者几乎会被死死地钉在国內,不能外出终究是无用。 皇朝最根本的就是在升制之后,国运同时也会具有七境的威力,那样一攻一防,哪怕再弱小的皇朝也相当於至少有两个七境。 这才是皇朝令所有王朝恐惧的根源,七境修士可不像那些庞大的七境大妖那样好杀,真正的七境强者,要是真动起手来那可是能敌一国的。 好在这趟外出的目的还是完成了,不论中间发生了什么,陈末终於配齐了自己的天象、地煞之炁,而且两者相辅相成还都是三等。 要是努力一下,说不定自己都能衝刺个灵基十三品。 当然,陈末还不知道自己体內的那道烛阴之炁,就算剑炁没有圆满,他也已经灵基十三品。 如今的他。 龙炁四等。 烛阴之炁一等。 剑炁二等。 太白金炁三等。 金石玉炁三等。 这些加起来刚好是灵基十三品。 远方,白山城已经露出了久违的轮廓,他很少觉得会是这样亲近。 大概是,很快又能见到师父和师兄了,哦,还有那个松下小囡。 陈末抬起马鞭,重重地抽了一下马屁股,放马疾驰在这荒丘之上。 不知道为何,入城之时,陈末並没接受多少盘问。 甚至城门两边一个月前自己的海捕文书,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浪费了在灵犀县专门找人画的这身装扮,还有手里专门製作的这份路引! 此时的陈末,不知道是服炁之后促进身体生长还是怎么的,如今身高已是將近一米六。 他的身材也全不復之前的瘦弱,整个人从外面看上去也变得健壮起来。 一手牵著马,身穿灰色劲袍,头上还学著那群侠客带了一个斗笠,面容也较之前修饰了一些。 乍眼看上去,比之前要俊朗几分。 等到了城內,陈末直接通过巷子回到了道院,裴继峰曾经告诉过自己令牌的使用方法。 穿过竹林,陈末直接往里赶去工坊找师兄张越,如今自己的太白金炁已经修炼到第六式。 他想看看师兄有没有办法助自己突破剑炁圆满,要是实在不行就等师父突破了之后再说。 有些东西总得试一下,才能知道结果。 见到师兄张越后,张越依旧把陈末带进了自己在工坊中的宿舍。 师父突破依旧还没有成功,四境突破五境可不是像自己突破那样简单的。 昏暗的油灯下,听著陈末將自己这一路的经歷缓缓道出,张越在一旁的眼睛也不由得亮了起来。 “你说你原本在那里得到的是二等天象之炁,后面马上就有一个蛮族小祭司送来了二等地煞之炁。” 而且这两种炁还相辅相成,一起化作了三等天象之炁和地煞之炁。 要不是我知道你不会撒谎,我真以为自己听了一个荒诞故事。 简直太离谱了。” 看著张越那大惊小怪的表情,陈末也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別傻了,我的好师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以后各大道院再讲述蜕凡境初期,那就不是启烈王,而是你了。 你知道这……” 唉,看了一眼陈末这呆呆的表情,张越心里就止不住地羡慕。 没想到自己就是跟师弟说了一下“万事福祸两趋”,自己师弟转眼就碰到了一个这么大的福缘。 真的是转角遇到爱。 张越立刻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块青金石放在桌子上。 “来,快试一下。让师兄看看你如今的实力到底如何?” 眼见青金石已经放在那里,陈末也推辞不得,只得上前用力一拳打出。 只见那拳印寸深,这小子才一境初期,张越惊讶得嘴巴都快能把自己的拳头吞进去,缓过神之后,才缓缓开口。 “拳力,125钧。” 一个普通二境修士的实力,也就这么多了。 砰! 宛若死狗一般的瘦削身影被人直接从屋里砸向门外的影壁。 哇地吐了一口血。 他挣扎著,然后又像死狗一样一点点爬了进去。 血液混合著庭院內的泥土,在路上留下了两道深褐色的印跡。 邓川此刻佝僂著腰身,半蹲在正堂的椅子上,只是不停將嘴里的那个旱菸“啪嗒啪嗒”地抽著。 烟雾四处繚绕,很快整个屋子都瀰漫著这种呛人的味道。 爬进来的李清爽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却还用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恭恭敬敬地趴在地上。 “帮……帮主,我……也没……想到……白堂主会死,还……还是……死在……灵犀县。我……我马上……就抓住他。” 李清爽刚才不仅牙齿被打掉了几颗,就连脸也被打成了猪头,所以说起话来口齿不清。 他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抬头悄悄往上面看去,可蹲在那里的邓川只是板著脸,全然看不出喜怒哀乐。 不过至少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暴怒。 坏处自然是,每当帮主作出这样的表情,底下的人总是生死难料,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好处则是,现在终於不是十死无生之局。 白羽身上有一枚子母符,子符既灭,母符便会裂成两块。 子母符是四境修士才能製作的,这种符籙虽然简单,但也是一件灵器。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能留下杀人者的信息,两块断裂的母符拼凑在一起,就会显现出杀人者的身影。 白羽死了。 而且母符上留下来的信息,赫然便是陈末。 自己带著上百號人追捕,不仅一无所获,还折了白羽,甚至搞不好,留下的那二十多个人都得死。 白羽不是不能死,是不能死在跟著自己的任务中,更不能是被陈末杀死。 最重要的是,他们死在了灵犀县,那块地方若非必要,便是葛衣帮的禁土。 只有城守府的命令,葛明才会配合一些。要是葛明不配合,就算是他们这位帮主过去也是无头苍蝇。 葛明甚至巴不得他过去,一个灵犀县,足以埋杀任何的三境。 如今葛衣帮每年靠著和商会的生意往来,收入不菲的银钱,才堪堪打开局面。 然而白羽骤然的惨死,却是给这样刚刚打开的局面蒙上一层黑暗的阴影。 五年来,数万两银子都白费了。 “刚刚传来消息,那小子已经逃进了道院,你还想去抓他?” 邓川浑浊的眼睛闪过一抹杀气,但好像想起了道院的强大,蹲著的身形不由得又佝僂了几分。 唉!他可真是把白羽当作自己孩子来养了,本来还想著让他养老。 七年前,他的长子惨死在了与恶虎帮的爭斗中。听闻这个消息,当时愤怒的他就想杀进內城报仇,却被帮里的人拦了下来。 当时的帮主葛均凝还在一旁劝诫自己,说什么內城已经布满了法阵,就等著他们衝上去自投罗网。 这是什么混帐话! 葛衣帮已经跟恶虎帮爭斗了这么多年,怕的是那几个法阵的事吗?自己的计划那么縝密,一个个却非得把他驳斥得体无完肤。 还说什么报仇心切! 后来,葛均凝还特地补偿给自己一只三境灵兽,又把自己提拔成候补长老。 可那有什么用?他的孩子又不能回来了。 於是他后来便偷偷联繫恶虎帮,直到五年前大变的那个夜晚,葛均凝这个老傢伙死的时候,还一脸同情地看著自己。 那一夜,南城的火光四射,死人的鲜血都涂满半城,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事后,他发现自己的次子也死在了那场乱斗之中。 只有白羽,这个私生子那一夜躲在战堂之內没有出动,不过他也不敢再相认了,自己好像就是个克儿子的命。 他给白羽立刻安排了最好的突破环境,等他突破之后,又安排他回到了战堂,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盯著。 那天他就想著,一个一境的娃娃能有多厉害?他们又不是去追剿那个什么宗室子弟。 然而没想到他真就死在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子手里。 他只是想將老邓家传承下去,这又有什么错呢?可这贼老天,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动用暗堂吧!传令葛衣帮弟子,一旦发现陈末的踪跡,立刻上报,如果属实,赏银千两。” 李清爽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邓川,却发现邓川此时也在冷冷地看著他,他立刻点头领命,生怕晚一点就性命不保。 暗堂是每个帮派最后的核心,甚至可以说暗堂才是帮派的核心。別看葛衣帮明面上只有十几个二境武者,暗堂里面却至少有四百人。 这四百人虽然都是用药物催化出来的二境,可每个人的实力都是120钧,葛衣帮不是没有试过再往中境催化,可是代价还是太大了。 几乎每十个二境初期才能催化出一个二境中期,如今里面的二境中期只有四个,还有葛衣帮帮中的两大长老坐镇。 但是暗堂並不能隨便调动,这需要城守府的手令。 然而如今邓川並不打算等他们的手令,要是刚才李清爽的回话再慢点,恐怕顷刻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才刚刚太平五年,这就又要乱了吗? 李清爽趴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边暗暗动用体內的灵气疗养伤势,一边等著门外的两个人搀著自己出去。 下面的李清爽很快被人搀扶出去了。 座位上的邓川直接从椅子上一跃而下,然后轻轻一个拂袖,便有一阵狂风將屋內的烟雾吹去。 动用暗堂,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位城守大人,也不知道现在还在等什么。 羽儿,既然你已经死了,那就不妨借著你的死,再为父亲我办最后一件事吧。 到时候要是能功成,他邓家自然也是豪门之一,又何必再担心香火? 望著眼前的白山城,不知道为何,李南柯的眼皮跳了又跳。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一趟去巫蛮,他的实力已经到达了五境巔峰。 第62章 问邪剑 按道理来说,实力强大到他这样的程度,整个泰安府已经没有什么让李南柯忧虑的事情了。 须知泰安府府主也不过是个五境巔峰,启国拢共只有一京两道三郡一十二府,还有外镇敌虏的五关。除却一京两道三郡还有零星两三个关口,其他大多数都是五境巔峰。 或许广汉郡的郡守会来,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到时候自然会有友军顶上去。 等马车一点一点驶进白山城,看著城南两侧因这些乱七八糟的建筑而变得拥挤的街道,李南柯不由得暗啐了一声贱民。 依他看来,就该把这些凡人全部踢出城去,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远了,等到他日后裂土封国,那还不是他说了算嘛! 到时候將这些凡人要么贬做奴隶,要么就全部下放到山村,他的国家只有修士才能算国民。 难道还能跟这个启国一样? 傻不唧唧的,竟然把凡人当宝。 龙生龙,凤生凤。要是老鼠,生的儿子只配打洞。 巫蛮能绵延数万年,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启国是一个刚刚立国不足千年的小国,才刚刚诞生出一个仙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放到巫蛮漫长的歷史上,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螻蚁。 或许只有他们身后的那个虞朝,才有资格出来同巫蛮掰掰手腕,至於黎清朝,不过也只是个幸运儿。 黎清,正是当今启国的天子,黎姓也是当今启国的国姓。 不过他心里回想起白石山脉上那位神仙说的话,不由得直犯嘀咕。 启国之势如今已是烈火烹油之象,南柯在白山,还须早早动动手,可不要让他们过一个好年吶。 歷年启国不是上元之前不动刀兵吗?你们就趁这个时候,到时候阿合心会去帮你,爭取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话虽如此,可如今距离正月,不过短短二十余天。 他还想要从启国的道宫那里,得到突破六境的法门,哪怕他修炼的主要是巫蛮法术,法门心得的借鑑终归是有用的。 就是这数年来,启国对他的提防越来越重。 白山道院。 见陈末初期就有125钧的实力,张越忍不住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好小子!” 或许师父当时隨心而动,只是隨意落一步閒子。可谁都没想到如今这颗閒子,已然开始扎根土壤,茁壮生长。 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吶! 邛都道院不是没有试图培养一境超限者,可各大豪门盘根错节严重,不是说像培养谁就能培养谁的。 或许当今天子也是灵基十二品,甚至灵基十三品都有可能,只是没有公开罢了。 “师弟,你要记住,之后没有突破一境中期就不要再和人动手了,哪怕是修行也要留在这里,不要外出。” 启国至今公布的灵基最强者,不过是启烈王,灵基十品。灵基,可能比你我想像的牵扯还要多。 別人谁都不能告诉,一切等师父出关决定。” 灵基十品之后,裴继峰也告诫过他不要乱说,而小师弟,如今已然是灵基十二品,说不定都要破了真正的记录。 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九个多月突破二境想必还是可以的。 毕竟自己修行也只有一年半,师弟的那道地煞之炁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不说修炼的成果,就单每天的修炼时间,都快接近自己的两倍。 陈末现在每天休閒五个半时辰,自己当年修行也不过三个时辰,更何况此时身怀三等天象之炁的陈末,悟性也远在自己当年之上。 张越倒了两杯水,將一杯递给陈末,在旁边语重心长地跟陈末说。 “不过再往后面,你还是得多注意一下,我估计这帮人马上开始就要不择手段了。” 陈末闻言马上放下手里的水杯。 一路的追杀,虽然自己侥倖逃得了性命,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师兄,我还有一剑!” 陈末紧紧攥住手里的那把剑。 不过张越看了一眼,直接从陈末手里一把夺下剑,抽出后说道: “这又是什么破剑!师兄不是曾答应要送你一把,你走的这段时间终於打造成功,但能不能得到它的认可,就在於你了。” 说著便从身后的匣子里珍重地取出一把剑。 “此剑还未取名,就交给师弟你了。 剑鞘由无间重铁和养剑石打造,因而通体黝黑。 剑鞘內铭刻了九道养剑术的纹路。当然若非王院长帮忙,我也完不成。 光这把剑鞘,就能算作一件上品法器。 不过剑鞘外面就没给你做什么装饰。 毕竟师兄我炼器的技艺还不强,真要做上那些,反而华而不实。” 噌。 张越从剑鞘中拔出红色的宝剑,將剑鞘扔给了陈末。 “此剑,长有三尺,开双锋,剑柄上刻有三道通灵纹路,外面则缠著血蚕丝和灵麻。 这两者都有助於通导灵气,哪怕你到三境,也绰绰有余。 寻常战斗之后,剑併入鞘中,便可以在剑鞘之中养剑。 此剑乃是熔铸了我家先祖当年的一件灵器重新冶炼而成,传说原本的灵器夹杂著天外陨铁。 我又重新往里加了朱英铁、玄中石,这两样都是高级灵矿,顏色发红,因而打造出来的剑身通体玄红。 剑身里面刻了八道重玄纹和破法纹路,加上剑柄处三道,也算得上是一件绝品法器。 不过我在剑身內预留了大部分位置,日后若有高明的炼器师重新炼製,此剑说不定就能晋升为灵器。 张越说完,便將剑收入剑鞘递给陈末,陈末见状只得赶忙推辞。 “此剑不仅用了师兄家传的灵器,而且耗费诸多灵矿,价值不菲,未免也太过贵重了。” 张越却是不由分说直接拉开陈末的手,將剑塞到了陈末的怀中。 “宝剑赠英雄,师弟又何必跟我客气。 而且这里面曾经融入的这把破损灵器,曾是我十三高祖使用的一把刀,想来你也听过,名唤天煞。” 陈末眼睛瞪得如铜铃,嘴也变得结巴起来。 “难道就是琼山血战中,天煞真君以一敌十时用的那把?” 眼见张越点头,陈末心中涌起的激动不由得更甚。 琼山血战,天煞真君,这两个名称,不论哪个字眼,在民间都广为流传。 而那一战,也堪称千年来启国自建国以后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当年启国的边疆,远没有现在这么辽阔,甚至还没有郡城。 最南面主要防御的地方还不是泰安军镇,而是沙长河边的武德城。 那一年,由於三神海新出了一个妖仙,妖族为了庆贺,从海里大肆入侵。 因而临海道面临的压力极大,妖患也极其严重,启国便把主力放在东海,对南也主要是以防御绥靖为主。 二十万军队在百叶真君的带领下以武德城为基础打造出一条防线,同时还准备在沙长河边借水脉之力建立雄关。 什么样的关隘才有资格被称呼为雄关呢? 这是一种哪怕守军没有六境修士,也能让十位五境修士仅凭阵法之力,便能力扛一位六境修士的地方。 若是一位六境修士主阵,甚至能面对同等境界六七位修士都能立於不败之地。 当然这样的关隘建成最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所花费的物资更是启国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 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琼山之上的巫蛮在听说此事之后,当时倾全族之力,在十余名六境修士的带领下,迅速打破了百叶真君所打造的防线。 不仅镇守的百叶真君也被数位六境巫蛮修士联合当场打死,所有的阵法物资都被抢掠。 百叶真君死的时候,高天之上乌云阵阵,雷霆滚滚,数千万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而武德城千里以內,因为战前失利,顷刻间就化作巫蛮的猎场,大量的人口和资源被掳走,九个城池的道院被攻破。 后来百叶真君身死的地方,也化作了广汉郡的第二灵地——百叶灵地。 然而当时启国大部分六境修士都在东海镇守,被突然暴起的妖族拖在了临海道。 隨后巫蛮大军一路向上,十数位六境修士化成三路,席捲启地。一路上破城拔寨,所向披靡。 两府之地战火四起,其中最快的左路军更是快要打到邛都范围。 邛都当时留守的只剩四位六境修士,见此情形,他们也不敢轻易出击,毕竟国度事关龙脉,守护国都更为重要。 唯有刚刚突破后期的天煞真君,在朝堂之上力破眾议,从西营带走一卫羽麟军,从邛都火速赶往前线。 刚到前线,天煞真君先是带兵直衝左路,四名六境修士在高天之上被其阵斩其二,另外两名都是重伤。 天煞真君隨后並没有就地驻扎、等待援军,而是直扑武德城。 留守武德城的两名巫蛮六境修士一死一伤,天煞真君又在武德城中竖起大旗,收拢近三万溃兵。 彼时中陆军跟右路军已经匯聚,兵临邛都城下,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天煞真君逼回来。 然而他並没有带著这些部队回援,而是率军直扑琼山。 当时琼山的察台部族並无七境仙人,且出徵启国的六境修士就有十六位,琼山仅留五位。 巫蛮中路军和右路军在邛都久攻不下,又见天煞真君並未回援,反而直接偷袭了他们的老家琼山,於是两路大军开始分批撤退。 然而此时的琼山,已经展开了惊天动地的血战,那一战天煞真君以一敌五阵战其四,又重伤他们的族长,带上去的四万军队也战死三万,终於攻下了整个琼山。 那一天战况惨烈,连武德城都下起了漫天血雨。 事后,天煞真君坐化於琼山。隨后东海八位六境修士率军反扑,才將巫蛮从琼山赶到如今的横叶城。 那一战,启国战死五位真君,五境修士数十,军队便有將近二十万,被掳走的百姓以百万计,物资资源更是不计其数。 就算天煞真君打下了琼山,救下来大部分的人,但那也是惨胜。 若非天煞真君,启国那一战就算攻克了察台部,自己也一下子被打回到了百年前。 不过眾多真君(六境)、真人(五境)以及军队的战死,让启国的实力一下子倒退了三四十年。 如今琼山坐落在广汉郡郡城边缘,而武德城便是广汉郡的郡城。 “我家十八高祖的遗言中曾经说过,天煞刀非天资高绝者不可受,不然恐有不测之祸。 没想到四百年过去,竟然没有一人得到天煞刀的认可,灵器就算在天煞灵地之中时时保养,也会不断地掉落品阶。 直到五年前甚至都掉落成了一件法器,那个时候我便把它从天煞灵地中取了出来,虽然失去了灵器的位格,可它依旧保有一丝灵性,有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剑,你还得试试能不能做它的主人。 恐怕如今除了你,也没有人能驾驭得来。至少破记录的一境初期,足以流传青史,也不算辱没它的威名。” 闻言陈末慢慢地从怀中抽出宝剑,只见血红的剑身之中仿佛闪过一道灵光。 而此刻的他,似乎顺著那道灵光听到了数百年前那场血战之中永不服输的无奈,以及冲阵无敌的吶喊。 他好像就站在了天煞真君的后面,通过他的眼睛看著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几千里家园沦为异国猎场,而启国国运动盪,山河飘零。 最终只是重重地发出一阵嘆息。 高堂之上的诸公,只是紧闭宫门,坚守不出。 於是天煞愤怒地站在朝堂之上大喊: “今食民禄三百年,诸公要等的时间太长,我等不了。 诸位要尽忠的是国家,今日天煞无德,便为著这天下庶民尽一份责任。 只愿诸公肯调拨给我一卫玉麟军,我定能带著他们马放长河,报此血仇。 若事有不为,便以此身,再向苍天问三百年太平。” 灵光从剑身顺著手臂一路而上,仿佛一直要飘到陈末的灵台,在叩问他的本心。 “汝今,能持否?” 想起这些年的目睹以及最近的遭遇,陈末不由得在心中答道。 “虽不敢持正,亦敢问不平。” 良久之后,陈末眼眸露出神光。 “此剑,问邪。” 第63章 城守府 问邪(ye)? 张越指尖轻轻地摩挲著自己的剑柄,他细细琢磨这两个字,眉目间泛起一丝沉吟。 他隱约有些印象,这两个字出自《通史·周圣传》。 古周圣朝的开闢者,当年被宗门大军围剿於星江边,走投无路之际,曾仰天长嘆:“举事无终,维天问邪?” 那一夜,周圣人坐在星江滩头问心,终於明白了自己的本心。 他要消弭如今宗派所谓的仙凡之厄,他要改变这种修行者高高在上,而凡人国度却只能如待宰羔羊一样的局面。 他还要废除那些所谓上中下的三民之分,要建立一个民安圣贤的大一统圣朝。 勘破本心的那一刻,他一夜突破八境,不仅打败了宗派联盟的联军,更是自星江以北建立起庞大的古周圣朝。 也是从古周圣朝建立的时候开始,才真正仙凡同居,周圣又重新厘定了修行境界,这才有了如今的蜕凡一境。 在此之前,所谓的一境修士,不过是各宗派所谓的上民。 “问邪,好名字。” 张越抬眼看向屋內正在练剑的陈默,眼底泛起几分释然的笑意。 问邪剑,也承载著天煞刀的传承。 看著此刻剑在陈末手中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层层的剑光流转之间,竟然好像有几分真君的凛然之气。 在天煞刀还没有退化成法器的时候,张越也曾经歷过叩问本心,只是他明白,自己终究不能,也不敢承受这份大任。 如今陈末终於被天煞剑中的器灵认可,已经很幸运了。 不然里面的这道器灵还將继续沉寂下去,直到百年后彻底消亡。 陈末当不了高祖那样的人物。高祖担起两府苍生,要求一个太平,而陈末,求的是问心无愧。 “是啊,人人都不一样。” 张越小声地呢喃著。这世道,像高祖那样的人太少,而像他们这样看不清本心,隨波逐流的人又太多了。 他无法经歷高祖所面对的疾苦,自然也不懂太平两个字的金贵。 他也未曾经歷过陈末的遭遇,自然也不懂一个少年的內心为何难以平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罢了。 张越意兴阑珊地向外走去,这一刻,他的脚步有些慢,心里头也第一次涌上了莫大的空虚感。 他望向工坊外面的天空,我想求的到底是什么?是长生,是瀟洒,是天下权,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宿舍里刚刚练剑完成的陈末,忽然感受到剑身传来的一阵躁动,他连忙收剑入鞘,掌心贴在剑柄上轻轻安抚。 灵气顺著剑身向他传递,陈末慢慢引导著那股灵气通过他的经脉,落到灵基之上,又重新返回剑身。 这是,问邪剑在认主。 本来他没到二境,无法使用灵气,还做不到让法器认主,没想到问邪剑的剑灵竟然能做到这点。 当然这样效率比较缓慢,认主时间也会比较长。 一晃三日过去,问邪剑终於认主成功,同时陈末自身的第三道炁也修行到了第八式,张越每日都会前来,同他餵招练剑。 每当剑光亮起,陈末好像又回到了槐花巷的那个雨夜——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他在绝境中也能有生死一搏的准备。 他心里有种错觉,自己如今的大成剑炁,正坚定地向圆满靠近,好像之前就已经埋下一颗种子,如今正等著发芽破土。 莫非,是因为自己灵基的品级太高的缘故? 只是陈末没有发现,他体內的灵基的龙形浮雕上,那双灰白色的龙眸正绽放著莫名的神采。 白山城,城守府。 白山城的城守府占地之广,便是广汉郡的郡守府都比不了。 进了大门,光是绕开那面青玉照壁,便得沿著甬道走上盏茶的功夫。 甬道两侧种满了灌木灵刺槐,这是种一年四季都保持著极强的活性的三阶灵植。 灵刺槐枝叶茂密,长得足有一米半高,树屏外面的校场之上,一队穿著甲冑气质森然的府兵正在穿过。 李明申匆匆忙忙地穿过甬道,与其撞了个正著。 为首的队长连忙一抱拳。 “李属官。” 李明申略微頷首,继续沿著大青石铺成的大道向內走去,一路上道旁石座上的青花瓷缸里还时不时跃出几尾灵鲤。 正堂是歇山重檐的顶,用的都是琉璃金瓦。檐下悬著一方巨大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的是“九重苑”。 敲开雕花的隔扇门,屋內铺满了澄泥灵砖,两侧是长长的楠木条案,条案上面放著广汉郡的地形沙盘。 沙盘旁边还有数人围成一圈,时不时用灵气演化,仿佛在推衍著一些什么。 中堂之上,掛著一副仕女图,只见画中的仕女眼波流转,仿佛要走出来似的。 李南柯盘坐在那里,等李明申接近,眼眸突然睁开。 “是明申啊,听说你前段时间还被邛都来的小孩子给拿捏了。” 李明申愣了下,他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浓稠,压迫得他满脸通红,好在李南柯没有多作计较。 “有什么事?” 李明申瞬间如释重负,这才反应过来正事,低声说道。 “大人,大事不妙。根据咱们的鷂子来报,整个白山內城里面多了將近百个『扎人』,咱们的人跟著他们,发现他们最后都跑到了壬字堂。” 听闻这个消息,李南柯直接屏退底下眾人,待几人出去带上门后。 “啪。” 李南科气得直接將自己手中的茶杯扔在地上,砸得粉碎。 这是中原玉国用上等宛玉雕刻成的茶杯,单单这一只,便价值上千两白银。 鷂子是城守府自己的密报系统,暴露不暴露的都无所谓。 主要是这些“扎人”,扎人就是那些被他们暗地里通过禁药提升上来的二境修士,因为其寿命短,实力弱,所以就被称之为“扎人”。 如果是提升上来的三境修士,那就是“扎將”。 最后的壬字堂,就是城南的葛衣帮秘密培养“扎人”的地方。 葛衣帮现在派出这些人在大街上招摇,到底是何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第64章 暗流涌动(一) 纵然一下子想明白,可李南柯此时依旧是余怒未消。 “好一个邓川,他这是自己要发疯,还是想拉著所有人都一起去死?真要把我逼急了,什么狗屁的神教不神教?我全都不认。” 李明申闻言知道自家城守说的是气话,却是在底下缩著脖子如鵪鶉一般,不敢作声。 直到李南柯神色稍缓,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 “大人何必跟这样的小人计较,將来若要建国还是得先用这帮人。那个神教的邓川,如今不过是借他儿子的死,又想借题发挥。 要知道这位五年前,为了在葛衣帮上位,可是硬生生將自己的二儿子害死。此人虽然修为甚弱,但背靠神教,又心狠手辣,实在不便与之为敌。 到时候若是真的被这种小人上下挑拨,惹恼了神教身后的这位六境修士,恐怕咱们建国之事也会付诸空谈。 李南柯眼神一冷,这些他又岂能不知。 只是这帮神教小儿,欺人太甚,如今使出这一步,是想马上將他逼到台前。 自己为何想要建国,那不就是不想再受制於人。 如今建立藩国需要的五位六境,巫蛮和东海妖族两边都答应会各派遣一个六境修士加入。 东南之地的散人白皇真君,再加上自己家的那位老祖,最后便是神教的这位不知名修士。 没错,神教的这位自己已经接触五六年,可依旧一无所知。 倘若真要是丟了神教的支持,就他现在靠著巫蛮祭祀修来的五境巔峰,没有十数年沉淀,根本不可能突破六境。 关键是这个邓川这么做,真的有神教在支持吗? 不过此时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沉声对李明申说道。 “事已至此,也没法再脱下去,本想著正月进朔之时还能顺便去趟道宫,如今看来却是去不得了。 把我的手令交给张丕,让城卫军也出动吧!每个县城都派遣一队人马,里面必须有一位三境修士携带军旗。 到时候若看见白山城的信號,不要犹豫,直接在城头换旗。 至於剩下的人,就让他们驻扎在府军旁原地待命,让张丕速来府中听令。” 李明申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躬身领命退下。 待到堂內空无一人,啪的一声,李南柯又猛地將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 逼著自己现在就要动手。大军现在就开始调拨,不知道要吃多少花多少,还有自己明年的税收,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狗日的邓川,还老子的钱。 还有那傻了吧唧的神教。 等自己后面坐稳国主,一定要除了这帮该死的神教。 简直就是,误国误民! 城南葛衣帮的驻地。 只见一团黑雾在密室里悄然散去,唯余旁边的茶水,还冒著些许热气。 邓川拿起旱菸袋,慢悠悠地走出密室,脸上不但没有半分慌乱,还带著老农丰收后的喜悦。 很快,白山城城卫军出动的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邓川耳朵里。 哪怕他们消息再不灵通,城中大队的人马出动也根本瞒不过任何人。 底下坐著的布事堂堂主张凡,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小声嘟囔著。 这么早就去收税了?前不久不是刚交了秋税,这次下去难道是城守府又定了什么赋? 一帮穷鬼眼看著到年头,哪有什么东西可以交。 上座的邓川闻此,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还交税?如今大事已俱,只待东风,要是真还需要这些人交什么的话,那就只能是他们的命了。 命,既珍贵,也没有那么珍贵。 李南柯啊李南柯,你有本事唱你的空城计,我也有我的爬城梯。 任你奸诈如狐,还不是要栽倒在神教的手里。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李某人还不是国主,真以为自己一张嘴,所有人就得听从。 可笑! 大厅之外,已经养好伤势的李清爽匆匆走进大厅。 一见到邓川,他立即抱拳道。 “大人,道院那个陈末,躲在工坊里三天了,他身边一直有那个邛都的张越跟著,工坊內还有道院第三院长坐镇,咱们的人也没有办法。 另外,今早咱们的暗卫也被人追踪,被咱们发现之后,对方出示了高阶的神教令牌,暗堂的兄弟没敢动手。” 邓川拿著烟锅在鞋底下轻磕了两下。 “无妨。”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但人不要撤,让继续在城內盯著,等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就让他们直接行动。白羽不能白死,你懂吗?” 最后一句话,邓川的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在他浑浊的眼睛中似乎还能看到眼泪一闪而过,不过当他看向张凡的时候,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冷漠。 “张堂主,该动手的时候也得动手了,把他们全都抓了,就带到灵矿那个位置。” 张凡心中一凛,急忙立起身来抱拳说道。 “可是帮主,那得有数千人……” 却被邓川眼中划过的厉色逼退,只能躬身应下:“是,帮主。”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內城恶虎帮的红香苑里面。 城中的其余四大帮派,恶虎帮的帮主乐啸,漕帮帮主张虎,斧帮帮主李厄,还有青璃帮帮主白小谭全都齐聚於此。 白小谭生得极为俊俏,常年一身白衣,戴个儒冠。乍一看上去,倒像是谁家温文尔雅的公子。 此时正值隆冬,他却骚包地轻摇摺扇,怀里还搂著一个美人,一边把玩著青丝,一边等美人亲手將剥好的葡萄餵到他的口中。 那美人明眸皓齿,肌肤莹白似玉,还透著一层淡淡的水光,一头青丝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一见便知绝非是普通女子。 在座的其他三个人见此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因为白小谭怀中的这个女人,是星江水族青璃大真君的后代。 大真君,这是独属於六境圆满修士的称呼,他们也是这天底下一群最接近於仙的人。 “葛衣帮没有来人吗?” 说话的是白小谭,他的声音有些温润,又带著一丝丝的阴厉。 第65章 暗流涌动(二) 坐在最中间的乐啸闻言摇了摇头。 他裹著一身暗褐色的锦袍,发福的身躯靠在椅子上,隨著摇头的动作微微发颤。 那张本就不苟言笑的刀疤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邓老头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往內城里面突然派了一百多號“扎人”,整日在我的地界上盘著。 还让一个叫什么李清爽的小娃娃上赶著拜謁。” “呵,忒。” 乐啸猛地扭头,朝身后吐了口唾沫。 “真当老子我就那么不值钱,什么玩意都能见。” 旁边坐著的斧帮帮主李厄,听完这句话先是將自己矮胖滚圆的身体重新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这才眯起小眼睛,阴惻惻地道。 “那虎爷没问问属下,邓老头派来的狗是怎么叫的?” 他说著,抬手举到身前,脸上堆出一副极度夸张的表情。 一旁身形高瘦的漕帮帮主张虎看在眼里,脸上的厌恶几乎是隱藏不住——李厄这副嘴脸,也难怪旁人都叫他“疯狗”。 谁料李厄忽然斜眼睨向张虎。 “瘦猫,你搁那看啥呢?” “老子是『病狐』,不是你嘴里那什么破猫。”张虎脸色一沉,“你要真是想招猫遛狗,就去你东城自个玩,省得在这里扫了大家的兴。” 眼见张虎火气被拱上来,李厄只是翻了个白眼,还在嘴里小声嘟囔著。 “就这德行,咋不说自己是“病虎”呢?” 这时候,不光是张虎,就连乐啸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 还是白小谭用摺扇敲了几下桌子,几人的注意力才又转了回来。 “一个拍花子,一个鱼伢子,都忘了自家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乐老大,你继续。” 乐啸也压下心头火气,闷声说道。 “上午巳时,东营的城卫军也全都动了,但却是没去葛衣帮,而是直接动身前往白山城下属的十一个县城。 不知道计划是不是提前了,我差人前去城守府打探,但李属官避而不见。 真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里面又藏著什么猫腻。” 白小谭似笑非笑的看著乐啸说道。 “猫腻?在你乐老哥面前,区区一个邓川,又能玩出什么猫腻。要不是你,恐怕他邓川当年就得交代。” 乐啸知道“小白龙”他这是在挖苦自己。 当年他確实是奉城守府的命令,才在面前这几人手上保下的邓川,可那老小子怎么也得承这份情不是。 可如今,葛衣帮非但私下会面一个人没来,他去打探消息,城守府那个李属官,更是连面都不给见。 如今这般待遇,多少让他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这么多年,心思、银子、灵物全都花到狗身上了不说,如今更是快要把脑袋別在別人裤腰带上了。 早知道这么费劲,还不如当年从道宫出来直接去三神海杀妖,那里再危险也要比这轻鬆。 “白帮主,你这话有些过了,难道咱们不都是为大人办事?” 白小谭却不接话,只是看向怀里的美人。 房间內一时就这样沉寂下去。 背靠星江水族,白小谭获得的消息可远比眼前这几人知道的要多。 別说是白山城,就连所谓的白山五虎,也个个都是人才。 乐啸,江湖人称“笑面虎”,別看平时一副地主老財模样,谁敢想,这老东西是二十年前从道宫出来的。 张虎,为在乐啸面前避嫌,將自己绰號由“病虎”改成“病狐”,其实本身是江湖上四大门派中沧溟宗的弟子。 “疯狗”李厄,是那个號称四大门派之下第一盟九袋盟中某个盟主的私生子。 哦,还有个混宗教的“癲牛”葛明。 除了自己这个寒门子弟,都特么是疯子。 好赖自己也是凭藉本事,才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可知道的越多,便越是觉得这白山城的水深得离谱,李南乐到底能不能成事?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没法陪著一群疯子赌上自己的一切。 念头流转间,他凝眸看向眾人,都已经这样,这几位心里头还是不慌,这次私下聚会本质上更像是互相探个底。 “这白山城啊!庙小偏偏浪头大,我是待不下去了。眼见青璃老祖八百年大寿在即,我过两日便动身,陪著內室回一趟星江。”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至於日后需要什么配合的,我已经尽数告知我家小二,有事乐老哥直接联繫他便是,希望诸位哥哥可不要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怀里的那个美人,听到白小谭嘴里“浪头大”几个字,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最擅长的便是水法,闻言当即娇声道。 “郎君你怕什么浪头大,要知道妾身一族最擅水法,管它什么惊涛骇浪,妾身都能压得下去。 你再等我三十年凝聚水种,再去邛都请一道天子詔令,我就能成为这白山城清水河的河神。 到时候什么浪都没用,郎君你要是不开心,就算让那浪头跳个舞都成。” 白小谭闻听哈哈一笑,一边抚摸著美人的秀髮,一边平淡地开口道。 “听话,这里水大,你把握不住。” 说罢没给眾人反应的机会,他抚著美人的腰起身,与她直接並肩联袂离去。 良久的沉默之后,李厄才吐出一句。 “狗男女。” 外面发生了什么?似乎是跟风暴中心的白山城並没有太大的关係。 內城北面的道院工坊里面,各种法器锻打声,丹炉爆炸声,还有市署嘈杂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依旧热闹。 可惜这种热闹,陈末感受不到。 师兄在工坊这里的宿舍实在是有些逼仄,就连他如今想要练习剑法,都不得不去专门的练功室。 道院的练功室不仅通体用青石金砖建造,而且宽敞、灵气浓度高,修行速度也更快。这种砖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绝对耐打。 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里修炼《剑法基础》, 他进来的时候,那个负责登记的高年级学长可是跟他说了。这里的东西要是真坏了,也不需要他赔。 第66章 剑炁圆满 当然,要是能忽略那个学长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的眼神,那就更好不过了。 事实上,这种练功室主要也是被用来突破二境关隘。 练功室的灵气浓度几乎是道院里面的一倍半,这样在突破二境的时候才不容易失败。 可天底下又哪有只拿好处的事情呢? 这样的练功室,修仙速度不过是快了那么“一丟丟”,一个时辰竟要收他三两银子。 他每日修行、练剑加起来足有十个时辰,一天就是三十两银子。 当然,这笔开销,全靠王麻子、白羽和他们那些小兄弟一起“亲情赞助”的三百一十三两白银撑著。 以后那些帮派谁要是敢说他们不好,就別怪自己提剑上门,谁让自己跟他们是“刎颈”之交呢? 这些人还怪好的,给他的赞助也是有零有整,这也真是“倾囊”相助了。 不过道院这简直就是抢钱! 难道不知道他陈某人孤身在外赚钱有多不容易吗? 可惜这种发自內心的声音並没有人理会。 其实陈末这也是冤枉道院了。 一般来说,正常人突破二境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哪怕突破两次,花费也就才七八十两白银。 甚至绝大多数道院学生,一次就能突破二境。 谁会將练功室当成演武场用呢? 这是真凯子! 也怪不得那个学长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匠道之炁修行能否大成、圆满,可是跟灵气浓度一点关係都没有。 可修行进度,確实跟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进来才四天,他就已经一境初期巔峰了。 昨天陈末还用青金石自己测了一下,一剑下去,足有184钧。 如今他的体內龙炁50钧,太白金炁34钧,金石玉炁33钧,还有大成剑炁25钧,这些正好是142钧。 再加上大成剑炁1.3倍的加成,直接就达到184钧,眼看都要摸著普通二境中期的门槛了。 只是他如今眼见灵基十三品近在眼前,却求而不得,心中也越发著急起来。 要是,要是这两天还不能突破剑炁圆满。 那他就只能找师兄借钱。 如今七天过去,自己也就剩百来两银子,除了今天,也就够往后两天的。 不一会儿,张越也如约而至。 两人在练功室里面各执长剑,分立两侧。 张越一边给陈末餵招,一边开口指点。 “所谓的剑炁圆满,不过就是你能借一分力打出一点五分的效果,那你就不能拘泥於基础上的招式。 你要学著隨心所动,哪怕明知可能出错,但该行险的时候就是得行险。 我的实力远超於你,若你只是想著如何破解我的招式,那就永远对我造不成伤害。 多想想槐花巷,就当我是当日的张远,你若伤不到我,那死的就会是你。” 话音落下,张越剑势骤然凌厉起来。 不让陈末出去是他定的。 之前只是为了躲避可能的危险,可现在不是了。 一境初期的一百八十四钧,一旦暴露,这得掀起一场多大的地震。 同等境界的启烈王,实力也不过只是他的三分之二。 要是这小子剑炁圆满,气力直接就会破两百钧。 虽不能与史书上那些著名的人物相比,但在当世的同辈中也是名列前茅。 他比谁都期待师弟破境。 一旦踏入二境,寿元有所增益不说,这柄剑胚,才算是真正要露出锋芒。 一抹无形之炁从陈末眼中闪过。 他在纷乱的剑招里面似乎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提剑,劈剑,出刺。 陈末不知道,其实这种在史书之內都找不到记载的烛阴之炁,才是他最大的福缘。 它不增气力,却强固神魂,让他对剑法基础的掌控愈发精妙。 即便在张越越来越凶的攻势下,陈末也渐渐稳住了自己的“势”。 这样的东西,也正是道师在课內所说的,两者之爭,也是势的爭斗。 他正在靠近属於自己的势。 就在某个瞬间,陈末仿佛重新回到了槐花巷的那个夜晚。 他捨弃掉一切防御,只余这一刺。 不求胜负,只为生死。 问邪剑刚刚触碰到张越的衣角,就被张越一剑拨开,不过此时张越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欣慰。 终於是,剑法圆满。 不只是刺一式,劈、撩、掛、抹、点、崩、截七式,也在接下来的交手里,逐一圆满。 一抹银白色的剑炁,就这么突兀地悬在陈末身前。 这是?陈末瞬间喜极而泣,他用手指先是颤抖地指向师兄张越,又颤颤巍巍地指回胸前如指肚粗的剑炁。 在得到师兄满是笑意的点头之后,陈末心中百感交集。 终於……成功了。 来不及多作感慨,陈末当即盘膝吐纳。 这道银白色的剑炁,在陈末的呼吸之间,逐渐靠近。 近身一瞬,陈末都能清晰感觉到,这道剑炁的厚重,似乎是远超其他任何一种。 这就是师父反覆叮嘱自己,一定要把握住的那道机缘吗? 这道剑炁,是独属於他自己的。 一切外来的,或许都是命运的安排,只有这道剑炁,唯他而已。 剑炁很快进入身体,通过体內的经脉时,浑厚的剑炁撑得皮肤上面沁满了细小的血珠,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大补之药补撑了一般,浑身都在冒著热气。 当剑炁匯入灵基,浑身才不那么发烫。 那座龙形浮雕嘴里衔著的那柄剑,剑意浓烈得都快要化成实质。 身前的问邪剑,也在微微震颤,似在雀跃。 灵基里的神光正在逐渐暗淡,龙眸也缓缓闭上。 清越罄音再次响起。 此前数次破境,陈末从未觉得这声音如此动听。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握著破剑的孩童。 三个月后,他已握著问邪,一步步走向连史书都要为之落笔的路。 只是这般喜悦,他又能与谁分享? “恭喜啊,师弟。灵基十三品!” 张越笑著走来,一把將他拉起,又顺手將他拋向半空。 “说不定再过三百年,你就会名留启国青史。以后道开学必讲的铜皮铁骨第一人,就只能是你了。 说得我自己都有些期待,以后我就当个院长,在邛都道院门口大喊:『陈末是我师弟。』 那些什么天才,保管都来我这里,哈哈!” 第67章 突破 等到两人出了练功室,练功房管事的又把陈末叫过去。 今天比以往几日用的时间长了半个时辰,主要是他突破成功之后,师兄在里面就开始憧憬起以后。 到最后甚至口不择言,说自己是仙人的师兄,急得陈末连忙上前捂住了张越的嘴巴。 生怕一道雷霆忽然就劈了下来。 不过,他得补三两银子。 不过喜悦就应该同人分享,不然是拿痛苦分享吗? 陈末伸出的手里紧紧攥著银子,那个管事捏著银子露出的一角轻轻往出拽。 直到听见远处师兄传来的问询,他这才鬆开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脸上也充满了笑意。 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接下来就是管事的惨叫声。 陈末迈开双腿,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 转眼间两天过去,陈末最后的圆满剑炁也已经修炼完成。 工坊宿舍里面,张越开始给他讲起一些突破中境要注意的事。 “蜕凡中境,又称臟腑境,主要淬炼的就是心肝脾肾肺。一般常人只有一道炁,淬炼只能一转,所以其实力只能增加三成。 这也就是道宫为什么在厘定境界的时候,要將中期定为初期的1.3倍。 但我们不一样,中境的突破跟灵基的品质並没有太大的关係,但它却跟炁的数量有关係。 道歷七千年后,道宫曾在各大道院里面做过统计:一道炁的修行者在突破中期的时候是1.3倍,四道炁就是1.6倍;后期淬骨跟中期类似;至於巔峰浸髓,一道炁是1.5倍,四道炁是2.1倍。” 说到这里,张越顿了顿,提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又继续叮嘱道。 “不过淬炼內臟得需要配药,道院如今最適合你突破的就是臟腑丹,这种丹药在修行的时候会保护你的內臟,一枚大概也就够我们修行半个月,你先去买上个两三枚。 这种丹药,一枚二十两银子,你身上还有钱吗?” 陈末闻言赶紧抹了抹自己的口袋。 王麻子他们赞助的银票还剩下70两,三颗也够了,顺便还能把学费补齐,於是他赶忙点了点头。 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一小锭银子,他並不准备用。 松山小院的门口,陈末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跑出来一个小廝。 前些日子回来,他只顾练剑,如今为了弥补,准备邀请孙小离一同前往市场,可惜却被告知王院长跟孙小离都不在。 陈末只好自己前往市署,早知如此,就没必要白绕一大圈。 他先是在度政曹那里等了半个时辰,补缴自己今年的学费,然后就准备去白山商铺。 这是道院里面自產自销的一间铺子,就像初期修炼的汤药和引炁丹,这里都有售卖。 与此同时,陈末现身市署的消息,也向道院外面传去。 道院外面的李清爽听到这个消息,先是精神一振,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个小傢伙终於耐不住寂寞要出来走动一下。 可紧接著又听说,他到白山铺中买了三颗臟腑丹就转身离去。 李清爽顿时就如同泄气的气球,又得在这里等著了。 可隨后又反应过来,之前这小子只是初期,就能杀自己手下的一境巔峰修士。 他瞬间想到一个可能,剑炁圆满。 这难道就是道院真正的天才? 李清爽把陈末突破中境的消息带回葛衣帮。 邓川听了,神色並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吩咐,让李清爽將暗堂的人全部撤出去。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城守府,却没有人放在心上。 就连当初一度想要將陈末炼製成傀儡的李南柯看到消息,也只是將那张纸条轻飘飘地扔到了地上。 广汉郡,泰安府,允成府,白山城,还有下属的县城……虽然就剩五六天过年,可他们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区区一个少年,翻不了天。 有些劳累的李明申放下手里的推演,抬眼望去,这个九重別苑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这么多陌生的身影,而且这些人的气息,没有一个低於他。 邓川目光静静看向西南。 神教的总部,就在那个方向。 到了今天这个时候,大势该在我们手里了。 什么样的天才,什么样的绝世?不过是秋后的蝉,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道院工坊,张越的宿舍內。 陈末盘膝而坐。 他服下一枚臟腑丹后,张越守在一旁,逐字逐句传授一境中期的吐纳法。 “第一式,天龙嘘肝。 面正东而坐,手结青木印,同时每三剎那,鼻子呼气,嘴巴吸气,代入自己天象之炁入体时的感受,引东方紫气入肝臟。 如此九遍,为一次吐纳,九次吐纳为一经,九经便是一个周天。” 等了半个时辰,陈末一个周天调息稳稳结束,张越又开始教第二式。 “第二式,明雀呵心。 面正南而坐,双手结赤火印,位置放在胸前一拳处。 每隔两剎那,荡气回胸,回想自己心相之炁入体时的感受,將南方火气导入自己的心臟。” “第三式,地象呼脾。 五体朝天,双手结土德印。 背部不停震颤,气由脐入脾,就跟地煞之炁入体时一样,將中元土气导入自己的脾臟。” “第四式,金虎呬肺。 面向正西,双手结金锋印。 每隔四个剎那呼吸,气由皮入肺时,如剑炁般凌厉,再导入肺臟。” “第五式,玄元吹肾。 面北盘坐,手结玄元印。 每一剎那呼吸,气自下而入肾,其气清凉如水,將气导入自己的肾臟。 然后五气轮转八十一次,才算是一个大周天。” “每一脏又叫小周天,周天轮转,才能算一个大周天,常人一日恐怕都只能修行两个小周天,你如今一天能修炼两个大周天,一天便顶得上他们五天之功。” 说到这里,张越也暗自心惊。 自己当年一日修炼一个大周天,足足磨了半年才突破中期。 换成陈末,怕也就是三个月左右。 就在陈末运行大周天的时候,突然“哇”的一口,喷出一大滩暗红色的鲜血。 第68章 一境中期 张越见状,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血的顏色,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內臟的血。 不应该啊!这小子明明服下了那枚臟腑丹。 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多想,张越从桌子上取出剩下的两枚臟腑丹直接给陈末餵了进去。 “抓紧消化药力,继续凝心运功。” 张越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难道是因为陈末的四道炁太强了,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用玉盒装著的续命丸,倒扣在手上。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打断他的晋升,有这颗灵丹吊命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一切等师傅出关以后再说。 过了一会,陈末终於没有再吐血,张越悬起的心一收,又將自己的丹药装回芥子袋里。 这枚丹药,他也只有一粒,五境以下,不论受到多重的伤势,都能在一刻钟之內恢復。 轰的一声。 宛若虚室生雷。 陈末体內仿佛有什么屏障应声而碎。 这一刻,臟腑境成。 “先不要动,大周天既成,便可以凝神內视,看到自己的灵基。” 人体內的灵基就像烛台,你在烛台底下就能看到自己的刻度,刻度什么样子?我也说不清。 但只要你看,就会发现那个东西,好像是有人斧凿刀刻般为你留下的印记。” 闻言陈末立即凝神查探,心神一路而下,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眼前突兀出现了一座厚重的烛台。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灵基。 灵基似乎像是石头做的,而围著灵基一圈,便能看到一座威武异常的龙形浮雕。 龙形浮雕环壁而立,而龙首处还衔著一柄宛若实质的宝剑,龙的后爪站在一座黑色大山之上,前爪则是隱没在两片浮云之间。 他的心神静静贴住这座浮雕,便能感受到那几样分別是龙炁、剑炁、金石玉炁、太白金炁。 只是再往前看,便见那双龙眸里呈现出异常的漠视的灰白色调,那种顏色与其他风格大相逕庭。 陈末的心神轻轻碰触,却被龙眸反馈来的信息嚇了一大跳。 这是,第五道炁。 烛阴之炁。 信息里面还传来了它的介绍。 此炁,幼时寿去八成后才会诞生,作用主要有两个:主时间,强神魂。 怪不得他到剑炁圆满的时候,不需要一场生死感悟。而且在与別人爭斗时,也能很快发现对方的破绽。 只是这样的描述,怎么极像史书上那位青山大妖呢? 再按照师兄说的,將心神沉浸在烛台底部。 只是一瞬间,他便明悟了原本有些乱糟糟的线条。 那,就是他的灵基刻度。 一、二、三……十三,十四? 陈末心神一震,十四道刻度?怎么还会有第十四道刻度,不应该就是灵基十三品吗? 还有第五道炁? 修行,也会这么不严谨。又或者,这里面存在著什么禁忌。 不过就冲那道烛阴之炁,那或许就是当年青山大妖纵横人间的秘密,要是暴露出去,恐怕连启国的这位天子也保不住他。 思绪激盪之余,凝聚的心神也猛然溃散,这种超乎修行常理的事,他再也无心体会。 然后运功完毕,缓缓坐起身来。 他有心想问师兄,却什么都不敢说。 这就,中期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迷茫,目的如此猝不及防地达成,就好像追求的泡沫轰然破裂,带来了这种不真实感。 这时,张越伸手一把揽过陈末的肩膀,眼神略微轻佻地看向他,说道。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下。” 他想要看看,这所谓的灵基十三品到底有何不同,他跟陈末,又有多大的差距。 陈末闻言心中一动,想起自己的第五道炁和灵基十四品,又动摇起来,他担心自己这样的中境,跟別人总有些不同。 哪知张越已经从芥子袋中取出了青金石,又用一道法术固定著。 陈末这时候也架不住师兄好意,试探性往前走出两步,回头看见师兄期待的眼神,隨即用力一拳打出。 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他都会將一切归咎於灵基十三品上。 反正灵基十三品的秘辛,启国不也没人知道。 在陈末一拳之下,那枚青金石上面的灵光闪烁得异常激烈,片刻后,一道刺目的白光亮起,那枚青金石也在顷刻间炸得四分五裂。 见到这样的情形,张越的嘴巴立刻张得像是见到鬼一样,隨后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妥。 他觉得在自己小师弟旁边有点丟面子,连忙合上嘴巴。 这是,超限? 青金石固然通过法术能恢復原状,但它所承受力度的大小,是由本体的大小决定的。一旦超限,便再没有復原的可能。 要是一根指头大小的青金石,一个成年人都能將其捏炸。 他手里的这枚青金石,是一件標准的二境后期测试石,一尺高,半尺厚。 这样標准的青金石,所能承受最大的力度衝击是300钧。一个普通二境后期巔峰的全力一击,不过才290钧。 虽然道院的人不会这样菜,但高成师弟这样的也属实离谱,要知道他才是一境中期。 按道理来说,根据之前的测试,他估计自己师弟如今的实力也就在二境后期左右,哪知道这已经二境巔峰了。 乖乖!这就是灵基十三品吗?果然是不同凡响。 说不定这小子一境中期修炼完,视力都赶得上二境巔峰了。早知道自己当年也该等等,看有没有更好的天象或者地煞之气,提升一下自己的灵基品质。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偌大的邛都里面,高等级的炁,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欲滴。 而像这样高等的炁,讲究的到底是一个缘法。 还不如幻想自己生在王室呢。 这个反而更靠谱点。 比如,入赘。 张越一边收拾著桌子上的残渣,一边看著陈末开口道。 “也怪我忘了,我自己当年修行刚突破一境中期也快接近200钧,我才灵基十品,你超越我也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说著说著,为啥有些伤心?要知道陈末剑炁还没圆满的时候,实力都一百八十多钧,都快跟刚突破的自己一样了。 第69章 剑法抉择 两人一对比,自己这个所谓的“天才”,简直就跟注了水一样假。 张越看著杵在一旁的陈末,还以为他还为了打碎青金石而愧疚,便走上前去拍著他的肩膀。 可陈末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自己本来还想著糊弄一下师兄,没想到青金石直接给炸了。 这下倒好,自己既不用撒谎,真实实力想必也没有暴露出去吧。 只是过了一会儿,张越又凑到陈末耳边,小声道。 “可惜我手里就这一枚青金石。不过师父那里,有一座更高阶的,总有一人多高,哪怕四境修士也不见得能打破。 到时候等他出关,再好好测测你如今实力到底有多强?” 就算自己手里那枚珍贵的青金石碎了,也挡不住他对陈末灵基十三品探测的执念。 虽然不想再测,陈末倒也没有拒绝。 至於剩下的事,就等师父出关以后再说吧。 不过他如今的实力,的確太过反常。 就拿白山道院来说。 道院每年招收六百人,但也就前三个班的才能当得起天才的称呼。 这些人靠著引炁丹的帮助,最低都是灵基三品。可即便如此,全院每年能铸就中三品灵基的,还不到一百人。 就像一年甲字班,除了他陈末,最耀眼的就是周晓燕。 可就算她修行到初期巔峰,实力顶多也就是五等官炁21钧,二等地煞之炁22钧,一等天象之炁15钧。 按照这个实力突破一境界中期,中期也就也就87钧。 至於为何不修炼匠道之炁?那是因为道院中的引炁丹每个人只能服用两次,再多身体就產生抗药性,就算一道圆满的匠道之炁,也根本吸收不了。 想到周晓燕初期的实力只能止步於此,陈末忽然就明白了,师父当初为何要让他將《剑法基础》修行圆满。 若非生在宗室,或者有大机缘傍身,能直接获得三等天象或者地煞之炁,那就只有靠自己修成的匠道之炁,才有机会衝击绝三品灵基。 如果没有圆满的匠道之炁,无论你怎么修行,最好的结果就是心相三等25钧+天象二等25钧+地象二等25钧。 无论你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吸收第四道炁。 张越从他身旁经过,轻轻撞了一下示意他赶紧跟上,陈末的思绪也被打乱。 不过走著走著,看见眼前越来越熟悉的路,陈末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师父不是还正在闭关突破吗?这怎么像是要去望心斋。 似乎能感觉到陈末的疑惑,这时,前面的张越忽然开口说道。 “《剑法基础》你不是刚修行到圆满吗?既然那个是基础,自然便会有更高深的。 所谓的《剑法基础》,不过是道宫的强者高屋建瓴,从法术中编纂出的一本更容易让常人初步理解『势』的典籍。 就算你现在圆满,也只是刚摸到了“势”的门槛。接下来便带你去藏书阁,道院里面有一些潜藏的奖励,基础圆满之后,你可以挑选一本法诀。” 听完张越的话,陈末心头的疑惑更重,忍不住开口道。 “刚了解『势』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势还分等级?还有……” 陈末仔细回想了一番。 “什么是法诀,我之前在藏书楼,也没有发现过这个。” 张越脚步一顿,回头看陈末的眼神中也满是郑重。 “《剑法基础》圆满,这只是『势』的开始,就好像它此刻只是作为一个种子,埋进你的心里。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它生根,也要让它发芽。 就好像你之前吸收的炁一样,现在的圆满,不过是刚刚吸收成功。” 看著陈末思索的神色,张越望向藏书楼深处,轻声地说道。 “你现在不过掌握了一成的剑势。白山道院虽然新建,但也有几篇人阶剑诀。 所谓人阶剑诀,就是修成之后,能让你掌握1—3成的剑势,一般只有二境才会开始修行。 之上便是地阶剑诀,地阶剑诀修成之后,会让你掌握4—6成的剑势。 最高的便是天阶顶级剑诀,能掌握十成剑势。 不过可別小看这一成势,三境的突破,便最少要找到五处窍穴,並且掌握这一成势,没有势,再强也只是二境。” 陈末將这些默默记下,如今他的情况已不適合再跟著道院学习,这些看似普通的常识,都是自己急缺的。 “那师兄现在在修行什么剑诀?还有这个剑诀,不是二境才能修行吗?” “之所以二境修行,那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掌握势,只有到二境可以简单使用灵气传导在剑身上时,才能感悟势。 二境因为开『耳鼻眼舌身』五窍,整个人变得耳聪目明,因为五窍打开的顺序不同,灵觉失衡,他们感悟起来就会顛倒。 再让他们修行原来的基础,只会是事倍功半。 至於你,如今已经感悟势,便可继续借著剑诀修行,就算真遇见需要灵气传导剑身的,你不是还有问邪剑吗?” 说著他又好笑地看了眼陈末。 “我如今修行的是天阶剑诀,你想要?” 陈末闻言快速地点了点头,能一步到位,谁还修炼人阶剑诀。 张越过来直接敲了下陈末脑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掌握剑道呢?天阶入门便七成剑势,也不怕把自己一下给撑傻了。” 藏书楼前面,张越出示自己的令牌,穿过层层法阵,到了三层。 隨即直接伸手释放一抹灵光,朝著前方墙壁里飞去,一阵晕眩之后,两人来到了第五层。 这里和之前的下三层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別。 古朴的书架上,每本书都散发著灵光,或强或弱,有的上面会显现出一道小巧玲瓏的疾风,有的上面显现著一座厚重的山。 就连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要比练功室中的要强。 要是能在这里修行就好,陈末不由得想到。 “这些才叫法诀。” 张悦一边说著,一边抬手一挥,几卷竹简法诀悬在半空。 陈默连忙抬眼望去。 第一本。 《疾风快剑》 剑如疾风,风到快时,一剑十三变,以快破万法。 人阶高级剑诀。 圆满之后,掌握二成三的剑势。 第二本。 《烈岳重剑》 以力压人,重剑无锋,修到深处,能一力降十会。 人阶顶级剑诀。 圆满之后,掌握三成剑势。 第三本。 《幻月剑》 剑起如镜中花,剑落如水中月,剑起剑落间,能杀人於无形。 人阶高级剑诀。 圆满之后,可掌握二成八的剑势。 第四本。 《清霜剑诀》 剑出而光寒,与人交手,能置缓別人的出招,后发制人。 人阶高级剑诀。 圆满之后,可掌握二成九的剑势。 第五本。 《问心孤剑》 剑出无悔,以心御剑,虽有千万人,我亦可往。 人阶顶级剑诀。 圆满之后,可掌握三成剑势。 恰好他手中又是问邪剑。 问心……问邪…… 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握住了第五本,指尖刚一触碰,一道冰凉的法诀意念涌入脑海。 世人练剑,先练眼,后练手,再练身。我之练剑,当从心始。 正心持剑,故而无畏;明心行剑,故而无悔;问心修剑,故而无疑。 见他选择了《问心孤剑》,张越心中瞭然。他故意把这本放在最后,就是想看陈末能不能选择它,毕竟这本剑诀的来歷不凡。 陈末修行,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白山城南门。 一行数十辆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正在缓缓通过右边的侧门,这扇门是金鉤关军队的专用大门。 马车两边隨行护卫的还有数十名骑兵,他们身上都穿戴著模样精美的锁子甲,甲冑在阳光下散发出刺眼的银光,人们连忙將自己窥探的眼神收回。 这种锁子甲仅仅是面部露出缝隙,从头到尾都给他们护了起来,而且表面还散发著摄人的灵光。 又或者说,更像是这支部队所带的煞气。 这些骑兵宛若一个標准模子刻出来的,所有的动作都保持一致,这些人无论是胖是瘦,都是不苟言笑,就连私下交谈的声音都没有。 旁边的一个不长眼城卫还想上前检查,却被他们的队长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等到马车终於全部进入城內,那个想上前检查的城卫才忐忑不安地开口。 “队长,他们是谁呀?” 那个队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扭头对著那个城卫说道。 “不要问了,你一定不想知道。” 这是驻守在金鉤关的天煞军,也是当年天煞真君一手带出来的强军。 虽然如今人数连半卫都不到,但里面最低都得是三境修士。 假如他们出现在战场某个地方,代表那里马上就会成为最惨烈的地方,而天煞军至今无一败绩。 难道今年道院所生產的军械是由他们负责签收押运?不过也是,白山城周围的地方实在是有些混乱。 只是天煞军这么早就出动,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去年还是正月十八,今年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难道是,他有些不敢想像。辰国是附属国,金鉤关只面临巫蛮一个敌人,如今这么早运输军械。 莫不是,巫蛮异动。 就在陈末返回张越宿舍,全力练习《问心孤剑》剑典的时候,远方浩瀚的东海之上。 临海道,涌浪关。 这座雄关矗立在东海的海岸之上已近三百年,临海道凡间能传承十代人,可这依旧无法抹去城墙里面那些刀枪剑痕。 三百年来,涌浪关数度被破,城墙里面的这些痕跡,都是当年守关真君最后的绝笔。 城墙外面妖族的爪痕与血渍,將整面城墙都涂成了暗红色,潮起潮落间,那种浓烈的血腥味久久挥之不去。 此时高耸的观测台上,一名身穿青色学士袍的修士正在俯身凝视著身前的检测法阵,原本淡蓝色的灵光之中,代表妖气浓度的赤红色刻度正在疯狂跃升。 赤红色的光芒转瞬间都像是快要滴出血来,那名学士脸色骤变,指尖发凉,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直接敲响了身旁的镇海钟。 咚……咚……咚…… 一连三声,浑厚的钟声瞬间响彻整个涌浪关,三声钟鸣,这已经是最高的警示。 钟声还未消散,远处的天际便看到阵阵霞光闪烁,数道身影卷著灵光,一路狂袭而来。 这是,真君降临。 刚有人解除幻化的祥云,就有人踏剑直接到几人的面前,最后一位身著紫金龙纹道袍的大真君,身下还骑著一头通体黝黑、目含灵光的麒麟。 等到眾位真君敛去身上的神光,落地站定,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投向那道检测法阵。 当几人看到顏色鲜艷的赤红色妖气刻度几乎快要突破阵法桎梏之时,神色都是一沉,骤然露出的威严几乎快要將那名学士嚇得僵直。 六境真君和大真君的注视,让这位邛都来的修士额头上冷汗阵阵躥出,他双腿微微发颤,强行稳定心神,躬身行礼之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眾……眾位真君,根据目前法阵检测到的妖气,此次妖族来袭,恐怕至少五十位六境修士,甚至……甚至可能有七境大妖现身。” 说到七境大妖的时候,学士自己的心头也是一震。见山境的强者已经开始掌握法则,对呼唤自己的人也会有感应。 刚才这一震,说不定就是隔著几万里略施惩戒。 他定了定神,再次躬身道。 “还请诸位真君定夺,是否传讯邛都,请来仙宝。” 话音刚落,不待几位真君开口,一道恢宏磅礴的声音凭空在几人耳边响起。 “不必再去请仙宝了,孤一日之后便到,七十年前无双郡主的那笔血债,也是时候该清算了。 墨麟大真君,马上通传临海道各府衙,迅速迁移沿海百姓,同时让各道院,道军,府军强者配合。 你们三位真君,即刻领宣成、玉机、白宿三座大营军士,两日之內必须赶到。” 几位真君闻言,神色皆是一凛,齐齐躬身领命:“臣等,奉詔!” 领命之后,眾位真君又唤来座驾,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第70章 送脸上门 东海的镇海钟警戒共有三个等级。 一声,达府。 二声,传道。 三声,震国。 就算七境大妖的现身只是推测,却也足以震动整个国家。一个至强者,对於东南之地任何一个国家生死存续都会產生顛覆性的作用。 数千里外东海之上的巨大变故,似乎並没有给白山城带来什么,或者,又只是耳边响起的一道钟鸣声。 七十年来无妖祸,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太多。七十年,足够凡人更迭两三代,更何况这座才建立不到十年的新城。 甚至巫蛮的小股兵將来袭,都要比这更令人震惊。 人们喜欢把这种不可思议之事归结到神仙身上,说不定炼出来什么不得了的法宝,直到城守府的官员开始组织募捐,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是妖族又要入侵。 千年前那场最大的妖祸,似乎是给倖存的人们留下了莫大的恐惧。这种恐惧会顺著血脉传递,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凶神恶煞的妖怪就要来了,然后就开始莫名其妙的逃窜。 一些人甚至在家里开始挖起了地窖,一些原本储藏食物的地下储藏间也被拿来当作避难室,整个白山城的物价飞速上涨,城守府这才不得不派出士兵,走街串巷的演说。 “妖族要是真来了,哪怕你挖上一千米也没有用。” “那我要是挖一千零一米呢?” “大娘,你这是在跟我玩幽默?” 一些年迈的二境、三境修士,此刻也都各自备好了甲冑,他们一个个陆续从巷子里走出,然后满含热泪地挥別家人。 到哪儿去?他们也不太清楚,但只要朝北到了泰安府城,想必总会有人告诉他们去哪。 他们一生为启国征战了至少五六十年,本可以放下刀剑,颐养天年,可此时还是义无反顾地拿起刀剑。 他们战死,总好比过自己的后生伢子战死吧! 他们也是七十年前那场妖祸的亲歷者,昔年洵德府的惨状他们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说过。 东海距离白山城,不过一府之隔,路途也不过两三千里。 真要是战败,那些中境妖將最多需要两三天,便会赶到这里,而且两百里外,还有巫蛮的士兵虎视眈眈。 一连两天过去,关於临海道的战事成了白山城最热门的话题,无论是茶馆、酒肆、饭店,还是赌场、青楼、当铺,人们更愿意相信能將妖族遏制在外海,哪怕此时他们都已经准备跑路。 今日已是十二月二十六,道院也到了快要放假的时候,一晃两天过去,这本人阶顶级的《问心孤剑》,陈末依旧没能入门。 修炼无果的他还是决定出去走一走,说不定路上就会碰到什么灵感。 关於如何入门,他也问过师兄张越,张越只告诉了他一句话:多看,多想,多感悟。 確实。 这更像是一句废话。 在“势”这个层面,主要靠的就是感悟,当碰到桎梏的时候,一味地苦修並不能改变什么。 比如张越现在就被卡在了八成势,哪怕有天阶高级剑诀指引,到白山城三个月了,八成剑势依旧纹丝未动。 不知道怎么走的,又到了松山小院。这次门口的杂役进去通传之后很快回来,然后紧跟著就看见了孙小离。 这个一米五的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还穿了一件红色宫裙,大概也是快要过年了,確实喜庆。 两人並肩走在小路上,她突然用那只黑色的鹿皮鞋轻轻踢了陈末一脚,陈末不明所以地看向孙小离。 “我听哑伯说,你之前来找过我。” 说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带著一抹浅浅的笑容,她歪著头看向陈末,眼睛也隨之露出狡黠的弧度。 