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25,从按猪开始起飞》 第1章 重生到2025年 “天空一声巨响,主角闪亮登场!” 隨著陈平安打开房门,一声礼花的炸响伴隨著他的好基友秦明的声音迴荡在客厅; “生日快乐,平安!”“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不是回音,是两外两个死党欧伦和寧川的声音; 只见两人捧著生日蛋糕和一个手提袋从臥室走了出来。 陈平安眼眶微红,说话声音带著颤抖:“儿子们,你们是要感动死我吗?” “好继承我的花唄和网商贷吗?” 四人一番嬉闹后,坐在桌子前。 这是时隔五年,科创大学男生307宿舍四巨头首次会晤。 毕业五年,除了陈平安和秦明两人一起来到贵州打拼,其余二人都奔赴了祖国东西; 为了碎银几两,为了三餐有汤。 四人举杯相祝,陈平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欧伦哈哈一笑:“这你就要感谢秦明了,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划了,计划在今天你生日的时候,四巨头开启五年计划的总结会。” 陈平安將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眼中有些湿润,应该只有男生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兄弟情义是什么? 是两年可以不联繫,但有事我一定来; 是五年可以不碰面,但感情从来不会减。 “儿子们,谢谢,我要是死了,花唄和借唄都给你,我妈都別想跟你们抢。” 如果要问为什么他们不反抗儿子这个称呼,那就必须提到大学的宿舍生活了; 每个和谐友好团结的宿舍,都有那么一个每天勤勤恳恳外出吃饭,並且带回粮食养活一宿舍崽子的先行者。 而四巨头的先行者就是陈平安; 三人对这个称呼已经习以为常,不仅不抗拒,甚至有些怀念。 酒过三巡,四人推杯换盏间聊起近况; 陈平安和秦明,二人在贵阳一家不大不小的律所做律师,每年饿不死也吃不胖; 妥妥的三无精英:无房贷、无车贷、无存款。 当然不是全款,是没房没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明感嘆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 “每年过年,眼看同学起高楼,看著亲戚骑虎坐马(开路虎坐宝马),只有我年年都相似,带著三个亿回家。” 寧川默契的补充道:“回忆、失意、不容易。” 欧伦说道:“谁说不是呢,这就是普通人的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陈平安又打开一瓶白酒倒上:“习酒窖藏1988,我来贵州几年了,一次都没喝过,今天可是让你们破费了,嗝!” 说著便打了一个饱嗝。 三人笑骂著,说的什么屁话呢,咱们兄弟之间,没有这些,再这么说乾死你! 陈平安將小杯子中的白酒,一口吞下去,伴隨著回味的吸气:“滋~” 他顿了顿:“你们看了吗,咱们老家那边,那个呆呆,因为杀年猪的事儿,一下子就爆火了。” “据说三天就赚了四五百万,要是让我们赶上了,何愁大业不成啊。” 秦明抿了一口酒:“谁说不是呢,咱们四川老家,谁家过年不杀猪啊,这么常见的一个事儿,谁知道就火了呢?” “要是让我赶上这种好事儿,我高低得给全村摆上三天酒席,好好庆祝一下。” 陈平安看著秦明那嘚瑟样,顺手就给了他肩膀一拳,秦明疼的一齜牙; 玩笑著说道:“你看你瓜兮兮的样子,就要请全生產队乾饭嗦,宝气,怪不得轮不上你。” 寧川看著两人打闹,发自內心的感到轻鬆和快乐:“平安,你看秦明齜牙了,快送潘宏那儿去!” 一个玩笑又引得四人一阵哄闹。 四人喝著酒,越聊越开心,但是谁都没注意到陈平安红润的脸庞下,泛著幽幽的青色。 陈平安很开心,毕业到现在五年来,今天的生日是他五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或许有人会疑惑, 现在都26年1月30號了,再过一个多星期就回老家过年了,就能看到阔別一整年的父母家人了,他不开心吗? 如果说不催婚的话,他应该是开心的! 毕业五年的人,每年过年必须经歷的一大劫难,就是父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 年轻的时候禁止早恋想谈不给谈,等到毕业工作了,没得谈,家里开始著急了! 只差明著告诉你,只要是喘气儿的就行。 四人都喝多了,歪七八扭的乱躺在客厅。 欧伦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醉话。 寧川歪坐在地,背靠著沙发,秦明躺在沙发上,腿上是寧川的头; 陈平安这会儿正在厕所哇哇狂吐,伴隨著稀里哗啦的奔涌声,蹲坑旁散落著飞溅出来的秽物。 吐著吐著,陈平安心臟一阵抽痛,像是被一只大手握住,脸色发青,话到嘴边却噎著说不出一个字。 伴隨著意识的消散,陈平安瘫倒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上。 最后的一点意识,隱约感觉到自己的头好像栽到了蹲坑里。 时间过去了很久,陈平安的意识逐渐回归身体,隨著对身体掌控权的回归,他猛地坐起, 四周黑白交织,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是熟悉的厚重大棉被。 临近清晨,房间里带著朦朧的灰光。 他烦躁的揉了揉头; 脑袋胀痛的不行,像是要长脑子了。 人呢?昨晚不是都喝醉了吗? 谁送我回房间的? 秦明那瓜娃子酒量比我差的多,不可能是他啊! 他在床头摸索著打开灯,雾黄色的光线飘散下来,將房间照亮,他习惯性的打开手机; 惺忪不清的目光飘向手机屏幕: 5:30。 陈平安自言自语的说道:“才五点半,还早的很,明天周末又不上班。” 话音刚落,他目光隨意的一瞥,却让他从床上窜了起来! 12月30日! 他揉了揉眼睛,凝神一看——2025年12月30日。 星期二! “搞锤子!你们在搞什么麻麻鱼?” “你几爷子恶作剧整我是不是?” 陈平安头皮发麻,一边嚷嚷著,一边踩著拖鞋打开臥室门。 臥室门打开,门外是整齐空旷的客厅。 首当其衝映入眼帘的就是省级標准配置:沙发加四四方方的烤火电暖桌。 既能吃饭又能取暖。 陈平安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这房间乾净的,根本不像昨晚喝过酒的样子! 第2章 从按猪开始起飞 陈平安带著满腔的疑惑,放开了嗓子:“秦明,你龟儿子在哪里?” “说话!你莫黑(方言:类似於嚇唬的意思)你爸爸我,老子要收拾你了哈。” “你们在搞啥子名堂,快点出来。” 隨著陈平安悽厉的喊叫声,秦明的声音从次臥传出: “灾舅子,大清八早的,你就在外头嚎啥子嘛嚎!” “你发啥子羊癲疯嘛。” 只听见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秦明踩著毛线拖鞋打开了房门;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说话声音还带著一点被吵醒的沙哑; “你搞啥子,大清八早的,六点钟都没得,你把我整醒爪子?” 陈平安,一把抓住秦明的肩膀,一边摇一边问: “欧伦和寧川嘞?” “昨晚我们四个还在一起喝酒,他们人嘞?” “是不是在你房间头,你那床能睡三个啊?这么牛批。” 说著陈平安就往屋里挤去,秦明瞌睡一下子清醒了,连忙挡住陈平安,不让他进; 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反手准备关门; 推搡间,陈平安的余光晃到一眼地上散落的揉成团的卫生纸。 他没有闹秦明的乌龙,他现在一点玩笑的心情都没有。 隨著秦明“砰”的一声关门声,秦明的悬著的心也放了下来。 还好没让他看到地上,不然又是他未来一个月的笑柄。 陈平安,一脸严肃认真的问道:“秦明,你老实说,欧伦他们两个人呢?” 秦明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哪里来的欧伦嘛。” “这屋头就你和我两个人,哪里还有其他人。” 陈平安没说话,眼睛直愣愣看著他; 秦明实在是受不了,无语的说:“我最近两天是在跟他两个联繫,商量著等下月你生日,我们四个聚一下。” “但是要下个月都嘛,现在他们都在上班,也过不来啊。” 陈平安说:“昨晚我们四个还一起喝酒呢,啥情况?”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难道我重生了?” 秦明看著陈平安的模样,眼神逐渐怪异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陈平安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陈平安羞恼的把他的手一把打开:“去你的,你才发烧了” “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人家一个在广东,一个在西安,昨晚在梦里和你喝酒的!” 秦明揉了揉微微发红的手背,耸耸肩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老陈,別再吵我睡觉了,昨晚工作太累了,我要睡到下午再起来。” 秦明回屋將房门反锁,转身就回到床上睡觉去了。 陈平安一个人在客厅,他四处看了看,又將手机拿出来,从手机设置里的系统版本到时间设置,一条一条排查。 又打开抖音,搜了一下时间,现在確实是2025年的12月30日。 陈平安头脑发懵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起身回房洗了一把冷水脸; 在冰冷的自来水刺激下,陈平安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別觉得重生就会惊喜疯狂!那是爽文小说看多了,人遇到一个突破自己认知的重大事件的时候,第一反应一定是发懵! 隨著清醒才会有兴奋或其它情绪!陈平安现在就是如此! 伴隨著思绪的回归,他的情绪从兴奋又到沮丧; 巨大的悔恨充斥在心里,我昨天喝什么酒啊,有那功夫去记一下彩票號码,股票走势啊。 我但凡记住其中一样,这不都能瞬间起飞,豪宅,豪车,美女全都是我的! 我恨啊! 习酒.....你赔我的豪宅豪车....... 在床上半裸翻滚三周半后,陈平安逐渐冷静下来。 天意如此,给了自己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自己就要好好把握住! 他开始將自己记忆中,这一个月內发生的大事件逐一梳理出来, 得益於他律师的职业,对於逻辑性和条理性有足够的水平,使他可以將脑子里对自己发展有利的东西逐一分类。 他想了又想,最终想到了一件大事,一件最近马上可以办,而且可以办的很漂亮的大事! 回老家去按猪!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回来家,杀年猪! 他说干就干,给远在四川老家的老爸老妈发去一个消息,“爸妈,明天我就回家,过几天就把家里的肥猪杀了好过年。” 然后他打开抖音,心里默念:“呆总,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截胡。” 等到你家杀猪,我一定带著兄弟来帮你按猪! 他迅速的编辑完抖音,配上了一曲动感的音乐,充满了过年的喜庆气氛; 配文是:“今年过年家里有四头大肥猪,纯粮食餵大的,有没有外地朋友想吃杀猪饭刨猪汤的?来帮我按猪!免费吃!” 点完发送,陈平安又开始担忧起来,自己这一条视频会不会淹没在网络的海洋里。 他想了一会儿,打开刚才发出的视频,咬著牙又买了三百块推流。 “大点干,早点散,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陈平安自己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自己家的四头大肥猪確实是纯粮食餵养的,自己也並不是只为了博流量; 他要赚钱,他要赚很多钱,实现自己的梦想,帮助自己的兄弟。 短短几分钟內,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他火了,要开什么样的公司才能助力家乡宣传,为家乡的人民提供工作岗位; 他沉浸在这个欢乐又美好的嚮往里,逐渐进入了梦乡; 三个小时后,他是被手机持续不停地通知音和震动声吵醒的! 他打开手机,十一点,接著是潮水般涌出的通知消息; 有点讚的,有评论的! 手机屏幕上99+的通知消息还在不断地跳动! 陈平安,蹭的一下站在床上,猛地一跳! a计划,成功! 老子要起飞了! 他將抖音后台调出来,接著立马打开电脑,认真仔细的回覆著每一天评论,然后开始建立微信群。 花了半个小时,將评论一一回復,充分展现了川娃子热情好客的精神面貌后,他起身衝出门; 猛锤秦明的房门:“秦明,快起床!快起床!” “我们要起飞了,振兴乡村振兴家乡的重任就要落在我们肩上了!” “包牛批的,你快点起来帮我!” 秦明一上午连著两次被吵醒春.......啊呸.....好梦,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起床开门,一边怒吼: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老子跟你拼命,我的结衣老师都被你嚇飞了。” 第3章 火了,全国网友要来按猪? 秦明打开门,看到的是喘著粗气,双眼通红的陈平安,脸上洋溢著夸张的兴奋! “臥槽,明子,火了,我们爆火了,你看我抖音!” 秦明视线转向手机屏幕,抖音上还在以一秒一个通知的速度,蹭蹭的弹出消息! 秦明的脸不自觉的抽动:“你干啥了?后台都要炸了!” 两人坐到客厅,隨著陈平安將事件经过娓娓道来, 秦明脑门子,浮现一片黑线! 苍天何其不公! “我踏马为了多搞点案源,我牺牲色相,拍跳舞视频,什么花样我没玩过!” “截止目前我也就154个粉丝!” “你一个早上,就这么一条视频,现在点讚十万,评论3000+,目前还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势!” “你是人啊?” 陈平安带著深意,复杂的看著他:“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需要你帮我!” 兴奋过后,秦明也冷静了下来,他仿佛也意识到了这是机遇。 一个巨大无比的机遇! “需要怎么做?”秦明眉头一挑。 陈平安儘量保持语气平稳,但是加速的心跳见证著他內心的波澜:“这也是一个大考验,一会儿我们两个人就和主任请一个长假,下午我们就赶回老家。” “这次活动必须要搞起来!” “回去以后,我要先去一趟文旅部门报备,我家门口的几块田地,现在冬季没有水,平整压紧以后正好可以用作场地;” “平整场地和直播就你来负责。” “等我从文旅部门回来,就要去买村里人的猪,我家的四头猪肯定不够的,现在群里报名的就有三千人了。” “这次我们要搞个万人杀猪宴!一把火烧透大江南北!” 两人详细计划以后,立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迅速请假並买好回乡的高铁票; 陈平安在粉丝群將秦明设置为管理员,由他来负责网友报名统计的事情; 秦明粗略统计了一下,目前已经有 两人收拾好行李就赶往高铁站; 路上陈平安將事情来龙去脉和家人通了一个气,父母不仅没有怪罪他,反而异常高兴! 陈平安的老爸笑呵呵的说道:“只要全国的同胞些来,不说能招待的多好,但吃个饱饭肯定得行!” “人多的话,我就去请你么叔来,他现在得我们这边做厨子,周边几个村的一条龙(在川渝农村地区盛行指由厨师团队全程负责宴席的全部洗切配炒上菜等)都是请他,他搞的九大碗(原本是指酒席上分別的九个大碗菜,后成为川渝地区对吃酒席的別称)巴適得很。” 陈平安心里暖暖的,不管走的多远,成就高低,父母永远是孩子的避风港。 陈平安和秦明运气很好,选到了二等座的e和f座,刚好两个人挨在一起。 两个人兴奋的谈论著,回家的路上,风都是甜的。 三个小时后,两人在县里的高铁站下车,两人並肩而行,一个拖著一个拉杆箱; 路边来来往往的黑车司机开始拉客: “兄弟,走哪点?上车就走!” “兄弟,回哪点嘛?我车就在那点,只差两个人,不用等。” 两个司机挨著他俩,就准备帮忙拉箱子;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躲开司机伸来的手,秦明笑了笑: “师傅,到隆昌金鹅镇多少钱?” 师傅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金鹅镇啊,一个人五十嘛。” 陈平安,脸色一变:“都是本地的,你敲棒棒嗦!到金鹅这点距离,你还敢收五十啊?” 那司机脸色一变,知道是个熟门熟路的,悻悻的挽留道:“哎呀,不说咯,两个人五十块钱,可以撒?”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声,刚才光想著自己回家,过几天要是外地的网友们过来遇到怎么办? 他们可不知道距离远近! 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那对他们和家乡的影响將是巨大的! 一旦外地的网友过来,被这些黑车司机骗了,一个抖音就会毁掉几年的努力! 他想了想,对著两个司机道:“今天我俩坐你的车,过几天会有很多人来我们这里旅游;” “我晓得你们不容易,但是赚钱要凭良心,如果到时候你们还像这样坑蒙拐骗外地人,只要他们发个抖音,你们就在全国出名了!” “到时候,全国都会骂我们这个地方的人,政府也会找你们,你们也一个都跑不掉的,记住了吗?” 瘦高的司机,脸色苍白:“没得这么严重嘛,这个不都是你情我愿的,我又没有鼓捣哪个坐。” 秦明声音中已经开始带著一丝怒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不信可以试哈,到时候你全家都跟著你遭殃!” “抖音上的黑车司机被外地游客曝光了,又被骂又被抓,你没刷到过是不是?” 高瘦司机深色变换,沉吟半晌才终於说道:“看你们都是有文化的,那你说我们怎么办嘛?” “要是不跑这个,我们也不会其它的。” 秦明正准备说什么,被陈平安挥手拦下。 他看著司机,诚恳的说道:“大哥,不瞒你说,这次回来我们就是为了发展家乡,你如果信我就留个电话给我,过几天我想个解决办法以后,给你讲,能让你有收入,也不干这种昧良心的事。” 司机看著这两个小伙子一脸的正气,说话又好听,感激的答应著:“要得,要得,谢谢小兄弟。” 半小时后,司机將二人送到金鹅镇街中心,看著路边的石牌坊,古色古香。 又回到了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切都是这么熟悉,家乡话,家乡人。 路边飘来一阵大米混合著白糖的香味,阵阵的叫卖传入耳朵: “米粑,米粑,好吃的米粑,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两个。” 二人拖著箱子,啃著从路边买的米粑,一边吃一边走; 秦明嘴里咀嚼著,说话含糊不清:“好久没吃这个玩意儿了,还是这么香,太好吃了!” “去年我听陈叔说这个老人家靠著这个手艺养大两个大学生呢!” 秦明嘴里的陈叔就是陈平安的老爸,陈明发。 陈平安附和道:“確实挺厉害的,他从我们小时后就开始卖,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吧;到时候向网友们推荐一下,这个真香啊!” 再等会儿,我爸应该快到了!他说他来接我们; 话音未落,陈平安就看到了他爸的银色法拉利——五菱宏光麵包车! 陈平安站在马路边,一边挥手一边喊道:“爸!我们在这儿!” 第4章 筹备万人杀猪宴 陈平安坐在老爹的神车副驾,一路顛簸到了家; 秦明一下车,一边强忍乾噦,一边吐槽:“叔,咱这车拉人就別开这么猛了,又不是拉的猪崽子.....” 话音未落还是没忍住,“呕~噦~” 声音一出,两父子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平安,把阿明行李放起,洗手吃饭了~” 陈平安的妈妈在厨房喊道; 陈平安的妈妈叫明素,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人; 微胖,经年累月的农活在手上刻满了痕跡, 她很和蔼,有著一副热心肠;看谁都是笑呵呵的,一笑起来眼睛像个月牙; “好嘞。”平安应道 “走吧,咱俩睡里屋,把行李放了就吃饭。” 秦明眼睛一亮:“刚下车就闻到香了,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馋死我了。” 两兄弟去放行李,陈父笑呵呵的点了一支烟,起身去厨房帮著端菜去了。 两兄弟从堂屋边的侧门进到家里,路过厨房和陈母打了一声招呼,就直直的往里屋走了。 陈平安家的房子只有一层,正中间是堂屋,也是供奉天地君亲师牌位,祭拜祖先的地方; 平时堂屋的大门是不开的,一般只有祭拜先人和春节才打开。 房屋整体呈长方形,右边是打米篷(在房屋侧边上面是彩钢瓦下面用来放置打米的机器,(一种將稻穀脱壳变成大米的机器)) 厨房和客厅,客厅和餐厅共用;右边往里走有两个房间,一间是陈父陈母住,另一间就是他俩住的地方; 堂屋左边依次是两个房间,以及厕所猪圈还有牛棚的位置。 你没有听错,在农村,厕所不在房间里,是在猪圈旁边; 偶尔上厕所可能还会有白白胖胖的大肥猪趴在猪圈上看著你; 两兄弟进到里屋放完行李,迫不及待的就往客厅跑, 一路奔波早已飢肠轆轆,加上妈妈的味道,这分钟天塌下来都不比不上这口饭; 四人围坐在桌前,陈母笑呵呵的看著两人吃饭,一边给二人夹菜,一边笑骂: “好吃就多吃点,你两个慢慢吃,又没得人跟你们抢;” 桌上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可味道全然不同; 三菜一汤,回锅肉,腊肉炒野葱,土豆肉丝还有一个鸡蛋汤; 如果让网友看到,一定会惊嘆陈母的吃商极高! 陈平安饭风捲残云般干掉两碗饭,擦了擦嘴,开始和父母说起正事来; “爸,妈,上次电话里和你们提过,全国各地有很多网友要来咱家吃杀猪饭,我打算办个万人杀猪宴;” “既能热闹起来,推广咱们家乡,还能赚钱!” 陈母疑惑的说道:“这样还能赚钱?” “趁著人多,咱们卖点啥?瓜子、花生、矿泉水?” 秦明擦完嘴,哈哈一笑:“阿姨,不是卖东西,是流量!” 陈母一副我悟了的表情:“流量啊,我懂,用超了就得花钱。” 陈平安一拍脑门,怎么忘了这茬,我妈哪儿都好,就是过於自信了点。 “不是这个流量,是抖音上的流量,你看那些卖货的主播,他的粉丝越多,他的流量就越大,就会有人送礼物,也能接合作,这就是流量!” 陈母想了想,严肃的说道:“平安,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但妈只有一个要求;” “不能干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情,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陈平安鼻子一酸,皱了皱眉头:“放心吧,妈。” 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两万块钱和陈父说道:“爸,你拿钱和亲戚他们先买五头猪,咱们村今年猪不少吧?” 陈父把钱装到塑料口袋里,细心的放到上衣內袋中,才抬头应道: “多著呢,光是周边这几家亲戚,就有十多头了,今年猪价不好,我们又是粮食养猪,卖了不划算;” “今年就只有你陈三爷家因为治病卖了三头猪。” 陈平安点点头:“阿明,一会我去县里一趟,你得抓紧统计好粉丝们来的数量和时间;” “放心交给我!” 陈平安找陈父拿了五菱宏光的钥匙就起身出门了; 开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清风伴隨著田地的泥土香从窗户穿进来, 让陈平安在外浮躁的心,多了几分沉稳和舒坦。 陈平安哼著小曲,喃喃自语道“还得是神车啊,想怎么造就怎么造,油门踩到油箱都没事儿;” 乡下车辆很少,陈平安一脚油门,五菱神车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他没有停留,直奔镇公安局而去; 来的人太多了,得先去报备一下; 镇公安局还没到镇中心,在镇边上的国道旁; 陈平安推开玻璃门,门內只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警官; 陈平安礼貌的问道:“警官您好,我是咱们金鹅镇天宝村的居民;” 年轻警官抬头瞥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公式化的问道:“有什么事情?” 陈平安看他態度冷硬,笑了笑说道:“警官,我家这两天要办杀猪宴,有很多粉丝要过来杀猪饭,所以过来跟咱们公安局报备一下;” 年轻警官笑了笑,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好的,你们安心办杀猪宴,我们知道了,以后这种事不用来报备;” 陈平安,无奈的笑了笑:“行,警官,我可是跟您报备了的哈。” 年轻警察敷衍的挥了挥手:“知道了,回去吧,年底聚会注意安全; 陈平安转身,还未走出门,隱约听见年轻警官的嘟囔; “你办个杀猪宴,能有多少人?” “真是没事找事!” 陈平安心中憋著一股气,自己还是一个年轻人,对方多少还会收敛一些; 要是老人家来,还不定受什么窝囊气呢。 陈平安,没有和他爭论,转身出门开车直奔县文旅局; 来到文旅局,他讲述了来意后,见到了办公室主任李瑜; 有著一头利落的短髮,明眸皓齿,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她没有任何的架子,亲切的叫他坐下,询问经过; 两人沟通了近十分钟后,李瑜站起身掏出手机; “陈先生,您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这边马上向领导反馈,” “我记一个您的电话,我会积极的协调和爭取政策,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陈平安也站起身,感谢道:“好的,谢谢李主任!” 李瑜笑了,眼睛弯弯的:“是我谢谢你才对,感谢你为家乡推广做出的贡献。” “李主任,您客气了,那我就先回了,还得回去准备。” “好,我就不送你了,时间紧我赶紧联繫领导!” 从文旅局出来,陈平安不禁感嘆; 同样是为人民服务,有人亲近隨和,有人拒人千里; 人和人的差距,不管在哪里都这么大! 陈平安刚出发不久,手机就响了起来; 秦明的电话; “平安,你到哪儿了?” “已经有网友到了,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陈平安一愣; “这么快吗?咱们不是定的后天吗?” 秦明兴奋的说道:“这届网友太热情了,说要提前来帮忙!” “还有更多的人也在路上了,他们还带了很多特產来!” 第5章 提前到来的热情粉丝 陈平安虽然之前看过新闻,但还是低估了网友的热情; 他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家,自己的五菱神车已经停不进去了,从院坝一直延伸出来近百米,路边一辆挨著一辆,已经停了近二十辆车; 车牌都是本省或邻省的,有川a、有渝a、川k等; 陈平安赶紧跑回家,和粉丝们一一打著招呼,张罗著把桌子板凳摆到院坝里; 陈母正在厨房忙碌著, 有的粉丝还没吃饭,陈母正在给他们煮点荷包蛋。 陈平安,连忙找到秦明,二人商量了一下, “老陈,这样不行,看样子,网友比想像的更热情,咱们必须儘快安排好他们的吃饭问题,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呀!” “阿明,咱俩马上上镇上採购食材,再多买一些吃的喝的,肯定不能亏待朋友们!” 这是旁边一个粉丝说道:“你俩谁是律师小平安?” 陈平安点了点头,笑著说:“我是!” “你们先玩著,晚点就杀猪,我这会儿去镇上买吃的,你们大老远跑来,必须给你招待好了!” 这个粉丝高高瘦瘦的,长得有点小帅,他开朗的笑著:“好的,我叫李朗,老家成都的,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我们好多人都带著吃的喝的来的;” 陈平安,心中一热:“你们也太客气了,说好的我请嘛!” 趁著两人交谈,秦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大喇叭,大声的招呼道: “过来帮忙按猪吃杀猪饭的朋友们,院坝集合,七点钟杀猪,杀猪匠在路上了哈!” 四十多个原本互不相识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就这么聚在了一起; 陈父叮嘱二人,赶紧上街多买点配料,一会儿杀了猪要炒菜,这四五十个人得吃饭的; 陈平安和秦明二人,开著五菱宏光,直奔镇上菜市场而去! 隨著杀猪匠的到来,第一头大肥猪也被铁鉤勾著,走向人群! 它向人群走来,大声的嚎叫不知是欢迎还是感嘆自己生命即將终结! 大家兴奋的上前围观,在匠人的指挥下, 几个胆子大的男孩子,一窝蜂衝上前,有的按腿、有的抓猪尾巴、有的按猪背; 除了过来玩的粉丝,还有陈父周边的亲戚邻居也来帮忙了, 因为家里孩子大多还没放假回家,大部分都是老人。 伴隨著大白猪壮烈牺牲的几声惨叫,按猪运动结束; 接下来就是老师傅王五的技法表演了; 只见他熟练的在猪后腿上开了一个口子,將一个铁管插进去, 连接在一个手动的充气筒上后,便开始给猪充气; 隨著王师傅额头汗液的滑落,大肥猪逐渐变的圆滚滚起来!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橄欖球! 变成了椭圆形! 老师傅开始往猪身上浇淋刚出锅的开水,开水將猪毛软化,下一步就是刮毛了; 刮板被拿出来一一分发,过来的粉丝们,有的是见过杀猪的,大部分是没见过杀猪的场景的; 看到这个场景,纷纷好奇的涌上前来上手尝试, 还得是人多力量大,平常刮毛要半个多小时的,今天十多分钟就搞定了,如果不是刮板不够分的话,速度还能再快点! 老师傅招呼著几个年轻男子,接著將猪倒掛在梯子上; 隨即麻利的开始分割猪肉;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就看著白花花的猪肉在他的刀下被开膛破肚; 按照不同的部位,分割成一块块的肉放在案板上; 正儿八经的土猪肉就这么一块块摆在案板上,还散发著热气; 陈母將做好的荷包蛋,一碗碗端出来,笑呵呵的分发给人群; 陈父则是在和这群客人聊天;我家这个肉啊,保证好吃; “最好吃的,就是刚杀完猪的这第一顿,有几个菜啊是最经典的。” “爆炒猪肝,豌豆尖血旺汤,爆炒肥肠,还有冬萝卜炒肥肉;” “你们先吃点荷包蛋垫垫肚子,我们马上收拾肉菜做饭,大家隨意点耍哈,欢迎大家来做客哈” 人群响起一阵欢呼,这两个老人亲切又温暖的关心,是农村人最质朴的情感,也是冬天最温暖人心的柴火。 隨著泥土大灶的垒起,陈平安的么叔腰间掛著一块毛巾开始將大铁锅放上; 陈平安和秦明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时,正好看到么叔在炒白萝卜炒肉,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两人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二人將配菜和饮料放到院坝里,啤酒一会儿专门有人送来; 陈平安累的大口喘气,这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主任的电话; “陈先生,你走后我就马上向领导匯报了,领导这边立马开会研究然后通过了方案;” “我这会正带著文旅的同志,往你那里赶,有什么需要你儘管提!” 陈平安,看了看院坝里摆起来的五张桌子,人再多些这里肯定不够摆,体验感也不够好! “李主任,我的想法是要搞万人杀猪宴,现在因为已经有粉丝朋友过来了,我们忙著招待,还没来得及请挖掘机压我家附近的田地,你能安排一下吗?” 电话那边迟疑的片刻,爽朗的答应道:“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同志跟进,我们四十分钟左右到,到时候咱们一起商量;” 陈平安爽朗的笑道:“没问题!感谢李主任的大力支持!” 文旅的同志,一如既往的给力啊! 隨著一盘盘的菜餚端上桌,草草准备的第一晚杀猪饭正式开启了开餐时刻! 隨著秦明富有喜感的声音传出:“欢迎远道而来的各位粉丝朋友,现在开饭咯!” 秦明將手机支架放在屋檐下,直播间里迅速涌入了大江南北的朋友; 弹幕刷个不停: “哇!这些人班都不上了,偷偷跑这么远吃好的!” “悄悄背著我吃好的是吧?” “不行,明天我就出发!我也要来!” “你们这些人,也不说等等我!” “明天我就来!” 也有很多人提问:“主播,真的是免费吃嘛?” “真的不收费吗?” 陈平安,来到屏幕前,谦和温润的声音响起: “全部免费,起因是我想找人按猪,后来我看粉丝都这么热情,就和父母商量了一下,打算办个大型杀猪饭聚会!” “不管你们来多少人,別的我不敢保证,但是吃个饱饭肯定没问题!”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菜,后面我还可以带著你们去山上挖自家种的菜!” 粉丝们沸腾了,报名的人更加多了! 突然一条弹幕引起了陈平安的注意: “快看,那边来了两台挖掘机,还有运帐篷的货车!” “哇!主播这么牛吗!” “我靠,还有警车也来了!” 第6章 年轻警官的道歉 陈平安略微一沉思便知道,这都是李主任的手笔; 因此毫不保留的在直播间说道:“这是我们县文旅局的领导们安排的,这会儿把场地平整出来,好给你们提供一个舒服的环境!” 陈平安叫来秦明; “接下来让我发小和大家聊天,我要去和文旅局的领导沟通一下,指挥挖机师傅平整场地!” “最后欢迎大家来我老家做客!” 陈平安在警车旁看到了李主任,她正和几位警察在说著什么; “李主任!” 李瑜转头,脸上带著笑意:“咱们的功臣来了?” 陈平安挠挠头,脸上有著一丝无奈:“李主任,你就別打趣我了,全靠各位领导支持!” 李瑜笑了笑:“咱俩年纪相仿,你也別一口一个李主任了,你就叫我瑜姐吧;” “再说了,你確实为宣传咱们这里做出了大贡献呀,这种宣传可是好多地方求都求不来的;” “领导开完会,第一时间就安排我组建专班过来了,嘱咐我们一定要把这次杀猪宴,办好,办漂亮!” 陈平安点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这波流量咱们一定要接稳了。” 李瑜侧身,手指向一位中年男人:“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金鹅镇公安局的所长——胡伟,胡所长。” “接下来,咱们这边的安全问题主要就由胡所长带队负责。” 陈平安看著这个国字脸,一脸正气的所长,还是挺有好感的; 他一边主动伸手一边道:“胡所长好。” “小陈同志好,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啊;”胡所长点点头,握住陈平安的手,眼中满是讚嘆。 胡所长笑了笑:“对了,我还带来一个人,小刘啊,过来吧。” 从后面走上来一个年轻的警察; 陈平安一看,这不是白天嘲讽我的那个年轻警察吗! 看到这个警察,陈平安脸色顿时差了一点; 胡所长看在眼里,心里一咯噔,还差点火候。 今天接到电话县里电话,李瑜在电话里就暗里点他; “基层的某些同志啊,总是不落地,不贴近人民群眾,胡所长,咱们这个坏毛病得改呀。” 胡伟一脑袋雾水,好半天才问明白了。 胡伟脸色一沉,沉声道:“小陈同志啊,今天的事情,我给你道个歉,是我管教无方,你放心以后一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不过来,给小陈同志道歉!” 年轻的警察,满脸通红,一脸尷尬的看著陈平安:“陈先生,实在对不起,今天是我態度不好。” 陈平安心里的气经过这一下,瞬间消了大半; 他温和的说道:“胡所长太客气了,没有这么严重,因为我一直从事法律行业,所以什么样的人都见的太多了。”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希望它越来越好,今天警官的態度也並不是很差,我就是想著万一今天来的是个老人家,那他该多无助!” 胡伟点点头:“你说的对啊,我们是基层的一线警察,面对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农民,態度一定要端正,我们一定吸取这次的教训。” 陈平安不由得佩服起这个所长来,他见过无数警察和法官,能做到他这么坦诚的,少之又少。 “误会解除了就好,咱们接下来好齐心协力。”李瑜在旁边笑呵呵的。 陈平安转头看向李瑜:“瑜姐,门口这几块大田是我亲戚家的,我已经做好工作了,咱们安排挖机师傅,把这几块田全部平整压实。” “接下来的活动,咱们就可以在这两大块地方举办,容纳大几千人,完全没有问题!” 李瑜点点头:“没问题,你去和师傅沟通,让他按你的想法来,我去帮你掉几套卡拉ok过来,晚上可以搞个篝火晚会,还能唱唱歌,也没这么无聊!” 陈平安眼睛一亮:“还得是瑜姐呀,瑜姐出马一个顶俩!谢谢瑜姐!” 陈平安多年的基层经验,混就了一个子弹打不透的脸皮和顺杆就能爬的优良品德。 在此刻显得至关重要。 李瑜笑骂著说:“行了啊,马屁拍多了就不响了。” 胡伟心头一震,这小伙子未来必定不可限量,言谈举止中没有任何拘谨,轻轻鬆鬆就能和领导將需求聊的透彻,还让人高兴。 几个小时的忙碌,陈平安和几个师傅將门口的七八块大田全部平整出来,一眼望去辽阔平坦。 颇为壮观。 陈平安他擦了擦汗一不注意就將额头上沾染的泥土抹开来,像是在额头上铺开了一层土黄色的顏料; 粉丝们三五成群的聊著天,在田边地旁四处打量著; 农村的每个物件对於好多城里长大的年轻人充满著诱惑; 陈平安,粗略的数了一下人数,找到陈父说道:“今天人少,咱们儘量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陈父一边吐著烟圈一边说道:“你老爸我已经安排好了,周边的亲戚邻居都同意把自家的空房间让出来给这些客人住!” 陈平安一脸讚嘆,拍马屁道:“老爸,你有点牛啊,我这么担心的问题,你轻轻鬆鬆就解决了!” 陈父眼睛一眯,深吸一口烟,烟雾在他的鼻尖繚绕; “你也不看看我是哪个!你都是种我的,你老者我肯定撇不到撒!” 陈母这时走了出来,一巴掌拍在陈父的背上: “呸,又吹起牛皮了,那还不是我们这个村的人都心善。” 陈父带著皱纹和岁月年轮的脸上不自觉的泛起一点微红,神色略微有点不满: “那也是我谈妥的撒,我是不撇撒。” 陈母笑了:“对对对~你两爷子最凶了哈。” “吹完牛了就赶紧来帮忙,还有好多活路没干呢!” 陈父抽完烟,无奈的看了眼他:“好咯,你和秦明去安排他们住嘛,我去帮你妈咯。” 陈平安点点头,今天的计划基本完成了,猪定好了,文旅部门也赞助了两头猪,场地平整了,k歌设备瑜姐也去安排了。 现在有了瑜姐的大力支持,这场大戏,他更有把握了; 陈平安和秦明开始忙碌著招呼著粉丝们住到周边亲戚邻居的家里; 丝丝缕缕的月光洒落下来,隱隱照出乡村的小公路,给路旁绿油油的白菜也披上了一层银纱。 伴隨著虫鸣,夜渐渐深了,来川的高速上,却多了无数的车辆; 有粤a、粤b、贵a、贵f、湘a今夜的高速异常的热闹;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却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这个寧静祥和的村庄! 第7章 起飞了,万人空巷 早上六点钟,陈平安和秦明就被陈父陈母叫醒了;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么叔和他的团队早早的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几个阿姨干活非常的利索,洗菜切菜一气呵成; 陈平安匆匆洗漱完,便去找领导商量事情去了; 秦明嘴巴一撇: “得,直播这累活又是我的,唉,苦中作乐哦~” 说罢便打开手机,开始直播起现场的情况,不时和直播间的朋友们互动起来。 陈平安刚出院坝,眼前的场景著实惊呆了他; 从门口一路延伸出去,一眼看不到头的车停成了长龙,警察同志正在指挥停车; 门口两边平整的田地里,来自全国各地的粉丝正在热情高涨的帮忙摆桌子凳子; 他揉揉眼睛,走了下去; 李瑜一看到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昨晚睡的怎么样?陈大网红;” 陈平安,脸色微红:“还行~还行~” 李瑜打趣道:“你是睡好了,我可只睡了两个小时啊~” 陈平安忙不迭的赔笑,说了好一会儿好话,再加上一顿饭,才勉强平息了这个年轻女领导的怨气。 人越来越多,全国各地的粉丝匯聚而来,无数热心的粉丝开始帮忙在平整好的土地上摆放桌子板凳; 从空中看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配上乡村公路上绵延几公里的车辆, 乍一看还以为地上盘了一条龙呢。 直播间涌入的人群越来越多,无数的礼物特效开始將屏幕淹没; 玫瑰花、小心心有人都连击到了666; 时不时就会有几个大佬,送出飞机,甚至嘉年华; 秦明在屏幕前早就已经目瞪口呆: 感谢的话都已经说麻了! “谢谢风起大哥的飞机!” “谢谢我c姐的嘉年华!c姐大气!祝c姐吉时吉月吉如风,丰年风月如风箏!” 偶尔路过一个邻居还会打趣他两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明啊,你这俏皮话说的还挺好啊,哈哈” 秦明比起陈平安脸皮还是略薄一丟丟; 每每这时就会脸上微微一红。 时间临近中午,粉丝陆陆续续还在前来,文旅局做宣传的同志也来到了现场; 在县文旅的官方直播间也开始了现场直播; 陈平安站到了自家院坝的围墙边,看著院坝下面场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拿著喇叭喊了起来:“各位远道而来的粉丝朋友们,请大家聚拢来,听我讲两句。” “我是本次活动的发起人,网名叫律师小平安,你们可以叫我平安!” “非常感谢大家不远千里前来帮忙,让这场活动变得如此的热闹,也感谢政府,文旅,公安,消防,通信等各个部门领导的支持。” “你看我们这边真的是非常好客的,生怕服务不好你们,你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我们连夜平整出来的大场地,完全可以容纳几千人就餐!” “场地边上,就是我们公安消防和通信的同志的车,再次感谢各位!” “大家,远道而来,主打的一个就是开心,我们的万人杀猪宴活动,从今天开始,暂定举办五天时间!” “每天杀两到三头猪,感兴趣杀猪的可以一起体验!想体验摘农家菜的,群里报名!我带著你们一起去!” 然后陈平安將话筒交给了李瑜,李瑜以官方的口吻向各地的粉丝朋友表示了欢迎,也简单讲述了关於活动安全保障的一些措施; 除了官方和陈平安他们直播以外,来到现场的网友纷纷拍起视频打卡,活动在网上的热度越来越高; 政府的第一时间兜底支持,场地蓝红闪烁的警灯,红色的消防车,通信车、无一不在彰显著政府的重视; 这场活动,再次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眾多网友纷纷惊嘆政府的反应速度,县文旅部门和李瑜也被全国网友所熟知, 眾多网友纷纷感嘆,这就是別人家的文旅! 就像小时候別人家的孩子,长大后別人公司的领导........ 陈平安和秦明的帐號彻底火了起来,短短一天多,涨粉三百多万,並且还在持续上涨! 秦明自从看了一下音浪收入以后,就彻底疯魔了! 一次直播,能抵他和陈平安干几十个案子! 在金钱的魔力下,几乎没有人能够清醒和冷静,除非是钱不够多! 从早上到傍晚,秦明除了直播就是直播,从杀猪,到现场吃饭,再到直播陈平安带著百来號人疯狂扫荡山上种的蔬菜! 什么大白菜,白萝卜,香菜,折耳根,一群人玩的不亦乐乎; 回来的一群人,脚下沾满了黄色的泥土,裤腿甚至袖子上,甚至有的人脸上都带著泥巴; 手里有的拎著萝卜,有的抱著白菜,还有的拎著一个竹篮,里面装著折耳根,场面温馨中带著滑稽; 这个场面被网友发到网上后,引来一眾网友的羡慕! 城市里高压,快节奏的生活其实让很多人压力很大,而且无处发泄; 看似简单的田间野地摘菜,和泥土作伴,闻著泥土和青菜的味道,反而是一种放松; 这种氛围带给人的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放鬆和快乐。 下午五点钟,在眾多粉丝的体验下,又杀了一头大肥猪; 流水席,翻了三轮,所有人吃完饭后已经是八点钟了; 在李瑜的组织下,將一半多的空地收拾了出来; 陈平安带著几个粉丝朋友去抱了一堆柴火过来; 李瑜特意找了一个朋友,安排了主持人和简单的灯光; 就这样,篝火野迪晚会就此展开! 有人远远的看著,也有胆子大的,拿过话筒表演唱歌,更有大胆的情侣两人开始情歌对唱,一波狗粮让现场和网友都直呼吃撑了! 后面隨著篝火越来越旺盛,火苗红旺旺的,给人一种已经过年了的感觉! 伴隨著强烈节奏感的dj响起,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围著篝火蹦起了野迪; 在这个场景下,凤凰传奇就是无与伦比的神!人们边唱边跳,尽情的释放著压力,享受著难得的放纵时光; 李瑜就在陈平安的身边,这会儿的她不再像领导,她將工作的严肃和稳重收了起来, 红光照在她脸上,红通通的,她的步伐轻盈,欢快,陈平安看得眼神一亮; 火光的照耀下,陈平安的脸庞稜角分明,帅气中带著一些儒雅; 她抬头时不经意间对上陈平安的目光,白净的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 或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心里的某个地方就这么泛起了一丝波澜。 第8章 熠熠生辉——台湾同胞的到来 原计划的五天时间,在数万网友的热情衝击下,硬生生延长到了七天; 李瑜和各部门的同志们也跟著参与,和粉丝朋友们同吃同玩; 六天的时间相处下来,陈平安和李瑜二人相谈甚欢,建立了丰厚的友谊; 鲁迅曾说:友谊是两颗心真诚相待,而不是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敲打。 在李瑜的帮助和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下,陈平安的万人杀猪宴举办的非常成功;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在上午十点左右,活动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一群来自台湾的同胞! 在警车的护送下,一行人来到了村里; 一行十人,俊男靚女非常亮眼,领头的是一个台湾的女孩,身材高挑,有著一头乌黑的头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现场的网友和本地居民此起彼伏的高呼著: “欢迎回家!” “欢迎同胞回家!” 场面热情又感人! 现场的媒体也第一时间將摄影机对准了这一场面, 这也成了2025年两岸同胞亲切交流的名场面,一时间在网上热传! 甚至还惊动了国台办的发言人,在记者会上给予了高度的讚赏! 台湾同胞在出发前曾在网络上留言,询问现在是否还来得及吃刨猪汤; 陈平安第一时间回覆:“欢迎台湾同胞来吃刨猪汤,好酒好菜,隨时欢迎回家!” 各地的网友,也在积极的推荐自己当地的美食和特產。 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是一家人; 炎黄子孙对待家人永远热情! 陈平安第一时间给所有粉丝和同胞们安排了杀猪汤。 一顿烟火气的杀猪饭,竟让两岸的的情感在热气中自然升腾! 直播的画面让所有网上的粉丝都心感欣慰,“这小子没给咱们丟脸!” 李瑜和陈平安全程陪同著同胞,生怕哪里照顾的不周,台胞接受採访时,他俩就在旁边看著; 不多时,二人走到院坝边的一个无人处。 李瑜悄悄碰了碰陈平安的肩膀,打趣的问了问:“大网红,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陈平安看著她的眼神,耸了耸肩:“领导在,我什么都不敢想,不敢想......” 一番话,招来李瑜一个白眼; 过了一分钟,陈平安眼神坚定的看了看李瑜:“瑜姐,我想好好趁著一次机会,好好宣传家乡,也让我们家乡的很多特產有机会走到全国各地。” “当然,这个过程中我肯定要赚钱,我自认为我並不是什么好人,你可能觉得我不纯粹吧,但这就是我內心的真实想法。” 李瑜眼神中有著一丝讚赏,这个大男孩有著难能可贵的实诚。 “我反而很欣赏你的坦诚,许多人在这时候可能就装上了;” 李瑜笑了笑接著说道:“我很支持你,合理的利润才是长久发展的王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多说,后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隨时联繫我,微信电话你都有。” 陈平安逗趣的马上摆了一个立正的姿势:“好的领导,保证完成任务,感谢领导的支持。” 一番逗趣,又引得李瑜花枝乱颤的一阵娇笑。 陈平安心里很清楚,自己心里对这个时而娇笑时而雷厉风行的姐姐是有好感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和她走的是不同的道路,能结交这份友情他很珍惜,他只能儘可能的通过各种方式,让这份友情不变质,更好的维繫下去。 隨著台湾同胞的下楼,李瑜也迎了上去,除了陪著在这里吃杀猪饭感受不同的风情以外,她还有一个关键的任务; 台湾同胞难得来一次,她要带著她们走走县里的各处风景,体验一下不同的风情人文,顺便也能做一下宣传。 陈平安婉拒了李瑜的同行邀请;“瑜姐,你们去,你照顾好台湾同胞,现场可能还会有各地的粉丝也要过来,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好他们。” 李瑜点点头,没有再劝:“好,那就辛苦你了。” 陈平安洒脱一笑:“这辛苦什么,不辛苦!你快去吧,別耽误了。” 陈平安和一些亲戚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做好后续的接待工作,一定要保证来的粉丝能吃饱饭。 隨后他带著秦明隨后找到陈父和村里的书记,一起商量了后面的收尾工作,以及未来的发展计划。 四人围坐在桌子旁,陈平安开始说起了心里的想法: “陈书记(这个村子绝大部分都姓陈,小地名也有陈家湾的叫法。)” “陈书记,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可以带著乡亲们走上致富的道路,我的想法是以杀猪饭刨猪汤为主题,打造出一个文化旅游的综合產业。” “我来投资建立投资公司,负责主体的打造运营,路要进一步优化扩宽,我们要修起来一个文化广场,以后杀猪饭就可以在这个场办;” “小的田坎我们集中用来种植油菜,每年到油菜花开的时候又是一个很好的打卡点。” 秦明沉思半晌:“还有一点,我们的猪必须是粮食养的猪,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只是过程会很缓慢。” 陈父想了想:“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目前养猪头数不多,一来是大家没有太多成本养太多猪,粮食养的猪猪价不高的情况直接卖是不划算的,所以一般都是自家吃,数量才不多的,如果养粮食猪大家能挣到钱,也可以多养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不止如此,还可以发展周边的村落一起养,钱光是我们赚是赚不完的,发展大家的力量一起来做这个事,既能避免矛盾,也能更好的赚钱。” 秦明想了一下,眼睛一亮:“我还有一个建议,平时我们还可以发展云养猪!给每个猪编號,猪圈联网摄像头,全天监控,从 “我们的猪最大的特点就是纯粮食养猪,肉香味浓,我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发展自己的猪肉品牌。” 四人商量了近三个小时,直到天黑透才结束,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等到书记召集全村人开会討论通过,就没有问题了,书记也拍了拍胸膛,“平安啊,你放心,你是为了我们好的,叔不是不明白,肯定通过的,你放心。” 等到书记走后,陈平安和秦明说道:“阿明,和欧伦还有寧川说一下,咱们四兄弟一起干吧,你觉得呢?” 秦明眼神充满了兴奋:“没问题,我一会儿就给他们打电话,老陈你也太牛掰了,咱们直接起飞了呀,目前我们的启动资金已经有接近四百万了。” 陈平安眉毛一挑有著一丝惊讶:“这么多?” 秦明眼中满是雀跃:“对呀,看来要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对了,要叫他们两个一起来做,我们得商量一下股份问题,先说断后不乱!” 陈平安沉思片刻,“先直播吧,我想个方案,你也想想,等他们过来了我们再详细商量一下。” 第9章 巨头四人组正式会晤,开始成立公司! 凌晨陈平安收到秦明发来的消息:欧伦和寧川后天回来,四人组即將再度齐聚。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作为律师,他见过太多合伙人因为钱財闹掰; 创业期好的穿一条裤子,后期因为利益分配闹得天翻地覆,老死不相往来。 他不想自己四兄弟有一天会走上前人的这条老路,他想的脑袋生疼,越想反而越没有头绪,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他烦躁的用被子裹住头,整个人在被子里扭曲。 陈平安心烦意乱的蛄蛹了几下,无奈的伸出头大口喘气; “草,裹太紧了,喘不过气。” “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说陈平安睡的艰难,睡的痛苦,但是另一边的秦明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著,呼嚕声已经开始上节奏了! 屏幕上是记事本,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自古钱帛动人心,唯兄弟情可开金石,破局在心,不在智。” 一夜光景,转瞬即逝, 就像某次春晚所说,“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平安伸了个懒腰,坐在床上,眼眸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嘴里喃喃道:“遇事不决,可问周公,周公不语就是可以!” 陈平安走出大门时,秦明已经开始直播好一会儿了; 这会儿他正和网友们聊的正嗨; 他正兴高采烈的炫耀著老家的清晨的空气有多么的清新! 陈平安给他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山上,今天他的事情很多; 他要在那两个兄弟到来之前,把村里所有的地方走一遍,研究改造计划; 还得去村委一趟,和村支书还有村名代表一起交流一下改造计划。 一路上,他时不时还能遇到一些外地过来的朋友,他友好热情的打著招呼,指明了专门接待的地点。 陈平安知道,直播的热度没有这么快过去,过来的伙伴虽然大量减少了,但现在才是考验人的时候; 他特意和村里商量,安排了专人负责接待和安排伙食,为后面的旅游计划做铺垫。 忙碌了一整天,陈平安和秦明难得清閒; 两人在院坝里一人坐著一把小板凳,面前是一张摺叠小方桌; 二人就著炸花生米和腊肉拼盘下酒。 秦明一口將小杯中的白酒饮尽,嘴巴嘖了一声: “老陈,我从来没想过,咱们俩还可以像现在这样悠閒的坐在星空下,吃著美食,悠閒的小酌;”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干律师了,从小律师到资深律师到金牌律师再到主任,哈哈哈,我连进步空间都想好了。” 陈平安嘴里嚼著一块腊猪头肉,含糊不清的说道:“等咱们功成名就,大把的悠閒时间等咱们。” 秦明笑了笑,“是啊,黄河尚有澄清日,人岂会无得运时?” 陈平安站起身,手拿酒杯:“生而普通,却不甘平庸,冷眼嘲讽磨不灭的是胸腔里的执著,落魄境遇困不住的是骨子里的不屈,此刻平凡无奇,焉知明日不似星辰熠熠生辉?” 两人在月光下的身影逐渐拉长,合拢,只听到秦明低沉的声音传了很远: “待到锋芒展露日,便是破壁腾飞时;” “老陈,谢谢你,一直带著我!” 陈平安给了秦明一拳,二人勾肩搭背的走回家。 “喝多了?玩上煽情了。” 二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著陈父的五菱宏光去到高铁站; 他俩正在站外的广场上等欧伦和寧川,远远的传来一阵声音; “小帅哥,是你们两个啊!是等人吗?” 陈平安一转头,发现是回来时遇到的那个黑车司机。 司机笑呵呵的看著他,“太谢谢你们两个了!” “最近沾你们的光,我们这些做司机的都挣了很多钱。” 司机看著二人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略带一丝紧张; “你们放心哈,我们挣的良心钱,没有乱来的,而且我们也去文旅部门开会了,我们都拿了运营许可证咯,以后就是正经的运营司机了。” “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陈平安闻言鬆了一口气,和秦明相视一笑; “不用谢我们,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这个司机此时还不知道,未来他和二人的事情成为了他一辈子在兄弟朋友前最为骄傲的谈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三人聊了没一会儿,因为有乘客司机师傅就先走了,看著临走前还在道谢的师傅,二人心里充满了浓浓的成就感!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出站的人群蜂拥而出,在密集的人群里,两人看到了近五年未见的老伙计——欧伦和寧川。 四人见面,脸上都带著笑意,没有说话,而是互相给了一拳; 然后才是一句“好久不见!”; 拥抱过后,四人一同上了五菱小神车。 四人很久未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大家互聊近况,欧伦玩笑似的说; “我还以为你俩发达了,就忘了我们了,没想到啊。” 陈平安撇了撇嘴:“不会说就少说,爸爸我是这种人吗?” “如今,第一步已经迈出来了,接下来就要靠咱四兄弟了!” 寧川看了看陈平安,笑嘻嘻的摸了摸陈平安脑袋,“真想打开看看你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这么牛啊?这种想法都能让你想出来!” 陈平安一脸嫌弃,头一歪:“別搞!” “开车呢,一会儿开田里了。” 四人到家,陈父陈母已经做好了午饭,依旧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吃完饭,陈平安向父母说了一声,就带著四人上山了。 四人在小山包顶上坐著,这个小山包名叫猫山,名字怎么得来的不清楚, 这儿是陈平安和秦明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四人围坐著,陈平安缓缓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这次叫你们俩回来,是想大家一起努力,大家一起挣钱;” “这次呢,咱们四个人,就要共同商量好,股权,分红这些事情,我不希望在以后金钱会变成我们兄弟间的隔阂!”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儘管提。” 秦明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支持老陈的说法,但是呢,这一次我充其量算跑腿的,计划这些全是老陈做好的,就算没有我,结果也不会变;” “我的想法是,股权我们不要,你多开点工资给我就行,哈哈。” 另外两人也点了点头,“现在外边的活也是越来越难做了,挣钱也很难,咱们能一起干事又能挣点钱,我觉得就很好了!我相信老陈,他脑子一向灵光!” 陈平安眼神复杂,他猜想过秦明可能提的无数种方案,唯独没猜到这一种; 第10章 名字初定——启航 愣了一会儿,陈平安慢慢吐出一句话: “逆子们!你们是想陷我於不义!” “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必须要有一个拥有决定权的人.......” 不等陈平安说完,秦明打断道:“必须由你来做掌权人,你的脑子最灵光!” 陈平安缓了缓:“新成立的公司,我给你们每人5%的股份,工资待遇另外算,你们觉得怎么样?” “秦明这次確实太辛苦了,奖金给10万!其余的钱是我们前期的发家资本,不能动!” 三人面露喜色,特別是秦明,直接夸张的抱著陈平安的手臂扭了几下: “义父仁慈!” “十万块,我也是好起来了啊!” 陈平安抬头看著天边的一抹蓝色,思索片刻:“咱们公司就叫启航吧!” 欧伦点了点头:“以梦为马,扬帆启航,祝愿我们四人,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陈平安接下来,根据四人的性格,对工作做了一个详细的划分; 欧伦性格外向,擅长交际应酬,暂时负责商务板块; 寧川性格沉稳,暂时负责公司內部员工管理; 秦明是个逗比,暂时以直播板块为主。 確定好分工,陈平安一视同仁,三人的年薪都暂定20万,奖金另算。 四人就这么在这个小小的山坡上,成立了未来那个叱吒风云的启航集团。 就在三人憧憬未来时,秦明突然一脸严肃的搞怪起来: “报告董事长,直播业务负责人秦明现就本次年猪直播业务进行业绩匯报!” 三人看著秦明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 秦明毫不在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截止目前,本次年猪活动共计带来粉丝新增946万,目前仍在猛烈地新增中;直播打赏收入共计584万余元;” “向我们发起商单合作的企业已有40余家,等待董事会商议后决定是否合作!” “现我正式向陈总申请,申请两万元资金採购当地特產用於回馈直播粉丝,望批准为谢!” 三人毫不掩饰的笑声,在湾子里传了很远很远....... 陈平安过了好一会儿,收敛了笑意, “咱们大气一点,买五万块的特產吧,最好再弄点土猪肉什么的,弄成礼盒来送吧。” “陈总大气!” “三位老总也大气!” “秦总发奖金了,不得请我们去镇上搓一顿啊?” “那必须请,一会儿让陈总开上咱叔的法拉利,咱们去县城,今晚不醉不归!” 银色法拉利在乡村公路上一阵飞驰,像一条银色的闪电; 用陈平安的话来说就是,別看我开得快,那是因为二十多年的经验,我闭著眼都知道哪里有个弯,外地女婿请勿学习! 四人在县城找了一下四川烧烤,秦明去买了四包和天下,还有两瓶老窖过来; 已经回老家了,那就喝老家的酒; “本来想买1573的,这家店没有,咱们將就著喝了哈!” 寧川一脸鄙夷:“古人诚不欺我,男人有钱就变坏!” “你瞅瞅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嘴脸!” 欧伦赞同的点了点头,“举双手双脚同意!” 陈平安也附和道:“同意!以后我们三个一定要监督好他,不然要完蛋!” 四人晚上都喝的晕乎乎的,直接就在县城住下了; 第二天,四人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陈平安叫上四人吃了一碗牛肉麵,然后开始安排开办公司的正事儿; 四人奔波了一天,选定了办公室的位置,精装修的带基础家具; 一整层1100平,当天就签订了租房合同。 陈平安对这个办公室很满意,位置处於中心区,楼层26楼,风景绝佳。 陈平安给四人打好了预防针,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忙的脚不沾地; 接下来一个月,陈平安的定调是:原始资金翻倍期,必须要挣的足够多,才能支撑起他们想要的盘子,不然只能是小打小闹! 接下来一周,陈平安在李瑜的帮助下,一路绿灯的办完了公司的所有手续; 1月10日,启航商贸有限公司就在四人组的努力下正式掛牌成立了; 目前公司设施基本配置齐全了,唯独就是没有人,除了他们四个人连个保洁阿姨都没有! 隨后四人商议,秦明和寧川接著忙直播的事情和推进杀猪饭產业; 陈平安负责招聘;欧伦负责商单对接,增加收入。 这里不得不讚赏一下咱们陈平安同志! 自出社会以来就饱受资本主义剥削和压榨; 他现在给员工的待遇那是相当的ok。 所有员工按標准缴纳五险二金,无责底薪5000起,这在县城里直接就是豪华盖中盖的配置! 陈平安开出来的待遇好,这也导致了来面试的人络绎不绝, 陈平安每天至少要面试三十多个人; 短短两天,陈平安便將一些基础岗位招聘的七七八八了; 只剩下財务,商务经理以及他的助理这三个比较重要的岗位还没有確定。 第三天的时候,陈平安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带著浓浓的睡意接起来,电话里是一个甜美的女声: “陈总,面试的人都在等著您,您多久到公司呀?” 陈平安一激灵,一看手机已经十点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让前台和应聘人员解释一下; 並且今天所有来面试的人车马费都从50改到100元,以表歉意。 隨后赶忙隨意洗漱了一下,就开著五菱宏光去公司; 到公司楼下启航的专用停车位时,他正准备施展科二神技倒车入库; 没想到一个大眾cc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盘子停进了他即將要停的车位; 陈平安心里那个气啊;將车停到旁边的另一个车位后; 立马下车过去,准备討个说法; 没想到对方先下手为强,直接倒打一耙;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年轻男子,身材高挑,大概二十几岁,眼睛是典型的三白眼; “哎~!你怎么停车的,都影响我停车了!” 陈平安眼神泛著冷意,“我要倒车停这个车位,是你来抢车位的,你乱扯啥子?” 对方扫了一眼陈平安身后的五菱,眼中的傲气更胜一分; “我停了怎么了?车位又不是你的,我凭什么不能停?” 陈平安一指车位顶上的指示牌,“上面写清楚了,启航商贸专用停车位!” 男子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戏謔更甚:“你个臭搞装修的,我就是这个公司的,我能不知道吗?” 这下轮到陈平安犯傻了! “????”“我的公司什么时候有这號人物了?” 男子看陈平安发楞,將嘴角的菸头直直的往陈平安脚边扔去; “开个破麵包车装什么比呢,我一个车顶你两年工资!” 说完不再理会陈平安便扬长而去。 陈平安低头看著脚边的菸头,给物业打了一个电话; 隨后用力的在地上来回碾了几遍,转身向楼上走去。 地面碾碎的菸头和几道乌黑的印记,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的刺眼。 第11章 一个笑嘻嘻,一个不嘻嘻 陈平安走到公司,美女前台小婉站起身,笑容甜美的打著招呼: “陈总好!” 陈平安微笑点头,只是脸上残余的一点怒气,还是被小婉看了出来; “陈总,一会儿我给您泡茶,要开心点哦;” 小婉一边说话,一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陈平安被逗得一笑,“好,就你胆子大,这么跟老板说话。” 陈平安一边听著小婉匯报今天的面试候选人情况,一边往办公室走去; 路过会议室时,他侧头看了一眼,並没有看到刚才那个趾高气昂的年轻男子; 心中略有一丝疑惑,但是隨即便丟到一边去了。 陈平安回到办公室,开始陆续面试起財务负责人; 一连面试了六个人,陈平安都觉得和他想要的人不太一样; 经验足的呢年纪太大,年龄合適的呢又毫无经验; 陈平安没有任何歧视,只是因为公司都是年轻人,年纪悬殊大了,沟通起来总感觉怪怪的; 直到第四个女生走进来,一股特殊的气质让老陈眼睛一亮; 女生身材高挑粗略一看应该在一米七左右,有著一头栗棕色的捲髮,身著得体的包臀裙; 面容精致,淡淡的妆容让美貌更是突出; 女生关上门,微笑著:“陈总好!” 陈平安站起身:“周女士,请坐!” 通过简歷和初步的交谈,陈平安得知这个女生名叫周燕, 和陈平安同岁,之前一直在成都的一家中大型企业做財务负责人; 后来因为公司內部的党派纷爭,受到了排挤,加上今年父亲在工地受伤,她思虑再三之后,决定回老家工作; 一是母亲不在了,想照顾好唯一的亲人,二来也能放鬆一下自己的身心。 两人聊的很投缘,在很多方面都很同频,陈平安当即决定录用她为財务负责人; 在关心完她,確认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后,陈平安大气的说道: “你的年薪按照20万,奖金另算,你看看有问题没,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陈平安顿了顿接著说; “我刚听你说,最近叔叔这边需要做检查,我给你放一周带薪假,你先照顾好叔叔,有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周燕眨了眨眼睛,眼中逐渐湿润,她没想到回到家乡面试的第一份工作,就让她觉得如此暖心; “谢谢陈总,我一定会好好工作,回报公司和您。” 陈平安笑了笑:“哈哈,我可不是黑心老板,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有更好的生活嘛,咱们不能顛倒了;” “加上我这本来就是初创公司,这一阵,事情不多,等你忙完回来,刚好差不多。” 周燕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眼眶红红的:“谢谢陈总,谢谢。” 陈平安打趣道:“別哭別哭,不然別人还以我欺负你呢,那我可就冤枉死了!” 周燕破涕为笑:“呸,谁敢说我老板,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哈哈哈,一会儿我让小婉带你去签合同办手续,然后你就回家去吧,祝愿叔叔早日康復!” 周燕一边感谢著,一边跟隨进来的小婉去办手续去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实在没找到满意的助理,思虑半晌后,他录用了一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女生作为前台; 和小婉商议后,在她的惊讶和受宠若惊中,把李晓婉的岗位转为了自己的助理; 他仔细想了想,这个女生办事情非常细心,有主见,很多事情她会提前做考量,甚至能在不经意间去照顾到陈平安的情绪; 陈平安觉得这种品质很难得,只做个前台確实有点太屈才了。 陈平安閒下来,正在想著怎么把原始资金多涨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听到了小婉的安抚声,以及一个男子不依不饶的声音; “什么叫面试结束了,我大老远跑来的,就去忙了点事情回来,我都还没面试,你就告诉我面试结束了!” “你们公司这么耽误我时间,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小婉耐心温和的安抚著情绪,並且还將原本一百的交通费给他加到了两百块。 但是这个男子依旧不依不饶,大吵大闹! 陈平安听了一会儿后,终於听出来,这不是早上抢车位的那个男的吗! 他冷笑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一分交通补贴都没有,让他走人!” 男子听到这话,怒气更胜! 一抬头看见陈平安,眼神从疑惑到鄙夷——这不是早上被我抢车位的那个工人吗。 男子一声嗤笑:“你一个工人瞎掺和什么?有你什么事儿?” 因为陈平安的办公室装修和家具全都是新的,男子还以为陈平安是来做装修的工人。 毕竟没有地球人能想出来——一个县中心租整层写字楼的老板会开五菱宏光上班! 小婉正想说什么,被陈平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平安眼神中带著一丝怒意:“怎么?工人招你惹你了?我想说话就说话!” “切,装什么大头蒜,你一年能挣多少钱?我可是来面试財务总监的!” 陈平安带著一丝戏謔:“你不是还没面试上么?” 男子脸上一僵,厉声喝道:“你懂个屁,是这个老板没眼光,我可是国外的名校毕业生!” “再说了,和你一个工人说的著么!” 陈平安笑了笑,笑容中带著一丝庆幸和窃喜。 他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走进办公室; 他手指微动给小婉发了一个消息: “告诉他,公司老板亲自面试,带他来我办公室!” 小婉一看消息,嘴角一翘,眼神中带著坏坏的味道; “老板要整人了,真坏!” “不过给我出气的样子真帅!” 她眨眼间恢復清冷的情绪,职业化的说道: “林先生你好,我是启航老板陈总的秘书李晓婉,老板要亲自面试你,请跟我来。” 姓林的男子,一听,脸上瞬间由多云转晴; 不仅如此,他还低声对李晓婉说道:“李秘书,刚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都是一家人,您別跟我一般见识,改天我请您吃饭赔罪。” 李晓婉看著他那諂媚的样子,不由得偷偷翻了个白眼; 將人带进办公室坐下后,李晓婉就站到了办公桌旁边, 林姓男子看著背对著自己的老板椅,眼中闪过一抹艷羡; “陈总,您好,我叫林务驰。” 一道声音从老板椅背后传来: “名字很贴切,你確实挺无耻的。” 李晓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子一脸尷尬,赔笑道:“陈总,不是无耻,是务实的务,飞驰的驰!” 第12章 求追更!!!球球啦 陈平安一本正经的说道:“哦~好的,“无耻先生“你为什么想来应聘我们公司呢?” 林务驰脸色不太好看,总感觉被骂了,但是他又没有证据! 李晓婉在一旁憋著笑,她脑海里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要想完了。 男子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因为咱们公司.......” 男子脑海飞速旋转著;死头!你快给我编啊! “咱们公司有著超前的理念,陈总您有著无与伦比的前瞻力,公司將员工放在第一位,在您先进理念的引领下,我看到了公司强大的凝聚力和团结力;” “试问这样的公司,怎么能不强大,员工怎么会不努力!” “所以我想加入您的公司,在您的带领下,將公司业务做到全国,我会以您为导向,对齐颗粒度,形成一套组合拳。” 陈平安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眼神戏謔的看著他; 男子话音刚落,看到是陈平安坐在老板椅上,嚇得一下站起身来; 说话声音发颤:“你....你......你.....” “你.....怎么在这儿,还坐在老板的位置上!” 陈总脸色一寒,清冷的眸子微抬,只一眼就让男子心如死灰; “没想到吧,你口中的穷酸工人,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自我介绍一下,陈平安,启航商贸的老板。” “接下来,你想说什么呢?” 男子一脸涨红,神色紧张,囁嚅著说道; “陈总,早上真的是一个误会,我实在太著急了,我也是太想进咱们公司了!” 李晓婉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隨即看了看老板,又马上强忍著笑意,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平安看著李晓婉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想笑就笑,別憋坏了.....” 男子看著两人的笑意,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两人根本不是为了面试他; 就是为了调侃他,取笑他; 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直窜天灵盖! 他砰的一巴掌打在办公桌上,力度大的让桌上的发財树叶子一阵摇晃; 陈平安冷冷的看著他;眼神冷厉的像一把尖刀;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再拍一下试试?” “你信不信,今天我就让你在县里出个名?” 男子脸上带著隱隱的忌惮,脸上做出狠厉的表情; “你是老板又怎么样?开个破五菱宏光,你是搞皮包公司的吧!” “这种破公司不进也罢!” 说著他就將办公室门打开,大声喊道:“你们都被骗了吧!他就开个五菱宏光,开得起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是骗人的!” 陈平安冷冷的看著他,只一句话便让男子没了脾气: “公司办公区无死角监控,你是选择银手銬十五日游还是赔礼道歉!” 男子色厉內荏:“你嚇唬谁呢!我怕你啊。” 陈平安冷哼一声,“小婉,去找物业,把今早上地下车库的监控调出来,还有今天咱们公司的监控全部整理好了发网上。” “咱们无耻先生不是不怕吗,他觉得自己老有理了,那就发到网上让网友评评理,到时候网友肯定说我错了,就会疯狂的网暴我!人肉我!” 陈平安一边说一边对小婉使眼色,小婉瞬间领悟,眼睛一眨,接著说: “不行啊,陈总,到时候网友认为你不对,还会人肉你的,到时候你住哪儿,家里有什么人,以前干过什么坏事全部给你查的清清楚楚的,那你在我们这儿就待不下去了,到时候家里人也会跟著你倒霉的!” 男子一愣,隨即浑身发软,双腿颤抖起来; “你们.......凭什么这样!” 陈平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说凭什么?” “你以为我是工人,你就看不起我,嘲讽我,欺辱我!” “现在我是陈总,你就像个舔狗似得,你这样的人就是人渣,你觉得你出国留学过就高人一等吗?” “留过学的渣滓充其量就是个进口废物,你高人一等的心態哪里来的?在我公司大呼小叫,我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赶紧给我滚,再让我看到你吆五喝六的我就让你在全国出名!我有千万的粉丝!你自己给我好好掂量掂量!” 男子话都不敢说,拿著手提包就屁滚尿流的跑了; 小婉在一旁崇拜的鼓掌,笑嘻嘻的:“陈总霸气,你好帅啊!” 陈平安啼笑皆非,“会说话,今天上班的人手一份下午茶,公司帐上出!” 外面响起一阵欢呼; “陈总帅气!” 处理完面试的事情,陈平安开始埋头沉思赚钱大计! 炒股? 