弯弯的。就好像是映在天上的第二轮、第三轮明月。 “嗯。听说你跟王院长出去了?” 说到这里,孙小离脸上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不知是不是石头硌著脚了,她一边踢著路上的小石头,一边低著头说道。 “你走之后,我自己无缘无故又昏迷了两次。王爷爷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专门请了灵医官,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於是他决定带我回到当时发现我的地方,想著那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可惜等我们去了那里,什么都变了。 不要说原本村子的断壁残垣,就连王爷爷印象中的大山都已经化作了低谷,里面还多了一条小溪,溪水里面都是灵鱼。 我本来还想抓几条,没想到那条溪水里面竟然还藏著一只四境的妖將,好在它並没有伤害我,还將我送到了岸上。 之后王爷爷就赶紧带我离开了那里,等到快接近白山城的时候,他才跟我说那些痕跡好像那个村庄是被仙神抹去的。 可我对那里好像已经没有印象了,陈末,我好像是已经忘了,你说我会不会走在古代修者那种绝情绝性的路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点低沉。 “你那个时候还小,记不住也很正常,而且你现在也很好啊,没必要揪著过去不放。” 孙小离紧跟著反问了一句。 “那你会忘了吗?” 这样的话,陈末无力反驳。 当年他们从折衝府被发配过来,一路上跋山涉水的情景,他至今还有些印象。 眼见著孙小离被风吹乱的头髮,他刚想伸手过去打理,却发现小丫头已经转身走进了市署边上的一间商铺。 万恆商铺。 这是一间开遍列国的商铺,里面售卖的是各种各样珍贵的修行资源。 他刚想进去,就发现这时候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 还是熟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喜欢那些扇子的骚包万晓,身后还跟了几个小跟班。左边那个跟班一脸諂媚的道。 “万爷,那个小娘子竟然敢不理你,要不要兄弟们晚上把她绑了?” 旁边的一个跟班赶紧上前,用胳膊肘捅了那个说话的跟班一下。 还想绑她?你得有多无知。他们跟著万晓,不就是他如今刚突破二境,兼之家里在城北也势力不小,想著给自己谋一个前程。 可要知道,刚才那位可也是二境的,而且背景比起身前这位爷更大。別到时候人没绑到不说,自己几个反而折在道院,平白送了性命。 万晓回过头看向那个跟班,脸上不由得也是一寒,眼神中都似乎带有杀气。 “口无遮拦,自己掌嘴。” 那个跟班闻言,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却还是直接抡圆胳膊就开始自己掌嘴。 “孙小姐是三年班的二境初期,我万某人也是七年班的二境初期,你一个小小的一境中期,就敢如此忤逆上修?” 万晓隨后扭过身看向万恆商铺里面,捏了捏嗓子,这才高声说道。 “我万某人对孙师妹之心忠贞不渝,绝不可能行小人之事。” 看著门口围上来的眾人,万晓一甩他的长袍,满是和气地打起了招呼。 看到陈末的时候,脸色先是一变,又重新恢復满面笑容。心里还在嘀咕,这小子怎么还没有死? 这时孙小离也从他们身后走出来赶到陈末边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带他进去。 万晓却是快速几步走上前来,拦住了他们。 孙小离眼神一瞪,握著拳头佯作发怒的样子,万晓依旧是没有挪开步子,他故作轻蔑地看了陈末一眼,想看这个螻蚁如何恐惧。 “万晓,別逼我打你。” “孙师妹何必如此,我如今也是二境修为,再说为了区区一个罪人之后,你我何必要闹得难堪。 再说,我们之间还有一场对决。之前没有找见这位师弟,如今补上,倒也不错。” 他上前两步,在陈末耳边小声地道。 “刚好可以当做我突破二境的贺礼。” 啪,孙小离从旁边直接一拳將其打得后退数步,摔倒在地,转身就要拉著陈末离去。 后面突然传来万晓怨毒的声音。 “陈末,你难道就只会躲在一个女人的身后?” 听到这句话,陈末当即挣脱掉孙小离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在万晓身前立定。 “我之前说你蠢,你还不承认。这么幼稚的激將法,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还有,我不会躲在孙师姐的身后。至少,面对像你这样的货色,我还不必。” 万晓这时候也顾不得装作什么君子作態,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住隱隱作痛的腹部,一只手指向陈末的背影。 “陈末,你就是一个小人,你辱我太甚,我现在就要跟你申请生死战。” 这时候,从旁边走出一个身穿紫金道师袍的老者,淡淡地说了一句。 “准。” 孙小离立刻衝到陈末身前护著他,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道师。 “於书长,你怎么敢?” 生死台的启动,一般是低境界主动申请,还要通过书长的允许,当然,这也得需要经过双方的確认。 她这时也只能祈祷身后的陈末千万不要同意,万晓已经突破二境,虽然他只有灵基三品,但实力最少也已经三百多钧。 “万?” 看了眼那把掉在地面上的纸扇,陈末又继续说道。 “万晓,就那么喜欢当狗吗?我成全你。” 孙小离连忙拉住陈末,小声在他耳边道。 “虽然你吸收了龙炁,也算一境无敌,但二境初期跟一境初期的差距还是很明显,这个傢伙虽然灵基很差,但也是三品,如今他的实力,最少在三百多钧。” 陈末轻轻地拍了一下孙小离的头,整理好她的头髮,这才小声地说。 “没关係,我也已经突破了。” “可……可他们还有这个於书长,就算你突破中期,也没有用。” “相信我!” 陈末给了孙小离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跟著他们两人大步向市署中心走去。 生死台,就在市署中心。 眼见几人离去的背影,孙小离一咬牙,直接朝著工坊走去。 她不相信那个於书长,离这里最近的就是陈末的师兄,想来他在此地,紧要关头也能保住陈末的性命。 越来越多的人跟著这几位向市署中心走去,生死战,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了。 两人先赶到市署登记,原本复杂的流程此时过得飞快,好像这些人就是专门等在这里的,这一下,陈末也嗅到了阴谋的滋味。 等到两人纷纷画押完成,市署中心广场中央很快升起一座方圆百米的高台。 看著从远处飞速接近的师兄张越,陈末点头示意他安心,还有师兄身后紧跟著他的孙小离,他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安心。 这就是,生死台。 “按照惯例,再向两位確定一下。你们之间的恩怨,能否私下解决?是否必须要登上这生死台?” “必须要上。” 万晓这时候的语气无比狠戾,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看著陈末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一个罪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竟然敢跟他抢女人。 陈末无视了他的挑衅,只是看著眼前这个皮笑肉不笑的於书长,心里头阵阵发寒,好歹师兄也过来了,到时候他应该拦得住吧。 “我必杀他。” 这句肯定的话,不由引得场外的人阵阵发笑,一个在一境中期的修士,妄言要杀死二境,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才能说出这句话。 他们就算找茬,也不敢这样说。 临上高台,万晓还递给了他一个狠辣的眼神,这时底下他的小跟班也跑来將他的大刀送了上去,他单手接过,还顺势向陈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末隨即从腰间解下宝剑,握著问邪也登上了生死台。 隨即生死台开始绽放浓烈的灵光,一道无形的法阵飞速成型,瞬间將二人倒扣在內。 “一经上台,生死自负。这道法阵,连三境修士的攻击都能扛得住,当你们只有一个人活著的时候,这道法阵才会解开。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了。” 听著於书长宣布开始,万晓直接拿刀冲向陈末,他势必要將这个贼人一刀两断。 唰! 陈末从剑鞘中抽出问邪剑,似乎是感受到即將到来的战斗,问邪剑也是雀跃不止。 第71章 刺杀 刀光骤然在陈末身前亮起,这一招,几乎是擦著他身体劈下。 在双方如此接近的情况下,那柄四尺长的宽背长刀上纹路似乎都清晰可见,刀身上面附著的一层灵光更是耀眼。 为什么人们不看好陈末?因为二境修士自带的这股灵压会让挑战者自身实力受到极大的限制,寻常修者能发挥出来的甚至不到七成。 此时问邪剑也隨陈末而动,避开万晓的那一刀之后,陈末直接回剑刺在刀背上,反手將他逼退。 见此情形,生死台前面原本沉稳的於书长心中也是一寒。 他作为三境巔峰的修士,別人眼力可能差,发现不了什么,可就冲陈末回身直刺打断万晓进攻的这一下子,他能把握到这种时机,说明这小子至少已经掌握了势。 看他突破一境中期也不久,很大可能在初期的时候就已经剑炁圆满。而且这小子手中的剑器虽然灵光隱晦,却也不是凡物。 他手中已经开始暗暗捏起来法诀,万晓这头蠢猪,能將陈末逼到这样的程度也算是不错了,好歹也算是物尽其用,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只能自己动手了。 殊不知,被刺退的万晓心中此刻已是翻江倒海,本想著拼著修为境界的优势,可以轻易击败面前这个侥倖得了龙炁的罪人。 谁成想,自己反倒被其一一剑逼退,要知道自己现在虽然比不上那些天才,但实力也有322钧,哪怕寻常的二境后期修士也只会是自己的手下败將。 更何况,他已是二境,出手时又自带灵压,怎么会被这区区一境中期的小子一剑击退? 想到这里,原本的理智霎时间被愤怒占满,这可是生死台,他已经无路可退。今天不是那小子死,就只能是我亡。 万晓持刀反手横扫,刀身上的刀芒顿时暴涨,將前来的陈末逼得连连后退。没有办法,陈末只是一境,还做不到释放剑芒,连近身都做不到,自然也没有办法对万晓造成伤害。 “就这?” 万晓狞笑一声,攻势不仅越来越凌厉,刀光也挥舞得密不透风,將陈末直接逼至法阵一角。可无论他的刀有多快,陈末总能在近身的那一剎提前避开。 “你个臭水沟里的老鼠,难道就只会躲?贱种!” 说著,万晓大吼一声,灵力全开,刀芒瞬间覆盖了三丈方圆,陈末直接抬剑硬扛一刀,脱离了刀光范围。 在释放刀芒之后,灵光瞬间黯淡,就在这时,陈末终於出剑。 问邪剑从下而上撩起,这一剑,慢到围观的眾人无论修为深浅都能看到痕跡,可被攻击的万晓却偏偏做不出什么反应。 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全然没有看见陈末的攻击。 底下的张越看到这一幕,越发觉得熟悉。这不就是《问心孤剑》里面的招式吗?没想到陈末剑道天赋这么好,马上已经快要入门了,不然也不能让对面的万晓陷入僵直。 这就是“势”的应用,高等级的“势”会对低等级的“势”形成压制,陈末已经可以简单地使用“势”,而他的对手,还是在了解“势”的过程中。 似乎是很快,又似乎是很慢,问邪剑直接在万晓肚子上破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因为疼痛反应过来的万晓这才一边用手捂著伤口,一边用手指著陈末。 “你……” 还没有说出什么话,鲜血就开始从口中流出。看著陈末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眼眸,他终於开始感觉到恐惧。 以往他在家中肆意打杀那些犯错奴婢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到,有一天,生命竟然也会这样脆弱。 他想跪地求饶,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前倾扑倒在地,看著一步步走近的陈末,他的眼神之中满是哀求,但依旧对上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 这一剑更慢,却一下子刺穿了万晓的咽喉,万晓瞪大的双眼空洞地望向前方。 好像此刻,唯有死亡才是解脱。 在感知到台上只有一道生命的气息,生死台上的法阵也缓缓消散,陈末一步步从台上走下,眾人见状连忙缓缓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无论陈末的境界如何,他的实力足以证明他已经是一个强者。人们对於强者,总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只是所有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產生一个疑惑,龙炁,难道真就这么强了吗? 张越走到於强的前面,挡住了他审视陈末的目光,两人的目光针锋相对地对上,於强似乎能感到,张越眼神里的那股戏謔。 “於书长,你难道不用宣布结果了?” 听著张越带著质询的口气,於强的眼神当即一冷,想要发作,但当他注意到,张越那只已经放在剑柄上的手正蠢蠢欲动,便不由得偃旗息鼓。 他挥手散去了手中的灵诀,市署这个地方毕竟离工坊太近,这里是第三院长罗宏的地盘,而且张越身为邛都道院的天才,也不是他一时片刻间就能拿下的。 罗宏这个人平时出面极少,但作为从军中廝杀出来的四境巔峰,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此战,陈末胜。” 他隨即眼神转到张越身上,嘴角忽然带上了一抹冷笑。 他走到张越身边,用极小声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你能改变一切吗?你保不住他的,这个孩子如今露出的锋芒太盛,就连你们的师父也不一定能保住。 白山城里的水太深,有功夫你还是回你的邛都去吧!小心別游著游著就在这里淹死。” 看著身旁张越眼中涌起的怒火,於强的心情就像夏伏天吃了一大块冰镇西瓜一样清爽。 这次,他俯身在张越耳畔诚恳地道。 “你再天才,也还年轻。我如今只是求一个机会,真要打起来……” 呵,於强一声轻笑。 “你要知道,我不是真就怕了你,我也只是想为如今的东南人族多留一点元气。东南天倾千年,你我要做的,不过都是在试图能不能改变?这样看来,也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张越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在想这些人终於忍不住要露出马脚。看著於强那副故作姿態的嘴脸,他不由得嗤笑道。 “怎么,就靠你们所谓的神教?別到时候辛苦一番,偏偏都给这位城守老爷都做了嫁衣,那时候,你们可就是东南之地万古不易的贼了。” 瞥了一眼张越,意识到他知道的可能比自己想像的更多,於强干脆也就不说话了。 底下的孙小离从人群中挤出,正要拉著陈末离开这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七把宽窄不一的长刀从人群中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向陈末,而且每一柄刀身上都附著比刚才万晓一开始还要强烈的灵光。 足足七个二境初期。 来不及反应,孙小离一把扯过陈末,用身体硬扛了一刀,一道灵光闪过,好像是什么东西应声而碎。 两人像滚葫芦一样朝后方滚去,但这七把长刀看似无懈可击的包围硬生生被两人突破了出去。 这七个人同时露出身形,几人穿著一样的灰色短褐,脸上也都带著同样的面具,不仅如此,就连出手的招式也如出一辙。 高台边上的张越看到这个情况刚想动手,立刻被早有准备的於强一道灵诀打退数米远。 张越这时一边抽出手中的灵剑,一边含怒大声呵斥道:“於书长,你可不要一误再误。” 逃跑的眾人听到这里也是神色一惊,当他们扭头看向於强將要作何反应的时候,却发现他直接持枪冲向了张越。这下人们便逃跑的更快了,乱了,这下全乱了。 於强一枪扫退张越,看著他手里的那把灵剑,眼神也不由得羡慕起来,他用的至今还是上品法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我今日要是再不向天地爭命,二十年后,我就会化作一抔黄土。” 於强说到这里,神色也愈发癲狂起来。 “只有神教,能破掉你们这些贼人,还东南大地一个大同,以后就算诞生仙人,也不会干预人间的事。也不会有所谓的仙人后代,占据本该属於我们的资源。” 张越手持灵剑一招逼退於强,此时他將自己身上的八成剑“势”全部都释放出来,浓烈的窒息感之下,於强仿佛也有片刻的清醒。 “我有什么错,二十三年了,我兢兢业业,只是想申请一枚诚意丹,谁知道那些狗官竟然让我等了整整二十三年,再等一个二十三年,我恐怕只能老死了。 他们霸占修行资源那么多,何尝为我们这些凡人考虑过?今天我不拿枪,也会有別人拿这把枪,我只是想有一天去邛都问问,为什么这么不公?” 张越忍不住驳斥。 “简直荒谬至极,你知道诚意丹是什么吗?每一枚诚意丹的身后都是一名死去的四境修士,他们甘心在死前剥离自己的道种,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后代。你简直是,愚昧至极!” 与此同时,生死台下方。 陈末跟孙小离两人互相靠著,看著围上来的七个人,以及从几人身后缓缓走出来的那位老者,他手里正捏著一枚缩小的风刃。 法术!!! 这是,三境修士。 陈末眉头一皱,难道这就成了,必死之局? 看著市署街边的建筑,他在脑中快速规划出逃跑的路线,结果发现没有用,依靠他们两个的速度,是没法在这种情况下跑出去的。 哪怕自己捨命掩护,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衝上去被那名老者一击毙命,然后孙小离再死。 而且就连自己的师兄,也被上面的那於书长拖住,真是该死啊! 这时那个身后的老者开口了,他声音涩得就像卡了一口老痰。 “你们不要想著发信息,整个市署已经被我们设置了隔音法阵,无论你们闹出多大的动静,外面什么也不会听到。就算那群逃跑的小孩能破开法阵,恐怕你们早就死在了这里。 陈末,不如你束手就擒吧!诸位大人对你可是欣赏有加,你要是肯束手就擒,我就放过你旁边的这个小姑娘如何?” 听完这句话,陈末一时间有些意动,却又怕这群人反悔。但此时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好像又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我……”陈末刚想说话,就被一旁的孙小离伸手一把拦了下来。 “別信他们的鬼话。他们压根没想放过我们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刚刚逃跑的那些。” 此时,已经跑到市署门口的一群观眾瞬间被突然升腾的法阵拦住,从建筑两侧缓缓走出来三十余个二境初期的修士,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握著一把长刀。 看见这样的情况,人群里立即有人连滚带爬地跑到前面,跪到地上说话。 “各位前辈,我们只是看热闹,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求各位大人能绕我一命,我们出去以后保证不乱说。” 说罢,几人磕头如捣蒜。 但那三十几人,只是同时提起了长刀,上面阵阵灵光闪烁,没有谁会因为几人的求饶,就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 人群中也有聪明的看到这种情况,立刻朝著眾人大喊。 “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大家赶紧分开各自逃跑,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飞来的一根弩箭刺破脑袋,这时候有更多的人跪下,但也有更多的人开始分开逃跑。 不光是工坊门前的市署,整个道院都乱了起来。 白山道院里面各个方向的村庄,也就是各个年级,不管是什么甲字班又或者是辛字班,数不清的褐衣修士此时都拿起长刀,开始了屠杀。 一时间,惨叫四起。 原本道院的守卫跟道师也不得不分开救援,只是这样一来,就无人能顾得及救援市署。 至於工坊,已经被原本镇守白山的两旅府军围得密不透风,府军的主帅李策跟第三院长罗宏更是直接在空中交手。 整个道院唯一还算安全的地方,就剩王院长的松山小院,还有裴继峰的望心斋。 第72章 乱象初显 然而此时的松山小院,远非外面看上去那么平静祥和。 山顶骤然浮现出一道五彩法阵,瞬息间倒扣而下,將整座小院牢牢罩住,远远望去,如同被一个大锅盖死死封住。 事实上,院长作为道院实力最强的个体,他们的居所几乎不会设置任何强力的法阵。 法阵一般只会设置在像藏书楼这样的重地,一个势力能否延续,传承是核心。若真是到了绝境,法阵就会带著藏书楼一起自爆,哪怕六境强者也没法阻止。 院长王乾东看著房子周围突兀升起的法阵,再看向端坐在面前正一脸微笑的李明申,眼神中的寒意渐浓。 城守府这群人,简直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自打去年春天自己无意间撞破他们私造的兵器坊,就一直被死死纠缠,不肯罢休。 法阵上流转的光芒刺眼而凶戾,他抬手打出一道罡风神通,神通撞入法阵,却只是在阵壁上激起层层涟漪。 这样霸道的法阵,顿时让他心头一沉。 作为曾经在广汉道院执教数十年的道师,他辨別之后便认出了这个阵法的来歷,高阶的八合除魔阵。 八合除魔阵原本是用来镇压那些在四境浸淫多年、神通道术远超同阶的老魔。哪怕像他这样天资卓绝的四境巔峰修士,一旦落入阵法,只要有八个四境初期修士主持,也能轻而易举地將自己镇压。 如今刀已经是架在脖子上了,只怕他们下一步,就该摊牌了。 念及於此,王乾东反而渐渐冷静,到了这个时候,有的谈反而是件好事。 不过他又仔细地思索起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房屋周围布下这样的法阵,绝对不是面前的这个人能办出来的,他来此也就两刻钟,恐怕就连副阵都摆不完。 能出松山小院的,还能不被自己怀疑的,是谁?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小哑巴,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法阵外面,那名曾给陈末通传消息的僕役缓缓现身。 不止如此,他身后还跟著六个陌生戴著黑帽的人,虽然不认识,但光透过法阵展露的气息,便能判断这些都是四境修士。 李南柯真是好大的手笔,恐怕他们图谋的,是整个的白山道院。他的神识都没有怎么感知,便能猜到外面发生的事情,陈末、张越、亲近启国的师生甚至包括那位正在突破的剑主,恐怕都在经歷他们的围杀。 被点破身份的小哑巴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望著王乾东,他只是简单伸手操控了一番法阵,原本一个院子大的法阵便朝著中间挤去。 他想看看,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王乾东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可王乾东只是意兴阑珊地转回身,连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只是那微微佝僂的身体,仿佛一瞬间就被岁月压垮。 “小哑巴,五十年前,我把你从恶人谷捡来,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如今是怎么报答我的?就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还联合外人一起对付我?” 小哑巴抬手按在喉咙处,他天生哑巴,只有借著手中释放出的法术才能开口。 “五十年前恶人谷中,你是救了我,可之后呢?我跟那些寻常招来的僕役有何区別?就因为我生来便是个巫蛮人? 道院,道院,我去不了,你说你会给我教,可我到三境之后,已经二十二年,却寸步未进。本来只有一道低阶法诀就行,可你却说什么法诀是道院的財產,你不能私相传授。 可三年前,你在杨都山外捡的那个小孩,连是个什么种都搞不清,为什么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道院修行?而我,却只配像个腌臢牲畜一样,做这些下九流的行当。 王乾东,你捫心自问一下,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你只要能说出来,我就敢砸碎这枚阵眼放你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似终於抒发出多年怨愤。 “而今李城主大事在即,欲重续巫蛮仙道,而你却將其拒之门外。你可知,你亲手斩断的,那是我的求仙路呀! 若不是城守府提供给我一颗诚意丹,我至今还是三境修士。你问我为何如此?我还想问问你呢。” 听完小哑巴的这番话,王乾东仿佛瞬间苍老数十岁,他抬首望著屋顶的横樑,久久无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 李明申这时后退一步便瞬移到法阵之外,他从小哑巴手中夺过那枚阵眼,握在掌心。 “到这个时候了,还跟这个老傢伙废什么话?一会儿直接用阵法囚禁住他,等到大事一成,废了他的修为,然后你再让他好生侍奉几年,也算全了当年的那份救命之恩。 要是让他误了我们的大事,惹得城主出手,只怕到时候便是魂飞魄散,那都算轻的了。” 王乾东这时转身用目光扫过屋外的眾人,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悲凉。 “唉,你总说我在如何阻你,却不知你也挡在我的路前面。 道歷八千一百年前,启国对巫蛮,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凡兵者,皆可杀。 你就是当年恶人谷那个阿曼真君的后代,若非是你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当时兵锋之下我也不会救你。 你们这些人已经被所谓神仙愚弄太久,总认为一切都该是你们的。你的怨恨恐怕也不只是到这里吧,也许只有仙神才能满足你的欲望。 道歷八千零七十九年,我的师父提出了『巫蛮开化』,你可知,曾经我是反对开化巫蛮的急先锋。” 法阵里面,王乾东的目光和煦又带著一丝追忆,而法阵外面的小哑巴,正满脸呆滯地听完这一切。 而此时工坊边的市场內,屠杀还在继续。 所有还保持跪著的人,头颅掉了满地,鲜血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几乎快染成一道血河。 孙小离一把扯过陈末,扭头低声道:“我能对付他们的三境修士,但我只能对付他一个,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咬开自己的手指,鲜血顺著手指在空中狂舞,画的不知是什么符籙,就在结束的那一刻,异象显现。 一只威武的獬豸法相出现在她的身后,浑身金色的光芒更显得庄严,原本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庞,如今在金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悲悯。 那个三境老者的脸色一变,当即就想要后退,可退得再快又哪能比得过孙小离的神通。 獬豸化作一道金光,追上了后退的三境老者,只是一瞬间,那名老者护体的灵光轰然碎裂。 他缓缓转过身来,嘴巴微动刚想要开口,一股鲜血就从眉中缓缓渗出,继而是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黑红色的脓血顺著五官快速將这个人浸染。 死的当真是诡异!陈末上前刚想关心一下孙小离,哪料她此刻猝然倒下,瞳孔中也满是金白之色。 他將孙小离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商铺的棚子下,隨即反手执剑向那七人衝去,这一刻,他也不再想多说什么。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背后站的到底是谁,你们不是想让我死吗?那就来吧! 陈末上前,刚躲过左边那人的一刀,右边的第二道转瞬就要劈向他的后心。 可陈末此时没有回头,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他就势一滚,直接向前翻转撞向了另一人,长刀几乎是贴著他的背部划过,將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飞溅的碎石在陈末脸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顺著脸上的这道鲜血,他几乎能嗅到整条街中那股咸腥的鲜血味,越来越浓烈了。 不等他稳住身形,第四刀跟第五刀几乎是同时劈来,陈末刚起身,连忙抬手將问邪剑挡在身侧。 耳边只听到“鐺”的一声,陈末瞬间倒退了三五步,看来来人跟他的实力差不多,就是互相联手的这套合击阵法著实不凡,就像军中的手段,这才令自己左支右絀。 没待多想,之前避开的两人提刀封闭了他左右两边的退路,而那最后面的两人此时也提刀赶到身前,这两刀,上取咽喉,下斩双腿,配合得是天衣无缝。 显然,这些人都是老手。 更何况剩下的三人提刀,隨时待发,这就是军中的合击之术,不会给人丝毫的喘气机会。 既已不可违,那就隨心所动,问邪剑带著陈末不退反进,拨开前方两人的刀身之后顺势冲入人群,贴身而斗的危险自不用说,但这也令得他们束手束脚。 七个人,七把刀,密密麻麻的刀光向陈末捲来,好像是连绵不绝,每一刀的时机都几乎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他的衣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跡顺著伤口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依旧能顺著问邪剑的走向,避开那些人必杀的一刀。 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人还没有掌握“势”。 而此刻的他,就像《问心孤剑》总纲上说的一样,此剑一出,无畏、无悔、无疑。 这一刻,哪怕身上的伤还在增加,可他的势也在累积,一成一、一成二…… 直到一成三,一股无形的孤绝感从灵魂深处翻涌而来,手中的问邪剑此刻也仿佛有了灵性。 一成三“势”的压制,使得几人衔接的破绽也越来越多。一成三的“势”,已经超过这群人的理解,他们基础法门才大成,还远远无法接触到“势”。 原本的第五道刀本该劈砍在陈末身上,可此时这人在“势”的压制下恍惚了半息。 就这半息,已经足够了。 他直接提剑刺向了那人的右边,恰是此时第五刀第六刀同时砍下,两把刀在碰到问邪剑之前先行相撞,巨大的反弹力导致两人手中的长刀弹起。 陈末直接抬剑反手横刺,瞬间便重创其中一人。等七刀劈砍过来的时候,陈末直接向重创之人的方向闪去,並迅速了结了他的性命。 第七刀落空,陈末也难得获得了一些喘息。剩余六个人见队友惨死,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持刀继续向前。 这时陈末虽然受伤颇重,但实力已经是压倒性的,一成三的『势』隨著问邪剑逐渐向眾人笼罩而去,有那么一瞬间,几人觉得自己出刀都慢了几息。 刀,不再那么密不透风,陈末拨开攻来的前三刀,继续冲向眾人的战阵之间,上前又是一剑,后面三人长刀的蓄力正到一半就被打断。 陈末眼中的精芒又是一闪,一剑刺破一人的咽喉之后,立刻借著那人倒下的身体做掩护,直接屈身一剑斩向那两人的腿。 这时反应过来的三个人抽刀直接向陈末劈来,可他们劈来的长刀直接被陈末身前的敌人接住,只有中间一人的刀式稍短,划过敌人的身体,落在陈末的背上。 好在穿过別人的血肉之后,力气也没剩下多少,伤口倒是不深。陈末闷哼一声直接翻滚出三人的长刀范围。 只剩下前面两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剩下的三个人此刻都是惊疑不定,却也来不及逃跑,因为陈末此时已经执剑向三人衝来。 前面两人出刀一左一右向陈末席捲,陈末一招带著一成三的“势”直接一往无前地破开两人的攻击,然后飞快掠走其中一人的性命。 剩下那人趁著刚才见势不妙,已经扔下两人逃跑了很远。而刚才还在攻击的另一个人被嚇得瞬间丟掉了手中的长刀,跪在地上。 “陈末,別杀我,我还教过你淬形法的,我们也只是奉命而来,不要杀我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末一剑梟首。揭开他的面罩,正是之前还在一年甲字班教过他淬形法的贾学长。 那这些人? 陈末走向另外两个被砍断腿的人,一一揭开他们的面罩。 “说说吧!” “啊……啊……” 其中一人在听到陈末这句话之后惨叫得更大声了,他本想以此拖延时间,没想到陈末看到这一幕,直接上前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 “这位学长,该轮到你了。” 第73章 裴继峰的突破 眼见自己队友的头颅在地上翻滚,脖子涌出的鲜血直接喷溅旁边另外一个断腿学长一身,此时他被嚇得浑身抖若筛糠。 他两只手用力地掐住断腿,试图让鲜血不再汩汩往外冒出,一边眼神哀求地看向自己的这位学弟,他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位学,学弟……” 当他抬头看见陈末眼中那冷冽的杀意,似乎意识到再以学弟相称並不那么合適,他连忙改变了自己口中的称谓,快速地说道。 “这位大人,我全都说!只求大人能饶我一命!我们几个之前都是道院市署税曹的人,而且这次动手的不止我们,还有其他四个曹的人马都一齐出动了。 我们税曹接到的命令是跟隨於书长还有一位道师临时负责围杀市署中心,主要目標就是你跟你的师兄张越。” 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末的反应,见他脸上依旧平静,这才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继续急声道。 “至於其他四曹则是对一到七年班所谓的“启化”分子展开清洗。而八年到十年班则是由府军跟城卫军负责,具体他们想怎么处理,也不是我一个小兵能过问的。 大人!我之所言,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句欺瞒啊!” 听到“清洗”两个字,陈末眉头不由得一皱,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了下来,但他还是心存侥倖的问了一句。 “你们所谓的清洗,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从市署广场对面席捲而来。数十名道院学子爭先恐后地在前面奔跑,身后还有一些断臂的、肩膀被刺穿的人跟在后面狼狈奔逃。 唯一相似的是,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在他们身后,二三十名穿著灰色短褐,脸上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如同恶鬼,手中利刃寒光彻骨,每一次挥出,都会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鲜血瞬间在道路上蔓延。 原本瘫软在地上的学长,这一刻仿佛也来了精神,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对著追杀而来的那二十几个人大喊道:“吴昕,快来救我!……” 可他刺耳的呼救並没有什么作用,那群黑衣人依旧机械式的收割著所能看到的一切生命。 看到眼前这幅宛若地狱的景象,陈末已经明白他们口中所谓的“清洗”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所谓物理意义上的清洗,简直就是屠杀,一股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他再也没给那个学长说话的机会,这种人连呼吸都是浪费。仿佛是感觉到他的愤怒,问邪剑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缓缓抽出。 剑刃上的鲜血沿著锋利的刃口落下,像滴在石板上的红梅。他在袖口上轻轻擦拭掉血跡,提著问邪剑一步步朝前走去。 路上。仅剩的那二三十名道院学子从身旁仓皇而逃,当他们用余光瞥见逆流而上的陈末之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隨即便被惊喜跟希冀取代,那种眼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人们在绝境中,最渴望的就是被一束光照耀,他们最缺的,也是一个英雄。如今终於碰见了一个肯逆流而上的人了,哪怕这个人衝上去也只是螳臂当车,但他依旧照亮了他们。 其实陈末也想跑,甚至以他的实力,只要是师兄跟於强之间的战斗没有分出胜负,他便完全有机会逃离市署,可孙小离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他没法丟下她,那就衝锋吧! 陈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都是朝著我来的,要么你们死,要么我死,总该能结束这一切,而孙小离,说不定还能等到救援。 他提起问邪剑奔向衝来的第一个人,那名黑衣人的反应也不俗,见陈末衝来,直接提起手中的长刀劈出。 一阵巨力传来,陈末被那人的长刀震得连连后退数米,他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霎时间从口中喷出,他之前跟那七人的爭斗已经身受重伤,再加上面前这人的实力確实比之前几人高了数筹,虽然也是二境初期。 不等他稳住身形,第二人紧跟著从后面袭来,长枪上寒光一闪,如同毒蛇一般刺向陈末的胸口,后面另外两人提著大斧和重锤,一左一右,堵住了陈末所有的闪避方向。 眼看著陈末生死一线之际,手中的问邪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原本微弱的灵光也忽明忽暗,似乎是不甘嗡鸣,像是为陈末吶喊,也像是在为自身悲鸣。 就在刀枪斧锤即將落在陈末身上的瞬间。 砰。 陈末身上不知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一道闪烁的灵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无形的气浪从陈末身上直接向外涌去,瞬间击退了身前四人的身形。 “於强,我要你死!!!” 突然传来张越的一声怒吼,直接让眾人的心头一震,这难道是,他们要分出胜负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市署广场中心,只见无数道灵气璀璨的剑影密密麻麻地罗列在半空,如同暴雨倾泻般朝著同一个方向刺去。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之后,烟尘瞬间瀰漫到整个广场。 待到硝烟散尽,广场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只见那深坑里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正是一身青白道袍、披头散髮却依旧坚挺的张越。 这是?所有的道院学子见到这一幕顿时狂呼起来,无论之前是因为什么,可他们只知道一点,张越既然活了,那他们也不必去死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衝垮了人们的恐惧,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嘟囔:“不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才被这群人追杀吗?为什么还要感谢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两人怒目而视,那人刚想装作鵪鶉,立马就有人在背后拳脚相加,几下就將那人打昏,顺便还扔在地下踩了几脚。 那二十几人眼见於强身死转身就要逃窜,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却被一把疾驰的飞剑快速地收割著性命,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几人尽数倒在血泊中,无一生还。 张越抬手召回飞剑,虽然披头散髮,面色疲惫,但还是一脸笑意地看向陈末,语气中微带著几分得意。 “想学吗?这是御剑术,等你突破二境,我就教你。” 陈末刚想回话,就在这时,道院的望心斋方向却是异象显现。 在那里,一道七彩的神桥掛在道院上空,日月的辉光仿佛都在映衬著它,就在神桥尽头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赤色的……万千光华流转交织。 “给我破!” 一声仰天长啸震惊四方。啸声如剑,刺破云层,直贯九霄。 万仞绝顶上方的天空,如被巨石砸中的水面,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灰濛濛的迷障在光柱的衝击下开始颤抖,一道、两道、百道、千道闪电蔓延! 站在神桥下的裴继峰此时浑身浴血。 “架桥!” 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个巨大的圆洞,洞中不再是蓝天,而是一片深邃的、流转著光点的虚空,一道彩虹般的光柱从虚空中垂下,將整个望心斋都笼罩其中。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光柱持续了整整四十九息。 而与此同时,南方最前线,金鉤关。 这座与涌浪关同为雄关的关隘,此刻却没有半分安寧,关隘城楼上,主將王林身著玄金战甲,甲冑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负手而立,看著对面山脉中仿佛无穷无尽一样涌出的巫蛮士兵,脸上不由得露出一阵苦涩的笑意,他转身望向城下缓缓飞来的八道灵光,眼神中藏著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自从裴继峰来访,他便知道局势似乎不妙。只是他从未想过,局势竟然恶化得如此之快,快到连调兵遣將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八位真君携皇命前来支援,这本身就意味著,金鉤关的危机,已经到达了动摇国本的地步,更遑论,远在千里之外的涌浪关还不知道什么景象。 “难道,真就到了这步田地?”王林低声呢喃,目光掠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眼底满是痛惜。他又想起两百年前游学时听到的坊间传说,传闻升制皇朝的时候,必然会有灾祸伴隨。 难道这一切,真的就是命中注定。他都不敢深想,金鉤关驻守著二十万將士,每一个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兄,如今大战一起,金鉤关的这二十万將士,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惨死於此,又有多少家庭掛上白帆。 他原来健壮的身影此时愈发瘦削起来,鬢角上甚至染上几缕霜白,战甲之下的身躯,也不如往日挺拔。 “乱了,全都乱了。”王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苦涩被一丝坚定取代,万事总得爭上一番才好论定成败。 此时,八位真君已然落地,周身灵光敛去,神色凝重地走向王林。 为首一人身著墨色道袍,面容刚毅,正是此次支援的领队,六境巔峰大真君黎珩。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踏在城楼的青石板上,都带著轻微的震颤,周身縈绕的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依旧让城楼之上的士兵们呼吸一滯。 王林定了定神,敛去心头所有情绪,大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 “金鉤关主將王林,恭迎诸位真君!” 黎珩抬手虚扶,语气凝重,没有半分寒暄:“王主將不必多礼,皇命在身,事不宜迟。” 他目光扫过城楼之下的军营,眼底闪过一丝讚许,隨即话锋一转。 “涌浪关妖气暴涨,巫蛮恐也有大动静,陛下命我等八人配合你在金鉤关布防。” 王林心中一沉,虽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这条消息,依旧心头震颤。 他抬眸看向黎珩,语气中带著一丝凝重:“真君放心,金鉤关二十万將士早已严阵以待,只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色,“巫蛮势大,金鉤关虽地势险要,可就怕我们几人,实在是难以抵挡。” 另一侧,一位身著白袍的真君开口,声音清冷:“王主將不必忧心,我等八人只是先一步前来配合,后续支援隨后就来” “只是有一事,需王主將配合。”黎珩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白山城事变在即,王主將还需早派人手清理粮道,沿途各县都要派重兵把守,大战一起,后续粮草军械更不能断!” 王林闻言,再度躬身:“我立即差人再调十万军驻防沿途各县,顺便助裴继峰將这十数县快速平叛。” 此刻內忧外患,王林也不敢轻视,就怕李南柯这位爵爷的作乱能力太强。 黎珩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神色复杂:“此次巫祸,绝非偶然,或许真如坊间所言,皇朝升制,天劫必至。但我等身为修士,自是身当为国前驱。” 王林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烈日当空,却照不进心头的阴霾。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八位真君的到来,是支援,也是压力,恶战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送走八位真君前往关隘各处布防后,王林不再有半分迟疑,转身登上城楼最高处,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 凛冽的剑光划破长空,瞬间吸引了整个城楼乃至城下军营的注意力,原本嘈杂的操练声戛然而止,二十万將士齐齐望来,目光中满是肃穆。 “传我將令!”王林的声音透过灵力加持,浑厚有力,传遍整个金鉤关, “其一,令城防营即刻加固城墙,將城防法器尽数布设到位,熔铁浇铸城门,务必做到固若金汤。 其二,粮草营清点囤积粮草、丹药、箭矢,即刻传讯周边郡县,徵调所有可用物资,三日之內,务必完成囤积。 其三,各营將士全员戒备,每日加倍操练,熟悉攻防阵型,隨时准备迎敌!” “末將遵令!”城楼之下,各级將领齐声应答,响彻整个关隘。 第74章 恶客前来 道院望心斋上空浮现的光柱在四十九息之后逐渐散去,但在高天之上映射的那座七彩神桥依旧横亘在道院上方,这样瑰丽的色彩,就连天上的太阳在此时也要逊色几分。 这是五境,也就是神桥境。 能到这样的境界,无一不是各自时代的翘楚,这样的人,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修行人士,所以也常被称之为得道真修,世人尊称,真人。 五境修士在晋升之后,神桥的镜像会在空中留存许久,大多数人都会將自己的晋升地点选在邛都,因为那里不仅灵气密集,而且在突破神桥的时候国府会送上一份贺礼。 因而,邛都时常也被唤作千桥之都,因为在道歷8130年时,国运正鼎,邛都上空曾幻化出千座神桥。 天空中那道神桥散发出神秘而又绚烂的色彩,仿佛是在同所有人宣告,而今这白山城里面除了城主李南柯,又將多出一位五境修士。 而且,这还是一位战力极强的五境修士。 这位山河剑主早在四境后期的时候,就曾在夜凰皇朝的平蛮山上猎杀过超过两位数的五境巫蛮修士,如今他晋升五境,恐怕就连那位五境后期的城主都未必打得过他。 当然,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李南柯早就已经是五境巔峰。 这样的人距离所谓的六境真君也只是一步之遥,哪怕李南柯要真正修到六境还需要十数年,可这依旧无法掩盖他的潜力,至少从明面上来讲,李南柯已经成为启国最接近真君的百人之一。 而对於这样接近真君的修士,大多数人更愿意將这种接近六境修士的人称之为大真人,甚至要是裴继峰能斩杀所谓的五境巔峰修士,他也会被封为大真人。 而这位李大真人自从十年前投靠启国之后,明面上再也没有出过一次手,所以他的实力除了巫蛮修士的身份可以参照,再没有別的什么实际战绩。 甚至在早些年启蛮大战的时候,这位在巫蛮所属的顺民中的天才也没有什么太过亮眼的战绩,乃至於后续要给他封赏爵位之时都是饱受非议。 要知道启国的爵位可不只是荣誉,那可是实打实的灵物资源,他一个子爵就分走了足足百户的供奉。 这里的百户指的可不是什么凡人百姓,而是专门负责灵田和矿產的修士百户,他们每年向启国缴纳所產的灵物,启国也只会提供灵物作为回报。 市署中心的张越和陈末见到这一幕,互相对视了一眼,如今道院各个地方都在爆发动乱,相比之下,还是望心斋更安全一点。 陈末跑到商铺门口抱起孙小离,隨即准备跟张越动身前去望心斋,可三人刚动身,身后的人就跟著他们挪动了脚步。 陈末转身看了眼这群衣衫襤褸、满脸血污的道院学子,想要推脱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们眼神中的希冀做不得假。 他悄悄拉了下张越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师兄?要不我们先送他们吧!” 张越眼神冷冽地往后一扫,眾人见此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数步。 他压低了声音,附在陈末耳边说道。 “说说你的理由。” “我刚才拷问过他们的人,前往一到七年级班的,不过是一些市署成员,如今死了三十余人,估计他们剩余的也就不到一百,一百个人要分散到七个年级,每个年级最多不超过二十人。 而且他们的实力集中在二境初期,就算受过一些城卫军训练,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合击之术,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根本不足以掌握法阵。 那他们对三境修士的威胁就小了很多,他们的主要注意力一定放在八、九、十这三个年级,还有道院的工坊。 而且最为主要的是……” 陈末扭头看著那群一身狼狈却满脸茫然的道院学子。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叛乱,但看著他们,我想,愿意跟著他们叛乱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就跟他们一样,不知不觉就被裹挟进这场爭斗。” “市署的这帮人,我不清楚李南柯给他们许了多大的好处,或者他们受了多大的威胁。对於我们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现在知道了敌人是谁,我们就能快速精准地消灭他们。” 张越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脑海中不停地在推演陈末的判断,从整体上来说,这样的判断是准確的,可唯独漏掉了一点,那就是道师跟书长。 相比起道院的五千多名学生,一百多名道师跟书长的战力才是真正的核心。 “可还有道师跟书长呢?不论我们前往哪个村庄,都会有十位道师,如果他们一旦叛乱,恐怕到时候我自己能逃得出来,可就顾不上你了。” 听到这句话,陈末反而没有什么忧心的,他看著张越轻轻一笑。 “李南柯之心,如今虽然谈不上路人皆知,但想必三境以上的修士,应该都已经有所耳闻。 他们到底是不是敌人?他们其中有多少是敌人,想必师父要比我还清楚。师父突然之间闭关,就是给他们机会,就像今天这样,他们才忍不住动手。 如果他们积蓄的时间过长,那对启国造成的伤害就会越大,我不知道现在大家想要等什么 可师父如今突破五境急著巩固修为,第三院长罗宏已经被缠住,至於王院长恐怕此刻也已经中了別人的埋伏。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时机,而且,只要他不出面,这就只会是一场最简单的『学变』。” 两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审慎,在这场席捲白山城的洪流之中,无论之前是什么大鱼、小鱼、虾米,此刻都跟蜉蝣一般,不明白怎样会生,也不知道如何就会死。 得到张越肯定的眼神,陈末转身面向道院的眾人道。 “现在都听我命令,自身实力有一百三十钧的人出列站在最前面,剩余的女生在我左边,男生站在我右边。 一会儿女生抱著孙小离站在最中间,你们八个实力一百三十钧以上的人分散跟在队伍后面和两侧,其他男生全部都穿插站在队伍外侧。 所有人紧跟著我,一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允许大声惊呼,我们的敌人就是市署那些人,一旦发现,便小声前来告诉我。” 眾人闻言立即按照陈末的布置排成小队跟上,哪怕这里面几十人都比陈末年长,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若你不能成为光,那便跟隨光。 此时松山小院顶部,李明申看向低头思考的小哑巴怒吼道。 “你別傻了,难道真要相信这个老傢伙所说的,他万一就是骗你的呢?你可別忘了,是城守府才让你得到诚意丹突破四境的,要是跟著这个老傢伙,说不定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说完一使眼色,其他六名兜帽修士都暗自挪向小哑巴,只要小哑巴一个不对劲,他们就能迅速控制住。 八合除魔阵,必须有八个人才有作用,只要那六个人控制住小哑巴,李明申就能启动诚意丹中遗留的后手,让小哑巴不得不为他们所用。 许是李明申大吼起到了些作用,小哑巴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復了平静,他目光坦然地看向法阵中挣扎的那个老人,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係。 这一刻,八合除魔阵的威力更强了,在法阵之中的王乾东被囚禁得只能在方圆两米之內活动,头上的发冠也在法阵的全力压迫之下骤然崩碎。 满头白髮隨著灵气的涌动狂舞,可在八个人互相配合的除魔阵下,却显得那般无力。 王乾东嘴角的鲜血开始一点点溢出,为了抵抗法阵,延缓它的镇压之力,他却像不要命似的往外丟小神通。 “给我,碎。” 突然传来小哑巴的一声怒吼,震得眾人耳边嗡嗡作响。原本还略显单薄的身影此时在这声怒吼之下,隨著巫蛮血脉的激发瞬间暴涨几分,他伸手直接向李明申手中的阵眼攻击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激活了巫蛮血脉之中关於风主的神通,一抓之下,周围的几道身影还来不及反应,小哑巴便已经欺身靠近李明申。 李明申一愣神,反应过来急忙想要后退,却被小哑巴一把抓住手腕,指尖上巫蛮的戾气仿佛如同刀割一般划破李明申的手腕。 哪怕他握得再紧,剧痛之下,握著阵眼的手瞬间鬆开,然后小哑巴根本不理李明申,直接对准那枚流光溢彩的阵眼拍去。 “不要!” 看到这一幕,李明申简直目眥欲裂,阵眼是法阵的核心,一旦阵眼被破,就他们剩下的这几道副阵阵眼,能维持威力还不足两成。 两成,或许对於一般人来说够了,可像王乾东这样的积年四境,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破掉。 就像琉璃盏被打碎的声音,阵眼珠在小哑巴身前寸寸碎裂,继而化作漫天灵光飞散。 李明申看到这一幕几乎宛若疯魔,真碎了,这个杂种。 “不用管法阵,先控制住这个狗杂种,我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六名黑衣人闻言立即各自施展神通,六把银色的锁链像六条巨蛇向小哑巴袭来,不论他怎样躲避,锁链像是总能定位到他。 王乾东此时正在破阵,看到外面这一幕,眼神不由也瞪大了几分。 “法……法家?” 可惜外面的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六道锁链化成的巨网,直接將小哑巴牢牢捆在原地,就连体內的神通,也像是被封住了。 李明申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模样诡异的黑虫,然后嘴里小心翼翼地念著法咒,继而虫子化成一道黑光向小哑巴疾驰而去。 黑光刚入小哑巴的身体,六人便急忙撤回自己的神通锁链,只见那道黑光像墨水滴入白纸,顷刻间便晕染到小哑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哪怕此时神通解除之后,身中黑光的小哑巴也只是僵直地倒在地面上,此时他的身体像有无数的虫子在蠕动,而他眉头紧锁,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额头上的汗珠也像流水一般滚落。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笼罩在松山小院上的八合除魔阵骤然失去所有的光泽,阵壁上的符文也是一枚接著一枚消散,整个法阵隨著王乾东一用力,瞬间溃散。 六名黑帽修士见状,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逃窜。 “想走?” 王乾东眼神一冷,四境巔峰的气势轰然席捲而出,与此同时,一片片细小的雪花瞬间笼罩住六个人,微微一转,便见六个人的人头已经落地。 可当他看向小哑巴,不由得眼眶微红,快步上前想要扶起他,却发现此时小哑巴不仅身上长起了莫名其妙的黑斑,面色也满是黝黑。 “这是?” 王乾东略微一沉吟,就瞬间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法胜岛的厌法?” 他面色闪过狐疑,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法胜岛当年作为异脉,在千年之前几乎都已经快要断了传承。 如今重现?不知…… 不过他此时却无力思考这些,使用神通將法力隔空打入小哑巴体內,这才见他悠悠转醒。 他此时瘦削的几乎都快只剩一个骨架,但他浑然不觉,他转头看向王乾东,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著一丝笨拙的关切。 “你……你没事吧?” 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之间,王乾东也不知要说什么,该责怪,又该去责怪谁呢?想要安慰,可这种厌胜之法除非中术者自己能扛过去,不然就得六境修士帮忙將毒虫排出。 可这个毒虫,从开始到发作,也不过两刻钟。 “傻孩子,不值当的……” 小哑巴轻轻摇头,他的眼泪混合著血水流下。 “师父,我真错了!您,您不会放弃我们的吧……” 当说出最后一句话,他的眼神跟语气中都充满了哀求。 而这个时候,一道神桥从城守府跨越十数里直接到达望心斋前,李南柯携带十数位四境属官轰然驾临。 第75章 迎敌 十二月二十九日。 今天是个风和日丽,天高气爽的日子,虽然並非是什么重要节气,但掛在白山城上方的神桥,却足以令城中所有人都铭记住这个日子。 这是白山城建城以来的第一位五境修士。 眼见新年临近,白山城里面那些大宅院家家户户都在门口,都掛上了大红灯笼,街巷之中也多了一些过年的氛围。 人们出门的时候脸上也满是笑意,相见也是恭恭敬敬地问好,这般光景,好像没有什么大事能比得上过年。 即便前两天妖族入侵的预警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眾人心底,可那入侵也不是转瞬而至,至少不是说后天就能来的。 人们忙碌一整年,总得有点盼头。 南城沿街,至少有一小半的商户都已经关门,但卖桃符跟春联这些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却是越来越密集,街巷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还有些从城外赶来的乡下人,背著自家烧制的麦芽糖,提著用山果酿成的粗酒,还有一些从山里跑来的山货跟猎物,也在街角找了一个地方售卖。 当然,主要供给的也是南城。南城的人口总数,几乎占到了白山城全部的五分之二,虽然大多数都是只会下苦力的凡人,可这种便宜的山货,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倾销出去。 许是临近过年,家家户户打扫完自家庭院,也顺手清理了门前的街巷。南城的整条街道比起往常,倒也算得上乾净整洁了些,至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异味。 街上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衙役走过,他们神色閒散,却总带著几分贪婪,路过这些商贩的时候总得上前“交流”一番。 然后腰间便会鼓起来一些,过了今天,再要打秋风,就得是明年春了。 明年应当会是个好年,王麻子心里想著。 今年被这黑心的葛衣帮压榨得厉害,辛苦干了半年几乎没剩下什么钱。 但他听说,三个月前有个少年,揭露了葛衣帮强行收纳例钱的恶行,这阵子以来,葛衣帮也收敛不少。 好歹勉强能凑个过年的家底。 听隔壁的张老三说,那个少年在入了道院之后更是不凡,就连葛衣帮的什么大人物,也奈何他不得。 好赖就这样吧,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还能有个可以诉苦的主,最好是希望这位小公子神功大成,直接將面前的葛衣帮连锅端了。 对於他来说,什么启国,什么七境天子,什么满朝公卿,此刻都不如这么一个少年管用。 不过看著內城方向掛起的那道虹桥,他不由暗自想到,这总该是个好兆头吧! 与此同时,道院方向。 张越跟陈末两人带著几十名道院学子,正缓缓靠近五年班的驻地,竹林深处,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望向前方的村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们原本想从一年级班开始,奈何市署跟五年班离得最近,可看眼前五年班如今的情形,显然不大妙。 村庄前面,有两个身著褐服,戴著面具的人正在来回巡视,他们时不时眼神就朝著这边扫来,满是警惕。 五年班有很大的可能已经被市署他们控制下来了,否则这些人绝不会有閒情雅致在这里巡逻值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谨慎,当即决定先不扰动,带著道院学子缓缓撤退。 可没料到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一名学子不小心被地上的枯木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顿时引来两个巡视之人的注意。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眼前的寂静,村庄前面顿时又涌来六位修士,看他们的穿著,估计也是市署哪个曹的人。 而最后出现的领头人,竟是身著一袭法袍,面容肃穆的中年人,赫然是一名道师。 双方的距离太远,几人在交谈些什么陈末根本听不到,约莫片刻功夫,那几名修士似乎弄清了事情原委,几人当即呈扇形,朝著竹林方向快速搜寻而来。 事已至此,再想隱蔽已是奢望。倒地的那人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懊恼和害怕,可此时已经无人顾得上理会他。 陈末和张越当机立断,让所有的学子悄悄隱藏在竹林深处,而他们两个人则是並肩迎著搜寻的几人奔去,这些学子要真是碰著他们几个市署的,根本不是对手。 道院的二境初期修士,一身气力最少都得有一百七八十钧,就靠这些一百三十钧左右的学子顶上去,只怕没几个回合,他们就该全军覆没了。 但这同时也暴露出一个致命问题,这里毕竟都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小孩,遇事紧张的情况下极容易犯错,而他们的容错空间,又几乎为零。 等战后,也確实该找个地方將他们安置起来,不论是探查还是战斗,有自己跟师兄两个人就够了。 好在是赶来的路上,陈末身上的伤势经过简单的医治,已经不怎么影响自己动手,而且服用了一些灵食,体力差不多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衝上去的瞬间,两人便分好了工,市署的那几个人都归陈末,以他如今的实力,哪怕是灵基四品的二境初期,他也能与之一战。 至於那个最难的三境道师,那就只有靠师兄张越了。 只见张越身形一闪,周身灵光暴涨,施展出法术径直衝向那位道师,旁边一个不知死活的二境修士还想上去拦阻,结果被张越隨手一剑直接打飞出去,顷刻间人便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余几名二境修士见状,嚇得心头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避开面前这个瘟神,小心翼翼地朝著陈末围过去。 能进入道院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哪怕前面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可看到张越在大发神威,他们都不敢轻视。 此刻眾人虽然围著陈末,但都是围而不攻,表面看上去这个小子年纪轻轻,万一他在扮猪吃老虎呢! 道院的人,对於张越和陈末两人的大名虽然都是听说过,但实际能见到的就屈指可数了,尤其是陈末,自打在一年甲字班短暂待过一段时间之后,就连后续现身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张越!你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那名道师开口,浑厚的嗓音中带著几分复杂,“难道是邛都不好,还是国公的爵位不够?” 张越手里握著长剑,眼神冰冷地望著眼前之人。 “那王吕道师,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张越的声音带著几分嘲讽,又继续说道。 “想在这里挣一个机会吗?你也不看看,他李南柯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王吕轻嘆一声,语气虽满是无奈,却又透露出一份固执。 “就算没有白山城、泰安府,启国还是那个启国,东南十四国,没有哪一个敢轻视。可如今也该睁眼看看了,方圆百里都是李南柯的人,白山大势如此,你又如何去斗。” “荒谬!” 张越怒喝一声,隨即持剑向前。 就在两人对峙,张越身份被点破的时候,那几名围著陈末的二境修士,哪怕此时再笨,也瞬间猜到了陈末的身份。 能跟张越並肩前来的,整个道院恐怕也就陈末这一个人。 为首两名修士眼中厉色一闪,当即提刀向陈末劈砍而去,刀身上裹挟著凛冽的灵气,直逼陈末面门,似乎一刀下去就要將前面这人一分为二。 陈末眼神一凝,身形向外侧闪,配合心底的孤绝之意,早就准备好的问邪剑向上斜撩。 “鐺” 两道金铁的交接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震得周围的竹叶簌簌飘落。那两名二境修士只觉得一股磅礴如潮的力道,顺著刀锋反噬而来,两人的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 一时间都握不住手里的长刀,险些脱手而出,两人对视一眼,再也难掩眼中的惊骇,身子不由得踉蹌后退两步。 碰触的瞬间,陈末也感受到他们的实力,这两个人都是灵基三品的二境初期,实力虽然比万晓能强,却也是强的有限。 毕竟从灵基三品晋升到二境初期,哪怕修到初期巔峰,实力不过也就430钧左右。而陈末如今光自身的实力就有215钧,再算上剑炁和一成三“势”的加成,已经是快要接近420钧。 这样的实力在道院不敢说名列前茅,但若是有个榜单下拉,他起码也在百强之內。 其余四名二境修士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提刀向前,六个人成合围之势。显然,眼见自己两名队友败退下来,他们此刻也只有以多取胜。 “一起上!” 六个人,六把刀,从陈末前方各个方向交错劈来。 陈末见此面色平静,心神则沉凝入灵基之中。 隨著牵引,龙眸之上的烛阴之炁飞速跃入陈末的双眸,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时化作一抹灰白色。 问邪剑身上泛起一抹浓郁的灵光,一成三的“剑势”仿佛要牵动周围的竹叶向眾人袭去,这一刻,浑身的气力悉数爆发。 他身形一闪,便穿梭在几人的刀光之下,他的出剑不再有招式,而是招招直取要害。 “噗嗤” 一剑精准刺穿一名修士的肩膀,陈末手腕抖动,快速地拔出了问邪,另外几名修士见状,手中的攻势愈发凌厉,但此时陈末的剑,要更快、更绝。 烛阴之炁的加持,令他能快速看到每一个人下一步出手的轨跡,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手腕顺势翻转,问邪剑剑身贴著另一名修士的刀锋划过,不等那人反应,陈末指尖发力,骤然提速,剑刃瞬间便划过对方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鐺、鐺、鐺。” 接连几声脆响,却是三名修士的长刀在长时间战斗中,与问邪剑多次相撞,被直接震碎,半截刀刃飞溅,直接插在周围的竹竿上,嗡嗡作响。 剩下唯一一名还在持刀的修士见此情形,立马抽身向后逃去,那三位断了刀的修士,此刻也面面相覷,眼见有人带头开始逃窜,他们也跟著向外夺命狂奔。 陈末追上去,用问邪剑又亲手了结了其中两人,可惜剩下两人跑得太快,身形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陈末实在也是追不上,毕竟他们都是二境修士,一身气力绵长,非他能比。 眼见两人消失,陈末便也不再追赶,转身折返的路上又碰到之前两个受伤的修士,他没有半分犹豫,剑刃起落间,便结束了两人。 这种人,无论之前是什么身份,既然已经参与了所谓的清洗,就没必要同他们讲什么人情道义。 就在这时,张越也从竹林外面走入,他的青白道袍上多出了几道伤口,伤口周围全都是血跡跟尘土。 他走到陈末身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同离去。 望心斋外面,早已是剑拔弩张。 城守府的十数位四境修士纷纷使出了神通,有的周身縈绕著烈火,有的操控著凌厉的风刃,有的身边有土黄色的灵气聚集,望心斋的防护法阵没几下便轰然破碎。 法阵破碎的瞬间,道院里面的三位书长也缓缓从望心斋里面走出。为首的李书长身著紫金髮袍,面容肃穆。 