自己以前都不关注股票,这会让硬著头皮上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基金? 自己倒是买过一阵基金,但都是不温不火的,也没有研究过有哪支基金短期暴涨的。 怎么样才能儘快把钱变得越来越多呢? 思索间,电脑上弹出一个gg! u23国足创造歷史,將於1月24日,决赛对战日本! 陈平安一拍脑门! 赚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彩票號码我记不住,这足球结果我可是记住了! 陈平安不怎么喜欢足球,奈何决赛结果一出,满抖音都是遗憾! 无数人嘴上说著支持国足! 抖音里说著悔不当初,就不应该选1:4,还是高估了! 一连三天,让陈平安记住了一个数字,0:4! 这个比分,就是陈平安的財富密码! 今天是22號,后天就是决赛了,这个事情得抓紧! 陈平安拿著包就跑出公司,一边下楼,一边给秦明打了一个电话; 让秦明將抖音后台的收益全部提现出来给他。 半个多小时后,陈平安手机一响; 【中国农业银行】秦明於2025年1月22日13:05向您尾號7778帐户完成转帐交易人民幣4000000.00,余额4168200.20。 秦明电话打了过来,陈平安接起说了一声收到钱后,秦明便接著去忙直播的事情去了。 陈平安拿著这张沉甸甸的银行卡,一下午跑遍了县里和市里的所有网点,將整整四百万换成了厚厚一沓彩票。 陈平安在车里看著这一堆纸张,眼睛里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这一把,赌了!就赌自己这点钱,不会让结局改写,不会扇起蝴蝶风暴! 短短两天,眨眼就过去! 陈平安守在电脑前,正紧张的看著u23的中日对决,內心紧张的祈祷著! 求求了! 千万別发生改变! 前面一切都很顺利,第十二分钟大关友翔进球,0-1; 第二十分钟,小仓幸成进球,比分0-2; 第五十九分钟,佐藤龙之介进球,比分0-3; 第六十八分钟,异变突生,中国队杨希打进一球,听著裁判的哨声,陈平安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天道何其不公,让我记住比分又让我失去啊! 就在陈平安崩溃之际,他迷迷糊糊的听到了裁判的两个字: “越位?” 第13章 创纪录,本金怒翻35倍! 陈平安立马抬头看向电视,双眼中满是期待! 解说哥,你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你再说一次!小弟我刚刚没听清! 似乎是听到了陈平安的乞求,男解说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又重复了一遍: “越位吗?刚刚裁判吹哨了,我们好像看到边裁有举旗示意,让我们隨著镜头看一下裁判的结果。” “裁判示意,越位!进球无效!” “啊!!!!” 电视机里充斥著遗憾的吶喊和快要溢出屏幕的无奈与可惜。 就差那么一点,中国队就进球了!!! 陈平安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就差那么一点,中国队就进球了!!!” 一模一样的两句话,对比度反差感却是直接拉满! 就像一分钟前,截然不同的两幅画面: 刚进球时,电视机內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声,陈平安无力滑倒地面捶胸顿足的无力吶喊; 进球无效时,电视机里此起彼伏的遗憾和可惜,陈平安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振奋的欢呼! 陈平安握了握拳,嘴里喃喃道: “我是重生的,我只是为了赚钱,虽然这次按照歷史轨跡你会输,但我永远相信国足!” “中华万岁!中国共產党万岁!工农阶级万岁!” 求生欲直接拉满! 即便挣了这个钱,但我的信念是红色的,到时候领奖我再穿个严实的玩偶外套,应该不会被人网暴了吧? 隨后比赛继续,小仓幸成在第76分钟再进一球; 隨著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比分定格在0-4; 也將陈平安的翻倍计划成功定格! 陈平安的內心是极其激动的,心臟扑通扑通的跳的极快,完全不受他的意识控制,就像是被一只大手不停地挤压;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四百万的投注,35倍的赔率; 意味著仅仅只花了三天时间,陈平安的创业资金就即將从四百万来到1.44亿。 陈平安一晚上都在头脑风暴,整个人无比清醒,也无比的惧怕; 怕兑奖会被別人抓!为什么你买了这么多中奖了! 虽然他故意在里面放了一些烟雾弹,但是对比之下,这些加上去的1-4,2-4,3-1等等就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陈平安也怕被別人查出来,网暴他! 一整晚陈平安就在沙发上思考,彻夜难眠,通宵达旦的思考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四人组,分成无多次去兑奖,这样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官方的关注,也能降低市民的关注。 凌晨的七点钟,另外三兄弟就在陈平安的无情夺命连环call下被叫来了他县城的临时居所——租的一个小三房的住宅; 另外的房间,是备著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四人组齐聚好有地方住! 三兄弟一脸惊恐的看著陈平安; 他坐在沙发上,神情兴奋,时不时的疯狂傻笑; 过了一分钟,秦明鼓起勇气走到陈平安面前,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秦明转过头,吐了一口气: “那什么.......试了,没发烧,是不是得阿尔兹海默了?” 欧伦无语的嘆气:“那是老人得的,没听说年轻人得啊?” 陈平安抬头看著三人,眼中是溢出来的兴奋和激动! “我这几天干了一件大事,一件无比疯狂的大事!” 三兄弟看著他,长舒一口后,一脸疑惑的说道; “只要没傻就行,看你那逼样,我们还以为你脑子坏了。” 陈平安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脑子才坏了,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话音刚落,陈平安赤脚从臥室拖出来一个带密码锁的小行李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彩票,大约有近百张彩票; 三兄弟一头雾水,疑惑的看著他; “什么时候迷上买彩票了?” “还买了不老少啊,这不得两三百张啊?” “从没见你买过彩票啊?这次怎么开始信这个了?” 三兄弟陆续说著,秦明想了想还是说了句; “老陈,你买彩票娱乐娱乐或者就当为公益做贡献得了,可別入迷了。” 陈平安,嘴角扯了一下,显得有点邪魅;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这里是—400—万—的足彩!” 三人以为听错了,都愣了一下; 寧川又问了一遍:“你说多少来著?” 停顿了一下又不敢置信的问道:“是四百块的足彩吧?” 陈平安看著三人,“没听错,我买了四百万的彩票!” 四人面面相覷,时间好似停止了,画面定格了整整一分钟! 隨后是三人疯魔的怒吼与惨叫! “你家妈!要死啊!你搞锤子啊!” 秦明眼眶瞬间红了,衝上去就掐住陈平安脖子(当然只是做做样子,並没有用很大的力); 一边摇晃,出口就是国粹:“你个hmp,你要搞啥子,这些钱都是我熬了无数个大夜挣来的,你是最大的功劳,但你有钱不能这么造啊?” “你家屋头的,今天老子要乾死你!你个化钱龙!!!” 只看到秦明,眼里含泪,面目扭曲的摇晃著陈平安; 另外两人也在一旁唐僧一样的疯狂念咒: “咱们才刚开始,你这样子怎么行啊?”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抓住秦明的手,喊了一声; “停!” “你们听我说完啊!” 秦明一脸不忿,“今天说破天去,我都要弄你!” 陈平安无奈的说:“中奖了!奖金应该有一个亿!” 画面停滯、定格! 过了片刻,响起秦明的狂笑; “老陈,你今天抽什么疯啊?你还中了一个多亿,要不是摸过你额头,我都以为你发烧了!” 欧伦噗的一声笑出来,“我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笑的,但你这.....” “实在太抽象了!” “我今天签了三万商单,净赚三个亿!” 陈平安看著三人,拿起一张彩票说道: “仔细看看再笑也来得及!” “爸爸买的是决赛的比分,0-4!” “一赔三十五!!!我跑遍了县里和市里所有彩票店,分开买的!” “一共买了四百万出头,乘以三十五,扣掉税费实得应该在一亿一千万出头!” 三人看著陈平安严肃的脸,愣了愣,慢慢走过来,拿起彩票! 三人仔细一看,隨即便开始在箱子里猛的翻看起来, 一边看一边惊呼;“臥槽!” “臥槽!” “义父,如此夸张吗?” “难道你还有个部长亲戚吗?义父” 三人看到最后,算是接受了这个震惊的现实! 然后三人就坐在地上,仰著头三双眼睛直愣愣的看著陈平安! “不打算说说嘛?如此神一般的操作,开国以来应该没有过吧?” 寧川最后憋了几句话出来:“不是说开国以后吗,动物不能成精吗?你是啥成精的?” “你比较聪明,应该是猴子吧?”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马上就要过年啦,很高兴在新春佳节到来之前,这本奇奇怪怪的小说能获得各位书友的阅读,不管我之前写的是好还是坏,今天只想聊点开心的。 衷心祝愿各位书友,新的一年以梦为马踏歌行,2026事事皆如愿! 第14章 成精了! 欧伦脸上震惊的表情,久久没能平息; 一个不小心,他將茶几上的一块石头摆件给碰倒了; 石头鐺的一声,在地面上裂成两半; 这时秦明脑子一懵,看著陈平安一语惊人: “猴哥,你妈咪炸了!” 陈平安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尼玛才炸了!” “你们三发完疯没?” “我知道这个事儿,很难以置信,我也很难相信,但是就是这么疯狂,並且成真了!” “现在找你们三个来,不是让你们发疯的,咱们要安全的把这笔钱拿到手,作为我们启航的资金!” “我们的未来,不应该只局限在这个县城,这个城市!” “我要启航走向全国,甚至全球!” 三人逐渐回归冷静,但是充血的眼眶和脸上的红色都显示著几人內心的不平静。 除了帅气英武,熟知各类情节的读者大大,没有谁,能在短短一月不到从打工仔跃盛到上亿现金流身家会不激动! 这可是现金,不是资產! 三人齐声问道:“要怎么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安平静的说道: “接下来我说的关乎我们四人以后的命运,是一飞冲天还是被斩灭前程,一定保密!” “我们四个人,把这堆彩票分了,然后按照我写的这个计划,去兑奖!” 陈平安拿出一张a4纸,上面详细记录著四人的兑奖时间,兑奖流程和注意事项。 四人將a4纸拍照,照片存进了隱藏相册里; 过了一会儿,秦明摇了摇头,拧了陈平安大腿一把; 疼的陈平安一激灵! “啊!~,你踏马掐我干什么?” 秦明乐呵呵的笑了,“真的不是梦,我们公司这就资產过亿了????” 寧川的话总是简短且一针见血: “准確的来说,是咱们秦总的身家过亿了,这是他个人的钱,不是公司的钱!” “除非咱们三个兑奖以后捲铺盖跑路,没被抓之前就是我们的钱!” 陈平安瞅了三人一眼,眼中有著无比的自信; “既然敢分给你们兑奖,就不怕你们跑路;兑完奖以后,这些钱一半放在我这里作为以后新开公司的註册资金,另外一半打入现在的启航;” “今年过年咱们四个要过个肥年!明天就带你们去买房,提车!” “欧伦,寧川,你俩老家是重庆的,你们买在重庆还是买在咱们这边?” “没啥说的,咱们四个肯定得买到一起啊!再说了咱们陈总付钱,必须跟著陈总住高档小区!” 四人哈哈一笑,然后收拾好各自的彩票,在十点到十一点的时候,四人前后踏入了省彩票兑奖中心的大门;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后,四人分別领到了一张支票,接下来就是拿著支票去指定的银行领钱了! 下午三点,四人回到房间,四人都是鬆了一口气; 四人这一次兑奖的金额加在一起整整有八千万; 剩余的部分,按照陈平安的计划,將会在一个月后四人再去兑换; 四人兴奋的在房间里手舞足蹈起来; 四人中午都没有吃任何东西,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飢饿的感觉; 浪了一会儿后,陈平安说道; “走!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买车!” “明天咱们就去看房!” 三人兴奋的簇拥著陈平安下楼,到了路边,三人在五菱旁边站著,却看到陈平安没有上车的意思; 秦明疑惑的问:“老陈,不开车吗?” 陈平安摇了摇头:“今天不开,一会儿买完车,晚上带你们去嗨皮,开车那不是影响发挥么!” 三人笑的很隱秘,秦明说:“去哪儿?按摩洗脚上三楼吗?” 陈平安摇了摇头:“別带坏我,我可是祖国的大好青年!咱们去酒吧。” 秦明不屑的嘟囔著:“呸,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我带去的;一去误终身.......” 不等秦明说完,陈平安一把捂住他嘴,眼神一瞪! “说什么呢!今晚带你去酒吧!咱们点最贵的酒,顺便给公司打响一下招牌!” 如果让李晓婉听到,肯定又是一个好看的大白眼; 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爽,非得让公司背锅!当老板的果然都坏得很! 四人打了一个的士,直奔市里的汽车城而去; 车上四人商量著买哪个品牌,四人一人说了一个品牌; 陈平安选的奔驰,秦明选的宝马,欧伦选的奥迪; 寧川选择的是凯迪拉克; 三人都在疑惑时,寧川幽幽的来了一句; “路上霸王,钢轨防撞,上车自动导航,天下汽车如过江之鯽,问谁主浮沉,唯我浴皇大帝!” 司机师傅贼兮兮的笑了笑,也不忘夸了一句:“小伙子有眼光!” 下车后,陈平安拍板做了决定: “这次咱们都选奔驰,毕竟咱们四个接下来还会有很多公司方面的事情,奔驰接待各方面更显商务一些;” 三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陈平安和三人勾肩搭背,安慰道:放心吧,等明年咱们好好搞,奖金一发,你们还不是想买什么车就买什么车。 三人一路走进奔驰4s店; 过来接待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身材高挑,声音甜美,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白的发光的皮肤; 在灯光的照耀下,白的有点反光! 陈平安看了看她胸前的工牌,女生叫苏映雪,果然人如其名; “苏幕轻遮芙蓉色,映取冰魂雪为肌” 女生好像听到了他的轻语; 眼中浮现一丝惊讶,这个帅气的领头男生,还挺有才华; 女生非常专业,只一瞬间便平復了情绪,专业的接待起来; 四人从c级到e级再到s级都看了一遍; 秦明和欧伦选择的是26款e300l,全部办完54万,寧川选择的是26款的gle350,落地价62万; 陈平安本来打算也选gle奈何gls实在吸引人,加上三人的怂恿; 他直接豪气的一挥手,直接拿下26款gls450; 隨著一声刷卡成功的声音响起,四辆豪车全款拿下! 他一下子全款四辆豪车的大手笔,也激起了苏映雪的好奇心,为四人办好手续后; 苏映雪就主动加了陈平安的微信,理由让陈平安无法拒绝——后期便於为陈平安提供vip客户服务! 当然最关键的核心是——苏映雪的美貌长在了陈平安的心趴上! 四人围著车子转了好几圈; 这车无可挑剔,確实帅气! 配置也很顶:四幅式前格柵,车长5210mm,车宽2030mm,车高1823mm,轴距1823mm; 3.0t涡轮增压,四轮空气悬掛,內饰直接无敌,舒適感拉爆! 四人上上车后,都不捨得下车; 四人憨憨的样子逗得苏映雪一阵娇笑; 陈平安坐在主驾,苏映雪在车窗旁,因为高度和角度的关係; 苏映雪胸前的一阵起伏,和不经意间露出的片片雪白,让陈平安直呼遭不住! 苏映雪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眼光,她脸色微红,却並没有躲开,反而还调整了一个舒適的角度,好让某人大饱眼福; 她的心里一阵震颤:“苏映雪,你是怎么回事?往常碰到这类人你都反感噁心的不行,怎么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还换角度,真是不知羞!” “难道是因为他又帅气又有才华?” 第15章 坏了,好像有点喜欢 苏映雪脸蛋红红的,心里好似小鹿乱撞; 她分明看到了在她换角度后,陈平安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但仅仅看了一眼就又去看车了; 她跺了跺脚,藉口去卫生间,就往休息室走去; 她的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必须得调整一下; 心里正胡思乱想呢,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小雪,你不好好守著那个高富帅,怎么还跑回来了?” 说话的是平时和她关係很好的同事,小玲。 “有点累,我过来喝点水,休息一下;” 小玲用坏坏的目光打量著她的脸蛋。 “是吗?宝,我看你脸红了哦,是不是喜欢上这个高富帅了?老实交代:” 苏映雪眼神躲闪,嘴里哼道: “小玲~你说什么呢?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小玲看著她这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 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 “小雪,你可要想好了,高帅还有钱,毫不犹豫就能全款拿下四辆,还都是豪车;这样的人在咱们县城可是百年难遇:” “如果不是我结婚了,我都想去试一试。” 苏映雪脸上的红晕逐渐蔓延到耳根; “你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小玲理直气壮地说道:“为什么要害羞?现在的社会什么样子不清楚吗?你要是真不感兴趣,店里可是有无数人盯著的,你不去有的是妖艷妖精爭著去哦?” “要是你真的跟著他了,也就不需要奋斗了,轻轻鬆鬆得多好!” 苏映雪想了想,正色道:“不!不是这样,不管我找的男人贫穷还是富有,我绝不会做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他弱我就陪他一起进步,他厉害我就要追上他的脚步。” “只有相互扶持的爱情才会长久,如果只是靠美色上位,那容顏总会有衰老的时候,那他接著再换一个漂亮的?” 小玲毫不在意,笑了笑:“反正我可是提醒你了的,你看看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去了三个妖精了哦。” 苏映雪闻言,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著黑丝,故意將领口拉低的女销售在车旁搭訕;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地,水也不想喝了,立马踩著高跟走了过去; 女子见陈平安也没反应,加上苏映雪又过来了,只得悻悻离去。 陈平安看苏映雪回来了,尷尬地笑了笑: “你其实不用一直陪著我们,我们就是太喜欢这个车了,待得时间有点长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苏映雪看著他紧张地样子,不由得一乐; “陈总,你也太可爱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店最尊贵的客户,我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添麻烦呢。” 陈平安心里对这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其实很有好感; 只是以往看的都是教师的理论知识,也没教过怎么谈恋爱,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平安一愣,脑子一懵问了一句:“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话一出口,陈平安內心立马后悔了,这话不是作死吗! 苏映雪也是眼神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想我怎么感谢你?” 两人陷入僵持; 车內另外三兄弟,大气都不敢出,每个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 內心只有一个想法!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苏映雪目光灼灼的看著陈平安,又问了一句;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另外三兄弟,顿时鬆了一口气,附和道; “吃饭好,吃饭好,咱们正好都饿了,是吧平安?” 陈平安饶是脸皮厚,这会儿也是脸色微红; “饿死你们,就知道吃!” 略带不忿的语气,逗得苏映雪明媚一笑; 她像雪天的腊梅一般悄然绽放,眼若灿星。 她一笑,嘴唇便弯成一道优雅的新月,轻启双唇时,仿佛有光从那道缝隙中流淌出来。 陈平安看傻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看著苏映雪问道: “今天辛苦你了,要是不介意的话,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苏映雪嘴角微挑,“那我就下次再请陈总吃饭吧,今天我也试试打土豪的感觉!” 陈平安哈哈一笑:“我的荣幸~” 隨著一阵皮鞋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穿西服的中年男子,拿著几份合同过来; “陈总您好,我是这个店的经理徐刚,合同已经全部弄好了,已经给您几位分装好了,e级的三辆车大致需要半个月可以提车,您选择的gls,咱们店刚好有现车,如果没问题我马上让人安排临牌,今天您就可以开走。” 陈平安温和一笑:“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徐刚爽朗一笑:“感谢陈总对我们店的大力支持,这是我名片,以后有任何需求您隨时联繫,陈总年少有为,能结识您是我的荣幸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陈平安对他们的服务也挺满意。 他伸手接过名片,两人互相加了微信,陈平安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徐总,今天苏女士的服务很好,也很专业,我一会儿想请她吃饭作为答谢,不介意吧?” 徐刚一副我懂的眼神,“哈哈,只要她同意,我当然不介意,不过我还从来没见过她和哪个异性一起吃过饭呢。” 话音刚落,徐刚还对著陈平安眨了眨眼睛; 陈平安心里直呼,老哥仁义!这不就是告诉我,她是个好女孩吗! 苏映雪一跺脚娇哼一声,转身就走:“徐总,你说什么呢!” 徐刚和陈平安默契地相视一笑; 看到两人走了,另外三兄弟立马上前按住陈平安; “狗东西,你是不是想拋弃我们!”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动心了!” 陈平安连连求饶,“看在我给你们买豪车的份上,我先脱单怎么了?” “不应该吗?” 秦明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反正你自己注意分辨,別被骗就行,今晚我们三个是不是得给你留点私人空间?” 陈平安沉思半晌,重重点了点头,第一次吃饭得认真点儿; “你们三个自行解决晚饭,然后在house先玩著吧,我吃完饭送她回去了就来!” 寧川临走前还对陈平安比了食指:“禽兽!见色忘义!” 陈平安找了一个沙发坐著,他翘著二郎腿,黑底的皮鞋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没错,自从被那个无耻先生嘲笑后,咱们的陈平安同志,可谓是改头换面彻底地和以前告別; 以前纯靠建模,现在是帅气的二八侧背,得体的定製西裤和衬衫; 妥妥的一个霸道总裁模板。 陈平安的脑海不时就会跳出苏映雪的样子,他正想揉揉头; 一道好听的温柔女声传来; “陈总是不舒服吗?” 陈平安抬眸间;只见苏映雪身著一件白色羽绒服, 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將她修长的大长腿展现得淋漓尽致; 脚上是一双雪地靴; 配上此刻略微蹙眉担心的询问,那就是最后的绝杀! 陈平安心跳猛然加速! “遭了!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 第16章 约会进行时 苏映雪看著陈平安看呆了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嘻嘻~看来本小姐的魅力还是相当大的,这呆子都看傻了!” 苏映雪就这么慢慢走近,然后静静地看著陈平安; 陈平安驀的回过神来,看到她就蹲在面前盯著自己, 不由得脸上发烫; “那咱们走吧?” 苏映雪站起身,噗嗤一笑“陈总刚刚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我好看吗?” 陈平安下意识的回道:“好看!” 然后马上解释道:“我刚在想吃什么来著。” 苏映雪嘴角一抬,一副我真的相信的表情; 陈平安在苏映雪的带领下,走向4s店提车区; 在陈平安的极力要求下,提车仪式非常简约而又不简单! 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流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映雪拿著一捧鲜花,发表了经典的奔驰提车祝福语: 只见她调皮的一吐舌头:“陈总!” “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交付只是开始,服务没有终点,恭喜您成为尊贵的梅赛德斯奔驰车主;” “愿我们的三叉星辉,照亮您的前程,事业与爱情;” “一叉天时,二叉地利,三叉人和;” “星光不问赶路人,岁月不负有心人,愿您归来仍是少年;” “愿您在梅赛德斯奔驰的岁月里,” “学会奔驰,大步奔驰;” “何以奔驰,唯有奔驰!” 陈平安接过花,心中仍有热血激盪,就这几句话,这车买的就值! 隨即陈平安绅士的將苏映雪请上副驾,在提完车的这一剎那,他的內心经歷了一场极致的蜕变; 看著一百多万的车,看著副驾的漂亮女孩; 他的內心是澎湃的,他已经彻底和以前的陈平安道別; 一次重生,带来的不仅是机遇,还有心態! 重来一次,机遇他要!敢爱敢恨,想做就做! 他要: 驰骋商场上,肆意天地间! 他要想爱就追,不爱就散! 钱是一个很俗气的东西, 钱也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和最硬的底气! 他利落的开门上车,在发动机的咆哮中,黑色的suv轻快的驶出停车场; 苏映雪眼中带著一丝好奇,这个男人和之前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但又很难形容; 若果非要说的话,似乎变得更深邃也更耀眼了; 苏映雪看了看陈平安,咬了咬嘴唇; “陈总,你刚见到我时,说的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我之前只听了个大概;” 陈平安一边开车,一边回道; “你是说那句诗吗?当然可以;” “本来就是被你惊艷到了,有感而发的;” “苏幕轻遮芙蓉色,映取冰魂雪为肌,让你见笑了。” 苏映雪眼中的亮光更甚几分:“真好听,我有这么好看吗?” 陈平安一脸认真的说道:“那肯定啊!你確实是我目前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苏映雪嘴巴一噘:“陈总好像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哦?” “是不是经常这样逗女孩啊?” 陈平安心想;“来了!看似送命题,其实是送分题!” “这句话的背后,传递的是苏映雪对他极大的兴趣,在试探自己对她的特殊性和真诚度。” 陈平安笑著问道:“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苏映雪想了想,手摸著下巴:“我不知道哎。” “那要看你怎么看了?” 苏映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怎么看?” “我对其她女生都很有礼貌;但是对你却不太礼貌。” 苏映雪小嘴微张,略大惊讶:“啊?为什么?” 陈平安笑了笑; “因为礼貌可以当朋友,对你不礼貌,是不想让你只把我当朋友。” 苏映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说什么呢!” 隨即慌乱的转移著话题“我们去吃什么?” “说好今晚我要打土豪的!” 只不过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不经意间她的腿已经靠向了主驾方向; 对陈平安的撩拨好像也並不抗拒; 陈平安深知点到为止的精髓,当即配合著转移话题; “我知道有一家私房菜很好吃,一会儿带你去,他们家的清蒸狮子头是一绝!” “好啊~” 二人在路上花了大约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陈平安凭藉他的一张巧嘴, 把他的风趣幽默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知不觉之间,两人的距离是越来越近; 苏映雪听著他述说的创业经歷,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对陈平安是越来越好奇了,小嘴叭叭的问个不停; 只是单纯的小映雪还不知道,当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好奇的时候; 她离沦陷就不远了。 將车停好后,二人有说有笑的走进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 这家私房菜装修风格极为雅致; 除了用餐区域的院落,旁边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坡,沿著石子的步道散落种植著低矮的灌木和观赏花卉; 在停车场区的旁边是一条小溪,溪边是古色古香的步道; 二人没有选包房,而是选了院落一个靠窗的位置; 从窗户望出去,刚好能看到山上的花和一小段小溪; 山与水在这个小小的窗户里完美的形成了一副风景画; 陈平安徵询完苏映雪意见后,要了一瓶年份茅台; 他没想到的是,苏映雪不爱喝红酒,反而对白酒情有独钟! 菜上齐后,陈平安笑意盈盈的看著她问道: “要拍照吗?不拍的话,我可就开动了。” 苏映雪俏皮的一吐舌头,“既然你都发话了,那就等我拍一拍吧!” 苏映雪一边拍照,一边讚嘆:“这些菜做的也太精致了~” 拍了十来张照片后,她放下手机; “开饭吧!” “刚刚拍照的时候可馋死我了,那香味一个劲的往我鼻子里钻;” “口水都快要忍不住了!” 陈平安看著她可爱又直爽毫不做作的样子,心中更增加了几分喜欢! 觥筹交错间,二人一边吃著美食,品著美酒,畅谈著各种趣事; 二人相互的了解越来越深,互相內心的喜欢也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间,第二瓶茅台也快要见底了; 陈平安结完帐后,二人在车上看著对方红红的脸,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陈平安叫了一个代驾到最近的星级酒店; 他开好房间后,將苏映雪送到酒店; 將她放躺在床上; 看著脸色微红身材凹凸有致,眼神迷离的她,说他心里不意动那是假的; 但咱老陈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禽兽啊! 他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块热毛巾,给苏映雪擦拭完脸后; 脱掉鞋,將被子给她盖好后;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床上的苏映雪慢慢的睁开眼睛,眼神明亮,哪里还有刚才的浓浓醉意; 她的嘴角翘起,带著一抹满意的微笑; 听到水声停了; 她的眼睛一闭; 再睁开时,已是满眼迷离的醉意~ 第17章 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苏映雪躺在床上,双眼迷离,伴隨著一阵细微的醉酒地呢喃; 陈平安洗完脸,听到她喃喃地声音; 好奇心地促使下,他挪动著脚步来到了床边; 他侧著耳朵,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她断断续续的说了他名字; 好像还说了什么討厌...... 他见苏映雪没有其他不適的症状,正准备起身; 苏映雪的双手一下將被子扯开,又將被子踢开; 嘴里嘟囔著:“水~我要喝水.......” 陈平安无奈的去倒了一杯水,又將她扶起来,把水餵到她嘴里; 喝完半杯水,陈平安刚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一只手从背后拉住了他; 一回头,陈平安对上了一双晶莹的桃花眼。 苏映雪的脸上一片通红,一直延伸到脖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道是醉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女孩子的娇羞; 她的红唇微张,羽绒服不知何时已经脱掉; 白色的毛衣將起伏的线条勾勒得玲瓏有致; 陈平安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这个男人似乎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苏映雪心中一动,咬了一下嘴唇; 手上一用力,就將呆住的陈平安拉到了床上; 红唇先是冰凉,隨后便变得火热,陈平安瞳孔巨震; 苏映雪身体微微颤抖,陈平安能感觉到她炙热的吻下所藏著的生涩; 这个女孩子,还真是要强呢! 翻身上马,陈平安反客为主; 夺过主动权,带动著苏映雪的吻,气氛越来越火热; 苏映雪的双眸逐渐迷离,浑身越来越软; 陈平安適时停止,双眼灼灼地看著她; “你確定不会后悔?” 苏映雪一把將人拉到身上,她凑到陈平安耳边; 轻柔又带著温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起阵阵酥痒 “我相信我的感觉,我不想错过!” 陈平安得到答案,克制的情慾如火山般喷发; 炙热的爱意席捲,直烫得苏映雪肌肤发红,微微颤抖; 苏映雪唇色红润,牙齿不经意间扣住红唇; 风光无限,神仙也嘆逍遥! 幽幽的夜空之间,仿佛看见李清照凭栏轻语,诗词婉转: 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二天直到十点多,二人才幽幽醒转; 苏映雪脸色通红,想起昨晚借著酒劲做的好事,紧紧闭著双眼,不敢睁开! 好像只要假装没醒,就不用面对了! 陈平安眼神中泛著宠溺之意,被子不经意间掉落; 露出光洁的背; 苏映雪搭在被子上白嫩的手臂不经意间动了动; 陈平安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昨晚某人明明是实习期上高速, 却完全不听劝,非要逞强; 休息一阵后,还非要反客为主,油门到底; 后来直接累的瘫倒;连说话都没力气; 最后还是陈平安抱著去洗漱的。 他看著身旁装睡的人儿,突然调皮的像一个孩子; 他的手不知不觉间滑入被子里,四处游走; 像是有一只调皮的猫在四处扑腾著; 苏映雪,浑身颤抖著求饶; “啊!!!我知道错了,” “我不装睡了,別弄了,真的好痒” 陈平安將她一把抱进怀里; 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雪儿,你昨晚装醉就把我.......” “呜呜呜,你可得对我负责!” 苏映雪俏脸通红,手顺势下移,快准狠地一把拧住陈平安腰间的软肉; “啊!~嘶” “你谋杀亲夫啊!” 苏映雪大眼睛瞪著陈平安;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是便宜你了!以后你要是敢对我不好的话......”苏映雪一边说一边將拳头捏紧在陈平安面前晃了晃。 陈平安笑嘻嘻地看著她,起床吧,今天別上班了,和我一起去看房子; 苏映雪一脸惊讶:“啊?你看房子,带著我去干什么?” 陈平安宠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你是女主人啊,肯定要参考参考你的建议嘛。” 苏映雪脸上带著一丝惊喜,让陈平安闭眼后,一把將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捡起衣服,逃也般的衝进浴室,將门反锁。 陈平安一把掀开被子,笑了笑,起身走到窗户旁,点了一支烟; 吞云吐雾间,神色逐渐清明;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岂能醉心於情慾之间,只贪恋美色! 云雾繚绕间,他暗下决心,在这种事情上一定要加以控制! 他拿出手机,看到手机上整整四十三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消息; 瞳孔巨震!坏了!昨晚真把兄弟忘了! 他连忙在“巨头四人组”微信群给这三人回復了一个消息;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秦明的群视频就弹了出来; 陈平安思索片刻,点了一下红色掛断键,然后拍了一张酒店的大床照片; “我脱单了!一会儿滨河会馆售楼部见!” 群里瞬间爆炸,鄙视,刀人的表情包发出; 陈平安手指连动,流水般操作著,打开群聊设置,开启消息免打扰; 大返回,接著点上一支芙蓉王; 一分钟后,打开微信,关闭免打扰; 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是60秒封顶语音包; 果然三人60秒语音包国粹出现! 陈平安笑著摇了摇头,还是这样的待遇,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只不过以前他是口吐国粹的一员; 等到四十多分钟后,苏映雪才从浴室出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的美貌確实无可挑剔; 苏映雪看著他发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还没看够啊?快去洗漱,我饿了。” 陈平安嬉皮笑脸地; “我家雪儿这么漂亮怎么看得够;” 话音未落陈平安就关上了浴室门; 男生洗漱,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快! 十分钟不到,陈平安就搞定了刷牙洗脸洗头洗澡; 二人收拾完毕后,在楼下隨便找了一家牛肉麵馆,吃了二两牛肉麵,(如果有外地的朋友来到四川强推大家试试四川的牛肉麵!味道非常巴適!)便开车前往滨河公馆了; 这个小区是市里最豪华的江景小区,有著一线的江景,管家式的物业服务; 两人到售楼部门口时,三兄弟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三人眼神中全是刀子,如果眼神能杀人,陈平安已经死了一万次! 看著这对俊男靚女,三人虽然面色仍然不快,但是看著两人金童玉女如此搭配,也是缓和了许多; 陈平安好一通安慰,又是答应帮他们找对象,又是散烟,才让三人彻底消气; 五人走进售楼处;一位身穿西服的男置业顾问微笑著走来; 男子的接待让人如沐春风,专业素养非常高; 並不会出现小说中看不起穿著一般的顾客的事情; 五人商量一番后,看中了正对江景的楼王; 男子通过对讲机叫来一辆车,带著五人便准备去看一下现房; 临出门上车的时候突然发生一个小插曲; 一道清冷的女声叫住了秦明和陈平安:“阿明,平安,你们怎么在这里?” 二人转头,迎面走来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她身穿黑色制服套裙,脖子上繫著一块彩色的丝巾。 第18章 破镜重圆,兄弟也幸福上了! 陈平安看著逐渐走近身影,和记忆中的一个身影逐渐重叠起来; 完蛋了!出门没看黄历啊,怎么还能碰上这人呢? 这个女人叫时雨,是陈平安和秦明的小学同学,后来读大学时,三人读了同一所大学,机缘巧合之下被陈平安硬生生凑成了秦明的前女友; 二人谈了四年恋爱,最终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彩礼环节! 秦明为此沮丧消沉了很久,陈平安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將他带出爱情的阴影;没想到今天又撞上了! 秦明眼神复杂,他从没有怪过她,只是恨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她父母要求的彩礼五金和房子; 时雨看著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旋即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笑著打招呼: “阿明,平安,好久不见啊,欧伦寧川也在,你们四兄弟凑齐了呀?” 看著二人愣神的样子,时雨自嘲一笑:“怎么?不太想见到我这个老朋友?” 陈平安正准备否认,秦明抢先一步说道:“怎么会呢,小雨,好久不见;你~” “这几年还好吗?” 时雨笑著道:“如你所见,我现在是这里的置业顾问,收入也还不错,过的还行吧,你呢?今天过来是买房的?” 男置业顾问適时接话道:“原来是雨姐的朋友啊,雨姐您朋友他们是过来看房的,而且看的还是楼王的房子。” 时雨笑了笑:“看来你们混的很好呀,这里的房子我想都不敢想。” “对了,陈平安,不打算介绍一下这位美女吗?” 时雨笑著看了看苏映雪。 陈平安笑了笑,“这是我女朋友,苏映雪。” 陈平安又向苏映雪介绍道;“这是我和秦明的老朋友,时雨。” 时雨狡黠的笑了一下:“也是秦明的前女友,对吧?阿明。” 秦明大囧,当初因为彩礼被时雨父母言语重伤后,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分手后,秦明毅然决然的就刪掉了全部的联繫方式; 秦明举全家之力也拿不出36万的彩礼; 时雨做不到不顾及父母的感受,秦明也同样做不到; 苏映雪看著这种情形,將陈平安拉到一旁,说著悄悄话; “平安,女生是最懂女生的,我看那个女孩子是喜欢秦明的;要不要给她们创造一个机会?” 陈平安犹豫了:“可是,当初他们两人不欢而散.......” 苏映雪笑了笑:“如果缘分到了,走散的人也会再相逢,如果两人註定无缘,那就当了却一段遗憾吧。” 他点了点头,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依旧是秦明的难言之痛; 那就趁这次机会,解决掉吧。 陈平安转头看向秦明和时雨; “我们几个先过去看房了,你就让时雨带你去看房子哈,时雨秦明现在可是公司的老总,別心软哈,往好的看!” 秦明別看平时跳跃的不行,这会儿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时雨脸色微红,率先打破僵局: “走吧,秦总,小女子带您去看房去。”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青春的岁月,各自都经歷许多后,沟通起来反而少了许多的拘束; 二人都默契的避开了当初的不愉快。 陈平安这边来到了26楼; 推开厚重的双开门入户,扑面而来的是顶奢豪宅独有的开阔与气场; 客厅挑高足够气派,通体的大理石地面折射著自然的光泽; 金属线条和实木装饰条低调的勾勒出高级的质感; 没有黄金这些浮夸的堆砌,却处处透著低调的高贵。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几乎占据了整个的视野,几人都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个场景已经无须由顾问添砖加瓦的讲解; 窗外的景色就是最直白的展现; 整条大江如绸缎一般铺展眼前。 江面开阔辽远,波光粼粼映著天光云影; 江风穿堂而过,带著水汽的清润; 远眺是连绵的城市天际线,近看是缓缓流淌的江水; 一呼一吸间儘是开阔与从容,一城的繁华和自然诗意尽皆收进窗前。 视线回到室內,开放式的餐厨区搭配著天然石材的岛台; 全套的嵌入式进口家电隱藏在柜体之间; 主臥是完整的大套房设计;全景江景窗可纵享景观; 旁边还安放著观景浴缸,泡澡时便能將整条江景拥入怀中; 独立衣帽间,乾湿分离的卫浴,全屋德国进口五金; 每一寸材质,每一寸空间都经过精心的打磨,真正的豪宅。 陈平安越看越喜欢,不经意的一回头,正好看到苏映雪站在臥室窗前,江风拂动著她的秀髮; 她的眼中满是对这套房子的喜欢; 陈平安搂住她的腰,轻柔的问著; “咱们家的女主人,你对这个家还满意吗?” 她脸上红红的,呆萌的重重点头,隨即又略带担忧的问道: “可是会不会太贵了?你还在创业期,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陈平安宽慰的说道:“奋斗的意义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一转身,苏映雪就看到陈平安跪坐在主臥床上,晃动著床垫; 她明媚的眼里带著一丝疑惑:“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平安回过头,咧嘴一笑,只是笑容在苏映雪眼中活像一只大灰狼; “嘿嘿,我试试床垫质量怎么样?” 苏映雪脸色一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跺脚就走了出去。 四人將26的大平层,和两兄弟挑选的也看了一遍; 陈平安的在26层,一层一户。 欧伦、寧川还有秦明的是在16层,一层三户,刚好把整层包圆了; 看完房子后,四人回到售楼部,陈平安照例全款拿下! 只是一直不见秦明,陈平安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 眼尖的陈平安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透过售楼部的透明玻璃,刚好看到秦明从停车场往售楼部走;脸上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时雨则是挽著他的臂弯,一脸娇羞,直到快进门时,才鬆开了手。 陈平安悄悄的和三人说了这个好消息,三人都是一脸惊喜; 特別是苏映雪,脸上掛著明媚的笑容,一脸骄傲的样子,活像一个拿了奖状的孩子。 她一脸傲娇的在陈平安耳边说道:“你看我说的对吧?这俩人就是互相装著对方的。” 陈平安抿嘴一笑:“对对对,雪儿厉害,也是让我这兄弟幸福上了!” 映雪隨即挽著他的手说道:“那也是我老公厉害!” 陈平安脑子像是卡顿了一下,接著红温; “你刚刚叫的什么来著?你再叫一次?” 第19章 创立品牌——平安味道 苏映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明看著陈平安,眼中是浓浓的谢意,两兄弟无须多言,便能懂得对方的心意! 滨河公馆的房子,全部是豪华装修的,达到了真正的拎包入住標准; 只需要带上自己的衣服就可以住进了; 陈平安和几人沟通完以后,当天就和几人住了进来; 当晚几人难得的聚在一起放纵的喝了一场; 两个女生都很懂事,直到他们难得聚一次,都藉口有事没有过来。 他们四人可不是纯粹的酗酒; 一边喝酒,一边沟通著最近遇到的情况和计划的进展; 寧川前面整整半个月都在外边学习,回来后一直培训他们自己的主播, 现在他们自己旗下的主播也培养的差不多了,直播间也在良好的运转中; 当然他们直播间卖的基本都是本地的一些特產,以及启航商贸推出的年货礼盒; 像什么杀猪饭礼盒呀,腊肉礼盒,香肠礼盒等等; 前期投入的成本正在陆续回收; 秦明那边藉助之前的流量后,通过发福利的方式,又再破新高; 同时藉助平台,他现在正在积极的宣传家乡,还在做一些扶贫的直播; 这可不是作秀,而是真真正正的传达启航的企业文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目前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其实並不来源於他们自己;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產量跟不上; 不管是土猪肉,还是腊肉,產量都很低,现在都是限量供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平安將杯中的白酒饮尽,思考片刻后说道; “阿明那边明天起,一边扶贫,一边直播收年货的过程,这样既能让粉丝直观的看到肉是怎么来的,又能看到稀缺的原因是產量问题,而不是我们飢饿营销;” “我们旗下的主播也可以放出去,到乡下去做户外直播。” “按目前的趋势看,年前我们就能收回投入的成本,在明年,我计划在村里兴建厂房,既能解决就业问题,也可以增加產量,为以后做好铺垫;你们觉得呢?” 三人纷纷点头,四人就这样商议著启航的未来计划; 四人对於员工也是相当的大方,经常安排下午茶,有的主播直播得比较晚,夜宵这些都会第一时间安排好; 在四人的豪气下,公司员工也非常给力,干活那叫一个卖力! 正如网上流传的段子一样: “如果老板剋扣员工,员工天天骂他!” “如果老板对员工无微不至捨得分钱,甚至敢於大力发钱,员工自己都会把公司当成,生怕公司倒闭了!” 村里的建设也在逐渐完善,在李瑜的爭取下,县里將会以他们村作为转型的標杆,拉开乡村经济突破的序幕。 县里拨付了一批专项资金,用於基础设施和乡村道路的建设,每周都会有大变样! 四人第二天醒来后,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非正式的企业发展会议,参会人员为:陈平安,秦明、欧伦、寧川,还有一个特殊的人——苏映雪。 本次会议的中心议题是企业的主业发展和產业的延伸方向,除了直播以外,他们需要一个真正能长久的走远,走深的產业; 五人各抒己见从各个方面提出了建议,但是都没能达到预期; 陈平安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面前的茶,添了一杯又一杯; 最后他站起身,语不惊人死不休,今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有个想法,咱们大家一起研究是否可行: 我想成立一个品牌专门以高端冷鲜肉和定製年猪套餐起步,整合家乡的养殖资源,主攻高端社区、私房餐饮,以“可溯源和传统慢养殖”为核心概念; 秦明提出一个疑问道:“可是我们进的去高端市场吗?” 陈平安认同的说道:“阿明说得对,现在的市场上,高端的市场確实很难进入,大部分高端品牌都很排外;” “但是中低端的市场竞爭是越来越大,各种招式也层出不穷,高端的门槛是很难,但是一旦我们进去了,那就是一劳永逸,最有消费力和持续性的就是有钱人!也只有这群人是最注重养生,食材等等,毕竟咱们国家,可从来不缺有钱人!” 苏映雪点点头,兴奋地说道:“我可以利用我现有的资源,为你们打通圈层,我在奔驰做了这么久,有自己稳定的高净值客户资源,我可以在这方面为咱们提供帮助。” 欧伦思索著说道:“那咱们要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既不能太土,又要能体现品牌力,不然一听名字富人就討厌那可就完蛋了。” 寧川点点头,赞同的说道:“名字確实很重要,名字不上档次,富人根本不买帐,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就像一个人如果长得很难看,绝大部分人根本不会有心思去深入了解你的內在!” 陈平安点点头,吹了吹茶杯的浮茶,眼神深邃; 他想了想,眼神一亮:“我知道了,咱们的品牌就叫“平安味道”,这个名字既能体现华夏从远古到现代文明最诚挚的祝福,又可以和咱们的產品呼应上,一举多得,你们觉得怎么样?” 苏映雪笑了笑,眼中带著一丝崇拜:“这名字好,发展允许的话,再请一个好的品宣,像以前的脑白金一样,风靡大江南北,每到过年大人小孩都在说——今年过节不收礼啊,收礼就收脑白金啊~,如果每到过年,別人一想到年货就能想到咱们平安味道,那咱们就做到了最成功的程度!” 陈平安点点头:“按照我们的情况的话,咱们马上就要开始筹备,接下来就得辛苦咱们几兄弟了,欧伦你这边对接好手续问题,儘快搞定,我负责建厂的地块,寧川和秦明负责提前宣传预热;” “今年咱们得目標不是卖多少钱,而是要把產品定位打出来,让別人记得我们。” 陈平安接著说道:“咱们也不只是高端品牌,我还想兼顾中低端,投资建设出標准化的中央厨房,生產出咱们自己的“预製菜”——平安味道的杀猪菜,经典红烧肉等等。” “藉由这些项目,还可以將我们之前的田园综合体项目贯穿在內,提供出认养土猪,周末农场、杀猪宴体验等等项目,通过我们自己的线上宣传,吸引周边城市家庭,这样就可以將资金转化为可持续的资產和流量。” 第20章 齐心协力共创平安味道 陈平安喝了一口茶,顿了顿:“那咱们就动起来,年前咱们基本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了,咱们四兄弟得扛起这个担子来,年终咱们好好办庆功宴!” 秦明三人笑著说道,“那是必须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会议结束,三人没有任何停留,就直奔各自的战场开始为了共同的品牌而奋斗去了; 一周后,几人再次聚在启航商贸的会议室中;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香水味。 秦明、欧伦、寧川围坐著,陈平安坐在主位上;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最近一周,映雪为我们平安味道出谋划策付出了很大的贡献,今天有个事情也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映雪从奔驰辞职了,我打算从我的股份里转让10%给她,將她也纳入咱们核心创始人的团队中;你们觉得怎么样?” 欧伦笑嘻嘻的说道:“先不说你俩的关係,就最近嫂子帮我们的这么多忙,我就举双手双脚赞成。” 秦明和寧川也点点头,纷纷赞同; 寧川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那嫂子奔驰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门被推开,苏映雪走了进来; “我已经辞掉了奔驰的工作,我要和你们一起,做好平安味道!” 陈平安带头站起身,鼓掌欢迎道:“那我们就欢迎苏总,加入我们的团队。” 会议室响起一阵掌声; 片刻后,秦明笑嘻嘻的挪开位置:“嫂子坐这儿,你拿的什么呀?” 隨著秦明的话语,眾人的目光都看向苏映雪的手上; 她拿著一个平板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苏映雪笑了笑,没有坐在秦明让出来的空位上,而是站到了陈平安旁边; 她把牛皮纸袋子放在会议桌上,解开绕线,倒出几样东西: 一块真空包装的五花肉,肉的纹理极为漂亮,肥瘦比例均匀,闪烁著油润的光芒; 一盒印著“平安”字样的精致卡片,还有一本本市的高端社区分布图; 她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声音温柔:“陈平安让我来聊聊卖肉这件事,但我思来想去琢磨了好几天,觉得我们可能不只是在卖肉。” 秦明挠挠头,眼神疑惑,和寧川对视一眼。 欧伦也收了笑。 “那卖啥?”寧川很实在,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苏映雪没有直接回答。 她拿起那块五花肉,走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举起来。 “秦明哥,这是咱们合作社李老四家养的吧?吃酒糟和红薯藤的那批?” “对,你咋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看过採购记录,也尝过这种肉。” 苏映雪转过头来,把肉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肥膘的部分,“这种厚度和光泽,冷冻链里出来的猪是没有的;” “这是时间、土法和耐心,我们卖的不只是肉,是这套被验证过的、慢下来的方法。” 她打开平板,调出一份简洁的ppt。 首页是一句水墨晕染的一句话:“宴遇一方水土”。 “城里人缺什么?” “缺放心,缺故事,缺参与感,缺和土地的连接。” 她指尖滑动,屏幕出现几幅概念图:一个家庭在厨房处理“平安味道”礼盒的照片墙; 一个可扫码查看猪仔生长过程的溯源页面; 还有一个“年度认养土猪”的预约通道草图。 “所以我想,我们的核心不应该是肉,而是平安滋味的生活方案』。” 苏映雪转头看向陈平安,眼中带著希冀。 陈平安眼里闪著光,微微点头鼓励她说下去。 “我们通过一块好肉,切入高端家庭的厨房场景。” “秦明哥保证源头,寧川哥死磕加工和品控,欧伦哥用你的方式,把背后的故事和人情味讲出去,而我……” 她顿了顿,“我去打通那些需要这种故事和品质的渠道——高端社区、特色餐厅还有注重生活品质的企业福利。” 欧伦语气中带著从未有过的惊讶:“从卖货,变成卖生活方式?” “更准確说,是提供一种可信赖的乡土精选服务。” 苏映雪调出最后一张图,是一个简单的品牌架构。 “平安味道作为母品牌,下面可以延伸出平安宴席(年货礼盒)、平安厨房(预製菜)、平安农场(实体体验)。 我们要让用户一想到我们,就知道我们不光是买肉的地方,而是想吃得地道、放心、有点意思时,就会下意识去找的那个牌子。”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寧川扶了扶眼镜,先开口:“苏小姐,如果按照这样的方案……需要非常强的品牌管理和客户服务能力,目前我们……” “所以我来了,我现在坐在这里。” 苏映雪接过话,语气温和但坚定,“这部分工作,我来牵头搭建体系,各位哥哥负责把產品做到极致,我去负责让该知道它的人知道它,並且愿意为它的溢价买单。” 秦明看著桌上那块肉,又看看分布图上那些高档小区的名字; 他从未想过去这些地方卖货,他看了半天闷闷的憋出一句话: “听起来……像是在咱这猪圈后头,开了扇能看到大马路的落地窗。” 陈平安这时哈哈一笑:“没错!映雪就是来帮我们开窗指路的人,以后品牌营造、对外形象以及高端客户这块,就由她说了算,大家有意见吗?” 欧伦第一个举手:“一万个没意见!嫂子这思路,比我琢磨的直播甩卖高级八个档次!” 寧川也缓缓点头:“逻辑清晰,方向对,操作起来有挑战性。” 秦明搓搓手,一如既往地皮:“以前我听平安的,现在除了平安,又多一个,那就是我雪姐!我感觉雪姐说的有搞头!” 苏映雪舒了口气,肩膀不易察觉地放鬆下来。 她收起平板和样品,轻声说:“那接下来,我们討论一下第一款礼盒的具体设计,和首批种子客户的邀请名单?” 会议一直开到日头西斜。 会议桌上摊满了手写的工艺流程草稿、还有即兴画的直播脚本分镜,还有记满了乡亲们联繫方式和猪栏编號的小本子。 “行,今天就到这儿。” 陈平安拍板,声音带著一点沙哑,但眼神明亮得灼人。 “阿明,你明天一早就回去,跟合作社把订单的意向书籤了,按咱们议定的保底价加阶梯分红。” “寧川,你抓紧和欧伦对一遍直播要展示的质检流程,务必直观。” 最后他看向苏映雪:“映雪,种子客户的名单和邀请函设计就要辛苦你了,最晚后天给我看初稿。” 眾人应声,带著一种疲惫又兴奋的神色开始收拾东西。 第21章 筹备平安宴 会议结束,欧伦忽然举手,笑嘻嘻地说道:“等等,我还有个小问题;” “咱这第一炮,总得有个响亮的由头吧?不能干巴巴就说我们开张了,来买肉啊。” 苏映雪正將概念图收进文件夹,闻言抬起头,询问道:“你有什么好想法?” “好想法倒谈不上,就是琢磨了一下。” 欧伦晃了晃手机,眼中闪著精光:“我是觉得咱这平安味道头回亮相,得有点仪式感,嫂子不是说卖故事吗?咱就讲个最大的故事——新生!” 陈平安眉头微动,思索著这段话。 欧伦来劲了,手开始比划著名:“你们想啊,平安哥是因为啥起的念头?” “是那场万人杀猪宴!那是咱的根!我就琢磨著,咱第一波年度礼盒的预订启动,就放在一场小型的格调高一点的新杀猪宴上!” 欧伦顿了顿:“咱们不搞万人了,咱搞个……百人宴?邀请的就是嫂子名单上那些种子客户,还有本地的美食博主和生活类媒体。” 寧川推了推眼镜:“场地?卫生许可?现场屠宰的法规和视觉衝击问题?” “不在现场杀猪!” 陈平安开口了,他听明白了欧伦的意思: “欧伦的意思是——我们卖的是宴的概念和结果,猪肉是我们提前按最高標准处理好的,宴席可以是半成品展示和品鑑。” 他看向苏映雪:“重点是在於重现当初的那种氛围——热闹、真诚、东西实在又好吃,目的是让这些城里来的客人,一下子感受到我们品牌的温度和由来。” 苏映雪眼睛亮了:“这个切入点好!” “从一场宴,到一个品牌的故事。” “邀请函就可以做成復古的请帖样式,附上一小段关於传统宴席在现代生活中的新可能的文案。” “宴席本身既可以是產品品鑑会,也可以是品牌发布会。” “场地我来解决!”欧伦拍著胸脯。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老哥们,在城郊有个带大院子的老式茶馆,平时搞文人雅集那种,稍微布置一下,既有烟火气,又不掉价;直播机位也好架。” 秦明听著,重重一点头:“吃的东西,我联繫合作社,品质绝对用上最好的!就选那批吃山芋和槐花最多的猪,肉香!” 细节在七嘴八舌中快速填充起来。 谁负责联络场地; 谁设计宴帖和菜单; 谁准备品鑑用的食材和伴手礼; 谁对接媒体和博主; 任务被自发地认领下去。 散会时,天已擦黑。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平安和苏映雪。 会议室的灯光,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却白皙红润的侧脸。 陈平安走到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正在整理文件的椅背上:“今天多亏有你在,要是没有你那套生活方案打底,欧伦那个宴会的点子,就很难落地了。” 苏映雪停下动作,微微后仰,靠进他臂弯的范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是他们自己心里有火,你一点,就著了;我只是帮他们把火引到该烧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挺紧张,我怕他们觉得我说得太花架子,怕他们觉得我不接地气。” 陈平安低笑,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她肩头的髮丝:“你看到阿明最后那个眼神没有?” “他没有完全听懂你说的这些,但他明白你尊重我们所有人,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平安味道好,这就足够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隱约能听到办公楼外的车流声。 苏映雪没有看陈平安,忽然轻声问道:“平安,你为什么会想著做这些呢?做杀猪宴,做乡村品牌,明明有很多轻鬆的路可以走,为什么选最难的?” 仓库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陈平安瞥了一眼桌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社区分布图; 陈平安垂下眼,看著手上缠绕的苏映雪的髮丝,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清新香味。 重生前的记忆碎片汹涌了一瞬——无数的案件,酒桌虚浮的应酬,孑然一身的孤寂,以及酒后对暴富的嚮往! “不是!” 他回答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我以前很嚮往暴富,希望自己一夜醒来变成千万富翁,亿万富翁,然后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可后来,我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就算知道再多捷径,赚再多的快钱,心里某个地方也是空落落的。直到我回到老家,办了那场杀猪宴,看到乡亲们的笑脸,吃到那口实实在在的肉香,我才觉得,我的脚踩在地上了。” 他绕过椅子,蹲下身,平视著苏映雪有些惊讶的眼睛: “映雪,我想做的不是一个快速膨胀又可能快速消失的生意。” “我想做一个能扎下根的东西,像一棵树,长的慢点也没关係,但每一圈年轮都得是实实在在的。” 他顿了顿,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真诚又浓烈的眼神,“我真的很庆幸,你愿意来帮我。” 苏映雪看著他的眼睛,眼眸中清澈又带著炙热。 男人蹲著的姿態让他没了平常的掌控感,反而透著一种毫无掩饰的认真。 她甚至能感到他带著的那一丝脆弱,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软地塌陷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额头前一簇乱了的头髮。 她嘴角微微翘起,笑容如花一般绽放:“那我的陈老板,咱们种下的这棵树,马上要迎来第一次考验,可千万不能玩砸了;” “宴席的菜单,我得再和你还有寧川他们仔细推敲一下,有一些菜餚的传统做法,可能要做些微调,既要適应现代人的口味,但又不能丟了传统菜的灵魂。” “好!” 陈平安笑著答应,接著站起身,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走,雪儿,咱们先吃饭;” “边吃边想,我知道有家小馆子,他们的红烧肉做的超级好吃,而且听说原材料用的是和我们差不多的土猪肉!” 走出写字楼,路边的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只有会议室的桌子上,那张画满圈的社区图和一块肥瘦相间晶莹油润的五花肉样品正安静的绽放; 这场平安宴仿佛已经飘出了一丝充满故事的香味! 第22章 有味道的视频 城郊“听松茶馆”的后院,此刻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文人雅趣。 欧伦找来的这地方確实有味道,青砖灰瓦,老柿子树; 但此刻树下堆的不是茶具,而是成箱的摺叠桌椅、定製的土布桌旗。 秦明正带著两个临时雇来的小工,吭哧吭哧地按著苏映雪画的示意图调整著长桌的摆放角度。 “往左,再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回来半尺!”秦明满头是汗,手里攥著捲尺,嗓门洪亮。 他不再是会议上那个略显侷促的倾听者,而是变回了那个在工地上能镇住场子的执行者。 陈平安把事情交给他,他就得把这块地,整出宴会的“筋骨”来。 寧川蹲在临时搭建的“品鑑展示台”边,面前摆著几个小炭炉和陶锅。 他眉头紧锁,正对著手机视频反覆比对; “李婶视频里燉肉是这种咕嘟咕嘟的大泡,咱们用小陶锅慢煨,气泡太小了,视觉上缺了那股子滚烫的热闹劲儿……” 他自言自语,隨即抬头喊:“欧子!你那直播补光灯,能调出类似柴火灶那种偏暖黄、还带点晃动感的效果不?” 欧伦正蹲在柿子树杈上架设第二机位,闻言低头:“川儿,你净想著法儿的搞我是吧!补光灯是死的,不过……加层暖色滤纸,我手动轻轻晃镜头,或许能模擬个五六分?主要还得靠后期加点菸火气特效。” “特效不能假,寧川的顾虑对。”苏映雪的声音传来。 她踩著半高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院子,手里拿著一个平板,身后跟著茶馆一脸好奇的老板。 “我们卖的是真实,视觉可以优化,但不能偽造;” “寧川,试试把炭拨旺些,陶锅换口沿宽一点的,让汤汁滚动的面积大起来;” “欧伦,你重点捕捉肉汁在锅里滚动、油脂亮晶晶的那个瞬间。” 她说完,又转向茶馆老板,笑容得体:“王老板,您看这电线走线,我们保证不会破坏您这儿的一砖一木,用完立刻恢復原样,排水和垃圾分类我们也规划好了区域……” 陈平安没在院子里。 他在茶馆唯一一间安静的偏房里,对著电脑屏幕,反覆核对著苏映雪最终確定的五十位种子客户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单的备註:某科技公司高管,喜好红酒与有机食材;某知名律所合伙人,美食家,擅长写食评;某母婴博主,对食材安全极度敏感……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秦明发来的照片——院子初步布置好的全景,虽然还凌乱,但骨架已显。 接著是寧川发来的小火慢燉的肉块特写,油光红亮。 然后是欧伦发来的一个嘚瑟的表情包,配文:“树梢神级机位,俯瞰全场,稳了!” 最后是苏映雪的消息,简简单单:“一切按计划推进,不要焦虑,记得吃饭。” 陈平安看著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这种所有人朝著一个明確目標全力奔跑的感觉,久违且令人踏实。 他回復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名单页面,打开了一份新的文档。 標题是:“宴后跟进策略——如何將50位客人,变成500个口碑原点。” 院子里的嘈杂声隱隱传来,混合著炭火微燃的毕剥声,和秦明偶尔中气十足的指挥声。 这场“新·杀猪宴”,还未开场,已然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谁也没想到宴会筹备中最大的意外,是来自秦明一大早从金鹅镇拉回来的那头“宴会用猪”。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合作社的李老四搓著手,又是骄傲又是不安:“平安娃,秦明娃,这头猪是真爭气!本来按日子算,还得十来天才能到最佳时候;可它这几天吃料特別香,膘情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俺们几个老把式看了,都说现在这肉,正是肉香將透未透,油脂细嫩不腻的顶好关口!要是按原计划再等几天,味道肯定也差不了,但那股子活劲,可能就稍稍过了。” 猪肉就放在临时搭建的、铺满冰块的乾净案板上。 皮色白润,肥膘如羊脂,瘦肉部分透著漂亮的玫瑰红,整体看起来紧绷而富有光泽。 寧川拿著测温计和专业手电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最后对陈平安凝重地点头:“李叔他们没说错。从专业品鑑角度,现在確实是风味物质最活跃的峰值。”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意味著我们所有的时间节点都要提前!分割、预处理、部分需要排酸的环节,必须在今天午夜前完成,才能保证明晚宴会时达到最佳食用状態,工作量陡增一倍,而且容错率极低!” 陈平安还没说话,秦明先抹了把汗:“分割交给我!我带了两个手脚最利落的兄弟来,可以按寧川的標准来切!” “预处理房在哪里?我现在就去准备!” “还有个问题,”苏映雪快步走来,她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有些严肃; “『品味生活』杂誌的副主编临时確认能来,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媒体曝光机会;” “但对方助理询问,我们是否有应对特殊饮食需求的预案?比如,有一位確认参加的客人,是蛋奶素食者,但对方说明,如果我们的肉类故事足够打动她,她愿意破例尝试,但需要我们在呈现上给予她一个足够优雅和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这不仅仅是多一份素食套餐那么简单。 这是在考验品牌敘事能否穿透既定的饮食习惯。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炭火上的陶锅“咕嘟”一声,格外清晰。 陈平安看著案板上那块堪称艺术品的猪肉,又看看苏映雪手中的平板; 目光最后扫过满脸是汗却眼神坚定的秦明还有眉头紧锁但手指已在空中虚擬切割的寧川; 看著不知何时悄悄爬下树、正偷偷用手机拍摄这块“顶级原料”的欧伦。 “接了!”陈平安声音沉稳,下了决断; “阿明,分割按寧川的最高標准,立刻开始,我跟你一起。” “寧川,预处理方案你全权指挥,需要什么设备物料,马上列单子,欧伦开车去买。” 他看向她:“映雪,给那位素食客人的理由,我们一起想。 不是解释,是邀请!邀请她用另一种方式,品尝这片土地和时间的味道。” 第23章 拿下最难的食客 危机猝然而至,又被迅速分解成一块块具体的任务,被不同的人认领下去。 院子里再次忙碌起来,节奏更快,气氛更凝练,但奇怪的是最初那种绷紧的焦虑感,反而化作了更加专注的行动力。 欧伦凑到案板前,给那块顶级猪肉拍了个360度特写,低声对镜头说: “老铁们看见没?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顶级食材不等人;” “啥叫鲜?这就是!啥叫惊险?这就是!差点就浪费了这极品食材,明晚的宴,有看头了!” 话音刚落,他关掉录製,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小跑著去找车钥匙了。 第二天,听松茶馆的院墙掛起了暖黄色的串灯; 柿子树下,长桌铺著靛蓝土布,粗陶碗碟与亮晶晶的酒杯交错摆放,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炭炉星点,陶锅氤氳出带著果木香气的白雾,缓缓融入暮色。 客人陆续到来,没有喧譁,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和低声交谈。 他们衣著精致,与这处略带粗糲感的院落形成微妙对比,但眼中並无嫌弃,更多的是探寻和好奇。 苏映雪一身简约的米白色旗袍,既不过分隆重,又足够尊重场合; 她穿梭其中微笑、寒暄、笑著相互介绍来人,將科技公司高管引荐给律所合伙人,將美食博主带到母婴博主身边。 她的介绍词很特別,不止于姓名身份,总会轻轻带上一句:“王总,李律师对食材的法理与伦理颇有研究,你们一定聊得来。” “张姐,吴博主的孩子对食物很敏感,你们或许可以交流一下挑选心得。” 陈平安则站在院子入口附近,与茶馆王老板一起,迎接最后几位客人。 他没有过多应酬,只是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像一位查看战场的將领,確认每一个环节; 寧川在展示台后,最后检查著炭火与燉肉的状態,神色专注如科学家; 欧伦隱在暗处,几个机位的指示灯微微闪烁; 秦明在后厨通道口,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就绪。 那位品味生活的副主编和她的素食客人朋友最后抵达。 副主编是位干练的中年女士,目光锐利,带著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场,素食客人则很年轻,气质沉静。 陈平安亲自將她们引到特意安排的位置。 桌上,除了统一的餐具,在那位素食客人面前,多了一个小小的、带盖的粗陶盅,和一张手写的卡片。 宴会开始,没有冗长致辞。 陈平安只是走到院子中央,灯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一些。 “感谢各位的到来,这里没有ppt,没有数据报告。”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传遍安静的院子:“这里只有几口锅和几块肉,还有我们这群人,想和大家分享的一点关於吃的初心故事。” 他示意了一下,寧川开始操作。 打开陶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难以言喻的肉香轰然炸开,混合著果木的甜香,霸道地席捲了每个人的嗅觉。 灯光下,深琥珀色的汤汁包裹著颤巍巍的肉块,微微滚动,油脂亮得像蜜。 客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满足的惊嘆。 陈平安继续道:“这块肉,来自金鹅镇山里,吃山芋和野草长大的猪,它最好的风味期,就在今天,就是现在!” “所以我们临时决定,提前请它出场。”他语气平静,却將昨天的“意外”和“冒险”轻描淡写又举重若轻地讲了出来。 “我们想做的『平安味道』,就是这样——发现好的风土,尊重食材本身的时间,然后用儘可能恰当的方式,把它带到您的桌上。”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那位素食客人,“当然,好的风土不只孕育肉类。” 这时,苏映雪款步走到那位素食客人身旁,微笑著示意她打开面前的陶盅。 盖子揭开,是清亮金黄的汤,里面沉著几块素净的、看似萝卜的东西,但香气却异常清鲜复杂,隱隱有种类似肉汤的醇厚感,却又截然不同。 “这是我们用熬製肉汤同样的山泉水,与合作社老农自己种的霜打后的高山萝卜以及几种山野菌子,一起慢煨的“地仙盅”。” 苏映雪声音轻柔:“这一盅里没有肉,但我们想请您尝尝,在同一片山水里,用时间和耐心也能带给植物的另一种极致的味道。” “它和这锅肉一样,沐浴在同样的阳光下、分享著同样的雨露和土地的情意。” 素食客人微微一怔,看著汤盅,又抬头看看苏映雪温和而真诚的眼睛,再瞥了一眼旁边那锅令人无法忽视的、香气扑鼻的地仙盅; 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被触动到心灵的感动、和一丝释然的微笑。 她拿起汤匙。 与此同时,一份份燉肉被分装在小陶碗里,配著一个圆团状晶莹饱满的米饭,送到每一位客人面前。 欧伦的镜头恰到好处的跟上,无声地捕捉著第一口肉送入口中时,不同客人脸上瞬间的错愕,继而眯起的眼睛以及隨后那种近乎幸福的放鬆表情。 秦明在后厨通道,撩开帘子一角,看著院子里光影交错中,人们品尝、交谈、微笑的场景,听著隱约传来的讚嘆; 他黑红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执拗的满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这些辛苦都值了!” 陈平安退到阴影处,与苏映雪並肩而立,画面柔软温馨,又带著一丝甜意。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幅由食物、灯光、温馨私语交织而成的带著温度的画卷。 灯火温暖,平安味道这颗大树就这样在这片故土上破开了土壤,发出了自己的萌芽,成长就这样伴著真实的香气,徐徐展开。 在场的几人心里都很清楚,宴会的成功,只是漫长路途上刚开始的小考验,幸运的是,他们走好了第一步,落下了一个扎实的脚印。 真正的考验,往往出现在一片繁华欣欣向荣之时亦或是繁华落尽之后; 但此刻此刻,陈平安允许自己,也允许所有人为这初亮的灯火,小小地鬆一口气,並从中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 第24章 一块肉引爆的流量 宴席结束,宾客们三三两两的散去后,已经是夜深时分。 听松茶馆的院子像退潮后的沙滩,热闹的痕跡还在院中残留,空气中飘满了顽固的肉香,桌面上一片杯盘错乱的狼藉,炭炉里还映著未燃尽的红光。 虽然人群散去不可避免的带来一丝热闹后的淒凉,但几人之间,縈绕著一种无形的成功的兴奋感。 秦明正带著人吭哧吭哧地撤桌子、叠椅子,动作非常麻利,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笑容。 欧伦蹲在柿子树下,抱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眉飞色舞的脸。 “平安!你知道吗,我们的直播峰值在线突破五万!精心製作的录播切片——那一口肉的特写镜头,转发都快疯了!评论区都在问怎么买,要让我们上连结!” “咱们这是要爆单的节奏啊!” 寧川没参与整理,他守著最后几口没分完的陶锅,正小心地將锅底浓稠的汤汁和碎肉收集起来,装进带来的保鲜盒。 “別浪费,这些回去可以试做肉酱,或者当老卤引子。”他自言自语著,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在对待实验室的標本。 陈平安和苏映雪並排站在光线略微暗淡的走廊屋檐下; 看著院子里忙碌的眾人,晚风带了凉意,吹散了苏映雪鬢边一丝碎发。 她手里拿著厚厚一沓手写的便签和名片,都是今晚客人离场时,特意留下的反馈或联繫方式。 “李律师说,我们的敘事打动了他,但他更关心后续品控如何持续。”苏映雪带著一丝激动轻声说道,声音带著一点抑制不住的疲惫,眼眼睛像天空的星星一般明亮闪耀。 “那位素食的吴小姐,问我们『地仙盅』能否单独售卖,母婴博主张姐,希望我们提供更详细的猪的食物来源和抗生素检测报告……还有至少十五个人,当场询问年度礼盒的预订细节。” 陈平安点点头,脸上带著笑容,目光落在寧川收集的汤汁上,又移到欧伦发光的屏幕,最后看向秦明结实有力的背影。 “口碑起来了,但接下来我们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接过苏映雪手里那叠沉甸甸的期待,感觉像是接过了一份军令状。 陈平安停顿了一下,神色逐渐严肃:“尤其是供应链,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他扬声喊了一句:“阿明~” 秦明一挥手,擦著汗走过来。 “咱们合作社那边,现在能稳定的供上像今晚这种品质的猪吗?” “如果订单突然增加,李老四他们跟不跟得上?价格能不能稳住?” 陈平安问得很直接,也问出了他心中最担忧的问题——需求增大后是否会出现供不应求。 秦明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贯思考时的拧眉表情:“今晚这头是顶好的,可遇不可求; “但如果是大差不差,能达到今天七八成水平的话;咱们村加上周边几个村联合的合作社成员一起凑一凑,每月稳定出个二三十头,问题应该不大;” “价格方面,我跟他们都按咱定的保底加分红签了意向,短时间应该没啥问题;” 秦明犹豫了一下,又接著说道:“但是……如果数量上要得多,时间也要得急,他们肯定得安排扩栏,那本钱、人手、防疫都会增加不少的事儿;” “最关键是別的镇,和其它的一些村子,肯定会有一些人眼红。” 话没说透,但是意思到了。 好东西就像金子,露了白,就会招人惦记。 “知道了!” 陈平安拍拍他结实的胳膊:“这几天辛苦你了,先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得回去一趟镇上。” 苏映雪將名片和便签仔细收进包里,接口道:“我今晚把反馈分类整理出来,明天上午我们开个短会,礼盒的最终方案、预订系统、客服应答,这些必须立刻跟上;” “咱们得赶上这一波热度,不然热度一凉,咱们前面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欧伦那边终於合上电脑,凑了过来,眼睛里是兴奋的亮光:“嫂子,平安,咱们是不是要趁热打铁,搞个预售出来?我这边,今晚就能把预售连结做出来!” “预售的文案我都想好了,就叫——“宴遇同款,限量发售”!” 陈平安思索片刻,紧皱的眉头拧成川字,顿了一下,他摇摇头:“不发连结。” “啊?”欧伦愣住。 “不发连结,改成发感谢信!”苏映雪默契的开口,温柔的声音从她微抿的红唇透出。 她和陈平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 陈平安耐心解释道:“如果直接开卖,显得太急了,我们可以先以平安味道团队的名义,给今晚的所有客人,以及直播间的重点关注用户,发一封诚挚的感谢信;” “信里附上我们对於这些食材还有工艺的进一步解读,再加上几张有故事感的现场照片,在信的最后可以增加一个预告信息,但是得用不那么显眼的方式,隱晦的提一句,预定会在三天后悄悄开放。” “咱们这是要走飢饿营销的路子?还是……”欧伦神色疑惑,若有所思。 “不是飢饿营销,是要珍惜羽毛!”苏映雪接过话,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得到我们的產品,是一种基於了解和认同后的慎重选择,而不是一次简单的衝动消费。” “这第一批种子用户,必须是最认可我们理念的人,他们將会是我们最好的扩音器。” 寧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捧著那几个保鲜盒:“我赞同!” “我这边需要这三天时间,把预处理到配送的整个品控流程敲定、彻底跑通;” “我们的首批订单,绝不能出任何瑕疵问题!” 夜风更凉了,但院子里几个人的眼神,却因为清晰的目標而愈发滚烫灼热。 这次小小成功的余温,正迅速转化为向前奔跑的动力。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五人的心思都飘得远远的,平安味道能如同星星之火一般燎原飞远吗? 第25章 有人暗中调查平安味道 第二天,陈平安和秦明一大早就往老家镇上赶; 陈平安没开那辆略显招摇的新车,而是换了辆普通的suv。 副驾上是嘰嘰喳喳的秦明,后座堆著些准备带给乡亲们的菸酒茶糖。 车子驶离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窗外的景色渐渐铺展开绿色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 秦明摇下车窗,带著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嘆道:“还是这空气舒舒坦啊,不像城市里的那股钢筋混凝土味道。” 陈平安笑了笑,眼睛看著前方的公路,没有说话。 重生前,他很少回来,总觉得老家就是落后闭塞的代名词,总想著从村子里,山沟沟走出去。 如今回过头再看这熟悉的地方,起伏的丘陵,散落的村舍都充满了沉甸甸的、可触摸的实在感。 合作社的碰头会,就在李老四家宽敞的院子里。 只来了大约三四十户社员,散坐在小板凳和竹椅上;他们或是吧嗒著旱菸或是抽著纸菸。 看到陈平安和秦明拎著东西进来,眾人都站起了身来,脸上带著淳朴的笑容,眼神里藏著一丝期待和些许不安。 寒暄过后,陈平安没有绕弯子,村里人都是直性子,他直接把昨晚宴会的反响和可能到来的订单前景还有其中可能蕴含的难事儿,一五一十讲了。 他没有对乡亲们画大饼,反而把困难说在前头: “各位叔叔伯伯还有兄弟们,订单多了,是好事,但也是压力;” “咱们的猪,品质不能降,这是咱们的根,但要稳定地供上更多好猪,咱们现有的法子,就得变一变,往上提一提。” 李老四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锅子:“平安,你说咋提?咱们都听你的。昨晚秦明带回那宴会的光景,我们在手机上都瞅见了,长脸的很!咱们养的猪,能上那种台面,我们心里觉得骄傲!” “第一,咱得统一更精细的饲养標准;” 陈平安拿出寧川熬夜赶出来的饲养简易指南:“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就是比现在更详细了,包括啥时候餵什么粮食,防疫怎么提前做,包括每头猪的记录,也会开始更细些,寧川兄弟也会过来指导。” “第二,咱们也得想一想,万一订单真多了,光靠咱们这几十户根本不够,能不能把邻近的村镇甚至隔壁县养猪养得好的也慢慢吸纳进来?” 秦明这时补充道:“用咱们的標准,咱们的保底价。” 这话引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吸纳外人,在村子里老人的意识中就意味著分利,也意味著风险。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汉,姓赵,是合作社里年纪最大的,也最倔的; 他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旱菸味:“平安娃,你是有大本事的人,看得远。可咱们这十里八乡,人心不一样,別的地方猪,用没用那些快长料,谁说得准?万一坏了一锅汤……” 陈平安点点头,赞同的说道:“赵大爷的顾虑是对的!” “所以咱们不是马上就这样办,咱们得先把自己的篱笆扎牢,牌子立稳当了;” “等咱们平安味道的招牌真在城里叫响了,溢价上去了,咱们再挑那些真正本分、捨得下力气的人家合作,到时候標准由咱们定,验收也是咱们说了算,不合规的就一律不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个人的想法是——以后就算规模大了,咱们最早这几十户,永远是核心的人,能享受的红利也永远多一分,因为咱们是一起走过最难的路,一起把这牌子扛起来的人。” 这话实在,也说到了眾人心坎里。 气氛鬆快了不少,李老四笑著道:“那咱们就先把自家的猪,当金子一样伺候好!” 正事谈得差不多,陈平安和秦明开始给大傢伙分菸酒糖茶这些小东西。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便热闹起来,不时夹杂著大爷们喊著的声音。 就在陈平安给赵老汉递烟时,老汉捏著烟,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平安啊,我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平安爽朗一笑:“赵大爷,您儘管说。” “就前几天啊,有生面孔来村里转悠,打听咱们合作社,还向我们打听你的情况,打听咱们猪往哪儿送,卖的是啥价格。” 赵老汉皱纹很深的眼睛里透著一丝难得的警惕:“他们开著小轿车,不像是本地人,我问他们是干啥的,他们说只是隨便看看看,我就留了个心眼没有多说,顺便给周边几户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多讲。” 陈平安和秦明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透露著慎重。 秦明眉头一皱,神色中透著担忧:“摸底的?” “八九不离十了!” 陈平安脸上保持著镇定,神色自若的拍拍赵老汉的手:“谢谢赵大爷,这事我知道了,大家也都留点心,咱们正常养咱们的猪,別的不用多理会。” 回城的路上,秦明有些沉不住气:“老陈,会不会是丰润那帮人?他们手脚这么快吗?” “不一定是他们,但迟早我们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陈平安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蜿蜒的村路; “咱们露了头,拔了这个尖,就一定会进入別人的视线,赵大爷的提醒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至少咱们知道,要颳风下雨了!”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早有预料的沉稳:“回去得跟映雪和寧川他们通个气;” “供应链是咱们的命门,也是別人最可能下手的地方,咱们得把地盘经营得再紧些再牢靠些,让那些有心思的人伸不进来手才行。” 车子驶离乡村,那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和夜晚的幽暗一起在窗户上飞速的后退;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隱隱出现在了挡风玻璃的前方。 陈平安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捏紧,眉头隱隱皱著眉,他知道,接下来在看似平静的订单品控和配送之间都会隨时迎来一些挑战,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手段。 第26章 祝所有读者除夕快乐! 中心仓库临时改造的办公室里,气氛带著一丝丝的凝重,像是一个微型的指挥中心。 苏映雪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淡蓝色预订系统的后台页面。 旁边一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写著一些客户分类还有客服应答的关键词; 下方是几家物流合作方的对比情况; 她的眼睛下方有著这个淡青色的眼袋,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好,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凌厉放光的眼神。 寧川一个人占据了一张长的条桌,上面摆满了各种检测报告、温度记录仪、还有几个不同版本的封装材料样品。 他正在对秦明带来的最新一批猪肉样本进行分切,准备测试不同的冷藏配送方案。 欧伦则窝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同时对著面前架著的手机小声道:“这位朋友说的对,亲爱的朋友们,咱们不是不卖,是得把最好的状態留给大家;” “烹飪指南已经在整理了,你们收到后只需要照著指南来做,保证可以还原宴会上八成以上的风味;” “……什么?主播吃独食?天地良心啊,我就尝了一块!大部分都献给观眾老爷们的眼睛了……” 陈平安和秦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冷风。 “镇上情况怎么样?”苏映雪抬起头,雷厉风行的直接问道。 “乡亲们劲头很足,按照指南的標准来推广是没问题的,但是……”陈平安把赵老汉说的情况讲了出来:“可能有同行在摸底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寧川切肉的手停了,欧伦也暂停了和直播观眾的插科打諢。 “来得比我预想还要快一些;”苏映雪放下笔,並无太多意外,“我们的动作不算小,被注意到是正常的;关键是他们想做什么,会做些什么?” “可能会撬合作社?或者临时加价收猪?”秦明说。 “可能性很大,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陈平安走到白板前,拿起了笔:“所以,我们之前和合作社成员说的保底加分红的合同,必须儘快正式签下来,法律条款我可以来把关,把违约成本定高;这件事我来负责。” 苏映雪抬了抬眼眸:“虽然你和秦明都是律师,但现在你们的精力不应该放在这里,合同条款这个事情,我来负责;” 陈平安想了想,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苏映雪在平板上记下一个备忘录:“我马上联繫熟悉的律师。” “另外,秦哥你这两天可能要再辛苦一下,挨家挨户的再走一遍,不光要谈合同的事情,也要把利害关係讲透;顺便也要告诉他们,如果有人出高价,那高价背后要么是大坑,要么就长久不了;” “咱们出的价可能不是最高的,但一定是最稳最长久的!” 秦明重重点头:“明白了,明天我就去说,乡亲们还是很实在的。” 陈平安转向长条桌的一方:“寧川,品控和物流方案,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尤其是冷链,哪怕是成本高一点,也要选最可靠的,第一批货就是咱们的口碑生死线,第一批货出了问题,咱们就没有以后了!” 寧川推了推眼镜,指著一份数据表:“正在做最后的对比测试,我模擬的配送路线和时效已经在跑第三遍了,至於包装材料的保温性和抗压性,今天晚点就能出最终结果。” 陈平安最后看向欧伦。 欧伦立刻坐直了:“平安,有啥吩咐你说!” “预订系统三天后就会上线!” “上线前后,你的直播和短视频內容要做调整;” 陈平安的思路异常清晰:“我们要减少直接的叫卖,多做溯源引导和故事营造,带观眾云参观合作社,拍李老四他们怎么养猪,怎么照顾猪,拍寧川是怎么做质量检测的,甚至拍我们怎么开会来解决配送这些相关问题的!” “要让大家觉得,买我们的东西,是在参与一件有温度有坚持的事。” “懂了!就是持续输出品牌价值观,巩固信任,对抗可能出现的价格衝击!”欧伦心思灵动,一点就透。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分工明確,迅速开始了各自的动作。 短暂的危机感,化为了更专注的行动力。 陈平安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仓库里整齐码放的包装箱半成品。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来,丁达尔效应形成了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里面上下浮动著。 苏映雪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压力大吗?” 陈平安接过飘著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醇香:“大!” 他没有隱瞒,看著苏映雪的眼睛,坦诚的说道:“但是比起之前心里没著没落只知道投机赚钱的时候,更加踏实和安心。” 他转过头,看著苏映雪轮廓清晰的侧脸:“至少现在,我知道压力来自哪里,也知道该带著大家往哪儿使劲。” 苏映雪俏皮的笑了笑,轻轻碰了碰他的咖啡杯:“那就好,第一批甜蜜的负荷,就让咱们一起扛。” 仓库外突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隨后是货车倒车的声音传了进来,寧川开门一看,是新的包装材料送了过来。 屋里的几个人,又开始投入了紧张的忙碌之中。 预订系统的后台页面上,一个显眼的数字零就这么矗立在画面的正中央,像一颗正在蓄力的心臟; 他们五人正在努力为这颗心臟搭建著最强壮的躯体,希望它能够快速的成长,激烈的跳动起来! (今天就是除夕啦,大江南北辞旧迎新的日子,小作者也趁这个机会送一点祝福吧,希望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大大们,马年启新程,万事皆顺意~日子滚烫,喜乐如常,岁岁年年皆胜意愿你策马扬鞭追星光,三餐四季皆安康,有钱有閒,有爱有盼~新年快乐呀!所有不支持我的读者,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有更大的进步,能写出更好的文,让更多人可以看到这本小说,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喜欢,我用陈平安的人格保证!) 第27章 爆单了! 预订系统上线的那个上午,办公室里变得异常安静。 苏映雪专心致志的守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后台数据的监控页面。 寧川在反覆检查打包台上的电子秤和温度计等设施,秦明则是站在窗边,不停地看著手机,似乎在等合作社那边的消息。 欧伦难得没弄直播设备,而是蹲在路由器旁边,嘴里喃喃的念叨著:“信號千万稳住……” 陈平安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坐在离大家稍远的位置,慢慢悠悠的喝著。 他看起来好像最平静,但是只有偶尔望向苏映雪时那一抹复杂的眼神,泄露出一丝丝关切和期望。 九点整,预订的连结悄然开放。 谁也不知道那一封封带著温度的感谢信上不起眼的提示,究竟会有多少人关注。 最初几分钟,后台只有零星几个订单跳出,都是“杀猪宴”当晚来参加过的客人,地址全都集中在几个高端社区。 “开始了。”苏映雪眼眸闪著光,轻声说道。 秦明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 眉头一抬,略带一丝凝重的问道:“李老四发消息,问今天要送多少猪过来,他们好做准备。” 陈平安略作思索,將手里的茶杯放下,眉头一抬:“告诉他,照往常的数量配送,我们晚点看订单情况再追加。” 十点左右,订单开始以稳定的节奏增加。 地址不再局限於那几个社区,开始向城市其他区域扩散。 显然,是种子客户发力了,平安味道的口碑开始被宣传发酵。 欧伦忍不住凑到苏映雪旁边,看著不断跳动的数字,低声惊呼道:“可以啊!这转化率真牛掰啊!” 十一点钟,订单量出现了今天的第一个小高峰。 后台显示,不少订单来自同一个企业地址,备註栏上清晰的写著“员工福利,让他们尝鲜”。 “应该是律所李律师,或者科技公司的王总帮忙推荐了。”苏映雪分析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將这类订单標记为“企业客户”,需要统一安排发票和贺卡。 寧川已经起身,走到预冷库门口,对里面负责预处理的两个小工叮嘱:“按编號顺序来,不要乱,每份的重量寧多勿少,只要不重的太多都没有关係,前面的这些小细节和品质上不能出紕漏。” 秦明的电话又响了,这次他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有些严肃,捂著话筒对陈平安说:“是赵大爷;; “他说早上又看见那辆小轿车在村口停著,车里人没下来,在用望远镜往养殖区那边看。” 陈平安眉头微蹙,眼神中带著一丝凝重:“告诉赵大爷和乡亲们,照常的干活,別搭理他们,也別起任何衝突,有机会的话,把车牌拍下来发给我。” 秦明点点头,踱步走到一边,向电话里低声交代著。 中午十二点,订单增长曲线突然变得陡峭起来。 欧伦之前发布的那些“溯源”短视频和直播切片,经过一夜的发酵,似乎在这一刻开始集中转化为了数据上的暴涨。 后台开始出现同一用户下多单,地址不同的情况,显然是在帮朋友代买或送礼给別人。 “伺服器压力怎么样?”陈平安关心的问道。 “目前还是正常的;”欧伦盯著手机上的监测软体,“但我看这势头,下午有可能会跟不上……” 他的话没说完,苏映雪面前的屏幕忽然卡顿了一下,隨后订单涌入的速度明显加快,几乎连成了片。 “爆了。”欧伦眼神惊讶,喃喃道。 毫不夸张,年度礼盒的预售限额,在下午一点二十分,直接就被一抢而空。 后台显示“已售罄”的灰色字样时,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欧伦高兴的跳起来挥了下拳头,寧川紧锁的眉头终於鬆开,秦明咧开嘴笑了笑,心情也无比激动。 只有苏映雪和陈平安表情上还算镇定,只是脸上抑制不住露出来的笑容还是显露了內心的波动。 苏映雪快速切看著后台数据:总订单数、客户地域分布、客单价、备註的特殊要求……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敲打; 半晌后,苏映雪抬头,眼眸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首批原料应该是不够了,按照现在的订单数和我们的品控標准,合作社那边至少需要额外再准备百分之五十的货。” 秦明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要这么多吗?我今天根据情况,追加了两次,现在已经是让李老四按最大量预备的了。” “所以得立刻追加;迟了就更赶不上了。”陈平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画著简单的供应链图; “阿明,你马上联繫李老四,看他们今天还能不能紧急协调出一些符合標准的猪,当然也告诉他,咱不会让他们白忙活,现在是紧急情况,所以价格咱们可以上浮百分之五。” “如果还不够呢?”寧川问到了关键。 陈平安眼眸低沉,沉默了几秒钟。 办公室里刚刚的喜悦气氛,被现实的紧迫感迅速取代。 甜蜜的负荷,瞬间变成了沉重的压力。 陈平安看著茶水,思索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果决:“联繫一下之前考察过还没正式纳入合作社的那几家,距离金鹅镇也不远,王家庄那有两户,阿明你亲自跑一趟,带著寧川定的標准去现场看一下;” “如果猪的状態和饲养环境基本达標,可以少量收购回来,但是收回来的猪必须和我们自己的分开处理,单独標註清楚批次,寧川这边要全程盯著检测流程和结果。” “好!” 秦明点了点头,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去。 “欧伦!”陈平安转向他。 “立刻在预订页面和所有社交帐號发布公告,感谢所有朋友的鼎力支持,我们首期的限量预售已经圆满结束。” “为了不流失没抢到的客户,我们同时开启预约登记的通道,收集下一批潜在客户的需求;” “咱们需要明確的说明发货时间会延后,並且將原因清楚的告诉他们——为了保证品质,坚持按標准批次生產,不能盲目扩大產量。” 陈平安就像是眾人的主心骨,看著有条不紊的安排,欧伦又开始皮了起来: “明白!我这就把飢饿营销……啊不——是匠心精神进行到底!” 欧伦坐回电脑前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映雪~” 陈平安看向苏映雪精致轮廓的侧脸,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屏幕,全神贯注。 “首次的试水已经很成功了,客服压力马上会来,人手不够,就把公司的那几个人调过来;” “已下单的客户让系统自动发送信息確认和预计发货时间;” “对於没抢到的客户,安抚的话术要统一,重点强调我们对品质的坚持,因此產量有限,並且邀请他们预约下一批,同时赠送一份电子版的家庭肉类处理小指南作为补偿。” 苏映雪点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开始起草公告和客服回復模板。 陈平安想了想,开始在公司群里编辑岗位安排的信息; 办公室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但节奏在陈平安的把控下,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陈平安重新坐下,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味道里带著淡淡的苦涩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略过一会儿嘴里淡淡的回甘,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开局很顺利,这一次也並不是什么大的考验,隨著爆单的洪流,这只不过是正式涌到面前的一道开胃菜而已; 他看著各自忙碌的伙伴们,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却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领著一群人,为了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去奋斗!这一次不仅是为了赚钱。 第28章 救兵猪差点被撬墙角了 王家庄那两户人家,坐落在偏僻的深山老坳里,路不太好走。 秦明开著suv,副驾上坐著寧川。 原本打算秦明自己一个人来的,寧川实在放心不下,怕出什么紕漏影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將其他事情安排好后,跟著秦明一起过来了。 寧川膝盖上摊著平板,里面是各种检测指標和现场评估表格,他脸色有些苍白——昨晚几乎没睡,反覆测试配送包装。 “川子,要不你眯会儿?”秦明瞥他一眼。 “不用,到了地方精神就来了。” 寧川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平板边缘,“秦哥,如果猪看著还行,但饲料记录不全,或者最近用过常规抗生素的话,咱们可能……” “那就不要。”秦明回答得很是乾脆。 “平安说了,寧愿少,不能滥。咱们这是第一炮,名声比啥都重要。” 车子顛簸著开进村子,按照李老四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处半新不旧的农家院。 院子打扫得还算乾净,猪圈在屋后,离住所有段距离,这是好现象。 户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王,听说城里大老板要来收猪,早就等在门口,脸上堆著笑,眼神里透著精明和急切。 看过猪,秦明和寧川心里有了底。 猪的体型、毛色、精神头都还不错,明显不是吃纯工业饲料速成的,但也谈不上李老四他们那种精心伺候的“顶好的猪”。 寧川现场做了几个快速检测,主要指標基本合格。 问题是出在饲养的记录上面;王姓汉子拿出的记录本上面写的字零零散散的,防疫用药的时间很模糊,饲料种类倒是说了几种,但比例和来源都说不清。 “王叔,”秦明指著猪圈,“猪不错,但咱们收猪有自己的规矩,得按我们的標准来餵最后这一段时间,用的料我们提供或者指定,我们的人隔天来看一次,防疫我们也要重新做一遍,价钱按我们合作社的保底价,但因为没有前期投入和统一標准,分红部分就没有了,您看行不行?” 王姓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搓著手,手指粗糙发出摩挲老树皮的声音:“这个……秦老板,猪你也看了,绝对是好猪,就是按照市价现在也能卖不少,你们这规矩是不是多了点?价格也……” 这时,他老婆从屋里出来,端著两碗水,插话道:“就是啊,两位老板,不瞒你们说啊,前两天也有人来看过猪,开价可比你们说的保底价高不少哩!我们都没捨得卖,就觉著你们是正经做大生意的人……” 秦明和寧川对视一眼,眼神中带著一抹阴翳。 果然,挖墙脚的手已经伸到周边村子了。 寧川推了推眼镜,开口说话,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感:“王叔婶子,开价高,可能是真想收,也可能只是探探行情,养猪不是那些一锤子买卖,和我们合作,价格可能不是目前最高的,但我们会签合同,有保底价,標准统一销路稳定,用词太复杂你们可能不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稳定可靠,长期都能要猪。” “以后如果合作得好,纳入合作社体系以后待遇就和其他合作社成员一样,而且我们『平安味道』的品牌做起来,溢价上去了,大家的收入都能水涨船高。” “那些开高价的人,能保证下次还来吗?能保证你的猪一直按他们的『高价』標准收吗?” 这番话没什么煽动性,却句句砸在点子上。 养猪最怕行情波动,也怕销路不稳。 王姓汉子和他老婆不说话了,眼神中带著明显的犹豫。 秦明趁热打铁:“这样吧王叔,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先按刚才说的条件,收您两头最好的,算是试合作,如果过程中您觉得我们办事靠谱,猪也適应我们的標准,咱们再谈后面的;如果觉得不合適,也行,买卖不成仁义在。” 秦明的语气很诚恳,也没有任何逼迫威胁。 最终,王姓汉子点头,同意先出两头,按秦明的方案来。 寧川忙活著过称、標记、安排车辆转运这一系列的程序,又是好一番忙碌。 回程路上,寧川在平板上记录著评估数据和临时协议要点。 “这两头猪回去要单独隔离观察,检测周期拉长,肉质可能比合作社的稍逊,但作为应急补充,应该能守住基本盘。”他分析道。 秦明开著车,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忽然说:“川子,刚才那两口子的话,你听见了,那些人已经过来开高价了,今天咱们能用长远稳定说动他们,明天呢?” “如果別人有一天开的价格高到让他们不在乎长远了呢?” 寧川沉默了一会儿,看著窗外飞掠过的田野:“所以,平安哥才让我们一定要把第一批订单的口碑做爆,只有让合作社的乡亲们实实在在地看到,跟著我们標准走,赚得更多、更稳、更有面子,这根才能扎得深,外来的高价风,才刮不倒我们。” 秦明重重的“嗯”了一声,加大了油门。 寧川想了想,还是给陈平安发了消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任何消息的延迟可能都关乎著他的决策。 陈平安看到消息后,起身走到苏映雪旁边,將手机递给她。 苏映雪看完,点点头,眼神中是一缕担忧:“对方的手,比我们想像中伸的快,也伸的更长。” 陈平安拿过手机,眼神发亮:“自古王侯皆脚踏无数白骨,对方的反应快,更加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对方在忌惮!” 隨后陈平安坐到苏映雪旁边,二人开始写写画画,相互交流著什么…… 秦明的车驶向归途,车后是好不容易爭取来的两头救兵猪,车前是堆积如山的订单和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办公室里,有人看著平安味道售罄的公告和网络上开始涌现的好评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起身站到写字楼的落地玻璃前,玻璃上映照著他高瘦的身材,得体的藏蓝色暗纹西装,皮鞋擦的鋥亮,最令人胆颤的是他三角眼里泛著的阴狠冷厉的光芒! 第29章 有人使阴招了 庞大的仓库里,一切有条不紊的运转著,像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马上就是第一批礼盒发出的日子。 预冷库里,寧川穿著厚厚的棉服,亲自监督最后一道分拣和封装。 每一份礼盒里的肉块重量、肥瘦比例、切割形状都有要求,真空封装后立即放入定製保温箱,夹层里是特定温度的冰袋。 保温箱外再套上印有“平安味道”logo和溯源二维码的特製纸箱。 秦明带著几个临时雇来的可靠小工,负责搬运、贴单、装车。 物流公司的冷链车早早等在仓库外,司机被反覆叮嘱车內温度必须恆定,配送全程都需要打冷。 苏映雪坐镇在临时客服中心——其实就是仓库里用板子分隔临时搭出的房间; 在苏映雪面前是三台电脑,分別对接订单系统、物流跟踪和客户沟通。 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出,平稳清晰,回答著关於发货时间、烹飪方法、保存注意事项的各种问题。 原本陈平安是让她在公司里做这个事情,但是苏映雪强烈要求要在仓库里,她说:“在仓库虽然条件差一点,但是有任何问题可以第一时间沟通,快速解决!” 欧伦则游走在几个关键节点,用手机拍摄著发货全流程的短视频。 “老铁们看,这就是你们期待的『平安味道』正在被打包!每一份都带著咱们的体温和汗水哈!绝对对得起你们的等待!” 他的镜头一一扫过寧川凝重的侧脸、秦明额头的汗珠还有堆积如山的包裹,最后落在了仓库外蓄势待发的一辆辆冷链车上。 陈平安没有固定位置,他在整个流程中来回巡视。 时而停下看看寧川的操作,时而帮秦明搭把手搬动沉重的箱子,时而在苏映雪身边停留片刻,听听客服反馈。 整个流程充满紧张感和秩序感。 直到第一批货装车完毕,冷链车缓缓驶离仓库,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苏映雪那边就遇到了新情况。 “陈平安,”她摘下一边耳机,眉头微蹙,“刚刚连续接到三个客户电话,都是企业订单的对接人。他们收到匿名邮件,邮件內容……暗示我们的產品可能『名不副实』,供应链有『以次充好』的风险,还附了几张模糊的、像是普通养殖场的照片,说这就是我们的源头。” 陈平安手上动作一顿,眼神一凛:“邮件发给我看看。” 邮件內容颇具煽动性,没有直接指控,却用疑问句和“据传闻”这样的字眼,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照片拍摄角度隱蔽,画面里的养殖环境確实看起来不如李老四他们合作社那样整洁讲究。 “手法很老练,不像普通竞爭对手。”苏映雪冷静分析,“针对的也是我们目前最有价值的客户群体——企业採购,他们不是要搞垮我们,而是要动摇我们的高价基础,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感。” “能查到邮件来源吗?”寧川走过来问。 “很难,用了匿名伺服器,指向性很明显,”苏映雪看向陈平安。 苏映雪沉思片刻,在纸上写写画画,隨后站起身来,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对我们很重要,我们必须重视起来,我们需要立刻行动起来,儘快做好危机公关,我的建议是: “第一,以公司官方名义,给所有企业客户发送一封澄清和邀请函,坦然告知我们了解到有恶意不实信息传播,重申我们的品控標准和供应链透明度;第二,邀请有疑虑的客户,隨时预约参观我们的核心合作社和加工环节;第三,欧伦,你需要立刻製作一条短视频,直接回应,用我们之前积累的溯源素材,正面硬刚,语气可以强硬一些,质疑发邮件者的用心。” 欧伦重重点头,摩拳擦掌:“我早就等著呢!给我半小时!这群鱉孙儿净使阴招。” 陈平安点头,眼神严肃:“就按映雪说的办,另外阿明~”他眼神转向秦明:“你马上给李老四、赵大爷他们打电话,一定要注意语气,別去质问,提醒他们一下,告诉他们有人可能要搞小动作,让他们这两天特別留心合作社周边,尤其是晚上,注意有没有陌生人靠近或者拍照。如果有的话,一定不要衝动,安全第一,有事立刻报警並通知我们,我们会妥善处理。” “明白!”秦明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安排完这些,陈平安走到仓库门口,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刺眼,城市的喧囂扑面而来。 商场如战场,这句话他以前只当是比喻,现在却有了切肤的体会。 战场上的硝烟看得见,而这里的硝烟,却藏在邮件里、流言中、暗处的镜头后。 他转过身,看著仓库里又开始为下一批订单忙碌起来的伙伴们。 寧川在记录冰袋温度,欧伦在剪辑视频,苏映雪在起草官方声明,秦明在电话里用粗嗓门努力平静地跟乡亲们沟通。 没有慌乱,只有被激怒后更加凝练的专注。 陈平安走回去,拿起一个还没封箱的礼盒,手指拂过上面“宴遇一方水土”的字样。 这不再仅仅是一盒肉,而是一面他们必须牢牢扛住的旗帜。 暗箭已来,他们能做的,就是用更快的速度奔跑,用更坚实的品质筑墙,把这场不见硝烟的战爭,打成一场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专攻民商事板块的律师朋友號码;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低沉带著磁性的男子声音:“哟,陈大律今天怎么想著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啊?” 陈平安,嘴角一翘,笑了笑:“张律,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我现在在老家创业,遇到一些商业上的问题,可能需要你帮忙……” “你也是律师,还有你拿不准的?” 陈平安无奈的说:“时间根本不够用,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瓣使;再说了术业有专攻,这个板块你是最专业的,我相信你。” 两人在电话里大致討论了一番,约了一个时间碰面。 陈平安,掛断电话,舒了一口气,有些事,需要提前准备更专业的鎧甲了。 第30章 惊险过关 邀请函发出去了整整三天,只有两位客户前往他们金鹅镇的项目上参观。 一位是“品味生活”杂誌的副主编周女士,她带著社里的摄影师。 另一位是一家高端私房菜馆的採购负责人,姓於,是个精瘦严肃的中年人。 陈平安亲自开车前往接待,苏映雪一同前去作陪。 欧伦,负责在“平安味道”的帐號上,用直播和短视频全程记录这次“透明之旅”——这是苏映雪的主意,与其悄悄回应,不如將这次参观本身,做成一次对所有人的品牌宣示。 而秦明和寧川,则负责在项目上留守,提前做好各项准备。 车子停在合作社所在的村口。 李老四、赵大爷等几户核心社员,都换上了乾净的衣裳,早早等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脸上带著庄稼人见生人时特有的——一种混合著拘谨和不安的神情。 周女士一下车,职业本能就让她举起了隨身携带的小相机,对著干净整洁的村道、远处青翠的山峦、以及乡亲们朴实的面孔按下了快门。“环境確实清幽。” 她的评价很中肯,语气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於採购则更直接一些,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四周,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陈平安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简单介绍了几句,便带著眾人往李老四家的养殖区走。 路上,他平静地提了一句:“前几天,我们和部分客户都收到了一些匿名信息,对我们供应链的实际情况有些疑问,所以我们觉得,最好的回应,就是邀请大家亲自来看一看,走一走。” “毕竟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周女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於採购则看了陈平安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审视的味道,似乎是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有几分水准。 李老四家的猪圈在半山腰,用旧砖石砌成,比眾人想像中要乾净得多。 没有冲天的异味,地面乾燥,猪群毛色光洁,在圈里悠閒踱步或躺臥。 食槽里是看得见的玉米、豆粕、麩皮和切碎的红薯藤。 寧川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著平板,上面是每头猪的电子档案——来源、入栏时间、防疫记录、每日饲料配比,甚至有几头猪还有暱称和“性格备註”。 “我们可以隨机挑选任何一头,现场进行快速检测。” 寧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专业人员的特质,以及对自己细节把控的篤定。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准备好的便携检测设备。 於採购没客气,真的隨机指了一头。 寧川和李老四的儿子合作,麻利地取了少量毛髮和粪便样本,当场操作起来。 等待结果的间隙,於採购走到食槽边,捏起一点饲料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猪的精神状態和蹄甲。 “养的確实用心。”他终於开口,说了第一句略带肯定的话,“比很多规模化猪场的猪看著舒坦多了。” 周女士的摄影师则围著猪圈和远处的山林拍摄,寻找构图和光影,开始不停的拍摄著乡土人情的画卷。 快速检测结果出来,各项指標优良。 寧川將报告列印出来,递给於採购和周女士。 “这只是日常抽检;”陈平安又接著补充道:“每一批出栏的猪,在进入我们中央厨房前,还会经歷更严格的检疫和肉质理化指標检测,所有的数据,只要客户需要,我们都可以提供。” 接著,他们参观了小型沼气池(用於处理粪便而且可以再利用的设施)、青贮饲料窖,甚至看了李老四记录饲料配比和猪只状况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字跡歪扭,潦草却更加凸显真实和认真。 於採购看得格外仔细,问的问题也很专业,甚至有些刁钻:“如果猪生病了用什么药?休药期怎么保证?” “不同季节饲料配比调整的依据是什么?” “运输应激怎么缓解?” 秦明对这些问题有些答不上来,急得额头冒汗。 寧川结果话题,一一的从容作答,引用的是国內外的养殖標准和他们自己结合实际的调整数据。 陈平安则在旁边,不时补充一些关於如何通过“保底+分红”模式,激励农户主动追求品质、而非盲目追求出栏速度的理念。 关於寧川,陈平安一向很放心,他虽然话少,但是学习能力一直是天花板,自从说了这个產业,寧川经常熬夜学习国內外的各种知识,进步飞速。 周女士的话一直不多,但她的相机和笔记本没停过…… 她拍下了李老四粗糙的手掌抚摸猪背的画面;拍下了赵伯戴著老花镜认真写记录的样子; 也拍下了寧川一丝不苟检测的侧影。 参观结束后,回到村里,李老四的老伴已经张罗了一桌简单的农家饭。 菜不多,一大盆蒜苗回锅肉,用的是他们自己的猪肉,一盆土鸡汤,几样时蔬,主食是红薯米饭。 村里人都很淳朴,没有任何的客套。 陈平安招呼著大家落座:“都饿了,隨便吃点,都是自家產的东西。” 於採购夹了一筷子回锅肉,仔细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吃完后又默默夹了一筷子。 周女士则对那碗金黄油亮的土鸡汤讚不绝口,连喝了两小碗。 饭桌上,气氛鬆弛了些。 周女士开始问一些更软性的问题:“比如合作社农户的收入变化有哪些?” “年轻人是否愿意回来?等等。” 陈平安让李老四他们回答,自己偶尔补充一点点。 乡亲们起初还有些磕巴,但说起实实在在的收入增加,说起家里孩子听说家里养猪成了“品牌”后惊讶的样子,话匣子就打开了,眼睛里带著光语气里透著骄傲和自豪。 离开的时候,周女士和於採购都跟陈平安、苏映雪握了手。 “真的是眼见为实啊!你们养的猪,让我挑不出任何毛病。”於总言简意賅: “后续的合作,咱们可以细化谈谈了,但价格方面,陈总苏总,你们看……” 於总並未將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陈平安和苏映雪相视一笑,心里早已有了应对方案。 “价格基於价值,也基於我们对品质的持续投入。”苏映雪微笑接话,“於先生是行家,应该明白,这份透明和稳定,本身就有成本。” 於採购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丝满意,没再多说,这句话是最后的一次试探,想看看他们究竟是做样子功夫,还是真的有坚持。 周女士则对陈平安说:“陈总,你们这个故事,比我想的更有厚度,不止是產品还有人和土地的关係,我们杂誌下期的专题,我想可以调整一下角度。” 回程的车上,夕阳西下,苏映雪就坐在他的身旁,人美景美心情也美: 红红的太阳映照出一片红灿灿的晚霞,仿佛给太阳戴上了一圈红围巾。 一片片青翠的油菜海浪中带著微微绽放的微黄花朵,香气逐渐氤氳…… 苏映雪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今天算是有惊无险。” 陈平安看著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村庄轮廓:“今天过关了,是因为咱们底子確实硬,但於採购最后提的价格,周女士说的调整角度……都是话里有话啊,我们的价格压力会一直存在,媒体的高曝光关注也是双刃剑。” “所以……” 苏映雪转过头看他:“我们必须跑得更快,把护城河挖得更深。” 陈平安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 “寧川提到的那些更精细的数据化管理得儘快在合作社铺开了,还有秦明那边吸纳新农户的標准和培训流程,必须规范起来,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临场应对。” 苏映雪应了一声,目光看著前方蜿蜒的公路。透明的代价,是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这是通往信任的唯一路径。 这场由匿名信引发的危机,看似化解了,却也像一记警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前方道路的崎嶇,以及自身必须继续强化的每一块短板。 车子驶向城市璀璨的灯火,身后飞速后退的是那片名为故乡的乡土。 第31章 甜蜜的烦恼 上 这场面向媒体、渠道商与消费者的开放参观,带来的连锁反应,远比陈平安和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更汹涌。 原本只是一次抱著试一试心態的透明化展示,短短几天之內,竟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止不住的浪花。 最先引爆舆论的,是周女士所在的那本业內颇有口碑的《品味生活》杂誌。 作为一本主打生活品质、美食文化的刊物,《品味生活》向来惜版如金,寻常品牌想拿到一个小版面的报导都难如登天,可这一次,杂誌社竟直接拿出了远超平时数倍的篇幅,用了整整一个专题,重磅推出了一篇题为《从舌尖到心间:一个食物品牌的“透明”实验》的深度长文。 文章没有华丽空洞的吹捧,也没有生硬刻意的gg腔,而是用最朴实、最细腻的笔触,一字一句还原了那天参观的全过程:从进村时看到的青山绿水,到农户家里乾乾净净的猪圈;从李老四餵猪时一丝不苟的模样,到寧川守在检测室里,对著一台台仪器反覆核对数据的认真;再到村口那些无忧无虑、跑跳嬉闹的孩子脸上纯粹的笑脸。 隨行摄影师的镜头更是极具感染力,张张照片都戳中人心。 李老四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却乾净的手,捧著饲料稳稳噹噹;寧川站在检测台前,侧脸专注而严谨;阳光下,乡间小路上孩子们追跑打闹,笑得眉眼弯弯,满是乡村独有的烟火气。 文字配上画面,瞬间就把人拉进了那个远离城市喧囂、踏踏实实做食材的小山村。 更难得的是,这篇报导没有停留在“好吃”“健康”的浅层描述,而是直接把“平安味道”的坚持,拔高到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的高度——在冰冷浮躁的现代食品工业里,寻回失落已久的人情味儿与信任感。 文章一出,瞬间就在线下圈层里炸开了锅。 关注生活品质、在意食品安全的读者们,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平安味道”这份难得的真诚打动了。 几乎与杂誌报导同步,一直以严谨挑剔出名的於採购,在亲自试用过平安味道的礼盒,又连续跟踪了一段时间內部食客的反馈后,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他不仅第一时间赶到合作社,当场敲定了为自己高端私房菜馆长期供货的正式协议,还出於对產品品质的绝对认可,顺手把“平安味道”推荐给了自己深耕多年的餐饮採购联盟。 这个联盟里,全是城里有头有脸的酒楼、菜馆、私厨会所,一旦进入,就意味著“平安味道”正式敲开了中高端餐饮市场的大门。 线下热度狂飆,线上更是彻底炸了。 欧伦熬夜赶製出来的参观纪实系列短视频,一发布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没有夸张的滤镜,没有博眼球的剧本,全是最真实的乡间画面、最朴素的农户日常、最严谨的品控流程。 可偏偏就是这份真实,击中了无数被科技与狠活嚇怕了的网友。 视频播放量一路狂飆,转发量、点讚量节节攀升,评论区更是彻底变了天。 从前的留言,清一色全是“看著好香”“好想尝尝”“什么时候上架”,而这一次,评论区里多了太多太多走心的声音。 有人说:“现在能踏踏实实做食品、敢把全过程亮出来的品牌,太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说:“看到李老四餵猪的样子,就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猪,那才是真正放心的味道。” 还有人说:“这不只是一个卖肉的品牌,更是在告诉大家,好东西,是用心养出来的,不是催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平安味道”早已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土食品品牌。 在网友的口口相传里,在媒体的解读之下,它被悄悄赋予了一层特殊的意义,成了放心、真诚、乡土、良心的文化符號。 热度带来的最直接结果,就是合作社官方预约通道的彻底崩溃。 预约登记页面刚一打开,人数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激增,后台数据一路飘红。 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所有潜在订单加在一起,竟然远远超过了合作社现有產能的好几倍。 客服的电话从早响到晚,一刻都没有停过。 邮箱被挤得爆满,打开全是密密麻麻的諮询邮件,所有人都在问同一句话: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开放预订?我们等不及了! 小小的合作社办公室里,气氛变得格外奇妙。 一边是品牌爆火的亢奋,一边是產能跟不上的焦虑,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既激动又心慌。 “爆了!这次是真的彻底爆了!” 欧伦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眼睛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不断跳涨的预约数据,手指控制不住地在桌面上快速敲击,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 “平安哥,嫂子!咱们必须马上扩產!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就这么砸到咱们头上了,要是接不住,那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在他看来,现在热度这么高,流量这么大,只要把產能拉上去,钱就能源源不断地赚进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另一边,寧川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眉头紧紧锁著,脸色凝重,目光一刻不离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產能测算表,指尖在表格上一点点划过,每一个数字都看得无比认真。 “扩產?说得容易,扩產从来都不是一句话的事。” 寧川抬起头,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咱们合作社现在的农户,养殖周期都是固定死的,一天都不能少,这是咱们最开始就定下的底线。” “想增加出栏量,无非两条路。 第一条,增加合作农户的数量,多一户人养,就多一点货。可这么一来,秦明哥那边的考察、筛选、培训、签约工作量,会直接翻倍往上冲。更关键的是,新农户的养殖习惯、技术水平都不一样,產品品质想稳定下来,必须花时间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 “第二条,缩短养殖周期,催著出栏。 但这一条,想都不要想。 违背咱们自己定的养殖標准,偷工减料,那就是自毁长城,绝对不行。” 寧川一句话,把欧伦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浇下去一小半。 “那就去找更多的李老四!” 欧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衝劲,“周边那么多乡镇,肯定还有像老四哥这样实在、肯用心的散养户!咱们把標准给到位,价钱给到位,比市场价高,不怕没人愿意跟著咱们干!” 这话听著有道理,可真正跑在一线的秦明,却最清楚其中的难处。 秦明刚从別的乡镇风尘僕僕考察回来,裤脚上还沾著泥土,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疲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猛灌了半杯水,才闷声开口。 “问题就出在『標准给到位』这几个字上。”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两天我连著跑了三个乡镇,前前后后看了七八户人家。猪的样子长得过得去的,確实有几户。可要说到像李老四他们那样,肯沉下心、花心思,严格照著咱们那本养殖手册一步一步来,每天的餵食、清洁、记录做得仔仔细细、一丝不苟的,太少了!” “大多数农户,都是老思想,觉得养猪嘛,差不多就行,餵饱了就行,嫌咱们的规矩太麻烦。 还有的,一听咱们收购价虽然比外面猪贩子高,但是要求多、规矩多、检查严,当场就犹豫了,觉得不如直接卖给猪贩子省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那么多事儿。” 秦明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所有人都清醒了几分。 大家这才意识到,看上去简单的扩產,背后全是一道道迈不过去的坎。 这时,一直安静看著財务报表的苏映雪,也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句都算得明明白白,把最现实的风险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除此之外,还有成本和风险的问题。” 苏映雪轻轻点了点手里的財务预测表,目光清澈而坚定,“如果我们在短时间內,大规模吸纳新农户,管理成本、检测成本、物流协调成本,都会跟著一起飆升。” “咱们现在的现金流,虽然靠著前期预订款改善了不少,但底子依旧很薄,非常脆弱。 一旦在扩张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哪怕只是一批產品品质不达標,就会引发大面积的退货、投诉,到时候,咱们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品牌口碑,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 you know,品牌倒下去,比建起来快一百倍。” 所有人都沉默了。 欧伦的兴奋淡了下去,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寧川依旧眉头紧锁,秦明揉著发酸的肩膀,苏映雪则安静地等待著最终的决定。 陈平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每个人的发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划过桌面。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欧伦没有错,他看到的是眼前千载难逢的市场机会,是品牌一飞冲天的黄金窗口期; 寧川和秦明也没有错,他们守住的是產品的品质根基,是合作社安身立命的根本; 苏映雪更没有错,她算的是最真实的经营风险,是一个小品牌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大家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不同,想法自然不一样。 就在这时,寧川再次看向欧伦,语气比刚才更硬了几分,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担忧。 “还有一件事,欧子,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寧川推了推眼镜,眼神严肃,“你以后在直播、拍视频的时候,不要再给用户承诺那种『很快就能买到』『马上就上架』的预期了。” “现在的情况是,每推迟一天开放购买,用户的期待值在往上堆,不满的情绪也在往上堆。 你在前面把热度炒得越火,把期待拉得越高,我们后端品控、生產、供应的压力就越大。一旦我们兑现不了你说的时间,兑现不了足够的货,用户的反噬,会比现在的热度可怕十倍!” 第32章 甜蜜的烦恼 下 这话一出,欧伦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 他年轻气盛,一直负责线上宣传,最看重的就是流量和热度,在他眼里,热度就是商机,就是钱。 “川哥,我这不也是为了品牌好吗?” 欧伦忍不住反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躁,“现在这个关注度,多少品牌砸成千上百万都买不来!咱们不趁热打铁,赶紧把货做出来卖出去,等热度凉了,人家都忘了咱们了,到时候再想起来,就晚了!” “热度不能当饭吃!” 寧川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没有足够好、足够稳定的產品支撑,热度根本不是机会,而是毒药!” “我们不能自己把泡沫吹得大大的,最后炸在自己手里! 你知不知道,后台每多一个预约用户,我品控这边的压力就大一分?每多一份订单,秦明哥就要多跑多少路,多去多少农户家里,多看多少脸色?” “我们要的是长久做下去,不是赚一把快钱就跑!”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眼看一场爭执就要彻底爆发。 “好了。” 就在这时,陈平安终於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欧伦闭上了嘴,寧川也收敛了语气,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这个从一开始就带著大家一步步往前走的男人,此刻依旧沉稳如山。 “欧伦的著急,我理解。” 陈平安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语气缓慢而有力,“换做是谁,看到这么好的机会,都会想抓住。” “寧川和秦明的谨慎,更是对的。 咱们从村子里一步步走出来,靠的不是花里胡哨的宣传,不是一时的热度,靠的就是一口放心肉,一个好口碑。”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又宽又亮的金光大道。 跑太快,容易摔得头破血流; 走太慢,又可能真的错过这辈子都难再遇的时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刺眼的预约数据报表。 “但是,有一点,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记住,永远不能动摇—— 我们不能被市场的热度绑架,不能被流量推著走,更不能乱了自己的步伐。” “品质是1,其他的名气、热度、財富,全都是后面的0。 没有前面这个1,再多的0,也全都一文不值。”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每个人心里。 欧伦低下头,脸上的急躁少了很多。 寧川紧绷的嘴角,也微微鬆了一点。 “那这么多预约的用户怎么办?” 欧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晾著,让人家一直等吧?” “当然不是。” 陈平安转头看向苏映雪,语气果断,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 “映雪,你来牵头,联合寧川、秦明,三个人一起,儘快拿出一套分阶段產能扩张方案。一步一步来,不冒进,不贪快。” “第一步,不求多,只求精。 从周边乡镇里,精挑细选三到五户最靠谱、最容易达到咱们核心標准的新农户。 由秦明和寧川亲自上门,集中培训,全程盯著第一批猪苗出栏。 这一步,我们不追求量有多大,只求一个字——稳。 必须保证新农户养出来的猪,品质无限接近我们现有的標准,差一点都不行。” “第二步,等第一步跑通了,成功了,我们再把这一套经验整理出来,做成一本可复製的新农户准入和培养手册。 有了標准,有了流程,再慢慢扩大合作农户的范围。 与此同时,品控团队也要同步加强,人手上补足,检测上严格,绝不能放鬆半分。” “第三步,在產能稳步提升的前提下,我们分批、限量、逐步释放预约订单。 记住,每一次放出来的量,必须低於我们实际能稳定供应的量,一定要留出充足的安全余量。 不管用户怎么催,怎么急,我们每一次发出去的货,都必须是精品,是放心品。” 陈平安的安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既没有浪费眼前的热度,也守住了品质的底线。 苏映雪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眼睛一亮,立刻补充道:“平安哥,我觉得还可以更进一步。我们可以把『等待』这件事,也变成品牌故事的一部分。” “定期向所有预约的用户,公开我们的產能建设进展、新农户的培养故事、品控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可以邀请一部分用户,线上『云监工』,看著我们一点点把基地做大、把品质做好。 把他们的期待,从『快点买到產品』,慢慢转移到『陪伴一个靠谱品牌慢慢成长』上来。” “这样一来,等待不仅不会让人反感,反而会让用户更信任我们。” 这个想法一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寧川紧绷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有计划、有缓衝、有节奏地推进,我完全接受。品质能守住,一切都好说。” 秦明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踏实的笑容:“筛选新农户的事,我马上抓紧去跑,挨家挨户看,一户一户挑,绝对把最靠谱的人选进来。” 欧伦摸了摸鼻子,也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確实太急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明白了,后续的直播、视频內容,我就往幕后建设、农户日常、成长陪伴这方面调整。 不再乱承诺时间,而是告诉大家,我们在认认真真做一件长久的事。” “对。” 陈平安看著他,语气肯定,“告诉我们的用户,我们不是急著赚一笔快钱,不是急著掏空他们的钱包。 我们是在踏踏实实干事业,为了更长久的陪伴,更放心的味道。” 一场看似激烈的爭执,就这样被稳稳噹噹地化解了。 会议暂时达成了一致,所有人都有了明確的方向,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恢復了融洽。 可陈平安心里,却並没有完全放鬆。 他看得很清楚,欧伦眼底那股急於扩张、想要把品牌做大做强的火苗,並没有完全熄灭,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而寧川紧锁的眉头之下,是对品控底线近乎偏执的坚持,半步都不会退让。 团队里的裂痕,已经悄悄露出了苗头。 这只是他们第一次理念上的正面碰撞,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如何在飞速发展的机会面前,稳住脚步; 如何在扩张与坚守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 如何化解团队內部不断出现的分歧与矛盾…… 这一连串的难题,像一座座小山,压在了陈平安的心上。 这是属於“平安味道”的甜蜜烦恼; 也是一个乡土品牌,在爆火之后,必须面对的成长考验。 而如何解开这道难题,如何驾驭住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將直接决定,“平安味道”能不能在未来的大风大浪里,稳稳噹噹地走下去,走出乡村,走向更远、更广阔的天地。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寧静的山村之上。 第33章 拓展新农户 秦明和寧川的“新农户拓展计划”,推进得比预想中更艰难。 冬日的风还裹著料峭的寒意,吹过连绵的丘陵,掠过刚刚泛起一层朦朧绿意的田野。 两人骑著一辆旧三轮车,车斗里装著印有“平安味道”logo的资料册、样品合约和几瓶矿泉水。 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已经辗转了一个多星期。 符合“有潜力”这个標准的农户本就有限。 不能太保守,得愿意接受新事物;不能太滑头,得踏实肯干;最好还有些文化,至少能看懂养殖手册上的图文。 而即便找到了这样的目標,愿意坐下来认真听听他们那套“麻烦”条款的,又得刷掉一半。 有些农户听了两三句就摆手。 “太细了,太细了!养猪嘛,给够吃、勤打扫、防著病不就得了?” “你们这又是每日记录体温食慾,又是分阶段调整饲料配比,还要求定期拍照录像……” “这不像是养猪,倒像是伺候祖宗哩!” 语气里满是不解与隱约的不耐。 更多农户则卡在了合作模式上。 他们对那个“保底收购价+阶梯式品质分红”的长期合同將信將疑。 山里人实在,更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现结方式,钱拿到手里才踏实。 至於什么“长期绑定”、“品质溢价”、“品牌价值分红”,听著就像空中楼阁。 远不如隔壁镇那个猪贩子当场点出的钞票有说服力。 一周跑下来,腿都快跑细了,嘴皮子也磨薄了。 真正初步谈拢的,只有两家。 一家是王家庄的老刘头。 五十多岁,黑红脸膛,话少得像山里的石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秦明把那份图文並茂的“生態黑猪標准化养殖手册”递过去时,他接过来,就著昏黄的灯泡,一声不吭地翻了快一个钟头。 第二天清早,秦明和寧川还没出门,老刘头就蹲在了他们借宿的农户院门口。 他抽完一袋烟,磕磕菸灰,只说了三个字:“俺试试。” 另一家,在更偏远的山坳里。 只有一条顛簸的土路连通外界。 当家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姓韩,以前在南方工厂打过几年工,算是见过些世面。 他对秦明他们描述的“按高標准养出高价猪”的模式很感兴趣,眼睛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但他妻子,一个面容敦厚却眼神精明的妇人,始终皱著眉头。 问题一个接一个。 从饲料成本谁先垫付,到万一猪生病了损失怎么算,再到那个“分红”到底多久能拿到、能拿多少,问得事无巨细。 最后,她虽没直接拒绝,但那眼神里的审视和疑虑,几乎化为了实质。 分明写著“不靠谱”三个字。 这天下午,秦明和寧川就是从这户人家出来的。 谈了两个多小时,依旧没拿到一个准信,只说“再商量商量”。 两人心里都有些闷。 也没急著赶路,把三轮车停在路边一处背风的土坡下。 就著水壶里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啃著从镇上买的、此时已经变得干硬的烧饼。 山风毫无阻隔地刮过。 带著枯草和新芽混合的气息,吹得人脸上发乾,嘴唇起皮。 远处,层叠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一直延伸到灰濛濛的天际。 景色是开阔的,可两人的心情却有些憋闷。 “川子。” 秦明用力咽下一口乾涩的饼,灌了半口水,才闷闷地开口。 “你说,咱们定的这些条条框框,是不是真有点……不近人情?太高了?” 他望著远山,眉头拧著。 “你看老刘叔那样的,是实在人,认准了就不吭声地干。” “可今天韩家,明显是嫂子当家。她最后看咱俩那眼神……” “我咋觉得,她不是不信咱们说的价钱,她是压根不信咱们这个人。” “可能觉得咱俩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骗子,或者,是那种骗人签合同的黑心公司派来的。” 寧川小口地咬著烧饼,细嚼慢咽。 直到一口吃完,才拧好水壶盖子。 他比秦明沉稳些,但连日的奔波和反覆的受挫,同样在他年轻的脸上留下了疲乏的痕跡。 他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 声音在风里依然清晰。 “明子,高標准,必然伴隨著高筛选。这是客观规律。” “走得太容易的路,往往挤满了人,也到不了太高的地方。” “平安哥和映雪姐反覆强调过,我们现阶段,『稳』比『快』重要十倍。” “寧缺毋滥,不是一句空话。” “一家不达標的產品混进来,流到市场上,砸的是『平安味道』刚立起来的招牌。” “毁的是我们所有人,包括已经加入的李老四、赵伯他们辛苦建立的信誉。”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苍茫的山野。 语气变得更深沉了些。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问题可能不只出在我们的『要求』太高上。” “嗯?”秦明转过头看他。 “我们的模式,对习惯了传统散养、粗放管理的农户来说,改变是顛覆性的。” 寧川慢慢分析,像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他们需要付出的,不光是更多的劳力,比如更频繁的清理、更精心的照料。” “他们更需要改变的,是几十年甚至几代人传下来的思维定式。” “他们要接受每天像做功课一样记录数据。” “接受我们不定期的、近乎挑剔的检查。” “接受一个投入更长、回报周期也更长的合作方式。” “这背后,需要非常坚实的信任基础。” “我们和李老四叔、赵伯他们能合作起来,是有『杀猪宴』那一碗肉汤的情分打底。” “有后面一次次打交道、算帐、分红积累起来的实实在在的信赖。”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只是来收猪的老板,还是乡亲,是晚辈,是能带著他们往好日子奔的领路人。” 寧川看向秦明。 “可对这些新接触的农户来说,我们是什么?” “就是两个突然冒出来的、穿著还算体面的年轻人。” “空口白牙,拿著一摞纸,就想让他们改变祖祖辈辈的做法,去遵守一套复杂的新规矩。” “將心比心,人家心里打鼓,太正常了。” 秦明听著,下意识地又挠了挠头。 把本就有些乱的头髮挠得更蓬鬆了。 寧川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光觉得农户“保守”“短视”解决不了问题,得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 “理是这么个理。” 秦明嘆了口气。 “可咋整呢?不能光靠咱俩这两张嘴,跟复读机似的,一遍遍去磨啊。” “腿跑断了,效果也就这样。” 寧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天和苏映雪通电话时,苏映雪在聊到品牌建设时说的一番话。 第34章 镇领导的重视? 山风吹拂,那话清晰地迴响在他脑海里。 “映雪姐昨天提过一个概念。” 寧川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她说,品牌建设,不仅仅是让终端消费者信任我们、选择我们。” “同样重要的是,要让我们这条產业链上的每一个伙伴——无论是养殖户、还是將来可能加入的其他环节的合作者——都信任这个品牌。” “认同这个品牌代表的价值。” “並且愿意跟著品牌一起成长,把这份合作,当成一份有奔头的事业来做,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秦明眨了眨眼:“啥意思?说明白点。” “我是说,我们之前的思路,可能有点偏差。” 寧川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得更直白些。 “我们太专注於怎么去要求他们,怎么去筛选他们,像考官一样。” “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方向,想想怎么去吸引他们,怎么去示范给他们看。” “让他们亲眼看到,真切地感受到,跟著平安味道干,不只是眼前能多卖几个钱。” “而是……日子更有盼头。” “在村里更受尊重。” “这份活儿干著更有尊严和成就感。” “是能传给下一代的、像样的產业,而不仅仅是年底杀了换年货的几头猪。” 秦明听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像被风吹亮的炭火。 “吸引?示范?我懂了!” “你的意思是,光说不行,得给他们看样板?” “看李老四叔、赵伯他们实实在在的变化,摸得著的好处?” “对!” 