看到高空神桥之上的李南柯,不敢怠慢,先是躬身一礼,隨即面色不善地斥问道。 “敢问城主,带兵闯入道院,不知您有无太学司手令?” 听完这句话,神桥之上的李南柯眼睛抬都不抬,他的语调傲慢,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有的话还请展示,若是没有……”说到这里,李书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且决绝。 “若是没有,您带兵闯入道院,便视同谋反。启律有言……” 听到这里,李南柯语气陡然变得不善,他厉声打断了李书长的话。 “启你马的律。” 说完,几道云气化作数道利刃,直接朝著李书长疾驰而来。 “唰。” 一抹剑光闪过,几道利刃在李书长面前化作泡沫,只剩下无声涌动的气流,令三位书长面色瞬间扭曲了起来。 第76章 六境修士的强势碾压 剑身莹润如玉,剑柄处还刻著山河字样的花鸟籙,那正是裴继峰的配剑,山河剑。 山河剑就这么悬掛在三位书长面前,城守府的十数位四境修士见此,身形齐齐一僵,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裴剑主,哪怕咱们再无知,都该听说过名列玄黄榜的裴继峰的大名。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愿意上前,纷纷抬头看向了神桥之中的李南柯。 李南柯见状,脸色瞬间一黑,原本淡然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怒,他低头狠狠地啐了一口。 口中啐出的津液在空中凝结,化成一道半尺长的冰棱,继而裹挟著无边寒气,从高空急速坠下。 下坠途中,周围空气间的灵气疯狂涌入,冰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转瞬便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冰色长枪,枪尖上泛著刺骨的寒光,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了山河剑。 “轰” 巨响震彻云霄,李南柯的冰枪与山河剑轰然相撞,巨大的衝击波四散开来,將周围的地面震出如同蛛网一般的脉络,房屋上的瓦片如同落叶簌簌飞落。 山河剑被这一击震得后退数尺,表面的莹白灵光微微黯淡,而那柄冰枪则是瞬间崩碎。 神桥之上的李南柯被这帮人气得咬牙切齿。 他么的都是一帮废物! 什么事都需要他出面,一柄山河剑在前,就连试探的心思也没有。 此刻他倒是有些欣赏望心斋前面的几位书长,明知自己是五境,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哪像他从巫蛮跟神教调来的这帮蠢货,骨头软的都快给人跪了。 这时,望心斋里面传出裴继峰质问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城主贵为子爵,坐拥白山一城十一县之地,不知今日何故反也?” 何故造反?李南柯闻言,不由得轻声一笑。 还一城十一县之地,好像都是他的食邑似的,要知道白山这个地方在没有易主之前,那也是他李家的地盘,今日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裴剑主为人聪慧,怎么也说出这样的糊涂话,真是令天下英雄耻笑!” 李南柯缓缓开口,声音在法术的加持下传遍全城。 此时的他站在神桥之上,身后紫金大氅被风轻轻吹动,大氅表面那个用金笔写下的“梦”字,在半空投射成一道巨大的法相,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和煦,眼神却带著几分轻蔑,缓缓望向望心斋的方向。 这帮道院的人,都什么年代了,还真是食古不化,嘴里总是天子,天子是你爹吗?要知道修行那可是自己的事。 “裴继峰啊裴继峰,你不过区区半年谋划,如何能搅得动这风云?又如何能赶得上我李家十代经营?你不是最在乎百姓吗?今日便让你听听,你口中所谓黎民的呼声!” 李南柯抬手从空间腰带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龙皮,龙皮上纹路清晰可见,细看之下,仿佛这只神兽又活了过来。 他又在身前虚指,一道云气铸成的香炉缓缓凝聚,一拂手,三根通体黝黑的大香突然出现,自行点燃,裊裊烟火直衝云霄,连天色一时都暗淡了几分。 李南柯对著空中深深一拜,神色肃穆,隨即朗声道。 “今有李氏南柯,蒙天恩久,今日焚天香以祷告上苍: 有国名启,於臣不公,於黎庶不察,兵阁不断,而赋税又加之民焉。凡三五十年必有爭端,实东南之害也。 今孤南柯,愿为天下爭,在白山城立都,城曰皇椋,国號为『梦』,凡梦国之民,皆无税赋可加。” “一请真君!” 李南柯声音刚落,白山城外面,五道浑厚磅礴的气息瞬间穿越千里,如同五座山岳一般屹立在李南柯身旁。 “参见国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震,藩国的五位真君,竟然真的被他凑齐了。 “二请宝印!” 李南柯再次开口,望心斋前面的一个属官立刻驾著神通爬升上去,跪在李南柯面前,双手高高举起一方鎏金宝印,恭恭敬敬递给了李南柯。 “请国主接印。” 李南柯抬手接过宝印,握在手中,感受到宝印传来的厚重之力,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和野心。 “三请万民!” 隨著李南柯的声音落下,白山城各个方向传来整齐的呼喊声。 內城,恶虎帮的人手持兵器,迅速占领了各个街道。 “恶虎帮共內城一万八千一百人,恭请国主登基。” 东城,斧帮眾人从街巷的各个角度探出头。 “斧帮共东城两万七千二百人,恭请国主登基。” 西城,漕帮的人马一半占领了各个船只,另外一半则是站在街道上。 “漕帮共西城两万九千四百人,恭请国主登基。” 北城,青璃帮眾人带著眾乡老列队。 “青璃帮共北城三万两千一百人,恭请国主登基。” 南城。 “葛衣帮共南城五万一千三百人,恭请国主登基。” 各班各派的呼声此起彼伏,再加上李南柯刚说的,梦国之民不用缴纳税赋,一部分不知情的百姓,赶紧跪在地上,希望这个新国主登基。 可更多清醒的百姓,只是冷眼站在原地,李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再清楚不过,指望著他登基之后给他们减免赋税,鬼才信,不过是哄人的小把戏罢了。 此时城卫军剩余的人手立马分成四个小队,披甲执刀地快速赶向城门,將东南西北四座城门都暂时封住,管控起来。 神桥之上,一股无形的气运凝聚成一条黝黑的蛟龙,此时的蛟龙刚刚探头露角,眼露凶光,仿佛要噬尽这一切不臣之人。 国运化成的蛟龙正趴在李南柯的头上,此时它的实力尚且低微,与其他各国的国运蛟龙相比,它的成长不像自然蕴养,更像是外力催生,所以才一副还没有长成的样子。 李南柯抬手抚摸著头顶的气运蛟龙,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看著望心斋。 “裴继峰,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孤念你天资卓绝,有惊世之才,如果愿意投靠寡人,国公之位、异姓王之尊,但有所求,无不皆允。” 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带著浓浓的杀意道。 “不然的话,敌之英雄,我之仇寇!你若不肯归顺,就休怪我狠辣无情,黄泉之下见了阎王,可別说孤对你没有体恤之情,好歹也是一位有望成仙的人物。” 望心斋里,裴继峰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瞬间穿透喧囂,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真是难为李城主了!若是隱忍许久,只有今天这般手段,那可真是令人发笑了。 你身为子爵,享国俸禄在先,守城安民在后,今日不思报国,却蛊惑民心,实为不信。 你为求一己私慾,竟然不惜与妖蛮媾和,国中更是藏有妖蛮真君,巫蛮叩关,妖族入侵,生灵涂炭,哪件事你能脱得了关係?置天下苍生於危殆,实为不义。 建国草章,寥寥数语,军民之气何加?不邀大国,难恪天命。怀中虽似蛟龙,但实乃披鳞带角之辈。於天地不诚,实为不礼。 你嘴上冠冕堂皇,说的是税赋不加,却只把二境修士当成平民,那么多的凡人和一境修士,在你这等偽国里面,也只能被当做奴隶。为君如此待民,实为不仁。 白山尚未安,闔城十一县未定,举国未有斯统,只知效巫蛮法理,看似老成谋国之志,实则小儿祸国之殃。如此为事,实为不智。” 裴继峰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张空白的圣旨在他手中飞快地自燃,化作一道裊裊的仙气直衝云霄。 “像你这样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之辈,你有什么资格妄称国主,又有什么资格妄谈天命?今日但以此言,上表黄天。” 裴继峰的话音落下,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陡然变了顏色,一时间狂风大作,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李南柯的头顶,天地间灵气紊乱。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瞬间划破苍穹,带著毁天灭地之势,向李南柯头顶上的蛟龙劈了下来。 “咔嚓” 一声巨响过后,那只刚刚露出角的蛟龙,原本头上两个崢嶸的肉包,瞬间被天雷劈得粉碎,周身鳞片脱落,灵光四散,原本凝实的身躯,此刻也变得虚幻透明。 隨后天空之上乌云散去,只是那只原本威风凛凛的气运蛟龙,在被天雷一击之后,很快就缩水成了一只细小的四脚蛇,瑟瑟发抖的趴在李南柯头顶。 国运受损,连带著身为国主的李南柯体內的灵气也开始剧烈翻滚,他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喷出一口鲜血,神桥一阵明灭,最终还是稳定下来。 此刻他的眼中充满了暴怒与疯狂,朝著望心斋的方向大声吼道。 “裴继峰,我要你死!” 暴怒之下,李南柯手中的宝印灵光迸发,在残存国运的加持下,他的实力节节攀升,几乎都快有六境修士的威能! 他抬手一掌,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向悬掛在空中的山河剑。 “鐺”的一声巨响,山河剑被这一掌狠狠拍飞,莹白的剑光瞬间黯淡下去,剑身上似乎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紧接著,李南柯身形一闪,抬手又是一掌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朝著望心斋狠狠拍去。 原本在新生国运的加持下,他的实力足以匹敌六境初期修者,谁知道被裴继峰这么一搅和,竟然连六境都达不到,这简直是坏了他的大事。 所以这一掌也是含怒而击,势必要將里面的裴继峰连同望心斋一同拍为齏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望心斋的朱红大门轰然被一双巨手洞开,巨手的主人缓缓伸开手掌,纹路上縈绕著淡淡的金色灵光,气息磅礴厚重,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六境修士独有的道韵。 两掌相撞,磅礴的灵气衝击波四散开来,周围十几名修士被冲得连身形都立不稳,只有三位书长用三才法阵勉强维持了身形。 一个红脸壮汉,身穿兽皮的修士缓缓从屋里面走了出来,此人正是一个月之前裴继峰从辰国搬来的救兵,辰亲王。 李南柯感觉一股巨力反噬而来,脚下的神桥剧烈震动,很快又压制下去。不过他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是一位真正的六境修士。 辰亲王负手而立,他目光冰冷地望向李南柯,声音洪亮而威严,震彻整个白山城。 “李家贼子,谋逆篡位,勾结妖蛮,今日再敢留在此地,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乱臣贼子。” 辰亲王此时也有些忌惮,若李南柯只是一位五境修士,他能很快將其拿下,可此人在国运的加持下,实力隱隱接近六境。 真要是动起手来,城中的这些百姓受到牵连,恐怕得死伤过半。没有皇命,他也不敢动手,这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哪怕是在辰国,真遇到这样的事,他也不能动手。 为什么各国都要保护凡人呢?因为修士是从凡人中来的。而且据道宫的不完全统计,真正可以成名的大修士,至少有七成,都是从凡人一步一步修行而来的。 李南柯眼中露出不甘,但此时五位真君都不在他的身边,自己要真是跟这个人动起手来,只怕用不了几十招,自己就会被眼前这个蛮子打死。 这样的装饰,也只有辰国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蛮子才会用了。 他看著望心斋里面久久没能逼出的裴继峰,心中一下子凉了半截,这次出手跟立国,他谋划的主要还是想打断裴继峰的晋升,如今看来反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是能够逼裴继峰此时露面,他必然亲手打散他的神桥,这样在梦国的建立期间,裴继峰就只能专心修养神桥,无暇出手。 在东南之地,谁都不敢小瞧裴继峰,別看他才只是五境初期,可这个人的实力却不能按照常规境界看,真要到了战场上,恐怕五境巔峰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第77章 外逃的李南柯 刚才碰撞之下,眼见自己根本不是辰亲王的对手,李南柯脸上的狰狞与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他的嘴角掛著虚偽的笑意,仿佛前不久那些剑拔弩张的爭执,和自己含怒的一击,都是未曾发生过一般。 他抬眼看向望心斋里,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与忌惮。他清楚裴继峰此时无论如何都不会露面,而他想要做的事,此刻也再无胜算。 於是,李南柯站在神桥之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裴继峰,这次你能找到六境真君为你护法,算你运气好。可下次,你不一定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目光一转,打量著面前的辰亲王,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不知道这位是辰国的亲王,还是国公?本国主倒是听说,半个月前,南阳王朝的几十万兵马,都已经向青羽关集结。 你不远千里来此,可別为了一个还没成才的剑主,就弄丟了整个辰国江山。到那时候,你就是千古罪人了。” 本就面色赤红的辰亲王,此刻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眼神淡漠如冰,冷冷地盯著李南柯,仿佛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耳边吹过的风,隨即嗡声说道。 “难道还要我向你一个小小的真人来请教?” 李南柯原本释然的表情顿时一噎,嘴角的笑意也僵在脸上,心中虽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六境真君的威严,绝非此刻的他所能挑衅的。 哪怕他的国运並未受损,借著国运的加持,能爆发六境的实力,但说到底那也只是他借来的力量。 他空有六境的手段跟实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境与底蕴。 真正对敌的时候,別说是杀死一位六境真君,就算面对初期真君,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根本找不到胜算。 真君跟真人之间,隔著一条天大的鸿沟,也许唯有裴继峰一人,才有资格在真人境挑战真君。 只要是凭藉自身修行晋升的真君,都有资格评判他这样的大真人。 再僵持下去,已经毫无意义。於是李南柯不再犹豫,四色神桥上光芒一闪,连同底下那些刚才被衝击波吹得七倒八歪、狼狈不堪的下属,尽数带走。 与此同时,道院里面,那些身穿褐衣、带著面具的市署学生,还有围困工坊的城卫军跟府军的修士,也都收到李南柯撤退的指示,此刻如同潮水般快速撤离。 李书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先是向辰亲王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恭敬,然后才小心问道: “真君,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他们离去?他们这群人手里面可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性命。” 辰亲王看了看这撤离的眾多人群,心里也闪过不忍,但更多的却是沉稳跟篤定。 “一个区区的偽梦国,不过是个跳樑小丑,如今这些人虽然走了,但日后必定逃不过清算。 再说,要是他们不走的话,道院这么多人,你们又该如何区分哪些是敌人,哪些是战友?” 说完之后他抬眼望向那些匆匆撤离的人群,声音洪亮,一下传遍了整个道院,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被裹挟、自愿留下的,就站在原地不要动,倘若还有人敢威胁你们,谁敢动手我就灭了谁。” 此话一出,原本匆匆撤离的人群瞬间停下了脚步,从每个小队伍中都有零零散散走出的几个人,低著头站在原地。 他们大多数都是被胁迫,也是被这场战爭所裹挟的。 可惜更多的,像之前道院市署那帮人,却连停都没停,加快著脚步撤离。这一刻,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句话是跟那些有退路的人准备的。 而他们几乎都参与了所谓的“清洗”,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就连最后的退路也在屠杀那一刻被自己亲手斩断。 就算留下,也只是会被事后清算。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一步错,步步错,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竹林深处,张越跟陈末听著一系列峰迴路转的变故,不由得瞠目结舌,心中也满是震惊。 虽然早知道李南柯有反心,但他们一直以为,要么投靠巫蛮,要么依附南阳王朝,至於东海妖族,则是距离他太过遥远。 但他们就从未想过,李南柯竟敢僭越称国。 张越眉头微蹙,轻声呢喃著。 “国运一旦成型,便与开国君主密不可分,真到了国破家亡的那一天,消散的国运,会瞬间掠夺走国主的性命。尤其是开国君主,只怕瞬间会尸骨无存。” 陈末也点了点头,他神色凝重地道。 “一个小小的藩国,真君也不过五位,若非碰到妖族入侵,巫蛮叩关,只怕顷刻间便有亡国之患,李南柯怎么会这么愚蠢?” 张越扭头,这也正是他心里的疑惑。一个这么自私的人,难道会为了盟友间所谓的大义,就牺牲自己? 別人他可能信,可李南柯的情报,他看过不知道多少。这样的人,绝无可能,除非是…… 他拍了拍陈末的肩膀。 “走吧!等一会,问问师傅就知道了。” 两人当即不再耽搁,转身返回之前的竹林深处,小心翼翼地唤出那些隱藏在竹林中的道院学子。 如今李南柯的人已经开始撤离,道院再也不復之前的血腥屠戮,他们也就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住所。 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学子忍不住轻声问道。 “张师兄,明天的年节还能放假吗?” 看著一脸担忧的学子,张越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局势动盪成这样,今年恐怕过不了一个好年了。” 学子们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失落之色,却再也没有谁抱怨。都是从大屠杀中侥倖获得生命的人,如今面临的情形,他们比道院外的那些人更清楚。 此刻回到城守府的李南柯,面色铁青地如同锅底,他只是微微拂袖,连衣袍的褶皱中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朝著白山道院的方向看去,胸腔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怨毒与不甘,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连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只由国运化成的四脚蛇,此刻无精打采地趴在他的头顶,身上的鳞片黯淡,神色也萎靡到了极点。 李南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它,鳞片上反射出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闪过了一丝疯狂,既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地,又何必在乎孤注一掷呢? 不多时,几名城守府的属官匆匆赶来,一个个弯腰屈膝,小心地拜伏在地上,头颅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著李南柯周身散发的阴冷煞气,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传我旨意。” 李南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没有半分温度。 底下立刻有一名属官慌忙地掏出纸笔记录。 “命城中恶虎帮、漕帮、青璃帮、斧帮,从即刻起,带领各自人马,还有暗中潜藏的『扎人』、『扎將』分开撤离,沿途不得喧譁,让他们在平度县匯合。” 李南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等他们匯合之后,就地整编成『虎煞军』,乐啸任將军,李厄、张虎、白小鱼为副將,另外再限他们三天之內,凑齐一万兵员,不得有误。” 底下的一名属官连忙躬身领命,双手接过记录好的“圣纸”,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脚步急切地朝著城中奔去。 “再令,邓川任『神卫军』主將,阎旭为副將,李明申为监军,带著葛衣帮的所有人马,即刻奔赴齐务县,限期三天之內,兵员不得少於两万。” “可是大人……”一名属官忍不住开口,可话还没有说完,便对上李南柯那双满是厉色的眼睛,让他瞬间噤声。 “不必多说。” 李南柯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 “你亲自去,就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告诉李明申,让他给我盯紧点。” “是,属下遵旨。”那名属官连忙磕头应诺,最后便快步离开了大殿。 “命原府军旅帅李策,任『白山军』將军,张元、曼哈为副將,即刻带领两旅前往金阳县徵收兵丁,三日后,兵员不得少於一万人。” 底下的张元和曼哈也直起身领命之后,快步撤出大殿。 “命原城卫军旅帅张丕,收拢各县残部,组建『近卫军』,三日之后,人数不得少於三万。” …… 一道道指令下达完毕,属官们纷纷领命撤离,只剩下李南柯一人。 他再一次看向这座奢华的府邸,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这可是他耗费七年心力,一点一滴打造的。 但他也清楚,如今的白山城中没有六境修士坐镇,他也根本没办法与辰亲王抗衡,留在城中,自己只会更危险。 “辰亲王、裴继峰、王乾东,还有那个小贼陈末……”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些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日我若归白山,一定会免费赠送给你们一个坟墓。” 就把他们埋葬在这白山城下,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气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白山城之外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李南柯虽然走了,可他留下的阴霾,却如同厚重的乌云,依旧紧紧笼罩在白山城的上空。 另一边,陈末和张越两人也匆匆赶到瞭望心斋,本来陈末还背著孙小离,过来的路上,被王院长將她带走了。 三位书长看向他们的目光满是和善与讚许,道院里发生的一切,他们虽未能亲歷,却能通过灵识感知到。 辰亲王依旧坐在正堂门口的那把椅子上,他的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周身更是縈绕著淡淡的六境威压。 仿佛这一个月来,他始终都这样坐著,未曾挪动半分。而他们的师父裴继峰,依旧没有露面。 只有那柄山河剑,悬在正堂屋檐下一点一点的吞吐著灵气。 陈末和张越没有多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了日常的修炼。如今局势看似平稳,实则危机四伏,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拼命修炼。 大战一起,便主要是中三境的战场。 等到夜幕降临,天空中灰濛濛的一片,没有半点星光,想来是白天李南柯谋逆所引发的天象异动,就连月亮也不肯出来。 整个道院,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浑厚的声音,突兀地传入陈末和张越耳中。 “你们两个,过来正堂吧。” 这正是裴继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陈末当即推开门,朝著正堂方向走去,路上恰好遇到同样赶来的张越,两人对视之后没有多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都带著几分疑惑与期待。 难道师父已经突破完成了吗? 等到两人走到正堂门口,他们发现辰亲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正当两人疑惑之际,推开门才发现,辰亲王正端坐在正堂的上首。 裴继峰坐在辰亲王的身旁,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此前他闭关突破,未用灵识感知,但身边有辰亲王这位真君在。 道院发生的一切,对於他来说,无不是明察秋毫。 似乎是感知到两人有什么话要说,裴继峰谦和地看向辰亲王,语气恳切地开口道。 “辰亲王,如今李南柯潜逃。便有劳您与两位院长、三位书长商议一下后续事宜,恐怕不日之后他们便会攻打白山城。” 辰亲王闻言也不多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座位上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真君便是如此,他们是最靠近仙人的一批人,神魂与天地相通,故而时常来无影,去无踪。寻常的四境探子,也很难感知到他们的动向了。”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道淡青色的灵光笼罩住整个正堂。 第78章 统筹道院 “已经一境中期了吗?不错,不错。” 裴继峰坐在主位,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末,眼中满是讚许。 “本来我还想著,等你一境初期圆满的时候,再过来找我。前些日子在辰国,我还特地找到了一两二等顶级的地煞之炁,想著为你增加资质,再一个也不至於让你的灵基品阶太差。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中期,这样也好,时间可不等修行。对了,你现在灵基是多少品?” 陈末刚想开口回答,便被张越一把拉住,只见张越抬了手指了指屋顶,眼神里满是小心。隨后又满脸无辜的看向师父,一副“师父你懂得”的模样。 裴继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道。 “一切放心吧,为师虽然只有五品真人,但我现在布置的这个法阵,除非是天子亲临,不然谁也別想探查到我们的谈话。” 张越这才鬆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幅贱兮兮的笑容,快步跑到裴继峰面前。 他殷勤地递过一盏刚泡好的热茶,语气中带著几分炫耀,又有几分不怀好意。 “师父,我说出来您可別不相信。” 他顿了顿,看著裴继峰一脸狐疑的目光,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师弟那可是灵基十三品晋升的中期。” “噗。” 裴继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瞬间喷得张越一脸。他身子前倾,不可置信地问道:“当真是灵基十三品?” 眼见陈末点头,他一时间拿起杯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这可是灵基十三品呀!整个东南列国也从未听说过。 要知道,他也只能给陈末找到一二等顶级的地煞之炁,原本以为最多能將他组成灵基十品,万万没想到。 陈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將自己是如何在映月山意外得到三等的天象地煞之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继峰。 裴继峰听完之后,神色慢慢恢復淡然,虽然还在疑虑,为什么巫蛮要跑到映月山这个地方,还称呼那里的村民为神仆,但这种事確实也不是现在忧虑的。 他抬手轻轻地叩起了桌案,一脸淡然地开口道。 “缘分如此,也正常。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站在一旁的张越,忍不住心底暗自誹谤起来。 这哪里正常了?而且你刚刚还喷了我一脸。 裴继峰没理会张越那挤眉弄眼的小动作,目光重新落回到陈末身上,语气凝重地道。 “既然你如今是以灵基十三品突破的一境中期,修炼上按部就班地打磨五臟便好,一会儿单独在我面前修行下吐纳法,我也好给你指点一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有一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臟腑丹,绝不能断。”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往前略微倾了一下身子,眼底满是郑重。 “须知灵基越强,臟腑丹消耗的便越多,你又是十三品,只怕消耗也数倍於常人,而且,你的灵基品级也不能轻易暴露。 巫蛮一族有秘法,可以將你炼成人丹,只要给凡人服用,那便是灵基十一品。” 话锋一转,裴继峰又看向张越,语气也多了些严厉。 “你师弟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还有市署那边,估计也被李南柯的人扫荡得差不多了,商铺里面必然已经没有了丹药。 这样。明日天不亮,你便返回工坊,让里面抓紧生產一批臟腑丹,过两日,便交到你师弟手上。如果有人询问,你就说是要交给我的。” 张越神色一正,腰身挺得笔直,躬身回答道:“弟子明白,绝不误事!” 事关师弟性命的大事,他才不会马虎,须知刚才率先提示是否有人监视的,那也是他。 这可是东南第一的十三品灵基,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要是歷史愿意多记一笔:某年某月,其师兄张越…… “你如今修炼的是《问心孤剑》,这本剑诀牵扯甚广,但修炼出来的剑心也最为纯粹,若日后有人问起你为何要修炼这本剑谱,一定要说是我让你修炼的。” 裴继峰顿了顿,声音里面添了几分沉重。 “中期的修行,臟腑丹是根本。你修炼的时候,只要觉得內臟隱隱疼痛,便立刻服下一枚。 內臟受损,最易折寿。別人若是在中期修炼时硬扛,折损不过也就三五个月的性命,而你不一样,你只要一次就会折损三五年。 时间对於你来说太过贵重,你身上的命轮早就是千疮百孔,要真是这样下去,二境也只是天方夜谭。” 说罢,他抬眼看向两人,极为认真地沉声说道。 “你们两个都要记住,战力虽然是你们爭斗的底气,可只有境界才是根本。 一个最顶尖的大真人,在真君面前很难有还手之力;而再妖孽的真君,在仙人面前,也不过是螻蚁。” 张越与陈末两人连忙低头躬身行礼,声音也满是恭敬。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张越你便先回去,自己的修为也別落下,如今才开五脉,爭取在道宫考试前开到第六脉,不然你家十三爷可饶不了我。” 张越闻言瞬间悻悻地低下头来,如今第六脉也已经开得七七八八,可能就差一个契机。 “弟子知道了,一定好好修炼!” 说完,便起身离开正堂。 正堂內转眼只剩下裴继峰和陈末师徒二人,隔绝探查的青色法阵依旧笼罩,而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陈末攥紧了指尖,在这样沉默的情况下,心底的困惑如同潮水般涌来。第五道烛阴之炁,灵基十四品,还有昏迷不醒的孙小离。 这些事挤满了他的心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试探著轻声唤道。 “师父,我……” 似乎是看出了陈末眼中的纠结,裴继峰轻轻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书中有这么一句话,叫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看著陈末在底下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裴继峰则是一脸浅笑。 “你日后修行若有閒暇,还是要多读读书才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著很多事,有些能与人说,有些则不能与人说。 有些事不是你说出来,就会有答案,那可能是一生的困惑。就好比在修行上来说,灵基十三品就已经够了,再多那就只有天知道。 一些人,一些事,註定只能陪伴你一段旅程。说不定有一天你说出什么,师父也不知道,那时候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了。” 说完,他转身下来摸了摸陈末的头,声音温柔的道。 “天下事,非明而自明,终有结果。顺著自己的本心就好,如果你有一天发现已经到了终点,那时候一切都会不明而明。” 陈末眼眶微微发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师父,弟子明白。” 等情绪缓和一些,他又將市署广场上孙小离面对一个三境修士是如何爆发,与之后昏迷不醒的症状都如实转告给裴继峰。 听完陈末的话,裴继峰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 “神人?” 他心里明白,这些所谓的天生神人,不过是在出生的时候,自带一道神通。 当然若只是一道神通,也没什么特殊的,因为只要晋升四境的修士最少都会获得一个神通。 但他们產生的神通,却並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只要他们死去,这个神通就再也不会有人获得,他们更像是承载著某一种道则在世间的阐述。 只要他们正常的修行,起码都在四境,若是其中有一些是大神通,那最低都得是六境修士。 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只是二境的孙小离,为了打败那个三境的老头,自身先承受了神通爆发的威力,哪怕她是天生神人,这种伤害也是不可逆的。 思索良久之后,裴继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 “这是一枚神照丹,一会儿修行结束你就立刻送去松山小院,务必亲手交到王院长手里。 好了,接下来就修行一下吐纳法吧。” 与此同时,道院临时的议事堂內,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彼此之间的爭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坐在主位上的辰亲王,看著眼前爭得面红耳赤的第三院长罗宏与秘书长李白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心底则是在暗自腹誹,怪不得裴继峰那么谦和地请他过来主持,这帮读书人的嘴简直是太能吵了,只怕自己离去,这两个人都能干一架,简直折寿!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疏散……” 李白顾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如雷,脸上满是急切与坚定。 而罗宏见此则是不甘示弱,也一拍桌子,噌地站了起来。 “你要是这个时候不疏散,等李南柯的大军打进来再疏散,那可就来不及了。 我拿我带兵百年的荣誉给你保证,你知道每场战役死的最多的时候是哪天吗?就是贼军入城的那天。” 李白顾不忿地反驳了句:“那我也曾带兵五十年。” “你那都什么时候?陈年烂穀子的旧事。” “够了!” 坐在主位上的辰亲王猛然拍响桌子,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爭吵,一时间议事堂內鸦雀无声。 “你们搁这吵来吵去,不就是在爭,白山城的百姓要不要疏散吗?依我来看……” 旁边的李白顾瞬间满脸尷尬,他在辰亲王旁边小声地说著。 “亲王,这里没有人反对疏散,就是疏散的方式碰不到一起。” 辰亲王又往罗宏那边看了一眼,眼见他也点头,额头上不由得爬满了黑线。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一切就到明日清晨等你们裴院长过来再说。” 松山小院里面,陈末正守在孙小离旁边,眼见著王乾正將那枚神照丹渡化给丫头,他这才放心下来,至少孙小离现在的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 此时已经拂晓,很快便有弟子前来通传,要王院长去往议事堂开会。 昨晚为了救助孙小离,王乾正並没有前去。如今伤势稳定下来,他便转头交代陈末一番,跟隨那个弟子匆匆离去。 白山城现在这个样子,就跟大海里面漂泊的一叶扁舟一样,一旦风起云涌,下一秒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葬身之地。 等王乾正赶到议事堂的时候,罗宏跟李白顾依旧在爭论,而主位上辰亲王这位六境真君跟裴继峰这位五境真人都是一言不发。 “百姓必然是要疏散的,可眼下泰安府城不放行,十几万人一股脑涌出白山城,立马就会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们又能带走几天的粮食,真到那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他们什么做不出来呢?整个泰安府沿途下辖的村庄,恐怕都难逃劫掠。 要是再严重些,只怕各县的军仓,他们都敢衝击。”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愈发沉重。 “妖族入侵,只在旦夕之间,而巫蛮叩关,更是近在眼前。要是真的放任这群流民北迁,惊扰了前方的战事,那恐怕在座的你我,都会成为罪人。” 听完李白顾的话,罗宏当即脖子梗得通红,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指著李白顾的鼻子说道。 “李南柯昨天就反了,整个南部也已经乱了。你现在还害怕成为罪人,要真是让他们內外呼应,只怕金鉤关顷刻间便会落入敌手。 他们这帮人,暗中早就勾连上那个什么神教,对於我们来说,这些百姓都是需要张口餵饭的,但对他们来说,通过神教的秘法,他们能將这些凡人的命强行转化到二境。 那个时候,泰安、永城、广汉,全部都会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个时候別说十几万人,整个广汉郡的几千万人每天都得担惊受怕。” 眼见得两人爭执不休,主座上的裴继峰先是沉声打断了他们,然后问王乾正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在王乾正摇头之后,他这才说道。 “才区区一个李逆,也不至於动摇我们启国的根本。现在我以泰安府风闻司司长的身份向诸位宣布,白山城现在的一切事宜,都將由我决定。” 第79章 本地帮会怎么不讲礼貌? “罗院长,之前我托王真君的事,办得如何了。” 底下的罗宏连忙起身说道。 “大將军自天煞军中亲自选拔了两团最善战的兵马,三日前以运输军械的名义抵达工坊,来的时候都是假死藏在马车之上,目前还在服用丹药,预计明日便可恢復。” 裴继峰转头又看向旁边坐著的辰亲王。 “还劳真君探查一番,道院如今剩余多少人。” 辰亲王神色一震,终於不是那些扯皮的事,探查,他最擅长了。只见他迅速闭眼感知一番,然后便说道。 “道院里面除却工坊人员,如今还剩三千零二十四人,其中三境修士五十四人,二境修士一千两百七十人,一境修士仅余一千七百人。” 眼见裴继峰询问的眼神又转向自己,罗宏连忙又道。 “工坊里面目前一切正常,就是军械两日前已经被金鉤关提调,並无多少存储,目前坊內共有三十个大师傅,还有一百个学徒,灵材……” “好了,那些都不必说了,我心里有数。” 裴继峰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到他们每个人的耳朵中。 “如今白山城百废俱兴,当前我们的第一要务就是守下它。 整个白山城自此时起实行军营管制,暂名为『討逆军』,暂以我为主將,辰亲王为监军,王乾正、罗宏、李白顾为副將。 罗宏带天煞军两团,道兵半团,组建第一旅。 王乾正带领道师二十人、学院中二境修士千人,组建第二旅。 李白顾带领道师三十四人、学院二境修士两百七十人,再加上届时从城中招收的二境修士,组建第三旅。 白衡跟张漕二人,暂任军司马,第一件事便是从道院的一境修士之中將实力已经超过150钧的筛选出来。” 说完,裴继峰环视一圈左右,见眾人此时正襟危坐,在等他的命令,思索一番,又继续说道。 “第一,筛选完之后,让剩余的一境学子走街串巷,公布李南柯谋逆,让一境修者跟凡人率先撤退,同时罗宏带院內道兵先將其他三门封闭,只留北门放行。” “第二,李白顾带领第三旅镇守北门,將城中二境以上修士全部留下,统计人数后抓紧带回道院训练新式法器。” “第三,王乾正带领第二旅將所有商铺存粮查封,登记造册之后给每个商户发一份凭证,凭证上盖上我的大印。 告诉他们,凭此凭证,在启国之中任意地方都能提领同等价值的货物。再给城中百姓每人发七日的口粮,也足够他们跑到泰安府城了。” “第四,等天煞军两团恢復之后,罗宏立刻带他们检查白山城跟道院城墙上的法器,有问题单独匯报给我。” “第五,白衡、张漕两位司马,即刻將筛选出的实力达170钧以上者分为五组,分別前往城中各个方向搜刮已叛变势力的据点,迅速搬回可用灵材。 等半日后,局势稍稳,至少调回半数道师协助,抓紧將灵材改造成一次性法器。” 临时的议事堂內,眾人纷纷躬身领命。 “谨遵將令。” -----------------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日。 天气,阴。 灰色的天空低垂,连风都带著刺骨的寒意,道院学子们在接到命令之后,马上沿街奔走呼喊。 每到一处,百姓们便如同受惊的鸟兽般,慌慌张张从家里衝出来。 城池中狭窄的街巷,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似乎连空气中都瀰漫著绝望与混乱的气息。 “李逆已经叛乱,不日叛军便会重新攻打白山城。大家抓紧收拾行李,备好乾粮,从北门出发去泰安府,不然一旦城破,只怕一家老小性命不保!” 一身蓝白道袍的道院学子,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拥挤的人潮中,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可也正是这种清晰,让本就蜂拥而出的人群愈加混乱。 有的人全身颤抖,有的人对那座城守府的方向发出怒骂,有人急著跺脚,还有的人抱著家人痛哭。 整个的白山城,瞬间因为这则重磅消息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已经跑了吗?怎么还会回来?” 有人问道,可惜並没有人给出答案。 一名老者拄著拐杖,浑身晃得厉害,几乎快要站不稳。 他花白的眉头拧成一团,浑浊的眼睛里也满是绝望:“本以为能过上一个好年,没想到……” “三哥,你別嘆气了!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泰安府,与其在路上浪费粮食,还不如就待在这里,再说家嘛!总得有人守著。” 旁边另一位老者踉蹌地走到他身旁,手在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颤颤巍巍地搭在那个之前开口的老者肩上。 他的衣角上还粘著尘土和草屑,显然是在刚才混乱之中摔了一跤。 昨天半空之中那场声势浩大的对峙,人人都看在眼里,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至少他们曾亲眼看到,那个李逆带著他们所有人,狼狈地逃离白山城。 就连城门上新换的“皇椋”,一大清早也不知道被谁砸了。 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甚至说无论胜败,但兵祸也不该再波及到他们了。 哪成想竟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就在这时,三匹快马从街巷尽头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眾人脚下的石板“咚咚”作响,一路上更是溅起一路的尘土与碎石。 马上的骑士都是穿著蓝色鎧甲的道院学子,许是一路疾驰,鎧甲上还沾著未乾的尘土。 他们迎著寒风,高声传令,声音洪亮如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喊。 “传將军令!所有二境及以上的修士一律留下协防,有违令者杀无赦!” “至於其余百姓,可前往城中越牙商铺,每人免费领七天的粮食,抓紧撤离。” 这话一出,原本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隨即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以领七日的粮食!快去领粮食吧!” 百姓们脸上的恐慌稍微褪去一丝,眼中也多了点生机,人们彼此簇拥著都在往越牙商铺赶。 七天的粮食製成乾粮,好歹也让到泰安府的这几百里路,多出了一点希望。 道院的松山小院。 听著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末小心猫在门口。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充满了急切,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只见张越闪身从屋外进来,额头上还掛了一些汗珠,他一把抓住陈末的胳膊,將他拽到小院的角落。 只是在门口的两人谁都没发现,脸色依旧苍白的孙小离手指竟然动了一下。 张越压著声音,在陈末耳边沉声道: “师父已经出关,要我们现在就去找白衡书长,只怕事关白山城,局势也多有不利。” “可是……” 陈末下意识地转头向屋內望去,神色之间满是担忧。 张越拽过陈末,语气带著几分呵斥。 “別可是了!若事有不为,只怕白山城顷刻间便毁於一旦。 再说道院里面有真君坐镇,王院长到时候也会专门派出人来照顾。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別优柔寡断!” 陈末咬了咬牙,心中虽然还是担心,却明白师兄所言非虚。 再次朝屋內看了一眼,只能在心中默念保重之后,隨即转身跟著张越快步离去。 等两人来到五年级班驻地时,场內早已站得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风风卷著尘土,吹得学子们的衣袍烈烈作响,这些都是道院剩余的一境修士中,实力超过一百五十钧的精锐。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显然这样的场面,他们也没有经歷过几次。 道院一境的修士实战经歷太少,想要让他们对敌,只能几人联手。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一场战役,来证明自己,而已是叛军的那些残余势力,正好可以当这把磨刀石。 白衡站在高台上,神色既复杂又沉重。 他原本是五年班的书长,在他印象中,五年班力量达到一百五十钧以上的至少有两百多人,可如今看来,只有一百人左右。 其他大多数都是高年级班的,底下四个年级班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一百人。 就剩寥寥七百余人了,要知道,道院在今年秋季巔峰之时,乌泱泱的学子得有五千余人,那个时候何等兴盛。 可李逆的一场叛乱下来,人数折损直接將近一半,当然其中也有部分是跟著市署那帮人一起叛逃走的。 这也没什么可怪的,原本以为等今年熬过去就好了,哪成想。 道院昔年初建之时,白山城还是一片荒芜,百废待兴,刚开始招收的学子大多与城中帮派,或者与李南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如今叛乱爆发,人心涣散,终究都是树倒猢猻散。 白衡环顾眾人,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情绪。 “现在,我们即刻分队!各队队正的人选,主要依据往日修行测试的实力,还有就是你们的实战战绩,如果谁有异议,允许私下挑战,不过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目光重重地扫过人群,高声宣布:“第一队队正,陈末。”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面露疑惑,有人低声议论。 寒风中,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逐渐变得清晰。 “陈末,难道就是那个秋月刚入道院的学子?” “哦……,就是那个吸收龙炁的,他才修炼多长时间呀!” “他什么实力,也配带领我们?” “那不还是因为他是裴院长的弟子。”有人在那里阴阳怪气。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子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语气满是不服气。 “我不服,凭什么他能当队正,我却只能当队员。” 白衡眼见有人站出来,再看了一圈跃跃欲试的眾人,这才解释道。 “你当然可以挑战,不过听我说完他的战绩再做准备。” “陈末的实力,相当於寻常的二境后期,市署广场一战中,他亲手杀的市署修士,更是不下两位数!这份战绩,乃是通过真君认证的。 你们若是有谁还想挑战的,那就试一试吧!” 这话一出,现场的骚动瞬间平息,眾人看向陈末的眼光,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真君认证,这四个字几乎打破了人们所有的质疑。 眼见底下无人挑战陈末,白衡继续分派任务。 “第一队,第二队,跟隨张越前往南城,即刻接管葛衣帮总坛、南城署衙,所有能拆卸的灵材、废弃的法器,必须在日落之前,全部运回道院。” 张越几人闻言立即上前领命。 …… 七百多个精锐,很快被分成了二十四个小队,整装待发。 东城、西城、北城三个方向,各派出一名三境道师,带领三个队伍前往城中清剿叛党、拆除他们驻地中的灵材。 至於內城的城守府、几大家族府邸,还有恶虎帮总坛这些核心地带,则由白衡、张漕两位书长亲自带队直扑而去。 在去往南城这条陌生而又熟悉的路上,陈末一世间百感交集。 三个月前,走这条小路,自己还需要小心翼翼,那时候的自己只是城中一个不起眼的乞丐,为了离手刃张远三人的目標更近一步,他不得不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至於幕后的葛衣帮、南城署衙这些庞然大物,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如今短短三个月后,他竟然能带队前往南城,亲手剿灭这些当年的幕后黑手,虽然如今留的也只是一些冒牌货,但心中依旧涌起了一股扬眉吐气之感。 正可谓:“人今谓我作何事,敢笑当年小儿痴?” 此时葛衣帮的驻地內,气氛一片死寂,仿佛连屋外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外。零星的几名帮派子弟,无精打采地在院中巡视,神色里满是暴躁,每个人的心中此时都是忐忑不安。 昨日各个帮派大队人马的撤离,他们无疑成为了被拋弃的那部分人,尤其是在得知李楠珂准备谋逆之后,所有人的情绪瞬间坠入谷底。 就在这时,看著一群气势汹汹的道院弟子,两名看守的帮派弟子连忙抽出刀,紧张地对峙著。 “师弟,看来你们本地的帮会不怎么爱讲礼貌呀!” 第80章 葛衣帮 其实不止是葛衣帮,剩余的四大帮派几乎在同一时刻,都迎来道院的光顾,这种带黑暗底色的残余势力,简直就是绝佳的练兵点。 能够混帮派的大多有两个共同的特点,第一个实力够菜,他们大多都是修炼红尘炁的修士,当然如果不是够菜,也不会过来混帮派。 第二则是他们够狠,同样的一批人中,他们能够成为倖存者,都是从底层优胜劣汰的法则中硬生生磨礪出来的。 这些帮派子弟,大多都是当年迁徙来的罪人,当年迁徙的人数之多,足有近百万,由於人数太多不方便管理,这更加深了他们骨子里的恶。 他们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也不懂歷史,可城中的戏院跟茶馆他们没少去。 不论是那些檯面上咿咿呀呀的戏文里,还是茶馆里老者沙哑嗓音念出的话本中,他们只得到一个真理,只有你的刀够快、够狠,这样才能做老大。 院外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鏗鏘作响,这每一步都像是挤压在他们心头,震得院子里面这些巡视的帮派子弟心神发慌。 他们抽出刀,捏著刀的指尖用力地都有些发白,几人对视一眼之后,躡手躡脚地向门口走去。 如今这样的多事之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可还没等他们仔细听些什么,便听到门外传来“噗通”两声。那是人倒地才会发出的声音,几人脸色骤变,心里一阵发寒,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这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立马有人扭头赶紧向堂內稟报,既然他们这些留守的人都是弃子,可这群弃子之中,不也得有老大吗? 葛衣帮驻地大门外。 眼见张越一边开著玩笑,一边直接出手打死了葛衣帮看门的两个嘍囉,身后的陈末也不由感到一丝无奈。 这位师兄的性子,还真是比较自由! “师兄,正事要紧!” 说罢,陈末直接上前一步,提脚直接踹向葛衣帮驻地的大门,原本厚重紧闭的大门,霎时间向院子里四分五裂地飞去。 张越从后面越过陈末,轻轻拍了几下手,隨口称讚道: “师弟,好功夫!” 不理会一脸黑线的陈末。 张越带人直接往里衝去,迎面便碰上那四个留守的帮派子弟。 还没等动手,就见那四人连忙扔下手中的长刀,跪在地上大喊饶命。 张越见此不由得一脸晦气,原本还想让这些学弟都见见血,开开眼,哪成想碰到一群软脚虾。 不过两个小队的人也確实开了眼,不是对这些混帮派的小嘍囉,而是一脚將大门踹得四分五裂的陈末。 之前白衡书长说陈末实力强,他们也相信,只是没有一个確切的概念,如今才有了直观感受。这扇大门让他们来踹开还可以试试,可像陈末这样,自问是做不到的,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实际上陈末如今这一脚,已经是堪比寻常二境巔峰的普通一击,哪怕葛衣帮再有钱,也不会在驻地建一座能防备二境巔峰的大门。 那样毫无意义,毕竟一个帮派最强的不能是防御,帮派得有血性,要像饿狼一样去撕咬別人的血肉。 张清爽闭眼坐在正堂上原本邓川的位置,此时却难掩心中不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往前劳心劳力那么多,竟然会是被邓川放弃的那个人。 昨天邓川离开时,还拍著他的肩膀,美其名曰“家底都交给你了”,隨后便带著几位长老、堂主,还有战堂的精锐,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还劳苦,还功高?” 张清爽一边督促著手下抓紧时间翻箱倒柜,收拾那些值钱的零碎物件,一边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他的眼神里面满是怨懟。 自己当狗当了五年,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如今被人用一句“不日便会带著大军打回白山城”的託词,便让自己一个人坚守此地。 他很想追问一句,所谓的坚守,是要拿头坚守吗?可惜邓川当时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转身上马便带著眾人离开。 其中的缘由,也许就是五年前葛衣帮的“血夜”之变中,当时二境初期的他没能及时作出选择。 结果次日,邓川在乐啸的支持下直接上位,他这才果断投靠。 可是相比那些所谓的帮中“耆老”,自己永远上不了台面,以至於后来帮中常常流传这么一句话:做人做事,都不要太过清爽。 葛衣帮对他有恩吗?或许是有的,但那大多是前任帮主的恩德,是他在位时想办法帮李清爽免了兵役。 虽然每年要缴的税钱不少,好在自由。 可这跟现在的葛衣帮没有什么关係,自己能为邓川坚持一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突然,从外面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一个弟子,看著屋內翻箱倒柜、一片狼藉的乱象,一时间竟然只顾张大了嘴巴,呆滯在那里。 但好在反应迅速,连忙躬身低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对著正座上的李清爽急切地说道。 “堂……堂主,外面好像有人要打进来,我进来的时候听见大门外传来好多的脚步声。” “什么……” 李清爽闻言瞬间慌了神,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极为不安地踱步。 这个时候来的能是谁呢?这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只有道院。 不过道院的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这个时候不加固城防,反而跑过来抓他们这些嘍囉,十有八九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神情不由有些疲惫,自从邓川走后,他时时刻刻都在忧心,生怕哪个强者闯入驻地,將他一掌拍死在这里。 不过眼见昨日没有动静,他这才想著来驻地捞上一笔,好换个地方发展。 想到这里,他目光隱晦地往身后那个花瓶扫了一眼。实在不行,就只能…… “把兄弟们都叫上,过去拖延一下,他们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配合干什么。 要是他们往这里走,你就告诉他们说这里是帮派的禁地,问你为啥是禁地,你就说『不知道,只听说里面挺危险,还死过二境修士。』明白吗?” 看著那个报信的小弟还呆呆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李清爽脸上闪过一丝暴怒。 他伸手抄起旁边的茶杯,直接砸在他的脚边,厉声怒骂。 “傻不兮兮呆在这里想干嘛?等人家过来,给咱们两个一起收尸吗?” 那个小弟嚇得一哆嗦,连忙转身向屋外走去,刚走出几步,便听见內院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清爽只好示意手下赶紧靠边站,自己则快步走到那幅掛在墙上的山水画前,伸手旋转了一下那个花瓶。 只见那幅山水画骤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不断扩大、涌动,最终形成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黑黝黝密道。 怪不得,之前的邓川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这个正堂內,如今看来,这个密道里面,想必有什么不能告人的隱秘。 密道的入口渐渐趋於稳定,可黑黑漆漆的洞口,好像有一根长满黑色长刺的柱子一闪而过,那些原本快要稳定的裂纹,又开始向外蔓延。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深究这些了,他只能等,等邓川留给他的那个后手起作用,然后趁著混乱,就能方便他带人逃离。 做完这一切,李清爽的心情依旧有些忐忑,邓川这是给他留的后手,却没告诉他到底是什么。 可下一秒,便看见刚才那个出去的小弟,一边惨叫著,一边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堂主……他们直接衝进来了…………” 李清爽闻言,抬眼看向屋外,只见几十名道院学子手执武器正一步步向屋內逼过来,其中为首的,正是张越和陈末二人。 张越他认识,也算是道院的风云人物,几个月前因为他的到来,白山城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末身上,瞳孔一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就在这一刻凝固。这个小贼,不就是当初他们苦苦找寻半个月的那个人吗? 那份画像他足足看了半个月,恐怕到死也不敢忘记,好在是他们两人没有碰过照面,想来陈末也不认识他。 “听他们说有事都需要过来找你,於是我就跟著他们过来了,你有什么指示说来听听!” 张越略带嘲讽地看著面前的这位堂主,见他被嚇得一脸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一时之间多了点无趣。 原本他还以为,这些混帮派的再怎么著也都有几分江湖气,如今看来都是一群绣花枕头,李南柯还真是会养狗。 就在这时,宅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而嘶哑的兽吼,紧跟著便见李清爽当先跑了出来。 身后那几个人还想跑出来,脚步还没到门口,就被一根黑色的棍子直接穿透胸膛,继而那根棍子“嗖”的一下收回,很快,屋內传出低沉的咀嚼声。 李清爽面色一变,转瞬像是想到什么,霎时间变得惨白,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起来。 “这……这是……灵矿那只三境妖兽,玄毒纹蛛。” 邓川好狠的心,这是要他们带著道院这群人一起去死,如今只好寄希望於这个从邛都来的三境天才,期待他能挡住这个大杀器。 似乎是要证明李清爽的话,从屋內很快露出四双猩红的双眼,等到头部从房子內探出,然后露出的便是宛若棍子一般粗细的黑色蛛腿。 这只玄毒纹蛛看著院子里的眾人,再次发出一声嘶吼,继而自身三境巔峰的气息向眾人压制而去。 没等李清爽完全露出身影,张越骤然间眼神一凛,周身灵气暴涨,一拍腰间的宝剑,灵剑瞬间出鞘被张越握在手中。 他足尖轻轻点地,身形顿时如离弦之箭迎著玄毒纹蛛衝去,剑风凌厉如刀,直逼它的四双眼睛。 而李清爽见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侥倖,见张越跟玄毒纹蛛缠斗在一起,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之前收拾的那些细软,此刻也顾不上了。 眼见李清爽想逃,陈末直接闪身衝到他前面的路上,周围的道院学子见状纷纷给两人让开场地。 “想逃?”陈末声音不高,可他道袍猎猎地站在那里,眉眼淡漠,看似平静,却仿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让开。” 李清爽咬牙低吼,他並不想动手,万一伤了陈末惹得张越回援,那只玄毒纹蛛能杀死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他自己在张越手下必然难逃一死。 可看陈末只是从腰间解开佩剑,握在手里,並没有半分让开的样子,他不由得心头一狠,眼底也闪过一丝疯狂,周身灵气涌动,携著一股难以言状的戾气。 “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抽出一把飞刀,直接向陈末的咽喉飞去。他也曾是某个道院的学子,虽然不是什么天才,但也是一位灵基二品的二境中期。 飞刀一把接著一把裹挟著灵气,穿破风声瞬间到陈末面前,陈末面色如常,问邪剑出鞘,一成三的『剑势』弥散在身体周围,烛阴之炁也匯聚到双眼。 一瞬间,飞刀的速度也变慢了,《问心孤剑》他已经入门,只是用最简单的招式就轻易挡下了李清爽的招式。 李清爽眼眶发红,他嘴里就像发疯一般在念叨:“不可能,你到底用了什么鬼招式。” 李清爽近身的一剎,拳脚並用,朝著陈末身上直接砸来,陈末用问邪剑的剑背搁在两人中间,隨即有些好笑地开口。 “有什么不可能的,半个月前,张堂主不是还在抓我吗?” 李清爽闻此心神瞬间乱了些许,他避开陈末的攻击,闪身脱出距离。 “你,你怎么知道的?” “葛帮主托我向你问好。”陈末看著面色由白转青的李清爽,又继续开口道。 “他还有个疑问,想让我问问你,你说他当年收了那么多义子,为什么只有一个叛变了。” 第81章 清剿 “我没有叛变,那天他们谁我都没有选。” 仿佛是被陈末戳中了痛点,李清爽突然低下头嘶哑著说道,可看见陈末那张平静的脸,他一时间又有些恼怒。 “一个黄口小儿,你又懂什么?” 趁著说话的功夫,李清爽直接在手上暗中施展了一道加速的小法术,隨后便双手成爪,直抓陈末的咽喉。 陈末神色未变,脚步轻轻闪避,简简单单一拳轰出。这一拳看似平淡,却蕴含著堪比寻常二境巔峰的浑厚修为,拳风刚猛,瞬间震碎了李清爽抓来的爪劲。 “嘭”的一声门响传来。 李清爽只感觉到手臂上有一股巨力传来,此刻的他眼神惊骇地望向陈末,神情中布满了不可思议。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偷袭,竟然这般滑稽结束。 他一边重复著“不可能,不可能”这句话,一边发了疯似的挥著拳头直接扑向陈末。 然而他此刻含怒而发的拳法,打得毫无章法,在縈绕著烛阴之炁的陈末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一成三的“剑势”轰然展开,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李清爽方圆两米之內,他的动作瞬间迟滯了几分。陈末的问心孤剑一经施展,李清爽便被逼得节节败退。 剑锋扫过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可他依然不肯投降,他眼里的疯狂丝毫不减,哪怕浑身是伤,也要拼著一股狠劲,一次次地朝陈末衝去,像是要同归於尽。 只见问邪剑先是带著一抹清明的灵光划破长空,紧跟其后的,便是隨之而绽放的一抹妖异的血红。 在道院眾人的眼里,两道光影快速交织,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最后便是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李清爽原本紧握的拳头轰然落下,紧接著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他的整只右手应声而断,断手落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可他看向陈末眼中的疯狂好像愈发炽烈起来,断手带来的剧烈疼痛。在压抑之后迅速化作了恨意。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瞪著陈末,那眼神像是要將其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陈末与之前的葛衣帮到底有什么渊源?他不在乎,也不想。那段尘封的往事,是他最深的隱秘,整整五年来,他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惊醒。 要么他死,要么陈末死,唯有这样才能给那夜沾满鲜血的歷史上,添上一个潦草的句號。 可他已经断手,现在能用来攻击的只有双脚和头颅。他咬著牙强忍著断手之痛,猛地提起左脚,拼尽全力踹向陈末,可失去平衡的身躯却不受控制,连同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掀起一片血污。 他虽已是打开两窍的二境修士,可距离真正的修行,差得又何止十万八千里。更何况,白骨生肌乃是四境修士才能掌握的顶级神通。 他躺在地上,嗬嗬地大口喘著粗气,伤口处的血液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眼球里的血红也渐渐褪去。 当年那场“血夜”的前一天,葛明前来亲自寻找过他,可两人谈论许久,却最终不欢而散。 紧跟著邓川也来到了他的房里,听著他嘴里乐啸、李南柯的姓名,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 那一夜,堂外的惨叫声、廝杀声此起彼伏,他躲在屋內,听著一个个熟悉的声音接连消散,心底的颤抖从未停止。 可陈末手中的剑光,却不会因为他的悔恨而停步,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愈发凌厉,也愈发耀眼。 李清爽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如今,也算是赎罪了吧。 陈末缓缓抽出问邪剑,剑身上的血跡顺著剑尖滴落,当初在灵犀县,葛明告诉他李清爽的姓名,以及一些往事。 此时,张越与玄毒纹蛛的战斗,已然到了最激烈的关头。玄毒纹蛛的八只单眼,已经有四只被张越刺伤,暗红色的血跡在它的毛髮上,烫出一条条的纹路。 而那些有如精铁般粗壮的蛛腿,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伤,就连闪避的动作此刻也已经迟缓了许多。 