寧川肯定地点头,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振奋。 “就是样板效应。” “我们说得天花乱坠,不如让李老四叔他们自己说一句这法子真能成,真能挣钱。” “我们解释一百遍標准多重要,不如直接带人去看看李老四叔家新改建的、乾净通风的猪舍。” “看看赵伯家因为收入稳定了给儿子新添的笔记本电脑。” “甚至听听他们的家人、邻居怎么说。” “如果可能,最好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农户看到,按我们的標准做,不仅自己收入增加。” “连在外打工的儿女,都觉得家里这事有搞头,愿意回来一起干——” “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这个行!这个法子好!” 秦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差点跳起来。 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下回!下回咱们再去跟新农户谈,不光是咱俩去了,把李老四叔或者赵伯叫上!” “让他们用自己的话,用自己的例子去讲!” “再不行,咱就直接套车,拉上那些犹豫的人,去李老四叔家实地参观!” “看他的猪圈,看他记的台帐,再去他屋里坐坐,看看新买的大彩电,喝口他家的茶!” “让事实说话!” 思路一打开,两人都觉得豁然开朗。 连手里冷硬的烧饼似乎都容易下咽了些。 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具体怎么操作。 是先带人去参观,还是先开个小范围的“经验分享会”。 秦明口袋里那部屏幕有点裂痕的老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山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明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李老四叔”。 “是李叔。” 秦明对寧川说了一句,赶紧接通,按了免提。 山坳里信號时好时坏,免提声音大点。 “秦明娃!你跟川子在一块儿不?” 李老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透著显而易见的兴奋,但在这兴奋底下,似乎又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急切。 “在呢李叔,我和川子正蹲路边啃乾粮呢。您说,啥事?”秦明提高了音量。 “好事!也有个……嘖,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李老四的语速很快。 “好事是,镇上!镇上领导不知咋的,听说咱们合作社跟城里大公司合作,搞特色养殖,还弄出了名堂!” “今天上午,直接带著好几个人,找到咱们合作社来了!” “看了猪场,看了咱们的台帐和那个什么……对,流程!还详细问了跟你们公司怎么合作的,分红咋算的!” 李老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洪亮。 “领导说了,咱们这个模式好!是特色农业產业化的有益探索,是乡村振兴的新路子,有搞头!” “说要好好总结,树典型,还提到什么政策扶持……” “具体的词儿我也记不全,反正就是好事,大好事!以后可能办手续、用地、甚至贷款,都有方便!” 秦明和寧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政府的认可和关注,其分量他们很清楚。 这不仅能带来实际的便利和支持,更是一种强大的背书,能消解很多潜在的阻力。 对合作社和“平安味道”的发展,无疑是强劲的东风。 “李叔,这是大好事啊!”秦明也兴奋起来。 “是啊,大伙儿一开始都可高兴了!” 李老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和嘈杂。 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不少人的说话声。 “可麻烦也就跟著来了……” “这消息不知咋的,跟长了脚一样,传得飞快!” “附近张家村、李家沟、甚至隔著一个山樑的刘家屯,今天下午,呼呼啦啦来了好几拨人!” “有打听咱们合作社还收不收人的,有直接问他们家的猪咱们按啥价收的,还有托关係找到我家门上的……” “七嘴八舌,院子里都站满了,乱鬨鬨的!” 李老四的声音压低了些,透著为难。 “人多,心思也多。” “有的確实是老实本分想跟著乾的。” “有的就是听说有好处,想赶紧凑上来,啥条件都敢答应,恨不得明天就把猪赶过来。” “还有的,拐弯抹角打听,能不能让他们掛个名,猪还按老法子养,咱们帮著卖就行……” “我嘴皮子都说干了,说咱们有標准,有合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可有些人就是不听,或者不信,觉得是我这老头子想卡著好处自己占……” “唉,有点乱套了。” 秦明和寧川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眉头重新蹙起。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这骤然出现的“新村”,似乎人声鼎沸,龙蛇混杂。 政府的关注是期盼已久的机遇,能照亮前路。 但这隨之涌来的、混杂著热情、观望、投机甚至是误解的“洪流”,若处理不当,疏导不力,很可能衝垮他们刚刚垒起的小小堤坝。 让一切陷入混乱。 “李叔,您別急,千万稳住!” 秦明立刻说,语气严肃起来。 “您就跟大伙儿明確说,合作社扩大规模、吸收新成员,是大事,必须正规化。” “得等我们公司这边,结合平安哥和总部的意见,研究出详细、统一的准入章程和標准来。” “绝不是谁想来就能来,更不是谁说句话就能定。一切按將来的章程办事,公平公开。” “您千万不要碍於情面,或者被大伙儿一起鬨,就隨口答应任何事,做任何承诺!” 秦明看了一眼寧川。 寧川凝重地点点头。 秦明继续对著手机说。 “李叔,您就告诉大家,三天,最多三天,我们一定带著初步的方案回去。” “召集有兴趣的乡亲,开个说明会。” “把所有的標准、要求、流程、利益分配,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讲清楚。” “到时候,再请真正有意向、也符合基本条件的乡亲,正式申请。” “在这之前,一切都不算数。” “您也趁机看看,哪些人是真有意愿,哪些人是凑热闹。” “哎,哎,好!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李老四明显鬆了口气。 “我就照这么说!先把人劝回去。你们也抓紧啊,这事儿,悬著不好。” “放心李叔,我和川子马上往回赶,立刻跟平安哥匯报,儘快商量出个办法来。”秦明保证道。 掛了电话,三轮车旁一时间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两人都没说话,消化著这突如其来的、掺杂著机遇与麻烦的消息。 半晌,秦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复杂。 “得,这下好了。” “咱们不用再翻山越岭、苦哈哈地上门去求,去说服了。” “种子自己闻著味儿,哗啦啦全找上门来了。” 他踢了踢脚下的土块。 “可这土壤一下子涌过来这么多,成分还这么杂……” “咱们平安味道这棵刚冒头的小苗,能不能接得住这波营养?” “会不会被里面夹带的石块、杂草给带歪了根,或者乾脆挤坏了?” “真不好说。” 寧川已经站起身,拍打著裤腿上的尘土。 镜片后的目光,投向三轮车要驶向的、山路尽头那隱约可见的村落轮廓。 那里是他们的“根据地”,也是即將迎来新变数的“前线”。 “是啊。” 寧川的声音平静,却带著重量。 “机遇和风险,总是一体两面,结伴而来。” “发展快了,麻烦和考验也不会少。” “回去吧,这事,已不是我们两个能把握的了。” “得马上回去,跟平安哥,跟映雪姐,跟所有人,一起商量。” 两人不再多言,发动了那辆旧三轮车。 引擎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在山间迴荡。 车子顛簸著,驶上归程的土路。 来时,他们怀揣著开拓的焦虑和一点迷茫。 归时,他们心中则装著一份沉甸甸的、混杂著兴奋与警惕的复杂心绪。 山风依旧毫无倦意地吹拂著。 捲起轻微的尘土。 带来远处山林湿润的气息和田野里刚刚甦醒的、微弱的生机味道。 拓展的道路,因为镇上的关注和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情,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开阔了许多。 甚至隱隱有了康庄大道的模样。 但秦明和寧川都清醒地知道。 这条看似突然宽敞起来的路上,绝不会只有鲜花和掌声。 它可能铺著碎石,藏著坑洼,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岔路口和迷雾。 是藉此东风,让平安味道的根基扎得更深、更广。 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潮流冲得失去方向、甚至迷失初心。 三轮车突突地向山外驶去,载著两个风尘僕僕的年轻人。 第35章 镇上的领导视察 镇上领导的到访,比预想中还要正式,规格也更高。 不是之前以为的简单“看看”“走走”。 而是一个由分管农业的副镇长亲自带队的小型考察团。 成员包括镇农技站站长、畜牧站骨干、办公室文书,甚至还有一位负责宣传的干事。 两辆半新的白色公务车,在早饭后不久,就扬起淡淡的尘土。 一前一后,稳稳停在了李老四家宽敞却朴素的院坝前。 消息头天晚上就由李老四紧急通知了。 陈平安全程陪同自不必说。 苏映雪也特意推迟了城里的一个会议,一早驱车赶了回来。 秦明和寧川更是天没亮就从借宿处出发。 蹬著三轮车紧赶慢赶,终於在考察团抵达前,和李老四等人匯合。 李老四和几位被叫来的合作社骨干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赵伯,还有另外两户最早加入的乡亲也在。 李老四是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色中山装。 赵伯则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们脸上带著山里人面对“官家人”时特有的神情。 混合著恭敬与侷促。 但眼神里闪烁的兴奋与期待,却藏也藏不住。 院坝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连猪圈附近都彻底清理过。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石灰水味道。 那是李老四天没亮就带著儿子泼洒消毒的痕跡。 副镇长姓吴,约莫四十出头。 身材精干,皮肤是常下乡的那种微黑。 戴著一副半框眼镜,眼神锐利却並不让人感到压迫。 他下车后,先和李老四、陈平安等人简单握手寒暄。 没有太多客套,便直奔主题。 “今天主要是来学习调研。” “看看咱们这个搞出了名堂的合作社,到底是怎么个『平安味道』法。” “李老哥,陈总,苏总,麻烦你们带我们实地看看。” “边看边讲,咱们有一说一。” 考察从猪圈开始。 吴镇长看得非常仔细。 不仅看猪的精神状態、膘情。 还俯身看了看圈舍的乾湿度、通风情况。 甚至用手摸了摸食槽的边缘。 他问的问题也很內行。 饲料是预混料还是自己配比? 主要原料来源和成本? 平时的防疫程序怎么走? 常见病预防和处置措施? 沼气池的產气效率和沼液沼渣如何利用? 李老四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回答得磕磕绊绊。 但一说到具体养猪的事情,他的话就流畅起来。 特別是讲到按照“平安味道”那本手册要求后的变化时,更是如数家珍。 赵伯在一旁不时补充。 陈平安和寧川则负责解释一些更宏观的模式设计和標准要求。 吴镇长听得很认真。 偶尔点头,示意旁边的畜牧站同志记录。 他还特意翻了翻李老四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上面不仅有每日的餵食量、猪只健康状况观察。 甚至还有天气、室温的简单记录。 虽然字跡歪扭,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不错,很规范。” 吴镇长指著一条记录对畜牧站站长说。 “老刘你看,这个每日观察记录,虽然简单,但贵在坚持。” “很多散养户根本不做这个。” 离开猪圈,又看了旁边的沼气池和饲料储存窖。 吴镇长对饲料窖的防潮防鼠设计和沼气池的循环利用模式很感兴趣。 仔细询问了建设成本和运行效果。 一圈看下来,回到院坝。 吴镇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陈总,年轻有为啊!不简单!” “能把城里的资本、先进的理念和眼光带回来。” “跟咱们本地这么好的生態资源、这么踏实的乡亲结合起来。” “扎扎实实搞品牌农业,带动农户增收。” “这条路子走得正,走得对!” “我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花架子。” 陈平安连忙谦逊道。 “吴镇长您过奖了。” “我们真是刚起步,摸著石头过河,很多地方还不成熟。” “能有点小成绩,全靠李叔、赵伯这些乡亲们信得过,肯跟著我们干。” “也靠咱们这儿的好山好水。” “哎,不用过分谦虚。” 吴镇长摆摆手,语气诚恳。 “市场是检验真理最好的標准。” “你们这个『平安味道』,我特意了解过。” “在城里几个高端渠道和平台,口碑很好,供不应求对吧?” “这就是消费者用钱包投的票。” “是对你们模式和品质最大的认可!”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农户代表和团队成员。 声音提高了些。 “我们今天来,一是调研学习,取取经。” “二呢,也是看看,镇上能在哪些方面,给你们提供支持。” “帮你们把这条路走得更稳、更宽!” 这番话,让李老四等人的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脸上泛著光。 被镇长这样肯定,还要给支持。 这是他们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里,从未想过的事情。 接下来的座谈会,就在李老四家的堂屋举行。 长方形的旧木桌擦得鋥亮。 上面摆著几个粗瓷盘子。 里面是自家炒的南瓜子、花生。 还有几杯沏好的、茶梗粗大的本地山茶,热气裊裊。 没有过多的开场白。 吴镇长坐下后,喝了口茶,便开门见山。 “乡村振兴,產业兴旺是关键。” “镇上一直在寻找和培育能够有效带动农民增收、具有可持续性的特色產业。” “你们这种『公司+合作社+农户』,以品牌为核心。” “统一標准、统一技术、统一销售,利润按约定共享的模式。” “很有创新性,也初步见到了成效。” “如果实践证明这条路確实可持续、可复製。” “那么镇上完全有意愿,也有责任,把它作为一个示范点。” “在合適的范围內进行推广和支持。” 他条理清晰地提出了几点初步的构想。 第一,资质认证方面。 镇上可以协助合作社,对接上级部门。 申请“无公害农產品”、“绿色食品”乃至“有机產品”的相关认证或前期辅导。 有了这些官方“牌子”,品牌的附加值和市场信任度能上一个台阶。 第二,基础设施扶持。 镇里有一些涉农的项目资金。 可以尝试协调一部分,用於改善合作社的基础设施。 比如,通往主要养殖户的道路硬化问题。 比如,考虑支持建设更规范的小型环保处理设施。 解决规模扩大后的排污问题。 第三,发展空间保障。 如果未来合作社规模確实需要扩大。 涉及到新增养殖用地、配套设施用地等。 镇里可以在符合政策的前提下,优先考虑。 给予適当倾斜和便利。 第四,社会效益期待。 希望“平安味道”在发展的过程中,能够更多吸纳本地劳动力。 尤其是那些有意愿回乡创业、就业的青年人。 “能把年轻人留住、引回来,这意义不比挣钱小。” 吴镇长说得语重心长。 每一条,都具体而实在。 戳中了合作社现阶段发展可能遇到的痛点。 也指向了更远的未来。 第36章 微妙差异的平衡 李老四紧紧握著茶杯,指节有些发白。 赵伯不停地点头,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其他几位农户代表更是小声交头接耳。 眼里满是激动。 政府的认可和实实在在的支持承诺。 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的信心空前高涨。 陈平安认真地听著,大脑飞速运转。 喜悦是肯定的。 吴镇长提出的每一条支持,都堪称“及时雨”。 能解决很多单靠他们自身资金和资源难以突破的瓶颈。 尤其是官方认证和基础设施改善。 这对品牌建设和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但是,伴隨著巨大机遇而来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压力。 他敏锐地察觉到。 镇上的期望和他们自身的发展节奏之间。 可能需要一些微妙的平衡。 “非常感谢吴镇长和各位领导对我们这个小项目的重视和大力支持!” 陈平安斟酌著词句,態度恳切。 “这对我们合作社、对我们『平安味道』品牌,都是巨大的鼓舞和实实在在的帮助。” “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把这件事做好,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他话锋稍稍一转。 语气依然恭敬,却多了几分审慎。 “关於领导提到的示范推广和扩大规模。” “我们非常希望能为家乡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只是……” 他略微停顿。 目光与身旁的苏映雪交匯了一下。 苏映雪微微頷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吴镇长,各位领导。” 苏映雪的声音清晰柔和。 带著职业性的干练,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我们团队始终认为,对於食品品牌,尤其是我们立志要做的高品质农產品品牌。” “生命线只有一条,那就是稳定且优异的產品品质。” “而品质的控制,离不开精细化的全程管理和足够的时间沉淀。” “我们目前的模式还在不断完善和巩固中。” 她坐直了些。 目光坦诚地看向吴镇长。 “所以,基於对品牌长远发展的考虑。” “我们下一步的扩张计划会非常审慎。” “当前的核心任务,是集中全部精力。” “把以李叔、赵伯他们为代表的这第一批核心合作农户培养好、服务好。” “形成一套真正成熟、稳定、且经过验证的完整体系。” “这套体系,必须是我们自己摸透、吃透,並且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在这个坚实的基础上。” “我们才会考虑逐步地、有选择地去吸纳经过严格筛选和系统培训的新成员。” “確保新加入的每一位伙伴,都能达到我们的標准。” “维护我们共同的品牌信誉。” 苏映雪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我们非常担心。” “如果因为外部条件利好,就过快地、盲目地扩大养殖规模。” “而我们的管理能力、技术支持能力和品控体系跟不上这种扩张速度。” “会导致產品质量出现波动甚至下滑。” “那样的话,非但无法起到示范带动作用。” “反而会损害这个刚刚在市场上建立起一点口碑的『平安味道』品牌。” “最终,会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 “更对不起信任我们、跟著我们一起乾的乡亲们。” 她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既充分表达了感激和配合的態度。 又清晰、坚定地表明了自身的立场和顾虑。 支持欢迎。 但发展节奏必须由自己主导。 品质底线绝不能突破。 吴镇长静静地听著。 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 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轻轻敲击。 等苏映雪说完。 他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宣传干事。 然后笑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苏总考虑得非常周到,站得高,看得远!” 吴镇长语气肯定。 “稳扎稳打,尤其是做食品行业。” “质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是生命线!” “镇上的支持,绝不会是『拔苗助长』。” “我们的初衷,是帮助你们更好地成长。” “而不是打乱你们自己的步骤。” 他態度很明確。 “这样,你们就按照你们既定的规划和节奏走。” “需要镇里协调认证方面的资源。” “或者在哪项基础设施上有具体的、迫切的需求。” “隨时可以提出来,我们尽力协调。” “咱们保持顺畅沟通!” “有什么困难,也可以隨时反映。” “总之,目標是共同的。” “把这个有潜力的產业做实、做强、做长久。” “真正让乡亲们得益!” 座谈会的气氛始终融洽而务实。 又交流了一些细节问题后,考察团便起身告辞。 李老四等人一直送到村口。 看著车子远去,才长长舒了口气。 隨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平安娃!映雪姑娘!” 李老四转过身,激动地一把抓住陈平安的手,用力摇了摇。 “这下可好了!” “有政府给咱撑腰,给咱说话。” “咱们这路子,算是走宽了!走正了!” “看谁还敢背后嚼舌头,说咱们是瞎折腾!” “是啊是啊!” 赵伯也红光满面。 “又是给牌子,又是修路。”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跟著『平安味道』,跟对了!” 其他几位农户也围拢过来。 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仿佛已经看到了合作社壮大、家家盖新房买新车的景象。 陈平安笑著,应和著。 心里那根弦却並未放鬆。 他清楚地知道,政府的关注和支持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资源、便利和公信力背书。 但同时也带来了更高的期望、更复杂的关注和潜在的无形压力。 镇上的首要考量是“带动效应”、“產业规模”和“政绩亮点”。 而他们企业生存的根本则是“產品品质”、“品牌口碑”和“可持续利润”。 这两者的目標在根本上是一致的。 但在具体推进的节奏、方式和优先级上,未必总能完全同步。 如何平衡,將是一门新的学问。 回城的车上,气氛比来时凝重了一些。 苏映雪靠在后座,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算是顺利过关。” “吴镇长是个务实懂行的领导,能理解我们的顾虑。”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跟镇上各个部门打交道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 “农业补贴、项目申报、宣传报导、甚至可能的参观接待……” “怎么既充分利用好政策带来的红利。” “又不被政策或行政需求裹挟著偏离我们的核心轨道。” “盲目追求速度和规模。” “这会是个长期且微妙的技术活。” 秦明还沉浸在兴奋中。 一边开车一边说。 “映雪姐,我觉得这肯定是好事啊!天大好事!” “有政府支持,相当於有了靠山。” “很多以前咱们想办办不了的事,比如那个绿色认证,比如修路,说不定就能成了!” “那些观望的、想加入的农户。” “听说咱们有这层关係,有这些实实在在的支持。” “肯定更积极,更信咱们!” 寧川坐在副驾。 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垄。 轻声泼了盆冷水。 “秦哥,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政府的背书和资源注入,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 “確实会吸引来更多的人。” “但这些被吸引来的人,动机可能比之前更复杂。” “有些是真心认可我们模式,想踏踏实实干的。” “但也一定会有更多是衝著『政策好处』、『政府项目』来的。” “他们想要的可能是短期补贴、是掛名蹭资源。” “而不是真正愿意接受我们那套『麻烦』的標准,一起长远发展。” “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筛选和鑑別工作,非但不会变容易。” “反而可能更复杂,更需要火眼金睛。” 陈平安坐在后排。 听著伙伴们的討论,目光深远。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重量。 “寧川说得切中要害。” “以前,我们就像是在黑暗中举著火把前行。” “吸引来的,是真正认同这光亮、愿意跟隨的同路人。” “现在,政府给我们搭起了一个耀眼的舞台,打上了追光。” “舞台下会聚集更多的人。” “但其中有多少是真正欣赏演出、愿意参与排练的演员。” “有多少只是来看热闹、甚至想趁机上台捞一把的看客。” “就很难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 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车厢里。 “我们的筛选机制,必须比以前更严密、更清晰、更经得起质疑。” “標准不能降,反而要更突出。” “流程不能乱,反而要更透明。” “同时……” 他看向车內后视镜。 映出苏映雪和秦明凝神的脸。 “从现在起,我们面对的棋盘变大了。” “不止要面对市场的直接竞爭,要承受品控的如山压力。” “还要学会在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上——” “与政府关係、与政策导向、与各方期待和利益的平衡中周旋、谈判、坚守。” “我们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只算眼前的经济帐了。” “品牌的长远价值、模式的健康可持续。” “以及与这片土地、这些乡亲真正的共生共荣。” “变得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车子驶离郊区,进入城区。 窗外逐渐被繁华的霓虹和熙攘的车流所取代。 闪烁的灯光掠过陈平安沉静的脸庞。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在卸下一部分有形重负的同时。 又悄然压上了另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深沉的责任。 他的事业,不再仅仅是几个年轻人合伙的一门生意。 开始与一个乡镇的產业布局、与一群农户的命运期许、与一片土地的发展愿景。 產生了更深层次、更难以切割的勾连。 这种勾连,带来了更广阔的平台和前所未有的机遇。 第3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镇政府考察后的第三天,金鹅镇合作社办公室的木板门上,贴上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 告示是秦明和寧川熬了半宿擬出来的,陈平安最后拍板。標题很直白:《金鹅镇生態养殖合作社新成员招募说明》。內容条理清晰:申请条件、审核流程、培训要求、合同条款、收益分配模式……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后面还附上了李老四、赵伯等现有成员作为“示范户”的简单介绍和联繫方式。 “有想法的,先自己看,看明白了,找李叔赵伯他们嘮嘮也行。觉得自己符合条件、愿意按章程来的,再来找我或者寧技术员登记。”秦明站在告示前,对著围拢过来的乡亲们大声说。他脸上带著笑,但语气里的那份认真和坚持,谁都听得出来。 人群嗡嗡地议论著。有人仔细阅读,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瞥了几眼,撇撇嘴走了。“规矩还真多。”“不就是养猪嘛,搞得跟考状元似的。”“不过听说李老四家今年光分红就比去年多收了好几千……” 告示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层层涟漪。接下来的几天,秦明的电话成了热线,寧川也被各种諮询包围。有人真心实意想加入,仔细询问细节;有人半信半疑,试探著问“能不能先试试看”;也有人乾脆托关係找门路,想绕过那些“麻烦”的规矩。 合作社的小院里,常常聚著人。李老四和赵伯成了义务讲解员,拿著那份章程,用最土的话解释著“標准化”“可追溯”“品牌溢价”是啥意思。他们脸上的红光和语气里的篤定,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刚开始也觉得麻烦,”李老四对几个犹豫不决的同村人说,“可你看,猪少生病了,肉质好了,卖上价了,年底还能多分点。这麻烦,值!”他指著自家新修的、更通风透光的猪舍,“这玩意儿,公司还补贴了部分材料钱哩。” 陈平安和苏映雪没有过多介入具体的筛选,他们把信任交给了秦明和寧川,以及那份经过反覆推敲的章程。但两人都没閒著。陈平安开始频繁跑县城和市里,一方面是跟进“平安味道”线上订单的履约和客服反馈,另一方面也开始接触一些本地的农產品加工企业、冷链物流公司,为未来可能扩大的供应链做准备。他清楚,一旦合作社规模真的起来,现在的“小车拉货”模式肯定行不通。 苏映雪则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品牌建设和內部管理上。政府的关注带来了更多媒体曝光的机会,她需要谨慎地选择合作对象,確保每一次露出都符合品牌调性。同时,隨著业务量缓慢增加,公司內部仅有他们几个核心成员已经捉襟见肘。招聘財务、客服、运营人员的计划被提上日程,面试、制定管理制度、规划办公空间……琐碎而具体的工作扑面而来。 这天下午,陈平安从市里回来,带回一个消息。他在接触一家本地食品加工厂时,偶然听到一个传闻:市里最近在严查肉类產品的检疫检验证明,尤其是针对一些走高端路线的“土特產”“生態肉”。据说已经有两三家小有名气的品牌被查出问题,要么是检疫证明不全,要么是实际货源与宣传不符,被处以重罚,口碑一落千丈。 “风声有点紧。”陈平安在晚饭后的小会上说,面前摆著一杯浓茶,“咱们的检疫流程和证明文件,寧川你再仔细梳理一遍,绝对不能有任何紕漏。秦明哥,跟所有社员,包括有意向的新农户,反覆强调,每一头猪出栏前必须走完正规检疫程序,所有证明原件必须隨货同行,复印件存档。” 寧川点头:“我们的流程是没问题的,每次都有完整记录。不过,我会再做一次全面核查,尤其是最近这几批的档案。” 秦明面色凝重:“我明天再挨家挨户跑一遍,把话说到位。就怕有人图省事,或者觉得咱们自己检测了,官方那个检疫就是走个过场。” 苏映雪敏锐地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平安,你觉得这只是常规检查,还是……有针对性的?” 陈平安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好说。但树大招风,我们现在被镇上当成典型,又拿到了一些媒体关注,同行里眼红的人肯定有。就算不是针对我们,也得防著被人趁机做文章。那个匿名邮件的事,还没查出头绪呢。”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刚刚看到扩张的曙光,外部环境的寒意就隱隱传来。 “还有,”陈平安揉了揉眉心,“我跟那家加工厂的老板聊了聊,他暗示,现在想找『稳定、优质、有故事』的肉类原料的品牌和餐饮企业很多,但真能满足要求的少。他听说,有外地的大资本,最近也在咱们省物色类似的源头,可能想通过收购或者控股的方式,快速打造一个高端品牌。” 欧伦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插嘴道:“资本介入?那不是好事吗?有资金,咱们可以更快扩张啊!” “资本要的是快速回报和规模效应。”苏映雪冷静地反驳,“他们的玩法,很可能是在短期內通过收购或合作,整合一批散养户,统一贴牌,快速铺货。对品质的控制,未必有我们这种深耕细作的耐心。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进来,肯定会抬高源头收购价,甚至直接挖人挖资源,我们的成本压力和竞爭压力会一下子大很多。” 寧川推了推眼镜:“从產业角度说,这是必然趋势。但对我们现阶段来说,是巨大的挑战。我们的优势在於深度绑定和精细化管理,如果被资本用钱砸开缺口……”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如果李老四他们被更高的收购价吸引,如果新加入的农户觉得“平安味道”的规矩太多、来钱不够快,团队的根基就可能动摇。 “所以,”陈平安总结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必须做到三点:第一,內部品控和流程绝对规范,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第二,加快我们自己的『护城河』建设,不仅是技术和管理,更是和现有社员的情感与利益纽带,要让他们觉得,跟著『平安味道』干,不只是多赚眼前这点钱,更是有长远保障和发展前景;第三,密切注意市场动向,尤其是可能出现的竞爭对手。” 他看向每个人:“扎根阶段,还没过去,现在长得快一点,根基不稳,一场风雨就可能倒掉。大家……要更小心,也更齐心。” 散会后,陈平安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外面天色已暗,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金鹅镇的方向,只有零星几点微光。 一边是喧囂广阔的市场与潜在的巨浪,一边是寂静深沉的土地与刚刚萌发的嫩芽。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站在两条河流交匯的漩涡边缘。 政府的期待、市场的诱惑、同行的窥伺、內部的磨合、根基的培育……所有力量都在拉扯。 他能带领这支小小的团队,在这漩涡中找到一条稳当向前的航道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映雪发来的消息:“別太焦虑,兵来將挡。早点休息。” 陈平安看著屏幕上简短的文字,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动。是啊,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他回覆:“嗯,你也是。” 夜还长,但明天太阳总会升起。 第38章 风声鹤唳 风声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一周后,寧川在例行的行业信息搜集时,在本市一个知名的生活论坛和抖音上,同时发现了一个热度悄然攀升的帖子。 標题颇为惊悚:《揭秘“网红生態猪肉”的真面目:掛羊头卖狗肉?所谓的“深山散养”或许只是你的想像!》 帖子没有直接点名“平安味道”,但字里行间的描述——“新兴品牌”、“主打透明供应链”、“近期媒体热捧”、“与某镇合作社紧密合作”——几乎就是对著他们的身份证號码在读。 发帖人自称是“行业內部人士”,用看似专业的口吻和模糊的数据,提出了几点“质疑”: 一、质疑所谓“散养”的密度和环境,暗示他们那实际可能是半集约化养殖,宣传有很大的夸大成分。 二、质疑“传统熟食餵养”的成本和可实现性,暗示可能使用了商业饲料,却以“古法”为噱头抬高价格。 三、质疑检疫检验流程的严谨性,暗指可能存在“人情检测”或证明文件不全的情况。 四、质疑品牌方对合作社的控制力和实际分成模式,暗示农户可能並未获得宣传中的实惠,存在压榨嫌疑。 帖子下面,已经跟了几百条回復。有人將信將疑,有人愤怒指责“又是炒作欺骗”“卖这么贵也作假吗!没人管了吗?” 也有少数购买过的客户现身说法反驳,但很快被更多质疑的声音淹没。 甚至有人“扒出”了金鹅镇合作社和李老四等人的零星信息。 “这是有备而来的!”寧川把帖子连结发到工作群时,语气冷得像冰,“针对性很强,而且节奏带得很好。 一些似是而非的说法,很难立刻拿出证据完全驳倒,但对品牌信誉的伤害是致命的。” 陈平安点开连结,快速瀏览著,脸色沉了下来,帖子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似是而非,对方以专业人设先入为主的评判,让很多网友丧失了判断力,加入了骂战的队伍中——又或者说很多人根本不愿意动脑子做判断,也不在乎真实结果,他们只享受在网络世界肆意妄为批判別人的快感! 苏映雪坐在他旁边,同样眉头紧锁。 “匿名邮件之后,果然还有后续。”苏映雪低声道,“这次是公开的舆论攻击了。手法更老练。” 秦明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又急又怒:“平安!村里有人看到这个帖子了,都在传!李叔气得够呛,赵伯也直哆嗦!这他妈谁在胡说八道?老子去找他!” “秦明哥,冷静!”陈平安压低声音,“你现在去找谁?发帖的是匿名帐號。而且,你越激动,越显得我们心虚。先安抚好李叔他们,告诉大家,清者自清,公司会处理。” 掛了电话,工作群里已经炸开锅。欧伦连发了好几条语音,又急又气:“这肯定是竞爭对手乾的!太卑鄙了!咱们得赶紧反击!我马上註册小號去对骂!不,我用咱们官方號去澄清!把我们的照片、视频、检测报告全甩出去!” “不行!”苏映雪立刻否决,“对方现在躲在暗处,用模糊的信息搅混水。我们如果立刻大张旗鼓地用官方身份下场反驳,很容易被对方带进沟里,陷入无止境的细节纠缠和自证陷阱,反而会扩大事態,让更多本来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些谣言。” “那怎么办?难道就干看著?”欧伦不服。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苏映雪说得对,贸然正面硬刚,正中对方下怀。这种帖子最毒的地方就在於,它不需要確凿证据,只需要拋出质疑,就能在消费者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寧川,”陈平安开口道,“你立刻整理我们所有能公开的证明材料:合作社的註册文件、与每一户社员签订的正式合同样本(隱去关键个人信息)、歷次的官方检疫证明照片、我们的內部检测记录(可做脱敏处理)、饲料採购凭证、甚至李老四他们的日常记录本照片。分门別类,准备齐全。但先不发布。” “明白。”寧川简短回应。 “映雪,你负责起草一份冷静、克制的官方声明。核心意思就两点:第一,我们注意到了相关网络言论,对此高度关注;第二,我们欢迎所有基於事实的监督,对我们供应链的任何环节有疑问的消费者或媒体,可以联繫我们,我们愿意在保护商业机密和农户隱私的前提下,提供必要的信息供查证。声明不用长,语气要坚定但平和,不指责、不对骂,凸显我们的坦荡和底气。写好后给我看。” “好。”苏映雪点头,已经开始在电脑上敲字。 “欧伦,”陈平安看向手机,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欧伦焦急的脸,“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麻烦。不要用官方號直接懟,也不要註册小號去吵架。用你的方式,去引导舆论。” “我的方式?”欧伦疑惑。 “对。你是內容运营高手。现在帖子在论坛发酵,但我们的主阵地是短视频和社交媒体平台。你立刻准备一系列新的內容,不要提这个帖子一个字。”陈平安语速加快,“內容主题就是『日常』。李老四早上起来怎么餵猪的日常,赵伯戴著老花镜写记录的日常,寧川做检测的日常,秦明跟社员聊天的日常,甚至是我们办公室討论產品包装的日常。要最真实、最琐碎、甚至有点枯燥的细节。把『透明』和『真实』融入到每一帧画面里,润物细无声。同时,在评论区积极、友好地与粉丝互动,解答他们关於產品、关於產地的任何真实疑问,用真诚和细节建立信任。” 欧伦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我懂了!就是不去粪坑里跟蛆打架,而是自己种一片漂亮花园,把大家吸引过来!用我们的日常,对抗他们的谣言!”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动作要快,內容要持续发。”陈平安强调,“还有,密切监控各大平台关於我们的舆情,有任何新的攻击苗头,立刻截图保存,並通知我们。” 安排好这些,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起来。这只是第一波,对方不可能只发一个帖子就罢手。 果然,当天晚上,新的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在一个本地资讯公眾號上,出现了一篇所谓“深度调查”文章,標题更直接:《“天价”猪肉背后:金鹅镇合作社的“秘密”与农民的“无奈”》。文章採访了“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金鹅镇村民”,言语模糊地抱怨“公司规矩太多”、“收购价虽然高一点但太麻烦”、“有些条款看不懂怕被骗”等等。文章同样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极其明显。 这篇文章的传播力比论坛帖子更广。很快,苏映雪就接到了两家已合作媒体的询问电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確:是否需要就近期的一些“网络传言”进行回应?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秦明从村里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沙哑:“平安,村子里有些閒话传开了。不是我们合作社的人,是別的散户。说什么咱们公司其实赚了大头,农户就是给打工的;还说咱们那些规矩就是为了压价……妈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李叔他们气得要去理论,我给拦住了。” 陈平安能想像到村里的气氛。淳朴的乡村,也是最容易滋生和传播谣言的地方。信任的建立需要经年累月,而摧毁它,可能只需要几句似是而非的閒话。 “秦明哥,你和寧川明天一早就回去。”陈平安当机立断,“组织现有社员开个会,把两份合同——我们跟合作社的、合作社跟社员的——关键条款,用大白话再讲一遍。把我们每次收购的凭证、分红的记录,能公开的都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跟外面的人吵,而是先让我们自己人心里踏实,腰杆挺直!谁要是信了外面的鬼话,动摇了的,可以退出,我们按合同办,好聚好散。但只要留下,就得一条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另外,告诉李叔赵伯他们,也请他们帮忙留意,这些閒话最早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我们虽然不搞打击报復,但心里得有一桿秤,不能被別人卖了,还给別人数钱。” 掛了电话,陈平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那光芒却照不透此刻心头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竞爭,而是一场针对他们商业模式、团队凝聚力和品牌信誉的全面攻击。 对手躲在暗处,手段阴险。他们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苏映雪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 “声明我擬好了,你看看,寧川的材料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陈平安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不能乱,一步都不能乱。 第39章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 秦明和寧川赶回金鹅镇时,天刚蒙蒙亮。 村里的气氛果然不对,平时清晨该有的炊烟和鸡鸣犬吠似乎都少了些活力,偶遇的村民看他们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打量和闪烁。 合作社的院子里,李老四、赵伯等十几户核心社员都到了,个个脸色紧绷,闷头抽著烟。 看到秦明和寧川进来,也没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打招呼。 “都听说了?”秦明开门见山,拉过一张条凳坐下,没绕弯子。 “听说了!”李老四把菸头狠狠摁在地上,“瞎他娘扯淡!什么我们被压榨?什么我们敢怒不敢言?放他娘的狗屁!没有平安他们,没有合作社,咱家的猪能多卖那么多钱?年底能有分红?” 赵大伯也嘆气:“老四,咱自己知道没用啊,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些人信了。” “今早我去村口小卖部,老王头还偷偷问我,是不是真被公司坑了,不敢说,把我给气的!” “是啊,秦明,寧技术员,”另一个社员开口道,“我们自是信你们,信公司的,可这閒话传得人心惶惶,家里婆娘都叨叨,怕咱们白干了。” 寧川推了推眼镜,拿出平板电脑:“各位叔伯,大娘,空口无凭,咱们用事实说话。”他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这是公司和我们合作社签订的总协议电子版,这是每一户跟合作社签的养殖合同样本,关键地方,我给大家念,用咱们的话解释。” 寧川一条条地念,秦明在旁边用更直白的话补充。 收购保底价是多少,市场价上涨怎么分成,品质达標的额外奖励,合作社公共基金的提取和使用明细……一笔笔,一项项,清清楚楚。 接著,秦明又拿出了厚厚一叠单据:“这是从合作社成立到现在,每一次收购的过磅单、结算单,还有去年年底的分红记录,每家每户多少,都在这上面按著手印,大家都可以看,可以算。” 李老四第一个站起来,抓过那些单据,找到自己家那几页,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对眾人说:“看看!都睁眼看看!这是我李老四按的手印!这钱,是不是比往年卖给猪贩子多了?啊?” 事实胜於雄辩。看著那些熟悉的数字和红手印,社员们脸上的疑虑和怒气渐渐被一种更坚实的情绪取代。 有人开始小声算自己家多了多少收入,有人感慨以前卖猪被贩子压价的憋屈。 “外面那些人,就是眼红!”一个中年汉子啐了一口,“看咱们日子好过点,就满嘴喷粪!” “对!不能让他们瞎说!” 秦明见火候差不多了,双手下压,让大家安静:“叔伯们,兄弟们!公司那边正在处理网上的谣言,陈总说了,咱们自己不能乱!今天叫大家来,一是把话说明白,把帐算清楚,让咱们自己心里亮堂;二呢,也是请大家帮个忙。” 他目光扫过眾人:“这些閒话,不会凭空生出来,大家平时在村里,乡里乡亲的,听听看看,这些风是从哪个旮旯先刮起来的?咱们不干打架骂街的事,但心里得有个数。另外,再有外面的人,或者村里不是咱合作社的人问起,咱们就大大方方把实际情况告诉他们!咱收入是不是实打实增加了?养猪是不是更省心、猪更健康了?年底是不是有盼头了?用咱们自己的嘴,把实情说出去!比什么澄清都有用!” “说得对!”李老四高声附和,“咱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光要说,下次那些搞参观的、採访的再来,咱们更得好好表现!让他们看看,咱金鹅镇的猪,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咱合作社的人,就是这么跟著公司干事的!” 社员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纷纷表示要回去跟家里人、跟左邻右舍说道说道。那股因谣言而起的惶惑和憋闷,似乎被事实和团结的力量衝散了不少。 寧川在一旁记录著,心里稍稍鬆了口气。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破,稳住基本盘是第一步。 与此同时,在城市里,陈平安和苏映雪面临著另一场战斗。 那篇公眾號文章的影响在持续发酵。虽然“平安味道”官方帐號发布了冷静克制的声明,並私信联繫公眾號要求对不实信息进行更正或刪除,但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乾脆已读不回。 更麻烦的是,下午,苏映雪接到了之前参观过的那家高端私房菜馆於採购的电话。於採购的语气很公事公办:“苏总,看到了一些关於贵公司供应链的负面信息,我们老板很关注。虽然我们合作时间不长,但对品质要求极高;” “希望贵公司能儘快给出更有力的澄清或证据,否则……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合作协议。” 接著,之前有意向洽谈的另外两家餐饮企业,也委婉地表示了“暂缓”。 压力从线上蔓延到了线下,直接威胁到实际的业务合作。 “他们未必全信那些谣言,但不愿意承担风险。”苏映雪放下电话,对陈平安说,“尤其是餐饮企业,对供应商的负面舆情非常敏感。” 陈平安眉头紧锁。 官方声明效果有限,对手在暗处持续放冷箭,合作伙伴开始动摇……局面正在滑向不利的一面。 “不能坐以待毙。”陈平安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舆论战被动防守不行,必须找到突破口,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做?”苏映雪问。 “他们攻击我们的核心,是『不透明』和『压榨农户』。”陈平安停住脚步,“那我们就『透明』到底,让『农户』自己说话。” 他迅速做出部署:“第一,欧伦,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金鹅镇,做一场直播。” “不预设主题,就是隨机走访,直播合作社社员最真实的一天。从早上餵猪、清理猪圈,到中午记录、下午休息,晚上寧川可能做的隨机抽检,全部实时直播,不迴避任何问题,开放弹幕,我们现场解答。” 欧伦眼睛一亮:“这个好!真金不怕火炼!让观眾自己看!” “第二,”陈平安看向苏映雪,“联繫所有合作过的媒体,尤其是『品味生活』的周女士,还有之前来参观过的其他客户。” “不是要他们帮我们澄清,而是以『针对近期关切,提供进一步信息参考』为由,將我们准备好的全套证明材料、合作社的运营模式详解、以及社员的实际收益案例分析,打包发给他们。他们用不用、怎么用,由他们自己判断,但我们把態度和事实摆出来。” “第三,於採购那边,我亲自打电话邀请他,或者他信得过的人,隨时以不打招呼的形式来金鹅镇进行飞检。检查任何他想检查的环节,接触任何他想接触的社员,我们全程配合,毫无保留。” 苏映雪快速记录著,补充道:“还可以主动联繫市场监管部门,邀请他们来合作社进行日常检查或指导工作。既是表明我们合规经营的姿態,也能借力官方背书。” “好!”陈平安点头,“另外,秦明那边,让他留意一下,有没有社员愿意,在不暴露隱私的前提下,以『养殖户自述』的形式,拍一些短视频,说说加入合作社前后的变化,用最朴实的语言,这些素材,欧伦你可以加工使用。” 一系列组合拳布置下去,团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不仅是为了眼前的订单和合作,更是为了“平安味道”这个品牌的立身之本——信任。 夜深了,陈平安还在反覆推敲明天直播的细节和可能遇到的刁钻问题。 苏映雪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轻声说:“別想太多,早点休息。明天,我们用事实说话。” 陈平安接过牛奶,温热从掌心传来。但此刻,他心中更记掛的是远方山村里的点点灯光。 第40章 真金不怕火炼 清晨六点,村里还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欧伦已经架好了直播设备,调试著画面和收音。 镜头对著的是李老四家半山腰的猪圈。 陈平安、苏映雪和寧川也早早赶到,秦明则在一旁帮著李老四做准备工作。 直播標题很简单:【走进金鹅镇合作社,看看“平安味道”的猪是怎么养大的】。 开播前,欧伦用帐號发了个简短预告,没做太多渲染。 开播时间定在早上六点半,正是李老四日常餵猪的时候。 刚开始,直播间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老粉丝和好奇的路人。 “这么早直播养猪?” “这是要现场回应质疑吗?” “真的假的?不会是摆拍吧?” 弹幕稀稀拉拉。 李老四显然有些紧张,对著镜头不太自然。 秦明在旁边小声鼓励:“李叔,平时咋样就咋样,就当这机器不存在。” 李老四搓搓手,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开始忙碌。 他先是检查了猪群的状况,摸了摸几头猪的耳朵和脊背,嘴里念叨著:“嗯,精神头不错……这蹄子有点干,得多加点那个啥……寧技术员说的那个维生素。”他走向饲料间,开始按比例称取玉米、豆粕、麦麩,又从旁边的窖里取出切好的青绿饲料主要是红薯藤和黑麦草,混合在一起。 整个过程熟练而自然,嘴里还嘀咕著今天的配比。 “看见没?都是看得见的粮食和草,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剂?”秦明在镜头外適时地补充一句,语气平常,像在嘮嗑。 寧川也出现在镜头里,手里拿著记录板和测温计。 “早上好,我是合作社的技术员寧川,现在测量一下猪舍內的温度和湿度,记录猪群的总体精神状態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他操作专业,表情一丝不苟。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慢慢增加,弹幕也多了起来。 “老爷子动作好熟练啊,一看就是老把式。” “饲料看起来確实挺天然的。” “这个技术员小哥哥好认真,还记录呢。” “作秀吧?怎么可能天天这么细致?” 陈平安没有迴避这条质疑的弹幕,他走到镜头前,语气平静:“是不是作秀,大家可以持续看,我们计划今天直播比较长的时间,隨机走访几家社员,也会直播我们技术员不定期的抽检过程。” “大家有任何关於养殖过程的问题,可以现在提问,我们会儘可能现场解答。” 接下来,直播镜头跟著李老四清理猪圈,清粪运到沼气池进料口、查看饮水设备。 寧川则隨机选了一头猪,进行体温测量、体表检查,並取了少量毛髮和粪便样本,准备稍后进行快速检测。 整个过程都在镜头下进行。 隨著天色大亮,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五千,並且还在快速增长。 弹幕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问题也五花八门的多了起来: “猪生病了怎么办?用抗生素吗?” “你们说的散养,密度到底多大?这猪圈看著也不大啊。” “收购价到底是多少?真的比市场价高吗?” “合作社怎么分钱?农户能拿多少?” 陈平安、寧川、秦明,包括稍后加入的苏映雪,开始轮流解答起来。 陈平安负责模式和政策的解释,寧川负责技术问题,秦明负责用最直白的话讲农户的实际收益,苏映雪则补充一些品牌和市场的考量。 他们不迴避任何询问的问题,能现场展示的现场展示,需要查数据的立刻查了公布,涉及商业机密或农户隱私的,则坦诚说明无法透露具体数字但解释清楚了不公布的原因。 比如关於密度,寧川直接拿出合作社的章程,翻到关於养殖密度的条款对著镜头念,並解释为什么这个密度既能保证猪只福利和肉质,又能有效管理。 关於用药板块,他展示了合作社规定的兽药清单和使用规范,强调以预防为主的原则和严格的休药期。 当李老四被问到去年收入时,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在秦明鼓励下,还是大致说了个范围,並且对比了以前卖给猪贩子的价格。 “多了不少哩!关键是省心,猪少生病,公司还给保底价,年底还有钱分,心里踏实!”他朴实的话语,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直播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从李家转到赵伯家,又隨机去了另外两户社员家。 看到的场景大同小异:乾净的圈舍、天然的饲料、精心的照料、以及社员们提到收入时脸上由衷露出的笑容。 寧川在赵伯家当场做了一次饲料成分的快速检测,主要检测常见的违禁添加物,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直播间人数最高时接近三万。 弹幕的风向也在悄然改变。 从一开始的质疑和看热闹,逐渐多了许多理性的討论和认可。 “看了半天,感觉挺实在的,不像是演的。” “流程確实规范,比我想像的散养要科学的多。” “你们看那些老伯,他们的笑容骗不了人,是真觉得日子好了有奔头了。” “其实这种模式挺好的,农户有稳定收益,消费者能吃到放心肉,就是价格確实不便宜。” “贵有贵的道理吧,全程看得见,这些成本都透明的放在那里了。” 当然,仍然有少数不和谐的声音,质疑是“精心策划的公关秀”,但很快被更多的正面评论淹没。 中午,直播暂时休息。 团队简单吃了点东西,復盘上午的情况。 “效果比预期好。”欧伦看著后台数据,有些兴奋,“互动率很高,新增关注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很多观眾自发成了『自来水』,在帮我们解释和反驳那些负面言论。” “不能鬆懈。”陈平安提醒; “下午继续,重点是寧川的隨机抽检和我们整个出栏前的检疫流程展示,另外,於採购那边有回信吗?” 苏映雪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他说会关注一下今天的直播,飞检的事情,他那边內部再考虑一下。” 下午的直播,寧川隨机挑选了一头即將出栏的猪,演示了完整的临出栏检查流程,並联繫了官方指定的动物检疫人员到场,徵得检疫员同意,並做了面部模糊处理后,在镜头前完成了官方检疫程序,拿到了检疫合格证明。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无剪辑。 当那张盖著红章的检疫证明在镜头前展示时,直播间里刷过一片“靠谱”、“放心了”的弹幕。 直播一直持续到傍晚,以合作社日常总结小会作为结尾。 会上,李老四、赵伯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今天猪的情况、遇到的问题、明天的安排,秦明和寧川记录、解答、安排工作。 画面真实而琐碎,却充满了脚踏实地的生活气息。 直播结束,累计观看人数超过十万,录播视频也被快速传播。 当晚,陈平安接到了於採购的电话。 於採购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陈总,今天的直播我看了,挺实在的。飞检的事,我看暂时也不用搞那么大动静了。不过,合作的前提是长期稳定和品质如一,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下去。” “品味生活”的周女士也发来了消息,表示她们杂誌的公眾號会转发今天直播的精彩片段,並配发一篇短评,肯定这种直面质疑、公开透明的做法。 论坛上那个热帖和公眾號那篇文章,虽然还在,但下面的评论区和转发中,开始出现大量观看了直播的网友的质疑和反驳,热度明显下降。 甚至有一些大v开始自发分析“平安味道”这种“透明供应链+合作社深度绑定”模式的优劣,引发了更广泛的行业討论。 危机,似乎暂时被遏制住了。 深夜,团队几人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虽然疲惫,但眼中都有光。 “算是……闯过一关了吧?”欧伦长长舒了口气。 “只能算暂时顶住了。”寧川依然谨慎; “对手不会就此罢休,而且经过这次事件,我们被放在了更高的放大镜下,以后任何一点小瑕疵都可能会被无限放大。” 苏映雪点头:“没错!但这一关也让我们更清楚了自己的优势和弱点。” “我们的根是在合作社,在社员那里的,只要这个根基稳固,就不怕风吹雨打。” “同时我们也要提升应对危机与公眾沟通的能力,这一块也必须跟上品牌发展的速度。” 陈平安看著窗外,璀璨的霓虹灯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他的心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直播和眾多粉丝的问题,今天的直播就像是举著火把走了一遍钢丝,照亮了他们自己正在走的路,也让暗处的眼睛看得更加清楚。 一个企业公眾信任的建立,需要无数次这样的透明淬炼; 但如果想毁掉它,只需要一次失误就够了。 真金不怕火炼,但前提是你得一直是真金,不能变质。並且要不断的承受著烈火的考验。 第41章 热度退减 直播带来的热度尚未完全平息,订单就像海水退潮般回落。 这场透明的直播秀像一剂强心针,稳住了基本盘,拉回了一些观望的客户,但並未能如欧伦最初乐观预期的那样,带来新一轮爆炸式的增长。 “平安味道”的官方帐號粉丝数稳定在了三百万出头,互动率尚可,但转化到实际购买的比例,进入了一个平缓的平台期。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桌上摊开著最新的销售数据表和现金流预测,苏映雪用平静的语调念著:“……上月销售额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主要得益於危机期间的那波关注和后续的稳单。但新客户增长率已经连续三周下降,预约通道的排队人数在缓慢增加,但转化速度低於预期。” 她顿了顿,看向欧伦:“欧伦,你那边內容的数据?” 欧伦挠挠头,表情有些訕訕:“直播和短视频的播放量还行,但……怎么说呢,新鲜感逐渐过去了,观眾对看养猪没那么大兴趣了;” “之前危机时的那种关注度,是不可持续的,现在做的日常內容,反响比较平。” “也就是说,我们靠著透明和危机公关带来的短期红利,差不多吃完了。”陈平安总结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接下来,要靠產品本身、靠稳定的品质和持续的品牌建设,一点点啃市场了。” 秦明鬆了口气:“稳点好,稳点好,合作社那边刚稳下来,新吸收的那两户还在適应期,李老四他们压力也挺大,生怕出一点错,要是订单再来个暴增,真怕扛不住。” 寧川点头附和:“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现在这个增速,刚好让我们有时间把新农户的培训、品控流程的细节再打磨扎实,尤其是王家庄那两户,还需要持续跟进。” “可是——”欧伦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市场不等人啊!现在热度在,咱们不趁机冲一把,把品牌知名度彻底打响,等这波过去了,再想吸引眼球就难了!你看那些新冒出来的牌子,哪个不是变著花样营销?咱们就天天拍猪吃饭、拉屎、睡觉,观眾早晚看腻!” 他指著电脑屏幕:“我们可以做更多!比如搞联名,跟那些网红餐厅或者高端民宿合作推限定套餐;比如开发新產品线,光是猪肉礼盒太单一了,能不能做点即食的肉脯、肉鬆?” “甚至搞个平安农场的会员订阅制,每月配送不同部位……玩法多的是!我们不能总待在舒適区啊!” 寧川皱起眉:“新產品研发需要时间,品控標准要重新建立,生產线要调整,不是拍脑袋就能上的;” “会员制听起来好,但配送频次、库存管理、客户服务压力会成倍增加,我们现在的人手和体系,支撑得起吗?贪多嚼不烂。” “那就接著招人啊!”欧伦反驳,“有了规模,才能摊薄成本,才能吸引更多人才!现在我们几个人,又当爹又当妈,什么都干,效率太低了!嫂子管品牌管客服还要管財务,川哥你一头扎进品控和研发,秦哥天天在外面跑供应链,平安哥更是什么都得操心……大家累死累活,公司却跑不快!” 他越说越激动:“我知道品质重要,但商业不是做慈善,不跑快点,就会被別人超车!” “你看看品味生活::最新那期专题,除了我们,还介绍了另外两家做高端肉品的品牌,一家有外资背景,一家玩的是区块链溯源概念,噱头十足!咱们再不搞点新东西,很快就会被贴上传统、老土的標籤!” “区块链溯源?”寧川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质疑,“概念是新,但底层数据录入的真实性谁保证?还不是靠人?噱头大於实际,我们的优势就在於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搞那些虚的,反而丟了自己的根本。” “根本根本!就知道守著根本!”欧伦有些急了,“市场认的是新鲜感,是故事,是溢价!咱们『透明』的故事讲一遍是真诚,讲十遍就是乏味了!得给品牌注入新的活力!” 眼看两人又要爭执起来,苏映雪轻轻敲了敲桌子:“欧伦说得对,我们需要增长,需要新意,寧川的担忧也有道理,根基不稳,扩张越快风险越大。” 她看向陈平安:“关键是找到平衡点,找到那个我们跳一跳能够到,又不会扯著蛋的目標。” 陈平安一直沉默地听著,目光在欧伦急切的脸和寧川紧绷的嘴角之间移动。 他知道,分歧其实早已存在,只是前一阵子外部的危机像一块巨石压下,让大家不得不紧紧团结在一起对抗。 如今外部压力暂缓,內部关於发展路径的不同声音便自然浮出水面。 欧伦像火,渴望燃烧,渴望照亮更远的地方,害怕停滯和冷却。 寧川像水,冷静、包容,但也执著於固有的河道,对偏离和泛滥保持警惕。 秦明是土,踏实厚重,关心的是脚下的一亩三分地是否安稳。 而苏映雪像风,敏锐地捕捉著风向的变化,试图在火焰、水流和土壤之间找到和谐的路径。 他自己呢?陈平安想,他应该是那个握紧韁绳的人,既要感知马儿奔腾的渴望,又要看清前路的坎坷。 “欧伦的想法,有道理。”陈平安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我们不能停在原地,市场在变消费者在变,我们必须跟著变,甚至要提前变。” 欧伦眼睛一亮。 “但是——”陈平安话锋一转,“寧川的顾虑,更是为了保护好我们的生命线,任何变化都不能以牺牲品质和信誉为基础。”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所以,新產品的开发,要立刻启动,寧川牵头,欧伦配合市场调研,先从小处著手,比如研发一两款能体现我们猪肉优势工艺相对简单的即食產品,作为礼盒的补充或赠品,不追求量產,先做测试,收集市场反馈。” “会员订阅制,”他看向苏映雪,“映雪,你做个详细的可行性分析和风险评估报告,包括成本、物流、服务模式;” “我们可以先小范围试点,比如针对老客户邀请制,控制规模,作为提升客户粘性的手段,而不是主要的增长引擎。” “至於营销——”陈平安看向欧伦,“『透明』是我们的底色,不能丟,但讲故事的方式可以创新;” “不要只拍猪,也可以多拍拍人;拍李老四怎么选育猪种,拍赵伯怎么根据节气调整饲料,甚至拍秦明哥怎么跟新农户『吵架』定標准;” “把坚持背后的酸甜苦辣拍出来,把人的味道拍出来。联名的事情也可以探討,但必须选择调性相符、真正认可我们理念的合作方,不是为了联名而联名。” 他目光扫过眾人:“我们是一辆车,欧伦想加油门,寧川想踩剎车,秦明哥关心轮胎牢不牢,映雪在看地图导航;” “每个人的想法都没错,但车往哪里开开多快,得我们商量著来,从今天起,我们每周固定时间开战略会,每个人都可以充分表达想法,但一旦做了决定,必须无条件执行。” 他停顿一下,语气加重:“我们的目標不是成为最快的那一个,而是成为活得最久、走得最稳的那一个,在保证活著的前提下,再去想如何活得更好、更精彩。明白吗?” 欧伦和寧川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虽然眼神里仍有未被完全说服的坚持,但至少都接受了这个折中的安排。秦明憨厚地笑了笑:“对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咱们几个人总能商量出办法的。” 苏映雪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分歧暴露出来不是坏事,说明团队在思考,在成长。 关键在於如何引导和管理这种分歧,將其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而不是內耗的根源。 会议结束,各自散去忙手头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留下白板上新增的几条待办事项。 第42章 肉有问题! 王家庄新吸收的两户社员——老刘家和山坳里的张姓夫妻,正式交来了第一批按照“平安標准”饲养的生猪。 猪是秦明和寧川一起去验收的。 从外观、精神头、甚至排泄物的初步观察来看,都还算不错。 过秤、结算,钱货两清。 张姓夫妻,男人叫张建国,媳妇叫王翠花,拿到比以往卖猪贩子多出不少的钱,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说:“还是跟著公司干有奔头”。 按照流程,这批猪被单独標记,运回加工点。 寧川亲自盯著进行更严格的宰后检验和肉质理化指標检测。 前几项常规指標都合格,但在检测一项关於肌肉脂肪含量和分布时,寧川皱起了眉头。 这是影响肉的口感和风味的关键指標。 检测出的数据在合格线边缘徘徊,比李老四他们长期提供的核心產品,明显差了一截。 瘦肉率偏高,肌间脂肪沉积不足,这意味著肉的口感可能会偏柴,风味物质也不够丰富。 “怎么会这样?”秦明看著检测报告,神色间满是不解。 “餵的料都是按咱们给的配比,时间也够,按理说不该差这么多啊。” 寧川沉吟:“標准是统一的,但执行过程中,会有一些难以控制的变量。” “比如饲料原料的细微差异,猪舍的微小环境,饲餵时的细节和细致程度……甚至,猪本身的品种和个体差异,李叔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猪,有些经验是写在册子上的,有些是刻在手上的。” “新农户,就算再用心,也需要时间磨合。” “那这批肉怎么办?”秦明问到了关键。 “数量不算少,如果按照“平安味道”常规礼盒的標准出货,很可能会收到关於口感不一致的投诉,损害品牌口碑。” 寧川想了想:“降级处理!不能进入最高端的『宴遇』礼盒和给私房菜馆的特供渠道。” “可以做成价格稍低一档的『家常』系列,或者作为我们即將试水的即食產品的原料,但必须明確標註批次,並且在销售时適当降低预期。” 陈平安同意了这个方案。 隨即他又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批肉的问题,更暴露了標准化扩张中的第一个真正痛点—— 標准可以复製,但经验和手上功夫却难以快速转移,水土不服开始显露出来。 就在他们处理这批“降级肉”的同时,李老四那边也传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合作社內部,因为新成员的加入和“平安味道”品牌知名度的提升,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几户老社员,看到张建国他们第一批猪就卖了好价钱虽然品质略逊,心里有些不平衡。 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跟著公司干了这么久,標准卡得严,操心多,虽然收入確实增加了,但好像也没比新来的多出太多。 私下里有些牢骚话传出来,说什么: “公司是不是看我们老实,给我们的价其实不高” “新来的为了抢表现,说不定用了啥我们不知道的招”之类的。 更麻烦的是,镇上吴副镇长牵线,介绍了一个隔壁镇的养殖大户,姓钱,规模比金鹅镇合作社现在加起来都大,也想加入“平安味道”的体系。 对方提出的条件是:希望公司能给出更高的保底价,並且允许他保留自己的一部分销售渠道,作为“双保险”。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在李老四他们合作社里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有人心动,觉得大户加入能带来更多资源和话语权; 有人担忧,怕大户进来会挤占他们的利益; 也有人不满,觉得公司“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对老社员不够意思。 秦明焦头烂额地处理著这些內部的声音,既要安抚老社员情绪,强调公司对“核心老户”的长期承诺和优先利益,又要应对钱大户那边鍥而不捨的接触。 对方甚至託了镇上的关係,想直接约陈平安面谈。 “这个钱大户,我打听了一下,”秦明在电话里跟陈平安匯报,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疲惫: “规模是大,但听说以前主要是走量,给一些大型屠宰场和加工厂供货,对品质的要求……没那么细。” “他看中咱们的品牌和溢价,但能不能真的按咱们的標准来,很难说,而且他那个保留部分自销渠道的要求,我觉得是个隱患,万一他把好货自己卖了,次货混给咱们……” 陈平安听在耳中,心往下沉。 扩张带来的不仅是產能的增加,更是管理复杂度的指数级上升。 不同的利益诉求,不同的理念习惯,开始在原本单纯的合作社內部滋生暗流。 “回绝钱大户!”陈平安果断道。 “態度可以客气,但原则不能让步,我们的模式是深度绑定,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不可能接受这种脚踩两只船的合作。” “告诉他如果真心认可我们的標准,欢迎他按照新农户的流程申请,从头开始,一视同仁。” “那合作社里的牢骚……”秦明问。 “开个会,把话摊开说。”陈平安眉头紧锁。 “把我们跟老社员签的合同条款,尤其是关於长期合作、优先收购、技术支持和分红的部分,再清清楚楚讲一遍。” “把新社员磨合期遇到的问题,以及这批肉降级处理的事,也坦诚告诉大家。” “让他们明白,公司的標准不会因为任何人降低,老社员的经验和稳定產出,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同时,也要让大家看到,只有维护好『平安味道』这个牌子,所有人的利益才有保障!牌子砸了,谁的猪都卖不上价。”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和寧川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设计一个『老带新』的激励机制?” “比如老社员成功帮助新社员通过考核、稳定產出,可以获得一些额外的奖励或分红。” “我们要把把內部的潜在竞爭,引导成良性的传帮带。” 掛了电话,陈平安感到一阵疲惫。 做產品和做品牌,难! 但和人打交道,平衡各方利益,凝聚共识,更是难上加难! 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在这样具体而微的管理和人情世故面前,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判断和团队的智慧,以及那份想要扎下根来的初心,一步步去摸索,去化解。 苏映雪轻轻走到他身后,將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听说村里有些不顺利?” “嗯,意料之中的麻烦……”陈平安揉了揉眉心: “扩张就像学走路,迈步快了,总要晃几下,只要及时调整重心,不摔倒摔废就不怕。” 苏映雪挑了挑眉,轻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在品牌宣传上,是不是可以有意识地突出我们『核心老社员』的故事和价值,强化他们作为『品牌基石』的形象?从情感和品牌价值的角度,提升他们的归属感和荣誉感。” 陈平安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好!物质激励重要,精神归属也同样重要!你著手准备,下次秦明哥回去开会,可以带一些我们製作的关於李老四赵伯他们的专访小视频或者图文故事,放给大家看。” “让他们自己,也成为品牌故事里被尊重、被看见的主角。” 苏映雪点头:“还有……关於那批降级肉的处理,我有个想法。” “既然不能作为顶级產品出售,不如我们藉此机会,做一个『透明化』的延伸。” “可以坦诚地告诉消费者,这是我们新合作农户的首次出品,品质尚未达到最优,因此以更实惠的价格推出『尝鲜体验装』,並邀请消费者参与品鑑反馈,帮助我们和农户一起改进。” “把一次肉质降级的瑕疵,变成一次消费者参与共建的品牌互动。” 陈平安看著她,疲惫感被一丝兴奋冲淡。 这就是苏映雪的厉害之处,她总能从挑战中找到新的角度和机会。 “好主意!具体方案你来定,不过要把握分寸,不能损害主打產品的价值感。” 第43章 意外的访客 处理完合作社的琐事和那批“降级肉”的销售方案,陈平安刚想喘口气,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来人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朴素但整洁的夹克,笑容温和,眼神却透著一股干练和审视。 他自我介绍姓郑,是市里一家老字號餐饮集团“丰年楼”的採购总监。 “丰年楼”在本地餐饮界地位超然,以用料考究、手艺精湛著称,分店不多,但每一家都口碑极佳,是真正饕客心中的圣地。他们的採购標准严苛到近乎变態,对供应商的考察更是出了名的漫长和挑剔。 “陈总,久仰。”郑总监握手有力,开门见山,“我们关注『平安味道』有一段时间了。前段时间那场风波,你们处理得很漂亮。我们老板尝过你们给『私房小筑』(於採购那家店)的货,评价不错。所以,我今天不请自来,想实地看看。” 