突然,玄毒纹蛛猛地张开口器,喷出一道阴绿色的毒风,风势凌厉,裹挟著刺鼻的腥臭味,那正是它的天生秘术。 玄毒瘴。 张越余光瞥见后面的道院学子,生怕眾人中毒,急忙催发周身灵气,周身灵气变得明亮了几分,掐诀引动狂风术,呼啸狂风与阴绿毒瘴在半空中激烈碰撞,互相撕扯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见此情景,无需张越提醒,陈末当即沉声下令,带著道院眾人向屋外撤退。等到了安全地方,当即分派四个小队搜查葛衣帮每一个角落,抓捕那些潜藏的剩余人马。 为了严防有人逃脱,陈末让队伍搜寻只在自己方圆三百米的范围內活动,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能及时救援。 见到眾人已经离去,张越则是乾脆捨弃了狂风术,周身灵气尽数凝聚於灵剑之上,剑身上泛起耀眼的青光。 他大喝一声,手执灵剑,径直朝著玄毒纹蛛衝去,剑招愈发凌厉,招招朝著妖兽的伤口与要害刺去。 一番苦战下来,张越浑身沾满了墨绿色的毒液和妖兽的黑血,只是被一层淡淡的灵光隔绝,灵光散去之后,血液与毒液落在地上,冒出“滋滋”的响声。 妖兽要比人难对付得多,尤其是这种掌握天生秘术的妖兽,就是妖兽里面的天才。张越的气息有些紊乱,可最终凭著精湛的剑法,一剑刺穿了玄毒纹蛛的头颅。 挑出妖兽头颅里面的內丹,张越在身上擦了擦,连忙收进芥子袋里,至於剩下的妖兽躯体,就跟灵材一起让人拉回道院。 虽说妖兽已除,但葛衣帮残余人员的处置,却成了摆在两个人面前的难题。 虽然邓川逃离时,带走了大部分的帮派核心与精锐,可驻地之內依旧留下了三百余人,这些人里面有作恶多端的帮眾,也有被迫入伙、未曾伤人的无辜之辈。 怎么处理,成了摆在两个人面前最棘手的问题。 张越沉吟片刻,安排六个小队押著这帮人先去拆驻地里面的灵材,然后自己找了块乾净的石阶坐下,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要是不杀吧!大战一起,这些人势必无人看管,万一他们在城里作乱,放火烧城,势必影响到前方正在作战的將士。 可要是杀吧!就在眼前人口大迁徙的关键时刻,万一这样的行为激起民愤,哪怕只是耽搁片刻,李南柯隨时可能率军反攻。 到时候那帮鬼鬼祟祟神教尾隨进城,这十多万的百姓恐怕都容易变成他们的战爭耗材,就算最终成功收復,也是十室九空。 陈末在一旁静静佇立,眉头微蹙,思索了许久,才带著几分犹豫对张越开口道。 “不如,把这些人交给南城的百姓审判。有罪者,便让道院的学子们亲手处置。到时候他们也能见见血,也算是歷练了一番。 至於那些无罪的人,便让他们协助搬运驻地內的灵材,等到后面,大战一起,各类物资搬运繁杂,也能让他们在工坊帮忙,不至於到时候人手短缺。” 张越闻言,当即一拍大腿说道。 “妙啊!好主意!是生是死,就交给百姓,希望这样,他们迁徙的时候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只是……百姓会相信我们吗?毕竟之前李逆在时,民怨滔天。” 陈末扭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张越,但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多时,便带人从葛衣帮驻地的马厩里面找到了几匹駑马,几个人出去之后分別向不同的地方,然后每个人都在念著陈末准备好的说辞。 “三个月前,举报葛衣帮的少年郎,今天又回来了!如今他已经擒获葛衣帮所有贼人,今日就在南城菜市场路口,公开审判,诸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南城的菜市场路口便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路口外面还有更多的人在朝这里赶来。 他们不论男女老少,人人面带愤慨,同时也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当那些被道院学子押上来的葛衣帮眾出现时,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些人的身上,议论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百姓们纷纷弯腰抓起地上的泥土、石块,朝著被押的帮眾扔去,有的砸偏了,旁边的道院学子连忙用武器拨开。 菜市场路口的空地上,十名道院学子各自押解一名帮派弟子,一字排开站在中央,神色肃穆。 张越则搬了张椅子,安安静静坐在边上,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剩余的三百人帮眾,被押解到一旁的空地上,看著眼前的阵仗,好多人嚇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这时,陈末站在一旁酒楼二楼的窗户边,身形挺拔,语气低沉地向眾人开口道。 “诸位可能不认识我,但诸位或许听说过我。三个月前,是我曾在槐花巷举报葛衣帮,奈何当时李逆主政,此事不了了之。 如今李逆叛乱,已带人潜逃,而葛衣帮的这些余孽,也尽数被捕。常言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我便给诸位一个公道。 若是有人能上前指认他们的罪行,只要所言非虚,我们一经核查,即刻处死。 那些无罪或者罪不至死的,即是国难当头,便全部徵发为役夫,为国效力,所以诸位不用担忧。 现在,你们来告诉我,台上的这十个人该死吗?” “该。” 一声稚嫩却坚定的呼喊,从人群中传出。 一个半大的小孩,挣脱了大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衝出来,伸出小手指向十人中的一个。 被指的那个人当即睁大了双眼,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瞪著那个小孩。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连忙衝上前,一把將小孩拉回身后。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底下坐著的张越跟台上的陈末都眉头一皱,神色凝重。 为了及时遏制这种態势,陈末提高声音说道。 “既然有人说了他该死,在场眾人有没有疑虑,若是有人觉得他无罪,尽可前说明。” 陈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见此情形,陈末不再犹豫,厉声下令。 “既然说他该死,那就行刑!” 站在那名帮眾后面的道院学子,手一直在发抖,却迟迟没有动作。要说平日里的战斗,他们是有的,可杀人这种事,他们却没怎么做过。 可这个时候最忌犹豫,张越抬头与陈末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思。 张越抬手,指尖飞速凝聚起一缕灵气,隨手一指,一道细小却凌厉的灵气小剑,倏地射出,直接穿透那贼人的脖颈。 那名帮眾依旧圆睁著怒目,眼中的凶狠与不甘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鲜血顿时汩汩地流向地面,他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 临死前,他听到高台上那位大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他人还有罪吗?要是没有罪,我就让人押下去,另行处置。” 话音刚落,人群便再次沸腾起来,百姓们爭相上前,指著被押的帮眾,一一诉说了他们的罪行。 有的抢家劫舍,有的逼良为娼,有的草菅人命…… 每当诉说完一种罪行,便有一名帮眾被道院学子斩杀,一颗颗头颅滚落,鲜血顺著地面,从刑场缓缓流向了眾人的脚底。 可没有人躲避,人们都在热烈地欢呼著,仿佛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能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 刑场上的斩杀还在继续,底下突然传出一道不合时宜却又无比急切的声音。 “青天大老爷,求大人做主!我们家那边,还有一个潜逃的帮眾,恳请大人能不能派人抓住他,为我们报仇。” 这话一出来,好些人都在附和著,一个个都在高声诉说著自家附近潜藏的那些帮眾踪跡,语气急切而又期盼。 第82章 乱象四起 南城的房屋布局儼然,不同於其他地方,这里集中了超过白山五分之二的人群,因此无论居住环境还是大小,都很差。 原本规划整齐的十数条巷道,也被一栋又一栋的简易小楼重新隔断。这些小楼,更多的是採用城外廉价的木材与土坯铸就的。 它们参差罗列在南城的每一处,更像是一道道迷宫。 一队道院学子无声地穿行在这迷宫之中,最前方的那个人,正是陈末,他手执问邪剑,警惕地打量著周围。 本来应该是张越带队,可还有南城署衙那边没有解决,再加上葛衣帮的实力也实在是平平无奇,因此陈末带队也就够了。 他们身著统一的蓝白劲装,步伐轻捷却又沉稳地穿行在这座迷宫里。显然,在经歷刚才的行刑之后,他们已经成长了不少。 大约是寒风的缘故,城中的空气有些湿冷,而人们还沉浸在大迁徙的恐慌之中,大量的垃圾被弃置在街道两边。 而街道两侧的屋舍门窗紧闭,时不时冒出的些许炊烟,显然是他们正在製备乾粮。 在那个带路的百姓遥遥指向了一个方位后,陈末便让他安静地藏在原地。 “搜!” 陈末的声音低沉而短促,没有丝毫冗余。 学子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十个人分成五个小队,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地方摸去。 这样的围捕,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这边。” 一声低喝骤然从一条窄巷深处炸开,是负责探查的道院学子。声音未落,旁边的几名学子,已如离弦之箭,循声猛扑过去。 巷尾一座破败小院的柴门虚掩,几乎在学子撞开柴门的瞬间,几道黑影带著尖锐的呼啸,从门口的阴影中暴起扑出。 他们个个手中握著短刀,眼底满是疯狂,刀光剑影在废旧的院落里骤然亮起,短促猛烈,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学子的要害。 “杀!” 短兵相接,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爆豆般响起,一个学子闷哼一声,被对方亡命之徒的短刀狠狠刺中了肋下。 他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哀號,牙关紧咬,眼中血丝崩裂,手中长刀顺势逼开那人。 后面的学子眼看情势不妙,各自挥舞武器逼开对手,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这个时候,陈末也发现了不对劲,身形几个急闪,快速赶到这里。 他曾经跟葛衣帮战堂里面的那些人接触过,他们的实力绝对没有这么强,几个呼吸间,他瞬间切入战场中央。 这是…… 陈末瞳孔一缩,这些人很像灵犀县外谷道的那群叛军,无论是服装还是眼神都像。 其实这些人,就是李南柯口中的“扎人”。 问邪剑在手中快速劈向面前的一个修士,对方手中重新拿起一把短刀想拦住攻击,却被这道凌厉的弧光直接连武器带人一分为二。 陈末的剑势如破竹,剑风扫过之处,这些被强行催化出来的二境修士非死即伤,最中间的那个人眼神一动还想逃跑。 可就这么几个“扎人”,想要拦住陈末,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剑光过处,血花飞溅,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被陈末铁钳般的手扼住脖颈,狠狠地摜在冰冷的地上。 那张因惊恐和失血而扭曲的脸,满是不可置信,他急促地喘息著,双手胡乱挣扎,试图挣脱陈末的桎梏,嘴里还在嘶吼。 “神教会惩罚你,你会下地狱的。” 说完,嘴里面冒出大量的黑血,整个人就跟死尸一样开始快速腐烂,陈末连忙丟掉手中的这个人,目光冷冷地扫视一圈。 “把这里烧了!” 身后的那几名学子连忙推倒院墙,又从周围搬来木柴,將那几个人一一放在木材上点燃。 黑烟裹挟著腐烂的血腥气向空中飘去,陈末抬头看了一眼,好像不止是他们这里,城中那几个地方都冒起了黑烟。 所以神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们的人,为何又如此怪异。 不过这些疑问都被陈末压在心底,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跟师兄匯合,然后將南城的这些灵材都运过去。 等他们將灵材跟剩余的帮眾押解到道院交令的时候,白衡还一脸诧异的看向他们,不过他也没有问怎么还会有几十人的俘虏 对於如今道院的体量而言,多几十人跟少几十人並没有什么分別,尤其是眼前这两个都是裴剑主的弟子,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正月初一,春节。 按照启国旧俗,今天该是个团圆开心的好日子。 可白山城里面连一丝半缕的喜庆都寻不见,十几万的百姓拖家带口,从城北到城南,弯弯曲曲匯聚成一股人潮,望不到头。 这次不得不將所有的道院学子都拉了出来,学子们身著劲装,分散在队伍两侧,各个面色凝重。 这里马上就是一座空城了,但他们要面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高空之上,云雾翻涌,裴继峰与辰亲王將身形隱匿在云层深处,远方隱隱约约投来的目光,让他们明白对面的真君就在眼前。 此时双方的克制,不过都是没有把握,一场大战,真君的战场是可以决定胜负的,但这毕竟还没有到图穷匕见的那一刻。 他们目光沉沉地俯瞰著脚下,那一道绵延不绝的迁徙队伍,就像一条在泥泞中挣扎的长蛇,在破败的街巷中慢慢蠕动。 裴继峰在空中长长的嘆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守住白山城,可突然恶劣的形势,令他不得不赶紧打断这个念头。 截止到目前,一切的发展就跟他之前的推测一样,巫蛮叩关,妖族入侵,李南柯反叛,只不过时间从六个月压缩到三个月里面。 一切都来不及。 这些人就像启国流下的一颗眼泪,不只是白山城,临海道、广汉郡,乃至正阳郡,此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 一京两道三郡之中,只有邛都、蒲州道、古盪郡能避免这场战火。 自李南柯喊出反叛的口號之后,最先配合的,是那个行踪诡秘的神教。 腊月三十夜里,景德城的城门被神教叛军悄然攻破,贼首自称是梦国的“西德王”,所带之兵近十万,一夜之间便占据了景德城。 广汉军官府虽然第一时间抽调兵力前往弹压,可那神教贼首竟然是一位六境真君,一时间前锋五千兵马惨败,全军覆没。 广汉郡郡守亲自到场之后,发现敌人竟然有两位六境真君,双方在景德城的战场之上暂时对峙起来,两三天之內,估计都无力援助白山城。 而隔壁的允成府更惨,若非正阳君郡守驰援,恐怕在敌人两名真君的带领下,都快全府沦陷。 可截止到目前,原本下辖的六座城池,已然有两城沦陷,如今一边自保,一边清剿,实在是无暇他顾。 而这场大乱的核心之地泰安府白山城,儘管白山在辰亲王的保护之下免受荼毒,可下辖的十一座县城,如今已有七座被举旗造反者占据。 邻近的梳映、华浓两城,也已经被叛军彻底攻陷,偌大的广汉郡,短短两天时间,便被李南柯的叛乱撕得千疮百孔,处处都是战火,处处都是流离的百姓。 正阳郡的辟辛关,是与南阳王朝接壤的雄关,可对面大量的真君调动,迫使启国不得不再度抽调数位真君驰援。 而辟辛关所在的城池,也开始了大迁徙,为了应对南阳王朝的入侵,守军將方圆数百里都开闢成了战场。 可更为严重的,是临海道的涌浪关与泰安府的金鉤关。 两座咽喉要隘,如今早已不再平静,短短两天之內,双方已经大战十数场,巫蛮跟妖族的猛烈攻击,几乎都快让两处战场的天空都快变成了血红色。 两个月前,还一片安静祥和的启国,短短几天过去,就像一座濒临倒塌的危楼,稍有不慎,便会四分五裂、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看著天空中纷纷落下的雪花,陈末缓缓抹过双眼,那似乎是一滴泪水滑落。 昨天百姓们的欢声鼎沸,跟今天无声的撤离,让他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恍惚。 他好像是感悟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感悟到,好像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大势,又好像大势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改变了一些,又什么都没有改变。这里依旧是刀光剑影,依旧是生灵涂炭,依旧是前路难卜。 风从巷子里静静地穿过,捲起一些尘埃,又很快落下。 一旁的张越穿过迁徙的队伍,从怀中缓缓摸出几只莹润的玉瓶,他抬手,轻轻地將玉瓶递到陈末身前,语气带著几分关切说道。 “这是师父让交给你的臟腑丹,里面足足有七十枚,应该是够你用了。” 说完看著一脸沉默的陈末,他又促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感觉你现在有些不开心?任务都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等那些叛贼,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难题。” 陈末抬起头看向张越,也回以一抹笑意,他小声地问著,又像是喃喃自语。 “师兄,你说凡人到底算是什么呢?” ----------------- 白应县,这是白山城的三大上县之一。 原本县衙的废墟之上,新筑的祭天台拔地而起。 祭坛通体以黑石砌成,在阴云低垂的天幕下泛著冷硬的光。 没有礼乐,没有祥瑞,只有冲天的杀气与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正月初一,本该是万民同庆的春节,整个白应县却成了修罗场。 十余万叛军甲冑鲜明,持枪林立,从祭天台一直排到城外旷野。 刀枪映著铅灰色的天光,冷芒成片,如一片死寂的钢铁森林。 高台之上,李南柯一身玄黑龙袍,衣袂上绣著暗金色蟒纹,无风自动。 他头戴平天冠,珠帘垂面,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頜,与一双深不见底、泛著阴鷙寒芒的眼。 昔日的几姓家奴,如今已是这几府之地最大的国主。 “吉时——到!” 司仪官声嘶力竭的唱喏,刺破沉闷的空气。 没有百姓山呼万岁,只有叛军將士整齐划一的跪地之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祭天台微微颤动。 “吾王登基——!” 十余万声音同时炸开,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云层翻涌,飞鸟惊飞。 李南柯缓缓抬手,平天冠上的珠帘轻轻晃动。 他没有丝毫谦逊,径直走向那方由整块玄铁铸造的龙椅,袍角扫过台阶上尚未乾涸的暗褐血跡。 那是城內那些不服者留下的印记。 他坐下的一瞬,整个天地仿佛都隨之一沉。 龙椅冰冷坚硬,正合他此刻的心性。 “传孤令。” 李南柯开口,声音不高,却借著修为扩散开来,字字如冰锤,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自今日起,孤登基为帝,建国號梦!” 话音落下,台下叛军齐齐伏地嘶吼,声如鬼哭狼嚎。 “陛下圣明!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叛军將士隨之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衝云霄。 高台一侧,数位身著黑袍的神教长老躬身而立,眼中闪烁著不明的狂热与诡秘。 更远处,一位六境真君负手而立,气息如渊,沉默地守护这一幕王朝更迭的血色开端。 祭天台旁,旗杆高耸。 一面崭新的黑色大旗缓缓升起,旗上绣著一头狰狞凶兽,张口吞日。 黑色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即將吞噬整个启国的巨兽。 黑云更浓,风更冷。 李南柯端坐龙椅,目光越过万千甲士,望向远方白山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旧朝已碎,新朝当立。 这天下,从此该换个人来坐了。 黑旗在风中猎猎翻卷,如同一只甦醒的凶兽,张开了獠牙。 李南柯端坐玄铁龙椅之上,珠帘微动,那双阴鷙的眸子越过黑压压的叛军阵列,遥遥望向白山城的方向,寒意刺骨。 “传朕旨意。”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冷酷,借著真气滚滚传开,压过全场喧囂,落入每一名將士耳中。 “即日起,即刻发兵,直取白山城!”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遵旨!” “踏平白山,生擒叛党!” 第83章 围城 高台另一侧。 神教长老们的黑袍在空中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一位袖口上绣著的诡异暗纹一闪而过。 隨著他们口中低沉晦涩的经文缓缓念诵,一层淡如薄纱却又沉重的黑雾,悄然瀰漫在白应县周围,此时白应县底下,一道道法力脉络疯狂蠕动。 黑雾与那面高高飘扬的吞日黑旗交相辉映,旗子上的狰狞凶兽在雾色中若隱若现,这是一只冥火妖龙,千年前东南之地的梦魘。 可诡异的是,场中十数万叛军將士,竟似浑然察觉不到这等反常现象,依旧神色肃穆的站在原地。 隨著一名神教长老对李南柯頷首示意,李南柯用一只手扶起平天冠上的珠帘,眼底阴鷙地扫视过在场眾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另一只手轻轻叩动龙椅,节奏缓慢而沉稳,每一次叩击,都像是有一击重锤,狠狠击在眾人心头。 “命,邓川率三万神卫军为先锋,轻骑简行,直击白山城南门,七叔姥会为你们掠阵。” 李南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借著真气扩散开来,落在每一个將士耳中。 “喏!” 一声洪亮的应答,从下方阵列中炸开。 邓川大步走出,身姿挺拔,躬身拱手领命,动作恭敬利落,不带半分拖沓。仿佛当年在城中逼李南柯不得不反的人不是他一般。 此刻的他,一身黑色重甲,甲冑上鳞片的缝隙间露出血红色的符文,这是神教特製的顶级法器重甲。 而且早已不復当日葛衣帮时那副不起眼的老农打扮,在神教血丹的帮助下,他已经晋升四境道种境,虽然还没有任何神通。 领命之后,邓川身形一动,足尖点地,径直腾空而起,悬於祭天台下方的半空之中,目光如鹰隼,扫视下方整齐列队的三万神卫军。 这支部队,是神教五年来精心培育的一支部队。也是李南柯敢开口,让邓川独自组建神卫军的底气。 他们皆身著黑色劲装,面罩遮脸,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眸子,手中握著的长枪,枪桿漆黑,枪头泛著诡异的红晕。 “出发!” 邓川抬手,对著下方神卫军猛地挥臂。 话音未落,三万神卫军同时將手中长枪狠狠拄地。 “咚”的一声闷响,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龙椅上,李南柯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不过此刻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很快神色又恢復如常。 下一瞬,十名神卫军將领齐齐腾空而起,周身气息同时绽放,都是四境修士。 一支支神卫军在他们的带领下纷纷开始出发,只是他们抬头的时候,面罩之下,每一双眸子里嗜血的疯狂都被悄然隱藏。 这个潜藏已久的神教,终於在启国一点点揭开它神秘的面纱,露出了最狰狞的爪牙。 李南柯目光未动,等神卫军撤离之后,继续沉声下令。 “命,乐啸率一万虎煞军为左路军,在白山西南处列阵,同时监视敌人援军,不能让任何人进城。” “喏!” 乐啸闻言,大步出列,沉声应诺。 话音落下,他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周身气息轰然绽放,显然,他的四境修士比邓川高明了不知道多少。 “出发!”乐啸一声令下,身形率先朝白山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李厄、张虎、白小鱼三员副將立即上马,这三匹都是神教特地培育的战马,身形高大,通体漆黑,目露凶光。 隨著三员副將下令,大军开始开拔,三面大纛依次迎风展开,分別绣著“李”“梦”“虎”三个大字,大纛迎风猎猎作响,杀气腾腾。 “命,李策带一万白山军为右路军,在白山城东南处列阵,监视东城。” “喏!” 李策闻言,连忙躬身领命。 副將张元、曼哈两人同时跟著他出列,三人一起腾空而起。尤其是一万白山军里的核心两旅府军,此刻不知被什么感染,气势如虹。 李南柯缓缓起身,他一把摘掉自己头上的平天冠,玄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孤,亲率近卫军三万为中路军,坐镇大营,定带你们夺回白山,踏平泰安。” 话音落下,高台下方,三万近卫军齐齐躬身,齐声高呼。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只近卫军,或许不是战力最强,但却是他这十余年来提拔上来的,只要忠心,那便够了。 李南柯顿了顿,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那名浑身蛮气的壮汉身上。 这名壮汉只是简单穿著一件兽皮做成的衣物,头上还带著一圈兽牙,面容粗獷,满脸横肉,周身散发著一股野蛮而狂暴的气息。 “至於后军……” 李南柯语气放缓了几分。 “就有劳科索大祭司了,你亲自带两万蛮族士兵殿后,我的身后就交给你了。” 不过隨即他声音小了些许,走到科索身边小声地道。 “想来尊神已经与你有过交代,十年前的旧事,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如今尊者不计前嫌,还希望你我通力合作。” 科索闻言嗡声点头,不过他摸著自己的大光头,看向李南柯的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怀疑。 十年前,自己守卫的映月神山沦陷,大量的神卫惨死,全是怪李南柯这个小人在关键的时候捅了自己一刀,亏得他以往还很相信这个小子。 望著白山城的方向,李南柯眸子却是不由得一沉。 如今局势虽然看似大好,可与他们之前计划的实在是相差甚远。 允成府里虽然有巫蛮真君和白皇真君带兵出征,可谁都没想到南阳王朝的真君並未入侵,只是大面积调动。 正阳郡郡守已经赶往允成府,三位真君堪堪作一平手,允成府虽然占据两成,但攻势已经受挫了,隨著进一步局势的发展,恐怕只能转攻为守。 甚至一个不好,丟城失地事小,就怕真君也栽在那里。 而那位神教教主跟妖族真君虽然在景德城里面成功起事,可被两万多郡军直接堵在景德城里。 十万多临时提升的二境“扎人”,战斗力实在堪忧,仅仅是围杀五千的前锋,就已经死伤近一万。 而如今两万多郡军,一万府军在景德城外已经铸起大阵,哪怕他们打伤了郡守,可依然改变不了战局。 除非自己带人从白山城打过去,才能內外夹击,將整个泰安府纳入梦国的版图。 不然,只怕这条国运蛟龙,永远都长不出来角。 这一切,远在白山城的眾人都还不曾知晓,眼见太阳快要落下,满城十余万人的迁徙如今还不到一半。 白山道院,望心斋。 罗宏站在裴继峰面前,神色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 裴继峰抬手,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鬱。 “你是说,城墙上的法器超过一半已经被销毁,那法阵如何呢?” 罗宏连忙应声,语气稍缓了些许。 “法阵已经拜託王院长跟院內道师们联合检修,他们此刻正在城墙各处排查破损节点,估计今晚能修復一些,但受损太过严重,即便修復完成,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裴继峰眼神一黯,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城內,迁徙的百姓依旧在缓慢挪动,心中满是沉重。 如今城中的情况,虽然比预想中稍好一些,但满城可用的兵力,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千。 敌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李南柯此人,与巫蛮、妖族、南阳王朝互相勾结,绝对不会简单。 早在叛乱爆发之前,李南柯便暗中布局,先是以“驰援边境”为名,將城中所有不服他命令的二境修士,尽数塞入金鉤关守军之中。 隨后又借著妖兽入侵,暗中煽动城中年龄大一点的退役老兵,让他们自发前往泰安府援助,实则是將白山城最后一丝防守潜力抽乾。 若非內城荆家,在最后关头选择坚守白山,没有跟著李南柯外逃,拿出家族私兵与珍藏的法器支援城防。 只怕此刻,他们早已不得不放弃白山外城,退守內城,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裴继峰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將所有完好的法器,全部调到南城城墙,我们赌一把。 再將那些损毁严重的法器,抓紧送往城內工坊,让工匠们先將外露的部分简单修饰一下,摆在东、西、北三城墙头做掩饰。” “是!”罗宏躬身应诺。 “另外……” 裴继峰想了一下,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去东城坐镇,辰亲王去西城。至於北城,就只能交给王院长了。 还有,让內城荆家抓紧布置內城防御,让白衡亲自盯著,万万不可大意。” 裴继峰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李南柯这个人,极为利己,心思縝密,阴险狡诈,他既然敢贸然登基,敢举兵攻打白山城,必然是已经成功谋划了大半。 他手中定然还藏著后手,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如此篤定。 可那后手,到底会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白山城內的街巷之中,陈末独自一人穿行在阴暗的角落,手中紧紧提著问邪剑。 剑身之上,一抹妖异的红光一闪而过,几滴鲜血掉落。 一路上,他手中的剑,已经染了不下三十人的鲜血,而这些人,全都是手无寸铁的凡人。 他们或是在阴暗的小巷里,疯了一般抢夺其他百姓手中仅有的乾粮,或是趁著城中混乱,將一些面容姣好的女子,强行拉到小巷深处,欲行不轨。 陈末停下脚步,看著巷尾那具刚刚被他斩杀的恶徒尸体,眼底满是迷茫。 人,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为何在绝境之中,有人坚守本心,有的人却彻底沦为恶徒? 绝望,在城中疯狂蔓延,不断放大著人心底的念头。 虽然李南柯的大军还未正式攻城,但所有人都清楚,以城中的兵力与城防,在高境修士面前,无异於螳臂当车。 留守的人们脸上都带著一股视死如归的死气,眼底藏著绝望,却又有著一丝不甘。 他们之中,谁都可以选择逃离,谁都可以选择投降,求得一线生机,唯独他们不能。 这是道院,也是启国,赋予他们的责任。 他抬手,缓缓擦去剑身上的血渍,转身朝著道院方向走去。 他还有剑,他也要修行,这就够了。 李南柯翻身上马,胯下是一匹通体漆黑、四蹄踏火的神驹。 三万近卫军紧隨其后,身著法器鎧甲,手持长枪,步伐沉稳,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后方,科索大祭祀一声令下,两万巫蛮铁骑动了起来。 这些巫蛮骑士身著皮甲,披骨戴革,骑著高大的蛮兽。 这是从杨都山那里一路杀过来的勇士,周身散发著野蛮狂暴的气息,蛮兽嘶吼著,蹄声震天。 等所有人都出发之后,神教长老们依旧佇立在祭天台一侧,黑袍翻飞,经文不断,天地间的黑雾越来越浓。 这是遮蔽天机的大阵,主要是断绝泰安府与邛都的联繫。 黑雾渐渐朝著白山城的方向蔓延而去,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他们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城池被攻破、鲜血染红街巷的景象。 祭天台底下,一具具直立的尸体上的血液化作一道红光,从祭台上方弥散出浓浓的黑烟。 正月初二,天气晴。 但人们的心情好像並没有那么晴朗,南城外面黑压压的叛军已经围住了白山城。 北城的城门已经关闭,还有至少两万的百姓没能撤离出去,但时间到了这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邓川率领的神卫军便已抵达白山城南门外三里处,整齐列阵,黑甲如潮,长枪如林。 周身的黑气与天地间的黑雾交织,將整支队伍衬得愈发诡异可怖。 邓川悬於半空,目光死死锁住白山城南门,城门之上,启国的旌旗依旧飘扬,却显得格外单薄。 城墙上的守军都在严阵以待,可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大军,还是令所有人头皮发麻。 第84章 白山之战 白山南城的城墙之上。 此处现在已经由罗宏率领的討逆军第一旅和李白顾率领的討逆军第三旅在共同驻守。 李白顾昨天已经將城中的二境修者尽数徵调,可偌大一座白山城,十几万人中,最终也只凑齐七百余名二境修士。 不得不说,李南柯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真狠辣。 若非內城三大家族还有个荆家没隨李南柯外逃,並在关键时刻举族来投,他的第三旅兵力甚至凑不足千人。 两个团的天煞军,半个团的道兵,这是白山城仅有的正规军队。 整个南城,就算再加上李白顾新建的第三旅,也不过刚刚两千人。 两千人分布在四公里的城墙上是个什么概念,甚至连站都站不满。 可就是这两千討逆军,此刻要面对的,是城下三万杀气腾腾的神卫军。 城墙上的將士们纵然强作镇定,指尖的颤抖、紧绷的下頜,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更令人心头髮沉的是,南城的西南、东南两角,虎煞军跟白山军各自占据了一角,黑旗猎猎,人影攒动。 分明是在伺机而动,隨时可能从侧翼突袭。 不过他们似乎目前不著急进攻,反而在原地缓缓扎营安寨。 城墙上,一千余名二境修者已被尽数分派到各处守城法器旁,他们贴著女墙矮垛站立,周身灵气微凝,目光凛然如寒刃。 望向城下那片象徵著叛乱的黑甲洪流,心慌难免有,可当护城法阵被激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稍稍安定了几分。 一道透明的灵光罩缓缓升起,將整个白山城牢牢笼罩,灵光流转间,透著中阶法阵独有的厚重气息。 白山城布设的是四象护城中阶法阵,这法阵的上限,最多也就是抵御並围杀四境修士。 在眾多护城法阵之中,只能算是中下等。 至於城中剩下的七百多名三境修者,则被罗宏拆分两处。 一部分驻守法阵核心,维繫灵光罩的运转;另一部分则操控大型守城法器,那些威能不俗的器械,唯有三境修士的灵力,方能彻底驱动。 遥想白山城建立之初,最开始的作用,也不过只是为金鉤关提供后备物资,这里並非是一座坚城,作为一个后方城池,这里並不具备成为坚城的潜力。 李南柯之所以选白山城为国都,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此地是南接巫蛮,而北边又有泰安府城,泰安府一旦沦陷,泰安城便会成为叛军直指启国腹地的桥头堡。 而之所以针对允成府,则是因为允成府挡住了他们与南阳王朝互通的要道。 如果允成府拿不下,启国的军队就会从允成府侧面出击,进而很容易將泰安城围困成一座孤城。 “列阵,准备攻城!” 城下突然响起邓川的巨喝,声浪如雷,震得城墙都微微震颤。 三万神卫军將士应声而动,前排手执长枪的战士齐齐半蹲,枪尖斜指天穹。 后排的弓箭手则迅速张弓搭箭,漆黑的箭尖之上,浓郁的血雾飞速凝聚,腥气顺著风势飘上城墙,简直令人作呕。 十名神卫军四境副將,隨著邓川一同从阵前起身,周身迸发的灵力气息如渊似海,凛冽得足以隔绝任何五境之下修士的窥探。 一旦有强者来袭,他们可即刻勾连纹印,布下秘阵,足以与五境修士短暂抗衡。 城墙上的罗宏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佩剑。他望著城下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心底暗沉。 一万支箭不间断攻击,也不知道昨日才勉强修补好的半成品法阵,在这般轰击之下,到底能撑多久? “射!” 隨著邓川的吼声再次落下,一万支箭矢如暴雨倾盆,齐刷刷射向空中。 箭尖的血雾匯聚在一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赤红的血云,裹挟著狂暴的灵气浪潮,呼啸而来,將城外的风声都搅得支离破碎。 天上血云压顶,地上尘土漫天,唯有那道四象护城阵的透明光罩,依旧巍然矗立,灵光流转,不退分毫。 城墙上的將士们见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实在太过骇人。 可身旁道兵的低喝及时响起,眾人猛地回过神,赶紧重新站回原位,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都清楚,此刻后退便是死路一条,后方驻守的三境修士,绝不会对逃兵留情,刀光落下,便是身首异处。 战事从来不是小孩过家家般的打闹,那需要人们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 无论你曾经为了什么,或者想要做成什么。 战事一起,便只剩死战。 一旁的道兵们,丝毫未被这种阵仗嚇到。 他们虽是从金鉤关调过来的普通守卫,可金鉤关常年直面巫蛮袭扰,这般遮天蔽日的箭雨,於他们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他们神色沉稳,一手按著腰间的兵器,一手警惕地盯著城下,隨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势。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头狠狠撞在护城光罩上,箭尖的血雾在剧烈的轰击声中瞬间消融,光罩表面涌起无数细密的波纹,每一道波纹荡漾开来,都伴隨著滋滋的腐蚀声响。 法阵的灵光微微黯淡了些许,却很难被察觉。 城墙上的修士们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空中的那道光罩,见法阵依然巍然不动,眾人心中的底气一时间也不由得大大提升。 眼见神卫军的一轮齐射之后,法阵上只是盪开了层层波纹,邓川在底下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 “再射!” “再射!!!” 作为神教在白山城的主理人,他早就知道城墙上的法阵脉络被破坏成什么样。 要打碎这个乌龟壳,就只有攻击,如果这还不够,那就要更高密度、更强烈的攻击。 可邓川显然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將箭手交给身旁的副將,让他继续指挥。 而他自己则是飞到投石车的后上方。 他又是一声令下。 “云雷破阵车准备,血煞弹装填。” 话音未落,数十架巨型云雷破阵车被神卫军三境“扎將”迅速推至阵前,几人一组纷纷向破阵车內注入灵力。 黝黑的齿轮快速搅动,装填的血晶弹泛著诡异的红光。 城墙上的罗宏见此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玄铁弩快速就位!瞄准云雷破阵车!” 操控大型法器的三境修士们立刻行动,十余架玄铁弩缓缓转动,巨弩上的噬虹箭凝聚著浓郁灵气,箭尖闪烁著寒芒。 “放!” 邓川和罗宏的命令几乎同时下发。 云雷破阵车的轰鸣声与玄铁弩的破空声同时响起,数十枚血煞弹裹挟著腥风砸向光罩,而玄铁弩的噬虹箭则直直射向云雷破阵车。 血煞弹撞上光罩的瞬间,轰然炸开,赤红的血光瀰漫开来,滋滋的腐蚀声愈发刺耳,光罩上竟出现了几处细微的裂痕,灵光也剧烈波动。 与此同时,噬虹箭也精准命中了几架云雷破阵车,车身瞬间被灵气炸开,飞溅出来灵铁霎时间四分五裂。 数十名三境神卫军將士来不及躲闪,当场倒在血泊之中。 可剩下的云雷破阵车依旧在疯狂投掷,血煞弹源源不断地砸向光罩。 眼见光罩在这样的攻击下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缝,罗宏安排人立即加大灵石的输送。 可长时间这样依旧不行,城墙的法阵情况,敌我双方心知肚明。 这样高强度的攻击之下,压根撑不了多长时间。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说原本法阵的防护强度是十,在经过李南柯他们破坏之后就变成了零。 纵然王院长他们修修补补,勉强將其恢復,可强度已经变成了五,甚至如今都快变成了三。 罗宏猛地挥剑直指苍穹,厉声喝道。 “法术洪流准备!” 话音未落,驻守法阵核心的三百多名三境修者齐齐发力,周身灵气暴涨。 原本分散的灵力瞬间匯聚成一股磅礴无匹的莹白法术洪流,比先前的攻势更厚重,也更具威慑。 这股三境修士凝聚的法术洪流,不再是零散的风刃、火球与寒冰,而是经过法阵加持、灵力交融后的聚合。 青冽的风刃凝结成罡风刃墙,层层叠叠。 赤红的火球匯聚成一团火莲,花瓣舒展间,烈焰蒸腾。 刺骨的寒冰凝结成冰棱,互相交错间寒气扑面而来,连周遭的灵气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粒。 …… 莹白灵光包裹其间,带著四象法阵的加持之力,如一条奔腾的灵脉,从城头倾泻而下,气势磅礴,直逼城下的神卫军。 邓川见状神色微变,立即令三境修士分成几个小队,全力共同施展法术,法术的红光在秘纹的串联下愈发浓郁,无数染血的法术再次匯聚。 他们试图抵挡这股法术洪流。 可这一次,莹白洪流的威力远超预计,罡风刃墙率先撞上血色法术,瞬间將染血的巨手割裂、击碎。 锋利的罡风顺势劈向士兵,士兵来不及躲闪,被罡风扫中,当场血溅。 而被罡风吹倒的士兵被紧隨其后的巨型火莲轰然炸开,烈焰席捲四方。 冰棱则直直砸向弓箭手阵,冰棱刺入他们身体之中,方圆几十米內瞬间化成血海。 三境修士们面色涨红,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灵力在飞速损耗,可没人敢有半分停歇,手中的法印不断变换,源源不断地將灵力注入巨兽之中。 两道法术洪流再次剧烈碰撞,三境修士的莹白灵光与神卫军的血色法术疯狂撕扯,罡风呼啸,烈焰翻腾,寒冰炸裂。 整个战场都被狂暴的灵气笼罩。 “不好!法阵西北角裂痕扩大!亟需四境修士补位,注入灵气!” 一名驻守法阵节点的三境修士高声呼喊,声音里带著急色。 李白顾立刻飞速赶往西北角,周身灵气注入阵眼,开始修补裂痕。 城下的十名四境副將冷眼旁观,其中一人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道血纹,其余九人见状,立刻同步行动,十道血纹在空中交织,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血阵虚影。 就在南城城头战事胶著难分之时,城內突然传来悽厉的喊杀声与爆炸声,浓烟从城中各个方向滚滚升起。 正在组织百姓往內城迁徙的白衡看到城中各处浓烟滚滚,也是心中一惊。 一名值守的二境修者高声呼喊,目光中满是慌乱,手中的法器都险些掉落。 “不好!城內有乱!” 罗宏心头一沉,目光扫向內城方向,眉头紧锁。 “交给白衡吧!” 白衡脸色变了又变,若是法阵核心被破,护城光罩便会彻底崩塌,到时候白山城便会门户大开,三万神卫军顺势入城,后果不堪设想。 “陈末,速带三个小队去清剿南城。”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末手持问邪剑,神色沉稳如石。 如今陈末的实力已经得到眾人认可,再也没人发出异议。 “如果有失,提头来见!” “末將遵令!” 陈末领命转身,厉声喝道。 “隨我平叛的修士,隨我走!护法阵,守南城!” 超过一百五十钧的九十名一境修者应声而出,跟著陈末顺著道路,朝著南城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南城,已然乱作一团,叛贼大多是沉睡许久的“扎人”。 他们抓住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流民,或杀或餵他们吃下一枚黑漆漆的丹药,一时间南城各个巷道里面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人们並不是全部逃走的,大多数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不愿意再顛沛流离。 他们不在乎生,不在乎死,也不在乎白山城,更不在乎启国。 他们只想守著自己的家。 年纪大了,总得落叶归根才是。 “扎人”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城中纵火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此刻他们都手持一柄染血长刀,周身灵气紊乱,异常凶悍。 而南城所有的二境修士都聚集在城墙上,哪还有时间顾得上他们。 而这招的真正狠辣之处在於,他不是想单纯搞所谓的里应外合,而是想要动摇收城之人的信心。 一箭双鵰。 “张越,你带三个小队即刻赶往东城。” 第85章 追剿 一个四境道种境修士再强,也不可能用神通將此时满城这些作恶的人瞬间抹去。 或许六境修士可以勉强做到,但明显辰亲王这种六境初期並不能被算作在內,也许只有破妄境巔峰的大真君才有这样的神通。 继张越之后,白衡又派出了几个小队分別前往西城、北城和內城,不是白衡不愿意自己去,而是他现在做的事更为重要。 城中还有两万多人无法外逃,但这么多人道院也安置不下,所以只能再挑选五千人,也就是说要从这两万多人里面,先决定出五分之一左右。 而这五分之一里面,道院学子的家人、有人参加启国军队的家人都需要尽数收拢,剩给其他人的还不到两千。 就这不到两千之数,大多数也只能选择孩童或者青壮劳力,至於其他的人只能自求多福。 白衡也不敢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负责,这种足以动摇道心的事情,留给他一个人就够了。 等到陈末带著九十三人来到南城,眼前的景象早已惨不忍睹。 城中燃起的滚滚浓烟已不下三十处,黑色的烟柱直衝云霄,与城头的硝烟交织一片。 城南建筑大多为木质结构,一处起火往往就连成一片,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声、哭喊声、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 原本安静的城市此时快成了一锅大杂烩,让人根本难以直接判別他们的位置,一瞬间,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片浓浓黑烟的遮蔽下。 人们心底的无力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所有人都黑著脸望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如今发生的就像是给他们的启示。 这样的情况倒是影响不到陈末,对於自身来说,他曾经所经歷的黑暗和绝望远比现在更压抑。 “这样乱找也不是办法,不仅浪费时间,还有可能放跑这些叛贼。” 陈末一转身,看向旁边的高楼,他当即叫来隨行的三个小队队长。 “你们几个跟我登上前面那座高楼,其他的人原地警戒。” 四人快步登上那座三层高楼,陈末推开窗户,凭栏远眺。其中一个队长从怀中取出南城的地图,平铺在阁楼的桌子上。 几人跟著陈末过去看了一眼,將所能看到浓烟的位置都標註在地图之上,密密麻麻的標记散落,却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规律。 “我认为他们活动范围就是在这个圆內,再算上我们过去的时间。” 其中一个队长指著地图,用木炭將那个圆圈又增大了一圈之后,对著眾人语气篤定地说道。 “他们的活动范围顶多就是这个大圆,我们只要在这几个位置堵住他们,这些叛贼必定插翅难飞。” 陈末看著他圈起来的几个位置,逻辑上倒能讲得通,可如果按照这种逻辑来说的话,现在这些標记的位置,必然存在什么联繫。 可现在,从地图上看,到处都透露著诡异。 “不……,他们现在已经动了。” 旁边另一个队长立刻开口反驳,目光望向窗外,看见南城有燃起的一道黑烟,急切的说道。 “你看现在起火的这个位置,已经快要接近你標註的范围,这些人是二境修士,速度快过我们,肯定不可能再在这个地方了。” 两人各执一词,谁都不服气。陈末看了一眼地图,闭上眼睛。 还是没有任何规律,他们俩说的都有可能发生,也都有可能不发生。 陈末抬手示意二人安静,目光锐利如鹰,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 “好了,不需要再做爭论!既然你们彼此都很难说服,那说明这帮敌人足够狡猾,用不了聪明的计谋,那我们就用最笨的方法。 总之,我们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陈末手指一动,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小队马上赶到內城入口,从那里开始,一点点扩大范围搜寻。 第二小队马上赶到与东城接壤的白皮巷,你们从那里开始搜寻,但一定要派人守好巷道。 第三小队到西城接壤的玄云街,你们从西往中间搜寻,多注意街边的隱蔽角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 “每个小队留守的人数不得少於五人,行动也是五人一组。相互照应,我们身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你我都有可能身死,还望诸位珍重。” 说完,便向著眾人躬身一礼,三人也连忙躬身,几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几人转身快步下楼,各自召集小队奔赴指定地点。陈末望著地图上散乱的標记,目光却是不由得转向了城外。 南城城墙上那道原本还在晃动的光罩,此刻也渐渐稳定了下来,然而,危机隨时都有可能爆发。 提起问邪剑,手掌轻轻划开剑鞘,剑身温润地在吐露灵气,他转身往南城城门那里走去,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从南往北搜寻。 与此同时,李南柯的中军也已经赶到城外,他並没有表露出任何想要前去攻击南城的意图,张丕在这种暗许之下,也只能安营扎寨。 不过李南柯还是前往了东城外,他有太多的话想与这位裴剑主说,哪怕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大多数是因为此人,可他依旧想说些什么。 “裴剑主,又或者山河剑主?” 李南柯厚重的声音在东城响起,还站在城墙上面的一境学子心头不由得一颤,由於没有那么多的兵力,东城跟西城都是靠一境的道院学子来充数。 “李逆!” 裴继峰在城墙上现身,他此刻看向李南柯的眼中满是冷漠,时隔三个多月之后,他们再次相见。 “你竟然还有胆子孤身前来,难道就不怕自己身陨於此。” 李南柯轻声嗤笑。 “我要是怕,就不会自己孤身前来了。你要是还想等那位六境强者,便大可不必了,他腾不出来手。” 看著李南柯自信的眼神,裴继峰立马就懂得了他的意思,估计西城那边,已经有人拦住了辰亲王。 西面城墙上。 辰亲王正在与李南柯的七叔姥对峙,那位七叔姥身著黑衣,面容阴鷙,周身散发著诡异的邪气,辰亲王已经撤下了城墙下所有的学子。 在六境的气息交锋之下,一个不注意他们就得身死,这是修行中高境对於低境的压迫。 科索率领著一堆巫蛮铁骑向北而去,手持弯刀,骑著异兽,滚滚烟尘令裴继峰的眼神也不由得一缩。 但好在他们的人数不多,裴继峰这才鬆开了握在山河剑上的手。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算计!” “什么算计不算计!本来我计划的时间要晚一些,如今被迫提前,白山城又被你们一个道院易主,谁犯的错那当然就得谁承担。” 李南柯的眼神看向了南城正在奋力攻击的神卫军,神色有些轻蔑。 “他们知道了能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不过论算计,我可比不上你们的满朝诸公。 只怕这次不论我的胜败如何,那几位之前投靠启国的爵爷,恐怕也免不了清算,你们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是不是真的要反,那还重要吗?我总得为自己找条生路,不能寄托在你们的宽容上。” 李南柯自嘲地笑了笑,他並不是真的傻,非要去做著开国的君主,可十年来,他也真的看清楚一些事。 启国不会允许他这样的山头继续存在,前年的布雨司是个试探,去年的裴继峰也是个试探。 这帮南人,最会动软刀子了,只怕再六七十年下去,自己的那帮老兄弟也要归顺启国,他要是再想做些什么,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裴继峰听到李南柯的话,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末沿著南城城门往北约莫走了一里地,街道上一片狼藉,烧毁的房屋残骸遍地,在地上散落的器物与血跡交织,空中瀰漫著焦糊的气息。 直到他推开那扇被烧的废弃的柴门,看向里面那具枯骨,焦黑的骨头上还弥散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地面上几道枯槁的抓跡止在枯骨边。 这是人被活活烧死了,这帮贼人还真是残忍奸诈。 不过这也正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这帮人就想靠这样虚假的信息,牵著他们的鼻子,让他们不得不派出大量的兵力搜寻。 再度向前又走了半里,他脚步放缓,灵力悄然扩散,仔细探查著周遭的动静。 周围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啜泣,就藏在断壁残垣之后。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口传来,伴隨著粗鄙的呵斥与百姓的哭喊。 陈末眼神一凛,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至巷口的墙角,探头望去。 只见五名叛贼手持钢刀,正围著一户民居,疯狂踹门,门內传来妇人的哭喊与孩童的尖叫,门板已被踹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攻破。 “孽障!”陈末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腰间问邪剑骤然出鞘,赤红的剑光一闪,直逼最靠近门板的叛贼。 那叛贼猝不及防,只觉后心一凉,剑光穿透胸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血泊之中。 其余四名叛贼见状,顿时怒喝著转身,钢刀裹挟著戾气,齐齐朝著陈末劈来。 陈末神色不变,脚步灵活躲闪,剑光闪烁间,不断格挡著钢刀的攻势。 他虽只是一境中期,却並非这样的杂牌二境“扎人”可比。 片刻之间,便有两名叛贼被剑光划伤臂膀,钢刀脱手,惨叫著后退。 “不过是个一境修士,也敢多管閒事!” 为首的叛贼目露凶光,周身灵气爆发,显然是一名二境中期的修士。 他挥刀直劈陈末面门,刀势凶悍,带著几分邪异的煞气。 陈末侧身避开,手腕翻转,问邪剑顺势刺入叛贼的肩胛,叛贼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最后一名叛贼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窜。 陈末怎会给他机会,持剑將一柄钢刀扫出,精准击中其膝盖,叛贼扑通跪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民居的门被打开,一个老人抱著孩童,跪地磕头,满脸泪痕,语气中满是感激。 陈末摆了摆手,沉声道: “快找个隱蔽的地窖藏好,不要出来,等战乱平息。” 老人连连应和,抱著孩童匆匆躲进了屋后的地窖。 陈末一一了结他们,又继续往南城中心搜寻。 就在路过一个街巷时,忽然感应到一股浓郁的邪气,顺著邪气望去,只见十余名叛贼正围著一处隱蔽的巷道,似乎在守护著什么。 他眼神一凝,悄悄绕至侧面,探头往里望去。 巷道深处,竟藏著一个简易的祭坛,几名叛贼修士正在催动祭坛,周身邪气繚绕。 祭坛中央,一个白嫩的小娃娃躺在那里,隱隱有一股破坏之力在凝聚。 忽然,那个小娃娃睁开双眼,眼睛竟然是诡异的血红色。 陈末见此,也是心头一震。 这东西,简直是天生不详。 “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了!” 陈末一边小声地对自己说,一边紧紧捂住胸口,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孩一旦甦醒,恐怕立刻就会大难临头。 刚才只是对视一眼,他便心头一紧,如今还是心悸个不停。 隨后,他握紧问邪剑,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巷口,抬手便朝著最外侧的一名叛贼刺去。 那叛贼只顾著警戒,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被问邪剑一剑刺穿后腰,当场倒地。 其余叛贼见状,顿时譁然,纷纷转身,朝著陈末猛攻而来。 “区区一境修士,也敢坏我们的大事!” 为首的叛贼修士怒喝,周身二境巔峰的灵力爆发,指尖凝出一道黑芒,直逼陈末面门。 陈末脚步疾移,避开黑芒的同时,问邪剑横扫而出,剑光掠过,两名叛贼的钢刀被直接斩断,手腕被划伤,鲜血喷涌。 他深知不能拖延,必须儘快毁掉祭坛。 於是一边抵挡叛贼的攻势,一边朝著巷道深处望去。 他想找出祭坛的破绽。 第86章 恶神的標记 陈末一边找寻破绽,一边以一敌十,问邪剑在手中挥舞得密不透风,赤红色的剑光迎风而起,与巷道內黑漆漆的祭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烛阴之炁附著在双眼,別人的速度都好像慢了一截,一成三的“剑势”让他在这群速成的二境修士中更是游刃有余。 这群人还没有掌握势,依靠药物快速提升的他们很难掌握,要是神教真的会有这么完美的药物,那它就不会被定义成邪教了。 此刻的他丝毫不敢分心,巷道深处的祭坛还剩下四名修士在催动一个个血红色的符文,祭坛上的黑光愈发明亮,那个小娃娃周身的破坏之力也越来越浓郁。 不能拖延,必须得要儘快摧毁祭坛! 他忽然发现,那四名叛贼修士唤醒符文的节奏,与祭坛上符文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而在他们的身边,都有一根刻著邪异符文的黑色木杖。 “是黑木杖!” 陈末的心头一喜,他终於找到了关键,哪怕那四根木杖不是阵眼,想必摧毁之后,这些祭坛也会失去力量来源,无法再继续催动。 可就在此时,为首的叛贼修士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冷笑一声,快速挡在他与祭坛之间。 “就你?还想毁祭坛。” 他手中的长刀快速凝聚邪气,刀身一闪,狠狠地向陈末劈来。 陈末神色一凛,不敢应接,侧身避开的同时,问邪剑顺势刺向对方的小腹。 可对方明显不是凡俗,手腕翻转,长刀“当”的一声格挡,两人各自后退几步。 无暇惊讶於陈末的实力,一个区区的一境修士,竟然能跟自己一个二境巔峰不分上下。可这样也好,要知道祭坛上这位,最喜欢天才的血液与灵魂。 身后的叛贼也趁机围攻而来,数把钢刀瞬间將陈末逼到险境,他还只是一境,哪怕自身实力强过这几个,可被刀砍了,一样会流血,伤口多了,也一样会死亡。 这个时候,必须得要冒险一些了,哪怕身受重伤,也不能让那个不祥的小娃娃彻底甦醒。 眼见祭坛上的小娃娃眼神又向自己看来,陈末连忙闭眼,身体虽然还在闪避,可终究是逃不过所有的攻击。 一柄钢刀,將陈末的后背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剧痛令他的身形不由一抖,问邪剑犹如羚羊掛角般直接回刺向那人的身体。 趁著眾人刀势已尽的间隙,陈末身形一闪,不再与后面的叛贼纠缠,径直朝著巷道深处的祭坛衝去。 “快拦住他,绝对不能让他靠近祭坛!” 身后数道刀光袭来,可陈末此时顾不得身后的杀机,脚步不停,只是反手挥出一道剑光拦截,整个人则是倒退著快速向里面衝去。 刀剑相撞,强大的余劲令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直接喷出。 他咬著牙硬生生咽了回去,身形继续向前,转眼离那根黑木杖仅有数步之遥。 两名守在祭坛旁的叛贼见状,立刻放弃催动木杖,从旁边取出长刀,挥刀向陈末砍来,钢刀上裹挟著浓郁的邪气,只逼他的双腿。 就这两把钢刀临近的瞬间,陈末瞬间跃起,手中问邪剑继续朝著身后一拦,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直接到了黑木杖附近,可此刻的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祭坛上的那个小娃娃仿佛是吮吸到了这口鲜血,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陈末直接伸手抓向黑木杖,黑色的邪异之力却直接腐蚀得他手掌血肉模糊,一声惨叫从他的嘴里发出。 “啊!” 旁边的叛贼不由得开始发笑,可就在他们发笑之时,陈末一边惨叫,一边强忍著剧痛,一点一点拔出了那根黑木杖。 在离地的瞬间,原本清晰的木杖却是一点点的化为飞屑,几名叛贼的笑声不由得一滯。 陈末眼神一狠,手腕翻转,问邪剑向前狠狠刺向了另一名正在唤醒符文的修士,这下祭坛边上的四根黑木杖,一根化作飞屑,两根灵光黯淡,就剩下一根还在持续输出。 最为直观的体现,就是祭坛上那个小娃娃,眼睛紧闭,神色也变得极为苍白。 这也令陈末坚信,这几根黑木杖就是祭坛的阵眼。不容他多想,几把钢刀直劈而来,陈末连忙躲避。 这时,刚才还抽身而出的一位修士立马赶到了木杖跟前,重新开始唤醒,至於其他人,则向陈末继续追去。 看到这一幕,陈末心底瞭然。 果然是这样吗?要么破除黑木杖,要么就破除黑木杖的人。 叛贼首领挥动手里的长刀,率先向陈末发动了攻击,陈末连忙见招拆招,就在一剑格挡开刀身的瞬间。 另外一名叛贼趁他不备,手里的钢刀直刺他的肩头,避无可避之下,肩头被刀刃直接刺中,好在伤的左手,他直接反手一剑划过那人的喉咙。 “找死!” 叛贼首领追了上来,长刀狠狠劈向陈末的头颅,听声辨位,陈末猛地侧身躲闪,长刀擦著他的耳边劈过。 他一刀砍在祭坛的黑木台上,顿时木屑飞溅,同时一团阴鬱的邪气从祭坛边缘飞出,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黑洞。 陈末趁机转身,持邪剑直刺对方的咽喉,叛贼修士连忙格挡,可陈末这一剑几乎拼尽全力,剑光都快化作一道红色的光,竟硬生生刺穿了他格挡的钢刀。 剑尖擦著他的脖颈划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叛贼修士吃痛,怒吼一声,手中长刀疯狂飞舞,逼得陈末连连后退。 其余叛贼也纷纷追了过来,將陈末围在祭坛边,密密麻麻的攻击让他难以喘息。 可此刻,陈末肩头跟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头晕目眩,可他目光依旧坚定,死死盯著祭坛剩下的三根黑木杖。 只要再毁掉两根,那这个祭坛也就算破坏了。 他咬了一口舌尖,借著剧痛让整个人又清醒了几分,一剑劈开眾人的攻击,朝著第二根黑木杖衝去。 叛贼们见状,立即抽身想要阻拦,可离陈末实在太远,那个旁边黑木杖修士立刻起身一掌向陈末劈去。 可陈末此时已经疯魔,他的眼里只有那根黑木杖,硬生生承受了一掌,身形踉蹌地撞向祭坛,问邪剑狠狠地劈在黑木杖上。 “咔嚓”一声。 赤红的剑光撞向漆黑的木杖,问邪剑迅速喷涌出一股灵力侵蚀著木杖上的符文,黑木杖应声断裂。 从裂口冒出的黑气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第二根黑木杖毁灭之后,祭坛上的那个小娃娃身上骤然冒出诡异的血线,血线沿著祭坛的纹路向下蔓延,又从地面上快速向眾人侵袭而去。 顾不得研究目前这个诡异的局面,陈末摇摇晃晃地走向第三根木杖,趴在它的旁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它缓缓拔出,隨即整个人就陷入了昏迷。 那些蔓延的血线就好像有生命似的,在爬到这些叛贼脚下的时候,他们整个人就僵直在那里。 原本眼睛中的神采也在一点点黯淡,黑色衣服下藏著的身躯逐渐枯槁,直到再也支撑不住,化作满地的枯骨。 隨著血线一点点的鼓动,这些叛贼好像都成为这个小娃娃的养分,他周身的破坏之力在急剧收缩,血红色的竖瞳也在此时睁开,戾气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小娃娃挣扎著想要从祭坛上爬起来,却被残存的邪气死死地束缚著,在所有的叛贼都化作养分供给他之后,他忽然发出一道尖锐的嘶鸣。 声音极其刺耳,就连昏迷的陈末也在这种响动下缓缓甦醒,小娃娃周身的邪异之力暴涨,巷道里面残存的邪气疯狂匯聚。 他竟然硬生生地挣脱了祭坛的束缚,缓缓起身,他先是在祭坛上面爬,隨后缓缓坐著,再之后是走,然后变成跑。 就跟一个婴儿似的,不过从爬到跑的时候只有短短数分钟,他的皮肤开始由苍白泛起诡异的黑纹,血红色的竖瞳中戾气暴涨。 他小手一抬,还在地下躺著的陈末就这样被他握在手中。 这个时候,陈末也睁开了双眼,望著这诡异的一幕,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 早在来南城之前,他就清楚,在这样的局势之下,生死这件事,实在是不足为虑。 他目光冷冷地看向那个小孩,那个小孩则是像看向螻蚁一般的看向陈末,他们双方就这么对峙著,突然,那个小孩身体一抖,陈末被直直地摔在地上。 只见他的皮肤很快恢復到了之前毫无血色的惨白,周身的邪异也慢慢消散,就在最后的瞬间,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一道诡异的光从小娃娃的头颅飞出,直接朝著躺在地上的陈末衝去,就在做完这一切后,小娃娃的气息开始变得微弱。 他原本身体上的血红色竖瞳缓缓闭合,就像从未有过一般,黑色的祭坛也开始缓缓从漆黑变成血红,灵木下无数道苍白的气息飞起,在飞出巷道之后,又很快变成了白色的尘埃。 就好像下起了一场雪。 此时陈末身体的灵台之內,那个小娃娃的身形缓缓显露,与此同时,陈末的身影也占据在灵台之上。 这里虽然不是那个小娃娃的主场,但他好像一点也不慌乱,他看著站在灵台上的陈末,有些疑惑地道。 “你区区一个凡人,竟然也有龙炁。” 说到这里,隨著他的目光掠过灵台,很快发现了巍峨的高山还有飘荡在天地的白云,还有龙嘴里面衔接的那道剑炁。 “太白金炁,剑炁……这是灵基十三品。” 旋即他目光有些热切地盯著灵基之上的陈末,就像看见了一个稀世珍宝。 “凡人,我要用你的身体。现在,我允许你去死,去轮迴转世,如果有下辈子,我让你当我的儿子。” 灵基上的陈末眼神凝重地看向这个小娃娃,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诡异的东西,但对方却能直接飞入他的灵台,当真是诡异无比。 “凡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那个小娃娃眼神一凝,语气带著几分斥责地开口问道。 好像叫一个人去死,就是他莫大的恩赐一样,甚至他觉得,这个凡人此时就不应该还站在灵基上,应该乖乖俯身下来,让出这个珍贵的灵基。 这样的灵基交给这个凡人,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我交……交你马……” 陈末心神一狠,架著自己的灵台快速朝边上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娃娃撞去,隨著他一往无前的气势,附著在灵基表面的浮雕在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法相。 法相与陈末几乎合二为一,向小娃娃飞速撞去。 小娃娃睁开了两道血色竖瞳,瞳孔里发出的神光,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神人。 “凡人,你竟胆敢忤逆!我要將你抽皮扒筋,流放在无间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正在半空的陈末心中一惊,不过此时狭路相逢勇者胜,身后法相的龙眸迅速渲染成灰白色,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制在血色神人身上。 那道身形一时间也不由得佝僂了数分。龙炁张开血盆大口,龙爪一手持著高山,一手托著白云,银白色的剑炁化作一道通天巨刃。 “咔” 巨刃飞速划过,一道手臂从巨人法相上迅速分离,另外一道手臂也被张开血盆大口的龙炁吞掉。 高山在镇压他的左腿,白云包裹住他的右腿,一瞬间,他的左腿化作烟粉,而他的右腿也在白云的包裹下消融。 就连那颗叫囂不已的头颅,也在灰白龙眸的注视下变得僵硬,底下的那个小娃娃终於慌了起来。 “不行,你不能杀我,我可是神子。” 眼见陈末依旧一往无前的撞了过来,他赶紧开口求饶道。 “要是你肯放了我,我让我的父神收你为义子,到时候你会有无尽的寿命。” 陈末依旧不为所动。 “你要是敢杀我,我诅咒你,生生世世……” 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疾驰而来的灵基撞得粉碎,而就在此时,陈末胸口忽然生出一块黑色的印记。 第87章 白山城终破 可惜外面身体的变化陈末未能察觉,在將那个所谓的神子撞成齏粉之后,他就又昏迷过去。 空中那些还在飘散的邪异之气,纷纷向他胸口处那个诡异的蜘蛛印记上涌去。 印记上原本还有些虚幻的蜘蛛纹路,被黑色的邪异之气快速填充,除却眼睛上妖异的红芒,它的腿部也愈发凝实起来。 这令那个印记变得愈发深邃、诡异。 隨著陈末胸膛的起伏,那个蜘蛛也仿佛有了生命,腿部跟著心跳的韵律在一鼓一鼓的跳动,隱隱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散落在祭坛上的问邪剑,此刻通体冒著灵光,剑身微微震颤,如同被什么东西操纵著,一点点向那具躯体靠近。 原本还死寂、毫无生气的躯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突然之间睁开眼睛。 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是那诡异的血红色竖瞳,而是一抹不带有丝毫人性的空洞与淡漠,就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陈末身上,更准確的来说,是陈末胸口那枚诡异的黑色蜘蛛印记。 那个蜘蛛印记眼睛露出的红芒,正好与他的双目相对,那道微弱的红芒在他眼中宛若暗夜烛火一般耀眼,透露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丝毫思索,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整个世界中只剩下他与那个黑色印记。 他平静地向前迈步,就在快要跨越问邪剑的剎那,异变陡生。 问邪剑骤然爆发,赤红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利剑,精准地戳中了神子的胸膛,剑身直接穿透身体。 只是被戳中的地方並没有鲜血留下,灰扑扑的皮肉在翻滚著,在伤口的皮肉下,似乎还能看到一道黝黑的光芒在他的体內强撑著。 可惜被剑身贯穿的缺口处,一丝丝不可名状的黑色光芒向外疯狂泄露,在接触外面的空气之后,又很快烟消云散。 剑身上突然浮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气圆珠,圆珠滚落在剑身上,一点点靠近那道光芒。 就在进入伤口的剎那,圆珠表面突然滚出了五个嫩芽,嫩芽飞速生长,两个化作小巧的手臂,两个化作短小的腿,还有一个,则是渐渐舒展,化作一颗小小的头颅。 这是天煞刀的真灵,也是如今问邪剑的剑灵,竟在这种情况下凝聚出了人形。 剑灵化作的小人儿,身形纤细,却也已经有了几分陈末的模样,他浑身泛著灵光,一步步开始向那个神子胸膛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他的头颅上便渐渐显现出清晰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黝黑光芒突然明亮了一瞬,然后就静静熄灭,一道凝练的灵光重新化成圆珠,又重新投到问邪剑的剑身上。 伴隨著光芒熄灭,那个神子的躯体仿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使命,彻底倒下。 在落地的时候,他身体上的皮肤一点点石化,变得僵硬、透明。最终就像一个玻璃製品,“咔嚓”一声摔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然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问邪剑轻轻震颤,化作一道流光,又重新飞回陈末的手里。 外面发生这一切,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正在南城指挥进攻的邓川突然心神一悸,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捲全身。 他捂著胸口,脸色也不由变得苍白,他静静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莫名地发怔,就连引导的法诀也在手上快速解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身后正在牵引的法术洪流,因为他这片刻的失神瞬间一滯,半空中涌动的灵力也渐渐紊乱、消散。 城头上,白山城原本有些摇摇欲坠的四象护城法阵,也趁著这个间隙,灵光渐渐恢復了不少。 原本濒临破碎的光罩,再次变得稳固起来。 法阵中央的李白顾瘫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擦了擦满头大汗,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脸上虽然还满是疲惫,却难掩一丝庆幸。 可这份庆幸又能保持多久呢? 现在的好消息就是法阵上面的裂缝暂时弥合,白山城又撑了下来。 而坏消息就是,白山城底下的灵石储备已经撑不了多久,这种法阵运转的灵力,越来越微弱。 虽说道院里面还有不少灵石储备,可道院的那道法阵,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那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了,不然如今还在坚守的这些人,恐怕也很难活下来几个。 李白顾从法阵核心走出,脚步沉重地登上城头,看见城头上正在指挥眾人防守的罗宏。 他抿了抿嘴说道。 “罗院长,城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还是准备发信號吧!要不然大家都得折损到这里。” 罗宏像是没有听到他在说话,他眼神紧紧地盯著前方,李南柯的那座中军大营后面,出现了一群群黑压压的增兵。 这些人数虽然看起来不多,可这样一直补充下去,天煞军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一百多个。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原本还有一千多人的二境修士,如今只剩不到九百,可眼前的三万敌人,几乎都看不出来少了多少。 一千,两千,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的对手,是十多万的李南柯。战场的情形,已经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城下,邓川终於缓过神来,他神色凝重地望向城內,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有种莫名的机缘好像正在形成,却在这时消散无踪。 到了他这种境界,心神悸动不再是无稽之谈,一旦发生,那必然是有大事发生,只是不知道,神教究竟还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他调来十几名副將,原本还想以最小的伤亡拿下白山城。可这时的他已经等不了了,哪怕这些人都死完,他也要闯进白山城一探究竟。 其实也不光是他,远在景德城,正坐在宫殿中载歌载舞的偽梦国西德王,此刻心头也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向白山城的方向,站起身,浑身的灵气瞬间紊乱,那是……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神子!我的神子!” 这声哀嚎里,满是绝望与暴怒,他浑身爆发的狂暴气息,瞬间席捲了整个宫殿。 高台之上正在献艺的歌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股气息侵蚀。 她们的身体快速乾瘪,瞬间化作一具具枯骨,散落一地。 宫殿之中,灵木做成的门窗、精致的器物,在这股强大气息的压迫下,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碎片漫天飞舞。 原本富丽堂皇、雕樑画栋的宫殿,片刻之间便沦为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断壁残垣之中,一道漆黑的黑雾缓缓升空,黑雾之中隱约可见一张狰狞的脸庞,正是西德王本人。 他齜牙咧嘴的站在空中,目光扫视过去,眼中满是凶戾与急切。 隨即身形一动,疯了一般想要往白山城的方向衝去,哪怕是神子的遗体,他也要抢过来。 可就在他衝出景德城南门的剎那,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重伤的广汉郡郡守,一脸刚毅的站在他的面前。 此时他已经强行压下伤势,周身灵力暴涨,神色凝重,手中握著一把红缨长枪,死死挡住了黑雾的去路。 “西德王,別来无恙!” 看著身后飞来的妖族六境修士,黑雾之中的西德王这才放下心来。 他虽然因为神子那边的意外有些暴怒,可无论是他还是这位妖族的六境修士,单独都打不过这位郡守。 此前也是两人联手加偷袭,才能將他重创。 他眼神阴鷙地望向郡守,嘴上则是毫不留情的开口道。 “恙,我恙你的狗头。” 而白山城南城之下,邓川虽心神未寧,却也知晓不能再等待战机。 他猛地挥刀,厉声喝道。 “全军进攻!架设登云梯。 士卒凡是先登者,赏修为三层!副將若是先登者,赐修为一层,加教中舵主之位!” 两万多神卫军將士齐声吶喊,声震云霄,数十道登云梯被迅速架设起来。 士兵们手持兵器,如同蚁附一般,跟著登云梯就密密麻麻地向南城城头涌去。 八位四境副將周身灵力暴涨,他们身形隱匿在人群里,隨机选择一个登云梯车。 他们手持法器,跟著眾人向前衝锋。 罗宏带著残余的三境修士拼命发射贯虹箭,飞速的箭光与法术洪流齐发,直接向下方的神卫军攻去。 一根贯虹箭很快將目標炸成空地,可更多的人又汹涌著衝上来。 一道法术洪流將人群淹没,可底下正在衝锋的人们,已是满眼血红。 哪怕已经断了一只脚的、一只手的,也顾不上鲜血直流,还是在往前衝锋。 一道赤红的焰火在空中炸响。 北城、东城、西城的守军,还有正背著陈末的搜寻小队,立马往道院撤退。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撤退信號。 护城法阵的灵光本就因灵石耗尽而愈发微弱。 八位神將跟著八架登云梯,纷纷往上冲,周身灵力凝聚成一道巨型刀气,狠狠劈向法阵光罩。 “咔嚓”一声脆响,本就脆弱的光罩瞬间布满裂痕。 紧接著,无数三境神卫军的法术洪流接踵而至,光罩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碎,灵光四散,彻底失去了防御之力。 光罩破碎的瞬间,神卫军的攻势愈发猛烈,云梯上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头,与討逆军展开殊死搏斗。 城墙上的女墙被神卫军的长刀劈得粉碎,碎石飞溅,討逆军將士们一个个倒下,防御阵型渐渐溃散。 李白顾斩杀了一名爬上城头的神卫副將,肩头又添一道新伤,鲜血染红了衣服。 他想要召集残余將士退守城门,可神卫军已经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將他们分割包围。 与此同时,城下的神卫军集中兵力,推著巨型撞城锤,疯狂撞击南城城门。 城门上的符文早已失去灵力加持,变得脆弱不堪,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天的巨响,门板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就连城墙都在不停抖动。 罗宏见状,想要抽调兵力回守城门,可他被两名神將死死缠住,周身灵力爆发,一道神通打出,逼退了两人。 “撤!” 此时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轰!” 又是一声巨响,南城城门被撞得粉碎,碎屑漫天飞舞,神卫军將士们蜂拥而入,顺著城门涌入城內。 他们往里衝锋,一边屠戮抵抗的修士与道兵,一边焚烧房屋,原本就残破的南城,彻底陷入一片火海。 城头上,罗宏被后续衝上来的十名神將合力重创,长剑脱手,口吐鲜血,倒在城垛旁。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一名神將一脚踩在胸口,再也无法动弹,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不肯屈服。 李白顾逃出神卫军围困,身上伤痕累累,灵力耗尽,他看著被包围的罗宏,心中满是焦急,此刻却也是无能为力。 李白只能深深看了一眼,往城內逃去。 城墙上的血跡越积越厚,廝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輓歌,渐渐被神卫军的吶喊声淹没。 罗宏看了一眼已经逃出的天煞军,脸上闪过一丝欣慰。 隨即周身灵力暴动,他要將这座法阵逆转,引爆法阵地下的地脉之力。 “轰!” 一座巨大的蘑菇云升起。 整座白山城都陷入了暂时的寂静。 邓川率领残余的神卫军,踏著鲜血,一步步登上白山南城的废墟,望著城內的烟火与断壁残垣,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丝凝重。 他抬头望向城內,那股机缘的气息彻底消散。 昏迷的陈末,似乎感受到了城破的悲凉,他的手指微微颤动,掌心的问邪剑轻轻震颤,灵光黯淡。 白山城,终破。 烟火依旧在燃烧,鲜血染红了街巷与城头,这座曾经守护一方百姓的城池,此刻沦为了战火的废墟。 而城外,李南柯的身影缓缓出现,望著破城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88章 城头血战 光罩破碎的剎那。 李南柯与裴继峰在东城城外现身,一道莹白的剑气劈出,旁边的大地都被犁出一道巨大裂缝。 辰亲王与七叔佬更是从西城城墙直接漂浮到九天之上。 北城的科索跟王乾正两人打得是有来有回。 四象护城法阵破碎之后,神卫军的攻势瞬间狂暴数倍。 登云梯上的士兵如决堤的潮水,蜂拥著涌上城头,与討逆军两旅將士展开了贴身死斗。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长刀劈砍在甲冑上的脆响、將士们的嘶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在城头迴荡。 城墙上的女墙被神卫军几名副將一刀劈得粉碎,碎石飞溅。 女墙后面的討逆军將士们一个个倒下,溅起漫天血沫,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城墙。 原本严整的阵型,在神卫军一波波的狂攻之下,几乎溃散。 李白顾周身灵力激盪,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青冽的剑光神通一闪。 一道绿色的剑气,便精准地將一名想要偷袭的神卫副將斩杀於剑下。 可肩头也被后面一人的法器划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浮现,鲜血喷涌而出。 他想要召集残余的將士,退守城门,可神卫军早已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与此同时,城下的神卫军集中数百名三境修士,推著摧岳锤朝著南城城门一次次衝击。 那摧岳锤由玄铁铸就,通体漆黑,每一次撞击,都带著万钧之力。 城门上的符文早已失去灵力加持,变得脆弱不堪。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门板上的裂痕不断蔓延、扩大,连整面城墙都在剧烈抖动,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罗宏见状,心中焦灼不已,想要抽调兵力回守城门,可两名四境神將早已缠了上来。 他一道凝练的神通轰然打出,气浪席捲四方,硬生生逼退了身前的两名神將。 嘶哑的嗓音在城头炸开,只余一个字。 “撤!” 他心中清楚,如今的情形早就无力回天,唯有让残余將士儘快撤离,才能保住道院。 要知道,南城上的第一旅几乎算是整个白山城最后的家当。 看著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罗宏眼中虽是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著,无能为力。 “轰!” 一声惊天巨响,南城城门彻底被撞得粉碎。 碎屑与碎石狂舞,如暴雨般坠落,城门后的街巷,瞬间暴露在神卫军的眼前。 神卫军將士们发出狂热的吶喊,蜂拥而入,顺著城门涌入城內。 他们一边登上城墙屠戮著顽强抵抗的修士与道兵,一边分出几队人点燃房屋,熊熊烈火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本就残破的南城,瞬间坠入一片火海,沦为人间炼狱。 城头上,罗宏被后续衝上来的十名神將联手围攻。 他手执长刀,刀身染满鲜血,却泛著凛冽灵光。 “不过区区螻蚁!” 灵力灌注刀身,身形如苍鹰扑击,刀光霍霍,每一击都带著毙敌刀下的决绝。 六名四境副將虽人多,却在罗宏的攻击下,招式渐渐散乱。 片刻后,罗宏抓住破绽,长刀横扫,先斩一人於刀下。 隨后借力翻身,刀刃刺穿另一人的心口,鲜血溅满他的脸庞,他却浑然不觉。 激战片刻,惨叫声接连响起,六名四境副將竟被他凭一己之力,尽数斩杀,倒在血泊之中。 罗宏拄著长刀站起身,浑身浴血,气息虽然衰败些许,可脊樑依旧挺拔如松。 就在此时,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如万丈泰山轰然压下,笼罩整个城头。 连漫天翻涌的烟火都为之凝滯一瞬,狂风骤停,廝杀声也瞬间弱了几分。 一道黑袍身影踏空而来,衣袍被邪气裹挟,猎猎作响,周身黑红色邪雾翻涌,如跗骨之蛆,眼神阴鷙如万年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五境修士的恐怖气息在这一刻毫无掩饰,如潮水般碾压而下。 残余的一百多名二境討逆军修士直接脑袋爆裂而死,眼见这种场景,在场残余神卫军眼神之中的红色也消退不少。 他们浑身颤抖,双膝发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来人是神教的五境长老。 他足尖轻点城砖,身形稳稳落在罗宏面前。 居高临下地睨著这位浴血的將军,语气冰冷刺骨,带著不容置喙的狠戾。 “罗宏,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神教,我便饶你不死,还能助你突破五境。 否则,我便让白山城彻底沦为焦土,鸡犬不留。” 罗宏抬头,眼中满是鄙夷与决绝,嘶哑著嗓音怒斥。 “一群妖邪之辈,就算让我成仙,爷爷我也不去!” 他低头看了眼愈发混乱的南城,心底莫名闪过一丝悲凉。 五境长老见状冷笑一声。 笑声里满是残忍与不屑,指尖凝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邪芒,邪芒暴涨数尺,直指城內方向。 邪芒所过之处,房屋瞬间坍塌碎裂,碎石飞溅。 几名来不及撤离的百姓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声音穿透烟火,刺得人耳膜生疼。 转瞬之间,便被邪芒吞噬,化为一滩黑泥,连具骸骨都未曾留下。 “我再说最后一次,归顺!” 他向前踏出一步,五境威压再次暴涨,罗宏浑身气血翻涌,嘴角又溢出一口鲜血。 “你若不肯,我便从城南开始,一条街、一户人,一步步屠尽全城,让你亲眼看著。 你们启国道宫,不是都讲心性吗?我就不信,等我做完这一切,你会不入魔?” 罗宏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头望向城內。 南城之中火光冲天,百姓的哀嚎此起彼伏,清晰地传入耳中。 每一声都如利刃般刺穿他的心臟,他的眼睛逐渐开始发红。 他是守將,可以战死,也可以以身殉城,可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 他攥紧长刀,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砸在城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眼底的决绝渐渐被痛苦与挣扎取代,青筋暴起,周身灵力紊乱,隨后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他缓缓鬆开刀柄,长刀“噹啷”落地,周身灵力开始躁动。 五境长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识相就好。” 话音未落,罗宏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炽热的火光。 那火光里,有不甘,有决绝,更有守护。 而並非这位五境长老想像之中的甘愿入魔。 罗宏的胸腔剧烈起伏,周身气血翻涌,嘴角溢出的鲜血顺著下頜滴落。 灵气剧烈燃烧之下,他已经能无视周身的威压与五境长老的惊愕。 他的指尖艰难地抬起,朝著法阵核心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结印。 他要逆转这座法阵,引爆城下地脉。 为所有人再爭取一点时间。 只有这样,才能既不让神教长老得逞,也不让百姓再受屠戮。 哪怕代价是一同覆灭。 李白顾带著天煞军还有几百名二境修士,拼死衝出神卫军的包围。 此刻的他们浑身是伤,灵力近乎枯竭,脚步踉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回头望去,看著被死死困住的罗宏,心中满是焦急与不甘。 可他深知,自己此刻回去,也只是白白送死,根本无法救出罗宏。 他只能深深看了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所有的愧疚。 对不起,院长,我成逃兵了。 隨后转身,朝著城內道院的方向,拼尽全力疾驰而去。 城墙之上,血跡层层堆积,早已浸透了冰冷的砖石。 廝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静静地落幕。 更像是一首悲歌的前调,在漫天烟火中迴荡,最终,被神卫军的狂啸与烈火的噼啪声,彻底淹没。 罗宏望著远处顺利撤离的天煞军残部,嘴角缓缓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那笑意之中,藏著释然,也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壮。 “我罗宏,誓与白山城共存亡!” 嘶哑的吶喊穿透烟火,响彻死寂的战场,那声音里没有畏惧,只有以身殉城的决绝。 五境长老脸色骤变,瞳孔骤缩,瞬间察觉罗宏的意图,厉声怒吼道。 “疯子!你敢!” 他周身邪力疯狂暴涨,掌心凝出一道巨型邪力掌印,掌印漆黑如墨,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罗宏狠狠拍去。 这一掌之下,势要將他瞬间击碎,阻止他引爆地脉。 可罗宏早已拼尽所有,哪怕他是五境,也无法拦住。 灵力暴动的势头已然无法阻挡,周身狂暴的灵气瞬间形成诡异的磁场,邪力掌印尚未近身,便被磁场轰然碾碎。 余波席捲四方,將周围的神卫军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南城城墙开始腾空而起,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火龙从南到北,撕裂漫天烟尘,灼热的气浪席捲全城,所过之处,断壁残垣被掀飞,烈火被引燃得愈发猛烈。 五境长老一时后退不及,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从身躯以下都化作虚无。 他的嘴角鲜血溢个不停,神色也愈发阴鷙。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裂,原本喧囂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隨著这场剧烈的爆炸,两万神卫军也彻底化作齏粉。 只剩下满天的烟尘,与大地低沉的呜咽。 罗宏的身影,在火光与气浪中悄然消散。 昏迷的陈末,被搜寻小队背在背上,似是感受到了城池陷落的悲凉,他的指尖微微颤动,腰间的问邪剑轻轻低鸣。 邓川踏著满地的鲜血与废墟,率领残余的神卫军,一步步登上残破的城头。 他一身甲冑染满血污,脸上没有半分破城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 目光扫过满城的烟火与断壁残垣,心中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抬头望向城內深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机缘气息,早已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山城,终破。 烟火仍在熊熊燃烧,鲜血浸透了每一条街巷、每一寸城墙。 这座建成不到十年的城池,此刻沦为了一片战火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藏著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城外,李南柯的身影缓缓显现,衣袍猎猎,望著破城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 那笑容之中,在漫天烟尘的映衬下,愈发阴森可怖。 那巨大的轰鸣声,令眾人不由得沉默一瞬。 谁都知道,这位寡言少语的第三院长,已经以身殉国了。 哪怕他们平时再怎么不熟悉,此刻每个人都心头沉重,沉默得说不出一句话。 倖存的守军与搜寻小队一路疾行,踏著满地烟尘与碎石,终於退入道院山门。 巨大城墙下的大门虽然斑驳陈旧,被烟火熏得发黑,可此刻却像眾人最后的救赎之地。 人们撤退时飞溅的血渍沾在边角处,昔日清净肃穆的修行圣地,此刻成了白山城最后的避难所。 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与白山道院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踏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既有道院原本的古朴雅致,又有战事迫近的紧张忙碌。 几个村庄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被清扫乾净,却仍能看到零星的血渍。 两侧的竹林挺拔,枝椏上还掛著未散的烟尘,却依旧倔强地舒展著枝叶,如守护道院的卫士。 工坊里面愈发忙碌,炼丹炉的火焰一直未熄,旁边挤满了受伤的修士,这里都快成了医馆。 院內乱中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东侧的偏殿敞开著大门,窗欞上的雕花被战火波及,残缺不全。 殿內灯火通明,伤兵们被小心翼翼地抬放在铺著乾草的木榻上,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与草药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瀰漫在庭院之中。 西侧的兵器库门扉大开,修士与道兵们往来穿梭,甲冑碰撞的脆响、法器摩擦的声响不绝於耳,人人面色凝重,眼底却藏著不屈的坚定。 李白顾浑身是血,衣甲破碎,灵力近乎枯竭,脚步踉蹌,却仍强撑著挺直脊樑,站在市署广场的白玉石阶上。 市署气势恢宏,飞檐翘角,殿顶的琉璃瓦被烟火熏得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殿门两侧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却被溅上了血污,显得愈发威严。 第89章 白山军堡的启动 裴继峰的身形突然显现在李白顾的旁边,他抬手拍了拍李白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却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量,似在安抚,又似在共勉。 这场白山城守卫战,他们已然承受了太多。 手中仅有两千余兵力,却要对抗足足十五倍的神卫军,哪怕有四象法阵前期的守护,敌我力量的悬殊,依旧堪称天壤之別。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自打正月初一开始,他每日发出的三封急信,封封皆是告急。 可收回来的信呢? 封封亦是告急。 先不说妖族大举入侵的外患,单就巫蛮叩关、景德事变、允成血劫这三件事,两府一郡之地,便已无兵可用。 至於远调援军,更是天方夜谭。 自打妖族入侵,天子亲征涌浪关,已从各府陆续调走四座大营,行军足有百万之眾。 可与妖族的战役惨烈无比,每日伤亡皆以数万计。 西边的正阳郡需时刻提防南阳王朝与金国西下,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连几百年不经战事的古盪郡,也已从逐浪大营调遣三军,防备自楠藩国与离王朝的异动。 唯有毗邻星江的蒲州道暂无战事。 可从蒲州道调兵,不仅沿途花费巨大,单是行军所需时间,便远超两个月。 指著他们来,自己这帮人不得灰飞烟灭好几遍。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座被称作启国南部珍珠的白山城,十年来,依靠南蛮与启国通商的血肉滋养发展。 如今外层的沙砾已被磨去稜角,它终究要独自在血与火中完成淬炼。 裴继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能清楚地记住每一个战死之人。 道院叛乱,学子与道师枉死共计一千两百二十三人。 南城守城之战,自罗宏以下八百將士以身殉城。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城內釐清叛乱之时,那些本有大好前途的道院学子,也折损了近百人。 尤其是罗宏! 那个始终挺拔如松的守將,以一己之力引爆白山城地脉,灭杀神卫军一万三千余人,斩杀数位四境修士,更重创一名五境神教长老。 可这份壮烈的背后,是四城地脉引爆的剧烈波动,数千平民因此丧生。 若罗宏还活著,事后难免会遭人攻訐,落得个功过难评的下场。 当李白顾扭头看见裴继峰的身影,疲惫与悲痛瞬间衝破防线,灵力耗尽的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重重倒在地上。 他没有说话,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望著裴继峰。 那眼神里,藏著疲惫、不甘、悲痛,还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故事。 他囁嚅著张口,想要说出罗宏的名字。 可“罗”字到了嘴边,哪怕他拼尽全力张大嘴巴,却怎么也吐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剩无声的哽咽。 裴继峰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没有多言。 抬手从旁边招来两名值守的道院学子,低声吩咐。 “把李道长抬到西跨院的静室,好生照料,用最好的疗伤丹药,务必让他儘快恢復灵力。” 两名学子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李白顾,快步穿过竹林,朝著西跨院走去。 此时,倖存的守军、道院学子,已陆陆续续向市署集结。 他们沿著青石借道有序进入,脚步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却无半分慌乱。 道院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们此刻,都在背水一战。 裴继峰站在市署广场中心,望著眼前熟悉的道院景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 转身面对眾人,开始调兵遣將,每一道命令都清晰有力。 道院呈八卦形向外展开,最中间是书馆、库房以及道师住所。 此刻库房的门已被彻底打开,学子们与守军分工明確,正有序搬运里面的灵石、符篆、法器与丹药。 库房內堆放著如山的物资,这是道院十年积累的底蕴,也是他们死守的底气。 “后备旅学子,跟隨白衡將军前往库房西侧的阵盘工坊,將所有成品阵盘、阵旗全部搬运到城墙上面,按五行方位布设!” 裴继峰高声下令,后备旅的学子们应声而动,个个眼神坚定,快步冲向工坊。 “第三旅守军,在白石拱桥处的城门处修整!” 裴继峰的声音传遍广场。 这些被徵召的平民修士,在经歷南城守卫战之后,已经显露明显的疲惫。 “第一旅、第二旅修士上城墙。” 道院环绕著一圈巍峨的城墙,比白山城內城城墙还要威武雄壮,这是沿当年白山军堡旧址而建。 城墙之上至今还保存著当年遗留的重型法阵与防守军械,这些本为抵御五境修士所准备的利器,此刻尽数被唤醒。 裴继峰登上城墙,指尖抚过城墙缝隙中残存的法阵纹路,沉声下令。 “道院学子中的阵道修士,立刻激活城墙上的重型法阵,將库房內的灵石嵌入法阵核心,务必让法阵全力运转。 天煞军的修士,清点城墙上的防守军械,將弩箭、雷石全部布置到位,隨时准备迎战!” 城墙之下,一片片竹林间,原本吟诵经书的声调早已消失。 学子们放下书卷,拿起法器,在道师的带领下,沿著竹林罅隙布设隱蔽禁制。 竹林看似寧静,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株灵竹都被勾连在一起,每一条小径都布设了阵法脉络。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辅助白山军堡的法阵。 道院东侧的演武场与小兵营,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倖存的守军们正在整理军械。 学子们则在演武场边缘的工坊內,快速將修缮好的法器与兵器运出来。 裴继峰站在城墙之上,望著远处南城方向依旧未散的烟尘,神色凝重。 道院虽有坚固的防御、充足的物资,可外面的叛军源源不绝。 等到李南柯收復白山之后,再占据数地,只怕偽梦国的气运蛟龙也会恢復。 到了那时候,李南柯怕也是个六境修士了, 这场死守,依旧凶险万分。 “传令下去,所有布防务必在一个时辰內完成!” 裴继峰的声音再次在眾人耳边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望诸君各司其职,死守阵地。既已退无可退,便唯有死战!” 下方的守军与学子们齐声应和,声音悲壮而坚定,响彻整个道院。 声音与竹林间的风声、法器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悲壮的战歌。 此时,夕阳渐渐落下,这座曾经寧静祥和的修行圣地,这座启国南部的战爭工坊,此刻已然严阵以待,准备迎接神卫军的狂风骤雨。 城墙上,十余名阵道修士次序井然地快步上前。 他们皆是道师中专精阵道的佼佼者,手中握著刻满阵纹的阵杵,神色肃穆而专注。 为首的阵道书长抬手一挥,眾人迅速分散开来,沿著城墙每隔四五十步便驻足一人,恰好对应重型法阵的每一处节点,动作嫻熟而默契。 这十年来,他们反覆推演,在此刻得以尽数施展。 只见他们屈膝半跪,將阵杵狠狠插入城墙缝隙的阵眼凹槽之中。 指尖凝聚起精纯灵力,缓缓注入阵杵顶端的符文凹槽。 口中低声吟诵起晦涩的阵道咒语,咒语声低沉而绵长,与城墙深处的地脉灵力隱隱共鸣。 隨著咒语声渐起,阵杵周身泛起淡青色灵光,顺著凹槽渗入城墙內部。 那些沉寂了十余年的古旧法阵纹路,如同被唤醒的巨龙,渐渐亮起莹白微光。 光芒从城墙缝隙中蔓延开来,纵横交错,將整圈城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灵光网。 另一侧,几名修士抬著沉甸甸的上品灵石快步赶来,每一块灵石都莹白剔透,蕴含著磅礴的灵力。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灵石嵌入城墙顶端的法阵核心凹槽,那是法阵的枢纽所在,也是灵力供给的源泉。 灵石嵌入的瞬间,便被法阵纹路牢牢锁住。 磅礴的灵力顺著纹路飞速流淌,原本微弱的灵光瞬间暴涨,莹白色的光芒沿著城墙自上而下蔓延,將整圈城墙映照得通体发亮。 阵道修士们不敢有半分鬆懈,双手快速结出繁杂的阵印,一道道印法落在阵杵之上,阵杵的灵光愈发浓郁,与城墙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之声。 他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灵力飞速消耗,却依旧咬牙坚持,指尖的阵印从未停歇。 重型法阵本就消耗巨大,想要完全激活,需以阵道修士的灵力为引,以上品灵石为源,方能唤醒其潜藏的威能。 片刻后,城墙之上的法阵纹路彻底亮起,形成一道道坚固的灵光屏障。 屏障之上,古旧的军堡法阵符文飞速流转,散发著磅礴的防御之力,连空气中的黑色邪气都被死死压制,无法靠近城墙半步。 在灵光屏障后面更有隱约的雷芒闪烁,那是法阵自带的反击禁制。 裴继峰站在城墙之上,望著这一幕,凝重的神色稍稍舒缓了几分。 这道重型法阵,曾是当年抵御巫蛮五境修士的利器,如今被彻底激活,便是道院最坚固的防线。 就在布防有条不紊推进之际,道院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 紧接著,一道踉蹌的身影从云层中坠落,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那道身影浑身浴血,兽皮破碎不堪,周身灵力紊乱。 定睛一看,正是辰亲王。 裴继峰连忙將辰亲王从广场上救上来,那群叛军,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 只是两人原本在西城,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辰亲王身为辰国宗亲,修行深厚,手持秘宝,哪怕才六境初期,也非寻常中期所能敌。 就是不知道敌人怎么样了? 辰亲王的左臂无力垂落,伤口狰狞,骨茬隱约可见,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著鲜血。 兽皮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佝僂著,连站立都异常艰难。七 “亲王!” 裴继峰见状,心头一紧,神色愈发凝重。 “快!传姜宇道师,把最好的疗伤丹药拿来,將两位大人抬到道师住所的静室,务必稳住他们的伤势!” 几名值守的道师与学子立刻应声赶来,小心翼翼地扶起辰亲王,动作轻柔,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辰亲王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却依旧强撑著看向裴继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那个人……比……比我……更……重……” 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眾人快步將其抬向道师住所,沿途的守军与学子纷纷驻足,神色悲痛却又愈发坚定。 辰亲王的惨状,也让他们明白了这场战事的残酷。 连六境修士都难免被重创。 这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死守道院的决心,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再退了。 裴继峰站在广场上,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望向远处南城的烟尘,双拳紧握,眼底的凝重更甚。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对面也没有六境修士。 如今辰亲王重伤昏迷,道院失去了主心骨,防守的压力愈发巨大。 可他又有何惧,转身再次登上城墙,目光扫过道院各处忙碌的身影,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 “诸位,亲王重伤,但敌人只会更重。 从此刻起,敌人无论多少人来,我们,就是自己的希望! 所有布防加快速度,守住这座最后的城堡!” “拼尽最后一滴血,守住道院!” 下方的守军与学子们再次齐声吶喊,声音比之前更加悲壮,也更加坚定。 阵道修士们加快了阵印的结出,守军们抓紧布设军械,学子们往返搬运物资,整个道院的布防节奏再次加快,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这座即將迎来狂风骤雨的道院。 远处,神卫军的身影已然隱约可见,黑红色的邪气如潮水般向道院逼近,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愈发浓郁。 裴继峰站在城墙之上,望著逼近的敌军,挥手激活了两道阵法的通道。 第90章 真正的绞肉机 而此刻正在昏迷的陈末,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他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是脉搏还有些许的跳动,跟那些失血的死人,並没有什么不同。 问邪剑被张越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身侧,剑身上的红光已然黯淡,剑鞘也不知道被丟在哪里。 好在问邪剑通灵,靠著一缕微弱的萤光,在护著他仅剩的气息。 张越亲自躬身將陈末抱起,隨后轻轻將其安置在藏书楼三楼后面的软榻上,他放的时候极为小心,生怕又磕碰到了他。 他也不知道陈末经歷了什么,但必然是一场血战,说实话,在白衡提调陈末前往南城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阻止。 可这个后备旅,大多都是道院的学生,如果陈末都不適合,那也没有多少人能去了。 藏书楼紧邻望心斋,是道院最隱秘,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平日里除却一位快要退休的书长,没有人会轻易踏入。 而里面的这套法阵,足以匹敌六境修士,不然他也不能在六境修士面前,轻易自毁。 而且三楼的这个节点,灵气充沛,极易恢復伤势,张越將陈末安置在此,便是看中了这个奇效。 藏书楼的法阵,並非是外面城池上那样外露的符文,藏书楼整体以灵木搭建,符文在最初始的时候便被渡入了灵木之內。 整座藏书楼浑然一体,不仔细探查,压根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从进入藏书楼大门的那一刻起,便就是它的法阵范围,周身瞬间会被一种淡淡的灵木清气环绕。 在这股气息的范围里,空气中的血腥气和阴邪之气,未曾渗漏进来半点。 张越站在软榻前,小心翼翼地从芥子袋中取出了那枚用玉盒装著的丹药——续命丸。 这枚连他也只有一粒的丹药。唯一的作用,那就是五境之下,不论受到多重的伤势,都能在一刻钟之內恢復。 他小心翼翼地通过灵气將丹药渡入陈末体內,围著他周身一连打出四五道法印,法印附带的阵纹提纯出纯净灵韵,缓慢地渗入陈末体內。 心神、经脉、灵基,此刻在续命丸还有灵韵的作用下,一点点地恢復。 此刻,正躺在软榻上的陈末,周身縈绕著一股淡青色的清灵之气,那气息如同无形的手,轻轻包裹著他。 他眉头紧锁的神色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些许,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张越站在软榻旁,抬手轻轻拂过陈末的额头,感受著他周身渐渐平稳的气息,稍稍鬆了口气。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法阵的灵气流转,確认没有异常后,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去。 就在门轴转动的轻响刚落不久,另一道纤细的身影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正是刚刚痊癒的孙小离。 她身形依旧有些单薄,面色虽不復之前的惨白,却依旧带著几分病后的虚弱,步伐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软榻上昏迷的陈末。 孙小离走到软榻旁,缓缓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末苍白的脸上,眼底瞬间泛起浓浓的担忧。 她刚从伤病中恢復一些,可当得知陈末也昏迷,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过来。 就像之前陈末守著她一样,她搬来一张矮凳,轻轻坐在软榻边。 伸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陈末身侧的被褥,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藏书楼的清灵之气缓缓流转,落在孙小离身上,滋养著她尚未完全恢復的身体,也让她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 她目光落在陈末身侧的问邪剑上,看著剑身上黯淡的红光,轻声呢喃道。 “陈末,你要快点醒来。”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藏书楼外,白山军堡城防的紧张气息已然愈发浓郁。 城中不远处的廝杀声隱约可闻,裴继峰的部署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李南柯的大军也在步步逼近。 这座藏於道院深处的藏书楼,连同昏迷的陈末与相守的孙小离,仿佛成为乱世之中,那抹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所有人都等待著破局的那一刻。 当两座法阵连通之后,灵气在通道间飞速穿梭,仿佛都有了形状。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震得道院的竹林簌簌作响,城墙之上的重型法阵灵光剧烈震颤,与地下深处传来的灵力共鸣交织在一起。 只见巍峨的城墙环绕著道院。 那座沿白山军堡旧址而建的屏障,墙体深处的古旧符文骤然亮起,五色灵光从阵眼之中喷涌而出。 纵横交错间,勾勒出五行寂灭法阵的恢弘阵基。 与此同时,道院內部呈八卦形展开的各处阵点同步亮起,莹白色的灵光匯聚成流。 它们顺著地面的八卦纹路飞速流转,正是八卦参斗法阵被彻底催动。 两道法阵的灵光在空中交匯,裴继峰立身於城墙之巔,双手快速结出繁杂的阵印,指尖灵力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宽阔的灵力通道。 八卦参斗法阵中匯聚的海量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通道疯狂奔涌,呼啸著涌入五行寂灭法阵的核心。 原本黯淡的五色灵光瞬间暴涨,赤、青、黄、白、黑五道灵光交织缠绕,將整圈城墙映照得五色斑斕。 磅礴的威压席捲四方,连空气都被压得扭曲,远处逼近的神卫军看见这一幕阵型瞬间紊乱。 灵气灌注完毕,裴继峰眼神一凝,单手轻挥,指尖灵力轻点五行寂灭法阵核心。 剎那间,天地变色。 將要降临的夜幕被一道耀眼的五色巨刃划破,巨刃通体莹润,五道灵光在刃身流转,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向道院左侧的广场之上。 此刻,广场之上数不清的黑衣神卫军早已乱作一团。 这些人如同疯魔般,顺著白石拱桥衝破第一道防线,黑黢黢的人影挤满了整个广场。 他们手持染血的兵器,嘶吼著向道院深处衝去,眼中满是狂热与悍勇,连城墙法阵的灵光威压都无法阻挡。 可就在五色巨刃劈落的瞬间,所有的嘶吼与喧囂,都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吞噬。 落地的剎那,五色灵光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席捲整个广场,地面被劈出一道数丈深的鸿沟。 鸿沟两侧的青石板尽数碎裂,碎石夹杂著血肉漫天飞溅。 那些涌在最前方的黑衣神卫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刃瞬间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如暴雨般洒落,染红了洁白的大理石柱,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广场,染红了半边天空。 断臂残肢散落一地,有的被气浪掀飞,砸在外面巷道的断壁残垣,有的坠入广场旁的河流,让清澈的河水瞬间变得猩红。 连桥下的灵鱼都被鲜血惊扰,四散逃窜,再也不敢跃出水面。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断裂的脆响瞬间响彻广场,那些侥倖未被巨刃直接劈中的神卫军,也被狂暴的灵力气浪震得五臟俱裂。 他们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挣扎抽搐,片刻后便没了气息。 原本密密麻麻的神卫军,转眼间便倒下一片,广场之上,尸横遍野,浓稠的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匯聚成细小的血溪。 外面的地面上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仅仅一道五色巨刃,底下神卫军的死伤便超过千人。 那些残存的神卫军,望著眼前的惨状,看著那道横跨广场的鸿沟,眼中的狂热与悍勇瞬间被恐惧取代,浑身颤抖,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甚至有人转身就逃,却被身后的將领一刀斩杀,厉声呵斥著逼他们继续衝锋。 道院城墙之上,阵道修士们依旧坚守在阵眼旁,维持著两座法阵的连接。 天煞军的三境修士都被分配到各个法阵节点,他们周身灵力飞速消耗,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染血的城砖上,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 这道五色巨刃的威力,极大地提振了他们的士气。 不愧是十年前有著赫赫威名的白山军堡,它曾是昔年南部第一绞肉机。 裴继峰站在城墙之巔,望著广场上的尸山血海,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色,却又迅速被决绝取代。 他清楚,这一招虽重创神卫军,但还不足以嚇退他们。 敌人的人数一直在增加,恐怕到时候就算收復白山城,整个地界都会变得十室九空。 可他没有退路,每一次出手,都关乎著所有人的生死。 远处,更多的神卫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来,黑红色的邪气再次遮蔽天空,与道院的五色灵光形成鲜明的对峙。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也愈发浓郁,这仿佛预示著,惨烈的廝杀,才刚刚开始。 广场上,血色依旧蔓延。 断臂残肢间,偶尔还有未断绝的哀嚎声传来,却很快被神卫军的吶喊与法阵的嗡鸣淹没。 那两座连接在一起的法阵,灵光依旧璀璨,五色与莹白交织,如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著道院,也见证著这场血与火的廝杀,见证著每一份不屈的坚守与牺牲。 邓川见千余兵力瞬间折损,眼底满是暴戾,抽出腰间长刀,直指城墙之上的裴继峰,厉声嘶吼。 “一群废物!都给我冲!破了道院,屠尽里面的杂碎,人人有赏!” 他周身邪气暴涨,抬手凝出一道黑红色的邪力,狠狠砸向身边一名退缩的士兵,士兵瞬间被邪力吞噬,化为一滩黑泥。 这番狠戾,终於逼得残存的神卫军再次鼓起勇气,举著兵器,朝著广场深处的白石拱桥衝去。 裴继峰眼神一冷,指尖再次催动五行寂灭法阵,可八卦参斗法阵的灵气消耗巨大,五色灵光已然黯淡了几分。 他不再贸然催动巨刃,而是抬手结印,操控著法阵纹路,一道道五色光箭从城墙阵眼之中射出,如暴雨般朝著衝来的神卫军射去。 光箭穿透神卫军的甲冑,瞬间洞穿他们的胸膛,鲜血喷涌,倒下的身影接连不断,却依旧挡不住后续汹涌的人潮。 神卫军人数实在太多,哪怕伤亡惨重,依旧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们在南城阵亡將近两万,可此时他们的人数已经不止两万,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或许,这就是李南柯真正的心计。 这样模式增长的神卫军由不得他不在意,甚至一个不对劲,就是天灾。 “守住!不能让他们衝过石桥!” 城墙之上,值守的白衡高声吶喊。 二境学子们的手中弩箭齐发,密集的箭雨与法阵光箭交织在一起,朝著神卫军射去。 石桥之上,早已布设好的雷纹符被触动,一道道紫色雷芒炸开,將冲在桥上的神卫军炸得血肉模糊。 石桥的石板被雷芒灼烧得发黑,猩红的鲜血顺著桥面流淌,坠入下方的河流,让整条河流都染上了血色,再也看不到半条灵鱼的身影。 阵道修士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维持两座法阵的连接已耗尽他们大半灵力,有人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攥著阵杵,不肯鬆手。 为首的阵道道师脸色苍白,却依旧高声喊道。 “撑住,我们不能倒下!” 话音未落,他便浑身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阵眼旁。 身边的道师立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阵杵,继续维持法阵运转,没有丝毫退缩。 裴继峰察觉到阵道修士们的困境,心中一紧,抬手分出一部分灵力,注入法阵核心,稍稍稳住了灵光的衰退。 可他自身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不仅额头上布满汗珠,衣袍早已被汗水与血渍浸透。 他却依旧稳稳立於城墙之巔,目光如炬,紧盯著下方的廝杀,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五色灵光落下,斩杀数百名神卫军。 衝锋依旧在继续,神卫军源源不断地涌来,五色灵光与黑红色邪气在夜幕中激烈碰撞,鲜血染红了道院前面的每一寸土地。 这场战事註定惨烈,可他们又能向哪里退缩。 五行寂灭法阵与八卦参斗法阵的灵光依旧在闪烁,那是坚守的信念,是不屈的意志。 在漫天血色与夜幕之中,它如同一束微光,照亮最后的人们。 第91章 血腥三日 最先忍不住的,还是邓川。 悬於半空的他,此刻面上满是戾气与焦躁,周身的黑气因心绪激盪而愈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白山道院,竟然会比南城还要惨烈。 如果不是最后那个罗宏引动地脉,以自身修为为引催动法阵绝杀之力,神卫军攻克南城的死伤甚至都不会超过万人。 而如今激战短短半个时辰,刚刚补齐的两万神卫军被打没了一万多。 尸横遍野的惨状铺满道院外的广场、街巷,粘稠的鲜血顺著石板缝隙蜿蜒流淌,与神教的诡异黑气交织在一起,瀰漫出诡异的氛围。 哪怕这些神卫军都是从后方提调过来的“扎人”,也经不起这般不计代价的消耗。 虽然这些“扎人”不要粮草,而且忠诚不二,但终究是神教用信徒精血与神魂炼製的一次性消耗品。 这也就是说,在白山城的范围內,能產出的“扎人”数量有限。 就这么打下去,別说继续推进打到泰安府城,就算耗尽手中所有神卫军,也不见得能啃下白山道院这块硬骨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让邓川憋屈的是双方的战损差距。 道院眾人依託大型五行法阵的层层守护,躲在阵內从容反击。 箭雨与术法精准收割著神卫军的性命,而他们自己的战损几乎为零。 那层莹白的法阵灵光,如同铜墙铁壁般將所有攻击尽数挡在外面。 哪怕是法术洪流、神通,也只能在灵光上泛起一丝微弱涟漪,根本无法伤及阵內一人。 而且城池街巷密集交错,大型攻城机械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威力强横的血煞弹虽能轰开坚固城墙,却准头不高。 倘若对面的五行法阵中使出牵引法术,贸然发射大量血煞弹,搞不好会被法阵牵引,尽数落到两三公里外的城守府。 一旦波及,只会引来李南柯的雷霆震怒。 神教目前与其还在蜜月期,真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有办法交代。 而那些不受牵引法术干扰的小型攻城机械,因缺少核心灵韵加持,威力大打折扣。 除非纠集一大群四境修士,合力释放神通洪流,或许才能打破这如同乌龟阵壳般的五行法阵。 另一边,裴继峰立於道院法阵之巔,望著下方缓缓撤退的神卫军,紧绷的肩膀终於微微鬆弛,眼神中的疲惫也稍稍清减了些许。 数万人的大战,远比想像中耗费心力。 他不光要统筹全局、指挥反击,还要分心护住阵內的討逆军眾人与道院学子。 而且己方主力刚刚从南城撤退,大部分將士都未能好好修整。 如今都是灵力耗损严重、体力透支,再这样持续激战下去,恐怕会有大批將士力竭而死。 脚下,一万多神卫军的尸骨铺筑在道院之外,曾经褪色十多年的白山军堡,此刻在鲜血与尸骨的映衬下,重新露出了崢嶸。 可这份崢嶸背后,是难以言说的危机与隱忧。 裴继峰心中清楚,目前不过是暂时的喘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藏书楼內,法阵依旧在运转,莹白的灵韵縈绕在陈末身边,却始终难以將他从沉眠中唤醒。 不知道是张越当初送来的那枚疗伤丹药疗效太过夸大,还是这次陈末所受的伤实在太重。 陈末静静躺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缓却微弱。 胸口那道曾经狰狞刺目的黑色蜘蛛印记,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有些模糊,可与之相反,蜘蛛印记眼睛中那抹妖异的血红却愈发清晰。 整个印记透著一股诡异而危险的气息,但好在,没有进一步扩散。 软榻旁,孙小离依旧守在一侧,连日来的担忧与疲惫终究压过了精神,她不经意间打了个盹,脑袋微微垂落。 就在她陷入沉睡的瞬间,双眼之中忽然有金白之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而在她的身后,一道迷濛的獬豸法相悄然显露,身形虚幻,却透著一股凛然正气,独角泛著淡淡的金光。 只是这异象太过微弱,又被藏书楼的法阵灵光掩盖,转瞬便又隱匿不见。 驻守在藏书楼的书长,正垂首佇立,神色肃穆地警惕著外界动静,丝毫没有察觉楼內的异常。 不远处的望心斋里,辰亲王正在疗伤,也未曾感应到这转瞬即逝的獬豸法相。 这一场隱秘的异动,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只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彻底归於平静。 与此同时,城守府內,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那尊当初登基的龙椅,被重新安置在大殿中央。 得益於神教、巫蛮以及叛军势力的鼎力支持,大殿两侧已然站满了一群气息浑厚的四境修士。 他们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周身散发著凛冽的杀气。 再加上下方端坐的神教长老,大殿內的五境修士竟已超过两掌之数。 气场之强,远超往日。 李南柯的威势,也比登基之时更甚,周身的隱隱若现的威压,压得殿內眾人大气都不敢出。 李南柯端坐龙椅之上,玄黑龙袍垂落,衣摆上绣著的暗金蟒纹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冽光泽,平天冠上的珍珠珠帘轻轻晃动。 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语气平淡无波,却裹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擬旨。” 身旁,一名身著锦色文官袍的谋士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佇立,手中握著狼毫与黄绢圣旨。 他的腰杆弯得极低,神色恭敬到近乎谦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龙椅上的新主,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封庆略为西德王,赐赤金印綬、玄铁兵符,掌景德、泰安、箐谢三城战事,开府建牙,许其自行任免属官、徵调粮草,便宜行事。” “封白皇为宣烈王,赐鎏金印綬、虎头兵符,掌允成、明落、白心三城战事,並开府诸权,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所获逆產,可自留三成,以充军餉。” …… 一道道册封旨意接连从他口中传出。 或封王封侯,或授予兵权財权,每一道旨意都在平衡各方势力的心思。 既给足了实权,又暗中埋下牵制的伏笔,看似安抚,实则是將各方势力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这样才能將整个广汉郡的战事与统治权,死死攥在掌心。 等到册封完毕,殿內眾人纷纷躬身叩首,齐声高呼“吾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震彻大殿,可眼底深处,却都藏著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忌惮,没人敢轻易抬头,直视龙椅上那尊喜怒难测的新主。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邓川浑身披甲,甲叶上的血渍早已乾涸发黑,神色狼狈不堪。 他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带著几分刻意收敛的恭敬,却难掩一丝忐忑。 “臣,邓川,叩见吾王。” 李南柯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淡无波,却似淬了冰的刀子。 他缓缓扫过邓川满身的狼狈,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刺骨的威压,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邓川,你可知罪?朕命你为先锋,率神卫军拿下白山道院。 不过一个小小的道院,一群残兵败將,你却折损一万神卫军,寸功未立,你还有脸来见朕?” 邓川心中一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重重叩首。 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有丝毫辩解,声音带著几分恭敬。 “臣有罪! 臣无能,未能如期拿下道院,还请吾王降罪! 只是白山军堡布有五行法阵,十几年前巫蛮欲克而不能,神卫军虽悍不畏死,却难以破阵,还请吾王明察。” 他此刻虽不敢造次,却並非自己无能,而是那里实在太过棘手。 李南柯沉默片刻,指尖依旧轻叩龙椅,那缓慢的节奏,听得邓川心头髮紧。 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冷声说道。 “明察?孤自然明察。 『神卫军』虽悍不畏死,却终究是些没有灵智的消耗品,损耗些也无妨。 可邓川,你別忘了,当初你们允诺给孤的,可是整座白山城,如今道院难復,这是你们的事。” 邓川浑身一僵,差点忘了这茬。 “臣不敢!臣愿领罚,只求吾王再给臣一次机会!” “机会?” 李南柯挑眉,语气带著几分似笑非笑,威压却愈发浓重。 “孤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你就好好努力,务必拿下白山道院,破了那五行法阵,斩了裴继峰等人的头颅,呈到孤的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 “若是再失败,你也不用提头来见朕了,想必你这般修为,炼成『扎帅』之躯,想来也能派上用场。” 邓川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臣定不辱使命!” 起身之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几位五境长老的杀意。 神教,也不是铁板一块。 邓川离去后,李南柯抬手,对著身旁的神教长老微微示意,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夜幕降临之后,白山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往日的烟火气被悽厉的哭喊与绝望的哀嚎彻底撕碎。 神卫军手持兵刃,如同饿狼般四处搜捕,挨家挨户,无一处倖免。 房门被粗暴踹开,桌椅被砸得粉碎,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哀求、男子的怒吼,在街巷中迴荡,却只换来更加残忍的屠戮。 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强行拖拽到街巷中央,手脚被捆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冰冷的兵刃刺入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 神教长老们在城中各处设下诡异的黑祭坛,祭坛上刻满了阴邪的符文,燃烧出漆黑的火焰,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们身著黑袍,手持骨杖,口中念诵著晦涩诡异的经文。 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雾,將被屠戮平民的精血与神魂强行抽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气,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陶瓮之中。 陶瓮內的黑气越来越浓,隱隱传来悽厉的魂鸣。 这血腥的屠戮,整整持续了三日。 三日之內,白山城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漫天的黑雾与熊熊燃烧的祭坛之火,只有无尽的杀戮与绝望。 街巷之中,尸体堆积如山,有的是年迈的老人,有的是懵懂的孩童,他们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短短三日,城中將近两万平民,被屠戮殆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那些被抽出精血与神魂的尸体,被神卫军隨意丟弃在城外荒坡。 而陶瓮之中,最终炼出三千多尊“扎人”。 他们被神卫军重新收编,手持长枪,整齐列队,成为新的消耗品,静静等候著,被投入到攻打白山道院的战事之中,继续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藏书楼內,孙小离正低头为陈末擦拭指尖,忽然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眉头微微蹙起,鼻尖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下意识望向窗外。 依旧如常。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陈末忽然猛地蹙起眉头,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黑气,又很快被清灵之气包裹,周身的灵气剧烈波动了一瞬,似是在与体內的暗伤激烈对抗,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依旧没有甦醒。 孙小离嚇得连忙俯身,伸手轻按陈末的额头,感受到他周身紊乱的气息,眼底满是慌乱。 “陈末?陈末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白山道院的五行法阵之上,裴继峰与王乾正並肩佇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王乾正面色依旧苍白,望著城外漫天的黑雾,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裴大人,城外……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那些平民,恐怕……” 裴继峰沉默著,目光死死盯著城外,周身的气息冰冷而沉重,指尖因紧握而泛白。 他能感受到,城外的阴邪之气愈发浓郁,那股气息之中,夹杂著无数平民的怨念与神魂的哀嚎,不用想也知道,李南柯定然对城中平民下了毒手。 第92章 梦国气运化蛟 裴继峰沉默地闭上了双眼。 他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可那不住耸动的肩膀,却像被无形的重锤反覆捶打,每一次起伏,都透著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无力。 两万手无寸铁的平民,老人、孩童、身怀六甲的妇人,就在他眼前,被神卫军与神教信徒屠戮殆尽。 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没能留下,连一句求饶都没能换来一丝怜悯。 或许,就剩下满城黑压压的邪气。 他也想救援,可等他回头看去,所有的修士都在沉默地收拾破损的法器,维护阵法节点。 这是一只哀兵。 没有支援,只剩孤守。 六百多的天煞军,不到五十位的三境道师,还有一千余位的道院学子。 再算上只有七八人的四境修士,自己这位刚刚晋升五境,还有正在养伤的六境辰亲王。 这已经是全部的守城修士。 他们这几日站在城墙上,虽然也打退底下神卫军的几次进攻,可每个人都憋著一肚子火气。 那种明明看得见、听得见,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惨剧发生,连伸出援手的力气都没有的滋味,对他们来说,比死还要煎熬。 可要是让他们出去追杀,哪怕此刻在城中追杀的是几万头猪,他们也得杀上一天一夜。 敌人太多了。 他们太少了,少得只能在这座珍珠般的城池上微弱地燃起一丝光亮。 另一边,邓川回到军营。 帐內的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邪气因心绪激盪而疯狂翻涌,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传召麾下所有四境修士。 罗宏当日引动地脉引爆法阵绝杀,不仅重创了南城的神卫军,更把他手底下的四境修士灭了大半。 当初跟隨他出征的十几位四境修士,如今还能站在他面前的,不过两三人。 若非后续从各个县城赶来的四境“扎帅”,他身边顷刻间就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境遇。 这就是战爭。 然而更让他心焦的是,那位最亲近他、平日里最得力的五境长老,在主攻南城时,被罗宏引动地脉的力量重创。 至今还泡在神教特製的血池里闭关养伤,气息微弱,根本无法出战。 没有这位五境长老压阵,他手中的战力,更是大打折扣。 可最要命的,还是“扎人”的补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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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是面色沉如水,眉峰拧成一团,周身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的心中,此刻同样的沉重。 