陈平安心中一震,表面保持平静,將郑总监请进会议室,苏映雪也很快过来作陪。 简单的寒暄后,郑总监直接提出了参观要求:不去办公室,直接看最核心的环节——加工中心。 这要求有些出乎意料,也略显突兀。通常这类深度合作考察,会有一个更正式的接洽流程。但陈平安没有犹豫,示意寧川准备一下,亲自陪同前往。 加工中心设在市郊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里,面积不大,但严格按照寧川设计的无菌化流程分区。此时並非生產高峰,只有几个工人在进行清洁和准备工作,显得井然有序。 郑总监看得很仔细。 他从更衣消毒区开始,一路看过原料暂存、预处理、分割、包装、成品冷藏,每一个环节都驻足良久,不时询问一些细节问题。 比如刀具消毒的频率和方式,不同区域温湿度的控制標准,工人健康证的管理,甚至垃圾处理流向。 寧川在一旁解答,语气平稳专业,数据清晰。郑总监听得认真,偶尔点头,但很少发表评论。 走到成品检验室时,郑总监的目光被墙上贴著的几份检测报告吸引。 那是近期几批產品的官方检疫报告和寧川自己的质控数据,还有一些原材料(如饲料样本)的检测记录。 “这些数据,对外公开吗?”郑总监问。 “部分脱敏后,可以在我们官网或提供给特定客户查询。”苏映雪回答。 “记录的频率和项目,比国家標准高出不少。”郑总监指出。 “我们认为,国家標准是底线,而我们想提供的是超出预期的品质。”陈平安接话,“所以我们会给自己设定更严格的內控標准。” 郑总监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看。当他的目光落到一份被单独標记、数据栏有几项被黄色萤光笔標出的报告时,停住了。那是王家庄那批“降级肉”的检测报告。 “这份……”郑总监指了指。 寧川面色不变,坦然道:“这是我们新合作农户的第一批產品,大部分指標合格,但在肌肉脂肪沉积和分布上未达到我们的最优標准(a级)。因此这批產品我们做了降级处理,不会进入高端渠道,相关情况我们已经告知了合作农户,並协助他们调整后续的饲养细节。” 郑总监转过身,第一次用正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寧川,又看了看陈平安和苏映雪,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不隱瞒,不迴避,甚至主动展示不足。有点意思。” 参观完,回到办公室,郑总监没有立刻谈合作,反而聊起了“丰年楼”的歷史和理念。 他说“丰年楼”之所以能立住几十年,靠的不是营销花样,而是对“本味”的坚持,是对食材源头近乎偏执的挑剔,是对手艺一代代的传承。 “我们找供应商,不只看他今天能拿出多好的东西,”郑总监慢悠悠地说,“更要看他为了拿出好东西,愿意坚持什么,放弃什么。看他有没有一套笨办法,肯不肯下笨功夫。” 陈平安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斟酌著回答:“郑总,我们『平安味道』创立时间短,谈不上什么歷史。但我们相信,好东西是时间、诚意和规矩堆出来的。我们选择跟小农户合作,制定繁琐的標准,投入成本做那么多检测,甚至把不完美的產品降级处理,就是因为我们认为,对食材的尊重,对消费者的诚信,是我们唯一想坚持的『聪明』,也是我们不得不用的『笨办法』。” 郑总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们『丰年楼』希望你们独家供应特定部位的顶级產品,需求量可能会稳步增长,但要求会比现在给『私房小筑』的还要再严苛三成,价格我们按你们最高档的溢价上浮百分之十五,但必须签订长期独家协议,並且我们要有隨时飞检的权力,你们接不接?” 这个问题很尖锐。 独家供应意味著稳定的高端销路和更高的利润,但也意味著將部分命脉交到对方手中,且要承受更严苛的约束和可能隨时到来的检查压力。 苏映雪和寧川都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片刻,反问:“郑总,我能问问,『丰年楼』看中我们的具体是什么吗?是我们的產品目前达到的水平,还是我们这套可能看起来有点『笨』的模式和坚持?” 郑总监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都有。產品目前不错,有潜力。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这套模式,以及你们面对不完美產品时的处理態度。这在我看来,比单纯的產品数据更有价值。我们『丰年楼』要的,不是一批完美的货,而是一个能持续提供高標准食材的、可靠的源头伙伴。” 陈平安心中瞭然。他沉吟道:“感谢『丰年楼』的看重。独家供应和更严苛的標准,我们可以谈。但有两个前提:第一,我们必须保留与其他现有合作伙伴(如『私房小筑』)继续合作的权利,不能影响对他们的既有承诺;第二,价格的提升,必须有一部分能反馈到我们的合作农户身上,改善他们的养殖条件和收益,这样才能保证源头的稳定和提升。如果这两点能达成共识,我们非常愿意深入探討合作的可能。” 郑总监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站起身,伸出手:“陈总,苏总,寧工,今天不虚此行。你们的条件,我会带回去匯报。无论合作成不成,我都相信,『平安味道』这个名字,我以后会经常听到。期待下次见面。” 送走郑总监,三人回到办公室,一时沉默。 “丰年楼……”苏映雪轻声说,“如果能成,对我们品牌会是极大的提升。但要求也是真的苛刻。” “是机遇,也是考验。”寧川道,“他们的標准,可能会倒逼我们把整个体系再往上提一个等级。对农户的要求也会更高。” 陈平安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郑总监乘车离开。这个意外的访客,像一块试金石,不仅检验了他们现有的成色,更清晰地指出了未来可能的高度与险峰。 独家合作意味著更大的利益和更强的背书,但也意味著更深的绑定和更大的责任。 他们的“笨办法”,能否经受住“丰年楼”那种级別老字號的挑剔?他们的合作社模式,能否支撑起持续稳定且不断提升的顶级供给?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但陈平安感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就像登山者看到了更险峻的山峰,他知道前路艰难,但征服的欲望也在燃烧。也许,这就是成长的必然——当你努力向上攀登时,自然会进入更高层次的竞技场,遇到更强大的对手,也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准备一下,”陈平安转过身,对苏映雪和寧川说,“无论『丰年楼』最终是否选择我们,我们都应该以此为契机,把我们自己的標准、流程、供应链管理,再全面梳理、优化一遍。哪怕最后合作不成,这个过程,也会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强大。” 他顿了顿,眼神明亮:“把丰年楼来考察的消息,適当透露给李老四他们。 第44章 团队凝心 陈平安让秦明以“通报行业动態”的方式,將此事委婉地传递给了合作社的核心社员们。 消息在金鹅镇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引起的震动比预想更大。 “丰年楼?是市里那个传说中一盘炒白菜都要用鸡汤吊味的『丰年楼』?”李老四在电话里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他们……他们看得上咱们的猪?” “郑总监亲自来看过了,评价不错,但要求也极高。”秦明如实转达。 “平安的意思,是让大家知道,咱们的猪,有可能会走上更高的檯面上,但这条路,要求也更高,咱们得更上心更细致才行,可半点马虎不得。” 这话在李老四等人听来,非但不是压力,反而成了一剂强心针。 原来自己养的猪,不止能上私房菜馆,还能被“丰年楼”那样的大字號瞧上?一种混杂著自豪与紧迫感的情绪,在合作社里瀰漫开来。 之前那些关於“公司是不是偏心新户”、“规矩太多”的牢骚,仿佛一下子被这股更强劲的风吹散了不少。 谁不想自己养的东西能卖上更好的价钱,得到更体面的认可?而要达到那个认可,现有的“麻烦”规矩,似乎就成了必要的台阶。 就连之前有些摇摆的几户老社员,也悄悄找李老四和秦明打听细节,话语间多了几分慎重和跃跃欲试。 张建国媳妇王翠花,更是逮著寧川下次来指导时,问得格外仔细,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到位,拖了后腿。 內部的凝聚力,因为一个外部的、高標准的“可能性”,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加强。 陈平安得知后,若有所思。 有时候,內部的激励,远不如一个清晰可见的、更高的外部目標来得有效。 然而,这股涟漪也扩散到了別处。 几天后,陈平安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真味鲜”食品公司的业务经理,姓赵。 “真味鲜”是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肉类加工企业,產品覆盖中低端市场,近年也开始尝试向高端品牌延伸。 赵经理在电话里语气热情洋溢,先是恭维了一番“平安味道”最近的声名鹊起,然后话锋一转,提出希望能拜访陈平安,洽谈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陈平安客气地约了时间。 他隱隱觉得,郑总监的到访,可能不只是引来了一块试金石,还引来了別的掠食者。 赵经理如约而至,与郑总监的沉稳干练不同,他显得更活络,更善於交际。 递上的名片头衔华丽,言语间对“平安味道”的模式讚不绝口,尤其对“合作社+品牌”的供应链整合模式表现出极大兴趣。 “陈总年轻有为啊!”赵经理寒暄过后,切入正题,“不瞒您说,我们『真味鲜』一直很关注高端肉製品市场,也一直在寻找优质的、稳定的货源。” “你们和合作社的模式,非常有创意,也很有社会价值!我们公司呢,有成熟的加工生產线,有遍布全省的销售网络,有强大的资金实力,如果我们两家能合作,绝对是强强联合!” 他描绘了一幅诱人的蓝图:由“真味鲜”注资,与“平安味道”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扩大合作社规模,標准化、现代化养殖,利用“真味鲜”的渠道迅速將產品铺向全省乃至全国。 “平安味道”可以专注於品牌管理和技术標准输出,生產加工和销售交给更专业的他们。 他甚至暗示,可以给陈平安团队保留可观的股份和经营管理权。 “陈总,你们有品牌,有理念,但缺规模缺渠道,缺快速做大的资本。” 赵经理身体前倾,语气诚恳:“单打独斗,成长太慢了,而且风险也高。跟我们合作,借船出海,我保证,三年內,『平安味道』这个牌子,价值能翻十倍不止!” 听起来很美。 资金、渠道、规模,都是“平安味道”现阶段渴望而欠缺的。 如果答应,似乎立刻就能摆脱髮展瓶颈,登上更大的舞台。 苏映雪和寧川也在场。 苏映雪微微蹙眉,寧川则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陈平安没有立刻被蓝图迷惑,他问得很细:合资后,合作社的农户权益如何保障?现有產品质量標准由谁把控?品牌运营的主导权在谁手里?“真味鲜”庞大的中低端產品线,如何与“平安味道”的高端定位区隔,避免品牌稀释? 赵经理的回答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和闪躲。 他强调“优势互补”、“资源共享”,但对具体如何保障农户利益、如何坚持现有严苛標准,语焉不详。 对於品牌主导权,他更倾向於由“更懂市场”的“真味鲜”团队来主导。 “陈总,做大事不能太拘泥於细节。”赵经理笑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资本市场看重的是规模,是增长,是回报率。你们那套精耕细作,適合小而美,但要做大,必须引入工业化思维和资本的力量,有些坚持,该放手时就得放手。” 会谈在看似融洽实则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赵经理留下了一份厚厚的合作意向书,热情地邀请陈平安团队去“真味鲜”参观考察。 送走赵经理,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黄鼠狼给鸡拜年。”秦明嘀咕了一句,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寧川直接道,“看中了我们初步成功的模式和品牌影响力,想借壳上市,快速复製。” “但他们根本不理解,或者说不在乎我们模式的核心——与农户的深度绑定和对品质的极端坚持,工业化思维和资本驱动下,合作社很可能沦为单纯的原料生產车间,农户利益和產品质量很难保证。” 苏映雪翻看著那份意向书,指出关键条款:“看这里,关於品牌使用和决策权的约定非常模糊,但注资和渠道支持的条款很具体。一旦合作,我们很容易丧失主导权,被他们的节奏裹挟。到时候,『平安味道』可能就不再是现在的『平安味道』了。” 陈平安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两个圆圈。 一个代表“真味鲜”的提议:快速扩张,资本驱动,规模为王。 另一个代表他们正在走的路:稳步发展,品质驱动,扎根乡土。 “两条路,没有绝对的对错。”陈平安缓缓道; “真味鲜的路,可能走得更快,短期內可能做得更大,但风险也高,容易迷失方向,最终可能变成一个空有品牌外壳、內核却不再独特的普通產品。” 他指向另一个圆圈:“我们的路,慢,难,充满不確定性,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个產品都带著土地和人的温度。” “这条路,或许做不到最大最快,但可能走得最远,最稳,也最像我们最初想做的那个样子。” 他看向眾人:“郑总监代表的丰年楼,和赵经理代表的真味鲜,就像两个路標,指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个要求我们极致的『內功』,一个许诺我们广阔的舞台。” “我们选哪个?”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诱惑是真实存在,拒绝也需要勇气和清醒的认知。 “我选慢的那条。”寧川第一个表態,毫不犹豫,“我可不想我盯了半天的检测数据,最后为了一点点成本或者出货量就被妥协掉。” “我也是。”苏映雪合上意向书,“品牌的核心是信任和独特价值。如果为了规模稀释了这些,品牌也就死了,我寧愿它小而美,活得久一些。” 秦明瓮声瓮气:“我觉得,太快的东西,容易摔跤。” 欧伦这次没有立刻嚷嚷“加快发展”,他挠挠头,难得地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 “他们那个强强联合是挺唬人……但我仔细想想,要是没了咱们现在这点『土味』和『较真』,『平安味道』还是『平安味道』吗?” “粉丝喜欢我们,不就是喜欢我们这点不一样的坚持吗?流量可以买,渠道可以铺,但这份信任和特色,丟了可就难找回来了,我……我也选慢的。 陈平安看著自己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分 歧会有,爭吵会有,但在根本的道路选择上,他们依然站在了一起。 “好。”陈平安在代表“稳步发展”的圆圈上,重重画了一个勾,“那我们就继续走我们的笨路。” “丰年楼的高標准,是我们努力跳一跳去够的目標,真味鲜的捷径,我们看看就好。回绝要客气,但態度要明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眼中带著深意:“不过,这次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拒绝资本和快速扩张的诱惑,意味著我们必须更快地自己长出肌肉。我们的產品研发要加速,品牌內涵要深化,內部管理要更高效,合作社的向心力和生產力要更强。” “没有捷径可走,我们就得把自己的路,走得比別人更扎实,更漂亮。” 第45章 资本的獠牙 拒绝了真味鲜的合作提议,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起初几天风平浪静。 赵经理那边客客气气地回復“尊重贵司选择,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仿佛那场充满诱惑的会谈从未发生。 但陈平安心里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资本有资本的傲慢,被一家初创小公司拒绝,对方未必会善罢甘休,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发作。 他把这份隱忧暂时压下,眼下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来自“丰年楼”的那份堪称严苛到极致的供货標准草案,送到了他的案头。 草案不是正式合同,更像是一份“资格预审考卷”。 厚厚一沓,从生猪的品种溯源要求上溯至少三代、生长周期精確到天、各阶段饲料成分及占比需提供所有原料供应商的资质及检测报告、养殖环境参数温湿度、光照、活动面积每日记录、疾病预防及用药记录零抗生素使用承诺,生病猪只隔离淘汰而非治疗; 到屠宰前的静养时间、运输车辆的温度湿度实时监控、屠宰分割的工艺流程、乃至最终成品的色泽、脂肪分布、ph值、剪切力等数十项理化指標,都规定了明確到近乎变態的数值范围。 后面还附了一份“飞行检查授权书”,意味著“丰年楼”有权在不事先通知的情况下,隨时派人进入合作社任何环节进行检查,且检查范围包括但不限於现场环境、记录台帐、甚至隨机抽取活体或產品进行第三方独立检测。 寧川拿著这份草案,把自己关在检测室研究了整整一天,出来时眼窝深陷,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 “很有挑战!”他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很亮,“但也並非不可能,很多指標我们的现有数据已经接近甚至达到,只是记录上没有那么系统。” “有些新要求,比如三代溯源和零抗生素承诺,需要从种源和日常管理上彻底升级,运输和分割环节,我们需要投资更专业的设备,制定更严的標准。” “成本呢?”苏映雪更关心实际问题,“达到这些標准,我们的养殖成本会上升多少?『丰年楼』给的溢价,能覆盖吗?” 寧川快速计算了一下:“初步估算,综合成本会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他们给出的溢价是百分之十五,加上我们原有的品牌溢价,覆盖成本后,利润空间会比现在给其他渠道供货薄。” “但是——”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如果真能做下来,对我们整个体系的提升是革命性的,等於用『丰年楼』的標准,倒逼我们完成一次彻底的质量升级。” “而且,一旦我们成为『丰年楼』的供应商,这个背书价值,本身就能带来其他溢价。” “薄利,甚至短期微亏,换取体系升级和顶级背书。”陈平安沉吟: “听起来像一笔划算的长期投资。但前提是,我们能真正达到並稳定维持这些標准。秦明哥和合作社那边,压力会非常大。” 秦明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刚跟李老四透了个风,还没细说。” “老李头当时脸就有点白,说『这jier哪是养猪哦,这是伺候先人板板嘛!” “其他人听到,估计反应会更强烈,光是那个每日记录环境参数,好多人家连温度计都没有,还有零抗生素,万一猪真病了,眼睁睁看著?” “所以,不能强推。” 陈平安皱紧眉头道:“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筛选。 “愿意跟上、有能力跟上的我们会全力支持,包括设备补贴、技术培训,甚至可以考虑提高分成比例。” “觉得太难、不愿意接受的,我们也尊重,可以继续按现有標准合作,供应其他渠道,但『丰年楼』的订单,只从达到新標准的农户那里收。” 他看向苏映雪:“把標准草案简化成农户能听明白的条款,把达到標准后的收益提升也算清楚,做成明白纸。让秦明哥带回去,一家一家沟通,也別催他们,让他们自己想清楚,这是自愿选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又对寧川说:“你根据草案,儘快拿出一套我们內部执行的升级方案和预算,尤其是需要添置的设备和新增的检测项目。” 最后对欧伦说:“『丰年楼』的事,暂时对外保密,但在我们內容上,可以开始有意识地铺垫『极致標准』和『匠人精神』的主题,不用提具体名字,就讲我们如何在现有基础上不断自我挑战。” 任务分派下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不再是简单的扩大生產或营销创新,而是一场关乎“平安味道”內核能否脱胎换骨的硬仗。 就在团队全力应对“丰年楼”的“甜蜜压力”时,一颗针对平安味道的血腥獠牙正在显露。 首先是一篇发表在本地財经自媒体上的文章,標题耸动:《“情怀”还是“生意”?起底网红农產品品牌的供应链困局》。 文章没有点名,但通篇用“某主打透明供应链的高端猪肉品牌”作为案例,看似客观分析,实则暗藏机锋。 文章“探討”了此类模式在快速扩张中可能面临的品控滑坡、农户管理困难、成本高企导致价格虚高、以及“用情怀掩盖商业本质”等问题。 文中引用了一些“业內人士”观点,暗示这类品牌初期依靠故事和营销获取高溢价,但供应链根基薄弱,难以持久。 接著,在某知名问答平台上,出现了几条匿名用户的“爆料”。 声称自己曾是该品牌的“前合作伙伴”,因无法忍受其“严苛到不合理”的標准和“压榨式”的分成模式而退出,並暗示品牌方提供的“优质”原料,实则来源混杂,品控有猫腻。 爆料细节模糊,但用语极具煽动性。 这两股风一吹,原本已经平息的舆论场再起波澜。 虽然规模不如上次直接,但更隱蔽,更“理性”,也更能触动一些高端消费者和潜在合作方的敏感神经。 “是『真味鲜』?”苏映雪盯著屏幕上的文章,眉头紧锁。 “不像他们的直接手笔。”陈平安摇头,“太明显了,更可能是他们通过某些渠道释放了风声,或者乾脆就是一些想蹭热点的自媒体和『黑公关』嗅到了味道,从而產生的自发行动。” “真味鲜可能都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让市场对我们產生疑虑,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要回应吗?”欧伦摩拳擦掌,“这次我来写,保证有理有据有节,懟得他们没话说!” “冷处理。”陈平安果断道,“这种捕风捉影没有实锤的东西,回应就是帮他们炒热度。” “我们的精力,不能浪费在打地鼠上,只要『丰年楼』的合作能推进,这些谣言不攻自破。” “如果推进不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扛不住“丰年楼”的標准,那这些谣言反而会成为预言。 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秦明从镇上打来电话,语气有些急:“平安,有点不对劲。镇上这两天来了几个生面孔,在打听咱们合作社的事,特別是饲料来源和收购价。还私下接触了几户社员,其中就有张建国和他媳妇。” 陈平安心里一紧:“知道是哪边的人吗?” “像是贩子,又不太像,说话挺有套路的,开的价格……比咱们的保底价高两成,而且说现结,不用签那么多条条框框。” 秦明压低了声音:“张建国有点心动,他媳妇心思更重一些,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媳妇儿很犹豫了,其他有几户也听说了,心思也有点活泛。李老四和赵伯他们倒是稳得住,但下面人心有点浮。” “果然来了!”陈平安並不意外,却依旧抑制不住內心的担忧。 撬动供应链最上游,是最直接也最狠的招数。 “真味鲜”或者其关联方,开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高价,来动摇他们的根基。 “秦明哥,你一定先稳住!把『丰年楼』標准的事,还有达到標准后的长远收益,跟社员们再仔细算算帐。” “特別是张建国那边,你要重点沟通,告诉他们眼前高出的这两成价,可能意味著未来失去和我们一起走得更远、赚得更稳的机会。” “怎么选让他们自己决定,但有一条,如果谁决定把猪卖给外人,必须按合同提前通知我们,並且合作就此终止,以后也不再纳入我们的体系。”陈平安的声音很冷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是清晰的界限! 他要让这些农户明白,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而每一次的选择,都讲伴隨著相应的代价和机遇。 掛掉电话,陈平安走到窗边,身影坚定如常,只有额头跳动的青筋显露著他不平静的心。 窗外天色阴沉,闷雷隱隱从远方传来,一场夏日的暴雨似乎正在积聚。 第46章 內忧外患 张建国蹲在自家猪圈边,闷头抽著烟。 媳妇王翠花在旁边絮絮叨叨,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扎在他心上。 “人家开的可是现钱,比公司高出两成!够咱闺女下半年的学费还能剩不少,跟公司干,规矩多得要命,那个什么『丰年楼』標准,秦明说得都嚇死人,万一达不到,不就白忙活了?外面来的人都说了,只要猪跟现在差不多就行,没那么多破讲究。” 猪圈里,几头半大猪哼哼唧唧,毛光水滑。 这是张建国照著“平安標准”,精心餵了两个月的成果。 他看著猪,心里像是有两把刀在绞著。 一头是看得见马上就能到手的现钱,还不用再记那些繁琐帐本的轻鬆。 另一头,是秦明说的“更长远、更稳当”的將来,还有李老四他们提起公司时,那股藏不住的骄傲和底气。 他想起上次卖猪,钱拿到手里那份踏实,跟以前被猪贩子压价赊帐的憋屈,完全是两回事。 也想起寧技术员上门指导时,那股认真到有点死心眼的劲儿,还有秦明拍著胸脯说“跟著公司,亏不了大家”的实在话。 可那多出来的两成价钱,加上媳妇天天在耳边念叨“別家都动心了”,像小虫子一样,一口一口啃著他的决心。 心里纠结的,不止张建国一个。 合作社里,除了李老四、赵伯那几户铁了心跟公司走的“铁桿”,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动摇了。 高价诱惑像一阵邪风,吹得原本平静的池水,全乱了。 秦明这几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一家一户跑,掰著手指头算长远帐,讲“丰年楼”合作成了以后的前景,讲品牌做大了,大家都能跟著沾光。 有的人听进去了,说再难也跟著公司干; 有的人嘴上应著,眼神却飘来飘去; 还有的,就像张建国,明摆著陷在两难里,拔不出来。 镇上那几个生面孔也没閒著,整天在村里晃悠,见人就递烟,话里话外全是诱惑: “高价收猪,当场现结。” 他们摸得门儿清,合作社不是铁板一块,专找那些家境困难、或是嫌“平安標准”太累太麻烦的农户下手。 李老四气得在合作社开会时,“啪”一声拍了桌子。 “眼皮子咋就这么浅!那高两成的价是白给的?今天他高价收你的,明天就能往死里压你的价!咱们跟公司是签了合同的,有保底,有奔头!这山望著那山高,小心一头栽沟里去!” 话是硬气,可利益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动心。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翻涌,合作社迎来了成立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另一边针对“平安味道”的阴招,一直没停过。 那篇財经自媒体的文章,被几个小號反覆转发,添油加醋; 问答平台上的“爆料”又多了几条,越说越离谱,甚至暗示公司財务有问题,早晚要“跑路”。 动静不算大,可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一点点消耗著品牌的口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映雪盯著后台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对方很狡猾,不搞大爆发,就用这种持续不断的小骚扰,拖得我们疲於应付,分散精力的同时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和公关能力。”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之前一直合作得很愉快的高端私房菜馆“私房小筑”,採购於经理打来了电话,语气很为难: “苏总,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我当然信你们的品质,但我们老板那边有顾虑。下一季的订单可能要再评估一下,你们能不能提供近期更详细的供应链合规证明?或者……价格再让一点?”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信心动摇了,趁机压价。 苏映雪压著心里的火,客气地回话说会儘快准备材料,价格要內部商量。 掛了电话,她看向陈平安: “於经理还算给面子,留了余地。但我担心,这股风再刮下去,其他合作方也会跟著学。『丰年楼』那边还没最终答覆,要是这边基本盘再乱……” 陈平安站在办公室白板前。 左边写著:內部:合作社稳定 右边写著:外部:舆论、合作方 中间用红笔狠狠画了一个向上箭头:丰年楼標准 又画了一个向下箭头:真味鲜搅局 整个局面,就像一块蹺蹺板。 一头是等著他们攀登的高山,一头是不断往下压的重量。 “不能自乱阵脚。” 陈平安开口,声音沉稳,在压抑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外面越是打压,越说明我们走的路,让他们怕了,或是眼红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筹码,把根扎得更深。” 他看向欧伦: “舆论那边,继续冷处理,不跟他们吵,但我们的內容要加码——別去做辩解而是做展示。” “从明天起,你带设备去金鹅镇,別拍风光,別讲故事就拍最枯燥的日常。” “拍李老四凌晨四点起来拌饲料,拍寧川一遍一遍核对检测数据,拍秦明跟社员为了一个饲养细节爭得面红耳赤,甚至拍我们內部开会,爭论到底接不接丰年楼?怎么接?” “把我们的坚持、纠结、努力,还有笨拙的进步,全都摊开给人看。” “真实,就是最好的防御。” 欧伦眼睛一下子亮了: “懂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供应链,不是靠嘴吹,是靠一天天干出来的!” “对!” 陈平安又看向苏映雪: “於经理那边,需要的材料整理齐全,给得详实有力。价格……可以適当给一点短期的小优惠,当作老客户稳定合作的答谢,但必须保底续约一年,给我们带来一个固定的量。” “同时稍微透点风,就说我们在接触更高標准的合作方,但『私房小筑』是我们的根基客户我们同样很重视。” “软硬都得一起上。” 苏映雪飞快记下,补充道: “我还可以以个人名义,邀请於经理和他老板,再来一次不打招呼的『突击检查』,隨时欢迎,用绝对的透明,打消他们的顾虑。” “好。” 陈平安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寧川,和刚掛完电话、脸色凝重的秦明。 “內部,才是关键!” “秦明,你继续盯死合作社,尤其是张建国那几户动摇的。” “耐心沟通,帐算清楚,原则也要讲明。实在不行,让李老四、赵伯这些老社员去帮你说话。” “寧川,丰年楼的標准方案和预算,加快速度,越细越好。要让社员们看见,跟著我们升级,不是画饼,是真有技术、真有资金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兄弟们,最难的时候,来了。” “外面有人想挖我们的根,合作社人心浮动,头上还有一座高山要爬。” “但別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不是靠运气,是靠我们几个,加上金鹅镇那些实在乡亲,一步一个脚印,用真东西、笨功夫,一点点堆出来的。” “现在有人想用快钱、用嘴皮子动摇我们;” 我们就用更实在的东西、扎得更深的根,告诉他们—— “这条路,我们认定了,而且,一定能走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压力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可陈平安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欧伦用力点头。 苏映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寧川推了推眼镜,默默坐回电脑前。 秦明搓了把脸,再次拿起了手机。 第47章 张建国的猪卖给外人了 欧伦扛著拍摄设备,再一次扎进金鹅镇。 这一趟,他目的很简单——拍最真的东西,好的坏的,全都不藏。 天刚麻麻亮,李老四就摸黑起了床。他打著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马虎,盯著墙上的配方表,一瓢一瓢地称著饲料。 寧川蹲在猪圈边,裤脚沾了泥污也不管,指尖轻轻拨弄著一头蔫头耷脑的小猪崽,眉头皱著,一笔一笔往本子上记。 秦明跟社员爭得脸红脖子粗,就为了一头猪的青饲料该不该多加半勺。两人犟了半天,谁也不服谁,最后气鼓鼓撂下一句:“行嘛,按你的来,到时候看效果!” 欧伦连张建国都没放过。镜头里,他那张脸纠结得皱成一团,眼神躲躲闪闪;角落里,他媳妇王翠花背著人,跟外来收猪的人咬著耳朵说话,画面只拍了个模糊的背影和侧影。 这些没修过边幅、甚至碎碎叨叨的画面,被欧伦剪成片,掛到网上,標题叫《平安味道的100个日常》。 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没有慷慨激昂的解说,就只有原汁原味的画面,和现场收的猪叫、说话声、脚步声。 谁也没料到,这种实打实的纪实风,反倒圈了一大波喜欢真实的观眾。评论区里,全是实在话。 “这才叫养猪嘛,哪有天天光鲜亮丽的。” “那个吵嘴的是秦明哥撒?太耿直了,为了猪都能槓起来。” “看到张叔那表情了,都不容易,谁不想多挣点。” “就冲这不遮不掩的劲儿,我信你们家。” 外头的风言风语,总算被这份真诚压下去一点。 可合作社里头,暗流却翻得更凶了。 张建国终究没扛住媳妇天天念叨,再加上收猪人多出两成的现钱,心一横,傍晚的时候找到了秦明。 他双手搓来搓去,头都不敢抬,声音细若蚊蚋:“秦明兄弟,我……我想把栏里那几头能出栏的猪,卖给外头来的朋友。” 秦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显半分波澜,只平静地问:“建国,想清楚了?合同写得明白,你这是违约,定金不退,往后合作社,也不收你的猪了。” 张建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地说:“对不住……家里实在急用钱,妮子要读书……丰年楼的標准太高,我怕拖了大家后腿……” “行。” 秦明没多劝一句。他翻出合同,按条款办了手续,把之前的款项结清,扣掉定金,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人各有志,祝你卖个好价钱。” 这事一晚上就在合作社传开了。 有人替他可惜,有人说他鼠目寸光,还有人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李老四气得晚饭都没动筷子,拍著桌子骂:“眼皮子浅的蠢货!捡了芝麻丟西瓜!” 赵伯坐在门槛上唉声嘆气,就怕后面还有人跟著学。 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两户家境紧巴的社员,磨磨蹭蹭找到秦明,吞吞吐吐说了同样的意思。 秦明依旧按规矩办,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厉害。 堡垒最容易从里头破,他们辛辛苦苦搭起来的供应链,就这么裂开了一道小口子,看著细,却扎心。 消息传回公司,一屋子人都没了笑脸。 走的只是几户人,可带来的心慌,比丟几头猪严重得多。这不是损失,是对“平安模式”人心的考验。 “要不,咱们把保底价稍微提一点,或者发点补贴,先把人心稳住?”欧伦最近被舆论和合作社的事磨得焦躁,忍不住开口。 “不行。” 陈平安和苏映雪几乎是同时开口拒绝。 苏映雪指尖敲著桌面,语气冷静:“提价解决不了根儿上的问题。今天別人高两成,我们提一成,明天別人高三成,我们跟不跟?这是恶性竞爭,成本和定价全乱套。补贴更是喝毒药止渴,养出胃口,以后更难管。” 陈平安点点头:“映雪说得对。钱买来的忠心,別人出更多钱,照样能带走。我们要的,是认咱们理念、愿意一起走长路的人,不是只看眼前价钱的短视鬼。张建国他们的选择,其实帮我们筛了一遍人。这会儿能留下的,才是我们真正的根。” 话是这个理,可怎么稳住剩下的人,把鬆动的根基扎牢,迫在眉睫。光靠说大道理、画未来的饼,根本不顶用。 就在这时,寧川攥著一份刚拆的快递文件,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丰年楼的正式合作意向书,还有第一轮技术评估反馈。” 一屋子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平安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著。意向书条款严丝合缝,权责分得清清楚楚,比之前的草案细得多,也苛刻得多。 而那份评估反馈,更是把他们之前交的资料、现场考察的情况,扒得明明白白。 评价很客观,好的地方,肯定了他们的品控和溯源;差的地方,半点没留情:关键数据记录不规范、没有系统的环境监测、极端情况预案不全、部分农户养殖理念跟不上標准…… 最后,附了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改进清单,还有二次评估的时间。 要求之高,细节之细,让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技术升级,简直是从头到脚,从想法到做法,全部推倒重来。 “这……也太严了嘛!”欧伦忍不住咂舌。 “但每一条,都在点子上。”寧川指著清单上的一行字,“你看这条,要求每头猪建独立健康档案,连每天的行为都要记。我们现在是按批次管,细化到每一头,工作量要翻几倍,可对防病、肉质追溯,太重要了。” 苏映雪盯著那份清单,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把这份清单、丰年楼的来头、合作以后的前景,原原本本讲给合作社的社员听呢?” 秦明一愣:“这么难的要求,说给他们听,不是把更多人嚇跑?” “不一定。”陈平安瞬间懂了苏映雪的意思,眼睛亮了几分,“透明,不光要对外,更要对內。把最难的坎、最高的目標,还有做成之后能得到什么,一点不藏、一点不吹地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是守著眼前的小钱安稳过,还是跟我们一起,爬这座更难、但风景更宽的山。这不是公司逼他们,是大家一起做选择。” 他看向秦明,语气篤定:“秦明哥,你把意向书和评估反馈带回去。开个会,核心社员、观望的、动摇的,全都叫来。把丰年楼是什么档次、合作成了意味著什么、要达標得吃多少苦,一五一十说清楚。不美化,不隱瞒,难和好处,全摊在桌上。” “然后呢?”秦明问。 “然后,让他们自己选。”陈平安的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愿意跟我们一起爬山的,签更紧密的协议,公司砸资源,帮他们升级改造,未来的利润一起分。觉得太难、不想折腾的,我们也尊重,照旧合作,但丰年楼的高端订单,跟他们没关係。合作社,以后分核心梯队和普通伙伴。这不是拋弃,是各选各的路。” 第48章 堂屋会议確定核心和外围 金鹅镇合作社的会,其实就开在李老四家堂屋。 屋子宽是宽,可今天挤得闷人。 “十年用不坏”节能灯吊在房樑上,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睛发晕,照得墙上的合作社章程发皱,也照亮了一屋子人的脸——有硬气的,有慌的,也有拿不定主意的。 秦明没坐,就站在八仙桌跟前。 手里捏著一叠复印件,是丰年楼的合作意向书和评估表。 旁边一块白板,寧川写满了字,密密麻麻。 他清了清嗓子,没绕弯子。 “今天把叔伯兄弟都喊来,是说件大事,也是件难事。” 他先讲丰年楼。 那是本地餐饮的顶流招牌,挑食材挑得丧心病狂,一般人根本摸不进去。 说完,他拿起复印件,一条一条念。 不挑好的念,专捡最严、最磨人的讲。 “每头猪,每天吃多少、喝多少、走了几步,都要记。” “猪舍要装温湿度计,早晚都得看,都得登本子。” “药不能乱用,猪病了,只能隔离开养,硬扛。” “出栏前要静养,不能惊著。拉猪的车,得恆温,跟冰柜似的。” “就连切肉,都有尺寸,多一厘少一厘都不行。” 每念一条,底下就抽一口冷气。 “我的娘誒,这哪是养猪,这是供菩萨哦!” “这么搞,要累死个人哦!” 嘀咕声一片。 秦明等他们闹完,才把好处摆上檯面。 价更高,单更稳,掛上丰年楼供应商的牌子,以后的路宽得很。 他算了笔实在帐。 真能达標,一头猪赚的,比现在卖给猪贩子多一大截。 “但是。” 秦明声音沉了沉,眼神扫过一屋子人。 “这条路难。不是下力气就行,要改老习惯,要学新东西,要捨得投钱,还要扛得住风险。” “公司出钱、出技术、出人帮你们,但最关键的,是你们自己有没有这个心气。” 堂屋一下子静了。 只有门外的不知名虫鸣声,吱喳的闹翻了天。 “今天不是公司逼你们选。”秦明语气放软,却更稳,“两条路,摆在这儿。” 他指了指桌上两张纸。 一张,是核心户补充协议——跟著冲丰年楼,吃大苦,拿大利。 一张,是普通收购协议——照旧养,照旧收,稳当,但高端单跟你没关係。 “愿意跟公司一起啃硬骨头的,签这个,以后就是核心户,资源优先给你们。但达不到標准,规矩照样算。” “觉得现在日子挺好,不想折腾的,签那个。我们还是伙伴,猪照样收,就是丰年楼的机会,没了。”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了。 堂屋静得能听见呼吸。 李老四“噌”地站起来。 大步走到桌前,看都没看另一张纸,手指往印泥里一戳,狠狠按在补充协议上。 “我老李没啥本事,就会养猪。公司带我们奔好日子,再难,我跟!” 赵伯吧嗒抽了口旱菸,烟锅往鞋底一磕,慢慢起身。 手印按得扎实。 “老骨头了,学点新东西不亏。信平安,信秦明。” 几个跟他俩走得近的社员,对视一眼,也跟著上前按了印。 剩下的人,还僵在原地。 张建国走的事,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高標准就是高风险,投了钱、费了劲,最后没达標咋办? 外面收猪多给两成现钱,那是摸得著、看得见的。 门口不知啥时候站了个人。 王翠花,张建国媳妇。 她靠著门框,眼神乱飘,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后悔。 时间一分一秒拖过去。 汽灯的光,都像是暗了点。 秦明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要是没人敢接,这个核心梯队,怕是要黄。 就在这时,一个矮壮的汉子站了起来。 孙老三。 家里最穷,老婆常年臥病,娃还在读书,是合作社里最难的一户。 他走到桌前,没看纸,喉结滚了滚,声音干得发涩。 “秦明兄弟……按了这个印,公司真帮我改猪舍?真手把手教我?真不会因为我笨,就不收我的猪?” 秦明没废话,重重点头。 “孙三哥,公司出钱补改造,寧技术员天天守著教。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只要你尽心尽力,一时没做好,我们一起改。” “公司要的是一起走的兄弟,不是天生就会的师傅。” 孙老三盯著他看了三秒。 猛地一咬牙,手指按进印泥,红得发黑,狠狠摁在纸上。 “我孙老三窝囊半辈子了。” “这次,信公司一回,也信自己一回!我签!” 这一下,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原本犹豫的几户,也动了。 有的被孙老三带动,有的算清了长远帐,有的就是信李老四、赵伯的眼光。 陆陆续续,有人上前。 有人手在抖,有人闭著眼按印,有人嘴里念叨著“拼了”。 最终。 二十五户社员,十八户签了核心协议。 剩下七户,选了普通合作。 王翠花在门口站完了全程,最后抿了抿嘴,转身默默走了。 没吵,没闹,没指责。 只有按手印的轻响,在堂屋里迴荡。 空气里混著决绝,混著盼头,也混著一丝分道扬鑣的生疏。 秦明看著那十八个鲜红的手印,胸口堵得慌,又热得慌。 根基是被修剪过了,甚至可以说是大动手术。 可留下的这十八双眼睛里,亮著以前没有的光。 不是为了眼前的小钱,是为了一个摸得著的未来。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养殖户。 是一起爬山的战友。 分水岭,就这么划下了。 核心,外围。 对不对,没人知道。 但选了,就往前走。 消息传回公司。 陈平安捏著报告,沉默了很久。 十八户,不多,也不少。 这一场筛选,赌得不小。 他抬眼,声音稳而有力。 “所有资源,全部集中给这十八户。” “改造方案立刻落地,培训马上开。要让他们最快看到变化,稳住心。” 转头看向苏映雪。 “外围七户,正常收猪,品控一点不能松。另外,留意新农户,符合標准的,补进来。” “好!” 路,已经铺开。 剩下的,就看怎么做了。 第49章 疯狂改造进行时 寧川在金鹅镇彻底扎下了根。 他就在李老四家旁边,租了间空屋。屋里陈设简单,就支了一张床,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丰年楼的技术標准、养殖手册,还有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升级改造计划。 自从那天按下十八个红手印,他就成了这十八户核心社员的总教头,更是铁面无私的监工。 改造,从最不起眼的猪圈开始。 孙老三家的猪圈是全镇最破的,不透风不採光,地面坑坑洼洼全是泥。 按照寧川定的新標准,要改成高架漏缝地板,装上自动饮水器和可控通风系统。 孙老三只看了一眼效果图,就忍不住咂嘴:“寧技术员,这……这得花多少钱?我家里实在……” “公司出大头,你只掏一小部分,钱还能从后续卖猪的款子里分期扣。”寧川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图纸上,“孙三哥,这不是搞面子工程。高架地板能保持乾燥,少生病菌,猪的蹄子也不容易烂。通风好了,猪少生病,长得也壮。这些钱花出去,最后都能变成健康的猪、高品质的肉,长远算,你稳赚。” 秦明在一旁跟著劝:“老三,捨不得本钱,赚不了大钱。你想想按丰年楼的价收,一头猪多挣多少?这点改造费,卖几头猪就回来了!” 孙老三蹲在地上,盯著圈里几头埋头吃食的猪,又看了看图纸上整齐乾净的新猪舍,狠狠一咬牙,攥紧了拳头:“行!改!就算砸锅卖铁,我也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改猪圈,仅仅是个开头。 第二步,是记录。 寧川给每一户都发了统一的记录本,还有简易的温湿度监测仪。 要求很死:每天早中晚三次,必须记上猪舍温度湿度、猪的精神吃食情况、餵了多少料、喝了多少水,就连天气都不能落下。 这可把一群靠经验养猪的老把式折腾坏了。 赵伯举著记录本,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对著温度计眯著眼看了半天,嘴里不停嘟囔:“这玩意儿准不准?我觉著今天没昨天热啊……记这些有啥用?猪还能开口跟你说冷热?” 寧川耐著性子解释:“赵伯,人的感觉会出错,数据不会。天天记,咱们就能摸清楚猪最舒服的环境,也能提前看出不对劲。比如温度一直偏高,要么是通风坏了,要么是猪要生病了。提前防著,总比等病了再治强。” 一群人里,李老四学得最上心。不光按时记,还自己琢磨。 这天他拿著本子找寧川:“寧技术员,你看,我家那头花背,这几天喝水比別的猪多一点,吃料却差不多,这没事吧?” 寧川立刻跟了过去,围著花背仔细看了半天,又检查了饮水器,才发现是出水口有点堵,水流小,猪才要频繁去喝。 这点小毛病,搁以前根本没人会注意。 这事在合作社一传开,大傢伙才算明白,这死板的记录,是真能派上用场。 抱怨声渐渐没了,反而开始互相较劲,比谁记得更细,谁先发现猪的小变化。那一本本记录本,成了他们和猪沟通的新法子。 最难的,是第三步——改观念,改习惯。 零抗生素的承诺,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这就意味著,猪一旦生病,不能像从前那样一针药下去就完事,只能隔离、细心照料,靠猪自己扛过去,实在不行,就只能淘汰。 没几天,考验就来了。 赵伯家一头半大的猪,突然不吃食,蔫头耷脑的,还时不时咳嗽。 换作以前,赵伯早跑去兽医站买药了。可这次,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寧川的电话。 寧川背著药箱赶过来,里面装的不是抗生素,全是电解质、维生素和中药提取物。他仔细检查完,判断是普通风寒,没有细菌感染。 “先单独关起来隔离,餵温水,加电解多维,圈舍保持暖和通风。我每天过来盯两次。” 赵伯心里没底,可还是照著做了。 病猪单独关在乾净的隔间里,吃著特意调的病號饭。 头两天一点不见好,赵伯急得嘴角起泡,好几次想偷偷餵药,都被寧川拦了下来。 “再等等,它体温没往上走,说明自己在扛。” 到第三天,病猪终於肯吃一点东西了。第五天,精神明显好了起来。一周过去,彻底痊癒。 消息一传开,整个合作社都炸了。 不用药,硬生生把猪养好了! 虽然过程熬人,但总算证明,这条路走得通。赵伯逢人就夸:“看见了吧,这才叫科学养猪!以前动不动就打针,那是懒汉办法!” 但也不是次次都这么顺利。 孙老三家一头猪,突然染上急性传染性胸膜肺炎,病来得又快又凶。寧川明说,这病必须用药,可一旦用药,这头猪就进不了丰年楼的供应链,只能无害化处理,连吃都不能吃。 孙老三红著眼圈,看著自己刚修好的猪圈,看著辛辛苦苦养的猪,心一横,点了头。 处理完病猪,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没说。 孙老三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寧技术员,我懂。规矩就是规矩。这头猪,就当我交学费了。剩下的,我拼了命也会养好!” 严格的筛选,时不时的损失,像冷水淬火一样,把剩下的十七户社员的心性磨得越发坚定。 有一户家庭变故,中途退了出去,留下的人,终於懂了。 所谓高標准,不是墙上的標语,是每天琐碎到极致的坚持,是看著猪没了时的心疼,是把猪当成伙伴,而不是赚钱的物件。 这一切,都被欧伦用镜头拍了下来。 没有刻意煽情,只有最真实的日常:寧川在灯下对著数据反覆核对; 秦明为了通风口的角度,和社员爭得脸红脖子粗; 李老四半夜爬起来去看猪; 赵伯戴著老花镜,一笔一划填记录; 孙老三看著病猪时的焦急,处理完后的沉默…… 视频发出去,刚开始没什么流量,可慢慢的,攒下了一批默默关注的人。 他们从这些枯燥又沉重的日常里,看见了一股死磕到底的诚意。 与此同时,城里的陈平安和苏映雪,正顶著另一重压力。 私房小筑的於採购又打来了电话,语气比上次缓和了很多,却带来了新条件:可以续签一年,价格不变,但平安味道必须提供更详细的批次检测报告,还要接受每季度不定期的抽检。 “陈总,苏总,不是我故意为难。”於採购在电话里实话实说,“最近外面閒话多,我们老板压力也大。咱们合作这么久,我是信你们的,但流程必须走。” 陈平安直接答应了。 这是合理要求,也是对方的观望和施压。这个基本盘,他必须稳住。 更大的麻烦,来自市场。 真味鲜表面上没动作,可市面上突然冒出来好几个新猪肉品牌,包装精致,也打著生態、乡土的旗號。 价格比平安味道低一点,营销做得很猛,张口就是区块链溯源、国际认证。 欧伦留意到,不少本地论坛里,有人拿这些新牌子和平安味道对比,暗指平安价格贵、模式老。 “他们在试探,还在抢我们的客户。”苏映雪冷静分析,“真味鲜自己不出面,找些小牌子搅局,是常用的商业手段。” 欧伦有点急:“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也加大宣传,搞点促销?” 陈平安摇了摇头:“现在降价、跟风搞营销,只会自乱阵脚。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拿下丰年楼。只要成了,所有质疑都会消失,那些模仿的也不值一提。结果没出来之前,咱们就一个字——稳。” “映雪,你跟於採购对接好,按时交报告,配合抽检。欧伦,视频继续拍,越细越好,越真实越好,把我们做的事,明明白白摆在檯面上。” 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金鹅镇那十八户社员身上,压在了寧川的严苛標准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压在了这场死磕品质的赌局上。 而寧川,这段日子承受的压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他不只是技术员,还是心理疏导员、矛盾调解员、质量把关人。 看著社员从不解到配合,从生疏到熟练,看著偶尔的失败和损失,再加上他自己对標准的偏执,他常常整夜睡不著,对著方案反覆推敲。 直到这天,李老四拿著最新的记录本找过来。 上面不光记满了数据,最后空白处,还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今日黑旋风食量增加,爱去蹭痒架玩,甚好。 寧川盯著那行字,愣了很久,眼眶忽然一热。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朴实的人心里,悄悄变了。 他们不再是为了应付標准而记录,而是真正看见了、在乎著自己养的每一头猪。 第50章 不批囉嗦!两横一竖就是干! 初秋的天还没亮透,金鹅镇合作社的人就聚在了李老四家院子里。 风带著凉意,没人缩脖子,一个个手心攥得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 丰年楼的评估组,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谭师傅,六十出头,头髮白了大半,眼神亮得嚇人,是丰年楼的行政总厨,圈子里都喊他“食材阎王”,挑东西挑到六亲不认。 身后跟著个戴眼镜的年轻质检员,手里抱著表格和取样盒,还有个闷声不吭的助理,拎著沉重的工具箱。 没有半句客套。 谭师傅站在院门口,眼皮都没抬:“陈总,寧工,不绕弯子,先看猪舍。” 第一站,就是李老四家改造好的猪圈。 高架地板乾乾净净,通风顺畅,闻不到半点刺鼻的腥臊味。圈里的猪毛色油亮,活蹦乱跳。 谭师傅背著手,步子放得极慢,一圈一圈地走。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猪的蹄甲,盯著猪的眼睛看了半晌,又伸手按了按猪背,感受皮肉的紧实度,一言不发。 “记录本。” 他伸手,声音低沉。 李老四赶紧把皱巴巴的记录本递过去,手都有点抖。 谭师傅一页页翻,对照著墙上的温湿度计,又让质检员用专业仪器复测,数据分毫不差。 忽然,他抬下巴点了圈里一头小猪:“那只,左后蹄不敢沾地。” 寧川心猛地一沉,快步凑过去。 小猪走路时,左后蹄轻轻点地,確实不对劲。 他立刻翻开独立健康档案,指尖微微发紧:“谭师傅,两天前它跟同伴打闹撞了一下,没外伤,吃喝都正常,我们一直在盯著。” 谭师傅没点头也没摇头,朝质检员递了个眼色。 质检员上前,仔细检查小猪,取了毛髮和口腔样本,装进密封袋里。 一行人又去了饲料库。 谭师傅拿起產地证明、质检报告扫了一眼,隨手抓了一把玉米,放在鼻尖闻了闻,丟了两颗进嘴里慢慢嚼。 李老四站在一旁,喉结动了动,不敢出声。 “陈化粮?”谭师傅抬眼,目光锐利。 “绝对没得!”李老四急得开口,川音脱口而出,“都是当季新粮,寧技术员每回都要查!” 寧川把最新的检测报告递上,谭师傅扫了一眼,没再追问。 防疫记录、用药记录(整本空白)、水源报告、废料处理…… 谭师傅问得细,质检员查得严,空气僵得像冻住了。 李老四家看完,又隨机抽了赵伯和孙老三家。 到孙老三家时,谭师傅特意翻了那头肺炎无害化处理的凭证,一字一句问得清清楚楚,孙老三攥著衣角,额头冒了层薄汗。 全程陈平安和秦明只陪著,不插话,全靠寧川和几个农户应答。 谭师傅脸上没半点表情,没人猜得透他心里的想法。 一上午的实地检查,终於结束。 中午就在李老四家堂屋吃饭,农家菜,用的全是合作社的猪肉和青菜。 谭师傅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分辨每一丝味道。 饭后没休息,评估组要去看中央厨房和物流链。 一行人驱车赶到市郊加工点,谭师傅的要求更苛刻了。 他翻完每一份工序文件,问完员工培训细节,盯著消毒记录看了许久。 低温分割车间里,他站在操作工面前,一动不动看了十分钟,下刀角度、筋膜处理,一点瑕疵都揪出来说。 寧川拿著笔不停记录,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最后是盲测。 评估组带来了自家常用猪肉,和李老四、赵伯家的样品混在一起,做成白切肉和红烧肉,只標上编號。 谭师傅和质检员各自品尝,偶尔对视一眼,依旧沉默。 夕阳西下,所有流程走完。 谭师傅洗乾净手,用毛巾擦了擦,终於看向眾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们是真下了功夫,改造花了本钱,记录做得扎实,独立健康档案,想得周到。零抗生素,没糊弄,看得出来是认真在做。” 陈平安鬆了半口气,心里清楚,转折还在后面。 “但是。” 谭师傅话音一转,眼神沉了下来,“猪舍环境还不够精,个別猪的照料还差得远,蹭痒架少了,位置也不对。分割工的手艺,离我们的標准差得远,伤了肉的纹理,口感就打了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字字清晰: “你们只做到了安全、健康,觉得好吃就够了。但丰年楼要的,是惊艷。是水土养出来的本味,能在锅里升华的味道。你们的猪,底子好,但肌间脂肪、风味积累,还不稳、不够好。这不是光靠养就行,猪种、水土、甚至猪的情绪,都是学问。” 一席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寧川脸色发白,指尖攥得发白。秦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青。李老四、赵伯几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低著头不说话。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谭师傅,我们起步晚,確实还有太多要学的。您说的这些,我们记在心里。只求您给我们一个改进的机会。” 谭师傅看著他,又看了看一旁眼神倔强的寧川,看著几个满脸忐忑的农户,沉默了片刻。 “机会,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他声音放缓了些,“你们態度端正,没玩虚的。农户跟你们一条心,这是很多大厂比不了的。” 他朝助理伸手,接过一份文件: “这是改进清单,还有六个月观察期的合作草案。这半年,你们给我们供指定部位的肉,价格按之前谈的来。我们会隨时飞检,一次不达標,合作直接停。六个月后品评过了……” 谭师傅嘴角,终於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丰年楼,正式把你们列进核心供应商,签长约。” 峰迴路转! 不是直接通过,却拿到了观察期和试单的机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陈平安双手接过文件,指尖微颤:“谢谭师傅!我们一定拼尽全力,改到您满意!” 谭师傅点点头,没再多说,带著人径直上车离开。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开。 李老四猛地一拍大腿,川音吼得响亮:“我的个娘誒!总算有盼头了!” 赵伯抬手抹了把眼睛,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孙老三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半天合不拢。 寧川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心里却像搬开了一块巨石,又涌进一股滚烫的劲儿。 谭师傅的话,句句戳中要害,也把往后的路,指得明明白白。 秦明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川子,得行!我们挺过来了!” 陈平安握著手里的文件,看著眼前这群又累又激动的乡亲伙伴,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大考,他们没拿满分,却拿到了补考的机会,还有最详细的指点。 这比直接通过,更珍贵。 “兄弟们,叔伯们!”陈平安抬高声音,语气鏗鏘,“第一道难关,我们闯过来了!但谭师傅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接下来六个月,才是真硬仗!一点都不能松,照著清单,往细里抠,往死里做!能不能进丰年楼,能不能让我们的猪卖上好价钱,全看这六个月!” “格劳资的,不批囉嗦!两横一竖就是干!”李老四扯著嗓子喊。 “对头!不给人生留遗憾,两点一力就是办!”孙老三跟著吼。 眾人的热血瞬间被点燃,疲惫一扫而空,眼里全是拼劲。 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有了目標,再难也敢拼。 回城的车上,陈平安看向苏映雪和欧伦: “观察期合作的事,適度放出去。不用大张旗鼓,但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这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懂。 是说给私房小筑的於採购听,也是说给暗处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听。 第51章 总有刁民心不甘 丰年楼观察期合作的消息传出去,比扔了颗炸雷还管用。 私房小筑的於採购,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 他声音里全是鬆快,还藏著几分敬畏。 “陈总,恭喜啊!能过谭阎王的眼,拿到观察期,硬是要得!我之前的担心,全是多余的。下季订单,按原计划签,抽检就是走个过场。” 网上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夜之间蔫了。 欧伦盯著后台数据,之前蹦躂得欢的质疑小號,全都闭了嘴。 反倒有美食博主开始分析,平安味道凭什么能被丰年楼看上。 风评,悄咪咪转了向。 之前態度曖昧的高端餐厅、生鲜平台,也纷纷发来合作意向。 丰年楼这块金字招牌,成了最硬的通行证。 陈平安却半点没飘。 他闭著眼,把谭师傅那张改进清单在心里过了一遍。 社员们凝重的脸,还浮在眼前。 观察期,不是护身符,是放大镜。 一丁点错,都能让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立刻召集了核心团队。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陈平安指尖敲著桌面,开门见山:“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是压力最大的时候。” “丰年楼订单不多,要求却是顶格的,必须万无一失。” 他看向寧川,“你带技术组常驻金鹅镇,对著清单一项项改。风味稳定性,单独成立小组啃,猪种、饲料、环境,都要拿出数据和方案。” 寧川重重点头,眼底翻著科研人独有的执拗。 “明哥,你配合寧川,稳住社员,把后勤盯死。”陈平安声音沉了些,“这六个月,所有人都得绷紧弦。奖惩定死,做得好重奖,出了岔子,绝不姑息。” 秦明攥了攥拳头,嗓门洪亮:“要得!我盯到底!” “映雪,外面的合作你把控。”陈平安抬眼,“私房小筑稳住,新来的合作方挑著接,只找理念合的,不做低价单。价格可以涨,品质底线不能松。顺便把我们的农户升级、透明供应链,好好讲出去,不是炫耀,是立住口碑。” 苏映雪低头记著,轻声补充:“我可以做个观察期记录专题,既是监督,也是宣传。” “欧伦。”陈平安转向他,“內容换方向,少拍日常,多拍深度。拍寧川啃技术难题,拍社员纠结整改,拍我们內部爭標准。要真实,要有颗粒感,让別人看见,好品质是磨出来的。” 欧伦打了个响指:“懂了!拍难处,拍坚持!” 分工落定,所有人立刻行动。 公司里的气氛,比之前更紧,也更齐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 平安味道全力衝刺的时候,暗处的脏水,泼了过来。 先是网上冒出一堆看似理性的帖子。 不再是直白骂街,全是阴阳怪气的探討。 “平安味道进丰年楼观察期,是实力还是运气?” “情怀模式,能走多远?” “揭秘:农户自愿升级,背后有没有压力?”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们压榨农户、贩卖情怀。 披著客观的皮,最难反驳。 紧接著,秦明从镇上打回电话,语气火急火燎。 “平安,遭了!镇上开始传谣言了!” 他喘著气,川音都急出来了,“说我们拿农户当试验品,说丰年楼的订单是骗人的,还有人说我们要跑路!孙老三的婆娘,都偷偷来问我真假了!” 陈平安眉心紧蹙,声音却稳:“沉住气。” “对方没招了,才搞这些下三滥。你把丰年楼的合作草案(隱去保密內容)、补贴明细、收益帐,全都摊开给乡亲们看。让李老四、赵伯这些得实惠的,去给其他人摆龙门阵,用实话堵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查查谣言源头,跟之前高价收猪的人,肯定有关係。” 祸不单行。 几天后,苏映雪放下电话,脸色冷得厉害。 “合作的冷链公司,说运力紧张,不接我们省外的单了。” 她指尖捏著文件,指节发白,“我查过了,他们接了真味鲜新品牌的线路,故意卡我们。那几个城市,全是刚谈好的意向客户。” 技术线也报了急。 寧川熬了好几个通宵,想加野生菌菇粉提升风味。 数据看著不错,可大规模使用,必须做毒理实验,耗时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谣言扰心,物流被卡,技术遇阻。 四面压力,像一张网,紧紧罩了下来。 深夜,办公室灯火通明。 陈平安、苏映雪、寧川、秦明视频连线、欧伦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物流我来解决。”苏映雪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本市还有两家小冷链,我去谈,价格高也要接,先不断供。长远看,必须自建备用渠道,不能再被人卡脖子。” “技术的事,急不得。”寧川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依旧坚定,“我已经联繫了省农科院,下周带样品过去请教。风味是系统工程,不能冒进。” 欧伦气得拍了桌子:“肯定是真味鲜搞的鬼!太下作了!我们要不要爆他们的料?” 陈平安缓缓摇头。 “跟他们互泼脏水,只会拉低我们自己。” 他看向欧伦,“把我们遇到的困难,技术瓶颈、物流被卡、谣言攻击,全都真实的拍出来。” “不是为了卖惨,是要让大家看见我们的坚持。逆境里的死磕,比顺境里的炫耀,更能打动人心。” 他又看向屏幕里的秦明:“村里的人心一定要稳住。告诉乡亲们,別人使坏,恰恰说明我们走对路了,挡了他们的財路。” “把猪养好,就是最硬的反击。” 最后,陈平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 “我们正在爬坡,是最累的时候。” “丰年楼的门槛,我们才迈进去一只脚。” “后面有人拽,旁边有人挤,前面的坡更陡。” “但我们別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不是赚快钱,是做一口放心肉,是让跟著我们的乡亲,靠双手过上好日子。” 屋子里驀地静了下来。 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明亮了好几分。 第52章 还是有好人的 省农科院的顾教授,是个出了名的严人。 满头白髮,戴著黑框眼镜,一辈子泡在畜禽营养里,做事较真到不近人情。 寧川抱著厚厚的资料和样品,在他堆满书本的办公室里,磨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顾教授听完,没夸也没骂。 他拿起菌菇粉,凑到鼻尖反覆嗅闻,又放在显微镜下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想法还行。” 老教授终於开口,语速慢悠悠的,“用本地野生菌调肠道,影响风味,理论上是站得住脚,你的前期数据呢?给我看看!” 寧川赶紧把记录本递过去,手心微微发紧。 顾教授看得极慢,时不时推一把眼镜,眉头轻轻皱著。 “数据太少咯,时间也短的遭不住。”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话直戳要害,“要做就要做扎实,要长期对照,分梯度喂,跟踪全周期,肉质、风味都要测。最少都需要一个完整的养殖周期,急不来。” 寧川心猛地一沉。 时间,正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可他也明白,老教授说得没错,食品安全和风味,半点儿都不能糊弄。 “顾老师,我懂。”寧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们现在在丰年楼观察期,只有六个月,有没有……能快速、安全微调的法子?” 顾教授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想快,就別指望大变样。”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笔,“饲料里微调胺基酸,加几种安全的草本提取物,小范围试,效果不会惊天动地,但胜在稳妥,周期也比较短。” 纸上,写著几味植物和大致比例。 “记住,做对比实验,记录要全。”顾教授把纸推过来,声音沉了些,“风味看著玄乎,其实有规律。找到適合你们猪种、水土的那个平衡点,没有捷径,全靠死磕数据。” 寧川捧著那张纸,心里沉甸甸的。 没有奇蹟,只有笨办法。 但方向,被老教授点得透亮。 他带著满脑子的知识点,回了金鹅镇。 一边小范围做实验,一边开始规划更长期的研究方案。 与此同时,苏映雪这边,打得是一场硬仗。 她接连跑了两家本地冷链公司。 对方態度都客气,可一听说要接平安味道的省外线路,还可能跟真味鲜撞上,立刻支支吾吾。 价格好说,运力和稳定,没人敢打包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味鲜打过招呼了。 “有人想把我们困死在本地。”苏映雪放下电话,指尖冰凉,语气带著寒意,“就算找到替代,成本高,风险也大。”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声音沉稳: “命脉不能握在別人手里,你算一下,自建一个小的冷链车队,或者参股一家公司,要多少钱,可行性有多大。” 苏映雪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蹙起眉: “自建太贵,参股可能现实点。但要找合適的公司,还要钱。” “钱我来想办法。”陈平安沉吟片刻,“方案先做,目標悄悄的找。不一定马上就会启动,但备选计划,必须儘快启动。” 秦明在镇上的工作,更像一场心理拉锯。 他拉著李老四、赵伯这些铁桿农户,成立了互助小组。 一边交流技术,互相帮衬;一边用实打实的变化,破掉那些谣言。 李老四家的猪圈改得最彻底,猪长得壮,料也省了不少。 秦明就带著犹豫的社员过去参观,让李老四自己摆帐、说前后变化。 李老四一口川音,说得实在:“以前又脏又臭,猪还爱生病。现在乾净省心,长得还快,这笔帐,我算得清楚的很。” 孙老三虽然之前淘汰了病猪,但剩下的猪养得极好,被寧川当成了样板。 秦明拍著他的肩膀,对眾人道:“老三交了学费,现在猪养得最好,年底分红绝对少不了。眼光放长点,莫听那些瞎话。” 身边人的实在话,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谣言在看得见的好处面前,慢慢散了。 人心,也一点点重新聚了起来。 欧伦的內容调整,也慢慢见了效果。 他不再追爆款,安安心心拍起了《攻坚日记》。 镜头里,寧川为一组数据熬到眼睛发红; 秦明为了说服社员,嘴皮子都磨破了; 李老四对著新设备,像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记笔记; 甚至有一回,寧川和秦明为了饲料配方,在猪圈旁爭得面红耳赤,最后各搞一群猪对比较劲。 没有滤镜,没有煽情音乐,只有最真实的疲惫、爭吵和死磕。 没想到,这种去包装的真实,反而留住了一批真正认可的粉丝。 评论区里,全是走心的话: “这才是做农业的样子,太不容易了。” “技术员太负责了,吵架都是为了把事做好。” “支持这种踏实做事的,比那些只会营销的强太多。” 口碑慢慢在懂行的人里扎了根。 粉丝涨得不快,但粘性极高。 转机,在一个普通的午后来了。 小有名气、以毒舌专业出名的美食博主“老饕笔记”,突然发了一条长视频。 標题是——《拆解网红猪肉:当情怀遇上真標准》。 视频里,他没有直接捧平安味道。 而是拿它当例子,拆解高端农產品的困境:供应链、品控、舆论、资本博弈。 他引用了攻坚日记里的细节,也提到了网上那些阴阳怪气的帖子。 最后,博主缓缓说道: “我不为谁站台。但我佩服一种態度——在浮躁的市场里,愿意慢下来,认问题、扛压力、用最笨的办法死磕。丰年楼的观察期,是一张考卷。我不敢说他们一定能成,但至少,他们答题的过程,比绝大多数只会编故事的品牌,要真实得多。我会继续看下去。” 这条视频一发出,在餐饮和食材圈里,直接炸了。 越来越多內行,开始认真看待平安味道。 之前那些暗戳戳的阴阳帖子,在这份专业分析面前,显得苍白又廉价。 局面,在一点点,悄悄扭转。 第53章 舌尖上的考卷 上 腊月二十三,小年。 金鹅镇的街巷里飘著柴火燃烧的暖烟,家家户户熬著灶糖,甜香裹著年关的暖意,漫遍了整个镇子。 可李老四家的院子里,却冷得像结了一层冰,气氛绷得比拉满的弓弦还要紧。 今天是丰年楼观察期的第一次正式交付,这是合作社所有人熬了整整半年、盼了整整半年的日子。 这次不交付整猪,只选十扇最精华的雪花梅肉,丰年楼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肌间脂肪纹路要如同大理石一般均匀清晰,单扇重量误差不能超过50克,肉质ph值必须卡在指定区间,並且只能选自十八户核心社员里评级最优的猪只。 为了这一天,寧川带著技术员在临时预检区忙活了整整一夜。 白炽灯泡掛在房樑上,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他眼底浓重的青黑,那是连日熬夜攻坚留下的痕跡。 十八头精挑细选的精英猪已经完成屠宰处理,一排排掛在钢架上,猪皮白净,皮下脂肪莹白如玉,肌肉透著鲜嫩的淡粉色,一看就是养得极好的肉质。 可即便准备得再周全,能不能通过丰年楼验收员的考核,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来的不是谭师傅本人,而是一位姓廖的年轻验收员,年纪不到三十,留著利落的板寸,面无表情,话少得可怜。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之处,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不敢有半分鬆懈。 廖验收下车后,拎著全套专业检测工具,连一口热水都没喝,径直走向预检区,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编號a01到a18,对应的农户信息、饲餵记录、全程健康档案,全部拿过来。”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机械朗读一般,听得眾人心里发紧。 寧川连忙抱起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递了过去,指尖微微发颤,掩饰不住內心的紧张。 廖验收接过文件,並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背著手,绕著悬掛的十八扇梅肉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肉质,仔细得像是在丈量稀世珍宝,偶尔停下脚步,俯身凑近,戴上无菌手套轻轻按压肌肉,感受肉质的紧实度与弹性。 每一个动作都標准严苛,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专业感。 秦明陪著李老四、赵伯、孙老三等核心社员,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孙老三紧张得双手不停互搓,掌心全是冷汗,用一口地道的川音小声嘀咕:“我的个娘誒,这阵仗,比娃儿考状元还恼火。” 李老四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嫑开腔!(嫑读音biao二声,就是不要的意思)” “仔细看到起!莫添乱!” 孙老三立刻闭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廖验收的动作,心臟砰砰直跳。 一圈巡视完毕,廖验收停下脚步,抬手指了三个编號:“a07、a12、a15,就这三扇,取样检测。” 寧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a07是李老四家的黑旋风,a12是赵伯家精心照料的猪只,a15是孙老三家整改后表现最好的一头。 