沉默持续了许久,帐內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最终,还是辰亲王率先打破了沉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嗡声嗡气,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力开口说道。 “子集,急报属实。 如今,除了灵犀县还在金鉤关守军手中,周边诸城尽数被叛军占领,后路被断,补给全断。 王林將军已是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得將四十万戍边大军,全数收缩、集结於关隘之內。” 他说著,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不甘。 “四十万戍边大军啊,那是启国南疆最精锐的力量,如今却被围困在金鉤关,处境堪忧。” 在两人身侧,陈末与张越静静佇立,全程听著两人的对话,神色同样凝重。 陈末刚醒不久,气息依旧微弱,但脸色却是好了些许。 他扶著身旁的廊柱,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 裴继峰缓缓抬手,拿起案几上的急报,指尖冰凉,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与悲痛,已然被一层冰冷的坚定覆盖。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金鉤关一失,我们就算守住了道院,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会被敌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辰亲王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茫然。 “那我们……还有退路吗?补给线被断,兵力不足,金鉤关危在旦夕,我们就算拼尽全力,又能守多久?” 裴继峰抬眼,目光扫过辰亲王,又落在陈末与张越身上,眼神坚定而决绝,没有一丝退缩。 “没有退路了。” 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烛火依旧摇曳,望心斋內的气氛依旧沉重,却多了一丝决绝与坚定。 四人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將会更加艰难。 金鉤关的危局、道院的困境、敌军的猛攻,每一项,都足以压垮他们。 可他们別无选择,只能並肩而立,死守到底,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绝不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邓川的军营內,气氛同样死寂得令人窒息。 “將军,神教长老们求见。” 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语气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邓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 几名黑袍长老鱼贯而入,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气,神色阴鷙,目光落在邓川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满。 为首的长老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邓川,你迟迟拿不下白山道院,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邓川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语气带著几分討好与急切。 “长老息怒,我已有计划,只是如今兵力不足,还需向教主求援,只要教主派遣高阶修士支援,就能先应付住李南柯。” “求援?” 为首的长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教主在景德城此刻自顾不暇,他怎会分兵支援你?真要是拿不下白山道院,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长老们拂袖而去,留下邓川一人,站在帐內,浑身冰冷,陷入了更深的绝境。 金鉤关。 四十万戍边大军蜷缩在关隘之內,衣衫襤褸,面带疲惫,手中的兵器早已布满缺口,粮草所剩无几,连饮水都变得匱乏。 王林將军佇立在关楼之上,望著关外密密麻麻的巫蛮士兵,神色凝重如铁。 关外,巫蛮战士嘶吼著,挥舞著狼牙棒,祭司释放著诡异的术法,紫色的烟雾瀰漫,將整个关隘团团围住。 关墙上,守军们奋力抵抗,箭雨如潮,却依旧难以抵挡敌军的猛攻,伤亡日渐惨重,连城墙都被轰出了数道裂痕。 王林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渍,望著身边疲惫不堪的將士,声音沙哑却坚定。 “兄弟们,金鉤关是南疆的门户,是启国的屏障,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敌军踏入关隘一步!死守到底,绝不退缩!” 將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决绝,哪怕身心俱疲,哪怕弹尽粮绝,也没有一人退缩。 可他们心中都清楚,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这样的死守,终究只是苟延残喘。 可他们別无选择,只能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白山城的中心地带,昔日繁华的市井早已沦为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之间,李南柯正立於一座临时搭建的祭祀高台之上,周身縈绕著诡异的黑红色邪气,与城中未散的血雾交织在一起,透著令人心悸的阴寒。 高台由残破的砖石堆砌而成,台面之上,刻画著繁复而诡异的祭祀符文。 符文缝隙中,浸透了新鲜的灵兽血液,暗红的血珠顺著符文缓缓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气,与空气中的烟火味、血腥味交织,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高台中央,摆放著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烧著漆黑的火焰,火焰之中,隱约可见无数冤魂的虚影在挣扎嘶吼,鼎身刻著狰狞的蛟龙图案,图案之上,黑芒流转,与李南柯周身的邪气遥相呼应。 李南柯身著一袭黑袍,黑袍之上绣著扭曲的蛟龙纹路,面容苍白,嘴角依旧掛著那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阴鷙而狂热,死死盯著青铜鼎中的火焰。 他双手抬起,缓缓结出诡异的祭祀印法,口中吟诵著晦涩难懂的祭祀咒语。 咒语声低沉而绵长,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顺著风,传遍白山城的每一个角落,与道院的廝杀声、法阵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更显诡异。 隨著咒语声渐起,青铜鼎中的漆黑火焰愈发旺盛,鼎身的蛟龙图案渐渐亮起。 一瞬间,黑芒暴涨,一道模糊的蛟龙虚影从鼎中缓缓升起,虚影通体漆黑,鳞爪狰狞,双眼泛著猩红的光芒。 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邪气与国运之力,只是此刻的蛟龙虚影残缺不全,龙角断裂,龙鳞脱落,气息微弱,似是隨时都会消散。 此前这蛟龙因机缘未到、气血不足,一直残缺不全。 而如今,皇城已定,疆土已展,海量的鲜血与冤魂,正是补全这蛟龙国运的最佳祭品。 李南柯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抬手一挥,鲜血顺著血池的纹路,流入高台的祭祀符文之中,滋养著鼎中的蛟龙虚影。 断裂的龙角缓缓修復,脱落的龙鳞重新生长,周身的邪气与国运之力也愈发磅礴。 城中的血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匯聚到祭祀高台之上,融入蛟龙虚影之中。 那些战死將士的残魂,被祭祀咒语蛊惑,挣脱了轮迴的束缚,朝著蛟龙虚影扑去,成为蛟龙国运的一部分。 原本残破的蛟龙虚影,渐渐变得完整,龙身愈发粗壮,鳞爪愈发锋利,双眼的猩红光芒愈发耀眼,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磅礴。 第93章 独角蛟龙 可李南柯的眼神越看越觉得怪异。 这只之前在自己头顶软趴趴的四脚蛇,在血祭之后怎么还是这么…… 傻。 不知怎么的,李南柯就想到了这个词。 难不成是被那道天雷劈傻了,那以后自己堂堂一国之主,就只能顶著这么一个傻货? 就这?还妄想什么霸气侧漏,统揽朝政,威压启国。 那还威压个屁的,只怕是启国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让自己抬不起头吧! 想到这里,李南柯的眼神更是鬱闷。 他真的很想质问苍天:“天若有道,何弃我一人?天若无道,又何故独伤我一人?” 裴继峰一句话,自己便受不详,国运之力骤降四层,自己跟蛟龙合体之后,也就在五境巔峰里面算得上中上。 想他幼时,本是身为一小国伯爵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三岁时便惨遭巫蛮灭国,举国尽丧,还年幼的他不得不沦为瘴奴。 瘴奴是巫蛮最低等的顺民,平日里也只做那些蛮族勇士的奴隶,好在他从跟隨的勇士那里,靠偷靠骗,这才在三十岁时勉强晋升二境。 晋升二境之后,他终於不用做奴隶,却被部落的祭司编为死营兵卒,此后每逢战事,他必然被派做先锋,又或者,当成撤退时的弃子。 如此三十年后,他方才成功晋升三境。可是巧了,那个时候,白石山脉上的那位刚刚转生封神,性格不定,神力不稳,但一个神仙依旧需要有人伺候。 於是,他就被人从死营调出,光荣地成为一名神侍。神侍七十年,他不知道受过多少次无妄之灾,但好在自己聪明,总能找到人替自己顶锅。 这年,他已经一百六十岁,如果再不努力,他就只能等待老死。 可转机,就是那么突然。 一百六十三岁时,他隨神架东出三神海,三神海里,他捡到一枚通神珠,他觉得这是上天第一次眷顾他,於是在三神海里闭关,同年便突破四境。 他能突破四境,那位神仙也觉得面上有光,至少能证明他带的都不是无能之辈,於是他被提拔成神侍队长。 成为队长之后的一百年里,他带著神侍小队到处执行“任务”,其中第一站,就是那个原身部落,一百年里,他为自己攫取了大量的修行资源。 於是在他两百七十六岁时成功突破五境,成为五境之后,他便跟著科索一同负责神山的防御,此后四十四年,他取得科索的信任,得到神山上倾斜的大量资源,一连突破至五境后期。 再后来,眼见巫蛮势衰,他便背刺科索,携城投降启国,被封子爵,兼任城守。 直到七年前,一位自称是自己七叔姥的神秘老者找到他,这才有了后面的立国之事。 可这次祭祀,他花费了那么多心力,就想著瞒著別人,等蛟龙一出,震瞎別人的双眼。 哪知竟然生出这么个怪胎。 他本想著在祭祀之后让其补全不足,身化蛟龙,可现在龙不像龙,蛇不像蛇,都能自开一个族谱了。 李南柯在下方满脸嫌弃地瞅著这条国运蛟龙。 这完全不是他想像的模样,不说肖似真龙,便有个三五分仪態也行。 可如今是什么样子? 身如巨蟒,通体黑鳞,脑袋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般,高耸的眉骨向前突起,就跟条长虫似的。 就连那只独角,也是孤零零长在颅侧,一歪头比村子里的土狗还寒磣。 更遑论什么蛟龙威仪。 那只国运蛟龙,极有灵性的飞到李南柯面前,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嫌弃,它悬浮在半空中,也歪头打量著李南柯。 扁扁的脑袋探下去,猩红的双眼中布满了疑惑,两双眼睛在祭坛上就这么互相对视了起来。 过了片刻,还是独角蛟龙有些不耐烦,它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声,隨即摆动身体。 可不知怎么的,身体竟然一时失控,独角不偏不倚地撞倒了旁边的青铜鼎。 “哐当”一声巨响,鼎身中的黑色火焰从鼎里面流淌出来,燃烧的火焰顺著符文脉络飞速掠过,只是剎那间,便剩下一些黑色的余烬。 李南柯见状,脸上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咬著牙恨声道。 “真是废物!” 独角蛟龙好像未听到一般,重新扭了几下身子,化成一件髮簪,又重新落在李南柯的头顶上。 好在这里四下无人,城中除了道院早就被近卫军封锁,而且白山城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活人,大军驻扎的地方多的是。 只是令李南柯头疼的是,蛟龙无法补足,连藩国都晋升不了,看来只能想办法从別的城池入手,再次血祭一次。 想到这里,李南柯移动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白山道院,不,或者应该说成是白山军堡。 一连数日来,上面闪烁的五色灵光就没停下来过,神卫军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窝蜂的涌上去,然后在五行法阵的轰击下只有残肢断腿的撤下来。 他们现在每一次衝锋,都由两位五境修士带队互相配合,虽然打不过裴继峰,但他们也不是强行进攻,如今他们只想慢刀子剁肉,一点点消耗道院里面的法阵底蕴。 而这些神教长老之所以被迫参战,是邓川央求教主颁发的钧令起了效果,不然哪里会有人理会他。 这四位五境长老本来也想拒绝,可教主颁发的钧令上带著神教的一丝铁则,这意味著他们轻易不能违背。 或许求助李南柯可以避免,可那也是白搭。如今神教的势力已经令得这位国主寢食难安,无论是南城之战,还是道院之战,这位国主只派一位六境修士压阵,其目的便已经昭然若揭了。 让神卫军去攻城,不亚於拿鸡蛋去碰石头,神卫军这些人更適用於野战,而不是攻坚,他们通过丹药或者祭祀晋升二境,大多数只能习得一枚符文。 这就让他们能形成的法阵极为简单,所能承担的伤害也极为有限。如果说野战双方是三换一,那么攻坚最少是八换一,甚至二十换一。 这位国主巴不得神教因为战乱多死一些,这样以后的梦国便会以李南柯的“瘴奴”势力为主导,而不是让神教过多地插手梦国內政。 如今梦国的形势已经很明朗,李南柯带著妖族和巫蛮的支持,堪称是梦国第一大势力,但这个实力强多是强在高境修行者。 至於白皇真君一个散人,顶多带著自己数百个徒子徒孙,之前朝堂上所谓封王之事,不过也只是帝王的平衡之术。 你要是不封王,白皇真君还怎么拼命,他要是不拼命,那允城府的局势就会瞬间恶化。若非白皇真君与巫蛮真君联手,真要一个个衝过去,只怕都做了正阳郡郡守的手下亡魂。 神教是梦国的第二势力,各军的兵员补充、军队副將,几乎都有神教的身影。 在这个庞大的势力中,李南柯是首脑,构成中央,神教是他的躯体和四肢,至於白皇,顶多算是身上的毛。 邓川如今选择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首先是从白山城通往泰安城、金鉤关、允成府、临海道的几处道路均被梦国的叛乱截断。 可以说,如今里面的这群人比孤军奋战还要危险,他们现在不仅人数少,还深陷重围,只能作困兽之斗。 只要一点点的磨刀放血,再强大的困兽都会变成一只死兽,前提是,要有耐心。 其次,双方目前的顶尖战力在南城之战时两败俱伤,虽说对面的伤势能轻一点,可如今双方都在休养。 这场对战的力量凭空压制了一个等级,最多就是五境修士的对垒,而六境以下,优势在他们。 最后,最为重要的就是消磨他们的意志。金鉤关被困、周围没有援军,而且他们道院的物资还一点点的被消耗,这些压力层层堆叠,足以让那些低修行者不战自退。 就算裴继峰现在瞒住,那又能怎么样?白山、虎煞两路大军已经向新余城开拔,目前一路攻城陷地,气势正昂,灵物多少他不关心。 一个地方被攻下,那就意味著他们又有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军堡的法阵再厉害,能杀得了五万?十万?二十万? 真要这么厉害,当年出名的就不该是启国九镇,而是这白山军堡。 从初三到初五,每天都得死三四千人,原本的神卫军顿时只剩下两万多。 好在教主钧令发布之后,五境长老配合,每天现在就死个一两千人,到现在,还剩將近一万八千人,新余城的援军估计一两日也会慢慢抵达,对於他来说,情形正在好转。 对於道院来说,正好相反。 神卫军从初二开始每日一战,灵石、法器、还有守城军械都在疯狂的消耗,这些东西都是需要维修的。 工坊的人数已经严重不足,一百多道院二境学子被抽调支援工坊,这些都是九年十年班学子,他们马上面临毕业,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接触器、丹这些东西。 可就算这样,灵木、灵石、还有堡垒的维修,每天就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原本还满满当当的库房,如今能用的资源已不足二分之一。 可要是这样也还好,初六的时候,敌人不仅出现了两位五境修士,就连四境修士的比例也明显增高,五境出手,哪怕是裴继峰,也来不及及时防御。 城中陆续开始出现伤亡。 正月初六,討逆军战死三境修士八名,二境修士二十一名。 正月初七,討逆军战死三境修士十三名,二境修士四十一名。 正月初八,討逆军战死三境修士二十一名,二境修士八十三名。 这由不得人不动容,这里面战死的,有天煞军的军士,有道兵团的道兵,也有城中徵调的百姓。 但这里面同时也有,道院的三位道师,九十三名二境的道院学子。 眼见著昨天还有说有笑的同窗,今日便惨死在你面前,仿佛是在给所有人一道重击,这並不是一场游戏。 罗宏死了,他们也难过,但他们更多是佩服,英雄莫不过便是如此。一人之死,便带著敌人一万多人共赴黄泉。 这是荣耀。 南城八百多修士的死亡,换来了敌人十倍的覆灭,这是启国的勇士,甚至还有人在想,他们这样垂垂老矣的修士都能杀十人。 那自己这样的天才修士,怎么还不得杀个二三十人,才有可能身死。 可事实截然相反,这几日真正的战损几乎到了十三比一,敌人已经渐渐適应五行寂灭法阵的攻击,再加上大量高阶修士的出手,他们的优势正在被一点点的抵消。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不再是一道数术题,加减乘除的法则,而是一道生死题,战爭面前,人人平等。 哪怕你是天才,可死的时候,也不会多溅出一丝血花。 望心斋里,张越匆匆从院子里的长廊经过,浑然没有顾及到刚刚在东院修炼完毕的陈末。 他平常做事只是有些不按常理,但绝不至於大事糊涂,他现在负责的工坊,每日资源的大量损耗,已经令他夜里愁得都睡不著。 库房里的灵物剩下不足二分之一,粮食倒是还够他们支持半年,可那又有什么用,真正的战爭不是看你理论上能撑多久,而是看你能撑住多久。 灵物匱乏,法器、阵法的耗用便会相应减少,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他心里也没有底气。 堂屋里,辰亲王跟裴继峰正坐在上方商议,底下的王乾正、白衡等人此时都是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砰,砰。” 张越在外面礼貌地敲门,在得到裴继峰的允许之后,这才进入堂屋。 “稟主將,今日灵物损耗较昨日又增加了一成,受伤人数也比昨天多了两成,目前灵物只剩之前的五分之二。 更为棘手的是,城墙上的玄铁弩缺了一种坚金石的灵矿,没有这种矿石,玄铁弩便无法修復,也无法再造。” 第94章 飞蛾扑火 在单膝跪地说完这句话之后,还低著头的张越明显能感觉到,此时屋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后背上。 这八九位都是中三境的修士,中三境修士不止是在修行上超越了他们,这个阶段的修行会让他们变得更加“非人”。 这种“非人”是超越常人某些实质性的东西,而非迥异。 他们的目光不再是简单的视野与看见,眼神穿透空气带来的重量,压得张越都快要直不起身来。 很快,坐在裴继峰下方的几人彼此用眼神快速对视起来,眼神交匯间的灵念在互相传递著消息。 三日前还有將近三分之二的资源,这才短短三天,就消耗了这么多,而且照这样的速率消耗下去,最多也就能再撑十二三天。 显然,眾人也被这几日恐怖的消耗震惊了一下。 他们之所以更关心这个,是因为道院里面不仅有五千多的凡人,还有一千多一境修士,面对如今这样的局势,只能靠著法阵的庇护。 可一旦法阵失去,灵物匱乏,不仅修士的伤亡会呈几何倍数增加,就连道院里面的那些凡人,在叛军毫无差別的攻击之下,只怕顷刻间便会死伤惨重。 他们这八人,包括道院的院长王乾正、书长李白顾、白衡、张漕,不仅有自身的家室需要照顾,还有自己的弟子、学生。 荆家的家主和大长老,他们之所以举族来投道院,也不过是想在道院的庇护下救得全族性命。 就连最没有牵掛的两位天煞军团都尉,也需要对自己六百多名天煞军的性命负责。 如今白山城东南西北四条后路都被截断,外面的物资运输不进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就靠道院自產自足,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刚才还在討论启国的局势,准备擬定下一步该怎么配合,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可眼下看来,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活下来! 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主座上的裴继峰眼神一转,看向旁边端坐的辰亲王。 辰亲王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裴继峰神色一缓,当即眼神扫过下面的眾人。 “诸位,情形就是如此,我们不能再这么放任底下的叛军肆意衝击我们的法阵,法阵一旦被消耗太多,只怕我们在座的有七八成人都等不到局势缓和的那一天了。” “因此……” 说著,裴继峰的眼神看向屋外,此刻他的灵识飞速向外蔓延,穿过竹林,道院,广场,一直到神卫军外面的驻地。 “我们得打出去,叛军並不是铁板一块,李南柯与后面所谓的神教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简单来说,就是在不影响大势的情况下,他很乐意见对方的人送死。” “从这些天的攻击中也能看出,如今围困我们的这支神卫军,还有一万八千人,按照他们的进攻布置,明日至少有三千人来攻,也就是说,城玉街那里还会剩下一万五千人。” 他的目光收回,又重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眼神落到王乾正的身上。 “明天正门由王乾正院长主导法阵,想来依託五行寂灭法阵,两个神教长老你也能坚持一段时间,荆鸣跟十三位阵师负责配合王院长。” 王乾正神色一凛,闻言立刻抱手领命。 “工坊今日抓紧生產一次性法器,明日清晨交付给一境后期、巔峰的修士,让他们到城墙上阻挡別人的进攻。到时候工坊所有人也都去城墙,一切听从王院长的命令。” 张越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此刻只能赶紧躬身领命。 “荆子行,你带领你们本家修士一百四十三人,还有曾经討逆军第三旅剩下的两百七十五人,合併为一团。明日清晨,到道院东南角折溪亭待命。” 荆子行连忙抱手领命后站到一旁。 “道院如今二境学子剩余九百,李白顾、张漕,还有涂强,你们三人各带三百人分別为第二、三、四团,每团各带道师十三人。” “预备团的六百余人,还有道兵营剩余的四十三人,还有十名道师,合併为第五团,由白衡率领。明日清晨,也都到折溪亭匯合。” 轻轻抬了抬手,裴继峰止住了几人躬身行礼。 “江宇,罗宏院长生前对你讚赏有加,就由你亲率天煞军六百七十四人修士,依旧为第一旅。” “昔年白山道院还是白山军堡的时候,就在折溪亭的位置留有一条密道,密道可以通往城玉街旁边的铜衣巷。 明天就由我带著第一旅当做前锋,等到第一旅出去之后,就是荆之行的第一团紧跟在后,李白顾、张漕、涂强你们三人依次在后,最后就是白衡的第五团。 敌人一万五千人,我们加起来也不到三千人,但诸位要清楚,此刻我们別无退路。若有私自撤退,扰乱军心者,不论是谁,都是杀无赦。” 话说到这里,裴继峰的语气也不由得森冷下来。 军心、士气。 这两种看不到、摸不著的东西,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扭转战局。他不擅带兵,却也知兵法。 有的时候一个人出逃,往往就会带动一批跟隨,一批人就会捲走一团,一旅,甚至一军。 这比瘟疫还要可怕,这种倒塌是瞬时性的,又是难以挽回的。 王乾正在一旁看著气氛渐渐变得凝重,捋著鬍子轻声笑道。 “诸位无需这般紧张,依我来看,敌军虽然人数多,可我们却有三胜。 敌人虽然人数眾多,可二境修士却更多,而且他们这群人都是靠著神教秘法提升的,实力甚至不如普通二境修士,而我们无论是学子、家族修士还是军士,单个实力都比他们要强,此乃第一胜,也是人胜。 这七八天,我们日日都靠著法阵坚守,別说敌人习惯,就连我们自己都已经习惯,可他们哪会料到,我们的攻击会出其不意,这是第二胜,也是时胜。 折溪亭密道,乃是昔年与巫蛮大战所留密道,若非裴院长告知,又能有几人知道,此乃第三胜,也是地胜。 天、地、人皆在我们这边,岂有输的道理?” 原本沉重的氛围被王乾正的三胜之法彻底打破,眾人闻此也是有说有笑,別说敌人想不到,连他们自己也想不到。 再说,真正压力大的,还得是王院长这边。一个四境巔峰,拖住两个五境修士,还有一百多个人,拖住对面的三千人,哪怕是有法阵,可他们面对的压力,绝对比他们要大。 “王院长说的在理,我们必然会胜,问题就是怎么胜? 是死十个人的胜利,还是死百人、千人的胜利?那都是胜利,我们当然都希望人能死得少一点。 道院的诸君有弟子,有学子,天煞军的两位都尉也得为自己的袍泽负责,荆家主需要承担起整个家族。 可是,难道不想死就能不死?罗宏想死,还是八百修士想死,又或者城中两万平民想死?” 说到这里,裴继峰也停住了话。一场战爭,拷问的何止是一个国家的承受能力,还在时时敲打著每个人的本心。 城中枉死者,又何止这些? “三胜,何止?我认为我们有五胜、七胜。 事到如今,我与诸君都退无可退,破釜沉舟之下,必生豪勇,此为哀兵之胜。 神教长於人海战术,一万五千人中,之前有一万四千人都是二境修士,而我们高阶修士倾巢出动,此为势胜。 你们以为我们只是要打败他们吗?不,我们要做的是全歼他们。李南柯必定不会派人过来在这里消耗,这就留给我们充足的缓衝时间;敌人不合,这便是我们又一胜机。 诸位披甲执刀,而他们如今不过是一群黑衣长枪,刚刚放下锄头镰刀的『纸扎人』,人焉惧鬼魅,天命在我,此为命胜。” 裴继峰新增的四胜顿时令屋內眾人精神一振,虽然对全歼敌人还有些许疑虑,可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傻呵呵提出质疑。 陈末听著屋內眾人的高喝,还以为哪里的战事有了转机,说不定道院之围很快就能得到解决,那样也算是件好事。 正月初五的时候,他便醒了过来,又一次接近死亡,让他原本问心孤剑的剑势从一成三提升到了一成五,这当然是件好事。 可很快,他就发现胸膛处那枚黑色蜘蛛印记,血红色的眼睛就跟那个神子一样恶狠狠地盯著自己,让他一阵心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但每到午夜,他就会看到胸膛那枚蜘蛛印记在蠕动,而且周边皮肤也会溃烂。 甚至他想,哪怕寧愿捨去剑势的蜕变,能换掉这枚黑色的蜘蛛印记也行,可事情,又不会以他的想法运转。 屋內的正门打开,王乾正、李白顾几人从门內鱼贯而出,张越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陈末,闭上眼点下头,没有说什么就匆匆离去。 一切都是为了明天的战事! “王院长?” 陈末上前呼喊王乾正,可王乾正理都没理他,直接转身离去。 就在陈末想上前追问的时候,耳边很快响起了裴继峰的呼喊。 “进来吧!” 朝著王乾正躬身一礼,陈末急匆匆向屋內走去,这个黑色印记困扰他已经三天,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有没有找到什么办法解决。 等到了堂屋,陈末左顾右盼,发现屋子里就裴继峰一个人,於是连忙上前行礼。 “师父,不知我……” 裴继峰却是抬手止住了陈末接下来的话,他眼神慈祥地看向陈末,轻声说道。 “师父有些对不起你。” 还以为是师父没有查出什么来,陈末连忙向前一步,轻声劝慰道。 “师父,这没有什么。” “明日清晨,我们便会主动出击,不只是你,你们整个预备团,所有二境修士都得出征。 而师父,却留你师兄守城,这么安排,你可有什么怨言?” 看著裴继峰询问的眼神,陈末连忙摇了摇头,原来不是没有查到,他还以为怎么的了。 “战爭到了这个地步,谁又能逃得过呢?至於师兄留守,弟子相信师父的安排必然有道理。” 裴继峰闻言却是无奈一笑。 这个弟子啊!还是总那么爱讲道理,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道理。 张越、孙小离这两个都让他留下留守道院,自然是有一些私心,他想为几百年后的启国保存实力。 而之所以让陈末隨行,那是因为这件事是他提出的,不光他得前去,还有他的弟子也得前去,这才能让人服从。 不然別人看著你嘴上说的大义凛然,而私底下却偷偷照顾弟子。哪怕明面上不说些什么,实际也难免离心离德,那么此战一开始,便有一败。 至於让预备团也上,那是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道院如今可堪一用的,不超过两千人,倾巢而出,就算能打败他们,也难免死伤惨重。 而无论是守城法器,还是法阵节点,只有二境修士才能配合使用。二境修士一旦失去太多,难免会出现紕漏,那样后面可能连十天都支撑不了。 让这群预备团一起衝锋,也是想让他们帮忙分担下战损,至於会多死一些人,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所有人都会死,而二境修士死的太多,后面只怕会更加难熬。 “你能体谅就好。事情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一人一城的罪过,无数的错误累积在一起,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朝廷有私心,要安抚。诸公也有私心,要平稳。大家都在等,等这场叛乱发生就准备迅速调集大军,可谁也没想到,皇朝升制的影响竟然会这么强。 妖族入侵,巫蛮叩关,南阳异动,就连边上的小藩国也频频调兵,若非星江有上古盟约,只怕蒲州道也不得安稳。 谁也不能知道,白山城以南,活人又能剩下多少?只怕知道了,也就只能这样。巫蛮叩关,妖族入侵,哪件事都比这件事重要。 死一些人算什么,不能打退巫蛮和妖族,那就是足以顛覆东南格局的危机了。” 第95章 蜕变 听到裴继峰的话,陈末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尽力想要遏制住发抖的身形,却依旧难以平復此刻內心的汹涌。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指向天空,囁嚅的话语从陈末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 “师……师父,你的意思是,就连那位……” 裴继峰伸手轻轻握住陈末的手指,然后一点点將它拉下去,他没再说话,只是看著陈末。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把手搭在陈末头顶,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头颅,他有些不敢再看这孩子的眼睛,仿佛那眼里藏著什么东西在择机而噬。 可还是晚了,就在他看著陈末的时候,这一刻,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他下意识想要翻找,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哪怕他此刻已经神桥境,能一下子瞬息十里。但这並不是空间问题,甚至都不是时间问题。 又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地立定身影。到了他这个境界,几乎不会出现控制不住自己身形的情况,可他还是晃了下神。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那是少年眼里的光芒,可此刻却在渐渐熄灭。 就像七十六年前道宫里面的孟允平一样,那个骄傲的少年,突然有一天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他的眼神也这么熄灭了。 他像是在问裴继峰,又像是问自己。 “师兄,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那天,他也没有说话,脸上带著宽慰的笑容,也是这么伸手拍了拍允平的脑袋。 从开始修行到现在已经快一百年,这一百年带给他最大的感触就是:人们自以为的感同身受,往往带有一定的局限性。 难道城中眾人看不出来? 一个瘴奴出身的李南柯,一个被启国安置在边陲的蛮子都知道了,那其他人呢? 难不成都是傻子。 可这样的话,已经战死的罗宏不会问,天天想著开化巫蛮的王乾正也不会问,书长李白顾、书长白衡、书长张漕、荆家家主荆之行、天煞军都尉江宇他们更不可能问。 就连自己的徒弟张越,他也不会问这样的话。 只剩下他在想,也只剩下陈末在问。 白山城因为叛乱而死的人有多少?没有人知道,可那绝不会少,那个鬼一样的神教一直在批量生產所谓的“扎人”。 几万?几十万?甚至百万人,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个拥有两万万人口的东南皇朝,怎会在意这点人?只要泰安、允成两府不沦陷,广汉郡还算安稳,朝廷就绝不必著急,毕竟南部还在。 李南柯是个例吗?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自武王之后,这几百年来,敢於公然反叛启国的,李南柯绝对是名义上的第一人。 可像李南柯这样,因为战败而投靠启国並谋取爵位的,那就不止他一个人了。宣王在位时,倾六十年国力方能夺一府之地,如今天子在位,三四十年便夺一府。 战事频发,启国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还谈何制霸东南。 南遏巫蛮,东拒海妖,西退南阳,这三个词,可不是简单说说就行的。更何况,启国早在升制之前,就已经是东南第一王朝。 自开国千年来,启国的铁骑永远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从最开始的八府之地,一直拓展到如今的一京两道三郡十二府,版图比之前增加了將近两倍。 地盘、人口、资源、国运,这些东西的海量叠加,才造就了一位七境的天子。 据他所知,目前至少还有七八位像李南柯这样投靠启国的真君,你要是不教而诛,除了李南柯,这几位真君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反,底下那上百位真人会不会反? 看著裴继峰默认,陈末的脑袋瞬间跟炸开了似的,他想不通。他红著眼,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悲伤,为那些无辜受难的凡人,还是已经战死的同窗、袍泽。 他明明已经强大了那么多,可在这场战爭中,又弱小得跟一个螻蚁一样,高境修士的一口气,都能把自己挫骨扬灰。 他红著双眼,努力想让自己清醒,可一阵过堂风吹来,带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雨夜。 可不同的是,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该向谁拔剑了。向五境的李南柯,六境的朝堂诸公,还是那位大殿上七境的天子。 他都没有时间为自己哀悼,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双手紧紧攥著问邪剑的剑柄,直到指节发白,暗红色的剑穗隨著风声不断摇摆。 问邪剑似乎感受到了陈末的召唤,剑身此刻颤抖著蠢蠢欲动,灵光穿透这个新配的剑鞘绽放在空中。 但裴继峰的眼神扫来,这一切又很快消弭於无形。 “为师给你讲一段往事吧! 许多年前,道宫有一位陌上真人,此人在道宫中虽然名声不显,却精通三教法脉。 八十二年前,有两位少年在幽冥谷中试剑,却一不小心坠入了他的考验,这里的考验並不是修为、剑意或者其他。 从开始到结束,它只有四个问题。” 裴继峰低头看向陈末,沉声问道。 “那两个少年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圣人无私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答?” 这句话的意思是,圣人有私心吗? 圣人是儒家对第九境洞真境的尊称,可问题最关键的悖论就是,如果圣人有私心,那圣人之道是否也该是某人之道,而不应该被奉为圭臬。 陈末缓缓平息自己的心情,在一边认真地思考起来。 “圣人既为人,其当有私。” 他篤定地看向裴继峰,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执著。 人当有私,就算你是圣人,能无其父,无其母,能无妻无子,无道无侣,无执无为?倘若不能无,即是有,那也便有了私。 裴继峰听了陈末的话,又紧跟著继续问道。 “若教圣人有私,什么又为道理?圣人之道,何不传私而为天地公之。何故不贪长生,不求名利,不偏亲疏,不论圆满。” “圣人之私,在道,在顺序,在苍生,也在天地。 若是无私,就不该有万载的圣朝。他若是无私,就不该有自己的道,须知天地而有万物生,万物也非天地之道。 是所以,圣人有私。” 裴继峰隨即话锋一转,他看向陈末又说道。 “那两个少年,有一个的回答跟你极为相似,可另一个完全相反。 那个跟你回答相似的少年,叫孟允平,他答了什么?或许只有陌上真人知道,但唯独有一句话,却是迴荡在幽冥谷中。 他说……” 裴继峰顿了顿,“他说,我执即我道。” 话音落下,两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陈末一边喃喃自语著我执即我道,一边眼睛里重新放射出光芒,就好像雨夜惊醒的雷霆,重新划破了黑暗。 而裴继峰则是陷入沉思,他的一生好像怎么也绕不过当年那个在道宫中闪闪发光的少年。 孟允平,一个生在郡望之族的子弟,却不局限於自己的出身。他的目光从来不是停留在修行,而是落回到道理本身。 他平素温和极了。 既没有那些贵胄子弟的骄奢习气,也没有其他高境修行者对於生命的漠视。 唯一一次纠结,是她跑过来小声问自己是不是做错的时候,关於那件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那天的邛都,却极不平静。十二皇子惨死街头,数不清的玉麟军围住了泰齐山上的道宫,要道宫交出孟允平。 就连道宫里面,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那天,他轻轻拍了拍孟允平的头颅,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为了一个身边的蛮人,竟然不惜当街杀了皇子。 但他还是踱步,缓缓走到合鸣宫前,守在台阶上,那一夜,山河剑剑身上的血液,几乎映红了宫殿前的整座台阶。 也是那一战,他以三境之身祭出剑意,搏杀神通,名震道宫,这也才有了后面的山河剑主。 而同一天,別人不知道的是,陌上真人破境直登破妄,与当今天子在仙极殿中手谈一局。那一棋,他也不知道胜负。 只是第二天,玉麟军就从道宫撤去,之后孟允平的名字就成了禁忌,直到七十年前的东海之战,人们在无双郡主的身边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 不知道他们当年是怎样做的,拼著水师全军覆没,孤军打退了妖族。那一战,妖族未能登岸,而且,在东海之上还死了一位七境。 所以三十年前西边新立的府,才叫允成。 那幽冥谷中的两个少年,正是他与孟允平,孟允平的回答是圣人有私,而他当年回答的是圣人无私。 陌上真君好像並不在意,將两个人都收成了弟子,如今七十年过去,自从师弟死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陌上真君了。 道宫里面的那座合鸣宫,也隨著主人的离开,封闭上了大门,七十年来,再没有一次打开过。 他摸著陈末的头颅,缓缓看向天空。 允平,不知道你是否还能看见,如今我又找到了一个像你的人。 只是可惜,现在的这种局势,再次超出了他的掌控,不过无论如何,明天他都会护住陈末。 哪怕那个重伤的七叔姥亲自前来,他也能护住,这就是玄黄榜第十三的自信。 涌浪关。 这座横亘五百年的雄关,在东海海浪声中逐渐淹没身形,巨大厚实的城墙被几十位六境妖王举起,他们唤出巨浪裹挟著,朝关外的百万大军衝去。 可浪头裹著破碎的城墙还没接近,就被早已布置好的法阵拍成粉碎,可隨后传来无数妖王妖將的哈哈大笑声,令百万大军心中都是一震。 涌浪关失守。 这是当今天子黎清朝也没想到的事,三位七境的妖仙驾临涌浪关,虽然他以一敌三也能扛住,可妖仙身后的无数真君妖王,却不是涌浪关里的启国真君能扛住的。 天子御驾亲征,提兵百万,隨著眾妖族的嘲笑声,仿佛已经真真切切成为一个笑话。 高天之上的黎清朝云雾遮面,哪怕是大真君也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九天之上的罡风已经被他们打得破碎,暂时无法开闢新的战场,一时间双方似乎停滯在此处。 墨麟大真君骑著那头麒麟,从地上腾空而起,直到云雾间黎清朝的面前。 “陛下,如今战事之惨烈已经远超我们的预料,涌浪关一朝破灭,战死者远超三十万之眾,真人身死一百三十七,就连真君也战死六位。 妖族纵然兵力数倍於我,可按他们目前的数量仍是我们的近三倍,是不是该向虞朝求救了。” 黎清朝从云雾中缓缓走出,此时他的衣服上布满了金色的血液,连手臂也断了一根。 以一敌三,並不是毫无代价,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先是向涌浪关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沉吟,隨后看向海面上那群黑压压的妖王妖將,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一丝金黄的血液从他嘴边流出。 而在近海两位真君妖王的脑袋顷刻间爆开,后面十几位妖帅妖將更是不必说,肉身直接被这道闷哼挤成齏粉。 “凡是敢过涌浪关者,朕必会让你们身死道消,死无葬身之地。” 远处的百万大军眼见妖族真君身死这一幕,立刻举起武器发出高呼,声音一时间竟然压过了妖族的吼叫。 他们太渴望一场胜利了,除了七十年前的东海之战御敌於外,千年来,临海道四座雄关主要都是防御,一直都被妖族入侵。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了一阵浩大的嗡声,语气虽然怪异,可所有人却听得分明。 “黎清朝,等九天消静后,让我们看看,你这样的还能蹦躂多久。 下一次可不会这样了,你的命,我们万妖海三仙收了,顺便还要说一句,你妹妹真嫩。 等你死了,我就送你们团聚。” 听到这话,黎清朝眼神一冷,他望著远处那几道若隱若现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七十年前,无双身死,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第96章 赛马 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黎清成。 五十年前刚刚出关的他,连妹妹的遗物都没能见得一面,五十年后闭关之前,就把即將新定的府命名为允成。 新府的命名,往往是有一段极为繁琐的流程,等群臣在朝会上议定之后,由相府领衔上表,等天子御笔勾陈之后,便会托著擬定的几个名字,前往太庙祭祀。 太庙里面住的是歷代先王和大臣的神龕,他们遗留的精神会从这几个名字里面选出一个被真火烧不灭的名字,这就是每座新府的来歷。 当时“允成府”这个名字並非最终决议,是他私下里先用神通遮蔽住眾人,然后祭祀数十柄灵器才换来的这个名字。 身为一个长兄,他所做的这一切远远不够,先不说能不能救下清成,就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而身为一个帝王,他这样篡改王朝詔令,无疑也是不合格的表现,可他必须要做,哪怕此后被人发现,身负骂名。 自启宣王百年前驾崩,清成,那已经是他最后的私情了。 迄今为止,允成府府城西面还有一座护国庙,庙里面的两位正神,赫然便是孟允平与黎清成。 而黎清成不光出生皇室,她的天资也是冠绝南部数百国,堪称五百年来第一人。 原本这样的身份,再加上有东南第一王朝启国作为后盾,她本该拥有大好的道途。 却不知为何,偏偏迷恋上那个叫孟允平的臭小子。 还崇尚著他的什么狗屁天人道理,然后他死了,害得清成也死了,当年擬建的二十万水师也几乎全军覆没。 最后被送回来的,除了一大串带著血渍的封赏名录,就剩下一柄孤零零的如意仙宝。 可仙宝又有什么用?假使清成能活到现在,必然也能到七境,那启国一朝两仙,升制皇朝也只在翻手之间。 可后面却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那些倖存下来的水师,在领了封赏之后的几十年间,陆陆续续都失去了踪影,哪怕风闻司暗中巡查遍东南十三国,也没能找到。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黎清朝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帝威如同海啸般炸开,近海的万妖六境之下尽皆爆体而亡,剩余妖族的心头也是齐齐一颤。 他没有动怒,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却传遍整座东海。 “你们这群畜生,也配提无双。” 话音落下,远处海底,两道隱晦的七境妖气连忙悄悄淹没。 那个说话的妖仙也被从半空中逼出身形,他一脸恐慌的看向四周,隨即化作一条巨大的鯊鱼落入海面,尾巴一摆,便不见了身形。 “待到九天稳定,我必杀汝!” 这句霸气的话一出,以涌浪关旧址为中心,一时间万籟俱寂。 攻破涌浪关,妖族胜了,又好像没胜,一个七境的妖仙直接夹著尾巴就这么跑了。 启国好像也没输,用一座雄关拦下了三位妖仙,天子一开口,更是直接嚇退了敌人的一位七境妖仙。 隨后他才扭头看向墨麟,满是威严地说道。 “不必援请虞朝,中央腹地三大帝朝已经派重兵前往东部列国,准备平定海中妖乱。 你即刻前往洛河,调令三军,隨他们乘坐楼船,全力赶往临海道。” 墨麟大真君恭敬地接下黎清朝廷赐给他的虎符,一脸担忧地问道。 “可是,洛河龙君那里?” “不必理会。” 正月初九,天刚蒙蒙亮,白山城的上空被一层厚厚的雾靄笼罩。 城中的大火,尤其是南城,昨天下午才开始熄灭,灰烬混合著空气漂浮在半空,也没有人去催散。 催散不仅消耗法力,还很容易暴露自己,双方都怕对面下黑手,谁也不想去处理。 白山军堡的城墙,被神卫军的法术和神通轰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白色大理石的广场柱子,已经看不到几根,哪怕能看到的,也都是残缺不全。 裴继峰在城墙上远远地望向城玉街的神卫军眾人,只见一支四千余人的队伍沿著街巷边缘,正在缓缓朝道院摸来。 敌人出动了。 张越此时也是身著甲冑,他带著工坊眾人从裴继峰身边经过,看见裴继峰,也只是提剑抱手行了个礼,便匆匆往南面衝去。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敘旧,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一边往折溪亭赶,一边在脑袋里又重新復盘了这次计划,他没有带兵打过太多的仗,但也知道一点兵法。 以正制,以奇胜。 他的计谋很简单,简单到让人忽略掉他的成功性,外面的人不会想到他们衝出去,连他们自己也想不到。 固守待援,这仿佛是保存实力的最优解,可最优解往往不適用现在这种情况。 他將现有的兵力拆分,把所有能战的士兵都纠集在一起,让最能打的充当战刀,让那些实力微弱的一境学子充当诱饵。 甚至为了逼真,他將法阵的主导权临时移交给王乾正,这位將近一百年的四境巔峰。 在风闻司的密案室,他也了解过这位第一院长,本身也是个天才,只可惜受当年的道途影响。若非如此,恐怕早就晋升五境。 就跟赛马一样,他要用自己的下等马去兑別人的上等马,然后再用自己的上等马去兑別人的中等马。 至於最后可能出现的对方下等马,就交给自己这边的中等马了。 但这样的博弈,无异於火中取栗,风险极大。如果估计错误,自己的中等马说不定会迎来別人的超等马。 王乾正他们去兑神卫军的精锐,靠著五行寂灭法阵拖住他们。 而自己亲自带著精锐,奇袭他们城玉街的驻地。 伤势好了一半的辰亲王,也是被他派去前往道院南门附近等待,抵挡李南柯趁机发起的进攻。 如果对面来的是超等马,那战事就会变成自己亲自抵挡七叔姥的攻击,而辰亲王则是对李南柯他们派来支援的高手展开屠杀, 以空间之差来换取时间,以时间之差来歼灭敌人。 等他到了折溪亭,江宇带著第一旅的人已经骑上坐骑整齐地排列在他面前,只等一声令下,就能隨时出击。 荆之行的第一团,李白顾的第二团,张漕、涂强他们的第三第四团都已经在边上集结,蓝白色的道袍在黑压压的天空下,泛出一股说不明白的滋味。 至於陈末所在的第五团,在白衡的带领下紧紧跟著前方的天煞军,他们大多是一群菜鸟,前几日虽然也杀过一些城中的叛乱者,可那跟战爭完全是两回事。 江宇是先锋,白衡是中军,荆之行、李白顾分別为左右两路,剩下的张漕、涂强为后军,他们一边负责收尾,一边抵挡隨时有可能从道院杀回来的敌人。 看著底下这群脸上沉默,满是压抑的士兵,裴继峰一挥手,一道令牌从袖中划出,在亭子中间形成一道无声的气墙,而气墙中间,一个两米高的漩涡正在快速地形成。 就这样吧!多想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裴继峰手一抬,顿时第一旅的天煞军眾人轻轻驾驭马匹,次第进入法阵之中。 底下的陈末伸手紧紧抓住问邪剑,这也是他的第一次,一身蓝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心里想著,我们肯定能胜的,隨后眼神坚毅地看向前方,又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我,我们,一定都可以的。 昨日刚熄灭的浓烟,此刻也隨著城中亮起的光一点点地穿破,撕开。 “呜。” 號角声从南门广场那里传过来,那是战事预警,对面的叛军已经接近了道院,隨后便看见一道道法术灵光落在五行寂灭法阵光罩上,可惜只是淡淡生成几个涟漪。 下一秒,大地传来震动感。 如果从白山城城墙向下望去,三千多名“扎人”神卫军正不要命地向拱桥涌去。 他们身后,那些黑衣的神教术士,他们手持洁白的骨杖,口中念诵著咒语。 这些人眼中的清明都被血色代替,一个个双眼发红地看向城墙,个个悍不畏死的向上衝去。 “放!” 城头上传来张越的怒吼声,在他们接近的瞬间,几百个一次法器从空中向他们掷去,同时那些二境的修士也操动防守法器。 “咻!咻!咻!” 一次性法器在人群中爆开,一瞬间造成几百人身死,二境修士也持著法器自由攻击,不远处,王乾正操纵著法阵,无数道灵气箭雨朝著眾人射去。 神教的五境长老各自架起一座神桥,朝著城头上衝去。 “轰,轰,轰!” 符爆之力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 大片的神卫军被炸成碎末,腥臭的黑血如雨洒落。 但很快。 前面倒下的眾人很快被后面涌上的人填满。 这些人,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指令在涌动。 另外一边。 江宇带著人快速守住铜衣巷,几只小队下了马,趁著烟尘小心翼翼向外摸去,他们目光审慎地打量著周围。 很快白衡的第五团也从铜衣巷中走出,他们一出现就绕过第一旅向城玉街神卫军驻地移动。 远处的神卫军大营里,帅营中的邓川眉头不由得一皱,巫蛮和李南柯的大军在对北面的战事,又有不利的消息传来。 这意味著,如今每天能转换成“扎人”的百姓在减少,神教的兵力总数也在下降。 教主目前被拖在景德城,而从白山城出去的路没有打通,这意味著他们的战线截止到现在,还连接不到一起。 如果启国广汉郡附近还有一支精锐军队,便能很快地完成对他们这群人的穿插切割,可惜城中的那位山河剑主少智,手中也无兵。 真是白瞎了那么大的名头,还什么玄黄榜的高手,说来也是实在可笑。 远方巨大的轰鸣声让他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这样小型的战役很难取得什么战果,但没关係,能给李南柯有交代就行。 皇城难復,到时候受影响最大的还得是他。等到他著急的时候,自然会將北面集结的三路大军调回。 那个时候,道院也消耗的差不多,果真奸诈,自己拿了功劳不说,代价全让他们神教承担了。 不愧是个卑劣的瘴奴。 “报!” 突然,外面有一个士兵急匆匆地闯进了营帐,他单膝跪在地上,看著邓川看来的眼神,连忙低头说道。 “稟將军!你说的事情底下的士兵在南城搜寻到一些痕跡,神珠突然冒出七彩的光芒。” “什么!” 邓川浑身激动地站起身来,七彩神珠,这意味著是可以成仙的机缘。 早在进城之时,他就派遣心腹带著人满城搜刮,正月初二那天城外传来的悸动对於他来说太过明显。 机缘!机缘!机缘! 这才是修行中最重要的事。 至於其他的什么天资,命数,运气,都是能通过后天改易的,就好比他如今是神卫军的主將,享受梦国的国运,运气自然比其他人好了一些。 想到这里,生怕寻找机缘的路又被什么打断,邓川立即绕过桌案,拉著底下士兵的手,就让他带自己去找。 哪怕是道院眾人,最终也逃不过身死,这机缘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可兜兜转转一圈下来,不还是得回到自己手里。 这才是,天命! “快!快带我去发现的地方看一下。” 说著,两人便急匆匆离开大营,几位副官见此也不敢多问,神教大营可不比军队,这里哪怕你有不同的意见,也不允许质疑。 不然等待你的酷刑,那可是多到你数不清楚。 裴继峰最后一个从铜衣巷走出,扫了一圈边上,发现並没有什么异常,他也连忙动身前去赶到中军匯合。 就算是不得已让这群孩子分担伤亡,那也绝不是让他们找死,只要年轻,那就还都有希望。 不远处,神卫军大营里面的军旗依旧在迎风招展,等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团发出消息,分別到了指定的位置,裴继峰这才轻轻传音给江宇。 第97章 侥倖脱逃的邓川 教主目前被拖在景德城,看似是拖住了三万郡兵,实则是连自己都被围困在景德城。 就连所谓的拥兵“十万”,看似强大,实则有九成多都是祭祀来的“扎人扎將”,若非有景德城法阵相助,他们早已败退。 而从白山城出去的路没有打通,这意味著他们原本擬定的战线到现在还未能连接起来。 如果广汉郡附近还屯有一支精锐军队,便能很快地完成对他们这群人的穿插切割,可惜城中的那位山河剑主少智,手中也无兵。 真是白瞎了那么大的名头,还什么玄黄榜的高手,说来也是实在可笑。 远方巨大的轰鸣声让他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但却並未放在心上。这样小型战役很难取得什么战果,但没关係,这些伤亡已经足以给李南柯一个交代。 皇城未復,国运受损,到时候受影响最大的还得是他。等到他著急的时候,自然会將北面集结的三路大军调回。 真到了那个时候,道院估计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李南柯果真奸诈,自己拿了功劳不说,代价还全让他们神教承担了。 不愧是个卑劣的瘴奴。 邓川脸色阴鷙地咬了咬牙,神色阴沉地想了一会,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人在屋檐下,又能如之奈何呢? “报!” 突然,一个士兵急匆匆地闯进了营帐,他单膝跪在地上,迎上邓川看来的目光,连忙低头说道。 “稟將军!你说的事情底下的士兵在南城搜寻到一些痕跡,神珠……神珠突然冒出七彩的光芒。” “什么!” 邓川浑身激动地站起身来,他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几个步子衝到士兵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力气大的几乎快要捏碎那人的骨头。 不顾士兵因为剧痛而逐渐狰狞的面孔,他声音颤抖地问:“神珠,七彩?” 士兵连忙点头。 “属下亲眼所见,不敢欺瞒。” 神珠,七彩。 这意味著是可以成仙的机缘。 早在进城之时,他就派遣心腹带著人满城搜刮,正月初二那天城外传来的悸动对於他来说太过明显。 机缘!这才是修行中最重要的事。 至於其他的什么天资,命数,运气,都是能通过后天改易的。 就好比他之前哪里有什么天资,加入神教之后,不一样也到了四境。 而且自己作为神卫军的主將,享受梦国的国运,运气自然比其他人好了一些。 想到这里,生怕寻找机缘的路又被什么打断,邓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著急。 “快!快带我去。” 在成仙的机缘面前,什么都不足为道,只要確定了机缘是什么,他就有把握在城中搜寻到。 哪怕被人先行抢夺又能怎么样?白山城里面,除了李南柯跟那个六境真君,他都有把握抢得到。 这机缘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可兜兜转转一圈下来,不还是得回到自己手里。 这才是,天命! 说著,两人便急匆匆离开大营,几位副官见此也不敢多问,更不敢阻拦。神教可不比普通的军队,哪怕他们修为持平,可邓川的神教职位远高於他们。 只要多说一句话,哪怕不是质疑,也要承受酷刑。 这么多年来,早已有人用性命印证过这一点。 裴继峰最后一个从铜衣巷走出,扫了一圈边上,发现並没有什么异常,他抬手散去法阵的灵光,目前这里的位置还不能暴露。 他站在原地,灵识飞速蔓延,感知著四个团的移动,他在等,等一个最佳出手的时机。 就算是不得已要让这群孩子分担伤亡,那也绝不是让他们找死,他脑海中飞速地復盘,儘可能梳理著即將出现的紕漏。 不远处,神卫军大营里面的军旗依旧在迎风招展,等到灵识感知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团到了指定的位置,裴继峰这才轻轻传音给身边江宇。 江宇一挥手,六百多名的原天煞军將士立刻上马,他们浑身重甲列在马上,一股久经沙场的廝杀之气立刻扑面而来。 这就是,精锐。 灵识一转,后面道院门前广场上的廝杀几乎到了高潮,大部分神卫军士卒都衝到城墙下的灵河里,他们此刻也意识到,上面防守的实力似乎比前两天弱了很多。 那个指挥的副將心一横,乾脆將所有的兵力都压了上去,这足以堪比夺城之功,凭藉这份功劳,想必足以让自己的实力躋身四境中期。 真要有人先登,那自己就立刻发出信號,神卫军驻地据此不过两里,而南城的大本营到这里也不过十来里,时间足够了。 眼见道院战事正酣,半空中的王乾正一左一右也拖住了两位五境长老,就算他们要撤,一时半会也撤不下来。 裴继峰连忙收回灵识,他意识到,自己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那就,准备衝锋吧! 裴继峰当即踏剑一人衝出铜衣巷,隨后的江宇立刻抬手一挥,討逆军第一旅齐齐拔出武器。 “隨我,冲!” 马蹄骤然踏碎街道的死寂,巨大的轰鸣声令那位指挥的四境副將一时慌乱起来。 难不成,有人也发现了道院今日的防守薄弱,想要抢功。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底下几个三境巔峰“扎將”,难不成有人偷偷用什么法器传送消息,可无暇多思。 “全军压上!” 说完,他提起刀就往道院南墙衝去。 上空的两位五境长老见此一幕也是疑惑。 邓川的治军能力这么差?说好了消耗,怎么还全军压上? 不过他们才不管这些,他们最多负责掠阵,反正钧令上也只有这个。再说,哪怕此人不是裴继峰,实力之强也够他们喝上一壶了。 要是裴继峰主阵,他们连冲都不会冲,远远消耗几下就行。 能修行到真人境,没一个人是傻子。 此时,驻地的几位副將更是疑惑,今天的败退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吧,这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郊游了? 不过他们简单商议了几下之后,还是决定去后营请那两位五境长老拿主意,他们拿主意总好过自己拿主意,真要有个万一,邓川回来也不好定他们的罪。 没谁会想到,这是道院眾人的主动出击。 一方面,道院虽然高阶修士不少,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了,又在南城折损了將近三分之一。 另一方面则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过是释放出来的饵,就算全部死光了,能消耗到道院的兵力就算贏。 而那位六境要是真的出手,自然会有人阻拦。 铁骑如同一道银色洪流,从铜衣巷之中悍然衝出,直扑不远处的神卫军驻地。 剩下的四团听到这股声响,也快速向中间靠拢,他们要做最尖锐的刀剑,撕破面前的敌人。 而白衡也率领第五团一半人马调转方向,他们要阻拦正在攻击道院、隨时都有可能撤下来的那群神卫军。 大量的军队通过街道,令半空中正在对战的两位五境长老心中一寒,这群服装迥异的士兵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自己人,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可此时又哪能再去想这些。 “撤退!” 半空中巨大的嘶吼声令那位正准备攻击道院的四境副將神色一震,那人本事竟如此大,就连长老都已经被他买通了。 眼见下方那个如同木头一般的將领,还傻乎乎地呆站在那里,上空的五境长老只想骂娘。 “敌袭,回援!” 若非自己抽不出来手,真想把这个蠢货当场打死在这里。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哪怕再傻也明白长老话里的意思,没有自己人要过来,反而是老家要被偷了。 城墙之上的张越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眼见神卫军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城墙下,他直接大声下令。 “放灵油!” 一桶又一桶的黑色灵油从城头向下方投掷,大桶刚掉到一半,就在空中爆破,黑乎乎的灵油洒得底下正在进攻的眾人一身。 就在他们还在疑惑著这是什么的时候,只听到后面主將那歇斯底里的吶喊。 “快散开撤退!” 他们正调头想走,却见城墙上面的玄铁弩的箭矢上燃烧著惨白的火焰,还没等他们反应,一道道箭矢快速向地上射出。 还好没有瞄准,射在了空地上,正在庆幸的那人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哪知下一刻,箭矢上附著的白色火焰顺著那些黑色的灵油快速燃烧起来。 下一刻,就烧到了自己身上,火焰灼烧的疼痛令他发出哀嚎,他想跳进灵河里面熄灭火焰,却发现河流里面早就站满了人。 可就算他们浑身没进河水,也没有半分改善,白色的火焰在水底依旧燃烧,更为恐怖的是,有人带著火焰碰到了另一个完好的人,下一瞬间,他的身上也燃烧起了火焰。 他连忙用剑想要剜去身上著火的血肉,就在他狠下心用力一剑切掉手臂时,却惊恐地发现,火焰竟然如附骨之疽一样,在断口处又重新燃烧。 那个四境副將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冷汗顺著头顶缓缓流下,这本是针对四境的真焰,哪怕是他沾上了也难逃一死。 只是可惜里面那群正在衝杀的“扎帅”,这群来之不易的四境战力,只怕今日要陷在此处了。 “所有人听令,若见得身著白色火焰,胆敢冲阵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他也释放出神通,一招便湮灭了几十人。 陈末混在队伍中,看向道院的方向,迷雾尽头,一群丟盔弃甲的神卫军已经出现。 问邪剑在手里不断震颤。 一百,两百,三百,对面的人数还在增加。 他们惨叫著,惊慌地逃了出来。 他们遇到了什么,陈末並不想猜测,但他们很快要相遇了,那就,狭路相逢勇者胜吧! 他手心微微出汗,握剑的手却更稳了。 拔剑,就是这样的简单。 身后的杀声骤然传来,一道怒喝在半空中传出。 “裴继峰,你竟胆敢出击!……” 只可惜后面没听到说什么,就被裴继峰手中的剑强行打断,不多时,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那群败退的神卫军眼见前方还有人阻拦,心中一时间也慌乱起来。后面的四境副將看到这一幕,立刻示意身边的人念诵咒语。 下一刻,本就惊慌的眾人立刻双目血红地朝他们衝去,与刚才的他们判若两人。 白衡直接带著三境道师衝出,向著这群败退的神卫军中心衝去,他们得拦住对面这群高阶修士,不然等他们衝进阵营,底下的这群娃娃兵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而此刻,神卫军大营里面一片混乱。 两个正在驻守的五境神教长老在半空中虽然拦住裴继峰,可此刻也是岌岌可危,其中一人更是只剩半截身子。 邓川早就不在大营,帅帐空虚,群龙无首,就连驻地的秘文都无法激活。 几名副將纵然散开各自组织兵力,可此刻也是有心无力,大营是邓川的大营,所有士兵只认识邓川,不认识他们。 “敌袭!” 第一道悽厉的警报才喊出一半,那是一个三境巔峰的修士,却被一马当先的江宇,一刀两断。 长刀横扫,铁骑跟著江宇衝进大营,天煞军组成的军阵在这一刻如虎入羊群,所有人在面对江宇的第一旅都不过一合之敌。 精锐亮出的刀子,一刀便斩碎他们这群人的骄傲。 李白顾紧隨其后,第二团如同割草一般,快速收割著受伤的神卫军士兵。 开战之前,裴继峰便说过,这一战,不留活口。 荆之行,张漕,涂强他们三团也是化作一道更大的锋矢朝著里面衝去,所有神卫军都暴露在他们的刀锋之下。 “那是,是道院的人!” “不过是一群娃娃兵,他们怎么敢……” 那人看见虎视眈眈的第一旅,顿时声音一噎,闭口赶紧逃命。 大营內乱作一团,神卫军士兵仓促应战,可哪里还有阵型可言,再加上邓川出走,没有指挥,顷刻间便节节败退。 大营深处,几名神教术士察觉不妙,赶紧念诵咒语,可此刻,却是晚了些。 第98章 被迫流浪 目前还存活的神卫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仅凭他们几个人,还不足以唤醒这支部队体內沉睡的符文。 神教里面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五类。 第一类就是数量庞大的“扎人”、“扎將”、“扎帅”、“扎王”,他们分別对应二到五境。 这群人就属於头脑简单,四肢也简单的炮灰,他们的实力大多是通过祭祀或者丹药提升而来,比正常修行者低了数筹不止。 第二类便是投靠神教的修行者,他们会捨弃原本的修行法门,转而学习神教里面的《秽生大法》,这样修行来的实力虽然与常人无异,但一旦暴露便会人人喊打。 好在修炼这种法门不拘修行资质,门槛极低,而且只要杀死九个同境界修行者,便能吞噬他们的精华来换取自己晋升。 也就是说从二境初期到三境初期,只要杀三十六个人就够了,像如今军中大多数副將都属此类。 第三类便是神教中的术士,他们在每天天亮的时候向神像祈祷,时间长了,便会从神像那里获得修为、境界与咒语。 但这样的人主要靠神像自主选择,未必是需要天资高的,但一定需要虔诚,而大多数拥有自己道途的修行者很难达到这样的要求。 他们就像神教的研究者,那些晦涩的咒语不仅可以为“扎人”们加持秘术,让他们悍不畏死,还能够提升他们的战力。 有的人的咒语或者法门还有助於研究一些丹药、法器、阵法之类,只可惜这样的人在神教里面是少之又少。 第四类便是神教中担任职位的人,神教中的每个职位都有固定的数量。 譬如教主只有一位,副教主两位,护法三位,神教长老十四位,舵主三十六位,堂主七十二位。 不同的职位有自己专属的修行法门,他们的提升就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往往达到某个限定条件,实力就会飞速提升。 譬如邓川,短短十年,就已经晋升四境。又或者景德城內那位新教主,修行到如今的六境,也不过区区两百年时光。 这样的速度,哪怕是列国所谓的天才,也难以企及。 至於第五类,则是传说中最为神秘的神孽。 传说这种神孽是由神灵的血坠入凡间形成的。他们一出生就是四境修为,而且还自带神通,比那些仙兽的子嗣还要强大。 当然这也只是神教的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神孽真正的模样。有人说,神孽只会诞生在中央之地,因为那里人杰地灵。 也有人说,神孽就被豢养在巫蛮深处,只要千年的时机一到,这类人自然会应运而出。当然也有人说,神孽早在道歷六千五百年被灭绝。 可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它的强大,这种人一旦顺利成长,巔峰的时候可以屠仙灭神。 陈末压下心底的紧张,看著前方从街巷拐角处流窜回来的一千余人,连忙吞了吞口水。 一群乌黑的神卫军,就像是从巷子里面托生出的恶魔,他们手持染血的兵器,一个个睁著血红的双眼,悍不畏死地向陈末他们疯狂衝来。 这种有若潮水扑面的衝击,给陈末带来极大的震撼。 他忽然发现,之前经歷的那些所谓的生死,在如今的这种场面下,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无论是去年的帮派追杀,亦或者今年的搜查驻地,南城清剿,最多的时候一个人只需要面对几个人就行。 哪怕形势凶险,也不会隨时都有可能丧命。 可此刻,七百敌人满脸凶狠,气势磅礴地衝过来,那股裹挟的气势由不得人不紧张。 片刻之后,他压下喉咙口的乾涩,缓缓举起问邪剑。 身后的几个小队,见陈末率先举起武器,也纷纷跟著抽出武器,原本有些慌乱的神色,也渐渐压制下去。 “冲!” 隨著陈末一声巨吼,街巷中的平静被瞬间打破,他当先一步向著那群神卫军衝去,身后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况连忙跟上,他们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犹豫,继而又很快化作了坚定。 想要面对恐惧,办法就是直面恐惧;而更好的办法,就是向它拔剑。 其实在没有三境的法术护体之前,一境跟二境与凡人有著同样的弱点,受伤太重会死,失血太多会死,头颅被砍下会死,心臟被刺穿也会死。 哪怕是道院精锐,若是一个不察,遭了別人的暗算,也不能例外。 军阵倒是能避免这些,可问题是想要修炼出军阵,那就得先修行十二三个基础符文,而这,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 可他们都是一境,就算有时间也学不了。 而眼前战事的紧急和惨烈,註定他们要走上不一样的路,就像军阵尚未诞生之前,他们能奋力一搏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裴继峰为何忍痛也要派出白衡七百人的预备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算上二境的道院学子,他们所有兵力加起来不到两千,这是一个极为荒诞的数字。 两千vs三万。 甚至把罗宏那一战的兵力损失算上,再加上后续南城的兵力,说不定都能有將近十万。 而且现在还是野战,除了江宇的第一旅有军阵,其他的道院学子只能凭藉自身的硬实力衝杀。 两千人,哪怕只是折损四分之一,他都无法接受。道院法阵的维护,法器的操纵,还有现在每日平均几十人的死伤。 真要是折损四分之一,道院又能撑多久呢? 他也不得不这么决定,用预备团的未来来换取道院的存亡。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白衡刚刚衝到神卫军中间,一道灵剑神通向中间挥去,他想快速灭掉这群人的指挥,然后为学子们爭取时间。 谁知道却被从两边冒出的两个四境“扎帅”死命缠住,那些隨著一起衝锋的三境道师也被军中十几名三境的“扎將”快速围了上去。 一时间,神通和法术將神卫军中间炸出来一个空地,这也是白衡的目的之一,別人死总好过自己死。 双方此刻想的都是从速。 不同的是,白衡他们想的是快速结束战斗,好掉过头去帮助陈末他们。而神卫军的这位將领,想的却是让这些“扎帅”“扎將”缠斗住他们,自己好赶紧撤离。 如果驻地不能坚守,那他们就往南城去跑,那里还有新来的两万神卫军,更何况,一路上还有城中近卫军的阻拦。 混乱之中,一名神卫军修士手中挥舞著长刀,带著一股腐臭的邪气,直直朝著陈末的头颅劈来,这架势,完全是只攻不守,想要將陈末一击毙命。 来不及多想,他眼神一凝,问邪剑锋芒一闪,硬生生拦住了那人的长刀。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一股巨力顺著剑身传来,陈末的手臂一阵发麻,但好在后撤一步,身形还是缓了过来。 至於那个人,被衝击的巨大气力直接震退数米,血色的眼睛上重新覆盖一片茫然。 不同於他的茫然,陈末此时心中一喜。这些士兵的气力,好像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厉害。 其实也不能说他们不厉害,是陈末灵基十四品的一境中期对於这群畸形“扎人”来说,还是太过超纲。 然而身后跟过来的那几人就远没有陈末这么幸运,神卫军冲在最前面的都是三百钧以上的后期跟巔峰,他们实力强,也跑得最快。 这群实力在170钧以上的一境学子,很多人也只是刚刚及格。 许多人只是一个照面,就直接被面前的神卫军一击打退,有的更是被直接打飞数米远,生死不知。 亲眼看著同伴惨死,陈末心中一痛,他咬牙握紧问邪剑直接向人群里衝去,问心孤剑的招式甩出,一成三的剑势直接让面前的眾人身形一僵。 烛阴之炁在眼中飞快地推演,就连他的眼珠都快变成灰白的石色,闪身避开面前的一刀,猛地发力,一剑下去,那人直接被斩成了两半。 一股看不见的邪气从那人身体涌出,直接飞向陈末胸口处的黑色蜘蛛印记,那道蜘蛛印记吞噬之后,双眼闪过一道贪婪。 却发现它的尾部不知为何竟会排出一道精粹的灵机,灵机从陈末胸口直接朝著体內灵基的方向奔去。 那只黑色蜘蛛印记的八只腿在陈末的胸口处焦急地打转,它的口器死死贴著陈末的皮肤,想要將那道灵气吸出来,再发现无果之后,它甚至想要放弃吸收后续的邪气。 但最终还是眼睛一转,又开始乖乖吸收起来。 无他,真香耳。 虽然不知道为何体內的气力像是用之不竭,但此刻的陈末硬生生从两军杀出去十几米,这意味著在他手下至少已经有將近二十人丧失战斗力。 这样的距离,同时也意味著,危险也在缓缓临近。 一名重伤的三境神卫军“扎將”趁机从侧面突袭,短刀直直刺向陈末的腰腹,听著那捲起的风声,陈末仓促侧身闪避。 然而,三境,哪怕是重伤的三境修士也绝非他能对付的,短刀贴著他的身体划过,道袍被撕裂,血肉翻滚,陈末一声闷哼直接摔落在地上。 就这一瞬间,身边几道攻击快速向倒地的陈末袭来,陈末只好忍著剧痛向墙角翻滚,但这並没有完全避过,一道长枪依旧在陈末的小腿上留下了伤口。 原本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陈末,只是一个不注意,被人偷袭,便瞬间陷入生死危机。 真正的战爭,从不因身份、天资、实力而让位。当你到了这里,就会明白一个道理,生命的可贵。 远处,一名距离最近的三境道师回头刚好发现了这一幕,手上飞快释放出一道火焰法术落在陈末身前,神卫军那些“扎人”感知到这样的威力,瞬间向后退去。 可他们依旧围在那里不肯退去,嗜血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被火焰围著的陈末,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流下口水。 口水! 这帮人难道还吃人! 火焰映照的陈末脸上多出一抹惊疑,火焰炙烤得他有些焦躁,就连神情也开始慌乱起来。 吃人,一个多么隱晦的词汇。 他提剑放在火焰中炙烤加热,然后又將烧红的剑尖放在伤口处,一阵血肉烧焦跟压抑的嘶吼声便从火焰中传来。 实际上陈末以为错了,真正吸引他们的,是陈末胸口的黑色蜘蛛印记,黑色印记刚才因为受伤一瞬间散发的气息,对於神教眾人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轰! 在火焰的灼烧下,陈末身后那面墙突然倒塌,见此一幕,顾不得多想,陈末立刻拖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从缺口往里走去。 见陈末消失,那个受伤的三境“扎將”眼中一寒,他直接指挥旁边离火焰最近的几个人扑倒在火焰上,自己则是带著十几个人踏著他们的身体朝陈末追去。 神卫军驻地那位五境长老的大喊,震动的不止是他们的先锋部队,还有正在城守府祭炼灵宝的李南柯。他灵识一扫便发现道院附近的战局已经超出了神卫军的掌控。 道院面前的广场上是成群结队的尸体在燃烧著苍白的火焰,两名神教长老还被那位王院长拖在半空,两人此时纵然占据些许优势,可一时半刻又结束不了战斗。 撤退的神卫军在通往城玉街的巷道里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就算將道院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很快又有更多的人填上。 而城玉街上的驻地就在他灵识扫过的剎那,一名五境长老在裴继峰剑下已然身死,而剩下的另一名长老此刻也是独木难撑,险象频生。 至於下面的神卫军更不必说,被一支不到六百人的军队衝来衝去,阵营都被切割成好几块,而其他道院的部队也很快向这些人包围过去。 哪怕他此刻调集近卫军,明显也是来不及了。 这才多久,便兵败如山倒了。 李南柯连忙停下祭练,喊上七叔姥,连同手下几名五境真人架著神桥,向道院的方向衝去。 第99章 城玉街之战 神卫军可以覆没,那些神教长老也可以死,甚至毫不夸张地来说,他巴不得这群人早点死。 可那绝不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无论人们此刻是否承认,他都是这千里梦国的君主,主宰著几百万百姓跟数十万军队。 当然,在神教数十日大范围祭祀下,可能已经没有这么多了。 身为他们的共主,那无论此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都不能由得他人加害,尤其是在这皇椋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国家初建,最为关键的便是平衡各个势力的发展,如果他今天对於神教不闻不问,那么势必有一日,这种反噬將会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来临。 神教最为核心的就是这群担任职位的人,他们可能是在某一处战线告急时作乱,也可能凭空脱逃。 只要他们隱藏起来,梦国军队的整个基层指挥系统便会瞬间陷入混乱,那些庞大且臃肿的“扎人”部队,在神教的暗中操纵下,就会变成针对自己的毒瘤。 梦国能持续扩张,固然有妖蛮的大力扶持,但要是没有神教大批量的“扎人”和术士支撑,他们又拿什么能守住每座城池。 现在的战线绵延超过千里,从皇椋城往南连著金鉤关跟杨都山,往西直达允成府,往北过梳映、华农再到泰安,往东就到临海道的新余城。 也只有神教这样诡秘的势力,才有资格將这几处勉强串联起来,他们就像是穿梭的线条一样,將整个梦国缝缝补补。 而他自身所带的瘴奴,还有妖蛮派遣的高手就像那根坚硬的针头,在启国原本坚硬的地界上,刺出一个又一个的洞。 神教一旦出问题,那相当於是把启国的南部的局面转移到如今的梦国,那时,满是窟窿,潜心造就的大好形势顷刻间便会毁於一旦。 他需要时间。 自己的侄子李明申已经前往巫蛮的各个部落游说,他的心里有一个跟谁都没有说起的野望,那就是让所有的瘴奴联合在一起。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李南柯迅速回过神来。 灵识向著发出惨叫的方向扫去,只见城玉街那边,只剩下一个五境的气息。 裴继峰。 仿佛是感知到他们过来,裴继峰在杀了那人之后,一身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隨著山河剑一闪,便直接飞到道院的上空。 而半空中正在压制王乾正两人的人,急忙身形一闪想要避开,可就在这时,辰亲王身形出现在半空,仅仅一招便控制住两人。 他望向裴继峰,却见他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如今就是他们的质子,李南柯提调的高手得有七八位,就靠他们两个,根本拦不下来 隨著城玉街最后一位五境神教长老的死亡,战斗也很快进入扫尾阶段,第一旅的三境修士拨马止住了衝击,就近加入剩下几团的围杀之中。 六百多的三境修士,对於这群“扎人”来说完全是虎入羊群,一个法术下去,立马就有五六人身死。 哪怕零星有些“扎將”反抗,也很快被半空中游动的四境修士快速剿灭。 看到这一幕,李南柯脸上顿时满是阴鷙,脚下神桥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真是一帮废物,从发出信號到现在才多少时间?还不到半刻钟。 可结果是什么,两名神教长老已经折损,另外两名直接被活捉,对面六境修士的出现固然令人猝不及防,可那两个废物,也太脆了吧! 合著半刻钟,就给人听了两声惨叫。 还叫得跟杀猪一样刺耳。 只是剩下的这两名神教长老就必须得保住,不然自己真没法给庆略交代。 庆略,就是那位神秘的教主。 至少从他们的情报来说,庆略此人,在东南列国之中从未出现过。出生不知,性別不知,年龄不知。 此人何时出现在眾人视野中,迄今都没有一个明確的定论,有人说他早在三十年前就出现过,更有人说是五十年前。 其中一些传说甚至离谱到了七八百年、上千年。 之所以要给庆略交代,那是因为神教里面的这些职位,数量都是有限的。 神教有一种病態的秩序,每人最初是什么身份,那就一直是什么身份。长老身死,也不会有舵主什么的直接晋升长老,哪怕这人是一位六境舵主。 如今的神教十二长老,摆在明面上的也只有六位,其中一位还是刚刚修行到四境巔峰。 一下折损两位,对於神教来说都已经属於重创,真要是这四个都折损在这里,恐怕那位教主从景德城杀回来的心都有了。 已经跑到南城的邓川听到这两声惨叫不由得心头一震,他的身份其实是三大护法之一,他的位格在神教长老之上,身死自然也有感应。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不如还是去找机缘,只要他能晋升五境,那都可以將功补过。 一个五境的护法,对於神教的意义可跟长老完全不一样,护法是可以参加决策的高层,而长老就是一些高级打手。 或者说,打手班长。 另一边,断墙之后。 陈末拖著受伤的小腿,一瘸一拐地从民房废墟里面钻出来。 突然,头顶上一块砖石滚落,他连忙向另外一侧闪去,身形一动,就令陈末一惊。 他身体受伤的部位好像正在好转。 胸口处的那个蜘蛛印记此时在陈末胸口更为急躁,猩红的双眼一闪一闪的,就在刚才,就连它体內的邪气都开始被度化成灵机运往陈末体內。 它原本黑漆漆的毛色,此刻也黯淡不少,它將自己的口器提起,想要避免这些,可灵机依然是不可制止地在泄露。 掉落的砖块捲起一阵烟尘,呛得他连连咳嗽,而背后追击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野蛮的喘息,还有大声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他的心头,越来越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命向前跑。 在这废墟之中,寻找一线生机。 那名重伤的三境“扎將”依旧红著眼,脸上布满狰狞的伤痕,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向下渗血。 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中只有贪婪与狠戾。 他死死锁定陈末的气息,那人受伤之后,身上散出的气息实在是太诱人了。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示,只要他能抓住那个人,得到他身上的机缘。 到那个时候,不仅修为能突破,还能摆脱“扎將”的桎梏,成为神教中的核心人物。 “抓住他!” 扎將一声嘶吼,声音沙哑而凶狠。 “活要见人,死……也要带回他的尸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几名神卫军士卒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如同饿狼一般向废墟之外猛衝而来,嗜血的目光死死锁定废墟深处,不肯有丝毫鬆懈。 陈末躲在一根断裂的房梁之后,紧紧攥著问邪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地听见逼近的脚步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邪气。 那脚步声正一点点向他逼近。 陈末咬著牙,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用手按在胸口上,底下那个黑色印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此刻竟是像活过来一般。 如同活物在皮下快速爬行。 可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的伤势,正在快速地恢復。 “想抓我……” 陈末低声呢喃。 “没那么容易。”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小腿依旧一个踉蹌,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问邪剑横在身前,剑身还残留著刚才灼烧的余温,暗红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依旧在微微震颤。 烛阴之炁再度运转起来,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出,蔓延至双眼,他的瞳孔,渐渐蒙上一层灰白石色。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那群神卫军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是他们体內邪力的流动,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他在推演,推演著追兵的路线,还有自己的生机。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 废墟之外,扎將已然带人冲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腐臭的邪气,也越来越浓。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梁后的陈末,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贪婪,厉声喝道。 “小崽子,看你还往哪里跑!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陈末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问邪剑。 剑尖直指衝来的追兵,眸中的灰白石色越来越浓,烛阴之炁推演到了极致,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扎將率先出手,手中长刀带著腐臭的邪气,狠狠劈向陈末,刀势迅猛,风声呼啸,哪怕身受重伤,三境修士的威压依旧不容小覷。 陈末眸中灰白石色闪烁,烛阴之炁推演到极致,精准预判出刀势的轨跡,侧身闪避。 长刀擦著他的肩头划过,將身后的断墙劈得粉碎。 不等陈末稳住身形,两名神卫军士卒已然扑了上来,短刀直刺陈末的腰腹。 陈末咬著牙,手腕翻转,问邪剑精准刺出,一剑刺穿一名士卒的咽喉。 同时抬脚,拼尽全力踹向另一名士卒的胸口,將其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断梁之上,没了气息。 可就在这一瞬,扎將已然衝到他的面前,长刀狠狠砸向他的后背,陈末仓促转身,从死去那人的身上拔出问邪剑。 格挡。 “鐺”的一声。 只是仓促之下,巨力传来,陈末瞬间被震得踉蹌倒地。 “小崽子,看你还能撑多久!” 扎將狞笑著,一步步走向陈末,长刀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末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抬手,想要抓住身边的问邪剑,可指尖刚碰到剑柄,便被扎將一脚踩住了手腕。 剧痛传来,陈末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攥著剑柄,不肯鬆开。 就在这时,胸口的黑色蜘蛛印记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一股狂暴的邪气从印记中涌出,瞬间蔓延至全身,陈末只觉体內的气力暴涨,腰腹与小腿的疼痛也瞬间被一股麻木感取代。 他的瞳孔,彻底被漆黑覆盖,蜘蛛黑纹从胸口一路蔓延至脸颊、手臂,如同活物一般爬行,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狂暴而诡异。 扎將感受到陈末周身的变化,就像是感知到了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虎豹。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鬆开了脚,连连后退几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末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踉蹌,可周身的气势,却已然截然不同。 他缓缓抬起问邪剑,剑身被邪气包裹,暗红的光芒与漆黑的邪气交织在一起,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扎將,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就像是在看向一只螻蚁。 扎將心中恐惧,却依旧强装镇定,怒吼一声,长刀再度劈出,想要先发制人。 可这一次,陈末的速度,已然远超他的预料,身形一闪,便避开了他的刀,问邪剑带著漆黑的邪气,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扎將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早已来不及,问邪剑瞬间刺穿他的胸口,一道黑色的纹路顺著剑身蔓延到那人的身上,瞬间吞噬著他的一切。 “不……不可能……” 扎將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身体一点点僵硬,最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身邪力被蜘蛛印记彻底吞噬,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剩下的几名神卫军士卒,看到扎將被杀,转身便想逃跑。 可陈末却没有给他们机会,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般,问邪剑接连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刺穿一名士卒的咽喉,短短片刻,便將剩下的士卒尽数斩杀。 斩杀追兵之后,陈末浑身一软,再度倒在地上,同时蜘蛛印记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只是猩红的双眼在合上之前依旧望著南城的方向。 在那里,它感知到了大量的补品,简直是令人沉醉。 仿佛一生下来,那些人就该是它的饲料。 第100章 逃亡 天空中一道乌黑的线划过,带著刺耳的破空声,轰地一声落在地面上。 李南柯从神桥缓步走下。 他目光如冰锥般死死锁住半空中的裴继峰,喉间溢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放人!” 这更像是命令,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半句试探。 这两个神教长老,他必须保下。 这既关乎梦国神教一方能否安稳,又关乎他这位国主的顏面。 他的目光越过裴继峰,扫向城玉街方向。 那里,討逆军正追杀著残存的神卫军,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神卫军早已溃不成军,濒临覆灭。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淡淡地转过头,目光在裴继峰脸上稍作停留,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些討逆军士卒,就是他的筹码。 他不想与裴继峰谈条件,却也默认了这场交易。 只要放过这两个神教长老,他便默许討逆军全身而退,让他们双方继续在这里打消耗战。 裴继峰从一旁辰亲王手中接过那两名五境神教长老,指尖灵光一闪,两道凝练的神通瞬间打出。 神通精准封住两人的灵脉与神桥,让他们动弹不得、无法传讯,如同两具死狗。 他握著山河剑,身形缓缓从半空中落下,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手握剑,另一只手提著那两个如同死狗般垂著脑袋的长老,与李南柯在地面上遥遥对视。 “等他们撤回道院,我自然会解开他们体內的神通。” 裴继峰將两人扔给李南柯他们,平静地敘述著。 七叔姥或许能破除他的五境神通,可李南柯不敢赌,他身为国主,赌输了,代价便是梦国的动盪,便是他自身的安危。 李南柯心中暗嘆,目光悄然向身旁的七叔姥递去一个问询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问,能抓住裴继峰吗? 哪怕付出一些代价,只要能留下这位玄黄榜翘楚,对梦国而言,便是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他在见到七叔姥缓缓摇头的瞬间,胸腔里的那股戾气瞬间被无奈取代,一声长长的嘆息从喉间溢出,带著不甘,也带著清醒。 可惜了。 一个裴继峰,哪怕是整个启国,都要对他投鼠忌器。 可裴继峰既然敢孤身前来,那便是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终究还是错过了。 討逆军的將士们,此刻也有著同样的惋惜。 他们眼看著就要將这群神卫军追杀殆尽,可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法术焰光骤然炸响在道院上空,橘红色的火光划破天幕。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撤退信號。 纵然满心不甘,可收到信號的眾人还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杀戮,没有丝毫迟疑。 。將士们按照自己的旅团,迅速集结,开始有组织地后撤,动作利落。 撤退的同时,人们没有忘记那些战死的袍泽,有人弯腰扛起战友冰冷的尸身,有人顺手搜刮著神卫军尸体上的灵材、丹药。 唯有白衡带领的第五团,没有参与这场搜刮,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参与。 一场惨烈的战役下来,第五团的战损大得嚇人,原本七百多人的队伍,活下来的也就刚刚五百人。 这意味著,仅仅一战,就折损了两百多人。 倖存的將士们两两一组,沉默地四处清点袍泽的尸身,巷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可仅仅是两百人的尸骨搜寻,就让很多人彻底崩溃,失声大哭。 法术、神通在这片並不宽敞的巷道上肆虐过,再加上神卫军“扎人”的横衝直撞,很多袍泽的尸骨早已被轰得一分为二,有的更是直接化为飞灰。 而他们清楚记得,谁没了。 三分之一的战损率,意味著每三个並肩作战的人里,就有一个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或许是同窗,是好友,是兄弟,可下一刻就阴阳两隔。 更何况,这群所谓的將士大多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这般血腥、惨烈的场面,远超他们的承受极限,很难不崩溃。 就连半空中的白衡,也一时失神,眉宇间布满了疲惫与茫然。 他低头看著下方崩溃大哭的少年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怀疑:裴继峰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否正確? 见识到这样的惨烈,这群孩子中,恐怕会有相当大一部分,就此夭折在一境,再也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这场战爭的阴影,会如同跗骨之蛆,伴隨他们的一生。 他们都会想,今日的惨烈,未必不会是他日的重演。那样一来,他们又怎么敢晋升二境,再次步入这九死一生的战场? 启国对於修士的规矩:二境修士必须服兵役,奔赴战场,九死一生;而一境修士,只需服劳役,缴纳较为严厉的税赋,虽然辛苦,却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 因为离道院最近,这支衣衫襤褸、满身血跡的第五团,是第一批进入道院的。 他们沉默地从拱桥步入道院,步伐沉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哪怕面对半空中高境修士散发的恐怖威压,也显得无动於衷。 这一刻,他们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悲伤与麻木成了唯一的情绪。 然而,城墙上的张越往下一扫,顷刻间便觉得不对劲。 他的师弟陈末,並没有跟著第五团一起回来。 他心中一紧,立刻想要去找白衡书长询问,却发现白衡早已飞到半空,与王乾正並肩而立,目光凝重地直视著对面的李南柯等人,根本无暇分心。 张越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死死盯著战场四周,期盼著能看到陈末的身影。 却不知,此时昏迷中的陈末,早已被胸口的黑色蜘蛛印记操控著,一步步朝著南城的方向走去。 蜘蛛印记的意识很纯粹,也很直接。 饿了,就该吃饭。 南城的方向,聚集著密密麻麻的“扎人”,於它而言,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自助餐”。 还好,它也不笨,没有被飢饿冲昏头脑。 它只是悄悄操纵著陈末的身体,顺著城墙边缘、巷道角落,小心翼翼地捕食,专挑那些落单的神卫军下手。 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冲向南城最中间的神卫军驻地,这,更像是它的本能,趋利避害。 每碰到一个落单的神卫军,无论是二境,还是三境,陈末的手心都会悄然伸出一根纤细的黑色触手,如同灵蛇般缠绕住对方的身体。 那些神卫军,哪怕修为高於昏迷中的陈末,也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一身邪力、生机乃至灵魂,都会被黑色触手快速吞噬,尽数匯入陈末胸口的蜘蛛印记之中。 就这样,满身都蔓延著黑色蛛纹、眼神空洞的陈末,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一路穿梭,不知不觉便衝到了南城城墙下。 直到这时,陈末才缓缓从昏迷中甦醒过来,胸口的蜘蛛印记感受到陈末的甦醒,如同受惊的小兽般,飞快地缩回胸口。 陈末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浑身的酸痛与虚弱,紧接著,便是浓浓的诧异。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废墟中斩杀了那名三境“扎將”,之后便失去了意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城城墙下? 他环顾四周,满眼都是陌生的巷道,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腐臭邪气,显然是神卫军的地盘。 他心中一沉,瞬间清醒过来。 想要从这里再冲回书院,无异於痴人说梦。 如今城中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百姓,隨处可见的,都是神卫军的“扎人”。 就连那个重伤的三境“扎將”,他都拼尽全力才勉强斩杀,真要是被这些神卫军发现他的身份,只怕连做个冤魂都是奢望。 片刻之间,陈末便思索清楚了眼下的处境。 如今之计,只能先衝出白山城,再去寻找其他地方的援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很快便看到墙角处躺著一具刚死不久的“扎將”尸体,衣著完整,身上还带著淡淡的邪气,与那些神卫军的装扮一模一样。 陈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快速换上了那人的衣服,又將问邪剑小心翼翼地悬掛在腰间。 做好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与紧张,从墙角处走了出来,故作镇定地、大摇大摆地朝著南门走去。 他只能挺直脊背,不敢露出破绽,努力模仿著那些“扎將”的神態。 南门门口,有一个五人组成的“扎人”小队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队长是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脸上还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修为在二境后期。 他快步走到陈末身前,恭敬地弯下身子,头颅微微低垂,不敢直视陈末的眼睛。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语气諂媚地问道:“不知道大人您……” 他还想询问陈末的去向、有无令牌,可话刚说一半,就对上了陈末刻意摆出的冷冽双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著三境修士独有的威压,小队长一时间冷汗连连,后背瞬间被浸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压回了肚子里。 他心里清楚,像他们这样的底层“扎人”,是没有资格质疑长官的,尤其是这样三境的“扎將”。 这样的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运气极好。 上千名“扎人”里面,或许才能诞生一位三境“扎將”,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诡异的癖好,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比如先前就不知道从哪个军营里传出来的流言,有某个三境“扎將”,十分喜欢一些相貌端正的“扎人”,还时常將其拉到自己的营帐中。 至於做什么,没人敢问。 想到这里,小队长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陈末一眼,见陈末身形挺拔,手臂白皙。 抬头再看,见这位大人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赶紧收紧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像他这样的糙汉子,满脸刀疤,想必这位大人是不会看上的吧!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队长的身体瞬间一僵,目光顺著那只白皙的手臂,一路蔓延到黑色的“扎將”服饰上,再往上,便看到陈末那双灰白的眸子。 难不成,这位大人喜欢反著来? 不喜欢相貌端正的,反而喜欢他这样的糙汉子? 想到这里,小队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 陈末察觉到他的颤抖,心中暗自警惕,却依旧故作冷冽,努力夹著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缓缓开口道。 “听说,从这里出城,还要给你出具什么路引?” “稟大人,正是如此!” 小队长连忙躬身回话,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隱隱冒出,就连抱拳的双手,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是邓將军定下来的命令,所有出城的將士,都必须出示路引,方可放行。”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 果然,还是来了!这位大人分明就是在找藉口,想要逼他就范。 哪怕这位大人看起来白白净净,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扎將”,他孙三也不喜欢男人啊! 他更喜欢村子里那个曾经被招进李地主家的二丫,可惜,三年前,神教大军攻破村子,那个二丫跟著李地主,好不识趣,站在村子广场上,对著神教大人骂骂咧咧,不肯屈服。 然后…… 小队长的眼神闪过一丝隱晦的贪婪与狠戾。 再之后,他服用了神教赐予的丹药,一步步突破到了如今的二境后期。 后来,因为死的人太多,他实在是不敢再继续突破了。 整个村子里被召来的人,如今就剩下他一个。 陈末正视著面前的小队长,手则是悄悄握在了腰间的问邪剑剑柄上,指尖微微用力,声音之中明显带著一些厉色。 “那,我要是想出去呢?” 小队长身子猛地一震,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来了!果然还是躲不过! 先是通过搭肩膀拉近乎,然后故意找事,让他触怒大人,最后再逼他乖乖就范。 这种破伎俩,还能逃过他孙三的火眼金睛? 第101章 雏鹰展翅 念及於此,孙三也不由得將手牢牢抓在腰间的刀柄上,仿佛这样才能带给他勇气,又或者说这是一种莫名的信念感。 在成为所谓的“神兵”之后,他们已经丧失大多数的欲望,其中也包括所谓正常的情爱。 可不是正常的情爱,难道就不算爱?他孙三还是喜欢女人的,那是一种与之前懵懂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就算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在那里玩弄,也好过做一位“鸭公”,平白遭同僚耻笑不说,更是对他这种小石子村最后一位村民莫大的侮辱。 那种感觉每逢想起他都会觉得难受,还不如一死了之呢。 尤其是面前此人的目光就那么尖锐地打量自己,好像是在打量什么廉价的货物? 呵!孙三心里这时候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一瞬间觉得空虚得很。他紧紧夹著自己的屁股,刀柄上的手指也捏得发白。 身后其他四人见状,每个人都將自己的手放在刀柄上,同时向前半步紧紧跟在那个小队长身后,看著队长紧张的神情,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 突然面临这样的场景,陈末眼神陡然一震,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难不成是被他们发现了吗? 他手轻轻地放在腰间的问邪剑上,暗地里偷偷凝聚气力,隨时都能发出致命一击。 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门,以及上面正在巡视的士兵,仅仅是上面的“扎將”就不止一位,虽说叛军已经占据了周围的大量城池,但该有的排面还是必不可少的。 一旦开战,他们支援的速度一定会比自己衝出去的速度要快得多,这已经不是一场苦战,而是找死。 他如今才一境中期,实力也就五百余钧,就算再妖孽,也不可能在三境修士的手下逃得性命。 要知道,三境修士就算不使用法术,自身的实力也达到了千钧,一旦对方使用法术,那他也就只能沦为鱼肉。 就在这时,那个小队长猛地弯下腰,恭敬地摊开手引到城门的方向,脸上也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语气更是卑微到了极点。 “大人,请……” 他打定主意,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陈末闻言却是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反转来的太过突然,他甚至以为对方是在故意试探他。 生怕有什么阴谋,陈末乾脆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將弯腰的小队长一把揽在腋下,手臂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隨时做好致命一击的准备。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人的脸,想要从表情中看出什么破绽,而正是这样的举动,在孙三看来,明显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老话说得好,不怕聪明人突然昏聵,就怕蠢人的灵机一动。孙三在验证了之后,身体却是颤抖得更加厉害,就连牙齿都开始在嘴里打颤。 “抖什么?” 陈末夹著孙三的手臂一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隨即又是斜睨地看向他,故意放缓语气。 “难不成前面有什么阴谋还在等著我?” 小队长连忙摇头,脸上挤出一抹訕笑,屈身在陈末肩膀下面諂媚地说。 “大人说笑了!小人纵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大人您耍什么阴谋。” 闻听此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揽著小队长,一步一步朝著南门迈去。 他冷著脸看向城墙上面,却发现那些人依旧正常巡逻,好像没有谁在意下面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 不过也没关係,一旦事不可为,那就先杀了这个小队长,总得有个人为自己垫背吧。 直到走出城门,也没有任何异样,见此情况陈末不由鬆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孙三的肩膀,孙三却逃也似的站到一边。 到底不是同路人,有些想要暗中劝勉一下,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山城,转身便朝著面前的荒丘走去,如今最近的地方,就是灵犀县。 而且,他也只认识那里。 眼见陈末走了,孙三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 “这个恶魔,终於送走了。” 身后的几个士兵连忙过来想要搀扶,却被孙三狠狠地剜了一眼,这帮废物,真特么没用。 这一刻,他觉得读书先生有几句话形容得好极了。 跟那个人相处,真的是如芒刺背,如鯁在喉。还……有辱斯文! 已经走出许久的陈末,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糟糕!忘了找匹马! 这要是全靠两条腿走,还不知道要走到啥时候。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末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目光在茫茫荒丘里仔细搜寻著方向。或许前面村子里就有人家有马或者骡子,又或者旁边白应县那里应该有卖马的。 他下意识地向自己怀里掏去,指尖摸索著,除了身上隨时携带的那枚带血的银锭,却是一分钱都没有找见。 自李南柯叛乱以来,城中所有的市场都已荒废,道院又收纳所有的战利品,然后给眾人以分发丹药和修行物资为主。 大多数凡人跟一境修士只能在道院中心,接受道院每日固定份额的救济粮。银钱,在那里可是最无用的东西。 可如今自己离开白山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城外远行,怎么可能不需要钱。 这下,真是惨了。 城外绵延无际的荒丘里,传来一声无助的低嚎,荒草边的几处枯木的虬曲枝椏上,惊起了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 它们扑棱著灰褐色的翅膀,慌乱地飞向天际,只留下更沉寂的荒芜蔓延。 城墙上的守军像是什么都没有觉察到,依旧自顾自地在那里巡逻,他们更多是象徵。 而此时的邓川已经赶到南城那处祭坛残址,当时神子死后,祭坛散落一地,无数的灵材在火焰的煅烧中逐渐被灰烬掩埋,这也导致他们的寻找十分奋力。 显然是破坏更容易。 那里有几个术士正围成一圈,他们神情肃穆,双手结著诡异的印诀,口中也快速低声呢喃著诡异的咒语,那是邓川传授给他们的。 就在他们围著的中央,神珠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此刻悬浮在半空散发著七彩光芒。 看到这一幕,邓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连两位五境长老身死的阴霾也被衝散了不少,脸上更是露出一抹微笑。 神天不负有心人,终於让他找到了。 这枚神珠是他身为护法的伴生灵器,其中最为重要的作用便是可以为他寻找机缘,七彩光芒,这预示著是七境的机缘。 也就是,传说中的仙缘。 邓川深吸一口气,压住內心的悸动,他目光谨慎地朝著左右看了一眼,见所有的知情人都在这里,指尖迅速闪过一道浓郁的黑气。 如今既然已经找到,那他们便没有存在的必要,这道机缘,也只能属於自己。 黑气在地面上瞬间分化成十几道诡异的丝线,它们沿著地面迅速攀爬到那些神教术士和“扎將”的脚底,继而剎那之后,所有人的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紧跟著邓川又催动咒语,他要用这些活死人的身躯跟灵魂祭祀,推断出机缘如今在何处。 与此同时,白山城內,道院广场上的对峙,早已落下了帷幕。 双方都很克制地互相交换了人质,裴继峰等討逆军眾人进了之后,如约给两位长老解封了灵脉。 李南柯在七叔姥的暗中示意下,安排人重新收拢残存的神卫军,重新返回城守府。 七叔姥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出手,周身的气息却始终阴沉如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她能感受到,辰亲王这位正统的六境修士,实力恢復得的確比她还要快,真要是动手,搞不好两人今天得同归於尽。 她还没有找死的想法,毕竟所谓的梦国,也只是推出来的一个大玩具。 討逆军將士们忙著在道院內清点,材料、伤员、死者,荣耀已经过去,如今他们必须得自己舔舐悲痛。 广场上的血跡尚未乾涸,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青石板,与散落的兵器、残破的甲冑、神卫军的尸身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邪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场大战过去,可像这样的大战远没有结束。 裴继峰第一时间在望心斋召集几位团旅长,他也需要这次的战损,冒险一战,他也不知到底算胜算败。 至少对於他来说,四位五境修士只斩杀了两位,这已经算是失败了一半,没想到李南柯对於这支神教队伍的重视程度比他预想的提升了一个等级。 又或者说,是对於这几位五境的修士。 道院城墙上,被留守的孙小离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小小的她,身影此时显得格外单薄。 第五团进入道院的时候,她也没有找到陈末,这让她心中一时也忐忑起来。 死亡,只有身边的人死亡,你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词汇。 她身上还沾著些许灰尘,是之前战斗时留下的,可她丝毫不在意,直到张越走到她的身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只见张越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此时陈末生死未知,裴继峰正在主持战后事宜,他们只能在这里焦急的等待,但又不甘心这么焦急地等下去。 獬豸血脉在此刻隱隱躁动,孙小离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直接朝著王乾正的方向走过去,想让王爷爷帮忙看能不能找到。 他去哪了?是不是被困在南城的废墟里,没能逃出来? 是不是遇到了残存的神卫军,陷入了危险?是不是……已经战死了?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孙小离心头乱撞,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张越也跟在她的身后。 一场战役下来,人死了很多,受伤的也很多。身为工坊主的他,有很多事都要做,可没有得到师弟的消息,他便一点都不想做。 他心里清楚,道院周围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不然也不会停止了对峙,师父到底知不知道陈末消失,他也不清楚。 也可能是战死,但没有找到尸身之前,他也只当是消失。 王乾正伤势未愈,气息虚浮,与两位五境长老缠斗许久的他,此刻也是筋疲力尽。但小丫头过来缠著他追问陈末的消息,虽然不耐烦,但他也没拒绝。 只能凌空走上前,低声向辰亲王问道。 “真君,裴剑主的那个小弟子失踪了,不知道能否劳您占卜一下。” 半空之中,辰亲王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六境气机,闻言目光微动,久久不语,神色凝重。 他的指尖微微捻动,一丝六境修士独有的天命气机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丝线,在空中勾勒出几缕模糊的轨跡。 那轨跡微弱而飘忽,一时明显又一时黯淡,没过多久便被一道邪异的黑气衝击,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他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的气机缓缓收回,语气低沉而复杂。 “卦象很乱,整个南部都被神教的秽气干扰,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具体踪跡,但应该还活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隱约辨出一线生机,他的气息,正向著南去,但具体什么地方,还是看不出来。” 话音落下,他轻声一嘆,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白山城往南,哪还有净土。 “只是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王乾正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隨即又皱起眉头。 “要不要派人西去寻找?哪怕只是確认他的安危。” 辰亲王摇了摇头。 “不必,高手出去很容易被对面针对,到时候別说找人,只怕自保都难。而二境三境的修士,城中也没有多少,派人大张旗鼓地寻找,反而会暴露他的踪跡。 这段路,就让他自己走吧!雏鹰总是要自己飞翔的。” 廊下的孙小离听到两人的对话,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些,眼中的焦灼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希冀。 她握紧拳头,在心里暗暗祈祷:陈末,一定要平安! 第102章 人间炼狱 夕阳正顺著远处巍峨的白石山脉缓缓下落,天空中赤红的霞光铺满天际,將流云染成一片绚烂的艷红。 云霞底下,几队灵雁排成整齐的人字形,它们翅膀张开仿佛是要划破面前霞光,然后直接冲向远方。 陈末也想,可是他飞不起来,只能在底下眼睁睁看著那群大雁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自打启国南部叛乱、国运不振之后,野生的妖兽越来越多,就连白山城道院上方,也有多次飞过。 这般壮阔的落日景致,本该是令人心折的美景,可落在陈末眼中,只剩下说不出的压抑。 荒丘四下里静得可怕,而他的心更是在这种环境下静到发慌。 七月,母亲去世。 九月,自己孤身一人在槐花巷完成復仇,並成功突破一境。 十月,剑炁修成。 十一月,外出寻找天象地煞之炁,在映月山之中补全。 十二月,突破一境中期。 本来一切都在朝著好转的方向发展,可突然,情势急转直下。 十二月二十九日,李南柯率部反叛,原本超然物外的道院横遭兵祸,霎时间大乱,死者伤者超过千人。 虽然被隱藏许久的辰亲王逼退,迫使叛军从白山城开始撤离,但死亡的伏笔已经埋下。 十二月三十日,自己受命跟隨张越前往城南清剿城中残余匪徒,在葛衣帮驻地中,自己亲手斩杀了李清爽。 正月初一,白山城十几万百姓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转移,迁移的队伍在黑夜中化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他有心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向谁问? 正月初二,叛军围城,自己则是带人清剿南城,在南城的街巷深处,亲手斩杀了那个有病的“神子”,或者说就是个神经病孩子。 后面听人说在叛军的围攻之下,罗院长孤身引动地脉,地脉暴动之下,无数叛军和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尽皆惨死。 正月初三到初五,受了重伤的他在道院中昏迷。 正月初六到初八,恢復日常的修行,还有就是听叛军每日雷打不动的攻城。 正月初九,也就是今天,跟著白衡阻击对面回援的部队,却因为冲得太前被叛军打散,不得已逃出南城。 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是不幸的,在一个本不该经歷这么多事的年纪,却偏偏经歷了这么多的事。 他也算是幸运的,如果还是之前的那个懵懂少年,不论是前往府城的大迁徙,又或者之后受城中的战事波及,他一个小孩子很难逃脱性命。 每一次迁徙,无异於一场小型屠杀,人性在没人监管的时候,骨子里面的恶会被放到最大。 十年前折衝府到泰安的一路上,陈末的母亲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事,以至於后面几年,成为母亲在嘴边最常念叨的一句话。 仅仅半年不到,局势便已至此,若要两个字形容,那就是,疯狂! 可大势之下,又有谁能够避免呢?难道城中眾人都没有觉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说最后投靠道院的荆家,难道没有能力转移后备。 他们当然是有的,可他们也移不出去,一旦他们准备开始迁移,那城中眾多势力只会像饿狼扑食那样衝上来,直到把荆家一点点肢解粉碎。 如今妖族入侵,临海道纠集百万大军,巫蛮叩关,金鉤关也聚集了將近四十万之眾,南阳风云诡譎,就连自楠这样的小国也异动频频。 若非蒲州道地连星江,隔岸便是中州,只怕星河水族也不见得能安稳,虽然他们千万年来矢志於和平地在陆地上建立一个国家,但更重要的却是建立。 古时候的一纸盟约可束缚不住星江水族。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嘆了口气,如今自己这样的小人物,竟然也开始关心起来国家大事。 不过转瞬间他又打起精神,整个人弓起身子,目光谨慎地打量著四周,这里有万分的不对劲,以往这条直道上根本不会如此清净。 从金鉤、白山到泰安,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商队物资往来,启国內部的丹药、法器、还有其他的修行物资都被运输到白山城南部诸县。 而从巫蛮贸易来的灵物,也会从灵犀县那里运往各郡府,哪怕一些並不怎么贵重的,也因为特殊变得极为珍贵。 可如今半天了,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诡异至极。 远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隱约可见那是一处村落,陈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越是接近,他心中的不安也越是强烈。 村子里寂静到有些不正常。 像他们之前经过村庄的时候,村子里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守卫在,一个村庄大概一百来户,每个夜晚都有四五个人守夜。 当他小心翼翼接近的时候,只见村庄里面屋舍倾颓,断墙残垣淹没在荒草之中,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甚至有些屋子还有烧焦的痕跡。 田垄上被数匹马蹄践踏,田地里早已荒芜,长满了细小的杂草,周围的旷野上,没有一丝炊烟,就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仿佛这片土地,早已被世间遗忘,只剩下死寂与荒芜。 美景尚在,人间荒凉。 此时像是有一根细针,轻轻刺在陈末的心上,他触电般地站了起来,又茫然地回顾了一下四周,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一时之间说不清是悲凉,还是茫然。 他靠著村庄外面一截枯黑的树桩缓缓坐下,后背抵著冰冷粗糙的树皮,疲惫与飢饿一同袭来,浑身的酸痛感再度翻涌,伤口处隱隱作痛。 好在,自己还隨身带著臟腑丹。臟腑丹不仅会辅助一境中期的修行,还可以提供一些饱腹感。 摸索著从怀中掏出瓶子,然后轻轻倒下一粒,丹药呈淡青色,带著淡淡的药香,他俯下身子闻了一口,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仰头咽下,丹药入腹,瞬间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臟腑,缓缓滋养著他枯竭的身体。 陈末闭上眼,靠在树桩上,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蜘蛛印记上,那里是跟皮肤一样的温热,没有再独自躁动,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在他奋力一搏最后昏迷的时候,能感觉到是胸口的这个小东西异动,然后帮他斩杀了对面的那个三境修士。 虽然这让他侥倖逃脱了性命,可却並不能令他庆幸,这种不定时炸弹,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於他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而此时的白山南城,隨著祭坛中心的七彩光芒渐渐收敛,神珠也缓缓落下,邓川一把將其稳稳握在掌心。 珠身的邪异纹路依旧在缓缓蠕动,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邪力顺著掌心涌入他的灵基。 邓川闭上眼,指尖开始快速结印,一道无形的神通悄然在手中成型。 一大段晦涩的咒文从口中溢出,此刻的他周身黑气翻涌,与神珠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將整片祭坛笼罩。 他一边炼化神珠的力量,一边分出一缕灵识,警惕著南城四周的动静,谨防有人前来打扰到他。 片刻后,祭祀完毕,神珠的光芒彻底融入他的体內。 仅仅只是这些残余的机缘,就能让他的气息暴涨,周身的邪力变得愈发凝练。 四境中期,又成功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邓川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神珠上诡异的光芒开始忽强忽弱地涌动,这些光芒大小不一,但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部指向了南方。 莫非,是葛明定得那片可笑的禁地? 自己倒是很想去试试,试试他们能不能拦住自己,这个人纵然有些东西,可到底还是太蠢了,一点都不懂得將这种尊敬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只要你的拳头够硬,才有改变一切的实力。 他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盘膝坐在灰烬之上,全身心投入到突破之中,周身的邪气愈发浓郁,渐渐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光茧,將他包裹其中。 与此同时,白山城道院,望心斋內。 裴继峰坐在主位之上,周身剑意收敛,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纠结。 山河剑斜靠在桌旁,剑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却依旧透著淡淡的寒气,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望心斋內,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白衡、张越等几位团旅长,依次坐在两侧,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神色疲惫而沉重,面前的桌面上,摆放著各自队伍的战损清单,纸张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是裴继峰第一时间召集他们前来。 这场血战,他们虽然击退了李南柯,斩杀了两名神教五境长老,重创了神卫军,可自身的战损,也同样惨重。 尤其是白衡带领的第五团,七百多人,活下来的不足五百,三分之一的战损率,让这位书长始终低著头,眉宇间满是愧疚与自责。 “各位,今日一战,辛苦大家了。” 裴继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斋內的寂静。 “战损清单,我已经看过了,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在心里。” 他抬手,指尖划过桌上的清单,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又很快恢復了坚定。 “我知道,这场仗,打得很苦,很多兄弟,永远留在了战场上。我冒险一战,没有十足的把握,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场仗,到底算胜,还是算败。” 眾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接话。他们知道,裴继峰的纠结,並非没有道理。 击退李南柯,保住了道院,算是一场胜利;可战损惨重,陈末失踪,神教还有残余势力潜伏,甚至还有邓川这样的隱患,这场胜利,又显得太过沉重,太过勉强。 “李南柯虽退,但神教並未彻底覆灭,邓川还在南城,庆略更是不知所踪,皇椋城的危机,尚未解除。” 裴继峰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今日召集大家,一是清点战损,安抚伤亡將士的家属。 二是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要搜寻陈末的下落,也要防备神教的反扑,更要儘快联繫启国援军,彻底肃清白山城的邪祟。” 白衡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 “裴將军,第五团虽损失惨重,但剩下的弟兄,都愿意继续战斗,只要能为战死的袍泽报仇,只要能找到陈末,我们在所不辞。” 张越也隨即附和。 “没错,我们听你的安排!就算神教再强,我们也绝不会退缩!” 裴继峰看著眾人坚定的眼神,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可眼底的纠结,依旧没有散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一场冒险之后,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更大的危机。 而此时,白应县的街头,却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县府门口,一片狼藉,密密麻麻的尸骨散落一地,有老人,有孩童,有男子,有女子,皆是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身上布满了诡异的黑纹。 那是神教祭祀后留下的痕跡,他们的生魂与生机,都被神教的术士炼化,只留下一具具乾瘪冰冷的躯壳,任由风吹日晒,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尸骨堆旁,几只野狗正低头啃食著残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绿光,更添了几分悲凉与恐怖。 县府的大门破旧不堪,门板上布满了刀痕与血跡,匾额歪斜,上面的“白应县府”四个大字,早已被黑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街道上空空荡荡,房屋倾颓,店铺关门大吉,门窗破碎,满地都是垃圾与残垣断壁,空气中瀰漫著腐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影,佝僂著身子,在街道上艰难地摸索著,他们衣衫襤褸,皮肤紧贴著骨头,眼神麻木,嘴唇乾裂,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像是在找寻著什么能果腹的东西。 或许是一块发霉的乾粮,或许是一片能吃的野草,哪怕是一粒尘土,他们也不愿放过。 实在是,太饿了。 第103章 千里无鸡鸣 从荒丘边上的破败村庄沿著直道走出,陈末趁著夜色一路走到了白应县,可进了县城,那种破败或者荒凉感並没有消散。 县府的大门破旧不堪,门板上布满了刀痕与血跡,匾额歪斜,上面的“白应县府”四个大字,早已被黑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县府门前,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台,台上还立著一根“神”字大旗,不知道是在长时间风的吹拂下,还是什么的侵蚀,高台的台阶下有个砖块鬆动地露出了一个缝隙。 陈末走近身,轻轻用剑身挑动那块砖块,祭坛底部很快露出一个孔洞,一股浓重的恶臭味很快传来。 他提著从街上捡到的灵灯小心翼翼地递到孔洞边上,可当陈末看清里面的场景后,直接被惊得掉了手中的灵灯。 孔洞里面,尸骨堆积如丘,黑色的血液从孔洞上方掉落,带著浓重的恶臭味,一截截白色的骨茬从血肉中狰狞地撕开口子,在灯光反射下露出灰白的光。 里面的黑暗中,竟然还有生物像蛆虫一样蠕动,在被光照射到的一瞬间,纷纷潜入到祭坛底下无尽黑暗的血肉里面。 那是神教祭祀后留下的痕跡,他们的生魂与生机,都被神教的术士炼化,只留下乾枯的血肉在底下发酵。 他强忍著噁心从地上爬起来,哪怕自己已经见过大场面,也还是被这种惨烈的景象所惊到,这种惨状,跟残破的白山城南门完全是两种景象。 推开白应县县府大门,却发现在那里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尸体,隱约从他们身上的布料可以判断出,他们生前应该是府衙中的公职人员。 枯骨上犬齿纵横交错,有的是被野狗、乌鸦啃噬得残缺不全,头骨裂开,眼窝空洞,牙齿外露,仿佛是在死前受到了什么折磨。 有的在手臂前的石板上留下乾枯的抓痕,像是要提醒些什么,又或者临死之前拼命地想要抓取著什么。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活著了。 当陈末一脸失魂落魄地走出县府大门,曾经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屋舍倾颓,焦黑的木樑斜插在地上,瓦片碎落一地。 街道的石板路上满是暗红色的印记,四下里寂静无人,整条街道空空荡荡。 所有店铺的门窗破碎,地上四处散落著已经发餿的饭菜跟垃圾,儘管味道令人作呕,却依旧冒出淡淡的灵光,空气中瀰漫著腐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街道两旁稀稀拉拉游荡著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影,他们佝僂起身子,在街道上艰难地摸索著。 木头划烂他们的衣衫,他们也毫无感觉,远远望上去,每个人的皮肤都紧贴著骨头,他们眼神麻木,嘴唇乾裂,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像是在找寻著什么能果腹的东西。 或许是一块发霉的乾粮,或许是一片能吃的野草,哪怕是一粒尘土,他们也不愿放过。 实在是,太饿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拄著一根枯树枝,艰难地走著,脚下一个踉蹌,摔倒在尸骨旁,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趴在地上,低声啜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颊乾瘪,双眼凹陷,身上没有一丝肉,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眼中早已没有了孩童的纯真,只剩下绝望与麻木。 等陈末走上前去,却发现那个小孩已经饿得没有了气息,他解开道袍轻轻盖在了那个小孩身上。 这里,曾是繁华的白应县,如今,却被神教的祭祀摧残得面目全非,千里无鸡鸣,万户萧疏,只剩下满地尸骨与绝望的倖存者,在这片废墟之上,艰难地苟延残喘。 战爭的阴霾,如同附骨之蛆,吞噬著这片土地的生机,也吞噬著人们的希望。 白应县尚且如此。 那它下辖的乡镇和村庄又该怎么样?是不是会比这更惨烈?他不知道,甚至都不敢想像。 他心里有个疑问,这场叛乱到底会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带来多大的影响,恐怕这也没人去理会。 將小孩草草掩埋之后,顾不得天黑,此刻的他只想星夜兼程,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儘快赶到灵犀县,从那里请到援兵。 没有马,那就自己走。没有路,那就自己开闢一条。 这次的他没有选择走直道,而是看著灵犀县的方向,选了一条最近的路。 就在陈末从白应县外踏著荒草,踉蹌著踏上征程的时候,白山城道院的望心斋內,气氛却比屋外的黑夜还要压抑。 张越单膝跪在屋內,脊背挺得笔直,他眉宇间满是焦灼,头颅微微低垂,声音沙哑。 “师父,师弟失踪了。” 裴继峰端坐主位,他不是现在才得到这个消息,早在下午白衡上报战损簿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可惜他没有更早地发现,不然就不会出来这场祸事了。 陈末失踪的时候,他已经收拢了全身气机,正在和战场上的李南柯等人针锋相对,无论是对於李南柯这样的五境大真人,还是那个半残的六境真君,他都需要提起全部的精力来面对。 但他並无太多的愧疚,身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战场上保一人还是保千人,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哪怕陈末是他裴继峰的徒弟也不行。 在下午看到那本战损簿,得知陈末失踪的时候,他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怎么会呢? 这个未来本可以在东南列国名传天下的孩子,怎么会在这场战役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丧生? 陈末上战场的决定,他下的。可绝不是让自己的徒弟就这么莫名的消失,在斩杀神教的两位五境长老时,他可是分心在陈末身上寄存了一道灵识,一直在关注陈末的安危。 哪知道大战结束的时候陈末被人重伤追袭,简直可笑。 而这份恍惚与惋惜,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暗中传讯给辰亲王,询问陈末的生死,直到辰亲王的传讯传来,告知他陈末尚在人世,他这颗悬著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辰亲王亲自以命机占卜,世间很少有什么东西能瞒过他的推演,至少来说,没人会因为一个一境的小孩子浪费这样的奇物。 事后,他单独留下了白衡。 在白衡口中,裴继峰也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阻击之战中,因为陈末衝杀太过靠前,被对面重伤的三境扎將偷袭追击,然后他便躲入南城的民房废墟后失踪了。 