这三扇肉,是他反覆比对、层层筛选后最有把握的精品,也是整个合作社全部的底气。 取样的过程繁琐到了极致,绝非简单切取一小块肉就能了事。 廖验收要求从皮下脂肪、肌间脂肪、深层肌肉三个部位分別取样,还要配套提取猪只毛髮和留存的血液样本。 每一份样本都仔细贴上专属標籤,密封封装,详细记录编號、来源和时间,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半点疏漏。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寒风颳过的声响,以及取样工具碰撞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廖验收身上,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取样结束后,廖验收走到临时工作檯前,开始翻阅厚厚的记录文件。 他看得极慢,逐字逐句核对,时不时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关键信息。 翻到李老四家黑旋风的饲养记录时,他忽然停下了动作,指著其中一行小字,抬眼看向寧川。 “午后躁动,拱栏三十余次,疑天气闷热所致,加大通风並添加薄荷叶少许。” “这里的少许,具体是多少克?添加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相关的实验数据支撑?”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让寧川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窘迫:“廖师傅,当时是李叔凭藉多年的养猪经验,觉得薄荷能清热解暑,就隨手抓了一把,没有精准称量,也没有专业的文献支撑,只是民间常用的土办法。” 廖验收没有指责,只是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本上写下一笔,继续往下翻看文件。 当看到孙老三家那头因肺炎无害化处理的完整记录,从发病、检测、处理到后续消毒防控,每一步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时,他微微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文件核查完毕,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廖验收合上文件,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理化指標和微生物检测需要带回实验室分析,现在,进行感官评定。” 所谓感官评定,是丰年楼最严苛的一道標准——生吃猪肉。 这个要求,让在场的农户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寧川按照標准流程,从三扇取样肉上切下薄如蝉翼的三片生肉,整齐摆放在纯白瓷盘里。 廖验收先是凑近观察肉质色泽,再低头轻嗅气味,隨后用筷子夹起一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吐入专用漱口杯,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好恶。 李老四、赵伯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养了一辈子猪,別说生吃猪肉,就算煮得稍欠火候都不敢入口,眼前这位验收员的严苛,远超他们的想像。 三片肉逐一品鑑完毕,廖验收漱口擦嘴,终於开口给出了评价。 “a07,肌间脂肪融点偏高,咀嚼后有轻微渣感;a12,肉质偏紧实,汁水感不足,口感乾涩;a15,整体表现,尚可。” 短短几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寧川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尚可”仅仅是及格线,远远达不到谭师傅要求的“惊艷”,而李老四和赵伯的两扇肉,直接被判定为不达標,连合格都算不上。 “问题出在后期育肥的能量蛋白比失衡,以及屠宰前应激控制不到位。”廖验收一针见血,直指核心问题。 “你们的记录显示,最后一个月为了催出雪花纹,盲目增加精料比例,却没有配套提升粗纤维投餵和猪只活动量,导致脂肪沉积过快,质地粗糙不细腻。另外,屠宰前的运输、静养环节,猪只有轻微应激反应,直接影响了最终的肉质口感。”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了寧川的痛点。 这些问题,他和顾教授反覆研討过,也制定了优化方案,可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地实施,就被验收员一眼看穿。 “三扇样品,a15符合標准,按合同价接收;a07、a12降级处理,按普通生鲜肉计价。”廖验收合上记录本,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按照合同约定,首批交付合格率低於百分之七十,观察期评估予以扣分。希望下次交付,能看到你们的改进。” 话音落下,他指挥隨行人员將a15的梅肉仔细包装,放入恆温冷链箱,对於另外两扇被拒收的肉,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转身便上车离去。 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腊月的寒风呼啸著刮过,捲起地上的碎草屑,打在人脸上生疼。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期待与火热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落与沮丧。 他们熬了无数个日夜,改猪圈、做记录、坚持零抗生素养殖,倾尽所有心力,却只换来十选一的及格结果。 这个结果,狠狠击碎了所有人的信心。 孙老三因为自家的肉被接收,勉强想挤出一个笑容,可看到李老四和赵伯灰败的脸色,那点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李老四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一言不发地抽著旱菸,烟杆燃到尽头烫到手指,他都浑然不觉。 赵伯佝僂著身子,站在被拒收的梅肉前,眼眶微微发红,浑浊的眼里满是自责与难过。 秦明站在一旁,心里堵得发慌,想开口安慰,却发现所有话语都苍白无力。 寧川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著检测记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作为技术总负责人,这次失利的责任,他责无旁贷,巨大的愧疚与挫败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沮丧中,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都围在这里做啥子?低著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眾人抬头望去,陈平安正从院门口走来,他没有开车,是从镇上一步步走过来的,肩头落著细碎的寒气,脸上却没有半点责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失望,有自责,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陈平安缓步走到被拒收的梅肉前,俯身查看肉质,又仔细看完检测报告,隨后蹲到李老四和赵伯身边。 “李叔,赵伯,抬起头来。”陈平安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一次没考好,天就塌了?日子就不过了?” 李老四闷声开口,川音里满是愧疚:“平安娃,我们对不住你啊,费了恁个多劲,还是没弄巴適,给你拖后腿了。” “有啥子对不住的?”陈平安拿过烟杆试了一口,被呛得连连咳嗽,语气依旧温和。 “谭师傅是业內出了名的严苛,他的徒弟都有这般眼力,要求自然极高。我们才做了半年,就想一步登天,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鏗鏘有力:“今天这根本不是坏事,是好事!廖师傅把我们的问题指得明明白白,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指点!” “我们亏了一点肉,却买到了教训,找到了短板,知道了往后该怎么干,这才是最值钱的!” 他一一指出问题,李老四私自加精料、减少活动,赵伯家的猪受了应激,所有短板都清晰明了。 “寧川,把所有问题整理成整改清单,贴到每一户猪圈门口,逐项整改!”陈平安语气坚定。 “下次交付还有六十天,我们就用这两个月,把所有毛病都扳过来!” “今天的肉,我们自己吃,就当交学费!晚上聚餐,吃饱喝足,明天接著干!” “我就不信,我们金鹅镇的水土,养不出丰年楼抢著要的好猪!” 一番话,像一团烈火,点燃了眾人心底的希望。 李老四猛地站起身,腰杆挺直:“一次不行就两次!老子一定把猪养到挑不出毛病!” 赵伯抹掉眼角的湿润,重重点头:“丰年楼要求高,我们就做到更高!” 寧川立刻打开笔记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今晚就出整改方案,落地到每一个细节!” 秦明哈哈大笑:“晚上我备酒,大家吃饱喝足,接著攻坚!” 寒风依旧呼啸,可院子里的斗志却熊熊燃烧。 一次失利,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六十天的整改期限,成了所有人共同的目標。 陈平安看著重新振作的眾人,嘴角微微扬起。 第54章 舌尖上的考卷 下 腊月那顿不合格猪肉宴,桌上安安静静,气氛有些沉。 可酒一喝开,话匣子也就跟著打开了。 李老四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反覆咂摸著廖验收说的话。 “脂肪融点高”“有渣感”,这几个词,他记了一晚上。 赵伯坐在一旁,眉头皱著,一直在琢磨“汁水不足”到底是个啥意思。 活了大半辈子养猪,还是头一回听得这么精细。 孙老三因为自家的肉被收下了,心里高兴,可看著李老四和赵伯低落的样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啥也不多说,只是一个劲地给两人倒酒。 寧川几乎没动筷子。 他捧著笔记本,借著屋里昏暗的灯光,把席间大家说的细节、自己观察到的问题,还有验收员点出来的毛病,一条条往下捋。 写著写著,他眉头越皱越紧。 问题比他预想的更具体,也更琐碎,桩桩件件,都要一点点改。 陈平安陪著眾人喝了几杯,话不多,一直安静听著。 等席散了,人走得差不多,他和寧川落在最后,沿著冻得发硬的村道,慢慢往回走。 夜里风凉,两人一开口,就哈出一口白气。 “川子,心里压力大吧?”陈平安轻声问。 寧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大。主要是时间太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减少屠宰应激,要改运输车、弄静养点,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后期营养调控,我们的数据积累也不够。” “那就一点点啃。”陈平安的声音很稳,听著让人安心。 “运输车,我去找改装厂,钱不够先赊著。静养点,跟秦明商量,在合作社旁边弄个规范点的。数据模型,你不是跟顾教授熟吗?多请教,花钱都值。”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咱们现在,就是在磨刀。丰年楼的標准,就是磨刀石。石头越硬,刀才越锋利。这次没磨好,下次、下下次,总有一天,咱们的肉,让他们挑不出半点毛病。” 寧川轻轻点头。 心里那股因为失利堵著的闷涩,被这番话一点点化开了。 是啊,科研本来就是不断试错、不断靠近正確答案的过程,农业更是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金鹅镇合作社的气氛,彻底变了。 少了最开始那种慌慌张张的兴奋,多了一股沉下心来死磕的劲。 寧川搬来一块大白板,立在李老四的院子里。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问题、原因、改进措施,活像一张作战图。 针对脂肪融点高、吃著有渣感,寧川重新调整了后期饲料配方。 不是盲目加精料,而是科学搭配能量和蛋白,提高粗纤维比例,还要求社员每天赶猪出去活动。 李老四一开始嫌麻烦,觉得多此一举。 寧川就拉著他一笔笔算:肉养好了,一斤多卖几块钱,这点功夫算什么? 李老四一听,立马不吭声了,拿著细竹竿,天天赶猪运动,成了最严格的猪倌教练。 针对肉质偏紧、汁水不足的问题,根结在屠宰前应激。 寧川和秦明跑了好几家屠宰场,最后选了一家远一点、但流程规范的。 他们还专门改装了运输车,加了减震和通风,运输前,还按顾教授说的,给猪放轻音乐。 听起来玄乎,可確实有用。 静养点也收拾出来了,黑暗、安静,有水有料,儘量让猪放鬆。 这些改动,又麻烦又花钱,在外人看来,甚至有点离谱。 可十八户核心社员,这次没有一个人公开抱怨。 第一次交付的失利,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也激起了骨子里的好胜心。 都是跟猪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谁愿意认输? 改变很慢,却很扎实。 猪群看著更安逸了,长势却一点不差。 记录本上的数据越来越厚,慢慢也摸出了规律。 寧川跟顾教授的联繫越来越频繁,邮件、电话,不断请教。 老教授嘴上嫌弃他们问题多,可指点起来,一点都不藏私。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第二次交付的日子近了。 这天,寧川像往常一样,在孙老三家的猪圈做最后检查。 孙老三现在是合作社的进步標兵,学东西最认真,执行也最到位。 他家的猪,毛色油亮,精神头十足,看著就让人放心。 寧川低头记著数据,孙老三搓著手,小心翼翼凑过来。 “寧技术员,你看……这回,能行不?” 寧川头也没抬,语气踏实:“孙三哥,咱们不说虚的,看数据。你家这几头,增重、料肉比、活动量,全都达標。应激检测也合格。只要运输不出问题,希望很大。” 孙老三脸上一下子笑出了褶子,可又马上压低声音。 “就是……李叔和赵伯,上次受打击不小。这回天天绷著神经,饭都吃不好,我看著都心疼。” 寧川笔尖顿了一下。 他心里也清楚,上次失利,对李老四和赵伯这两位老人打击最大。 他们是合作社的主心骨,也好面子,输一次,心里比谁都难受。 “尽人事,听天命。”寧川合上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把能做的,做到十二分,剩下的,交给人家评判。” 第二次交付,廖验收又来了。 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流程和上次一模一样。 抽检、取样、查记录、感官评定。 院子里的气氛,比第一次还要凝重。 李老四和赵伯远远站著,脖子伸得老长,手心全是冷汗。 秦明陪在旁边,心臟也咚咚直跳。 这次,廖验收抽了a05李老四家、a11赵伯家,还有a17另一户社员的。 他查记录的时间比上次更长,品鑑的时候,咀嚼的时间也久了一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风都好像停了。 终於,他放下筷子,漱口、擦嘴,看向屏住呼吸的寧川和陈平安。 “a05,肌间脂肪纹理清晰,分布均匀,融点適中,口感细腻。” 廖验收的声音依旧平稳,可仔细听,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屠宰前应激控制得很好,肉质嫩度和汁水,都达標了。” 李老四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別过脸,肩膀微微耸动,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a11,整体品质上乘,风味物质改善明显,有我们要的底味了。” 赵伯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两个月的浊气全都吐了出来。 脸上,终於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a17,合格,但风味层次还差一点,继续努力。” 说完,他拿出验收单,签字、盖章。 “本次交付,三扇样本,两扇优等,一扇合格。优等品,溢价百分之二十收购。” 他顿了顿,看向陈平安和寧川。 “谭师傅让我带一句话:有进步,路子对了,继续。” 没有大喊大叫的欢呼,也没有激动的拥抱。 可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又格外踏实。 那不是侥倖过关的狂喜,而是汗水流够了、努力没白费之后,那种沉静又坚定的力量。 廖验收带著样品走了。 院子里,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 李老四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转过身,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今天晚上,都到我家!杀鸡!烫酒!庆功!” 这一回的庆功宴,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酒更烈,笑声更响,气氛热热闹闹。 大家围著寧川,你一言我一语,说著这段时间的趣事和辛苦。 孙老三绘声绘色讲自己怎么哄猪听音乐,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赵伯吐槽寧川的记录要求,比当年生產队记工分还严。 李老四端著酒碗,非要敬寧川一杯。 “没有寧技术员这股死磕劲,就没有今天的优等肉!我老李,服你!” 寧川平时不善言辞,被眾人灌得满脸通红,眼镜都歪了。 陈平安站在一旁,笑著看他们闹。 压在心里许久的石头,终於鬆了一些。 他很清楚,这不是终点,丰年楼的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们不仅通过了考核,更摸到了往上走的路。 更重要的是,这群一开始只想多赚点钱的庄稼汉,在一次次较真、跌倒、再爬起来的过程里,悄悄变了。 他们开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心,对待自己养的猪,对待这份扎根在土地里的事业。 这份转变,比一纸验收单,更珍贵。 第55章 一切的核心永远是人 第二次交付成功的那股子喜悦,真就像一针猛药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合作社上上下下,那精神头,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不光是“丰年楼”那边的观察期稳稳噹噹站住了脚,连带“私房小筑”这些老客户,订单也越发牢靠。之前还在犹豫、观望、拿不定主意的潜在客户,这段时间竟主动登门,一个个客客气气把合作的橄欖枝递到了面前。 合作社那十八户核心社员,如今走在村里,腰杆挺得笔直,说话都带著扬眉吐气的硬气,成了整个金鹅镇最让人眼红的一批人。 就连当初嫌风险大、早早退出合作社,或是一直站在外围看热闹、不敢入局的农户,这段时间也总在合作社门口晃悠。 有人假装路过背著手踱步; 有人蹲在路边抽菸,菸头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眼睛却死死往院子里瞟;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后悔,还有几分想探门路再挤进来的探究。 只是陈平安从不是有点成绩就飘的人。 短暂高兴归高兴,他从不让团队沉浸在庆祝里太久。 成功只是歇脚点,绝不是终点。 会议室那张白板,很快被他写得密密麻麻,新议题、新方向、新风险,一条一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全是冷静的布局与预判。 眾人陆续坐定,脸上的笑意迅速淡去,气氛从轻鬆一点点沉了下来。 陈平安握著笔,在白板上轻轻一敲,声音不高,却沉得有分量:“咱们的『猪』事业,算是初步立起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但一根柱子,撑不起一栋房子。丰年楼这条路,已经证明我们能做高端,能做出別人做不出的品质。可天花板也明晃晃摆在眼前——量起不来,极度依赖精细化管理,扩张慢到离谱。更重要的是,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风险太大,一旦出问题,我们所有人都得跟著栽进去。” 这话一落,会议室瞬间静了大半。 没人反驳,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懂这是最实在、最扎心的真话。 苏映雪最先接话,坐姿端正,语气稳、思路更清:“是时候考虑第二、第三增长曲线了。我之前做过调研,有两个方向可以拿出来商量。” 她微微前倾身子,条理分明:“第一,利用我们跑通的供应链和攒下的品牌信誉,拓展產品线。比如猪肉深加工,肉酱、肉脯、火腿肠、肉臊子,附加值更高,保质期更长,还能把猪身各部位肉都用透,减少损耗,不浪费一点好原料。” 欧伦眼睛“唰”地亮透,身子一挺差点拍桌:“这个好!咱们猪肉品质摆在哪儿,香得正,做成零食酱料绝对炸!我直接策划『猪肉铺的华丽变身』,从研发、试做到试吃全程直播,话题绝对拉满!” 寧川指尖轻轻叩著桌面,眉头微锁,神色一贯的冷静谨慎:“深加工没那么简单。生產工艺、设备、许可证、品控、保质期管理,我们全是空白,毫无经验,贸然进场风险极高。更会分散核心养殖的精力,本末倒置。” 陈平安微微点头:“寧川的顾虑在理。另一个方向?” 苏映雪抬手切换ppt,新一页內容清晰投在幕布上。 “另一个方向,横向拓展,牢牢扣住『乡土』『安心』两个核心。”她语速平缓,眼神篤定,“利用金鹅镇及周边土地与农户,试种高价值特色果蔬,或小规模做生態禽蛋养殖。和猪肉形成產品矩阵,也能作为未来体验式农业、农家乐的基础。” “农家乐?”秦明挠挠头,一口地道实在话,“就是城里人来吃饭睡觉摘果子那种?能行吗?咱们这儿偏逑远,路也不顺,谁愿意大老远跑过来?” “不是现在就搞。”苏映雪耐心解释,眼里藏著通透的远见,“是长远布局。前提是,我们除了猪肉,得有別的拿得出手的硬货。比如甜度拔尖的橘子,吃虫跑山的走地鸡。这些能和猪肉礼盒搭售,也能单独成一条新线。” 欧伦更激动了,身子前倾,恨不得立刻抄起相机:“这个更有搞头!『从一块好肉到一桌好菜』,『平安味道』的田园梦!种地、浇水、餵鸡、捡蛋,拍出来比养猪还治癒,素材多到拍不完!” 寧川依旧没被气氛带偏,声音沉而稳:“种植和养殖是两码事。土壤、气候、病虫害、选种,我们全是外行。周期更长,风险不可控。我主张,先集中所有精力,把猪肉单品做到极致,在高端市场扎死根,再谈其他。” 两种意见,涇渭分明,针锋相对却不失理性。 苏映雪、欧伦,敢闯敢拓,激进求新。 寧川、秦明,敬畏未知,稳扎深耕。 陈平安没有立刻拍板。 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微凉晚风钻进来,拂动窗帘一角。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灯火连绵,人潮涌动,喧囂又陌生。 只有他自己清楚,重生最大的优势,是提前看清未来趋势——国人对安全、优质、原生態农產品的需求只会暴涨,体验式农业、乡村休閒,迟早成为城市刚需。 可落到金鹅镇这方土地,適合种什么、养什么、能不能成,他也没有十成把握。 做事不赌命,只走稳路。 沉默片刻,陈平安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样。” 他开口,一字一句,带著一锤定音的气场。 “两条路,都不封死。” “映雪说的深加工,我们小步试探,不建厂、不投重资產。欧伦,你联繫那几个做手工食品的美食博主,走联名或委託研发,小批量试做肉酱、肉臊子。用我们的原料,他们的配方手艺,在现有渠道试卖。轻资產试水,看市场反馈。” 欧伦握笔猛记,生怕漏一个字。 “种植养殖这块。”陈平安看向秦明,语气放缓却指令清晰,“秦明哥,你回去跟李老四、赵伯他们聊,合作社和周边乡亲,谁对种果树、林下养殖感兴趣,自愿报名,不强制不摊派。公司出启动资金,请农技员做技术支持,產品我们按標准收,但必须按我们的要求来,禁用劣质化肥农药。” “就小范围试点,两亩果树、几十只鸡鸭。成了,多条路;不成,规模小,损失不伤根本。” 秦明眼睛一亮,狠狠点头:“要得!我回去就问!孙老三婆娘早想在屋后坡种柑橘,说那片土质对路;李老四也提过养跑山鸡,这事儿准能成!” “好,就这么定。”陈平安一锤定音,“深加工联名试水,特色种养小范围试点,双线推进。” 他转头看向依旧眉头微锁的寧川,语气郑重:“寧川,你的核心任务,是守住丰年楼供应链万无一失,优化养殖技术,卡死品质。拓展的事不分你心,但需要品控把关时,你必须守死底线。” 寧川神色稍缓,紧绷的肩线鬆了几分:“只要不占用核心资源、不影响主业品控,我支持试点。” 战略会至此,思想彻底统一。 眾人陆续离场,会议室渐渐空静。 只有苏映雪留到了最后。 等人声散尽,她才缓步上前,声音轻却格外清晰:“平安。” 陈平安回头:“怎么了?” “拓展產品线,我最看好的,既不是深加工,也不是种果树。”苏映雪眼眸清亮,像藏著星光。 陈平安微怔:“是什么?” “是人。” 苏映雪轻轻吐出一字,直击核心。 “李老四、赵伯、孙老三,甚至秦明哥、寧川……他们每一个人,本身就是我们最好的產品、最好的內容。欧伦的视频为什么火?不只是养猪,是这群活生生的人,较真、坚守、一步步成长的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通透而锋利:“未来『平安味道』,不该只卖肉、卖果蔬,更卖体验、卖故事、卖生活方式。让城里人来这儿,不只为买好东西,更为见这群人,听这些事。” 陈平安心口猛地一震。 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之前所有的局限。 他一直盯著產品、產业链、供应链,却偏偏忘了最核心、最无法复製的资產——人。 金鹅镇的乡亲,在丰年楼严苛標准的打磨下,早已从普通养殖户,蜕变成了真正的生產艺术家。 他们的手艺、坚守、与土地牲畜的情感联结,是旁人抄不走、学不来的无价之宝。 陈平安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眼神里多了前所未有的通透。 “我明白了。” 他轻声开口,字字篤定,“试点要做,但核心,是人。” “秦明哥回去摸底,不只是问谁想种养,更要挖——谁除了养猪,还有別的本事与念想。孙老三媳妇种柑橘,我们支持她,更要记录她耕耘的全过程;李老四说不定有祖传醃渍手艺,赵伯可能精通果树嫁接。把这些挖出来、记下来、传出去。” “哪怕暂时不赚钱,这也是『平安味道』最值钱的宝藏。”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与乡村夜色遥遥相映。 第56章 新芽破土 巨兽重来 秦明揣著“搞试点”的任务回到金鹅镇。 他没急著扯著嗓子开会,反倒揣著烟,挨家挨户串门子,拉著乡亲们慢悠悠摆龙门阵。 话头压得极低,半点儿不唱高调,先从“丰年楼”收肉、大家实打实拿到现钱的实在事儿说起,聊几句辛苦,说几句回报,再慢悠悠往深处引:“除了养猪,这辈子还有没得其他想头、其他念想?” 李老四正蹲在院子里叮叮噹噹地修补猪圈柵栏,铁锤敲得木刺乱飞。 听秦明这么一问,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锤头悬在半空,皱著老眉琢磨半晌:“其他想头?嘿,这把老骨头了,能把圈里这几头猪伺候明白就烧高香咯。” “硬要说的话……早些年跟我爹学过两手编竹器的活儿,筐啊篓啊的,现在满大街都是塑料的,谁还要这老东西,早过时咯。” 秦明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转头又去了赵伯家。 老人正蹲在门口晒暖儿,眯著眼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掀开眼皮。 听见“种果树”三个字,他抬手指了指后山方向,嗓音沙哑又慵懒:“果树?后坡那几棵老梨树算不算?结的果子个头小,甜是真甜,就是爱招虫。以前家里娃娃抢著吃,现在娃娃都嫌酸嫌小,没人愿意管,荒著咯。” 一圈串门下来,最积极的当属孙老三的媳妇王翠花。 女人一把攥住秦明的胳膊,拽著他就往屋后的山坡上赶,手指点著那片向阳的坡地,眼睛亮得像揣了星火:“秦兄弟,你快看这块地!朝阳,土带沙性,我娘家人都说,这土质最適合种柑橘!我以前在娘家就伺候过果树,懂点门道!就是缺本钱,缺正经技术,也不晓得现在市面上啥子品种好卖、值钱……” 一圈走下来,秦明心里彻底有了谱。 村里这些乡亲,有的藏著老手艺却觉得过时没用,有的守著好地好资源却懒得打理,有的满脑子想法却缺门路缺本钱。 他转头就把情况一五一十跟陈平安、苏映雪合计,三人一拍即合——先摘低垂的果实,把最容易落地、最有盼头的试点先做起来: 全力支持王翠花种柑橘,再劝李老四把编竹器的老手艺捡起来试一试。 王翠花这边好办得很。 公司直接拿出一笔启动资金,帮她联繫县里农技站的专业技术员,挑选最新最畅销的柑橘品种,手把手教基础管护。 等果子成熟,只要符合“平安味道”的標准,公司一律按市价上浮比例收购。 王翠花像是瞬间被打了鸡血,干劲儿足得嚇人,当天就拉著孙老三上山清理坡地,翻土、除草、挖坑,一刻不停地准备育苗,风风火火,半点不拖沓。 李老四这边却拧巴得很,横竖不乐意。 “编那破玩意儿干啥?现在谁还用竹筐竹篓?塑料的便宜又轻便,结实还不怕雨淋。”老头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打心底里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苏映雪却一眼看穿了这门老手艺背后的价值,柔声细语却字字戳中要害:“李叔,我们不编那种大筐大篓,就编小的、精致的。比如装咱们『平安味道』礼盒的提篮,装水果的小果篮,甚至编点有样子的小摆件。现在城里人最讲究环保、天然、纯手工,您这老手艺,说不定比咱们的猪肉还金贵。” 李老四半信半疑,架不住秦明和苏映雪轮番劝说,终於鬆口答应先试试。 苏映雪立刻从网上找了一大堆现代简约风的竹编设计图,老头儿戴著老花镜,凑在手机跟前瞅了大半天,嘴里嘀嘀咕咕:“花里胡哨的……不过,真要编起来,应该难不倒我。” 另一边,欧伦牵头的肉酱联名试水,也紧锣密鼓地启动了。 他联繫上一个以手工古法酱料出名的小眾美食博主“酱心独运”,对方一尝“平安味道”的猪肉,当场就拍板合作。 双方一拍即合,决定用五花肉、前腿肉的优质边角料,结合博主的秘制配方与古法工艺,打造一款专属的“平安酱心”肉酱。 过程走得磕磕绊绊,一点不顺利。 首先是口味调试。博主坚持古法醇厚,主打咸香厚重;寧川从食品安全与健康角度出发,咬死了要控制盐度,刪减部分刺激性香料;欧伦则盯著传播与大眾口味,非要加点有记忆点的创新。 光是敲定基础配方,前前后后就折腾了十几版,一群人轮番试吃,吃到最后,寧川看见肉酱就下意识皱眉躲远。 包装更是磨破了脑袋。 太古朴显得老气,太新潮又丟了手工质感,最后还是苏映雪一锤定音:用李老四试编的素纹小竹篮做外装,內里配素净陶瓷罐,再贴一张手写体標籤,整体走拙朴自然的路线,既贴合乡土,又够高级。 第一批“平安酱心”肉酱,限量五百瓶,在“平安味道”与“酱心独运”双渠道同步预售。 定价不低,但故事讲得足够动人:顶级猪肉边角料的华丽变身、老手艺与现代生態农场的碰撞、纯天然手工竹编包装……预售开启的瞬间,五百瓶直接被抢空,连预售连结都一度卡顿。 评论区更是炸成一片: “为了竹篮买的酱,绝对值!” “肉酱拌麵绝了,一口就能吃出来猪肉不一样!” “支持老手艺,支持匠心,坐等出新口味!” “竹篮质感太好,准备留著装水果!” 首战大捷,像一针强效兴奋剂,狠狠扎进了整个团队。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原来除了老老实实卖肉,他们真的能玩出更多新花样! 李老四听说自己编的竹篮真有人抢著买,还卖出了不低的价钱,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笑开了花,不用任何人催促,自己关在院子里,一门心思琢磨起新样式、新花纹,手上的竹篾翻飞,比伺候猪圈还上心。 王翠花的柑橘苗也早早种了下去,她像照顾自家娃娃一样精心,天不亮就往坡上跑,浇水、施肥、除草,半点不含糊。孙老三笑话她:“比伺候我还上心!”王翠花眼睛一瞪,嗓门脆生生:“你懂个铲铲!这是事业!” 一切都朝著新芽萌发、蒸蒸日上的方向走,仿佛满盘皆顺。 可就在这一片向好的光景里,一个早已被拋在脑后的“老对手”,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撞进了视线里。 这天,陈平安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陌生號码。 他接起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一阵热情洋溢的男声,语气客气又带著资本的从容:“陈总,久仰大名!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我们『真味鲜』集团非常欣赏『平安味道』的模式和坚持!这次是带著极大诚意,希望能跟贵司探討一种全新的合作可能——不是收购,也不是简单的供货,而是深度战略合作!我们可以共享渠道,共同开发高端子品牌,资金、技术、市场,我们都可以全力支持!不知道陈总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当面详谈?” 对方自称是真味鲜新成立的精品农业事业部负责人,姓钱。 陈平安握著手机,指节微微收紧,眼睛缓缓眯起。 上次是赵经理,这次是钱总。 真味鲜这头资本巨兽,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 只不过,它收起了硬撬墙角的蛮横,换上了一张温和诱人的合作面具。 是陷阱? 是机遇? 还是,两者皆是? 第57章 平安农场的蓝图 钱总那通热情得几乎要从听筒里蹦出来的电话,陈平安没当场鬆口。 他捏著手机,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钱总,多谢抬爱。这事我得琢磨琢磨,过两天给您准信。” 掛断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撂,抬手揉了揉眉心。 资本的橄欖枝递到了跟前,换旁人兴许早激动得连夜赴约。但陈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平安味道”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急功近利,眼下最该做的,从来不是和资本谈条件,而是把细纲里那盘“田园综合体”的大棋,先落下第一子——“平安农场”体验基地,必须落地生根。 这想法,绝非凭空冒出来的。 自从和“丰年楼”的合作步入正轨,“平安味道”这块牌子,不知不觉就镀上了一层“高端”的金边。 以往找上门的,不是批猪肉的商贩,就是开馆子的老板,眼里只有性价比和供货量。可这两个月,门槛快被踏破了。 有揣著几百万,想砸进农业做长线投资的老板;有盯著乡村文旅赛道,想找优质项目联营的团队;更有不少城里的年轻父母,私信挤爆了后台,问能不能带娃来金鹅镇,看看黑猪怎么养、青菜怎么长,体验一把正宗的农家生活。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块肉、一斤菜。 他们要的是“平安味道”背后的烟火气,是看得见、摸得著的田园初心,是能让孩子远离屏幕的真实自然。 这细微的变化,没逃过苏映雪的眼睛。 周五的团队復盘会,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客户反馈表。苏映雪指尖点著其中一张,红唇轻启,声音清亮又乾脆:“咱们之前搞的新杀猪宴、溯源直播,说白了,都是碎片化的体验。” 她转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把“体验”两个字圈得格外醒目:“要是能建个实体基地,把这些碎片串起来,做成一个沉浸式的『平安味道』世界——这不仅是新的营收点,更是咱们品牌最硬的实体gg。”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顿了顿,她看向陈平安,目光里带著篤定:“更重要的是,这是咱们反哺乡土、把合作社绑得更紧的最好路子。” 会议室里静了三秒。 秦明率先拍了桌子:“苏姐说得对!与其零散地搞活动,不如搞个大本营,让城里人想来、愿来、再来!” 陈平安缓缓点头,指尖在桌上敲出节奏:“就叫『平安农场』。地点,定在金鹅镇。” 没有徵地的繁琐,没有大拆大建的折腾。 就用合作社周边那片閒置的坡地,还有几间荒废的老屋。因地制宜,修旧如旧,保留乡村原本的青瓦土墙、田埂土路,只做改造,不做顛覆。 连夜赶出来的规划图,被苏映雪贴在了墙上,几大功能区划分得明明白白: 核心养殖参观区:绕著黑猪养殖圈,搭一圈透明安全通道,既不打扰猪群作息,又能让游客看清养殖全过程,配专人实时讲解; 生態菜园&示范果园:王翠花育的柑橘苗挪一半过来,再辟几块菜地,全用老法子种植,做无公害示范田; 传统手艺体验区:李老四的竹编、赵伯的梨树嫁接,都在这儿安营扎寨,既能展示又能售卖,还能开体验课; 乡土风味餐厅:能容下五十人同时用餐,食材全靠农场和合作社供应,主打地道农家菜; 田园民宿区:把三间老屋改造出来,铺上年糕般软糯的竹蓆,摆上原木家具,主打一个“睡在田园里”。 三天后,陈平安揣著手绘的规划草图,再次踏进金鹅镇。 这次召集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十八户核心社员全到齐了,村里的老支书、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贤,也被请来了李老四家的堂屋。 堂屋宽敞,八仙桌摆了三桌,墙角的柴火灶烧著水,壶里的水咕嘟冒泡,茶香混著柴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墙上,那张手绘的规划草图被胶带粘得平平整整,红笔標出来的区域,格外显眼。 陈平安没站在台上,也没拿演讲稿。他就靠在八仙桌旁,手里捏著根铅笔,指著草图,用最地道的四川话,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说。 “各位叔伯婶娘,今天喊大家来,就说一件事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屋里的窃窃私语:“咱们不搞豪华旅游区,就搞个『平安农场』。说白了,就是把咱们这儿的好东西——好猪肉、好果子、好空气,还有各位的好手艺,摆出来让城里人看,让他们来体验,来花钱。” 铅笔尖落在“生態菜园”的位置,他看向王翠花:“翠花嫂子,这块地归你管。就用你那老法子,不打化肥不喷农药,菜长得慢点、丑点没关係,味道正就成。种出来的菜,餐厅优先用,多的就卖给来耍的城里人,赚的钱,大头归你。” 王翠花攥著围裙角,眼睛一下子亮了,忙不迭点头:“种菜我最拿手!你放心,我肯定种出最香的菜!” 铅笔尖又移到“传统手艺体验区”,陈平安看向李老四:“老四叔,你带著徒弟,在这儿弄个竹编小作坊。边做边卖,还能教城里的娃娃编个小蚱蜢、小篮子。” 李老四盯著草图上的“竹编小作坊”,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却还是嘴硬:“我那点老手艺,城里人哪看得上哦……” “李叔,你莫小看自己!” 苏映雪接过话,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站在陈平安身边,笑容温婉却有力量:“上回你编的装肉酱的小篮子,在网上卖到断货!这叫『非遗手艺』,城里人稀罕得很。到时候搞个体验课,收费不贵,娃娃们肯定抢著学。” 李老四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最后,陈平安看向抱著旱菸杆的赵伯,铅笔尖停在“示范果园”的老梨树区域:“赵伯,你的老梨树,咱们搞个认养模式。城里人出钱认养,你帮著打理,辛苦费公司给,认养费大头归你。” 赵伯吧嗒著旱菸,眉头皱得紧紧的:“认养?那我图个啥?果子都归人家了,我不是白忙活?” “赵伯,你一点都不白忙活。” 陈平安蹲下身,和赵伯平视,语气诚恳:“你帮人家打理树,有固定辛苦费;认养费你拿大头,公司只留一点维护农场。更重要的是,这树成了你和城里人的牵绊,他们年年盼著果子,说不定年年都来,还带朋友来。到时候,你的手艺,你的老梨树,就真成了金疙瘩。” 屋里静了下来。 老支书磕了磕菸袋锅子,菸灰落在地上,他沉吟了半天,终於开口:“平安娃,想法是好。我就担心一件事——闹哄哄的,把咱们这清静地方搞乱了,再来些不懂事的,糟蹋庄稼、弄坏东西。” “老支书,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秦明立刻接话,他现在处理这种乡村沟通,早已轻车熟路。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篤定:“咱们搞预约制,每天控制人数,不是谁想来就能来。来了有规矩,不能乱跑乱摘,全程有专人引导。咱们是请客人来耍,不是放羊!” “再者说,来的都是衝著『平安味道』来的,愿意花钱买好东西的人,素质差不到哪儿去。就算有个別不懂事的,咱们安排社员看著,提前说清楚规矩,不怕出乱子。” 这番话,说到了乡亲们的心坎里。 顾虑消了,期待就冒了出来。 老支书最后拍了板:“我看,能搞!总比年轻娃儿都往外跑,村里只剩老头老婆婆强。只要规矩立好,莫乱套,咱们就试试看!” 掌声,一下子在堂屋里炸开了。 蓝图有了,人心齐了,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干。 可钱,成了第一个难题。 第58章 平安农场初落地 “丰年楼”的订单確实带来了稳定利润,但农场一期建设的投入,远比想像中要多。修旧屋、铺石子路、搭玻璃通道、置办餐厅设备,每一笔都要花钱。 陈平安关在办公室里,扒著计算器算了一整夜。 启动资金,勉强够。但后续的运营、推广,还得有一笔钱撑著。 他犹豫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之前婉拒过的一家风投机构的电话。 这家机构的理念和“平安味道”最接近,不追求短期暴利,看重乡村產业的长期价值。几轮沟通下来,陈平安只出让了5%的股权,就融到了一笔专款,全部用於“平安农场”一期建设。 建设的日子,比想像中更繁琐。 修旧如旧,就意味著不能请大型工程队,不能用挖掘机、推土机这些大傢伙。所有的活,都得靠村里的老匠人,还有乡亲们自己动手。 铺石子路,得靠人一袋袋扛石子,再用锄头铺平、用木夯夯实;修葺老屋,得小心翼翼地拆下旧瓦,修补好土墙,再把旧瓦一片片铺回去;搭建凉棚,得用李老四砍的竹子,一根根绑牢、架起。 进度不快,却格外扎实。 欧伦扛著摄像机,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镜头里,乡亲们挥汗如雨,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却笑得格外灿烂;陈平安和秦明穿著工装,挽著裤腿,和社员们一起搬石头、搭架子,手上磨出了水泡,也只是隨便贴个创可贴继续干;苏映雪则忙著设计农场標识、制定体验流程,还把秦明和几个伶俐的年轻社员拉到一起,手把手培训“田园导游”。 日子一天天过,农场的模样,也一天天清晰起来。 王翠花的生態菜园,最先见了成效。 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辣椒、胖乎乎的茄子,长得生机勃勃。 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除草、浇水,脸上的笑容就像菜园里的太阳花。 李老四的竹编小作坊,也搭起了架子。 作坊里堆著五顏六色的竹篾,他带著两个年轻后生,琢磨著编些新花样——竹编小猪、竹编水果篮、竹编书籤,摆在门口,格外惹人爱。 赵伯的老梨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每棵树上,都掛上了小小的木质认养牌,牌上手写著认养人的名字和寄语,“愿宝贝健康成长”“愿家人平安顺遂”,朴素的文字,在阳光下闪著温暖的光。 不久后,“平安农场”一期,正式完工。 第一个预约体验的小团体,是苏映雪通过以前的客户资源联繫来的——一个高端亲子社群,一共六个家庭,全是在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六上午,一辆中巴车缓缓驶进金鹅镇。 车刚停稳,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他们看到的,不是光鲜亮丽的景区,而是一个带著泥土气息、却生机勃勃的田园——青瓦土墙的老屋,铺满石子的小径,绿油油的菜园,还有远处山坡上,悠閒吃草的黑猪。 秦明早早就等在门口,穿著乾净的白衬衫,笑著迎了上去:“欢迎各位来到平安农场,我是今天的导游秦明。” 体验,从核心养殖参观区开始。 隔著透明玻璃通道,孩子们扒著玻璃,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圈里的黑猪拱土、吃食,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妈妈,你看!那只猪好胖!”“爸爸,它在吃青菜!” 秦明站在一旁,耐心讲解:“咱们的黑猪,全是散养的,吃的是玉米、青菜,不餵饲料,养足了一年才出栏。所以咱们的猪肉,才会这么香。” 家长们点点头,拿出手机,不停拍照。 接著,是生態菜园。 王翠花繫著蓝布围裙,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笑著迎上来:“各位家长、小朋友,欢迎来我的菜园!今天教大家认蔬菜,还能每人摘一小把自己喜欢的菜,中午咱们就吃自己摘的菜!” “这是空心菜,这是油麦菜,这是秋葵……”王翠花指著地里的蔬菜,一一介绍。孩子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摘著青菜,脸上沾了泥土,却笑得格外开心。 走到竹编小作坊时,李老四正坐在竹凳上,手里的竹篾飞快地穿梭。看到孩子们进来,他停下手里的活,笑著招手:“娃儿们,过来耍!爷爷教你们编小蚱蜢!” 孩子们围了上来,看著李老四手里的竹篾,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蚱蜢,忍不住拍手叫好。 “我要学!”“爷爷,我也要编!” 李老四拿出准备好的细竹篾,手把手教孩子们编最简单的平面造型。孩子们笨手笨脚的,竹篾时不时扎到手,却没人喊疼,一个个学得格外认真。 中午的午饭,在乡土餐厅解决。 桌子是原木的,椅子是竹编的,桌上的菜,全是农场和合作社的新鲜食材:清炒自种青菜、红烧黑猪肉、土鸡汤、凉拌茄子……做法是最地道的农家手法,没有复杂的调料,却鲜掉了眉毛。 “这菜,太香了!比城里的饭店好吃多了!” “这猪肉,肥而不腻,太下饭了!” “这鸡汤,鲜得我能喝三碗!” 家长们讚不绝口,孩子们则捧著饭碗,狼吞虎咽。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格外热闹。 有的家庭,跟著赵伯去认养梨树,郑重地在认养牌上写下名字;有的家庭,沿著坡地小径散步,拍夕阳下的田园风光;还有的家长,拉著陈平安,打听农场的认养政策、合作模式。 傍晚,中巴车准备返程。 孩子们扒著车窗,依依不捨地挥手:“爷爷,奶奶,我们下次还来!”“秦明叔叔,下次我还要编竹蚱蜢!” 大人们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王翠花的新鲜蔬菜,李老四的竹编小玩意儿,还有好几盒“平安味道”的猪肉礼盒。 这次体验,收入不算多。 但对陈平安和整个团队来说,意义重大。 它证明,“平安农场”这条路,走得通! 它不仅是一个赚钱的项目,更是一个连接城乡、传递价值的窗口。乡亲们看著自己司空见惯的东西,被城里人如此珍视,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自豪感,是金钱难以衡量的。 而陈平安团队,也看到了“平安味道”品牌实体化、多元化的巨大潜力。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夕阳已经掛在了西山头。 橘红色的余暉,洒在农场的每一个角落,青瓦土墙镀上了一层金边,菜园里的蔬菜闪著光泽,老梨树上的认养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炊烟从老屋的烟囱里升起,鸡犬之声相闻,空气中,还残留著孩子们的笑声。 陈平安和苏映雪,並肩站在坡地上,看著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田园画卷。 苏映雪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清香和草木的芬芳。她侧过头,看向陈平安,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好像在做梦一样。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是图纸上的几条线。” 陈平安转过头,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金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温软细腻;而他的掌心,带著泥土的粗糙,和汗水的湿润。 “梦,才刚开始。” 陈平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晚霞漫天,星光初现。 “钱总的电话,我准备回了。” 苏映雪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她抬眸,看向他:“你想好了?” “嗯。” 陈平安点点头,眼神里带著前所未有的篤定:“『平安农场』是我们的根,必须扎深、扎牢。但『真味鲜』手里的渠道和资本,是能让我们飞得更高的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不见得一定要合作,但必须去听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探探虚实。顺便……看看他们,对我们这个『梦』,到底估值多少。” 晚风拂过,吹起苏映雪的长髮,也吹起了陈平安心头的万丈豪情。 第59章 和资本的茶室交锋 和“真味鲜”钱总的会面,约在市內一家名头很响的私密茶室。 曲径通幽,竹影婆娑,茶香裊裊,环境清雅得让人放鬆。 可只要一坐下来,就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只有高端商业场合才有的、微妙又紧绷的张力。 钱总本人,比电话里听上去还要年轻。 四十出头,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得体又有距离感的笑,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他身边还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戴金丝边眼镜、神色严谨的財务总监,一看就是算帐精准、滴水不漏的角色;另一个是气质干练、妆容精致的市场部女经理,眼神利落,隨时准备接话补位。 简单寒暄、茶水奉上。 包厢门一关,钱总立刻收了客套,直奔主题。 一份装帧精美的合作计划书,轻轻推到陈平安和苏映雪面前。 “陈总,苏总,”钱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显得格外诚恳,“我们『真味鲜』上下,都非常看好『平安味道』的模式和品牌潜力。尤其是你们跟『丰年楼』那一单合作,直接证明了你们在高端食材端的掌控力。” 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 “但有句话我得直说。单靠高端市场,增长天花板是看得见的。一家丰年楼能吃多少?就算再开三家五家,你们的產能,又能撑多久?” 不等两人接话,钱总已经把话说透: “大眾市场,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我们『真味鲜』有覆盖全省、正在向全国扩张的成熟分销网络,有深入社区的零售终端,有完整的品牌营销团队和供应链管理能力。我们双方合作,可以这么走——” 他手指点在计划书某一页: “『平安味道』作为高端子品牌,继续由你们团队独立运营,主打精品、体验、溯源,比如你们刚搞起来的平安农场、金鹅镇核心產区產品,全部保留。” “同时,我们合资成立一家新公司。用我们的渠道,加你们的技术標准、品控体系,开发一条面向更广人群的『轻奢』產品线。原料可以是你们合作社扩大规模后的產出,也可以由我们按照你们的標准,在全国筛选优质货源。” “新品牌可以叫『平安优选』,或者你们定一个更合適的名字。你们出技术、出標准,占技术股;我们出钱、出渠道、出市场,负责销售扩张。” 钱总微微一笑,语气充满说服力: “这么一来,你们既能守住高端调性,又能一脚踩进大眾市场,快速起量,实现规模效应。这不是谁帮谁,是真正的优势互补、合作共贏。” 计划书做得无可挑剔。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合资公司估值、股权结构、资源投入、预期营收、三年规划……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数据详实,前景看得人心头髮烫。 乍一看,这不是收购,不是吞併,不是打压。 是送上门的大机会。 陈平安和苏映雪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只是听,只是看,偶尔目光轻轻一碰。 这一次,他没带寧川,也没带秦明。 这种层级的商业谈判,他只带苏映雪。 她懂节奏,懂分寸,懂品牌,更懂在关键时刻,用最温和的话,扎中最核心的点。 等钱总一行人都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平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钱总的计划,非常宏大,也非常诱人。听起来,確实能解决我们现在的增长瓶颈。” 他微微頷首,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含糊的认真: “不过,我有几个小问题,想当面请教一下。” “陈总请讲。”钱总笑容不变。 “第一,技术標准和品控体系,是我们的命根子。”陈平安直视著他,“如何保证,在合资公司大规模生產、大规模铺货的过程中,这套体系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真味鲜』现有的供应链,是快周转、大批量模式;我们是深入到户、一户一策的精细化管理。两者差异极大,磨合成本、磨合时间,计划书里好像没有充分体现。” 钱总侧头看了一眼市场部女经理。 对方立刻接话,专业又流畅: “陈总考虑得非常周到。我们计划从贵司引入核心品控团队,直接作为合资公司的质量管理部门,向双方共同管理的董事会负责。同时,我们会上线一套数位化溯源系统,从原料到成品,全程留痕、全程可控。” 陈平安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问第二个: “第二,关於原料。” “金鹅镇合作社的模式,建立在深度信任、利益共享、长期磨合的基础上,扩展速度註定快不起来。如果未来大规模採用外部货源,品质一致性怎么保证?” 他语气淡淡,却戳中要害: “尤其是风味这种东西,很微妙,不是简单的指標达標,就能復刻出『平安味道』那一口口感。” 財务总监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 “我们可以设置分级採购標准。最高等级,仍然由金鹅镇核心產区专供,用於『平安味道』主品牌;次级但依然达標的优质货源,用於『平安优选』。通过溢价採购、严格淘汰机制,来保障稳定。” 陈平安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轻,分量却重: “第三,也是我最关心的一点——品牌主导权。” “计划书里写,『平安味道』独立运营。但『平安优选』这个子品牌,到底谁说了算?营销策略、渠道定价、產品叠代、宣传口径,如果出现分歧,听谁的?” 他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退让的底气: “钱总,一个品牌立起来,要几年、十几年。但毁掉它,可能只需要一款不合格的產品,一次翻车的营销。” 包厢里的空气,明显沉了一瞬。 钱总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深了不少。 “陈总果然思虑周全。主导权的问题,我们可以写死在合同里,设立清晰的决策机制,重大事项双方一致同意。我们是带著最大诚意来合作,追求的是1+1>2,不是谁吃掉谁。” 一直安静听著的苏映雪,这时才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动作优雅,语气轻柔,可一开口,直接点破最底层的矛盾: “钱总,贵司的实力与渠道,我们当然认可。只是我们最近也在做一些新探索,比如平安农场的体验经济。” 她抬眼,目光清澈: “我们相信,未来的消费者,不只是为一块肉、一道菜买单,他们是为背后的故事、体验、价值观买单。『平安味道』的核心竞爭力,可能不在於多快铺向全国,而在於能多深地扎进一方水土,扎进人心里。” “这一点,好像和贵司追求的规模化、快速复製,存在理念上的差异。” 不快,不硬,不呛。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份完美计划书的糖衣。 钱总愣了一瞬,隨即哈哈一笑,把那一丝凝滯轻轻带过: “苏总看得长远!体验经济本来就是未来趋势。我们的合作,完全可以包容这一块。平安农场,就是『平安味道』的体验中心,也是『平安优选』的故事源头。这不矛盾,反而是最好的互补。” 一场会谈,前后磨了一个多小时。 表面客客气气,你来我往,杯盏相碰。 底下却是刀光剑影,底线试探,步步为营。 钱总一方,把资源、诚意、前景,摆得明明白白,也给出了不少口头承诺。 但陈平安和苏映雪,始终稳坐钓鱼台,听得认真,问得尖锐,却不鬆口,不拍板,不承诺。 直到最后,双方才达成一个模糊共识: 各自回去深入研究,细化方案,保持沟通,下次再谈。 走出茶室,坐进车里。 车门一关,苏映雪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眉眼间露出一丝疲惫: “鸿门宴算不上,但绝对是裹了厚厚一层糖衣的橄欖枝。这套方案,对任何想快速做大的企业,诱惑力都太大了。” 陈平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著那间茶室渐渐远去。 他眼神平静,语气却异常清醒: “他们真正看中的,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金鹅镇那片地。是我们『丰年楼核心供应商』这块金字招牌,是我们一点点磨出来的品控体系和標准。” “他们想借我们的『名』,借我们的『术』,快速切入他们一直想进的高端轻奢食材市场。至於金鹅镇的根,李老四、赵伯、王翠花他们的生计,从来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事。” 苏映雪微微蹙眉:“你是担心,他们迟早会稀释品牌,最后反客为主?” “不是担心。”陈平安说得很肯定,“是必然。” “资本追求的就是回报率、增速、规模。等体量真做起来,我们这套『慢工出细活』『把品质放在速度前面』的模式,一定会变成他们的绊脚石。” “到时候矛盾一定会爆。要么我们妥协,一步步丟掉底线;要么合作破裂。可一旦合作,渠道和市场都握在他们手里,我们会非常被动。” 苏映雪沉默片刻,轻声问:“那……彻底回绝?”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前方的车流,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思考了足足半条街。 然后缓缓摇头: “也不用。” “他们的渠道、资金、资源,確实是我们现在缺的。平安农场要升级,新品要研发,供应链要加固,合作社要扩產,每一样都要钱。直接把门焊死,等於自己放弃加速成长的机会。” 苏映雪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合作可以谈,但必须换一种玩法。” 陈平安目光沉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能把核心品牌、根和未来,都绑在合资公司上。” “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战略投资,出让少量股权,换发展资金。但——独立运营必须保证,品牌所有权、供应链控制权、產品定价权,必须百分之百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们可以做我们的渠道合作伙伴,优先销售我们的產品,甚至帮我们拓展新渠道,但决策权在我们。同时,平安农场、高端线、金鹅镇核心產区,完全独立,不纳入任何合作范围。” 他侧过头,看了苏映雪一眼,语气坚定: “我们要的,是借他们的力,加速把我们自己的『根』扎得更深、更稳,而不是被他们连根拔起,栽进他们的花园里,变成一盆供人观赏的盆景。” “他们能接受这种相对鬆散、但充分尊重我们独立性的合作,就继续谈。” “不能接受,那就到此为止。” 苏映雪静静思索,慢慢点了点头: “这路子是最稳的。既能拿到资源,又守住根本。只是谈判会很难,他们未必甘心只做財务投资者和渠道商。” 陈平安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容。 “难就慢慢磨。” “我们有丰年楼的稳定订单,有正在起量的平安农场,有金鹅镇这块扎了根的根据地。时间在我们这边。” “急的是他们,是他们想儘快把我们的模式,套用到更大的市场里去。” “我们不急。” “我们可以等,可以挑。” 车子匯入城市夜色,平稳向前。 有些战场,不在工地,不在田间,不在直播间。 第60章 过年的味道 临近年关,金鹅镇的年味,浓得都快从空气里溢出来了。 灶房炊烟裊裊,家家户户屋檐下掛著油光发亮的腊肉香肠,风一吹,肉香混著柴火味飘满整条街。 偶尔“啪”的一声脆响,哪家的小娃揣著零花钱,偷偷在巷口放起了零星鞭炮,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瞬间就把年的味道点活了。 可镇上再浓的年气,都比不上平安农场里头那股子热闹劲儿。 农场第一期工程,硬是赶在过年前,基本收拾利落了。 细节还没完全打磨到位,但模样已经摆出来了——乾净平整的石子小路弯弯曲曲,竹篱笆一圈圈圈起菜畦和果园,老屋子翻新过后,摇身一变成了雅致的茶室和餐厅。以前臭烘烘的猪圈外头,也修起了透亮安全的观光廊道,走在边上,乾乾净净,一点不呛人。 李老四的竹编作坊,掛起了一块小小的木牌:李氏竹艺。 里头摆著他亲手编的竹篮、竹筐、竹杯、竹摆件,精巧得很,一看就不是乡下隨便用的粗货。 王翠花的菜地旁,立著几块木牌,写满了各种蔬菜的名字、习性、口感,城里人一看就懂。 赵伯那几棵老梨树,枝椏上又多了好几块认养牌,冬日阳光一照,亮闪闪的,看著就喜庆。 今天,不是隨便什么日子。 是平安农场正式开门迎客前的內部试宴,也是合作社一整年的年终团圆。 请来的人不算多。 丰年楼的谭师傅,大忙人一个,居然真的抽时间亲自跑了一趟; 私房小筑的於採购,盯著货源比谁都精; 还有几个一直捧平安味道场的老客户、美食博主。 但更多的,是金鹅镇合作社全体社员,还有他们一家老小。 天刚擦黑,农场空地上一堆篝火“轰”地燃了起来。 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铺上靛蓝色的土布,粗陶大碗、竹筷子一摆,乡土气直接拉满。桌上没有酒店那些花里胡哨的餐具,实在得很。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中间架著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白雾往上直冒,香味霸道得往鼻子里钻。 一口酸菜燉白肉,酸香开胃; 一口萝卜烧排骨,红亮油润; 一口清汤滚著现揪的猪肉丸子,鲜得掉眉毛。 旁边炭火架子上,五花肉、排骨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混著肉香,飘得满农场都是。 李老四、赵伯、孙老三这些合作社的骨干,今天个个穿得乾净利落,新衣裳一上身,脸上泛著红光。 他们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又有点手足无措,拘谨里藏著压不住的自豪。 婆娘娃儿在旁边端菜、倒酒、搬凳子,跑前跑后,吵吵闹闹,才是真正的过年。 谭师傅背著手,秦明一路陪著,沿著观光廊道慢慢走。 隔著透亮的玻璃,看著圈舍里一头头皮毛顺滑、肥头大耳的猪。 他看得极细,眉头时不时皱一下,问秦明饲料配比、气温影响、日常管理。 一圈看完,谭师傅轻轻点了下头,对秦明说了一句: “精气神不错。你们,是用心了。” 就这一句话,比夸秦明十句都管用。 秦明心里甜滋滋的,比喝了半斤米酒还舒坦。 於採购对菜园果园兴趣更大,拉著王翠花问东问西,什么菜什么时候种、怎么防虫、口感有啥不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聊到最后,他当场认养了一棵梨树,笑著说来年春天,一定要带起娃儿来看梨花。 欧伦手里相机就没停过。 篝火映红一张张笑脸,小娃举著烤串追来追去,老人围坐一堆摆龙门阵,锅里白雾往上飘,天边刚掛上星星…… 每一帧,都是最鲜活的素材。 陈平安和苏映雪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敬酒、道谢、介绍农场。 陈平安米酒喝了不少,脸上带著笑,眼神却依旧清亮,一点不糊涂。 苏映雪陪在几位女客身边,轻声细语聊农场以后的体验项目,语气温柔,思路却清晰得很。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炒热了。 李老四酒劲一上来,胆子也大了。 他拿起一个自己亲手编的竹节杯,造型別致,往场地中间一站,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带著点激动: “各位贵客,各位乡亲! 我老李,就是个粗人,只会养猪,编点筐筐篓篓。 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咱这山旮旯里养的猪,能卖到城里大酒楼; 咱这老手编的破竹器,还能被城里人当成宝贝抢起买!” 他声音一哽,眼眶都有点红: “全靠平安娃,靠秦明,靠寧技术员,靠苏总……还有在座各位看得起我们! 我老李,敬大家一杯!” 说完,仰头一口乾到底。 全场一片叫好声。 赵伯也跟著站起来,话不多,人实在: “我也敬! 盼来年,梨树开花,果子更甜!” 朴实一句话,掌声直接炸了。 孙老三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也 stiff著站起来: “我……我就祝咱们的猪,越长越憨,肉越来越香!” 全场哄堂大笑,所有人再次举杯。 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 是丰收的宴,是感恩的宴,更是把人心紧紧捏在一起的宴。 篝火噼啪作响,映著一张张满足、踏实、又充满希望的脸。 合作社这些社员,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他们不只是在养猪、种地、卖力气。 他们是在做一件有脸面、有价值、有奔头的事。 夜渐渐深了。 客人们陆续告辞,乡亲们带著微醺的醉意、满肚子的欢喜,三三两两散去。 篝火慢慢弱下去,只剩一堆余烬,在夜里泛著红光。 陈平安、苏映雪、秦明、寧川、欧伦几个人没走,围坐在还有余温的火堆旁。 “真的……太好了。”欧伦望著空荡荡的场地,忍不住感嘆,“像做梦一样。几个月前,这儿还是一片荒地,啥都没有。” “梦,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秦明笑得憨厚,今天酒也没少喝,脸膛红扑扑的。 寧川推了推眼镜,火光在镜片上一跳一跳的,开口就是最实在的话: “丰年楼下一批订单,要求又提细了,皮下脂肪厚度有精確范围。 后面育肥阶段,能量摄入得重新调。” 苏映雪轻轻一笑:“寧川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一刻不放鬆。不过也好,有目標,才有奔头。” 她看向陈平安,声音轻了些: “真味鲜那边,钱总下午又发邮件了,催我们儘快给合作方案。 语气,比之前急多了。” 一听见“真味鲜”三个字,刚才轻鬆的气氛,微微一沉。 陈平安拿起一根小木棍,轻轻拨了拨火堆。 火星“呼”地往上一窜,隨即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急,就说明我们在他们眼里,越来越值钱。” 他声音平静,却很有分量,“丰年楼的合作、农场落地、还有今晚这场宴,大家拧成一股绳的样子……全是我们的筹码。”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几人: “今天大家都高兴,我也高兴。 但有些话,趁现在人少,我给大家说清楚。” “真味鲜开出来的条件,確实诱人。 钱、渠道、快速起规模。 只要我们一点头,用不了多久,我们的產品就能铺满全省超市,平安味道这个名字,会被无数人知道。 在座各位,回报也会来得更快、更厚。” 火光映著每个人的脸,大家都安安静静听著。 “但是——” 陈平安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一旦走了那条路,金鹅镇的猪,就不一定全是李老四、赵伯、孙老三他们养的了。 我们的標准,会在速度和成本面前,一点点打折。 平安农场这样的地方,最后可能就只是一个装样子的商业景点。” 他朝乡亲们散去的方向指了指: “我们和这些乡亲,也只剩下简单的买卖关係。 哪天资本觉得他们效率低、不好管、不赚钱…… 隨时可以把他们换掉。” 没有人说话。 只有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我不是说赚钱不对,也不是说扩张不好。” 陈平安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我只想问大家一句,也问我自己——” “我们当初凑在一起,熬这么多夜、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气,到底图个啥? 就是为了把公司做大,然后卖掉套现,拍屁股走人? 还是……想做一件不一样的事,留下一点能踩得踏实、摸得暖心的东西?”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真味鲜那条路,是很多人的选择,走得快,也容易看见『成功』。 可我们选的路,窄、陡、走得慢。” “但这条路上,有李老四编的竹篮,有王翠花种的菜,有赵伯的梨树,有孙老三半夜起来看猪的灯…… 有我们自己完全说得算的方向, 有和这些乡亲,越绑越紧的情分。” 秦明重重一点头,声音都有些粗: “平安,我跟你。 快钱谁不喜欢?但拿著不踏实。 现在这样,累是累,可晚上睡得香,心里亮堂。” 寧川言简意賅: “数据在我手里,品质我我说了算。 去真味鲜,我顶多就是个质量经理。 在这儿,我能定,什么才是好產品。” 欧伦挠挠头,笑得轻鬆: “我就觉得,现在拍的这些东西有血有肉,有意思。 真去大公司拍gg片,估计还没得这么得劲。” 苏映雪轻轻握住陈平安的手,掌心温暖,她微微一笑: “我选能让我骄傲一辈子的事业,不是只赚一笔钱的生意。” 陈平安握著那只手,看著火堆旁一张张坚定的脸。 心里最后一丝,因为拒绝捷径而泛起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好。” 他举起手边还剩小半碗的米酒,声音稳而有力: “那我们就继续走我们这条窄路。 真味鲜的合作,可以谈,但按我们的规矩谈。 不卑不亢,守住根本。 他们想要的,是快速复製、疯狂赚钱的模式,我们给不了。 我们能给的,是一个有根、有魂、慢慢长的品牌。 接不接受,隨他们。” “干!” 几只碗“叮”地碰在一起,酒液在火光里微微晃动。 篝火彻底熄了。 但地上余温还在。 星空低垂,笼罩著安静的村庄,和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的平安农场。 第61章 危机四伏 年后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暖。 山间的冰雪化了,冻了一冬的溪流叮咚淌开,水面看著平平静静,水底却藏著奔涌的生机,也裹著看不见的暗流。 平安农场,就像这解冻的溪水。 春节那几天,城里来的家庭一波接一波,全是自发找上门的,没花一分钱推广。有人拍了农场的烟火气,有人晒了地里的青菜、圈里跑的黑猪,欧伦又把素材剪得细腻又走心,视频一发出去,口碑直接炸了。 等假期一过,农场的体验预约,硬生生排到了两个月以后。 接待的人手就那么多,单次收入也不算顶高,可陈平安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帐算的不是眼前的钱。 来的人,走的时候拎走了现杀的土猪肉,捆了带著露水的青菜,有的还抱走了李老四编的竹筐竹篮。走的时候裤脚沾著泥,脸上却鬆快得很,那是城里难得的踏实劲儿。 用户黏性、品牌口碑,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比真金白银还金贵。 变化,不止在农场。 李老四的竹编作坊,年前还只是农閒时的小营生,年后直接接到了第一笔正经订单——一家高端民宿,点名要一批刻著“平安”二字的竹灯罩、竹果盘,量不大,却是实打实的开门红。 王翠花也忙得脚不沾地。 原先她就守著三分菜地,种点青菜萝卜,苏映雪劝她,把老家传下来的泡菜、豆瓣酱法子拾起来,用小玻璃罐装好,贴上农场的小標籤当特色品卖。 没想到一上架就被抢空,回头客一个接一个,都说那是小时候的味道。 合作社的十八户核心社员,更是脱胎换骨。 先前给丰年楼供货,被廖验收那股子严苛劲儿磨了一遍又一遍,现在一个个养起猪来,手法熟得不能再熟。寧川熬了无数个夜,把数据模型一点点磨完善,饲料配多少、猪什么时候出栏,算得精准无比。 第二批、第三批货送进丰年楼,品质稳稳钉在优等。 向来脸冷得像块冰的廖验收,那天验货完,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比夸十句都管用。 日子好了,钱袋子自然鼓了。 孙老三家里拆了老瓦房,开始翻修二层小楼;赵伯攥著分红,直奔镇上电器店,给孙子抱回一台最新的电脑;李老四更是天天哼著川剧小调,盘算著把作坊扩大,再收两个年轻徒弟,把竹编手艺传下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风平浪静,暖意融融。 可陈平安心头的那根弦,始终没松过半分。 他太清楚了,顺风顺水的时候,往往是风浪最藏得住的时候。 年前,“真味鲜”的钱总就找过他,明里暗里想投资、想控股。陈平安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了立场——只接受战略投资和渠道合作,合资不行,核心控制权更不可能交出去。 话挑明之后,钱总的態度当场就冷了下来,只含糊说了句“再研究研究”,之后便没了半点音讯。 陈平安心里门儿清。 这意思,就是那条靠著资本铺好的快车道,彻底对他们关上了门。 他没觉得遗憾,反倒鬆了口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其被资本绑著手脚做事,不如踏踏实实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慢一点,稳一点,总比丟了根强。 他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却忘了一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月的一个下午,风裹著油菜花的香吹进农场临时办公室。 陈平安正趴在桌上,一笔一划核对著社员们的养殖日誌,笔尖顿在纸面上,安安静静。 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合上。 没有往常的轻快脚步声,只有一阵压抑的沉默。 陈平安抬头,就看见苏映雪站在门口。 她手里捏著一叠厚厚的文件,指节捏得发白,纸边都被攥出了褶皱。平日里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脸上没半点笑意,眉峰拧成了一个硬结。 “平安。”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陈平安放下笔,坐直身子:“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映雪没多说,快步走到桌前,將手里那份**《真味鲜子品牌市场监测及竞品衝击报告》**,轻轻拍在桌面上。 纸张不重,落下去的声音,却让整个屋子都静了一拍。 “出事了。” 她抬眼,眼底是压不住的凝重,指尖点了点封面:“你先看,全是实锤数据,我让人跑了三天渠道才摸清楚的。” 陈平安伸手,拿起那份报告。 封面字跡清晰,下面还標註了日期、渠道来源、数据採样范围,一看就是连夜赶出来的紧急报告。 他一页一页翻著,目光越看越沉。 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 真味鲜在年后低调上线全新子品牌,定名真味·牧源。 主打口號:科技赋能传统养殖。 核心宣传点:区块链全程溯源、智能恆温猪舍、北欧进口猪种、標准化无菌养殖。 產品定价:中高端市场,比平安农场同类產品低10%。 渠道布局:已强势进入平安农场长期洽谈未果的两家市级连锁超市,同时抢占平安原有3家核心合作经销商货架,铺货速度极快。 更狠的是后面的內容。 报告附上了真味·牧源的全部宣传文案、视频脚本、线下推广话术。 通篇没有提平安农场半个字,却句句都在踩平安农场的立足根本。 ——“传统散养落后不透明,品质全靠人工经验,不稳定。” ——“科技养殖,数据可查,全程溯源,吃得放心。” ——“拒绝老农式粗放养殖,拥抱科学標准。” 陈平安的指尖,在那几行字上停住。 阳光照在纸面上,那些字眼格外刺眼。 他缓缓合上报告,往桌面上一放,指腹轻轻敲了敲桌沿。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可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已经锐利得像淬了冰。 “来势汹汹。” 苏映雪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点开隨身携带的电脑,將屏幕转向陈平安。 “不止是对標和价格战。” 她点开一段宣传视频。 画面里是雪白乾净的猪舍,全自动化设备运转,灯光冷白,连猪都显得规规矩矩。旁白磁性又权威,不断强化“科技”“標准”“安全”。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有不少消费者被带了节奏。 “这个听起来比土法养猪靠谱多了。” “科技养殖,肯定更卫生吧。” “价格还便宜,干嘛买贵的。” 苏映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花了大半年给消费者科普散养、生態、土猪品质,他们直接拿科技包装,反过来骂我们落后、不透明、没保障。” “明摆著,就是抢我们的客,挖我们的路。” 话音刚落,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欧伦风风火火衝进来,脸上满是火气,耳朵尖都红了。 “我靠!太不要脸了!” 他往桌前一站,手往报告上一拍,川味脏话都快冒出来了:“平安,雪姐,我刚刷到他们的视频!这不纯纯抄我们吗?我们讲生態,他们套个科技壳子,还倒打一耙!” “啥区块链溯源,噱头而已!后台数据谁能看见?真假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智能恆温猪舍?养猪搞得跟化验室一样,那肉能有我们跑山猪香?骗鬼哦!” 欧伦气得胸口起伏,拿起手机就要发视频对线。 寧川紧跟著走了进来,戴著黑框眼镜,神色比欧伦冷静得多。 他推了推镜框,目光落在报告上,语气平稳:“从行业角度看,规模化、智能化確实是大趋势,真味鲜走这条路,没有技术问题。”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但他们用科技概念贬低精细化传统养殖,是偷换概念。我们散养成本高、周期长,他们標准化快周转,根本不是一个赛道。” “问题是,消费者不懂。” 苏映雪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 “现在的人,一听『科技』『智能』『区块链』,就觉得比『老农』『经验』『土法』高级。加上价格便宜一成,中间那批想追求品质又捨不得花钱的客户,肯定会被吸走。” “渠道一被占,口碑一被带偏,我们前面铺的路,很可能被直接截断。”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可屋里的气氛,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平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金鹅镇的田野,油菜花金黄一片,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路上车来车往,热闹又平凡。 真正的商战,从来不是打打杀杀。 是无声的模仿,是概念的偷换,是资本的碾压,是悄无声息,把你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墙,直接推倒。 你讲土味,他讲科技。 你讲匠心,他讲標准。 你讲慢养,他讲效率。 你扎根土地,他用钱铺路。 差距,明摆著。 半晌,陈平安转过身。 脸上没有慌,没有怒,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镇定。 “他们有他们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阵地。”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拼资本、拼渠道、拼价格,我们拼不过。但我们的根,他们挖不走。” 欧伦立刻站直:“平安,你说咋干!我全听你的!” 陈平安眼神一定,开始部署。 “第一,欧伦,內容马上调整。” “不准去懟真味·牧源,越骂他们越火,等於给他们免费热度。” “你去拍李老四,看猪的毛色眼神就知道该餵啥;拍赵伯,看云看风就晓得天气对猪的影响;拍寧川,把数据和老经验捏到一起。” “把我们的『经验』,拍成『智慧』,把『用心』,拍成『匠心』。科技是冷的,人是热的,我们打情感牌,打差异化。” 欧伦眼睛一亮,火气瞬间变成了干劲:“要得!我晓得咋拍了!保证拍得他们学不来!” “第二,映雪,稳住老渠道和老客户。” 陈平安看向苏映雪。 “私房小筑、高端社群,挨个去沟通,做个性化服务。把意见领袖请到农场来,深度体验,让他们帮我们说话,把客户变成我们的宣传员。” 苏映雪点头,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明白,我今晚就开始对接。” “第三,寧川,產品力绝对不能松。” “丰年楼的標准,继续抠到骨头里。翠花的泡菜、老四的竹编,全部包装成带故事的產品。我们要让消费者明白,买平安味道,买的不是一块肉,是生活方式,是对土地的信任。” 寧川推了推眼镜:“放心,数据模型我会再优化,品质只会更高,不会降。” 陈平安最后看向门口。 秦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边,脸色沉稳。 “秦明哥。” 陈平安声音放轻,却格外坚定。 “金鹅镇是我们的根,不能乱。你回去开个社员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不是嚇大家,是让大家晓得,外面有人学我们的样子抢饭吃,但我们的饭,是用心养出来的,他们学不去。” “把猪养得更壮,菜种得更甜,手艺练得更精。这就是我们最硬的拳头。” 秦明重重点头,嗓门浑厚:“要得!我这就去!乡亲们听你的,心齐得很!” 几人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陈平安一个人。 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份真味·牧源的报告。 封面的字,依旧刺眼。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对方有资本,有渠道,有成熟的营销团队,有铺天盖地的宣传能力。而平安农场,只有十八户社员,一片山,一群用心做事的人。 一场完全不对称的战爭。 可陈平安的心里,没有慌。 因为他手里握著的,是对方砸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是金鹅镇这片土地养出来的信任,是社员们眼里越来越亮的光,是团队一次次扛过危机磨出来的心气,是人与土地、与生命之间,割不断的情感连接。 科技能改变生產,却复製不了岁月沉淀的匠心。 资本能砸开渠道,却砸不进人心深处的认可。 这场硝烟,会很长,会很静。 对方用资本狂轰滥炸,他们就往土里扎得更深。 对方用概念迷惑人心,他们就用真诚慢慢暖回来。 对方求快,他们求稳。 对方求利,他们求根。 胜负不在一朝一夕。 在人心,在时间,在每一口实实在在的味道里。 陈平安拉开抽屉,拿出一沓乾净的信纸。 他拧开钢笔,笔尖落在纸上。 要给金鹅镇的乡亲们,写一封信。 不用华丽的词,不用空洞的话。 就用最朴实的四川方言,告诉大家外面发生了什么,告诉大家,他们坚守的这份事业,到底有多珍贵。 这场仗,不在商场的货架上。 在每一个猪圈,每一块菜地,每一棵认养的梨树下。 在每一个选择相信平安味道的人心里。 笔尖落下,字跡沉稳有力。 窗外,春风正暖,青山依旧。 第62章 短兵相接 三月开春,金鹅镇的地气还没从冬里暖透,合作社猪圈里的“年猪”却养得膘肥体壮,每一头都拱得圈栏吱呀响。可陈平安坐在办公室里,心头那点过年的热乎气,早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白板上的销售曲线图,红笔勾的趋势线还昂著头,偏偏在二月末尾拐了个狠生生的弯,直直往下掉。跌幅就百分之三点几,可这是“平安味道”开张以来,头一回销售额往下走——这跟头,栽得扎心。 “都在这儿了。” 苏映雪把一叠列印好的市场报告拍在桌上,声音平得像井水,眉头却拧成了个川字疙瘩。她指尖点在报告最末页,“『真味·牧源』上个月25號正式铺货,主打三家大型连锁超市,还抢了咱们七个精品生鲜平台的坑位。上市就搞买一斤送二两,满减再叠会员折扣,算下来,同等部位的猪肉,比咱们便宜快十五个点。” 欧伦抱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屏幕上蹦出好几个测评视频的页面:“线上更凶!你们看这些標题——《科技养猪vs传统散养,谁是智商税?》《区块链溯源,真能让咱吃放心肉?》《实测:贵一倍的“平安肉”,值不值?》。流量全炸了,评论区一半是水军带节奏,骂咱们是『收情怀税』,说『用老农讲故事遮品控烂』;另一半是被价格和概念勾了魂的消费者,追著问『牧源』的肉到底咋样。” 秦明揣著一身金鹅镇的田埂寒气进来,脸冻得发紫,一屁股坐椅子上就拍大腿:“镇上都传疯了!之前从咱这儿拿货的供销社李主任,昨儿个吞吞吐吐跟我说,有人给他推『牧源』的货,价格比咱低,问咱……能不能也『灵活』点,降降价抢客源。” 寧川没吭声,就杵在角落,眼镜片反著冷光,死死盯著“牧源”宣传页里“智能恆温猪舍”“北欧种猪”“谷饲三百天”的大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得像潭深水,一句话都没说。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降价的衝击,概念的碾压,渠道被人撬走的窒息感……“真味鲜”这一套组合拳,又快又狠,直接砸在了“平安味道”最软的腰眼上——价格,还有大眾对传统养殖的认知。 “要不……咱也搞波促销?”欧伦挠了挠头,试探著开口,打破了这股死寂,“哪怕就这个月,先把声势拉回来?或者咱也拍视频,戳穿他们的花架子?啥智能猪舍,怕就是个大棚加空调;区块链溯源,可能就扫个码看个预製页面……” “不行。” 陈平安和苏映雪异口同声,声音撞在一起,惊得欧伦缩了缩脖子。 苏映雪朝陈平安偏了偏头,示意他说。陈平安起身,走到白板前,抄起马克笔,在那条下跌的曲线旁重重画了个圈,墨点都溅出了圈外。 “降价是条不归路。”陈平安声音不高,却咬得每个字都脆生生的,带著川渝人特有的篤定,“咱一降,就跟他们拼刺刀去了。他们背靠『真味鲜』,钱厚渠道广,能耗得起。咱呢?降价的钱从哪儿抠?压缩社员的分成?降养殖成本?还是把咱自己的利润榨乾?哪条路,都是刨咱自己的根,砸咱平安味道的牌子。” 他用笔尖点了点“牧源”的宣传语,笔尖在白板上敲得噠噠响:“拼概念拼科技,咱玩不过他们。他们就是干这个的,花里胡哨的包装是他们的本事。咱跟著他们的节奏走,只会被带偏,最后忘了自己是干啥的——咱是做实在猪肉的,不是搞噱头的。” “那咋个整?”秦明急得烟都忘了点,攥著拳头,“总不能眼睁睁看市场被抢?李叔他们还指望著开春这批猪出栏,卖个好价钱给娃交学费呢!” 陈平安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没半点慌,反倒透著股稳劲:“他们打他们的,咱打咱的。他们用价格和概念抢市场,咱就用『体验』和『真实』守人心。” 他走回桌前,双手往桌面上一撑,掌心压得桌面微微响:“欧伦,你去联繫所有能联繫到的、关注过咱的客户,尤其是被『牧源』勾走的。再请一批美食博主、生活媒体,还有本地社群主理人。以『平安农场』的名义,搞一场『沉浸式溯源之旅』,时间就定在下周末。” “沉浸式?”欧伦眼睛一瞪,“全程开放?不做任何准备,不搞美化?” “对,原汁原味,啥都不整。”陈平安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从猪圈、饲料库,到李老四餵猪、赵伯侍弄菜园,寧川检测数据,甚至咱內部开会吵的架,全都敞开看。他们能拍照,能直播,能问任何刁钻的问题。咱不设预设答案,他们看见啥就是啥,问啥答啥,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认不知道。” 苏映雪眼睛瞬间亮了,接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与其费口舌辩驳,不如把评判权直接交还给消费者。用绝对的透明,懟翻他们的包装和话术。去不了农场的,看直播、看后续內容,这比任何gg都有劲儿。” 寧川推了推眼镜,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技术上没问题。咱的日常记录、操作流程,经得起查。就是怕有预料之外的状况。” “要的就是预料之外。”陈平安笑了笑,眼角弯起,“越真实,越有力量。秦明哥,你回去跟李老四、赵伯、孙老三他们说一声,就跟平时一样,该干啥干啥。有人问,就用你们自己的话答,別想著『代表公司』,就代表你们自己。王翠花的菜园子也一样,啥样就啥样,別刻意收拾。” 他看向欧伦,语气重了些:“你的任务最重。不光要协调活动,更要用你的镜头,实打实记录。尤其是那些尷尬的、衝突的瞬间,別修,別剪,原汁原味放出去。这是咱反击的核心弹药。” “懂了!”欧伦摩拳擦掌,又有点犯怵,挠著头嘀咕,“不过平安哥,万一……我是说万一,现场有人挑刺,问出咱答不上来的问题,直播出去……那不得砸招牌?” 陈平安靠在桌沿,双手插兜,笑得坦然:“那就播出去。咱不是神仙,就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小公司,有优点,肯定也有缺点。让人看见咱的不完美,有时候比只看光鲜更重要。至少,这真实。” 计划定下来,团队立马转起来。邀请函一发出去,回应比预想的积极太多。要么是被近期的爭论勾了好奇,要么是“沉浸式不设防”的提法够吸睛,报名的人挤破了头。苏映雪精挑细选了二十个,有流失的老客户,有摇摆的潜在客户,有资深吃货博主,还有个近期以“科技改变生活”出圈、言辞犀利的数码博主——“硬核透视”的韩东。 “他咋会对养猪感兴趣?”欧伦盯著名单,一脸纳闷。 “管他为啥,”苏映雪翻著名单,头也不抬,“但他流量大,观点尖,主动报名,没理由拒。正好,看看科技视角咋看咱这传统养殖。” 活动当天,天朗气清。二十位客人坐著中巴车进了金鹅镇,“平安农场”的轮廓在三月的春光里安安静静的,泥巴路、土猪圈、竹篱笆,半点没有那些网红农庄的精致劲儿。秦明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笑得一脸憨厚,迎上去就往猪圈带:“走,先去看咱的猪,都是李老四亲手餵的。” 流程简单得很,从李老四家的猪圈开始。 李老四显然没见过这阵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搓著满是老茧的手,在一圈手机镜头下,机械地演示著清晨餵猪。称料、拌料、投喂,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可话却少得可怜,只在递料袋时嘟囔一句“慢点,別撒了”。 韩东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黑框眼镜架在鼻樑上,背著专业相机,全程安安静静地观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直到李老四餵完,转身要去清理食槽,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清晰,穿透人群:“李师傅,等哈。” 李老四一愣,停下脚步,转过身:“咋个了,小伙子?” “我看您整个流程,都是凭经验来的。”韩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刚才加那瓢麦麩,您没称重,隨手就舀了。还有,您判断猪吃饱没,就是看它们不抢食了,对吧?” 李老四点点头,脸上有点不自在:“啊,是噻。养了三十年猪,心里有数。” “有数?”韩东追问,往前迈了一步,镜头对准李老四的脸,“这个『数』,咋个量化?咋个保证每次的『数』都一样?今天天热,猪食慾差,您这个『有数』咋个调整?还有,您今天隨手舀的麦麩,和昨天、前天的,重量、营养成分都一样?这会不会导致每一批猪,甚至每一头猪,营养摄入都不稳定?最终影响肉质的均一性?”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全是李老四听不懂的词。现场瞬间静了,其他访客都看向李老四,镜头更是齐刷刷对准他涨红的脸。 李老四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像被人戳中了软肋。他不懂啥叫“量化”,啥叫“均一性”,但他听明白了——人家是说他凭感觉养猪,不准成。 “我……”他憋了半天,喉结滚了又滚,猛地指向猪圈墙上贴著的饲料配比表,声音拔高了些,带著点急,“我养了三十年猪,猪吃得好不好,长得壮不壮,生不生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隨手舀麦麩?那也是有轻重的!天热,我晓得少餵点精料,多给点青料!这些……这些本子上都记到起的!”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秦明赶紧把墙上掛著的厚本子取下来,递到韩东手里。韩东接过,快速翻了几页,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记著每天的天气、餵料种类、猪群状態,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记录是有。”韩东翻完,点点头,语气却更冷了,“但这还是基於您个人经验的主观记录。我的问题是,咋个把您这些宝贵的经验,转化成客观、可复製、不会因为您个人状態波动的数据和標准?『平安味道』卖的不是您家这几头猪,是一个品牌。品牌要的是稳定的品质输出,靠您个人的『有数』和这种本子记录,够不够?” 这话像根针,扎得李老四彻底说不出话。他抬眼求助似的看向寧川和陈平安,眼眶都有点红,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办公室里的压抑,猪圈里的窘迫,层层叠叠压在人心头。可陈平安站在人群后,却没半点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缓缓往前站了一步。 第63章 老把式和大数据 上 李老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膛通红,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养了一辈子猪,道理都在手上,在眼里,在心里。可要他用对方那种文縐縐、条条框框的话说出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办不到。 那种憋屈和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他眼眶都有些发酸,喉结滚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寧川往前走了半步,稳稳挡在了李老四和韩东之间,也挡在了那些对准李老四的镜头前。 他脸色平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过一丝冷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人群,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韩先生的问题很专业,直指传统养殖在標准化过程中的核心难点——经验的不可量化与传递。” 寧川没有迴避,甚至先肯定了对方的质疑,语气平和又客观:“李叔刚才的回答,代表了我们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方式:依赖老师傅的宝贵经验,辅以基础记录。这种方式,在小规模、精品化生產初期,是有效的,也造就了我们產品独特的风味基础。” 他话锋一转,从隨身背著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调出一个界面,转向韩东和周围的镜头。 “但正如您所说,要支撑一个追求稳定品质的品牌规模化发展,这远远不够。所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在『丰年楼』合作项目的倒逼下,我们启动了一个內部称为『经验数据化』的项目。” 寧川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语气篤定:“目標,就是把李叔、赵伯他们脑袋里、手上的『感觉』和『经验』,儘可能变成机器能读懂、能分析的『数据』和『模型』。” 屏幕上立刻跳出复杂的曲线图、散点图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有猪舍內实时的温湿度、氨气浓度曲线,有每头猪佩戴的简易標识器传回的每日活动量热力图,有对应饲料投餵量的精確克数记录,甚至还有几个摄像头捕捉的猪群行为视频片段,上面標註著“进食活跃”“静臥休息”“嬉戏追逐”等標籤。 韩东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著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是……”韩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 “这是我们对三號猪舍部分猪只,为期两个月的初步监测数据。”寧川解释道,指尖点开一个关联面板,屏幕上的曲线瞬间与视频片段绑定。 “我们尝试建立一些关联。比如,当猪舍內温度持续高於26摄氏度,且湿度低於60%时,结合活动量热力图显示猪只聚集在通风口附近、静臥时间增加,我们的系统会提示『热应激风险升高』,建议增加饮水、调整通风或採取降温措施。” 寧川的声音沉稳,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这个提示閾值,最初就是综合了李叔『天热猪不爱动,要多喝水』的经验,以及我们监测到的歷史数据確定的。” 他又点开另一组数据,屏幕上跳出一头猪的进食记录与蹄部特写:“再看这个。我们监测到某头猪连续三天,在固定餵食时间的进食速度比同类慢15%以上,同时夜间活动量有异常增高。系统標记为『食慾减退待查』。” 寧川抬眼看向李老四,语气温和了些:“李叔根据这个提示去检查,发现那头猪蹄部有轻微红肿,结合他的经验,判断是早期蹄叶炎症状,及时进行了隔离和处理,避免了在群內扩散。” 寧川操作著平板,將李老四记录本上某天关於“黑旋风躁动”的记录,与同一天系统捕捉到的该猪“拱栏次数激增”(视频片段)、环境数据“温度偏高、风速偏低”的警报,以及后续“添加薄荷叶、加大通风”的处理记录,关联在一起完整呈现。 “您看,李叔的『经验』——『猪躁动,可能天热』——依然是决策的核心。”寧川滑动屏幕,將数据与经验一一对应,“但我们的系统,通过持续的数据採集,帮他『看见』了更细微的变化(拱栏次数),量化了环境因素(温湿度风速),並记录了处理措施和结果。”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的镜头,语气诚恳:“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系统就可以给出更精准的预警和建议。这不是要用冷冰冰的数据取代人的经验,而是要用数据作为工具,放大、传承、优化老师的经验,让模糊的『感觉』,变得可追溯、可分析、可叠代。” 现场安静极了,只有春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猪圈里猪的哼叫声。 所有人都看著寧川手中那个小小的屏幕,上面跳跃的数据和朴素的记录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种全新的、混合著泥土气息与数字脉搏的耕作图景。 韩东看了很久,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仔细查看那些关联图表。他脸上的冷静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眉头的疙瘩也慢慢舒展开。 “所以,你们在做的是……一套基於物联网和简单行为识別的养殖环境与健康预警系统?而且,尝试將传统养殖经验作为先验知识,融入这个系统的规则引擎?”韩东抬头看向寧川,语气里带著肯定。 “可以这么理解。”寧川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过我们更愿意叫它『老师傅的智能助手』。它还很初级,数据积累不够,模型也很粗糙。但方向是,让机器学会『阅读』猪的环境和行为,辅助人做出更及时、更准確的判断。” 寧川看向李老四,语气带著尊重:“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追求工业化的绝对一致,而是在保持农业生物多样性和风味独特性的前提下,提升生產过程的稳定性和可控性,让李叔这样的老师傅,能把更多精力放在观察、思考和更创造性的管理上,而不是重复劳动和事后补救。” 李老四在一旁听著,虽然很多专业词听不懂,但他看明白了寧川展示的东西——那些弯弯曲曲的线,那些跳动的数字,好像真的把他平时心里琢磨的、眼睛里看的那些东西,给“画”了出来,还“算”出了点名堂。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指著屏幕上“黑旋风拱栏”的视频,声音有些激动,带著四川话特有的腔调:“对对对!那天就是这样!这黑娃子平时没那么烦躁,我就觉得不对,怕是热著了心里毛(烦躁)!果然是这个理!” 韩东转头看向李老四,眼神里的锐利彻底褪去,换上了尊重和好奇,他蹲下身,和李老四平视,笑著问:“李师傅,那您觉得,有了寧工这套东西帮忙,是更麻烦了呢,还是有点用?” 李老四挠了挠头,脸上的通红慢慢褪去,露出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黄牙:“一开始是麻烦,天天要对著那些表表册册(表格),还要学用手机戳戳点点,脑壳都大。”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亮,继续说道:“但现在……好像有点用。就比如上次,寧技术员说三號圈有头猪可能肚子不舒服,我跑去一看,还真是!吃得少,精神蔫。要是等它自己趴下了再看,就耽搁了。这玩意儿……像多了双眼睛,还是不长在咱自己脸上的眼睛,看得细!” 这番大实话,带著浓浓的乡土气,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笑声中,那种因为质疑而產生的紧绷感,悄然消散在春风里。 韩东也笑了,他收起相机,站起身,对寧川和陈平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很有意思。我原以为会看到一个要么完全排斥技术、要么被技术异化的场景。但你们似乎找到了一条中间路径——技术为人服务,为农业本身的复杂性和不確定性服务。” 他眼神里满是认可:“虽然还很初步,但这种思路很有价值。我能不能看看你们这个系统的后台逻辑?还有,这些数据,你们是如何確保採集真实性和不被篡改的?毕竟,这关係到你们整个故事的诚信。” 问题依旧犀利,但角度已然从“质疑”转向了“探究”。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一直默默看著,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於鬆了大半。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 第64章 老把式和大数据 下 他轻轻抬手,示意寧川可以適当解答,但涉及核心算法和商业机密的部分需保留。 寧川点点头,开始更深入地讲解数据採集的交叉验证机制、本地加密存储和定期审计流程,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其他访客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猪种的选择、饲料的具体成分、如何应对疫病风险、农场未来的规划…… 李老四、赵伯、孙老三他们也渐渐放鬆下来,用带著乡音的普通话,夹杂著生动的四川比喻,回答著关於“猪脾气”“看天吃饭”“手艺人”的各种问题。 王翠花乾脆带著几位女客去了她的菜园,现摘了几棵刚冒芽的小油菜,在旁边的水龙头下冲冲,直接递到访客手里,笑著说:“尝尝,甜得很!自家种的,没打药!” 原先计划的“参观”,不知不觉变成了热烈的“討论会”和“体验课”。 访客们在猪圈边、菜地里、竹编作坊前流连,问题从尖锐到具体再到充满好奇。欧伦的镜头穿梭其间,手机支架架在一旁,全程直播,也悄悄记录下这毫无粉饰的一切:有寧川对著复杂图表皱眉解释的专注,有李老四被问到细节时急得比手画脚的朴实,有访客生吃小油菜后惊喜的表情,也有对某些环节仍存的疑惑和討论。 中午,太阳暖融融的,大家在农场空地的长条桌上吃饭。 菜是农场自產的,大锅烧制,味道说不上精致绝伦,但胜在原料本味和锅气十足。酸菜白肉燉得软烂,五花肉肥而不腻,青菜脆甜爽口。 韩东吃著酸菜白肉里的五花肉,细细咀嚼,眼神里满是满足。他放下筷子,对旁边的陈平安说:“陈总,你们这条路,很难。比『真味鲜』那种砸钱铺货、玩概念的路,难十倍不止。你们要平衡的东西太多了:人和技术,传统和现代,商业和情怀,小农和大市场。” 陈平安给他添了碗热汤,笑著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是啊,很难。但好像,也只能这么走。因为我们的根,就在这些难平衡的东西里头。拔了哪一根,感觉都不对味了。” 韩东看著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肉,吃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一种別样的坚持。 饭后,访客们自由活动。 有的去认养梨树,有的去体验竹编,有的就坐在山坡上晒太阳聊天,聊著农场的点点滴滴。 韩东则跟著寧川,又钻进了临时搭建的“数据小站”,继续他的“探究”。小站里摆著几台电脑和监测设备,屏幕上跳动著各种数据,寧川耐心地解答著他的每一个问题,从数据採集到系统运行,从逻辑漏洞到优化方向,一一细说。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暉洒在金鹅镇的田野上,给农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边。 访客们带著满身的泥土气息、各种新鲜的见闻和复杂的感觉,坐上了返程的车。 韩东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轮廓渐深的农场,和站在路边送行的陈平安等人,用力摆了摆手,脸上带著释然的笑容。 回城的车上,访客们兴奋地交流著今天的见闻,手机里存满了照片和视频,时不时有人拿出平板,播放寧川展示的数据、李老四餵猪的画面,討论得热火朝天。 “不管咋说,咱们把最真的样子亮出去了。”秦明舒了口气,点了支烟,烟雾在春风里慢慢散开,“心里踏实。” 寧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到陈平安身边,低声说道:“数据关联的展示还是太粗,有几个逻辑漏洞,被韩东指出来了。得抓紧完善,不然后续容易出问题。” 陈平安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肯定:“已经很好了。至少让人看到,我们在想,在做,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在忐忑中等待。 欧伦精心剪辑的“沉浸式溯源”纪录片分上下两集发布了,播放量一路飆升,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赞真实接地气,说“这才是真正的农业科技”;也有人骂“摆拍”“公关秀”,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好评里。 陈平安更关注的,是韩东的动静。 这位科技博主回去后,整整三天,没有任何消息。团队里的人都有些坐不住,苏映雪每天都会刷新一遍韩东的社交帐號,確认没有更新。 直到第四天傍晚,韩东的专栏突然更新了。 標题很长,很硬核:《当ai学会阅读猪的眼睛:一次关於“信任”的科技与农业田野调查》。 专栏开篇,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贴出了寧川展示的三组核心数据截图——猪舍温湿度与猪群活动量的关联曲线、蹄部红肿与进食速度的异常对比表、李老四“黑旋风躁动”的手写记录与系统警报的对照截图,每一张都配了现场拍摄的原图,没有半点修图痕跡,连李老四通红的脸、寧川专注的眼神都清晰可见。 “我做数码测评五年,见过太多『科技农业』的噱头。”韩东的文字,依旧犀利,却少了之前的尖锐,多了几分实地探访后的感慨,“要么是花大价钱搭个空架子,拍几张精修图就喊『智能养殖』;要么是用ai做个虚擬模型,就敢说『区块链溯源』。直到我走进金鹅镇的平安农场,才知道原来科技与农业的结合,还能这么『土』,却又这么『实』。” 他花了大篇幅写李老四餵猪的场景,写那个攥著瓢勺、脸涨得通红的老养殖户,写他憋了半天说出的“我养了三十年猪,看得出来”;也写了寧川手里的平板,写那些弯弯曲曲的线、跳动的数字,写系统如何把李老四的“感觉”变成了能预警、能溯源的“指令”。 “很多人说,传统养殖靠经验,科技养殖靠数据,二者天生对立。但在平安农场,我看到的是另一种可能——经验是根,数据是翼。李老四的『有数』,不是被数据取代,而是被数据放大了。” 第65章 意料之外的惊喜 韩东那篇文章,没发抖音、没上热搜,只掛在他个人网站和几个专业科技社区。 可架不住內容足够硬核、又自带爭议,很快就被业內人士和科技媒体一圈圈转发,硬生生破了圈,引来更广泛的討论。 文章没有半点情绪化的褒贬,通篇都是冷静的观察、分析和逻辑推演。 他一五一十记下在平安农场的所见所闻: 李老四被问得哑口无言时的窘迫,寧川展示那套“半吊子”数据系统时的认真与局限,王翠花菜园里沾著泥的青菜,食堂大锅里谈不上精致的家常菜。 他拍了猪圈里不起眼的数据採集点,也拍了记录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跡。 他毫不客气点出寧川这套系统,在数据颗粒度、算法模型上的粗糙和漏洞,也实打实肯定了他们把传统经验数据化的方向。 他把“真味·牧源”和“平安味道”放在一起对比,没有简单说谁好谁坏,只是点破两种模式完全不同的逻辑: “『真味·牧源』走的是工业化农业的路子,追求標准化、高效率、快速复製,信任建立在区块链、智能设备这类技术黑箱带来的『可控』幻觉上。 这种模式適合大眾市场,能满足基础安全和品质,但天花板很明显——风味个性、生態可持续,都很难做出来。” “『平安味道』走的是一条更难的路: 保留小农的灵活和生物多样性,再用適度的技术去赋能、提效。 它的信任基础,更偏向『人』的诚信、经验,以及过程的『透明化』,而不是结果的绝对『標准化』。 成本高、扩张慢、对管理要求极高,可一旦在风味、社区联结、可持续农业上做出突破,壁垒就是別人抄不走的。” 文章最后,韩东写下一段很重的话: “我不想断言哪种模式更好,市场会给出答案。 但我欣赏平安味道团队的坦诚和探索。 他们不藏拙、不吹牛,不讳言自己的落后和困难,也清醒知道前路有多难。 在满是营销话术和资本故事的农业圈里,这份笨拙的诚实,或许比任何光鲜概念都更接近『信任』两个字。 至少,他们让我看到: 科技除了造更高效的流水线,还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成为那些守著土地、守著老手艺的人,一双更敏锐的眼睛,一双更得力的手。 这场实验,值得长期盯著。” 这篇近万字的长文,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水里,激起的浪头,比欧伦那些视频大得多。 毕竟,这话出自一个以挑剔、理性、不讲情面出名的科技博主,分量完全不一样。 文章在科技圈、农业圈、商业圈甚至社科圈被疯狂转载、引用。 很多人第一次跳出“情怀”“智商税”这种简单粗暴的二分法,认认真真开始思考:农业现代化,原来不止一条路。 一夜之间,“平安味道”的搜索指数、官网流量直线飆升。 农场预约电话被打爆,后台諮询炸了锅。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篇文章,直接惊动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几天后,苏映雪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省农业大学动物科技学院院长助理,说学院的顾秉文教授看了韩东的文章,对“经验数据化”项目极感兴趣,想带队来金鹅镇学术交流,顺便谈谈合作。 顾秉文教授! 那可是国內动物行为学、福利养殖领域的顶流权威,经常上央视农业频道,是真正的大牛。 他团队的研究方向,正好就是用现代技术改善动物环境、提升福利,再把这一切和肉质、品质掛鉤。 “顾教授……他、他要来我们这儿?” 一向镇定的苏映雪,握著手机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这不是普通採访、不是商业合作,这是学术象牙塔最顶端伸下来的目光! 陈平安也猛地一怔,跟著一股激动直衝头顶。 能得到顾教授这种级別的专家认可、指导,对平安味道的技术路线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 更关键的是——这是一块沉甸甸到压手的学术背书,比任何gg、任何奖项都管用。 “快!答应!全力配合!把寧川叫上,我们所有人都上!”陈平安当场拍板。 顾教授来得很低调,只带了一个博士生。 没有媒体,没有排场,没有欢迎仪式。 老先生头髮花白,精神却很足,话不多,眼神亮得锐利。 他一到场,直接让寧川带去看数据採集点、看猪舍。 一个传感器一个传感器地问:部署逻辑、数据精度、清洗方法,问得细到骨子里。 又翻了李老四、赵伯他们的手写记录本,连“猪蹭痒次数多怎么记”“食欲不振和挑食怎么分”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寧川紧张得后背全是汗,可凭著扎实的工作和对数据的熟悉,一一答得清楚。 遇到拿不准的,就老老实实地说: “这里我们还没做好。” “这个数据可能有误差。” 顾教授只是听,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一圈看完,他忽然提了一句: “带我去看看农户平时的生活环境,特別是和养殖有关的老做法。” 一行人便转去了王翠花家。 王翠花正在院子里收拾她那一排泡菜罈子,大大小小的陶罈子沿墙根摆一长溜,空气里飘著酸咸鲜醇的发酵味。 见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还有位一看就极有学问的老先生,她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点侷促。 可顾教授,偏偏对这一排泡菜罈子来了兴趣。 他蹲下身,仔细看坛口密封的方式,凑近轻轻闻了闻气味,又问王翠花:用的哪种青菜、盐和水的比例、发酵多久、怎么翻坛、有哪些讲究。 王翠花见教授问得认真,不像是隨便看看,慢慢也放鬆下来。 她把从娘那儿学来、自己又琢磨了半辈子的土法子,一五一十地说: 哪儿用井水,哪儿用河水,什么时候加辣椒,什么时候放块苹果皮提鲜…… 顾教授听得异常专注,还让博士生取了些泡菜水和老坛酸菜,说要带回实验室分析菌群。 末了,他站起身,对王翠花认真点了点头: “很好。传统智慧里,往往藏著微生物平衡的精妙。你这一罈子,世界不小。” 王翠花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没啥没啥,就是乡下土法子。” 参观结束,一行人回到农场简陋的小会议室。 顾教授终於说到正题。 他先肯定了寧川团队数据化的方向,又一针见血点出许多技术上的不足和改进点,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听得寧川连连点头,茅塞顿开。 “你们做的,其实是在试著搭一个『高福利、精细化养殖』的本地模型。” 顾教授缓缓开口, “国內做这个的人不多,因为难、不赚钱、出成果慢。 但我个人认为,这很可能是未来高端食材、甚至可持续农业的重要方向。 不只是数据监测,更要读懂数据背后的动物行为、环境互作,以及最终对肉质风味的影响。这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 他看向陈平安和寧川: “如果你们愿意,我的实验室可以和你们建一个长期观察点。 我们不插手你们商业运营,但可以提供技术諮询,一起设计对照实验。 比如你们说的后期育肥营养平衡、应激控制,甚至—— 刚才那位大姐泡菜里的微生物,会不会对猪的肠道菌群有好处,我们都可以设计实验验证。 研究成果,双方共享。” 这哪里是馅饼,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顶尖科研团队! 陈平安压著胸口的激动,语气郑重: “顾教授,我们求之不得!您儘管说,需要我们配合什么、提供什么,我们全都照办!” “场地现成,研究对象现成,还有一批真正有经验的农户。” 顾教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扎在生產一线的研究机会。 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让我学生和寧工对接。” 顾教授的到访,以及合作意向的敲定,像一阵猛风,彻底吹散了“真味·牧源”压过来的阴霾。 在很多人眼里,“平安味道”不再只是一个卖猪肉的品牌。 它成了一块带有前沿探索性质的——农业创新试验田。 媒体报导的角度也瞬间拔高,从简单的商业竞爭,上升到模式创新、產业思考。 另一边,“真味·牧源”的促销热潮慢慢退去,价格优势不再那么诱人。 而平安味道,价格依旧没降,却靠著学术背书、科技赋能传统、极致透明的故事,吸引了一大批愿意为价值、为理念买单的人。 销售额不仅止住下跌,还稳步回升,甚至超过了跌之前的水平。 更让整个团队惊喜的还在后面。 王翠花那几个不起眼的泡菜罈子,顾教授团队一检测,真的检出了几种独特的、具备潜在益生功能的乳酸菌菌株。 教授打电话来时,语气里都带著兴奋: “初步离体实验显示,这些菌株对常见致病菌有抑制作用,还能耐受一定胃肠道环境。值得进一步做动物实验!” 消息传回金鹅镇,王翠花愣了好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个老天爷!我醃了半辈子泡菜,只晓得下饭,咋还成『科学』了?” 笑著笑著,眼圈却悄悄红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真切感觉到: 自己这双常年沾著盐渍、菜汁、泥土的手,不只能操持家务、餵猪种菜,好像还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价值。 泡菜里藏著万亿生意? 现在还太远。 第66章 酸菜的秘密 顾教授拎著取样箱,揣著满脑子实验构思赶回了省城,只把寧川和王翠花留在原地,两人大眼瞪小眼,心里都揣著团不真切的热乎气,沉得慌。 “用我泡酸菜的母子水,餵猪?” 王翠花蹲在自家院子里,围著那几口视若珍宝的泡菜罈子打转,指尖轻轻摩挲著坛沿,嘴里碎碎念:“教授怕不是搞学问搞昏头咯?猪吃那个?不拉稀才怪!” 寧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捏著顾教授留下的实验初稿,儘量掰扯成大白话:“王婶,不是直接餵泡菜水。是把里头的有益菌种提出来,培养、灭活之后做成饲料添加剂。顾教授说,你这罈子里的菌群独一份,说不定能调理猪的肠胃,增强抵抗力。猪肠胃好了,吃得香少生病,肉味自然更地道。” “肠道?菌群?”王翠花听得脑袋发懵,唯独“肉更香”三个字扎进了心坎里。她养的猪,肉质好是全镇都认的招牌,也是她最得意的本事。 她立马身子一拧,挡在罈子跟前,像护崽似的绷紧了肩:“那咋个提取?咋个培养?是不是要把我的老坛水全倒走?” 这坛酸水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传了快二十年,是她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不得不得!”寧川连忙摆手,语气急了几分,“就取一丁点儿样本做实验,多了都不要。真要是成了,这技术算你的,配方算你的,咱们合伙开个小作坊,专门生產添加剂,你来掌事。” “我的技术?”王翠花愣住了,枯糙的手指指著自己,满脸不敢信,“我?一个只会醃酸菜的婆娘,能有啥子技术?” “能让大学教授都点头夸好的老坛酸水,就是顶厉害的传统技术!” 苏映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嘴角噙著温柔的笑,缓步走了进来,“王婶,你想想,你这醃菜手艺,除了自己吃、送邻里、在农场零卖,还能做大事。就像李叔的竹编,以前觉得没人要,现在不也成了香餑餑?” 王翠花看看苏映雪,又瞅瞅寧川,再回头望向那几口沉默的陶坛。 傍晚的斜阳斜斜洒进来,给坛沿镀上了一层暖金边。她攥著衣角的手鬆了松,那点被“科学”嚇出来的慌劲儿,慢慢被一股陌生又发烫的期待裹住。 好像……自己这双天天跟盐巴、青菜打交道的粗手,真能碰著点不一样的光景? “那……试试?”她嗓子有点发乾,眼神却骤然亮了,“先说好了,我的老母水,只能取一小盅!还有,每一步我都得盯著,谁敢糟践我的心血,我可不依!” “肯定依你!”寧川鬆了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实验场地就设在农场边上的旧仓库,顾教授派了博士生小赵常驻指导,设备是实验室淘汰的二手货,精度却足够用。瓶瓶罐罐摆了一整张桌子,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 王翠花成了专属“特別技术顾问”,每天忙完菜地活计,就把手洗得乾乾净净,套上白大褂——这是她执意要穿的,说这样才有做实验的样子,然后准时来“上班”。 她看不懂化学式,也瞧不明白显微镜里的东西,可她鼻子灵、手感准。小赵每次配培养基、看菌落,都得喊她过来闻一闻:“王婶,你闻闻这味儿正不正,跟你老坛里的像不像?” 寧川则一头扎进了对照实验。他从孙老三家挑了二十头长势相近的小猪,隨机分成四组: 一组餵普通饲料当对照; 一组加市面上的商业益生菌; 一组加低剂量泡菜菌剂; 最后一组加高剂量泡菜菌剂。 每头猪都做了標记,进食量、体重、粪便、活跃度,天天记录在册,隔段时间还抽血检测炎症指標。 事情远没有想像中顺利。 第一批菌剂培养出来,王翠花凑过去一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不对头!味儿太冲,少了老罈子那种醇厚感,肯定是哪个环节出岔子了!” 小赵一检测,果然杂菌超標,只能重新调培养基、改发酵温度。 第二批菌剂味儿对了,掺进饲料里,猪却不肯下嘴。王翠花琢磨半晌,一拍大腿:“是不是太酸了?猪鼻子灵得很,嫌弃这味儿!” 寧川和小赵赶紧调整方案,把菌剂做成微胶囊包埋,压住酸味,猪这才肯吃。 实验进度慢,数据忽高忽低,动不动就得推翻重来。不光烧钱,更磨耐心。 秦明私下拉著陈平安嘀咕:“这要搞到啥时候?开春了,新法子养的猪都快出栏了,这边还没个准信。投进去的钱,都够买好几头良种猪了。” 陈平安却稳得很:“不急。顾教授都说了,这是探索,急不得。就算这条路走不通,这番摸索,对咱们搞养殖也是宝贵经验。再说,”他笑了笑,“你没瞧见王婶,现在精气神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王翠花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眼里总闪著光。她找了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记著细碎观察: “三號圈小花猪,吃新料第五天,毛好像亮了点?” “今天降温,对照组的猪挤成一团,实验组的好像没那么怕冷?”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寧川和小赵都认认真真记下来,试著和冰冷的数据对应起来。 另一边,苏映雪早已开始筹备“泡菜益生菌”的品牌故事。她让欧伦拍了一系列素材:晨光里王翠花打理菜园、专注擦拭老坛、在实验台和小赵討论、蹲在猪圈边观察猪只…… 剪成短系列《一坛酸菜的秘密》,不吹嘘功效,只讲人与土地、微生物、牲畜之间的牵绊。评论区有人好奇,有人嘲讽是搞玄学,可也有不少人,被这份朴素的探索打动。 实验进行到第二个月,初步数据显示,高剂量组猪的消化健康有好转趋势,可体重增长差距还不明显。 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把“平安味道”推上了更大、也更凶险的舞台。 市台王牌美食综艺《舌尖上的风云》新一季做“食材对决”特辑,不知是嗅到了平安和牧源的舆论热度,还是真味鲜在背后推波助澜,同时向平安味道和真味·牧源发出邀请,让双方拿出主打產品,现场盲测比拼。 邀请函送到公司,眾人意见炸开了锅。 欧伦兴奋得直搓手:“上电视!还是黄金档王牌节目!这曝光度,抵我们拍半年视频!” 苏映雪眉头微蹙:“是机会也是坑,节目能剪辑,评委口味又主观,万一输了,负面影响会被放大。” 寧川扶著眼镜:“咱们的猪肉风味足,可脂肪纹理不如牧源选育的均匀,盲测看卖相,咱们吃亏。” 秦明更是警惕:“会不会是真味鲜挖的坑,就等著看咱们出丑?” 陈平安捏著精致的邀请函,沉默了许久。 躲,显得心虚,还浪费了顾教授和韩东文带来的热度;上,风险確实不小。 “接。”他最终拍板,“但不能被动参加。跟节目组沟通,我们的猪肉接受任何盲测,但要求过程公开透明,评委尝完必须说具体评价,不能只打分。另外,我们提供养殖到屠宰的完整溯源信息,要不要播,让他们定。” 要比,就把品质和诚意一起摆上檯面。 味道比拼有运气成分,可背后的用心与逻辑,总能打动理性的观眾。 录製时间定在两周后,整个公司都围著这件事转。 寧川精挑细选参赛猪只,確保肉质处於最佳状態;苏映雪整理详尽的背景资料;欧伦准备录製后台花絮;金鹅镇也炸开了锅,李老四把选中的猪伺候得跟祖宗一样,孙老三恨不得直接睡在猪圈里守著。 王翠花的实验还在继续,数据慢慢向好,可离显著差异还有距离。看著大伙为节目忙前忙后,她心里急,又憋著一股劲。 这天晚上,她主动找到寧川,语气吞吞吐吐:“寧技术员,我……我有个想法,不晓得行不行……” “王婶你儘管说。” “咱们那菌剂,猪吃了肠胃是不是要好些?”王翠花抬眼问。 “从粪便和部分指標看,確实有这个趋势。”寧川严谨回答。 “那肠胃舒坦了,猪心里踏实,肉是不是就更安详、更香?”王翠花用自己的道理说著,“我醃泡菜,菜心踏实了,醃出来才脆嫩入味。猪是不是也一个理?” 寧川心里一动。 王翠花说的“安详”,不就是动物福利、减少应激吗?这確实会影响肉质风味的沉淀。 “你的意思是?” “送去比赛的猪,最后这几天,也餵点高剂量菌剂嘛!不图长肉,就图它们吃得舒坦,肉味更足!”王翠花眼睛亮晶晶的,“就算数据看不出来,万一评委尝得出差別呢?” 这话带著十足的经验主义,甚至有点玄乎。 可望著王翠花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想起顾教授说的传统智慧,寧川点了头。 “好,王婶。从明天起,给参赛猪的饲料里加高剂量菌剂。咱们不指望数据,就当给它们加顿营养餐,以最好的状態去比一场。” 王翠花高兴得一拍巴掌,川音脆生生的:“要得!我今晚就把菌剂调得巴適得板!” 金鹅镇的夜色静謐温柔,旧仓库的实验室依旧亮著灯。显微镜下,来自老坛的微小生命,在新的培养基里静静繁衍。 镇上最优质的几头猪,在浑然不知中,將带著这片土地融合了传统与探索的印记,走向灯光璀璨、胜负难料的擂台。 第67章 舌尖上的风云 《舌尖上的风云》录製现场,灯光亮得晃眼睛,空气里混著食材鲜香、舞台香氛,还有一股子绷得紧紧的紧张气。 陈平安、苏映雪、寧川坐在舞台一侧嘉宾席,代表平安味道。对面,真味·牧源坐的是市场总监,旁边还站著个穿白大褂、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技术专家,一脸居高临下的模样。 主持人嘴皮子溜得很,三两句讲完当下高端猪肉的两种路线之爭,立马把场子交给三位评审。 一位是退休国宴大师周老爷子,话少眼神毒,看人看菜都像拿尺子量;一位是毒舌出名的美食专栏作家薇薇安,人称味蕾侦探;还有一位是靠吃货人设火起来的明星杨帆。 盲测规则简单明了:双方各出梅花肉,后台厨师用一模一样的火候煎烤,只撒海盐黑胡椒,编號端上来。评审不知来源,只看外观、香气、口感、味道打分点评。 真味·牧源的肉先上桌。 白瓷盘冒著热气,肌间脂肪像大理石纹路,分布得规规矩矩、漂漂亮亮,灯光一照泛著油光。煎得外焦里嫩,表面均匀焦褐,內里粉嫩。 薇薇安眼睛一亮:“这品相!简直是艺术品,雪花分布太標准,妥妥的优等生。” 杨帆也点头:“好看,看著就馋人。” 周老爷子没吭声,筷子轻轻一按肉排,看了眼渗出来的肉汁,再夹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闭著眼不说话。 半晌睁开眼,语气平淡:“火候准。肉嫩汁多,脂肪香正,是標准谷饲猪的味道。中正平和,没杂味,不错。” “中正平和”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评价。 薇薇安细细尝完:“口感很稳,嫩度、化口度、香气都在线,是那种不会出错的安全好吃,放高级西餐厅绝对高分。” 杨帆直愣愣点头:“好吃!比超市买的香太多了!” 台下,真味·牧源的市场总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旁边技术专家端著矜持的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紧接著,平安味道的肉端了上来。 同样是梅花肉,一对比差距就显出来了。脂肪纹路没那么规整,有的地方细密,有的地方瘦肉偏多,肉色也更深一些,煎烤的焦色深浅不一。 薇薇安挑了挑眉,语气带著挑剔:“这个卖相嘛……就有点原生態了,雪花分布太隨性。” 杨帆小声嘀咕:“好像没刚才那份好看。” 周老爷子还是老样子,按压、观察、入口、咀嚼。 只是这一次,他嚼得比刚才更久,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旁人几乎看不出来。 “老爷子,这份咋样?”主持人凑上前。 周老爷子放下筷子,喝口水漱了口,才缓缓开口:“肉有劲道,不是软嫩,是韧中带嫩,有嚼头。汁水不如上一份足,但味道更厚。肉香足,嚼到后头有回甜,不是糖味,是肉本身的甜。油脂香也不一样,带点淡淡的草木气,很细,但確实有。” 薇薇安脸上的隨意收了起来,一脸认真:“有意思。不是入口即化的討巧款,越嚼越有味道,香气一层一层往外冒。周老说的回甜,我也尝出来了。和上一份比,这更像个有个性的歌手,嗓音不算最圆润,但有故事有感情。” 杨帆嚼得腮帮子鼓著,老实说:“都好吃……但这个越吃越上头,一开始不惊艷,就是停不下来想再吃一口。” 评审意见当场分了岔: 一个是標准优等生,安全稳妥的好吃; 一个是个性选手,有层次、有回味、越嚼越香。 完全印证了韩东文之前的分析,节目组也没料到是这种风格对决,而非一边倒。 打分环节: 周老爷子:牧源9.0,平安味道9.1 薇薇安:牧源9.2,平安味道9.3 杨帆:牧源8.8,平安味道9.0 综合一算,平安味道以0.2分微弱优势险胜。 结果公布,双方上台。 真味·牧源市场总监脸色僵著,勉强道贺。那位技术专家却忍不住开口:“我们的產品在品相、嫩度、標准化上有绝对优势,评委说的风味层次,多半是主观偏好,或是烹飪细微差別导致的。” 这话摆明了输不起。 周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口带乡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开口:“吃东西,入口才算数。標准化是工业的本事,有层次是农业的功夫,就看你想要啥子。” 一句话直接把技术专家噎得说不出话。台下顿时响起轻笑声和掌声。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让双方讲產品理念。 真味·牧源专家大谈智能养殖、区块链溯源、北欧血统,一套套专业术语往外拋。 轮到陈平安,他没看提词器,对著镜头语气平和: “评审老师说得对,我们金鹅镇的猪,长得確实不標准。它们吃百家粮、喝山泉水,在圈里能晒太阳能打滚。老师傅们靠几十年眼力手感养著,再配上点数据工具。我们不追求猪长得一模一样,只追求在自然生长里,用心照顾,让肉攒出更足的风味。” 他顿了顿:“老师们说的草木香、回甜,应该是金鹅镇的山坡、野菜,还有乡亲们试的天然东西,在肉里留下的土地印记。我们卖的不是標准肉块,是带风土、带心意的肉。谢谢老师们尝出这份不一样,这对我们比啥都重要。” 没有大话,没有踩对手,只讲实在话。台下掌声更热烈,连对面的市场总监,脸色都复杂起来。 录製结束走出演播厅,夜风吹来,陈平安才发觉后背汗湿了一片。 苏映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声说:“说得很好。” 寧川还在琢磨:“周老说的草木气,会不会跟王婶的菌剂有关?就餵了几天……” “不管是不是,”陈平安鬆了口气,“咱们这有个性的土猪肉人设,算是立住了,就看观眾买不买单。” 节目一周后黄金档播出,收视率直接爆了。 #標准优等生vs个性土猪##雪花肉口感风味之爭#话题衝上热搜。欧伦剪的后台花絮、陈平安的发言、周老那句“看你要啥子”,全成了传播爆款。 平安味道官方帐號粉丝一夜暴涨,农场预约系统直接挤崩,线上店諮询和加购量爆增。金鹅镇的电话被打爆,李老四、孙老三接到无数祝贺电话,只会憨笑著说“运气好”。 可热闹背后,苏映雪先嗅出了不对劲。 节目播出第三天,几家长期合作的精品超市、生鲜平台採购,语气突然含糊拖延。谈好的促销档期被以“重新评估”“总部规划”推迟,新谈的渠道也没了音讯。 “有人在施压。”苏映雪脸色冷峻,“我打听了,是真味鲜在动手。他们靠渠道霸权,游说甚至威胁渠道商,压我们的货。有的签了排他协议,有的是利益交换。” 几乎同一时间,秦明从镇上打来电话,声音急得发颤: “平安,出事了!这几天来了好几拨猪贩子,开价比市价高三成,现钱收!专收散户的猪,还偷偷找合作社里家境差的社员,有多少收多少!李叔他们稳住了,但底下已经有人心活了,再这样下去要乱套!” 陈平安走到窗边,望著城里冰冷璀璨的灯火。 舌尖上的比拼,他们靠肉质险胜。可真正的商战,从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渠道、供应链、人心这些看不见的地方。 真味鲜的立体绞杀,正式开始了。 抬高价收猪,动摇供应链根基;垄断渠道,卡死销路;之前的舆论抹黑、节目正面刚,全是前奏。 巨头对付新秀,从不在產品上死磕,而是用资源全方位挤压。 “映雪。”陈平安转身,语气平静却果决,“你稳住丰楼楼、高端社群和自有线上、农场渠道,这是我们的基本盘。再去接触高端团购、私域电商、特色小餐厅,规模小也要铺。之前谈的企业食堂和福利採购,加快推进。” 他又对著电话说:“秦明,你在村里把话挑明,外面高价收猪是搅局,掏空供应链,今天高三成收,明天就能三成压。” “合作社按合同走,价稳长远赚。谁贪眼前小利卖猪,以后就別进合作社的门。让李叔、孙老三他们多盯著。” 安排妥当,他看向苏映雪:“之前规划的b端和福利市场,得提前提速。明天我亲自跑大企业,传统渠道被卡,我们就自己找新出路。” 苏映雪点头,望著他遇强则强的眼神,心定了些,担忧仍在:“两线作战,资金和精力都顶不住。” “退不了!”陈平安握住她的手,“一退,镇上乡亲、我们这么久的心血全白费,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没说完,手上力道加重。 苏映雪反握回去,轻声却坚定: “那就闯过去,你在外开疆拓土,家里有我守著。” 第68章 重重打压中找寻新的出路 节目攒下的热度还没捂热,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著脚脖子往上窜,冻得人心里发紧。 苏映雪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之前谈得差不多、就差落笔签合同的城西高端生鲜超市,採购经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绕了半天圈子才鬆口:“总部刚更新了单品毛利率要求,你们的定价……我们再斟酌斟酌。” 合作了小半年的连锁精品店,店长偷偷发微信道歉,说上面突然下令“优化供应商结构”,平安味道的货架直接被砍半,所有促销活动统统叫停。 最致命的,是省內最大的生鲜电商平台。区域负责人语气客气又疏离:“苏总,不是你们產品不行,平台现在主推源头直采和品牌战略合作,真味·牧源签了年度独家协议,流量和大促资源全往那边倾斜,我们实在没办法。” 所有矛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真味鲜。 年框协议、独家合作、流量捆绑,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像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平安味道通往大眾市场的咽喉。 传统商超、线下连锁、线上平台,他们辛辛苦苦铺出来的走量渠道,正被一点点收紧,直至濒临掐断。 “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逼回农场和自营小圈子,做个任人观赏的小標本。” 苏映雪掛断电话,指尖揉著发胀的眉心,看向陈平安。办公室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一旦丟了主流渠道,销量直接腰斩,扩张计划彻底停摆,金鹅镇的產能也会过剩。更要命的是,品牌会被彻底边缘化,再也没资格在大眾市场说话。” 话音刚落,秦明的电话就炸了进来,语气又急又怒: “平安!那帮贩子还在疯狂抬价!不光抢散户的货,合作社里王麻子和李老蔫都动摇了!家里娃读书急用钱,对方高出两三成还现结,谁扛得住?李老四和赵伯劝破了嘴,架不住人家天天耳边吹风!孙老三更急,实验猪快出栏了,市场一乱、价格不稳,再好的实验成果也白搭!” 上游供应链,同样乱成一锅粥。 高价抢货製造恐慌,搅乱原料价格,动摇合作社军心。真味鲜双管齐下,上下游同时施压,摆明了要赶尽杀绝。 陈平安站在窗前,望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城市霓虹依旧璀璨,却照不进眼前这逼仄的困境。 节目带来的舌尖热度,不过是曇花一现。真正的商战,从来都是资源、渠道、资本与人心的全方位绞杀。真味鲜如同庞然巨兽,无需正面撕咬,只是轻轻挪动身躯,就足以让平安味道窒息。 “他们是想靠体量,活活压死我们。” 陈平安转过身,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有被逼至绝境的沉静,“传统零售渠道,被他们用资本堵死了。硬闯,代价太大,也未必冲得过去。”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欧伦焦躁地踹了下桌腿,节目带来的兴奋劲儿,早被现实碾得粉碎。 “换条路走。” 陈平安走回白板前,拿起笔,在“商超”“连锁”“电商平台”几个字上狠狠打了叉。 “他们封死的是to c大眾零售,那我们就绕开零售,直接啃to b企业端和g端政企採购。” 笔尖落下,几个新词汇赫然在目: 企业食堂、员工福利、机关採购、礼品定製。 “大企业食堂看重品质安全,採购决策理性,认稳定合规,不吃独家协议那一套。员工福利和节礼,要的是有特色、有故事、拿得出手。机关採购,只认资质和品质保障。”陈平安语速平稳,字字清晰,“这几个板块,单量大、订单稳,利润不比零售低,最关键的是,受真味鲜的商业协议影响极小。” 苏映雪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跟上思路: “要是能拿下几家头部企业或单位,本身就是顶级品牌背书。我们可以定製专属方案,不同规格福利礼盒、食堂专供分割品,再结合平安农场做企业团建、客户答谢,把產品+体验+故事的优势彻底打出来。” “没错。”陈平安点头,“映雪,立刻整理资质文件、丰年楼合作案例、sqf认证进度,还有顾教授產学研基地资料,做一套专属b端和g端的推介方案,重点突出供应链可控、品控稳定、食品安全体系和品牌故事。” 他看向欧伦和寧川: “欧伦,配合映雪剪素材,拍养殖环境、品控流程、企业文化,要简洁专业,有说服力。寧川,sqf认证是大企业供应商的硬门槛,必须全速推进,儘快拿下。王翠花那边的实验数据,有进展立刻同步,这是我们的技术底气。” 最后,他对著电话沉声道: “秦明哥,稳住合作社。把当前局势和新渠道计划跟社员讲透,外面高价收猪是饮鴆止渴,毁的是整个市场。我们在铺更稳更远的销路,让大家把猪养好,就是最大的支持。实在不行,开全体社员大会,我和映雪视频连线参会。” 指令下达,眾人立刻分头行动。 苏映雪带队攻坚方案,欧伦翻出旧素材重新剪辑,寧川一头扎进认证文件里。陈平安则翻遍通讯录,找出行业协会上添加的国企后勤、本地企业行政负责人微信,逐一联繫。 可开拓新市场,哪有那么容易。 数千人规模的科技公司后勤部长客气回绝:“食堂有固定供应商,暂无调整计划。” 民营企业行政总监听过品牌,一听价格便委婉推脱:“福利预算有限,更看重性价比。” 接连几个软钉子,碰得人心里发闷。 陈平安並不气馁。 b端採购链条长、重信任,急不得。他调整策略,依託苏映雪的奔驰客户人脉、顾教授的学术资源、韩东文章积攒的口碑,精准寻找突破口。 几天后,转机终於来了。 一家外资五百强本地研发中心的工会主席,曾是平安农场的体验客户,对產品和环境讚不绝口。经苏映雪沟通,对方牵线安排陈平安与研发中心行政採购负责人面谈。 见面地点选在安静的咖啡馆。 林经理四十岁上下,打扮干练利落,翻看资料后开门见山:“陈总,模式和品质我们认可,但公司审计严格,你们有sqf或同级国际认证吗?” “sqf终审进行中,下月出结果。”陈平安如实回答,“但我们有完整的haccp体系文件、丰年楼长期供货记录,隨时接受飞行检查,养殖基地和加工中心全天候开放。” 林经理微微頷首,又问:“你们成本高於规模化养殖,预算有限,怎么平衡品质与价格?” 陈平安没有纠结单价,而是拔高维度: “林经理,我们提供的不只是猪肉,是健康安心的生活方式。单价略高,但风味与营养匹配价值。我们可定製高低搭配的礼盒方案,丰俭由人。另外,我们能为员工提供农场家庭体验日,作为福利延伸,增强员工归属感,贴合企业文化。” 一番话戳中痛点。林经理沉吟片刻,给出答覆: “sqf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发我,我们安排工厂现场审计。两关通过,先试做一批中秋福利礼盒,看员工反馈。” 这已是当下最好的结果。陈平安当即应允。 他清楚,b端客户比普通消费者更挑剔、更严苛,可一旦打开这扇门,前路便会稳得多。 就在他全力攻坚b端时,后院却起了火。 连日高压与琐碎工作,让欧伦和寧川积攒的矛盾,彻底爆发。 导火索,是sqf认证的宣传素材。 欧伦主张提前拍摄认证通过、体系完善的预热视频,为后续造势;寧川坚决反对,认为结果未定就预热,属於虚假宣传,一旦失败,会成为行业笑柄。 两人在会议室爭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需要热度!需要让市场看到进步!认证本身就是绝佳的故事点!”欧伦涨红了脸,攥紧拳头。 “故事的底线是真实!”寧川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刀,“证书没到手,就是没到手!你这么做,和弄虚作假的商家有什么区別?品牌的根基是信任,不是投机取巧!” “我投机取巧?我是为了公司!天天拍养猪种地,观眾早就看腻了,我们需要爆点!” “用信誉换爆点,我寧可不要!” “你就是死脑筋!只懂数据流程,根本不懂市场!” “我只懂,没有过硬品质和诚信,一切市场都是空中楼阁!” 爭吵声惊动了苏映雪与陈平安。 看著面红耳赤的两人,陈平安心底轻嘆。这不是对错之爭,是思维与压力的碰撞——欧伦扛著流量增长的焦虑,寧川守著品质诚信的底线,都是为了公司,只是在绝境之下,难免擦出火花。 他没有评判对错,先让两人冷静,再分別叫进办公室。 对欧伦,他语气平和: “想造势没错,但寧川的坚持更重要。我们可以拍为认证付出的努力、整改的细节、一遍遍核对文件的过程。这个过程,比一张通过证书更打动人,无论结果如何,都站得住脚。我们营销的不是標籤,是较真的態度,这才是品牌的魂。” 对寧川,他语重心长: “欧伦压力极大,渠道受阻,他比谁都急。方式激进,但初心是好的。品质是盔甲,宣传是喇叭,你们一个铸甲,一个吹號,该並肩作战,不是內耗。下次有分歧,摊开说,总能找到第三条路。” 一番话,让两人沉默下来,脸上的怒火褪去,只剩愧疚与思索。 风波暂平,裂痕却已存在。 外部压力只增不减,b端开拓步履维艰,合作社人心浮动,认证大考近在眼前…… 陈平安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前所未有。 团队正处在最脆弱、最焦灼的节点,每一个决策、每一次矛盾处理,都关乎生死。 挺过去,便是海阔天空;挺不过去,只能退回小小农场,甚至分崩离析。 他走到窗边,掏出一支许久未碰的烟点燃。 烟雾繚绕间,远处的城市灯火,变得模糊而遥远。 第69章 求追更,求月票 认证之战 sqf食品安质认证,就像一座横在眼前、翻不过去就死路一条的大雪山。 寧川带著临时拼凑起来的“认证攻坚小组”,已经在这座山上,硬爬了两个多月。 小组人不多——他自己,质检部两个年轻小伙子,负责合作社端协调的秦明,再加一个外聘的顾问老师。 一开始,所有人都想得太简单。 不就是把现在的活儿,整理得规范点、文件写清楚点吗? 等真正一头扎进去,才晓得这水有多深、多浑。 这根本不是“把猪养好”那么简单。 而是要用一套严到变態、环环扣死的体系,证明你有能力一直稳定把猪养好,证明你能把每一块肉,从出生追到餐桌,所有风险,全都控死。 办公室里,文件堆起来半人多高。 光是受控管理的程序文件sop,就有上百份。 《供应商评估控制程序》《食品防护计划》《设备维护保养规程》《不合格品控制程序》《员工培训管理制度》《模擬召回演练指南》…… 一份份,密密麻麻。 每份都要有编號、版本、编制人、审核人、批准人。 改一个字,都要走变更流程,全程留痕,半点马虎不得。 记录更是多得嚇人。 以前李老四他们,隨便记两笔——今天猪吃了多少,精神咋样,就算完事。 现在不行。 所有沾得上食品安全的环节,全都要实时、客观、能追溯。 饲料入库,要记批次、检测报告、仓库温湿度。 领用,要记数量、用途、领用人。 饲喂,要记栏舍、投餵量、时间、操作人。 猪只转栏,要记来源、去向、时间、原因、经手人。 环境监控,要记点位、时间、数据、异常怎么处理。 甚至员工上厕所洗手,都要有检查记录。 后来还是顾问提醒,才换成监控加抽查,稍微鬆了一点。 李老四、赵伯、孙老三这些合作社的老社员,最开始还念著公司的好,硬著头皮学填新表。 可发到手里的单子,从一天一张,变成一天七八张。 每张上面,全是看不懂的英文缩写和代码。 怨气,一下就压不住了。 “这是搞啥子名堂嘛!” 李老四“啪”一声,把一叠表格狠狠拍在秦明面前,眉头拧成一团疙瘩。 “一天到晚光填这些破表,猪都没得时间照看!你看这个——sop-07-003记录表,ccp-1监控记录,这是天书啊!我是养猪还是考状元哦?” 赵伯在一旁唉声嘆气,揉著老花眼。 “秦明娃,不是我们不支持你们工作。可这……也太磨人了嘛。我这眼睛,看都看不清楚。 昨天寧技术员还说,我记的『温度26度』不算数,必须拿温度计拍照,照片上还要有时间日期水印。我这把老骨头,哪会弄那些洋玩意儿?” 孙老三还算年轻,手机玩得溜,可也一肚子苦水。 “秦哥,现在干啥都要扫码、拍照上传。稍微耽搁一下,就说记录不实时、不规范。这活儿干起,比在工厂打螺丝还憋屈!” 秦明自己都焦头烂额。 他成了合作社跟寧川之间的灭火队长,外加翻译官。 天天解释,天天安抚,手把手教,嘴皮子都快磨破。 可人都是有耐心底线的。 尤其是这些“麻烦事”,在老社员眼里,跟“把猪养好”半毛钱关係都看不到。 压力最大的,还是寧川。 他要啃透標准,要写文件、改文件,要设计一张张记录表单,要培训员工、现场检查、应对顾问提问,还要隨时准备迎接审计员的拷问。 整个人,直接逼到了极限。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说话都带著一股熬狠了的焦糊味。 对细节的苛刻,到了旁人眼里“变態”的地步。 一份记录上,有个涂改没签名,他能追著人训半天。 一台设备的校准標籤快到期没换,他能把负责人叫过来,反覆强调风险,脸色冷得嚇人。 高压加琐碎,团队里早就是怨声载道。 背地里,都喊他“寧阎王”。 就连苏映雪,都私下委婉提醒过他: “寧川,別把弦绷太死,容易断。” 寧川不是不懂。 可他停不下来。 sqf认证,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是进高端b端市场的门票,更是“平安味道”整个体系的大考。 他不能容许,因为任何一点小疏忽,让所有人前功尽弃。 矛盾,在认证审计前一周,彻底炸了。 那天,寧川在加工厂巡查,一眼扫到一批即將打包的礼盒。 外箱上印的生產日期,比实际包装时间,早了一天。 只是印刷失误,里面真空袋的日期是对的。 但按sqf標准,这就是標籤错误,严重不符合项。 寧川当场脸就沉了:“全部拦下,换箱子!” 负责包装的班长老王一下子就炸了: “寧工!就差一天!而且日期印在箱子上,里头袋子是对的!客户催得要死,全部返工,今晚所有人都別想下班! 再说,这箱子是供应商印错的,又不是我们的问题!” “供应商的错,我们收货就该查出来!” 寧川声音又冷又硬,半步不让,“现在错误出了,就必须改!审计查到,就是重大缺陷!” “耽误交货哪个负责?客户投诉哪个承担?”老王嗓门直接拔高。 “我承担!” 寧川斩钉截铁,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但错误必须改!现在,立刻,马上!所有人,返工!” 包装间瞬间一片哀嚎。 工人们低著头,眼神里全是疲惫和不满。 老王气得脸色铁青,“哐当”一声甩门而去。 消息传到陈平安耳朵里,他立马赶到加工厂。 一进门,就看到堆积如山的礼盒,和空气里沉得嚇人的低气压。 他没先讲道理,没骂人,也没问谁对谁错。 只是默默挽起袖子,拿起一个包装箱,看向寧川。 “怎么弄?我跟你一起。” 寧川一愣。 陈平安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安心: “你是对的,错了就得改。但方法,我们可以商量。” 他转头,又把还在气头上的老王叫了过来。 “老王,兄弟们辛苦,我晓得。寧工严格,我也晓得。 我们目標是一样的——把事做好,把认证拿下来,公司活下去、走得远,大家日子才会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稳得像山: “返工,必须做,但我们重新分工,优化流程。” “寧川,你调两个人,专门检查换外箱,其他人继续做后面的包装,別全部堆在这里。” “老王,你安排熟练工带头,把效率提起来。” “今晚加班,食堂加餐,算三倍加班费,我陪大家一起。” 老板亲自下场,话讲得透亮,办法和好处都给足。 工人们那股怨气,也就慢慢散了。 老王长长吐了一口气,也不再犟,转头招呼手下动起来。 寧川站在原地,看著陈平安沉默搬箱子的背影,紧绷的嘴角轻轻动了动,没说话,也低头埋头苦干。 那一晚,加工厂的灯,亮到深夜。 陈平安、寧川,还有所有包装工人,一起把返工做完。 夜深了,食堂端来热腾腾的宵夜,一群人围坐在一起,默默吃著。 累是真累。 但之前那股针锋相对的戾气,散了。 第二天,陈平安专门把寧川和苏映雪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认证很重要。” 陈平安看著寧川,语气认真又诚恳: “但人对我们更加重要。” “你的原则、你的坚持,是公司的脊梁骨,不能弯。” “可脊梁骨太硬,没得血肉连著就容易断。” “你要让大家明白,我们为啥这么做。” “这么做,对他们、对公司、对金鹅镇的乡亲,有啥好处。” “不是冷冰冰一句『標准要求』『不符合』就能压服的。” 他又看向苏映雪: “映雪,你想想办法,把那些复杂的记录、要求,弄得简单点,接地气点。” “比如给李叔他们做个极简小程序,扫一扫、拍个照、点一下就完成。” “那些难懂的代码,换成图片、语音提示。” 苏映雪眼睛一亮: “我跟欧伦其实已经在琢磨了。准备做一个农户端的简易app,把餵料、清粪、观察这些,拆成几步简单操作,一键打卡。” “数据自动同步后台,自动生成標准记录,既满足认证,又减轻他们负担。” 寧川沉默了很久,声音放低,带著一丝疲惫和愧疚。 “是我太急了,方法不对,我改。” “不是让你改原则。”