他们战后派出小队搜寻,却没有找到任何痕跡,既没有血跡,也没有气息残留,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而陈末的战死,也是令这群道院学子丧失突破二境信心的原因之一,要知道,连实力在五百多钧的陈末都会丧生,像他们这样突破二境,又会怎么样呢? 裴继峰站起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也带著一丝期许。 “等著吧,这孩子也不笨,心思縝密,又身负奇遇,他能找到適合自己生存的办法。” “我已经托辰亲王在城內外反覆搜寻陈末的生机,可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越身上,缓缓说道,“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张越眼中满是疑惑。 “坏事,是我们无法確定他的具体位置,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安全,是否正遭遇危险。 好事,是这说明他已经离开了白山城的范围,城中的敌人同样也无法知道,这样就进一步为他规避了很大的风险。” 裴继峰的语气渐渐变得肯定。 “至於他想要到哪里去,我想,应该是南面的灵犀县。那里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人情地貌都比较熟悉,也是他此刻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张越闻言,眼中的焦灼褪去几分,连忙说道。 “师父,弟子愿意带人,南下灵犀县,搜寻陈末师弟的踪跡!” 裴继峰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不可。你贸然带人南下,反而可能暴露踪跡,引来神教的追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要多想,你暂且留在道院,协助白衡安抚学子,加固城防。” “是!” 张越心有不甘地躬身应道。 望心斋內,再次陷入沉默。 从白应县离开的陈末,此刻依旧无法释怀。 白应县的惨状如同烙印,刻在他的心底,那县府的枯骨与刺鼻的腐臭,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他不敢停留,只想儘快远离这片炼狱,朝著灵犀县方向继续前行。 南下的路途,远比他想像中更残酷。 正月初十,他抵达了石峰乡。 这里离开白应县不远,是一片散落的乡镇遗蹟。 曾经的木屋早已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木柱与断墙,在风中摇摇欲坠。 镇子中老槐树被拦腰斩断,树干上还残留著刀砍火烤的痕跡,树底下,堆积著几具残缺的尸骨,有老人,也有孩童,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焚毁,骨缝间还凝著发黑的血跡。 陈末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过石峰乡。 脚下的泥土僵硬得有些硌脚,用力踹开,里面好像还混杂著骨灰与血跡,他走的每一步都踩著细碎的骨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里一片死寂,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笑语,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控诉。 屋舍內,散落著残破的家具、染血的被褥,还有被遗弃的孩童襁褓,里面的婴儿早已没了气息,乾瘪的小脸冻得发紫,令人不忍目睹。 他继续南下,抵达承基乡,此处的场景与之前一样荒芜破败,跟白应县別无二致。 乡镇城墙崩毁,城门歪斜,街道上尸骨纵横,野狗成群,正趴在尸骨堆上啃噬,见到陈末,只是抬起头,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满是贪婪与凶戾。 沿途的村落上空隱隱有黑气笼罩,地面上布满了神教祭祀的符文,符文周围,堆放著一排排乾瘪的尸体,显然是被抽尽了生魂,沦为了神教炼製邪力的祭品。 沿途偶尔能看到几具穿著神卫军服饰的尸体,有的被乱刃砍死,有的被邪力反噬,显然是遭遇了不知名的反抗。 可更多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尸骨,他们大多被捆绑在一处处简陋祭坛边的木桩上,有的身上布满了刀伤。 有的被焚烧成焦炭,有的被遗弃到地面上,不知道被何种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 陈末一路走,一路看,心中的悲愤与无力越来越强烈。 他握紧了腰间的问邪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知走了多久,夕阳再次西下,夜幕渐渐降临。 陈末身心俱疲,伤口处的疼痛再次翻涌,腹中的飢饿感也越来越强烈,他靠著一截枯树,正准备休息片刻,却隱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人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他心中一紧,立刻收敛周身气息,握紧问邪剑,小心翼翼地朝著人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荒草,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村落,与沿途的荒芜不同,这个村落的屋舍虽也残破,却有几处房屋亮著微弱的火光,空气中没有刺鼻的腐臭,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陈末放缓脚步,悄悄靠近村落,只见村口有两个精壮的男子,手持简陋的刀剑,警惕地守在那里,眼神中满是戒备,时不时望向四周,像是在防备著什么。 “谁?” 察觉到陈末的气息,其中一个男子立刻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刀,神色紧张。 “出来!否则我们就动手了!” “嗖!”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人的话,黑暗中一支箭羽刚好落在陈末藏身的位置之前。 陈末知道自己无法隱藏,缓缓走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缓和。 “各位,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一个路过的修士,一路南下,看到这里有火光,便过来看看。” 两个男子上下打量著陈末,见他衣著虽破旧,却没有神卫军的服饰,身上也没有浓郁的邪气,神色稍稍放鬆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第104章 南下 踏,踏。 沉闷的脚步声从两人背后传来,大门深处,很快走出来一个相貌忠厚的中年人,他身著劲装,手中还持有一柄黑色的长弓。 那人身后背著箭囊中的箭簇,是与刚才射出的箭一模一样,此人赫然便是刚才射箭的高手。 眼见主事之人已到,那两名男子立刻精神一震,他们一左一右向陈末接近,小心翼翼地將其包围了起来。 只见左侧那人谨慎地使了个眼色,另外一人立刻心领神会,他前进两步,腰身一沉,探手伸向陈末腰间,想要卸下陈末的长剑。 看著向前围上来的两人,陈末迅速伸手握住剑柄,“噌”的一声,剑身缓缓抽出半寸。 可面上依旧如常,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我一向剑不离身。” 这句平淡的话好像是解释,但在眾人看来更像是一种宣告,面前的劲装男子已经缓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周围的灵气隱隱波动起来。 面前这人实力不低,明显是二境修士。只可惜自己身边这两人虽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修为却只是一境中期,可是论实力也就跟当年的张远差不多。 同是一境中期,他们估计也就十七钧,陈末的实力到现在已经五百多钧,双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真要是动手,片刻功夫都不用,只需要一个眨眼,这两人就能被他轻鬆一击毙命。 接近的那人见到问邪剑剑身亮起的寒光,瞳孔不由一缩,他连忙撤步后退,色厉內茬地大声叫嚷道。 “缴剑不杀!” 陈末没有再看这两人,而是目光锁定在面前中年男子身上,此人已是二境修为,更是带给他强烈的威胁感。 可更多的戒备,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他手里那把黑色的长弓,箭簇上流转的灵气以及隱隱的弓势让他心神紧绷。 陈末自身一成五的“剑势”也不由自主地释放出来,跟那人身上的弓势针锋相对。 中年人见状,抬手轻轻一摆,身后的那两人立刻噤声,厉喝也戛然而止。 “贵客上门,自是不必解剑。在下江湖人称『林中燕』,二境巔峰修为,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陈末此时身穿的,还是神卫军身上剥下来的黑色內衬,若是换上道院那身標誌性的蓝白道袍,此人兴许便能认出他的身份,可惜自己逃出来的时候除了臟腑丹,几乎什么都没带。 再说,这群人是敌是友尚且不知。 见那人客气,陈末也是拱手回礼道。 “在下只是广汉郡的一个普通士兵,受命南下,前往金鉤关执行军务。” 这话多是託词,但如果真要是把字一个个拆开了看,从陈末嘴里说出的这些话也並不算虚言。 你说陈末只是新成立的討逆军的一个后备士兵?什么?后备士兵难道就不是士兵?新成立的討逆军难道就不属於广汉郡? 至於受什么命?什么军务? 那自然是陈末找的一个託词。 老话说的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惜陈末还没能混得上將军,只好自己將老话降一个等级。 那就是:兵在外,將命有所不受。 面前的这帮人聚集在这个偏僻的村落,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陈末还不知道。流民?叛匪?亦或者残留的某些江湖势力? 既是一无所知,自然不敢隨意吐露自己的跟脚,出来混,还是得小心一些。 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云下阿蒙,再也不会犯上一次那样连累他人的错误。 想起先前在灵犀县,葛明后来差人帮自己找到那位驾车老伯的尸体,整具尸体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不知道生前到底遭受过何种酷刑。 若非那位老伯拖延,只怕他刚到映月山的时候就被李清爽他们包围,別说妄想夺取什么天象地煞之炁,真到了那时候,恐怕连活命都是奢望。 想到这里,陈末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绞痛。这也无怪乎当日李清爽必死了。 因我曾与伯仁故,却教伯仁因我死。 强压住思绪的翻涌,陈末回过神来,便又听得那个主事的林强说道。 “原来也是位军爷,我就说,朝廷是一定不会放弃我们的。敢问军爷,不知道大军准备何时前来剿灭叛乱?” 看著面前这位所谓的江湖人物,竟然满脸期待地看向自己,陈末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窘迫,朝廷何日派遣大军,他也想问。 更何况此时的陈末只是一个冒牌货,根本无言以对。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中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叫声。 眼见这位“上使”露出窘態,林强也是尷尬,他连忙收起羽箭,过去打圆场。伸手將陈末向村子里引去,一边又转头吩咐其中一人去准备食物。 “如今叛军作乱,邪教横行,白山周边尽已沦陷,很难有什么供给。在下林强,曾在郡卫中供职四十年,后来也调任府卫中一段时间,不知道小兄弟你是哪位將军麾下。” 哪位將军?陈末哪里知道。他连白山城都没有出过,哪里晓得郡卫之中的將领。 可此时却是不能露怯,他面不改色,顺著林强的话继续说道。 “在下姓陈,供职於王將军,至於其他更多的,就不便多说了。” 王姓但不是陈末信口开河,昔日葛明曾与他提及,若不是身后的那位王將军被人陷害入狱,他们葛衣帮五年前也不用逢此大难。 既然这位王將军这么声名赫赫,搬出王姓,总不至於露出太大破绽。 可话到了林强耳中,却有了別样的意味。 听闻“王將军”三个字,林强瞬间露出瞭然之色,显然他也听过这位的名號。 郡城王家的嫡系极少,几位將军都是名声不显,大多都在郡府两卫中供职,但凡能说出来,应当不是叛军。 “请!” 林强不再多问,將陈末引到村子拐角处的茅草屋里,这茅屋虽然简陋,却也算整洁,已经是整个村庄里为数不多的完好房屋。 一盏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略有破损的八仙桌摆在中央,桌后围坐著十二三人,皆是面色疲惫、眼神警惕的江湖汉子。 眼见陈末一脸警惕地缓步入內,林强连忙在一旁开口解释道。 “这十数位都是临近几县的江湖同道,李逆谋乱,邪教倾轧,不得已之下,我们逃到此地聚在一起,只求自保。” 陈末闻言,只是向眾人微微拱手,並未说话,手依旧搭在腰间,满脸戒备。 桌子上准备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大饼,灵气淡泊,显然掺杂了不少凡物。 虽然远比不上灵宴的標准,但比那些简单的凡物强多了,多少能增益一些修行,等眾人都简单吃过之后,陈末这才轻声开口道。 “我从白山城一路走来,看到沿途的村落、乡镇,都遭到了屠戮,真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存活。” 听到白山城三个字,几人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恐惧,对视一眼,气氛骤然压抑。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子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陈小兄弟,没想到你能从白山城那里过来,也算幸运。当日我们在荒陵远远观望,只见那白山城在一场剧烈的爆炸之后,便很快被李贼占据。 前后不过半日时间,从那以后,白山城方圆数百里,都被那个所谓的神教害得不成样子。” 旁边立即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声音里满是恐惧。 “不止如此,那些邪教从县城到乡镇最后再到村子里,將百姓成批抓捕,最后都扭送到县城里祭祀,等我们事后过去查探过,一个个都成了死人!” 林强一边给陈末倒了一碗略显浑浊的水,一边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悲愤。 “这又能算得上什么?据我所知,早在前几年的时候,咱们这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口被拐卖到白山城,就在城南的那座灵矿里,听说是为培养什么『神兵』。 也不知道当时的葛衣帮到底需要什么神兵,每年都得抓將近一万人。直到后面我们才知道,神兵是人,就是那种用普通人能直接培育成二境修士的傀儡。 就在七八天前,神教的人来了,他们不仅抢走了所有的粮草,还抓了所有村里的青壮年,听说都是要用来培育『神兵』。” “神兵?” 陈末眉头一蹙,也不知道神兵跟当日那位神子有什么关係,低声问道。 “那些神卫军里的『神兵』,都是此地的青壮年?” 林强点了点头,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 “是啊,其中还有我老家的亲人。那些神教的人在,给他们餵下邪异的丹药之后,就能操纵让他们变成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还冒险去找过他们,可他们像是换了个人,不但一个个都不认识我,还要置我於死地。 那些『神兵』实力倒是不强,但数量极多,也多亏我还有些实力,才能从他们的驻地里面逃出来。”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满脸悲痛。 “我的儿子,才十六岁,就被神教的人抓走了,后来我在县城看到他,他已经变成了『神兵』,眼神麻木。 连他母亲都不认识了,不仅杀了他母亲,还想动手杀了我……” 几人悽惨的遭遇,瞬间感染了屋內的其他人,若非跟神教有这般血海深仇,他们也不可能聚集在一起。放初神教来时,好多江湖中人全都加入了他们。 只因为这群神教中人,可以帮他们提升境界,启国的物资多走朝廷把控,售价极高,想要自己晋升,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林强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神教的人,不仅培育『神兵』,还到处掠夺百姓用来祭祀,这可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沿途的村落、乡镇,凡是反抗的,都被屠戮殆尽,祭祀生魂。不反抗的,就被抓去当祭品,要么被餵给那些『神兵』。” 陈末静静听著,一言不发,心中的悲愤越来越强烈。他紧紧攥著问邪剑,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他心中的怒火。 他终於明白,自己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敌人,这是一个毫无下限的对手。神教的恶行,也远比他在白山城看到的还要残暴,那些“神兵”的背后,是无数百姓的冤魂。 “我们也想反抗,可我们都只有二境修为,没有高阶修士,根本不是神教他们的对手。” 林强的声音中满是无力与绝望。 “我们只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想著等朝廷大军前来就好。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 陈末看著屋內的眾人眼中的迷茫与绝望,语气略带沉重。 “大军何日前来,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在从白山城经过的时候,看到道院还在反抗,李逆並未完全占据白山城,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扫过眾人眼里的黯淡,陈末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在这种时候,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显得太过轻薄。 “妖族入侵,巫蛮叩关,我偌大的启国是犯了什么过错吗?竟要遭受这样的劫难。” 林强失神地望著摇曳的烛火,喃喃自语,他的脸上此时满是无助,他想要报仇,可自己的实力碰上神教大军无异於螳臂当车。 “金鉤关还未失,诸位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带上这有用之身,隨我南下定边。 边疆若定,则这群人不过如过街蛇鼠,人人喊打。可如果边疆也丟了,恐怕到时候不止神教为祸,还有巫蛮一族入侵。 到时候,就算诸位有心,恐怕也无力面对这么多敌人。” 话音落下,陈末抽出问邪剑,立在眾人中心,环视一圈,语气缓慢却又坚定地开口道。 “某虽不才,也绝不做这苟且偷生之事。” 借兵!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无论凭藉自己能不能借到,他都想要试一试,金鉤关还在守,可守的是什么,是这方圆数百里的大乱吗? 第105章 衝锋的小队 可在座的十数人,哪一个不是在江湖里面纵横几十年?纵然陈末是林强带进来的郡卫之人,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小孩,搁这里竟然开始教训起大人来了,既然你都不讲面子,那我又何必再讲呢? 江湖是江湖,官府归官府,这本就是两条涇渭分明的红线,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这十数人之中,当即有一个样貌短小的黑鬍子壮汉站了出来。 “我若是尊你一声,还能唤你做个军爷。我要是不尊你,你不过是个小娃娃。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就是不听,你能拿我怎么办?难不成杀了我?” 那人说著,满脸嗤笑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陈末身边拍了拍他的脸蛋,语气满是轻佻的道。 “不错,倒是长得白白嫩嫩,说不定也有几乎当哪位大人的入幕之宾。” 说到这里,眾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可你这小娃娃未免也太过大放厥词,一个小小的黄口孺子,也敢侈谈天下。 巫蛮是什么?妖族是什么?那都是比启国强大无数倍的敌人。还妄言什么蛇鼠?他们要真是那么容易对付,边疆还需要死人吗? 你小子见过红吗?知道人的血是怎么流出来的吗?你知道当那些爪子和长刀穿过你的腹部时,是痛苦还是麻木吗?” 说著他一把扯开身上的衣服,腹部上一道蜿蜒的伤口赫然显露在眾人面前,他一边用手指著,一边朝著眾人气势逼人地说道。 “这是一个二境妖族所留下的伤口,哪怕后面我被及时救活,这道伤疤也好不了了。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蛇鼠?你难道以为什么都是隨时可以平定的那群『垃圾』吗? 只会在这里大言不惭,显得你读书很好啊!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某个学院又或者道院刚刚参军的小孩子。老子当时守边的时候,你不过就是个蛋。” 他说著还用大拇指抵住小拇指头,满是鄙视地对著陈末,浑然不顾一旁林强的拉扯。 “伊余,你说这些干什么?” 那个叫伊余的矮小汉子无视林强的拉扯,他大步流星从一边走到陈末身边,从下向上斜睨一眼,隨后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呸!现在我们哥几个能保证不死,都已经是万幸了。 至於你说的那些,简直跟笑话一样。我们每年缴纳那么多的税赋,要启国干什么?要军队做什么?难不成都是一群蠢货。” 听到这里,陈末眼神一冷,握在手中的问邪剑当即出鞘。 眾人只见红色的剑锋一闪,便看到伊余的头颅毫无徵兆地在地上打滚。 “胆敢扰乱军心者,杀!” 隨即陈末眼神不善地看向周围的眾人,这十几位江湖人士皆是慌忙地拿起手中的刀剑,满眼惊慌地看著陈末。 本来还有意从这小孩口中打探一些消息,以为请进来一个雏鸟,哪想到是一个老手,一动手就直接將人一击毙命,而且还在杀人之后面不改色。 可见死在这位手下的人,伊余绝对不是第一个,甚至来说他连前十都算不上。 眾人中的林强被其他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此刻也只好站出来,有些结巴地说道。 “伊余他也只是有些怨气,你又何必夺了他的性命呢?就算他妄议,也罪不至死。” 陈末则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他身旁轻声道。 “对不起了,林老哥,先前是我欺骗你了。” 他一步步走向后面的眾人,眾人则是在他的压迫下一退再退,他们虽然都是二境的修士,可没有谁有把握能在刚才那一剑下全身而退。 “我,陈末,山河剑主的徒弟。就是他口中的那群被讥讽的蠢才,我可以被侮辱,他可以说我年纪小,不懂事,我无所谓,但其他人可不行。 我並不是什么郡卫中人,不过是白山城中一个还在反抗的討逆军军士,一个区区后备团的小队长。 我不知道此人有多少资格,敢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你们先前看到的那场爆炸,是道院的罗宏院长牺牲自己,孤身引爆地脉,此战,我方战损一千余,对面则死了两万多。 后来再白山道院之中,更是屡次打退你们的口中所谓的『神兵』大军,我方折损不过五百,对方死了便有一万多。 我之所以来此,不过是被打散了。可那也是我们在內城与他们野战,我们区区一个后备团,一境修士就拦住了对面二境『神兵』。 一场战役下来,多少学子身死,就换来他口中这样一句混帐话。他们本应该拥有比你们更加美好的未来,可现在,也没了。” 话说到这里,他也没再过去逼迫眾人,而是慢慢走回林强身边。 “国势如此,朝堂诸公有错,难道诸位就无错,县城、乡镇、村庄的惨状难道还不够明显?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你们这些『大侠』惊醒。 南部局势糜乱,到现在已经没有谁该不该死,敌人刀锋之下,哪里又会有什么无辜之人?可若是真由他们在此肆虐,那所有的人都会死。” 所有人都明白,神教肆虐,从县城到乡镇再到村庄,他们根本不会停下自己的搜刮。若真是什么都不做,哪怕这里的很多人暂时逃过一命,等到最后,要么加入,要么惨死。 陈末想要做一些什么,尤其是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很怕自己再回到当初槐花巷的那个时候,除了有一颗必死的决心,一把残破的断剑之外,什么力量都没有。 “算我一个。” 林强率先打破沉默,猛地站起身站在陈末身旁,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死志。 其余江湖汉子紧隨其后也纷纷响应,眾人的声音中都带著一股决绝。 “也算我一个。” “我也去!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跟他们拼了!” “这等大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一时间,屋內喧囂声四起,眾人此刻也都愿追隨陈末南下。 可喧囂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屋里的烛火依旧跳动,昏黄的灯光映在了眾人脸上。 屋外夜风渐紧,屋顶的草木也在簌簌作响,陈末靠著屋內的一处墙壁收剑入鞘。 “林二,你去收拢那些乡亲,带他们藏到后面的山洞里面,里面还有些许存粮,足够你们生存两三个月了。” “可是,大爷……” 林强没有说话,挥手让林二下去,一边又派人將伊余的尸身清理走,对著眾人沉声道。 “诸位兄弟抓紧收拾兵器、乾粮、马匹,明天咱们十几位就隨陈兄弟南下。” 跟著又调侃了自己一句。 “没想到退伍十数年,今日又得牧马南下了。” 有人轻笑著附和,有人低声应答,有人更是默默抓紧手中的刀枪。 並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隨著陈末南下,可到了眼下这种情况,不是他们一句愿意与不愿意就能决定的,他们不敢赌,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一个嗜杀之人。 那还不如就跟著南下,南下未必会死,可要是不同意,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步了伊余的后尘。 有人眼神一转,想要岳同伴偷偷地溜走,却被旁边的林强发现,瞪了一眼之后,那人连忙訕訕一笑。 治军,陈末不会。可要是论如何治住这些刺头,那陈末可是太会了,张越给他交过最重要的一个字,那就是,杀。 乱时用重典。 林强也是缓步走到陈末的身旁,他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黑色的长弓,一边轻轻擦拭,一边轻声问道。 “就这十几號人,虽然都是二境修士,但恐怕他们对你的计划並没有多大的用处,去金鉤关搬救兵的一路上,周围都是那些邪教的兵將,我们未必能冲得过去。” 听完林强的疑虑,陈末嘆了口气,这些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想了想,他还是一字一句认真地对林强道。 “不是凭他们,凭的是我们胸中的一口气。如果大家心中还有一口气,便能提著刀剑衝杀过去,要是这口气不足,只怕来个散兵游勇就会被打成原形。” 林强望著眼前这个人,看著他年轻却异常沉稳的侧脸,忽然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士兵。 也是,山河剑主的徒弟,也算是大人物了,真要是一个普通人,面对神教的围追堵截,根本做不到这种淡然。 “好。” 林强重重一点头。 “明日一早,我林强这条命,就交给你调遣。” 夜深,篝火渐弱。 有人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有人低声擦拭兵器,有人望著家乡的方向默默垂泪。 陈末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內,运转心法调息。 丹田之內,灵力缓缓流转,蜘蛛印记也在皮肤下若隱若现。 这一路南下,不会太平。 可哪里又会有太平盛世呢? 夜色渐深,茅屋外只剩篝火噼啪轻响。 陈末闭目调息,体內灵力顺著经脉缓缓运转,身旁眾人或靠或坐,大半都已疲惫不堪,却少有真正睡熟的。 能闭眼片刻已是奢侈,真要是熟睡,怕被人斩了都不知道。 林强安排了两人在门外望风,自己则守在门边,目光时不时落在陈末身上。 年轻,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门外望风的汉子忽然转过身压低声音急喝道。 “大家注意,有人!” 屋內眾人瞬间惊醒,纷纷摸向身边兵器,神色中透露出一股紧张。 陈末一步跨到门口,掀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只见远处山道上,影影绰绰一队人马正朝村子方向而来,一身黑衣以及奇怪的步伐,很快便让眾人確定了他们的身份。 “是邪教的『神兵』!” 身旁的林强立马开口道。 “看这样子,至少得有二十余人,还有一只一境的灵狗!” 有人瞬间脸色发白,他们只有十几人。 “二三十人……我们打得过吗?” “没有什么打不过的” 陈末眸中睡意尽散,只剩一片冷冽。他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过是所谓的『神兵』,一群土鸡瓦狗之辈,等他们接近,便有劳林大哥你一会先射那条狗。至於其他人,隨我一同衝锋。” 林强一怔。 “那太危险……” 纵然自己陷在这群人的合围之下都有可能毙命,更何况只有一境的陈末。 “我来开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等林强话说完话,陈末已经推门而出,从剑鞘中拔出问邪剑,当身便向大门口的敌人衝去。 真要是任由他们衝进来,只怕村子后面那些一境的修士跟侥倖存活的百姓,还不知道要死多少。 一支黑色的箭簇快速从陈末身旁掠过,神教他们带的那只狗还没吠两声,便被一箭钉在地上,只顾著嗷嗷的惨叫。 “杀!” 远处神教眾人也已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即有人狞笑出声: “哪里来的愣头青,敢一个人站在这儿?” “也不知道从哪里偷来我们的衣服,也不像神教的……管他呢,先宰了!” 几人率先提刀衝来,气势汹汹。 陈末脚步不挪,手腕轻抖。问邪剑出鞘半寸,寒光骤起。 五百钧的巨力灌注剑身,剑势朝著几人倾泄,只听一声刺耳锐响。 冲在最前的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便被问邪剑生生劈断,鲜血溅洒一地。 隨后又是上前一剑,另外两人很快也步了前面两人的后尘,面对这样初入二境的修士,陈末已经不需要太过华丽的招式。 简单的两次直劈,灵基十四品赋予他的巨力就能教这些速成品做人。屋內的其他人见陈末这么勇猛,虽然在诧异一境竟然也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但个个提著刀剑很快衝了上来。 他们的身后也是家人。 神教余下眾人表情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凝固成恐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一剑之威竟恐怖至此。 而此时,身后的那个神教术士已经默默念起了咒语。 第106章 故地重游 神教术士口中那些呢喃的咒语,愈发晦涩起来,隨著他快速的念诵,那些“扎人”的身躯都是一震,像是被精准打开了身体的某个开关。 他们原本恐惧的目光骤然褪去,眼中陆续冒出猩红的红光,那红光似乎没有任何理智,只有赤裸裸的暴戾与嗜血。 在远处的陈末看来,这咒语,更像一种纯粹的恶的催化剂。 无论这些“扎人”之前到底是何身份?咒语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人性都被吞噬,只剩下一种本能的、纯粹的恶。 一种不分敌我、只知杀戮的疯狂,就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疯狗。 他们是神教眾多搜捕队其中一支,每支搜捕队都固定五人,其中包括四个“扎人”,还有一个神教术士。 他们也是刚刚从旁边的村落折返,搜捕到那些侥倖逃离的百姓,再將他们强行绑在一处简易的土坛上,完成了祭祀。 这种祭祀就像是一种传染的病毒,能扛得住的就成为了新的“扎人”,而那些扛不住的就是別人晋升路上的原料。 方才冲在最前面的那四个,便是队里的老“扎人”,祭祀之后,他们原本的修为也晋升到二境中期。 在刚见到陈末他们的时候,四人合计本想借用手段,施展雷霆之势,直接震慑住村落中眾人。 却没想到,几人刚衝上前,立威还没完成,就被陈末一剑反杀,连挣扎放狠话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新晋“扎人”眼神中最初的恐惧,一半源於这血腥到极致的场面。他们本是放下锄头、镰刀的普通农民,还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惨状。 而他们更多的恐惧,则是来自那四个老“扎人”的瞬间身死。 那曾是他们眼中最凶悍的存在,却在陈末手下不堪一击,这份无处可安的惶恐,让他们满是恐惧。 可隨著神教术士咒语的结束,浓郁的黑气如同潮水般,很快缠绕在那些新“扎人”身上,他们身上单薄的麻布衣服下,一枚枚诡异的黑色符文快速亮起。 符文闪烁间,邪力在他们体內疯狂涌动,二十几人的气息联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简易的法阵。 战阵?身后正持箭欲射的林强心中一惊,这个鬼地方,怎么还会出现战阵。 须知有战阵的军团跟没有战阵的军团作战,哪怕他们修为比有战阵军团士兵修为都高上一级,可也逃不过被碾压的结局。 他正要提醒,却见陈末已经带头向对面衝去,只好加大法力注入长弓,只盼射出的这一箭能在他们法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神教术士站在战团后方,手中结著诡异的印诀,咒语念诵也愈发急促起来。 那些“扎人”齐齐发起衝锋,周身的邪气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道漆黑的锋芒,朝著陈末他们衝去。 而在陈末身后,那些號称所谓“身经百战”的江湖人士,被“扎人”衝锋的气势一衝,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后退之中,他们余光瞥见自己身后家人,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心中的惊惧瞬间被决绝取代。 若他们真是此刻退缩,这里的人要么沦为“扎人”,要么就会沦为供“扎人”晋升的血肉养料。 眾人神色一凛,他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刀剑棍棒,跟上陈末的脚步。 一道羽箭从后方居高临下地射出,红色的箭羽仿佛是炽热的火星,一瞬间点燃了战爭的序幕。 箭芒快速射中其中一人,继而两队开始交接,金属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村落。 陈末手持问邪剑,身形一闪,跟著箭芒飞掠,手中剑光一闪。 只听见“哐当”一声。 最前面那人的武器直接应声而碎,而在他身旁的两个“扎人”,眼中红光更盛。 他们嘶吼地挥舞著刀斧,一左一右朝著陈末猛砍而来,招式粗鄙却悍不畏死。 陈末眼神一冷,手中问邪剑顺势横砍,剑光如练。 又听得“鐺”的一声脆响。 两道清脆的断裂声同时响起。 那两个“扎人”手中的刀斧,被问邪剑一分为二,断口齐整,泛著冰冷的寒光。 这时陈末身后的江湖人士也紧隨而来,趁著“扎人”手中武器断的瞬间,手中的武器狠狠劈下,乾净利落地了结了两人的性命。 双方的差距不算多大,陈末这边胜在眾人的实力普遍强於对面,这些能在县城或者乡里纵横一方的修士,起码都在二境中期。 他们手中的刀剑棍棒齐出,与“扎人”廝杀在一起,哪怕这些“扎人”再悍不畏死,不到半刻便损失惨重。 林强的弓箭在高处挨个点名,陈末手里的问邪剑则是直接破开了对面的阵型,这些些“扎人”虽被符文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邪力法阵,可他们实在是太弱了。 一群刚刚完成祭祀、尚未完全適应邪力的二境“扎人”,论气力,也就一百二三十钧,要跟陈末的五百多钧比起来,相差甚远。 陈末手持问邪剑,身形在战阵中穿梭,剑光凌厉,每一剑落下,都能精准刺穿一个“扎人”的要害。 邪力被陈末胸口中的蜘蛛印记瞬间吞噬,而那些“扎人”的尸体轰然倒地,很快便没了动静。 不过片刻功夫,陈末便已杀穿了神教的战阵,问邪剑从最后一个“扎人”的后心抽出,鲜血顺著剑身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而那名神教术士,早在陈末杀了最前面那四个人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高手!!! 他清楚,这些新“扎人”根本不是陈末的对手,继续僵持下去,自己只会落得和“扎人”一样的下场。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转身便朝著村落外逃窜,连那些尚未战死的“扎人”都顾不上带走,只想著儘快逃离。 战斗很快结束,村落里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著“扎人”的尸体与血跡,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邪异的气息。 倖存的江湖人士虽然也有伤亡,却个个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陈末收起问邪剑,擦去剑身上的血跡,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快,打扫战场,马上安排转移。” 眾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清理战场,收敛同伴的尸体。 有人搜寻粮食和武器,打包整理。 剩余的人朝著村后山林走去,动作迅速而有序。 他们都清楚,神教的搜捕队不会只有这一队,术士逃走后,必定会引来更多的追兵,他们必须儘快撤离,不能有丝毫停留。 片刻后,老弱妇孺已然撤离完毕,留下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江湖人士。 陈末点了点头,率先朝著村落外走去,身后的江湖人士紧隨其后,步伐坚定,气势如虹。 他们从残破的村落出发,循著神教术士留下的微弱邪气,一路追击,朝著那条通往外界的谷道杀去。 那里,或许有术士的踪跡,或许,还有更多的神教残部在等著他们。 但他们別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用手中的武器,守护自己的家园,为那些被神教迫害的百姓,討回公道。 一群满身血跡、手持简陋武器的人,沐浴在夕阳的余暉中,身影被拉得很长。 朝著谷道的方向前行,身影虽单薄,却透著一股不屈的韧劲,在这片炼狱般的土地上,撑起了一丝希望。 谷道伏击的余波未散,陈末带著眾人利落清理完岩壁上的残余邪物,循著术士逃窜的痕跡,继续向南疾驰。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沿途的乡镇村落依旧是一片荒芜,神教的搜捕队、零散的“扎人”隨处可见,每走一程,都要经歷一场廝杀。 他们遇见过神教的巡逻小队,四个“扎人”搭配一个术士,依旧是熟悉的阵型,却比之前遭遇的队伍更为凶悍。 这些“扎人”大多是祭祀多日的老傀儡,气力接近两百钧,周身邪气也更为浓郁。 陈末依旧是冲在最前面,问邪剑寒光闪烁,每一剑都直取要害,烛阴之炁附著在剑身上,遇邪即消。 那些“扎人”的邪力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往往一剑便能刺穿其心口,让其瞬间失去行动力。 身后的江湖人士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从最初的被动防御,变得主动出击。 他们相互配合,有人格挡“扎人”的扑击,有人趁机砍杀,哪怕身上添了新的伤口,哪怕气力渐渐不支,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知道,每多杀一个“扎人”,每多击退一支神教小队,身后山林里的亲人就多一分安全,前往灵犀县的路就少一分阻碍。 途中,他们也曾遇到过其他被神教迫害的倖存者,有的是零散的农户,有的是溃散的江湖人,得知陈末等人要前往灵犀县,想要寻找一处安身之所,不少人主动加入进来,队伍渐渐壮大。 有人带来了灵犀县的消息,说那里尚未被神教大规模侵占,还有少量修士驻守,只是外围也有神教的搜捕队游荡,想要进去,绝非易事。 陈末心中愈发坚定,他知道,灵犀县不仅是他的目的地,更是这些倖存者唯一的希望。 他们一路衝杀,白日里循著邪气追踪神教残部,清理沿途的隱患,夜晚便找一处隱蔽的山洞歇息,轮流值守,防备神教的突袭。 陈末时常利用歇息的间隙,指点眾人一些基础的御敌招式,教他们如何抵挡“扎人”的攻击,如何避开神教的邪术,队伍的战力,也在一次次廝杀与磨合中,慢慢提升。 越是靠近灵犀县,神教的势力就越是密集,偶尔会遇到两队甚至三队搜捕队联手,邪力交织,形成的法阵更为强悍。 有一次,他们在一处隘口遭遇三队神教搜捕队合围,十几名“扎人”同时衝锋,邪气如墨,將隘口彻底封锁,江湖人士中有人受伤倒地,形势一度危急。 陈末当机立断,手持问邪剑,纵身跃至隘口高处,周身烛阴之炁暴涨,剑光如瀑,朝著下方的“扎人”横扫而去,凌厉的剑气不仅劈开了邪气,更瞬间斩杀了三名冲在最前面的老“扎人”。 “大家集中火力,先解决术士!” 陈末厉声大喝,身形穿梭在战阵中,专挑神教术士下手。 他清楚,术士是“扎人”的核心,只要斩杀术士,“扎人”便会失去操控,沦为无智的怪物,战力大减。 眾人闻言,立刻调整阵型,集中力量掩护陈末,朝著术士发起猛攻。 江湖人士中的弓箭手搭箭射向岩壁上的术士,虽未能致命,却也打乱了他们的咒文节奏。 其余人手持武器,死死缠住“扎人”,为陈末创造机会。 陈末身形灵活,避开“扎人”的扑击,一剑刺穿一名术士的肩头,又反手一剑,了结了另一名术士的性命。 剩下的一名术士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却被陈末甩出的一缕烛阴之炁击中后心,倒地而亡。 术士尽数被杀,“扎人”失去操控,变得更加狂暴,却也没了章法,陈末带著眾人趁机衝杀,逐一清理掉剩余的“扎人”。 战斗结束后,眾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气力耗尽,却个个眼中有光。 他们又一次活了下来。 休整片刻,他们继续前行,沿途的廝杀从未停止,队伍里也有人永远倒在了路上,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放弃。 陈末手中的问邪剑,染满了邪祟的鲜血,剑身的清灵之气愈发浓郁。 身后的眾人,虽满身伤痕,却愈发坚定,他们跟著陈末,一路前行。 不知衝杀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灵犀县的城墙轮廓。 那城墙虽也有破损,却依旧巍峨,城头上隱约能看到驻守修士的身影,空气中的邪气,也比沿途稀薄了许多。 陈末停下脚步,望著那道熟悉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隨即又变得凝重。 他转过身,看了眼身后满身血跡、疲惫却坚定的眾人。 第107章 与葛明的会面 “你才胡说,王二刚还跟在我们的身后,又怎么会跑到前面去。这样说,你才是那个贼人!大家快抓住他呀。” 先前说话那人立刻从人群中衝出,急赤白脸地爭辩。 “我们俩都是下柳庄的,你又是哪里的?” “我也是下柳庄的。” 那人一听这话更急了,他伸手拉住刚才说话人的衣领,一把就將他拽在了场地中央。 “你要是下柳庄的,那我怎么会不认识你,你又是谁?” 被抓住那人直接伸手將人推开,他一边拍抚自己身上衣服的褶皱,一边满不在乎地道。 “你是谁关我屁事!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些贼子的同党,还在我面前污衊。” 那人被推开之后更是恼怒,上前几步便与其扭打在一起,好在双方都是赤手空拳,虽然拳拳到肉,倒不至於伤人性命。 而外面围著的眾人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到底要帮助哪一方,只能在旁边看著。 这就是“扎人”的坏处,通过血腥的祭祀只能保证他们基本的实力,也能保证他们最基础的数量,可除此之外,別的便很难保证。 法阵为何只是最简单的符文法阵,因为深奥的他们学不会。为何要將他们散养在这里,因为不消耗法力的时候能多延续他们的寿命。 一个村子六百人,祭祀到二境初期只有几十个人能存活,而像这样后面村庄里搜刮的,更是只有一两个,这也就造成了兵不识兵,將不识將的场面。 也就是这群“扎人”不需要考虑营啸,神教术士除了有廝杀的咒语,自然就还有安抚的咒语。任由他们闹一会,等平定不下来,再施展咒语。 不然真要是无法安抚,只怕整个启国南部都会回到宗门时代之前那样群魔乱舞。 这是陈末他们提前想好的计策,早在谷道边驻守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下方驻守的军营中又进来一批人。 而且之前这批人他们也遇见过,当时已经快要接近灵犀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眾人才没有衝击这一搜捕队。 纵然还不能確定对面军营的实际情况,但深夜袭营,而且自身实力不足,他们不得已才行此险招。 好在这几位江湖人士都是人精,足够圆滑。 陈末九人已经提前换成神教的装扮,除了他们八人两两一组在营地內四处放火,至於陈末自己,则是孤身一人向营寨中心缓缓摸去。 他们想要从密密麻麻的神教营盘中衝过去,破局的关键唯有两点。 其一,是製造混乱,借骚乱扰乱神教的布防,让营盘內的兵力顾此失彼,哪怕有人通过也不会被轻易察觉。 这群江湖人士分散开来,纵火焚营、偷袭巡逻小队、吶喊造势,此刻营中早已乱作一锅粥。 其二,便是直击要害,寻机斩杀敌军主將,断其首脑、乱其军心。 主將一死,群龙无首,他们才有机会趁机衝过营盘,抵达灵犀县城。 而这,正是陈末此刻潜伏暗处、以身涉险,要亲手完成的事。 中军大帐之內,烛火摇曳,映得主將李欢阴沉的脸庞忽明忽暗。 营外嘈杂的叫喊声让他心头生乱,连喝酒的心思也都散得一乾二净,此刻的他坐立难安,双手背在身后,在帐內快步踱步,胸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先前派出去镇压的二境后期精锐,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可此刻出去许久,营中的乱象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那些蠢货,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若非这几人二境后期的修为来之不易,杀了便再难补充,单凭这般无用,他都想亲手將他们击毙。 烦躁之间,他侧目扫过帐內一侧静静佇立的几名神教术士,阴鬱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几分,眼中甚至多了一丝刻意的討好与忌惮。 这几位,才是他真正的心头至宝,是他能坐稳主將之位、掌控一方地盘的底气。 那些术士口中晦涩呢喃的诡异咒言,那些凭空催生的漆黑邪气、诡异符文,以及那些能操控生魂、炼製扎偶、屠戮百姓的邪异手段。 在李欢眼中,早已是不输中阶修士那些高深莫测的神通,这种神秘远比二境修士的蛮力更具威慑力。 他心里清楚,想要掌控这方势力,离不开这些术士的邪法祭祀。 是以每一次出外驻防、扎营驻守,他都会专门调拨数名二境中期修士贴身护卫,生怕出了意外,断了自己的根基。 李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戾气,缓缓起身,对著几名术士拱手。 “几位兄弟,营中动乱不休,局势已然失控,还请几位隨我一同出帐,施展神通稳住局面,日后必有重谢。” 话音落下,他虚手一引,亲身在前引路,姿態放得极低,带著一眾神教术士,迈步朝著大帐外行去。 帐外值守的两名扎人士兵见状,立刻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动作恭敬,不敢有半分迟疑。 就在李欢身形踏出帐门的剎那。 暗处,那片被火光与阴影交织的角落,蛰伏已久、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压至极致的陈末,骤然暴起动身!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分试探,一瞬间便是一成五剑势彻底全开。 烛阴之炁如同潮水般,飞速蔓延至双眼,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间褪作一片淡漠灰白,烛阴瞳的力量被彻底激活。 世间万物的动作、气息、轨跡,甚至是灵力流动的细微波动,尽数清晰地落入眼底。 李欢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肌肉细微的绷紧,脚步落点的惯性,甚至是他察觉到危机后,下意识想要向后闪避、抬手格挡的本能动向,都被双瞳洞悉。 问邪剑应声出鞘,寒光乍亮,如流星赶月,孤绝凌厉的“问心孤剑”招式,伴著陈末突进的身形骤然铺开。 没有多余花哨的起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战力全放,锋芒尽数锁死李欢周身所有退路,剑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周遭的邪气都被剑气逼得节节后退。 李欢脸色骤变,心头骤然升起极致的危机感,如同被死神盯上一般,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来不及多想,周身邪力仓促运转,想要抬手凝聚起邪气护盾,同时向后急速后撤,身旁的几名神教术士也惊觉不对,慌忙张口,慾念动咒语、催动邪气阻拦,可一切都太晚了。 剑势压身,气机锁死,烛阴瞳的预判早已先行一步。 陈末身形如鬼魅般贴至近前,脚步踏碎地面的碎石,问邪剑横斩直刺,一气呵成,剑速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力道更是发挥到极致。 五百多钧的气力,配上一成五剑势与烛阴之炁的加持,剑刃所过之处,李欢仓促凝聚的邪气护盾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连他周身运转的邪力都被剑气搅乱。 不过三两回合,招式碾压,力道压制,李欢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被陈末精准预判,破绽接连被剑势撕碎。 他引以为傲的二境巔峰修为,在陈末全开的战力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只能狼狈躲闪,身上很快便被剑气划伤数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上的鎧甲。 身旁的神教术士们,慌乱间念出的咒语断断续续,根本来不及阻拦,反而被剑势的余威震得连连后退,神色惶恐。 他们常年被修士护卫,从未经歷过这般近距离的绝杀,面对陈末这般凌厉的剑势,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连抬手施法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末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问邪剑顺势刺出,精准刺穿李欢的胸口,剑刃穿透鎧甲与肉身,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李欢浑身一僵,眼中的惊恐与不甘交织,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的邪力瞬间紊乱、消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一场蓄谋已久的绝杀,在剑势全开的瞬间,瞬息落幕。 陈末缓缓抽出问邪剑,鲜血顺著剑身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刺眼的血花,灰白的瞳孔渐渐褪去,烛阴之炁缓缓收敛,可周身的凛冽剑意,依旧未散。 帐外的扎人士兵与术士们,见状嚇得目瞪口呆,群龙无首的恐慌瞬间席捲全身,再也没了往日的凶悍,有的转身便逃,有的瘫倒在地,营中的乱象,愈发不可收拾。 陈末抬头望向营盘另一侧的出口,那里火光最盛,隱约能看到隨行同伴的身影。 他握紧手中的问邪剑,身形一闪,朝著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主將已死,营盘大乱,这正是他们衝过去的最佳时机。 可就在陈末与几名倖存的江湖人士匯合,即將衝到营盘出口之际,一阵凌厉的邪气骤然从身后席捲而来,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放肆!” 一声怒喝响彻营盘,语气中的傲慢与杀意,令人心头一沉。 陈末骤然止步,转身望去,只见营盘深处,一队神教修士正疾驰而来,为首三人气息凝练,周身邪气远超二境修士,赫然是三境初期的神教精锐! 身后跟著十几名二境后期的扎人,步伐整齐,气势凶悍,显然是接到消息,专程赶来围剿他们的。 “是三境修士!” 隨行的江湖人士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惧。他们大多只是二境中期的修为,面对二境后期的扎人尚且勉强应对,面对三境修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眾人惊慌失措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上前一步,挡在了陈末身前,周身气息暴涨,已然催动了全部战力。 他正是二境巔峰的林强,面色凝重,手中握著一柄厚重的长刀,刀身泛著冷光,语气坚定地说道。 “陈小哥,你们快走!我来殿后,拦住他们!” “林大哥,你根本不是三境修士的对手,一起走!” 陈末眉头紧蹙,想要拉上林强一同突围。 他清楚,二境巔峰与三境初期有著天壤之別,林强留下来,无疑是送死。 “来不及了!” 林强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营盘出口就在前面,你们只要衝出去,就能抵达灵犀县,找到生机。我挡住他们片刻,你们就多一分希望!別废话,快走!”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手持长刀,主动朝著三境小队冲了过去。 林强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长刀劈出,凌厉的刀气朝著为首的三境修士砍去,可刀气尚未靠近,便被三境修士隨手凝聚的邪气护盾撕裂。 “不自量力的螻蚁!” 为首的三境修士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浓郁的邪气化作巨掌,朝著林强狠狠拍去。 林强神色不变,长刀横挡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剧烈的衝击力让他连连后退数步,嘴角喷出一口鲜血,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可他没有退缩,咬著牙,再次挥刀冲了上去,刀招愈发凌厉,每一刀都拼尽了全力,哪怕身上不断添新伤,哪怕气息渐渐紊乱,也始终死死缠住三境小队,为陈末等人爭取时间。 “林大哥!” 陈末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也清楚林强的用意,他握紧问邪剑,对著身后的几人沉声道。 “走!我们不能辜负林大哥的牺牲!”说罢,他率先朝著营盘出口疾驰而去,身后的几人强忍悲痛,紧隨其后,借著营中的乱象,避开逃窜的扎人士兵,拼命冲向出口。 身后,传来林强的嘶吼声与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三境修士的怒喝,那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混乱的营盘中。陈末没有回头,他知道,林强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铺就了一条突围之路,他必须带著剩下的人衝出去,才能不辜负这份牺牲。 片刻后,陈末带著剩下的几人,终於衝出了神教营盘,身后的火光与廝杀声渐渐远去,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喜悦,只有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沉重。 第108章 借兵 就在他们四人抵达城门之际,城头上突然响起一声大喝。 “站住!来者何人?不知道灵犀县已经宵禁了吗?” 陈末等人骤然止步,抬头望向灵犀县的城楼,只见城墙上此刻布满了驻守修士,这些修士正站在女墙边冷冷地看著他们。 陈末示意眾人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是上前一步,高声喊道。 “在下陈末,原灵犀县人士,现隶属白山城討逆军,深夜来见,实属军务在身,还望各位容稟,切莫误了大事。” 城墙上的修士闻言,神色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缓和,为首的守將更是冷冷开口。 “可有军验?” 见底下的陈末摇头,上面那人明显有些不耐烦地又问道。 “可有主將手书?” 陈末又摇头。 “可有身份文牒?” 陈末继续摇头。 城墙上那修士顿时厉喝道。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我如何敢让你进来,万一是哪个蛮王乔装打扮,岂不是坏了金鉤关的防务。且速速退去吧!” 陈末依旧不死心,上前一步正要继续再说,只见一道箭矢射在他的身前。 城墙上那个守將顿时有些不怀好意地道。 “你要再往前走,我下一箭指不定会射在哪里了。少年郎,切勿白白送了性命。” 陈末像是没有听到他口中的意味,依旧抱拳道。 “这位將军,我与城中葛明葛帮主有旧,还望能放我们通行,事后必有谢礼奉上。” “葛明,那算……” 不过他又很快闭上了嘴巴,只对著陈末他们几人嘟囔一句。 “在我询问清楚之前,你们且等著吧!” 隨即只见他招了招手,旁边顿时跑过来一个小兵,附耳轻声交代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小兵转身便陷入了黑夜里。 身后三人面露狐疑之色,一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也能看出这个守將好像要耍什么把戏。他们拼尽全力突出重围,又牺牲了林强,好不容易抵达灵犀县,却被拦在城门外。 如今说的是通稟,却不知还要到什么时候,前有城门阻拦,后有神教追兵可能隨时赶来,一时之间,他们竟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位將军,可否让我们前往城门下待一会,我们身后还有叛军追赶。” “不可,若敢进前一步,直接射杀!再说,你们的身份还没有核验清楚,身份不明,贸然接近城门,万一妄想炸开城门,我等岂不是还要受你们连累。 再说,討逆军是何军?为何不在泰安八军之列?白山城也几近沦陷,万军包围之下,你们又如何能脱得了身?我们更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你们玩的苦肉计。 一切,都须等核验完毕。” 隨著守將的话音落下,城墙上的法器也被抬起,盯紧了陈末他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从陈末他们身后传来,陈末猛地转身,只见一百多人密密麻麻向他们几人衝来。 眼见灵犀县开门无望,陈末只好上前几步与其他三人並肩准备抵抗,此刻他们更像是陷入了被困的绝境。 “站住,你们又是何人?……” 城门上守將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风刃飞速袭来。 “唰”的一声。 黑色的风刃转瞬即至,那个守將急忙甩出去一道火光应对,可火光在碰到风刃之后,剎那间就被吞噬。 见势不妙的他连忙闪身向一边躲避,同时又在朝城楼上的传令兵大吼道。 “击鼓,快击鼓!敌袭!” 可他扯著破锣的嗓子还没喊几句,就被风刃撞击城墙的威力波及,很快昏迷过去。 城墙上的法器迅速调转方向朝著神教的“扎人”射去,一时间灵矢铺天盖地,刚刚衝上来的“扎人”还没走几步,就直接身死当场。 可那个“扎將”毫无畏惧,他虽然只是三境中期,可简单的护盾法术已经能让他顶得住这样的攻击,他就这么单枪匹马,直接朝陈末他们衝来。 这个时候已经不用多说什么,陈末眼神一凝,直接喊道。 “杀!” 他们四人则是朝著那个三境中期的修士直接衝上去,两军相接,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人手里长矛向前挥出,陈末抽出问邪剑上前奋力抵挡,却被一招直接拍向一边,这还是那人手下留情,毕竟命令里面,陈末是要活捉的。 “林溪乡,王二成。” 陈末身后的一个江湖人士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喊,直接衝上去堵住了那个“扎將”的枪口。 陈末从旁边站起,一成五的剑势催动,烛阴之炁覆盖双眼,迎著长枪再次冲了上去,剑光一闪,將那个三境扎將已经力竭的长枪直接挑开,伸手接住了王二成。 剩余两人此时也被那人一枪拍伤,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眾人头顶,他们拼尽一切衝到灵犀县下,难道就要死在城门外吗? 就在他们已经无力支撑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號角声突然从灵犀县方向传来,伴隨著整齐的脚步声,一股精纯的灵力从灵犀县的方向席捲而来,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邪气。 “杀!” 一声沉喝顿时响彻四方。 正在围攻陈末等人的神教修士骤然止步,转身望去,只见灵犀县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身著统一服饰的修士前来,步伐整齐,气势如虹,他们周身灵力凝练,显然是县城里面的精锐。 而队伍的最前方,正是一身甲冑的葛明。他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泛著清灵的光芒,目光扫过被围困的陈末等人,又重新落回神教小队身上,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葛校尉!” 城头上的驻守修士见状,纷纷躬身行礼,陈末见此脸上也是一喜,葛明终於出现了。 为首的三境神教修士脸色骤变,就在葛明放出全身气势的时候,他能感知到,面前这个人的实力跟他相差无几。 也是三境巔峰修士。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用手指著陈末,硬著头皮冷声道: “这位葛將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只要带走他们之中那个人,就绝不会作出任何侵犯灵犀县之举。” 葛明冷声一哼。 他的脚步未停,缓缓走到陈末等人身前,將他们护在身后,语气冰冷。 “无论灵犀县內外,皆是我启国管辖之地,你们这群邪教作恶多端,屠戮百姓,竟然还敢在此放肆,简直不知死活!” 他侧目看向陈末,见其满身伤痕立在原地,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讚许,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看著葛明投过来的眼神,陈末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身上的疲惫与伤痛瞬间席捲而来,他对著葛明拱手,声音沙哑。 “多谢葛叔出手相救!” 葛明微微点头,转头看向神教小队,周身灵力暴涨,三境巔峰的威压顿时铺展开来。 “今日,便让你们这些邪祟,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他手持长剑,率先朝著神教小队冲了过去,身后的驻守修士紧隨其后,与神教修士廝杀在一起。 葛明的战力远超那些三境的神教修士,长剑劈出,凌厉的剑气瞬间撕裂邪气,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过片刻功夫,便斩杀了一名三境神教修士。 剩下的三名三境修士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便想逃走,却被葛明甩出的剑气击中后心,当场倒地身亡。 唯一有能力跟葛明对战的三境修士,在一开始就直接捨弃眾人逃走,同等修为下,他很难打得过葛明。 失去主將的扎人,瞬间变得混乱不堪,被驻守修士逐一清理,不多时,便没了动静。 战斗落幕,灵犀县城门外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与血跡,空气中的邪气渐渐被驻守修士的灵力缓缓驱散。 葛明收起长剑,转身看向陈末三人,见他们满身伤痕、疲惫不堪,语气放缓了几分。 “来人,带他们入城,找一处居所安置伤员,备好疗伤丹药。” 隨行的驻守修士立刻上前,搀扶著受伤的三人,跟著葛明一同踏入灵犀县城。 城內的景象,已经算得上井然有序,比沿途陈末所见的村落乡镇要好上太多。虽然因为战爭,整个县城都略显萧条,但依旧还能保证自己的运转。 这里有修士巡逻,气氛略显紧张,却没有城外的荒芜与血腥,偶尔能看到往来的士兵,神色都透著一丝安稳。 这里,確实也算得上是一片净土,只要金鉤关不失,这里就能一直保持这样。 葛明將眾人带到一处閒置的院落,安排好伤员疗伤、眾人歇息,又让人送来粮食与清水,才单独將陈末请到院中凉亭,神色凝重地开口。 “没想到你能从白山城一路浴血衝杀到这里,这已然不易。如今白山周围叛军势大,兼之音信隔绝,不知白山城中近来可好?” 陈末低头沉吟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 “很不好!自打李南柯叛乱以来,城中便没剩多少修士。我师傅裴继峰收纳了所有可战之兵,也不过三千余人。 正月初二,折损近千人。后面每日大战,也得折损数十人到百人不等,再加上对面邪教的『扎人』源源不断,城中还有近三万的近卫军在一旁虎视眈眈。 可以说,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可不一样的是,如今所有人围著道院依旧在抵抗,前不久还跟叛军打了一场野战,我军大胜。但同时,可用之兵也在逐渐变少。”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 “所以我想,向葛叔,向王將军借兵,驰援白山城。” 葛明闻言,神色愈发凝重,轻轻嘆了口气。 “身在灵犀,我並非不知局势危殆,只是金鉤关如今也是战事告急,关外巫蛮还有將近八九十万,关內守军如今只剩三十余万。 找王將军调兵,无异於天方夜谈,而我如今带兵也只有一千多,还需坐镇灵犀,守护这座大本营,实在也是无力分兵。 不瞒你说,如今叛军势力庞大,四处扩张,周边诸多县接连沦陷,我能守住灵犀县,已然是拼尽全力。” “葛叔,我明白你的难处。” 陈末语气坚定,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葛明。 “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今叛军步步紧逼,若我们只守著灵犀县,迟早会被叛军跟巫蛮前后合围,到时候,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討逆军如今剩下的兵力,白山军堡还能坚持月余,只要我们能及时清剿周边的叛军残部,就能巩固灵犀县的防线,便为说服王將军爭取到了更多的把握。” 葛明眉头紧蹙,沉默不语。他清楚陈末所言非虚,叛军的野心极大,绝不会止步於周边村镇,灵犀县迟早会成为下一个目標。 可他身为灵犀县的驻守校尉,肩负著守护城中数万百姓的重任,一旦分兵,城中防务便会空虚,若叛军趁机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见葛明迟疑,陈末继续说道。 “葛叔,我並非要你调动全部兵力,只需先借我一支精锐小队,再配上几名三境修士相助即可。 我熟悉神教的布防模式,也知晓他们的弱点,足以清剿周边的神教据点,提前削弱他们的实力,绝不会让守城的人白白牺牲。 而且,我们可以先从距离灵犀县最近的神教营地入手,既能试探神教的实力,也能解救被困的倖存者,也算是一举两得。” 葛明看著陈末眼中的赤诚,心中渐渐动摇。沉思片刻,他看著陈末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而坚定。 “好,我答应你。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务必保全自身,当年我欠了你爹的,如今我可不想再欠你的,还有,不能逞强。 至於要借兵的事,我会如实上报给王將军,一切就等王將军的回覆了。” 陈末心中一喜,虽然无法直接借兵,但好在还有办法,不至於无计可施。当即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多谢葛叔!” 而且最主要的就是,终於可以为林强他们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