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让你多一点温度。” “我们做这一切,最终是为了跟著我们的人过得更好,不是用一套死標准把人逼走。” “认证是工具,不是目的。” 接下来的日子,变化悄然而至。 苏映雪和欧伦连著熬夜,真的赶出了一个简单好用的农户app,取名——平安帮手。 李老四他们一试用,当场拍腿:“要得!这个安逸!” 以前要填半天的表,现在手机点几下、拍张照就完事。 系统还会语音提醒:“温度偏高,记得通风哦~” 麻烦还是麻烦,但至少,不再那么痛苦折磨人。 寧川也在悄悄变。 去合作社,不再一上来就提要求。 先凑过去问一句:“李叔,这几天猪咋样?有啥新情况不?” 聊完猪,再顺带著提记录的事。 发现小问题,先肯定大家做得好的地方,再轻声说哪里需要改一改。 他还把sqf那些拗口的官话,全部翻译成大白话: “我们这么做,不是折腾大家。 是让猪更健康,肉更安全,我们的牌子,更硬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 看到公司真金白银投钱改工具,看到寧川虽然还是严肃,但开始说人话、讲道理,看到陈平安一次次强调——认证是为了长远,不是为了折腾人。 社员和工人们心里那点牴触,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劲儿。 “公司这么看重,我们也得爭口气!” 终於,认证审计的日子,到了。 来的是两位经验老道的女审计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又利又稳。 查文件、看现场、问员工、抽记录,流程走得一丝不苟,比寧川自己预审还要严几倍。 李老四不幸被抽中访谈。 往那里一站,手心全是汗,紧张得话都打颤。 审计员轻声问:“如果你发现一头猪精神不好、不吃食,你怎么处理?” 李老四照著背过的流程,结结巴巴地说: “隔离、报告、记录、观察……” 背到一半,脑子一空,直接卡壳。 审计员就安安静静看著他,不催也不骂。 李老四一急,四川话本色直接冒出来: “哎呀!光背流程有啥用!” “先要搞清楚它是咋个不好!是热到了?冷到了?跟別的猪打架了?还是肚子不舒服?” “原因不一样,治法完全不一样嘛!得找到病根!” 这话一出口,旁边陪同的寧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完全不符合sop里“先执行標准流程”的要求啊! 谁知道,审计员眼里反而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追问: “那你怎么判断是什么原因?” 李老四见对方没生气,胆子一下就壮了,手舞足蹈地讲起经验: “看眼神、看毛色、看趴起的姿势撒!” “热到了喘气急,毛乱糟糟;冷到了挤一堆,浑身抖;打架了身上有伤;肚子不舒服,尾巴夹起,哼哼唧唧……” “我们养这么多年猪,有经验!现在再加寧技术员的数据,更准!” 审计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句,没再为难他。 寧川悄悄鬆了口气,心里却一阵发酸。 原来最严的標准,也离不开最土、最真的经验。 而他们正在做的,就是把这两样东西,揉在一起。 整整三天。 审计终於结束。 主审员合上笔记本,看向陈平安和寧川。 “陈总,寧工,现场审计结束。我们发现一些观察项和改进建议,会写在报告里。 总体来说,你们在食品安全管理体系上,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 特別是把传统养殖经验和现代管理工具结合,很有价值。 不过在记录真实性核查、变更管理闭环、模擬演练效果等细节上,还需要加强。” 她没有当场宣布过没过。 但那语气,所有人都听得出——稳了。 最难的一关,他们闯过来了。 送走审计员,所有人都像脱了一层皮,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可那种虚脱里,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轻鬆。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们拼尽全力了。 而在这过程里,团队经歷的压力、摩擦、妥协、改变、成长,比那一纸证书,更值钱。 陈平安看著眼前这群疲惫却眼神发亮的伙伴,望向窗外金鹅镇隱约的灯火。 认证这一战,只是长路漫漫里,一个小仗而已。 第70章 一码不通 万路皆封?? 审计员走后的那几天,日子过得黏糊糊的,像被揉烂又抻长的橡皮泥,每一秒都熬人。 办公室里静得发慌,没人扯著嗓子说话,连敲键盘的手都放得轻,跟怕惊著什么似的。 寧川乾脆扎在了加工厂和办公室,白天泡在车间盯整改,晚上对著电脑扒数据,审计员提的每条“观察项”都被他翻来覆去嚼碎了核对,拉著人一遍遍抠细节、定措施,补资料补到凌晨是常事。 眼窝子陷得深,血丝缠满了眼球,人也瘦了一圈; 寧川腮帮子都塌了点,可那双眼睛里的倔劲儿更足,跟钉死的钉子似的,认准了的事就死磕到底。 苏映雪跑外头打交道,一边哄著等著认证结果才肯签合同的b端客户,一边琢磨新路子——不钻传统渠道的空子,找些更稳的销售门道,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都得掐著空。 欧伦更鬼马,把审计这几天的花絮剪得活色生香:李老四对著镜头嘮“咱做肉的,良心比啥都重要”的大实话,一群人熬到半夜蹲在车间返工礼盒的背影,寧川趴电脑前跟数据较劲,整个人快嵌进屏幕里的侧影……剪了个《sqf闯关记》的系列短片,主打个“真”字。 评论区吵翻了天,有喊“加油平安味道”的,有酸溜溜说“作秀博眼球”的,还有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欧伦倒好,每条评论都扒著看,边看边乐,转头就跟团队念叨: “有人气就有戏,吵起来才叫热度!” 陈平安面上最稳,该跑客户跑客户,该批文件批文件,跟没事人似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裤兜里的手机攥出了汗,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 sqf认证哪是张破纸啊?那是“平安味道”这套摸著石头过河的管理模式的“体检单”,过了,团队士气能衝上天。 要是过了,客户就敢放心签单,融资的事儿也能提上日程;没过,之前的心血全打水漂,合作社的乡亲们也得跟著慌。 熬到第七天下午,电话终於炸了。不是邮件,是审计公司的专员,说最终报告出了,明天上午过来,开个闭环会议,当面说结果。 会议室里摆著张长桌,淡蓝色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跟块压人的石头似的,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主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审核员,话不多,一坐下就翻报告,连句寒暄都省了。 “陈总,寧工,各位。三天现场审计,加体系文件全审核,结果给大家报一下。” 她翻页的声音格外清晰,念著审计分类:严重不符合项、一般不符合项、观察项,还有强项。 每念一个,寧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观察项七八条,都是鸡毛蒜皮的小细节:“部分设备维护记录没写下次维保时间”“模擬召回的评估报告没挖深原因”。一般不符合项也有两三条,“供应商评估没把食品安全风险算全”“关键控制点的监控表填得马马虎虎”。 这些都在预料里,整改方向也明明白白。寧川记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心里却鬆了半口气——不是啥致命问题。 直到念到“严重不符合项”,主审员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 那一瞬间,满屋子的呼吸声都停了。 严重不符合项啊,那是体系的窟窿,一捅就破,认证直接泡汤的节奏! “现场抽检了成品库批次pa230315-b的平安宴遇礼盒。”主审员声音没起伏,“抽了一箱,外箱的成品追溯码,扫你们官方溯源系统,扫不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寧川“腾”地一下抬头,脸刷地白了,跟纸糊的似的。追溯码失效?这咋可能?每一批码的生成、列印、粘贴,流程卡得比筛子眼还细,一步都不敢错!他转头瞅见质检主管,那哥们儿脸都绿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脸懵。 “查了,”主审员继续念,“这批次部分礼盒外箱的码,列印时碳带临时出了故障,条码有断点、糊边。虽然里头独立包装的真空袋码能扫,但外箱是仓储出库的最小单元,扫不了码,就没法快速查这箱货的完整信息。违反sqf核心要求,判严重不符合项。” 会议室里跟被按了静音键似的,空气凝得跟冰坨子一样。 就这么个破列印故障,居然能掀翻整个认证?寧川的手攥著笔,手背上的青筋直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秦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腮帮子鼓了又瘪,像个气呼呼的金蟾… 苏映雪眉心拧成个川字,手指在桌下有节奏的敲著,脑子转得比电脑还快。 陈平安倒是脸色平静,搁桌上的手,拇指一下下摩挲著食指关节,眼中光芒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审员合上报告,看向陈平安:“陈总,sqf规则里,有严重不符合项,基本就过不了了。你们得在期限內查根因、改问题,再验证通过,才能重新走流程,这一来,得几个月。” 几个月? 谁等得起啊!b端客户的合同悬著,新渠道刚有苗头,合作社的乡亲们天天盼著好消息,团队刚拧成的一股绳,要是栽在这码上,不得散了? 绝望像潮水似的往每个人心里涌,连苏映雪那股子干练劲儿都没了,眼底闪过一丝无力,指尖都有点抖。 熬了这么久,闯了这么多关,难道真要栽在这么个小破事儿上? 就在这时候,陈平安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看主审员,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唰”地写下一行字:一码不通,万路皆封? 写完,他转身,目光平平静静地盯著主审员,开口:“王审核员,我懂sqf对追溯的要求严。追溯码失效是我们的错,认,马上改。但我想问问,sqf標准,说到底是为了啥?” 主审员愣了下,还是按专业话术答:“保证食品安全、合法、质量,出问题能快速控风险,护著消费者。” “对,控风险,护消费者。”陈平安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耳朵里,“那追溯系统这工具,就只能靠包装上的二维码撑著?” 第71章 凭实力说服验证 他走回座位,打开电脑,连了投影仪,手指在滑鼠上点了几下。大屏幕上跳出个复杂的树状图,密密麻麻的节点。 “这是『平安味道』的全链路追溯管理平台。”陈平安边操作边讲,手指点著屏幕,“王审核员抽的pa230315-b批次,在这。” 一点批次號,瀑布流的信息瞬间弹出来:养殖户李老四啥时候入的栏、餵的啥饲料、打了啥疫苗、官方检疫证號是啥、屠宰厂代码、屠宰时间、分割车间的温湿度、加工人员是谁、包装线號、真空包装机的参数、金属检测记录、成品检验报告……每一条都標著时间、操作人,还有照片佐证。 “外箱的追溯码,只是个快捷入口,是给物流、门店扫的『壳子』。”陈平安把外箱码的节点放大,“它坏了,是『壳子』破了。但你们看看,没这壳子,我们就没法追溯、没法控风险了?” 他关掉这个页面,在搜索框里手动输了那箱问题礼盒里,真空袋上没坏的追溯码。屏幕一闪,一模一样的全链路信息又弹了出来,分毫不差。 “我们的追溯,是『芯』的追溯,是数据流的追溯,不是光靠扫码的『壳子』。”陈平安的声音沉了点,“从猪进栏那天起,电子档案就建好了。吃啥、打啥针、啥时候出栏,每一步都往系统里留记录,跟耳標、批次號绑得死死的。屠宰、分割、加工、包装,每一步的操作和数据,实时上传,改都改不了。外箱码,只是这根数据链在流通环节的一个出口。一个出口堵了,內部还有无数个节点能查、能追。” 他又切到后台权限日誌,指著屏幕:“更关键的是,我们有权限控制,谁看啥数据、谁改了啥、啥时候改的、为啥改,系统都记著。数据真不真、全不全,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平安关了投影,看向主审员,眼神诚恳又坚定:“王审核员,外箱码的疏漏,我们认,马上改,深刻检討。但请你们评评,我们的『內核』——真正管食品安全、控风险的全链路数据体系,有没有达到sqf要求的快速控风险水平?就因为一个外箱码的小故障,就否定我们整个体系的努力,是不是太片面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最终决定权在你们那,我们肯定全力整改。但作为老板,我得让你们知道,我们建的不是应付检查的系统,是扎在生產里的真东西,是能让每一块肉都追根溯源的底气。它还不够完美,但真实、有效,还在往好里走。”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主审员脸上。寧川攥著笔,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表情。苏映雪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指节都白了。秦明连呼吸都放轻了,胸口跟著一起起伏。 主审员翻著报告,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沉默了好久。她的助理也抬头看她,空气里的每一秒都跟熬药似的,慢得磨人。 终於,主审员合上书,抬起头,脸上的严肃鬆了点,轻轻呼了口气。 “陈总,”她的语气软了些,“您的说法,挺特別的。以往审计,我们都看文件合不合规、现场操作规不规范。像你们这样,把追溯系统和生產绑死,还讲『內核』『外壳』的,少见。” 她顿了顿,斟酌著词句:“您说的核心目的,原则上是对的。sqf也鼓励企业建適合自己的、真有用的管理体系。” 她重新打开报告,用笔在那页严重不符合项的位置画了个圈。“结合全面审计结果,你们体系建设的投入和进步有目共睹,尤其是过程控制和数据化管理。这次的问题,是偶发的、局部的技术故障,而且你们有替代的追溯途径……” 她抬眼扫了一圈眾人,一字一句道:“跟技术委员会沟通后,我们决定,把这项严重不符合项,降成一般不符合项。” 降了! 会议室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錚”地一声鬆了,不是断,是那种憋了好久的气终於吐出来的鬆弛。寧川闭著眼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肩膀都垮了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苏映雪鬆开手,指尖麻得跟过电似的,眼眶有点热。秦明咧著嘴,想笑又憋住,脸扭得跟花似的,憋得通红。 主审员继续念:“现场审核结论,推荐通过,但有条件。一个月內,把这项问题和其他一般不符合项、观察项全改完,交证据,我们审核过了,就发认证证书。” 绝处逢生! 虽然不是顺顺利利的通过,但“推荐通过”这四个字,就是闯过了最险的那道关!剩下的整改,方向明明白白,终点也看得见! 陈平安站起来,郑重地朝主审员伸出手:“太感谢了!我们肯定按时改完,交齐证据!” 主审员跟他握了手,脸上露出点浅淡的笑,像春风拂过湖面:“期待你们的改进。你们走的路难,但值。接著干。” 送走审核员,会议室门刚关上,先是几秒钟的死寂,接著不知道谁先喊了声“臥槽”,紧接著,欢呼声、拍桌子声、笑声跟炸了锅似的涌出来! 欧伦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举著手机就要拍视频:“家人们,平安味道贏了!咱们闯过鬼门关了!”寧川虽然还绷著,可嘴角翘得快到耳根,手都有点抖,赶紧擦了擦眼睛。苏映雪眼眶红了,抬手抹了下,嘴角却扬著。秦明咧著嘴,一巴掌拍在身边同事肩上,力道大得那人齜牙咧嘴,他却浑然不觉,只顾著傻乐。 陈平安看著这群或跳、或笑、或红著眼眶的人,心里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他知道,贏的不是一张证书,是他们坚持的“內核比外壳重要”“真做实事”的路。那个差点毁了一切的追溯码,就像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的脆弱,也照出了那股子拧成一股绳的韧劲。 “行了,庆功晚上搞,”陈平安拍了拍手,声音压过喧闹,眼神却亮得很,“现在狂欢结束,接著干!寧川,马上拉整改小组,按报告逐项落,每天给我报进度。映雪,通知那些b端客户,好消息放出去。欧伦,认证有条件通过的消息,加上咱们的整改决心,適时发出去,稳住热度。秦明哥,回金鹅镇跟乡亲们说,咱们的『盔甲』,快穿上了!” 眾人轰然应著,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又揣著更足的干劲,一窝蜂地散了。 陈平安独自留在会议室,盯著白板上自己写的“一码不通,万路皆通?”,拿起板擦轻轻擦掉,提笔重新写下四个字:內核永固。 第72章 初步通过验证 sqf认证“有条件通过”的消息,像一颗狠狠砸进湖面的深水炸弹。 水面看著依旧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翻江倒海。 苏映雪第一时间,把消息发给了那群早就翘首以盼的b端客户。 外资研发中心的林经理回得飞快,语气热络得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太好了陈总!这就说明,你们的体系是真经过国际標准检验的。我们现场审计,就定在下周三,你看没问题吧?中秋福利礼盒的合同草案,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另一家之前態度一直模稜两可的大型民企,行政总监居然主动打来了电话,开口就鬆了口: “可以先订一批高管年节礼品,试试看水。” 就连之前拿预算不够当藉口,婉拒了好几次的公司,也齐刷刷重新发来了询价单。 线上这边,“平安味道”官方號第一时间发布认证进展公告,后面直接附上寧川带著团队连夜赶出来、细到小时的整改计划时间表。 评论区瞬间炸了。 “靠谱。” “硬核。” “这才是真正做实事的態度。” 欧伦抓准热度,直接把审计闭环会议上,陈平安那段“內核与外壳”的发言剪了出来——提前跟审计方打过招呼,完全合规。 配上激昂却不浮夸的背景音乐,视频一发出,播放量直接再破新高。 有人在底下开玩笑: “平安味道,简直就是食品界的理工直男,不懂花里胡哨,芯是真的硬。” 金鹅镇那边,更是比提前过年还要热闹。 秦明把消息带回合作社,李老四当场一拍大腿,让人直奔镇上买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合作社院门口炸了小半条街。 赵伯摸著那几棵掛著认养牌的老梨树,手指轻轻摩挲著木牌,喃喃自语: “这下好了……咱们的梨,以后也能挺直腰板说,是认证过的梨树上结出来的了。” 王翠花笑得合不拢嘴,拉著秦明和寧川就不放: “今晚必须宰一只我自己养的土鸡!多谢你们,没让我那几坛老水丟脸!” 孙老三则拽著寧川,追著问认证对养殖的一条条具体要求,眉头皱得认真,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把自家的猪,养得更符合国际標准。 前阵子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压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瞬间散了大半。 希望和干劲,重新灌满了每个人的胸口。 陈平安趁热打铁,当场宣布: 周末,就在金鹅镇平安农场,办一场內部庆功宴。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是犒劳团队和所有社员,二是谢谢一路支持过来的朋友和伙伴。 庆功宴直接摆在农场刚平整好的草地上。 长条木桌从餐厅一直铺到户外,上面摆满了农家土菜:农场刚摘的蔬果、合作社现杀的土猪肉,烤得滋滋冒油,燉得香气能飘半座山。 李老四还特意拿出自己编的竹碗竹筷,往桌上一摆,乡土气息扑面而来,又別致又实在。 到场的人不少: 公司全体员工、合作社每户代表、私房小筑的於採购、居然真的赏脸过来的韩东、外资那边的林经理,还有几位关係铁的供应商和相熟的媒体朋友。 顾教授人没到,也让博士生小赵捎来了祝贺,还带了一批新的实验用品。 气氛热得像一锅煮沸的火锅,咕嘟咕嘟冒著泡。 秦明和李老四挨桌招呼乡亲,大碗喝酒,大声说笑,嗓门震得耳朵发疼。 苏映雪陪著林经理、於採购几位客人,轻声细语,介绍著农场接下来的规划和新品路线,举止干练又得体。 寧川被小赵和几个年轻社员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养殖技术和標准细节。 欧伦则端著相机来回穿梭,快门不停,把这难得的鬆弛与欢聚,一一定格。 陈平安作为主人,一桌一桌敬酒道谢。 走到韩东这桌时,韩东端起一杯自酿米酒,嘴角带著淡笑: “陈总,恭喜。看来你那套『內核』理论,真把规则制定者给说服了。” “是规则本身,认了价值的本质。” 陈平安轻轻和他碰了一下杯,“还要谢你那篇文章,给我们开了另一扇窗。” 韩东摇了摇头:“是你们自己做的事,值得被人写。” 他话锋微微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我最近听到点风声,真味鲜那边不太太平。他们那个真味·牧源,前期烧钱太猛,销量是铺开了,可復购率和口碑没达到预期,退货率和客诉都在往上走。资本那边已经在施压了。” 韩东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平安: “他们接下来,很可能会有更激进的动作。” 陈平安心头微微一沉,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一句: “兵来將挡。我们只管种好自己的地。” “但愿如此。” 韩东笑了笑,没再多说。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每一张笑脸。 欧伦起鬨,要玩击鼓传花。 花球传到谁手里,谁就得表演节目,或者讲一段故事。 李老四、赵伯、孙老三、王翠花,连林经理、於採购都被卷了进来,场面笑作一团,热闹得快要掀翻天。 气氛衝到最高潮时,花球“啪”地落在陈平安手里。 鼓声,恰到好处地停了。 眾人立刻起鬨。 陈平安笑著站起身,走到篝火边。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神沉稳而明亮。 “我也没什么节目,就讲一件小事吧。” 他声音不算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就是前几天审计那次,大家都知道,我们差点因为一个列印出来的二维码扫不出来,前功尽弃。”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当时审核员问我,追溯码失效了,你们怎么追溯?怎么控风险?” 陈平安语速缓缓,“我给她看了我们的系统,我们的数据。但我心里真正想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我们金鹅镇,在我们合作社,真正的『追溯』,从来不止在电脑里。” 他看向李老四: “李叔,你家那头『黑旋风』,左后蹄不对劲那天,你是翻了记录本才想起来,还是自己心里门儿清?” 第73章 跪求追更,月票 真味鲜的全面进攻 李老四脖子一梗,黝黑的脸膛涨得微微发红,嗓门洪亮得能盖过篝火的噼啪声: “那还用翻本子?腊月二十三,小年下午!它从食槽边慢悠悠走过去,左脚就轻轻点了那么一下,我一眼就瞅出不对!后来蹲下来一瞧,蹄子缝都发红髮肿了!本子上是记了一笔,可那猪是我一手餵大的,它抬哪只脚、喘哪口气,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周围几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陈平安又將目光转向一旁的王翠花,语气温和地问道: “王婶,你判断一坛泡菜到底成没成、够不够味,是靠仪器测ph值,还是靠鼻子闻、眼睛看、手指头蘸一点亲口尝?” 王翠花被当眾问起,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搓著手上粗糙的老茧,憨厚地笑了: “那……那肯定是老法子啊!仪器的数据我也看,可最后这泡菜入不入味、酸得正不正,还得我这舌头说了算!祖传的手艺,传了三代,哪是冷冰冰的数字能比的?” “对。” 陈平安重重一点头,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在篝火旁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电脑里存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墙上贴著严严格格的流程,手里握著国际认可的认证。 这些东西,是工具,是鎧甲,是我们说给外面人听的话,是让市场看懂我们、相信我们的通行证。”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真挚。 “可咱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们真正能站住脚,靠的不是那些纸张和屏幕。 是李叔几十年餵猪练出来的眼力,是王婶祖传泡菜传下来的手感,是赵伯守了一辈子梨树、摸透每棵树脾气的细心,是孙老三天天蹲在猪圈边、不分昼夜熬出来的那份责任心。”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却掩不住眼底的赤诚。 “是我们这群人,把最笨的功夫、最老的经验、最新的工具,还有对金鹅镇这片土地刻进骨子里的感情,死死拧成了一股绳。 才养出了那口別家比不了的肉,种出了那点別处寻不到的菜。”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警醒。 “认证有条件通过,是天大的好事。 这说明我们走的路——土法子加洋规矩,没有错,是被国际標准认可的。” “但咱们自己绝对不能糊涂。 不能以为手里攥著这张证书,就可以高枕无忧,就可以偷懒耍滑,就可以糊弄顾客、糊弄自己。” 陈平安缓缓抬起手,先是重重指了指脚下踩著的泥土,又认真指向篝火旁一张张质朴、专注、带著期盼的脸。 “这张证,是给外人看的壳,是我们闯市场的刀。 可我们的根,我们的芯,永远在这里——” “在金鹅镇的山山水水里,在我们每个人的良心里,在我们日復一日、不打折扣的较真里。”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壳可以旧,刀可以钝。 只要根还在,芯还正,我们就倒不了,就还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安静。 只有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木柴在火里噼啪作响,点点火星腾空而起,又缓缓消散在夜空里。 李老四用力点著头,粗糙的手掌攥得紧紧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赵伯站在梨树旁,悄悄抬起手背抹了下眼角,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扬起了欣慰的笑容。 寧川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原本严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映雪安静地站在人群一侧,目光温柔地望著火光中央的陈平安,嘴角噙著一抹安心又骄傲的浅笑。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好了,不说这些大道理了!” 陈平安忽然爽朗一笑,语气瞬间轻鬆下来,挥了挥手,像卸下了所有沉重。 “今天就一件事——高兴!” “农场的肉管够,自家酿的酒管饱! 大伙儿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怎么开心怎么来!” “明天太阳一升起来,该养猪的养猪,该种菜的种菜,该跑市场的跑市场,一步都不落下!” 他抬手一挥,声音清亮又有力量,穿透了夜晚的微风: “咱们的日子,还长著呢!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好——!” 一声整齐又响亮的应和,瞬间炸开在农场的草地上。 所有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瓷碗、竹筒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笑声、歌声、粗獷的划拳声、乡亲们爽朗的谈笑声,混著滋滋作响的烤肉香、草木燃烧的清冽气息,在平安农场的夜空里飘得很远、很远。 温暖、热闹、踏实,像一场真正的团圆。 只是没有人真正忘记,不久前韩东那句压低声音的提醒。 黑暗中的阴影,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 短暂的光明之下,暗流早已在悄悄涌动。 庆功宴的喧囂还没有完全散尽,第二天一早,一盆刺骨的冷水,便毫无预兆地当头浇了下来。 苏映雪刚踏进公司办公室,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心头微微一沉。 是某大型连锁超市的採购总监——之前双方合作密切,可最近在真味鲜的强势施压下,关係已经渐渐淡了下去。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保持著一贯的专业与冷静。 对方先是客套了几句,言不由衷地恭喜“平安味道”顺利通过sqf认证,语气客气却疏离。 就在苏映雪以为只是普通问候时,对方话锋骤然一转,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为难。 “苏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们集团总部,最近跟真味鲜集团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 “他们旗下的真味·牧源,马上要启动『百城千店』渠道深耕计划,第一批就锁定我们系统內全省所有核心门店,总部会给大量资源倾斜,还有严格的排他性安排。”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语气充满无奈: “所以……贵司產品在我们线下渠道的未来定位,总部可能会有新的调整。当然,你们的农场体验业务和线上零售,暂时不受影响……” 后面的话,苏映雪已经听得不太真切。 耳边嗡嗡作响,一股冰凉的无力感,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几乎是同一秒。 陈平安的办公桌上,手机也骤然响起。 来电者,是之前接触了很久、表达了强烈意向、却还没来得及正式签约的一家大型国企后勤部门负责人。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充满了歉意与为难,客气得让人不安。 “陈总,实在对不住,让你白等了这么久。” “原本正在走流程的年度福利採购意向,昨天总部领导突然有了新指示,更倾向於和规模更大、供应链更稳定的全国性集团品牌合作……所以我们这边的合作,只能暂时搁置了。” 话没有挑明,可意思已经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陈平安握著手机,指尖微微一紧。 心里瞬间跳出三个字—— 真味鲜。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 如果说上午的消息只是打击,那么下午传来的消息,就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秦明气急败坏的电话几乎是吼著打进来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与慌张,连呼吸都在发抖。 “平安!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镇上供销社的王主任刚刚偷偷给我透信,真味鲜的人直接找到县里总社的大领导了!” 秦明喘著粗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们开出了我们根本比不了的承包条件,砸钱、砸资源,想把我们金鹅镇整个优质生猪收购渠道,全部打包拿下!一口都不给我们留!” “最狠的是,他们还暗示,可以帮总社完成年度扶贫採购指標!直接拿政绩绑住领导!” “王主任顶不住上面的压力,明说了,下次生猪收购,要优先给真味鲜!李老四他们几个社员听说之后,当场就炸了,差点衝去县里討说法!” 渠道封锁,一夜之间,直接升级为渠道抢夺。 真味鲜不满足於堵住销路,竟然直接把刀扎向了上游供应链——这是平安味道最根本的生命线。 好不容易打开的b端市场,连锁超市、国企福利、企业採购……刚刚看到一点曙光,就被对方精准拦截、死死堵死。 真味鲜这头资本餵养的巨兽,在“真味·牧源”口碑受挫、復购率下滑、客诉上升之后,非但没有收敛退缩,反而被资本逼得露出了更锋利、更狰狞的獠牙。 他们不再和你比產品、比品质、比味道。 他们直接动用庞大的体量、碾压式的资金、无孔不入的资源,展开全方位的围剿、碾压、清场。 要把平安味道,从源头到终端,彻底掐死。 sqf认证通过的那点喜悦与振奋,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好好珍藏,就被一股更冰冷、更沉重、更窒息的危机感,彻底吞没。 篝火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还能闻到那晚草木与烤肉的香气。 可凛冬的寒风,已经呼啸著穿过门缝,狠狠扑到了每个人面前。 陈平安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城市上空,看不到一丝阳光。 冷风拍打著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静静地望著远方,脸色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凝。 他很清楚。 之前的碰撞,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次,真味鲜不会再给他们任何站在同一张舞台上、比拼风味、比拼品质、比拼良心的机会。 他们要做的,是跳过所有公平竞爭。 直接用最残酷、最冰冷、最不讲道理的商业规则,把“平安味道”狠狠拖进泥潭,踩在脚下,一步一步,直至彻底窒息、消失。 第74章 求追更,月票 坏消息,就跟三月里的倒春寒一样,说来就来,一股脑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牙齿都打颤。 先是省农业厅跟畜牧局联合发了紧急通知——邻省爆发高致病性猪蓝耳病变异毒株。 本省暂时没发现病例,可从这天起,生猪调运直接卡死。 跨市、跨县,一律要更严的检疫证明,屠宰企业也被建议优先保本地猪源,少搞长途调运。 这一纸通知,砸在“平安味道”头上,跟当头一棒没两样。 他们最核心的合作屠宰场在市里,离金鹅镇近百公里,本来就是跨县调运。 平时手续齐全,一天就能拉过去屠宰。 现在检疫一升级,流程慢得像蜗牛,变数大得嚇人。 更要命的是,屠宰场自己都缺原料,开始优先保本地几家大养殖场,对平安味道这种“外来户”,屠宰档期一拖再拖。 “寧工,屠宰场那边回话了。” 秦明电话里的声音又苦又涩,“最早,也要五天后才能排到我们的猪。” 寧川捏著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孙老三家那批实验猪,还有李老四那几头刚好到最佳出栏期的,五天根本等不起!” 秦明急得声音都变了,“多拖一天,料肉比往上飘,肉质直接掉档!栏舍也周转不开,再拖就要炸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寧川盯著电脑屏幕上的生產计划,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黑得像锅底。 供应链最前头的一环——运输、屠宰,直接被疫情这只黑天鹅,再加一层若有若无的地方保护,死死掐住了脖子。 这边还没喘过气,苏映雪那边的消息,更让人心里发紧。 之前谈得差不多的几家b端客户,包括那家外资研发中心,全都以“疫情管控、预算收紧”“福利形式还没定”为由,把合作无限期往后拖。 那家大国企,更是直接没了音讯。 一夜之间,b端市场半扇门,都对他们关上了。 线上更惨。 “真味·牧源”的百城千店计划正式落地,平台首页、开屏、秒杀位,全是他们的gg,补贴砸得嚇人。 平安味道的线上店,流量跟销量应声往下掉。 虽然农场预约和老粉復购还在撑著,但增长,彻底停了。 最让人不安的,还是金鹅镇內部的暗流。 李老四、赵伯、孙老三这些骨干,依旧稳得住。 可合作社里那几户本来就家境困难、心思活泛的社员,在“外面高价收猪”的传闻,再加眼前“猪出不去”的双重压力下,心又开始飘了。 秦明私下打听清楚了——有人已经偷偷联繫镇上猪贩子,问外面的收购价。 “平安,这次风比上次还冷。” 秦明坐在办公室里,烟一根接一根,“猪出不去,钱进不来,下面人心里都慌。真味鲜那边再稍微煽点风,我怕……真有人扛不住。” 压力,从四面八方向里挤。 销售端、供应链、资金、人心,一层层裹上来。 公司帐上的现金流,本来就因为前期认证、实验、拓b端花得七七八八,现在回款慢、出货拖,直接雪上加霜。 苏映雪已经在默默算帐: 手上这点钱,还能撑多久? 真要是一直这样,下个月工资、合作社的收购款,从哪儿掏? 办公室里,静得嚇人,空气沉得能滴出水。 欧伦不嚷嚷拍视频了,皱著眉刷后台,看著对手铺天盖地的gg,和自己这边一路往下掉的数据,嘴角抿得紧紧的。 寧川对著电脑上一片飘红的计划延误提醒,半天没说话,整个人像块闷石头。 苏映雪一个接一个接电话,语气依旧稳,可掛掉电话那一刻,指尖微微一颤,谁都看出来她心里不平静。 陈平安站在白板前。 上面画满箭头、问號、红线,织成一张让人喘不过气的困境大网。 刚拿完认证那点光亮,眨眼就被现实的黑云,盖得严严实实。 “不能乱。” 他转过身,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带著一点沙哑。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自己,越不能先慌。” 陈平安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狠狠一擦。 杂乱的红叉、警示符全被擦掉,只留下最关键几个词: 出栏、屠宰、资金、人心、销售。 “问题,一个一个拆。” 他用笔重重敲了敲“屠宰”二字,“这是眼下最急的。” “寧川,你立刻联繫顾教授和小赵,问问他们学校、合作科研单位,有没有合规的小型试验屠宰点。先应急,处理少量精品猪,专供丰年楼和农场餐厅,把最高端的口碑、利润,先保住。” “秦明哥,你在金鹅镇和周边乡镇,找合规、有閒置產能的小屠宰点。条件差点没关係,我们派人盯死,改流程、补规范,必须把大部分猪按时宰了,不能烂在栏里!” 寧川、秦明同时点头,起身就准备动。 “资金。”陈平安看向苏映雪。 “映雪,两件事。 一,跟所有供应商摊开说困难,爭取延帐期。 二,梳理资產、订单,看能不能做短期供应链金融,或者找之前有意向的財务投资者,用可转债先救火。条件可以谈,但控制权,半步不让。” 苏映雪低头快速记,抬头补了一句: “我再主动联繫已下单客户,实话实说疫情导致屠宰、物流延迟,给折扣、赠品做补偿,先稳住,別大面积退款。” “销售。” 陈平安看向欧伦,又指了指自己。 “线上被围,b端冻住,我们回到最笨、最稳的路子——產品,跟信任。” “欧伦,从今天起,不搞对抗营销。 你的镜头,就拍我们怎么过日子。 拍寧川跑屠宰点跑得满头汗,拍秦明劝社员的急,拍李老四看著猪出不了栏的嘆气,甚至拍我们开会吵、脸难看。” “不遮,不装,不美化。 把我们的难、我们的扛、我们的拼,全摊开给用户看。 我们不要同情,要信任,要患难见真情。” 欧伦眼睛一亮,狠狠一点头: “懂!真实记录,绝地求生!” “最后,人心。”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秦明哥,回去开全体社员大会,我视频连线。 不报喜,只报忧。 疫情多严、渠道多堵、资金多紧、真味鲜逼得多紧,一五一十全说清楚。 应对方案,也明明白白摆上台。” “然后,给大家一个选择。” “选择?”秦明一愣。 “对,选择。” 第75章 突然冒出来的吴专家 陈平安目光沉得像深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硬邦邦砸在地上: “愿意跟公司一起扛过去的,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只要平安味道不倒一天,就绝对不会亏待每一个並肩作战的人。眼下收购款可能会晚一点,但我们会正式打欠条,按合理利息算,等资金一缓过来,第一时间足额结清,半分不拖。”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坦诚,却多了几分斩钉截铁的决绝: “要是觉得风险太大,不想再冒这个险,想退出自己单干的,我们也不拦著,一切按合同来,好聚好散。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一旦踏出这个门,选择离开,以后,就再也不是平安味道的人,没有回头路。” 这无疑是一次更狠、更残酷的筛选。 在生死关头,陈平安不哄、不骗、不画饼,用最直白的坦诚,筛掉摇摆不定的人心,只留下真正能同甘共苦的铁桿伙伴。 秦明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都是担心: “平安,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大家被眼前的困难嚇破胆,全都走了,我们合作社,就真的散了啊!” “如果一次难关,就能把所有人都嚇跑,那说明平安味道这根,本来就没扎进土里,没扎进大家心里。” 陈平安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稳得让人安心: “强扭的瓜不甜,勉强留下来的人,早晚也要走。只有患难,才能见真心。你回去准备,就按我说的办。” 任务一条条安排清楚,寧川、秦明、苏映雪、欧伦谁也没耽搁,立刻起身行动。 办公室里气氛依旧沉得嚇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压力,可脚步没有一个慢的,全都在为那一线生机拼命。 等人都走了,陈平安独自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阴得发黑,寒风呼呼拍在玻璃上,像极了此刻压在他身上的重重困境。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和时间、资金、人心赛跑的生死局。 必须在资金炼断掉、人心彻底散掉之前,给平安味道撕开一条活路。 没过多久,几路人马的消息,陆续传了回来。 寧川那边最先有结果。 顾教授出面帮忙牵线,省农科院下属一个小型试验屠宰站,愿意应急帮他们处理少量生猪。 可坏处也很明显:费用高得嚇人,產能又小,顶多保住丰年楼和农场餐厅那点高端货,大批量的猪,根本不够用。 秦明也没閒著,在邻镇找到一处废弃多年的乡镇老屠宰点。 老板知道他们难,愿意低价出租。 可问题是,场地荒废太久,设施旧得快要散架,想重新启用,不仅要砸钱改造,办临时资质还要耗时间——而平安味道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映雪和供应商沟通还算顺利。 长期合作攒下的信任起了作用,不少人都表示理解,愿意延后付款,暂时缓了一口气。 可一说到供应链金融贷款、可转债融资,立刻处处碰壁。 金融机构和投资方一看他们陷在疫情管控、巨头打压双重困境里,风险评估直接拉满,融资的路,几乎被彻底堵死。 欧伦则全程扛著摄像机,一刻不停地拍。 镜头里,有寧川在农科院屠宰站,跟负责人反覆沟通,急得满头大汗、口乾舌燥的样子; 有秦明在满是灰尘的旧屠宰场里,一脚深一脚浅查场地、算改造费用的疲惫; 有李老四蹲在猪舍边,摸著自家肥得发亮却出不了栏的猪,不停嘆气的无奈; 有合作社大会上,社员们听完实情后,脸上写满的震惊、心慌、犹豫和挣扎; 还有视频连线里,陈平安声音沙哑,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把困境和承诺,全都摆上台的诚恳。 这些没加滤镜、没配背景音乐、甚至有些灰暗粗糙的画面,被欧伦剪成《穿越至暗时刻》系列纪实日记,每天准时更新。 没有煽情,没有包装,只有最真实的挣扎和坚持。 谁也没料到,这种近乎“示弱”的坦诚,不但没嚇跑人,反而在老顾客心里炸出了强烈的共情。 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打气: “平安味道挺住!我们一直都在!” “好肉不怕等,我们愿意等!” “加油,一定能挺过去!” 甚至有老客自发组织团购,主动先把货款付了。 钱不算多,可在这最冷最难的时候,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暖意,足够撑著他们再往前走一段。 合作社大会开完的第二天深夜。 一通陌生电话,突然打到了寧川手机上。 接通后,对方自称是省疫控专家组成员,姓吴,开口就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听说你们在找应急屠宰点,资质卡得很难受?”吴专家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全是拿捏。 寧川心里猛地一跳,几乎快要绝望的情绪里,瞬间躥起一丝希望。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低姿態,虚心请教,生怕错过这根救命稻草。 吴专家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的情况,我晓得。现在是疫情特殊时期,特事特办。我可以帮忙协调,让你们选的那个点,走绿色通道,快速拿下临时应急屠宰资质。保证合规,效率也让你满意。” 寧川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太感谢您了吴专家!需要什么材料,我们马上准备,绝不耽误!” “材料是要的。” 吴专家语气忽然一转,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隱晦: “只不过,这个绿色通道,涉及一些非常规的技术评估、加急流程,需要一笔……专家諮询费、加急服务费。” 他顿了顿,又拋出更大的诱饵: “以后你们每一批猪的检疫,我都可以安排人优先处理,一路绿灯。当然,这需要我们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係』。” 紧接著,吴专家报出一个数字。 寧川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 那笔所谓的“费用”,高得离谱,远超正常標准,明摆著就是坐地起价的买路钱。 而所谓的“长期合作”,更是一个填不满的黑洞,一旦沾手,以后就会被人死死捏住把柄,永无寧日。 寧川紧紧攥著手机,手心全是冷汗,连后背都湿了一片。 他心里,正进行著一场撕心裂肺的挣扎。 一边,是火烧眉毛的屠宰危机,是整社生猪出不了栏的死局,是平安味道所有人的生路; 另一边,是赤裸裸的违规勒索,是看不见底的风险,是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吴专家。 到底是雪中送炭的救命恩人。 还是裹著糖衣、一口致命的毒药。 又或者…… 是一直盯著他们不放的对手,精心布下的,又一个死局? 寧川僵在原地,心乱如麻,整个人被巨大的纠结困住,一时之间,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 第76章 陷阱和底线 寧川捏著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掌心全是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机壳,听筒里那个叫“吴专家”的男人,声音慢悠悠的,像条吐信的蛇。 “寧工,我这个绿色通道,高效又合规。” “你那批猪急著出栏,不走我这条路,后果嘛……可就不好说了。” 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你是搞技术的,该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事特办,也是保民生。你们小公司的命,可就拴在这几头猪身上了。” 那话里的意思,赤果果地摆在檯面上。 “我们要商量一下,晚点回您。” 寧川咬著牙,声音绷得笔直,掛掉电话的瞬间,后背猛地一凉。 办公室空调吹得人发冷,可他衬衫早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深色印子,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他几乎是衝出去的。 一推门,就看见陈平安和苏映雪趴在桌前,对著紧急现金流报表算得头大。寧川脚步都没停,直接把电话里的事,一字不落地砸了出来—— 那个离谱得嚇人的“费用”,那句暗藏威胁的“长期合作”。 “这根本不是绿色通道,是索贿,还是个陷阱。” 苏映雪听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得像刀,“什么专家组成员,单位、职务都说不清。疫情期间检疫严是应该的,但明码標价搞优先?绝对违规。” “我们一旦答应,把柄就直接递到別人手上。『真味鲜』那帮人,隨时能拿这个要挟我们,甚至反手举报,让我们直接身败名裂。” 陈平安没出声。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雨夜。 城市灯火被雨雾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看得人心头髮闷。 屠宰卡壳、资金紧绷、人心惶惶…… 那个“吴专家”拋过来的,哪里是出路,分明是一根沾著蜜的毒丝。 明知道碰了就死,可那点甜,又偏偏勾著人——好像只要伸手一抓,眼前这座大山,就能瞬间挪开。 “你们怎么看?” 陈平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绝对不能答应。” 寧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后怕归后怕,却硬得很,“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底线。今天开这个口子,以后就再也关不上。sqf认证那么难我们都扛过来了,不就是为了守规矩、保清白?不能在这儿自己砸了。” 苏映雪点头,语气乾脆: “我同意寧川。这事太巧了,我们刚卡屠宰,立刻就有『贵人』送捷径?摆明了是衝著我们来的。我马上去查这个人的底,看他跟『真味鲜』到底有没有勾连。” 陈平安看著他们,紧绷的嘴角,终於极淡地鬆了一丝。 最难的时候,身边的人没慌,没乱,没想著走歪路。 这份稳,比什么都值钱。 “映雪,你去查,小心点,別打草惊蛇。” 陈平安声音沉定,转头看向寧川,“屠宰的事,我们走最慢、最笨,但最乾净的路。你立刻联繫秦明,乡镇那个屠宰点,我们租了。再旧,也按最高標准改。临时资质、正规检疫,一步一步来,该等就等。” “钱不够,我来想办法。时间拖久了,猪掉膘、受损失,我们认。” “但规矩,不能破。” 寧川脸色一紧:“万一资质办不下来,改造太慢,猪扛不住……” “那就做好亏一部分的准备。” 陈平安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用几头猪的损失,换整个公司、整个品牌的清白和心安。这笔帐,划算。” 他顿了顿,目光更重: “这事,原原本本告诉秦明,告诉李老四、赵伯,所有社员。不藏困难,不瞒选择。让他们知道——公司寧愿自己扛损失,也绝不走歪路,更不坑他们。” “这个时候,透明和信任,比金子贵。” 寧川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去打电话。 苏映雪也坐回工位,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关係网。 消息传回金鹅镇。 秦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晓得了。平安,你们做得对。这种钱,挣了烫手,睡了不安稳。损失,大家一起摊。好事一起享,难事不能让公司一个人顶。” 秦明连夜把合作社骨干叫到一起。 昏黄的灯泡下,他把“吴专家”的圈套、公司的决定、可能要亏的钱,一句不漏,全说了。 李老四听完,“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嗓门粗得震屋瓦: “狗日的!想拉我们下水?门都没有!老子寧愿猪多养几天、掉几斤膘,也不挣那黑心钱!平安娃够硬气!” 赵伯磕了磕烟杆,点头: “对头。我们养猪,求的就是个踏实。走歪门邪道,那还叫『平安味道』?猪都不安心!” 孙老三挠挠头:“亏就亏点。只要牌子在、手艺在,啥都能挣回来!我听公司的!” 王翠花更直接:“我那批实验猪,本来就是试手艺的,晚几天出栏算啥?正好多观察几天!” 大部分社员都点头支持。 脸上虽然掛著担心,可眼神里,全是一股“一起扛”的硬气。 只有之前就摇摆不定的两户,眼神躲躲闪闪,散会后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没敢当面唱反调。 接下来几天,整个团队分成两路,跟时间死磕。 一头,寧川和秦明扎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旧屠宰点。 按照寧川连夜赶出来的图纸,带人清理、消毒、焊架子、装设备。一边赶工,一边往镇里、县里跑,递材料、办手续。 进度慢,可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欧伦扛著相机,全程跟著拍—— 寧川满身灰,蹲在地上对图纸; 秦明扯著嗓子,跟乡镇干部反覆沟通; 工人们在灯下挥著铲子,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另一头,苏映雪的调查,直接炸出个大料。 那个所谓的“吴专家”,根本不是什么省疫控成员。 就是个早就因为违规操作,被吊销资格的“前兽医”。 现在掛靠在一家跟“真味鲜”勾连极深的“农业諮询公司”。 什么绿色通道,全是编出来的骗局。 目的就是逼走投无路的“平安味道”上鉤,抓把柄。 一旦得手,要么长期勒索,要么匿名举报,直接把他们往死里整。 “果然是个套。” 陈平安看著苏映雪发来的资料,眼神冷得嚇人。 对手的下作,超出他预料,却也让他更清醒。 “证据存好,暂时別动。” 苏映雪皱眉:“不反击?” “现在反击,顶多打掉一个小卒,伤不到『真味鲜』根骨,反而打草惊蛇。”陈平安摇头,“子弹,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现在,先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 屠宰点改造到最关键的关头,钱也最紧的时候。 一个意外的电话,打进了陈平安手机。 是之前拜访过、却因为“领导指示”突然搁浅合作的那家大国企,后勤部张部长。 张部长的语气,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陈总啊,上次的事,对不住,领导有领导的考虑。不过我个人,还是很看好你们品牌。这样,我以部门工会的名义,先订一百份『平安家宴』礼盒,给骨干发一发,支持下本土企业。” “价格就按市场价,不打折。但有一点——要快,下周能送到不?” 一百份。 量不算大。 可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是雪中送炭。 更要命的是—— 这是重量级国企、关键人物的“个人订单”。 意义,早就超出订单本身。 陈平安心里,警铃瞬间炸响。 刚被“领导指示”卡掉大单,转头就送“个人订单”? 不砍价、还催得这么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面上不动声色,热情应下,说亲自安排,保证品质时效。 掛了电话,立刻把苏映雪、寧川叫过来。 “这单,有问题。”陈平安开门见山,“时间卡得太死,正好在我们最难的时候。我怀疑,这又是一次试探,甚至——另一个陷阱。” “他们想看我们,压力之下,会不会在品质上放水,会不会动歪心思赶进度。” 苏映雪眉心一蹙: “很有可能。我们一旦为了赶工放鬆標准,或者碰了那个『吴专家』的绿色通道,立刻就会被抓把柄。甚至收货时故意挑刺,搞质量纠纷。” 寧川沉声道: “屠宰点最快还要三天。第一批合规猪,处理、分割、包装,最快五天。下周送到,时间卡得极紧。但如果把给『丰年楼』和农场预留的应急猪调一部分,再从试验站匀点,加班赶,刚好能赶上。” “品质绝对能保住,但会打乱原有计划,成本也高。” “就这么办。” 陈平安当场拍板,没有半分犹豫。 “用最高成本,保质量,保时效。这单货,寧川你亲自盯,从屠宰到包装,全程录像留证。每一份礼盒的溯源信息,必须清清楚楚。” “映雪,你对接张部长,所有要求,全部书面確认。” 他目光扫过两人,声音稳得像山: “这是坑,也是机会。我们把这单『问题订单』做到完美,让背后搞鬼的人,挑不出一丝毛病。那在明白人眼里,这就是我们实力和诚信最硬的gg。” “压力越大,脊樑越要挺直。这单,我们接,还要把它做成我们的样板工程!” 命令一下,刚刚稍缓的节奏,再次绷紧。 寧川调资源,秦明督工,苏映雪死盯对接。 陈平安亲自坐镇,哪里卡壳,就往哪里冲。 所有人都在为这单凶险的订单拼命。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 金鹅镇那边,看似平稳的局面,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谁都没预料到的口子。 第77章 绝处逢生 上 金鹅镇合作社的第一道裂痕,裂在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身上——孙老三。 这天下午,秦明正蹲在改造一半的屠宰点里,跟装排风扇的工人爭得面红耳赤。 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院门口就衝进来一个人。 是孙老三的媳妇王翠花。 女人脸涨得通红,眼圈肿得像核桃,布鞋上沾了半腿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攥住秦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工作服里。 “秦明兄弟!你快、快去看看!我家那口子……他要卖猪!卖给外头那些杀千刀的贩子!” 秦明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他耳朵里嗡嗡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子?卖啥猪?” “实验猪!就是公司投钱给我们养的那几头种猪!”王翠花急得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就上午,镇东头的刘老五,带著人上门了!价钱比前几天又涨了一成!现钱!一桌子红彤彤的票子!” 她喘著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他说现在疫情外头猪价飞涨,就他有门路能运出去!我家那个榆木疙瘩,盯著那堆钱,眼睛都直了!我拦著,他还跟我吵!说公司现在自身难保,猪出不了栏,贷款下不来,迟早要垮!不如卖了现钱落袋为安!还说实验猪也是猪,卖了一样能还公司的钱!我拦不住啊兄弟!” 秦明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拿闷棍狠狠敲了一下。 孙老三? 那个当初合作社招人的时候,第一个扛著铺盖来报名的孙老三? 那个寧川上课的时候,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半夜还在猪圈里守著母猪的孙老三? 那个当初按手印的时候,红著脸说“信公司一回,也信自己一回”,被树成全镇“进步標兵”的孙老三? 现在,在全公司、全镇人都咬著牙扛难关的时候,他要拆台子? 还要卖关係到王翠花的实验、关係到公司未来技术根脚的实验种猪? 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窜上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把手里的图纸往工人怀里一塞,吼了一句“照著图纸装!错一个螺丝我找你!”,转身就往孙老三家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脚下的泥路被他踩得飞起来。 孙老三家的院门大敞著。 院子里果然站著人。 孙老三蹲在墙根下,面前的旧方桌上,整整齐齐码著几摞用橡皮筋捆好的百元大钞,红得晃眼。 旁边站著个穿皮夹克的中年汉子,叼著烟,皮鞋上沾了猪圈的泥,正是刘老五。 合作社里两户平时就心思活络的社员,缩在门边上,探头探脑地往桌上瞟。 刘老五正吐著烟圈,慢悠悠地劝:“老三,你想啥子嘛?机会难得得很。你看看现在这形势,你们公司那头,屠宰点弄了半个月都没弄巴適,猪栏里都堵得放不下了。这猪多养一天,多吃多少料?多担多少风险?万一闹个猪瘟,全砸手里!” 他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钱:“我这个价钱,你满金鹅镇去打听,绝对独一份!现钱现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孙老三没说话,手在沾了猪粪的裤腿上反覆搓著,指甲缝里还嵌著黑黢黢的泥。 他的眼神时不时往桌上瞟一下,喉结滚了又滚,脸上满是挣扎。 “孙老三!” 一声怒吼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响起来。 秦明像头被惹毛的公牛,一步衝进院子,眼睛瞪得通红,浑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的人全嚇了一跳。 孙老三猛地抬头,看到秦明,脸瞬间白了,手一下子攥成了拳头,囁嚅著:“秦、秦明兄弟……我、我就是……就是琢磨琢磨……” “你琢磨个锤子!” 秦明一步跨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抖。 “去年冬天你家母猪难產,半夜三点给寧技术员打电话,人家踩著齐脚踝的泥,走了五里地过来,守到天亮,把一窝猪崽全保住了,你忘了?!” “你婆娘搞那个泡菜益生菌实验,公司二话不说给你垫了三万块买设备,派顾教授远程指导,把你家的泡菜当成正经项目在做,你忘了?!” “这大半年,你家的猪,哪回不是按全镇最高的保护价收的?年底分红,你比往年单干多拿了多少钱?你家新房的顶,是拿啥子钱盖的?你娃儿的学费,是拿啥子钱交的?!” 秦明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在响:“现在公司遇到点坎,猪暂时出不去,你就打起卖猪跑路的心思了?你就要把大家一起搭的台子,拆了卖柴火?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哎,秦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嘛。” 刘老五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买卖自由,天经地义。老三家的猪,他想卖给哪个,就卖给哪个。你们公司自己没本事把猪运出去,总不能拖著乡亲们跟你们一起死吧?钱拿到手里,才是实在的。” “你给老子闭嘴!” 秦明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一步就跨到了刘老五面前。 他比刘老五高一个头,肩膀宽得像堵墙,浑身的汗味和戾气压得刘老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刘老五,別以为老子不晓得你打的啥算盘!趁火打劫,抬高市价挖墙脚,想把我们合作社搅散了,把金鹅镇的猪源全攥在你手里!我告诉你,只要是『平安味道』合作社的社员养的猪,今天你一头也別想拉出这个镇!” 他又转头,看向门边上缩著的两户社员,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还有你们两个!看啥子看?脑子进水了?!他今天能高价收你们的猪,明天就能把价压到地板上!等他把合作社拆了,全镇的猪源都在他手里,到时候价钱他说了算,你们哭都找不到坟头!” 秦明平时性子憨厚,很少跟人红著脸吵架,更別说发这么大的火。 这一通吼,像炸雷一样,把孙老三和那两户社员全震住了,头都埋了下去。 第78章 绝处逢生 下 刘老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想放两句狠话,可看著秦明铁塔一样的身子,和那双要喷火的眼睛,终究没敢硬来。 秦明一把抓起桌上的几摞钱,狠狠塞回他怀里,力道大得把他推得一个趔趄。 “拿著你的钱,滚!再敢来我们合作社搅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刘老五踉蹌著站稳,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带著人走了。 门边上的两户社员,也灰溜溜地溜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秦明、孙老三,还有站在一边抹眼泪的王翠花。 孙老三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声不吭。 秦明喘著粗气,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刚才的戾气全散了,只剩下满眼的痛心。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哑得厉害:“老三,你摸著良心说,公司亏待过你没有?” “陈总、苏总、寧技术员,他们哪天不是在拼命?陈总在城里,求爷爷告奶奶找门路,酒喝到胃出血;苏总天天熬夜算帐,头髮一把一把地掉;寧技术员在屠宰点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们图啥子?” 秦明的声音有点哽咽:“不就图带著我们这群土里刨食的,能有个长久的、体面的活路?不就图以后我们金鹅镇的猪,能堂堂正正卖上价,娃娃们说起自己老子是养猪的,不再觉得丟人?” “这才遇到多大点坎?你就绷不住了?就要把大家的希望,全卖了换那点现钱?” 孙老三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传出来。 王翠花走过去,狠狠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哭著骂:“你个没良心的!秦明兄弟句句都在理!当初要不是公司,你能有今天?难关大家一起扛,你卖了猪跑了,这辈子你心里能安生?” 孙老三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一把抓住秦明的胳膊,手都在抖。 “秦明兄弟!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猪油蒙了心!” 他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我看著那钱,想著娃儿下学期的学费,想著我妈常年吃药的钱……我、我糊涂啊!我不卖了!打死我也不卖了!我这就去猪圈守著!我跟公司共到底!” 这场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可它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没人再说什么,可每个人都清楚,那看似牢不可破的信任,在真金白银和生存危机面前,到底有多脆弱。 陈平安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办公室跟银行的人磨贷款,电话掛了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他让秦明把孙老三叫到办公室,开了个视频通话。 全程没有一句斥责,只是平静地跟他分析了现在的行情,公司正在跑的门路,还有未来的规划。 最后,他看著屏幕里满脸愧疚的孙老三,语气很平:“孙三哥,去还是留,卖还是不卖,都是你的权利,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你要想清楚,你今天卖掉的,可能不只是几头猪。而是一个未来能让你挺直腰板,让你家娃娃为你骄傲的机会。” “路还长,你自己选。” 孙老三对著屏幕,眼泪又下来了,赌咒发誓,这辈子绝不再动歪心思。 这件事,秦明也原原本本地写在了公告里,发给了合作社的每一户社员。 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不少人的侥倖心理,也让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想——自己和“平安味道”这条船,到底是啥子关係。 压力还在发酵。 屠宰点的改造终於完工,临时资质在磕磕绊绊中批了下来,比预期晚了整整两天。 第一批猪终於能出栏屠宰了,可因为延误和应急改造,成本远超预算。 张部长那一百份加急订单,像一道催命符。寧川没办法,只能动了原本留给“丰楼楼”和农场餐厅的顶级预留原料,带著工人熬了两个通宵,终於在最后时限前赶了出来。 陈平安亲自押车,把货送了过去。 送货很顺利。 张部长验收的时候,笑得满脸开花,讚不绝口,货款当场就结清了。 这笔不大不小的进帐,稍稍缓解了公司紧绷的现金流。 可陈平安和苏映雪心里的那根弦,半分都没松。 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考验,从来都不是送货,而是货到之后。 果然,三天后,张部长的电话打过来了。 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热情,全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陈总,货我们收到了。不过有员工反映,这次的肉,口感好像跟之前试吃的不太一样?是不是批次问题?还有包装上的生產日期,好像有点模糊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当然,我相信你们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下面人有疑问,我也得问问。这样,你们把这批货的完整检测报告和屠宰加工记录整理一下,发过来我们备案。” 来了。 苏映雪和陈平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冷意。 口感差异?模糊的生產日期? 全是极其主观、根本没法彻底自证的问题。 要记录?他们有,而且全流程完整,可这通电话本身,就不是要记录,是敲打,是警告。 “没问题,张部长。所有的记录和报告,我们马上整理好发给您。” 苏映雪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口感可能因为部位、烹飪方式有细微差异,但品质绝对符合我们的標准。生產日期模糊我们马上核查同一批次的產品,有任何问题,我们全权负责。” 记录发过去了。 那边再没了声息。 既没有进一步追究,也没有新的订单。 这一百份礼盒,像一块扔进深潭的石头,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来,就沉了下去。 只留下满室的寒意,和无声的威胁。 仿佛在说:我能轻易给你订单,也能轻易让你难受。规矩,在我手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与此同时,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负面舆情,突然在网上再次炸了锅。 这次不再是泛泛的攻击,而是有了所谓的“內部员工爆料”。 说公司“资金炼断裂,拖欠供应商货款”,说“疫情期间违规屠宰,產品质量存疑”,甚至还附上了几张屠宰点改造初期,现场杂乱的模糊照片。 水军一拥而上,把“平安味道”和“管理混乱”“濒临倒闭”的词条,死死绑在了一起。 明枪暗箭,谣言打压,供应链卡顿,资金枯竭,人心浮动。 黑云压城城欲摧。 公司上下,都瀰漫著一股近乎绝望的疲惫。 连平时最乐观、最能闹的欧伦,拍视频的时候都常常走神,笑容里全是勉强。 这天深夜,办公楼里早就空了。 陈平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只开了桌上的一盏檯灯。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有的烟只烧了一半就被摁灭了。 他面前摊著財务报表,帐面上所剩无几的现金,和密密麻麻的应付帐款,被红笔圈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可那片热闹的光,一点也照不进这间被沉重压力压得密不透风的房间。 他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火烧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甩了甩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在这种全方位的、系统性的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能看到未来的趋势,却变不出救命的资金,打不通卡死的关节,更没法让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跟著他走。 难道……真的走到绝路了? 难道他带著这群人的期望和汗水,最终还是要倒在这条他亲手选的、难走的路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苏映雪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在你楼下。给你带了宵夜。” 陈平安的心头猛地一暖,又泛起一阵酸涩。 他下楼,就看到苏映雪站在路灯下。 夜里的风很冷,她裹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住了,手里提著一个保温袋,身影看著单薄,却站得笔直。 两人回到办公室,苏映雪把保温袋打开,是两碗还冒著热气的青菜肉丝麵,很简单,却香得人鼻子发酸。 “趁热吃。”她把一碗推到陈平安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小口小口地吃著,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我刚跟丰楼楼的廖师傅通了电话,他们下一批的订单確认了,价格按合同走,一分没降。他还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困难,说谭师傅交代了,要是周转不开,他们可以预付三成的货款。” 陈平安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另外,”苏映雪继续说,声音平静无波,“我下午算了一笔帐。如果把农场明年的採摘预约权益,提前折价预售给我们的铁桿会员,应该能回笼一笔资金,撑过这个月没问题。虽然会损失一部分未来的利润,但能解燃眉之急。” “还有,我跟王翠花聊了一下午,她的泡菜益生菌实验,最近一组对比数据非常好,顾教授说值得写一篇专业简报。或许我们可以用这个技术进展,再去跟那家国有农业基金谈谈,爭取一笔针对性的研发扶持资金,哪怕不多,也能缓口气。” 她抬起头,看著陈平安,眼睛在檯灯的光线下,清澈得像山泉水,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路走到头了,压力太大了,怕对不起跟著我们的人。” “但陈平安,你回头看看。”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望向金鹅镇的方向。 “李老四、赵伯、孙老三、王翠花……他们还在猪圈边,在菜地里,在实验室里守著。寧川还在屠宰点盯最后一道消杀工序,秦明还在村里一家家地跟社员聊天,欧伦还在熬夜剪视频,告诉所有人我们没放弃。” “丰楼楼还在等著我们的肉,那些买了我们的东西、在评论区给我们留言加油的陌生人,还在看著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陈平安的心上。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扛,也不是一个公司在挣扎。我们背后,是金鹅镇的那片山和水,是那群把身家性命和希望都託付给我们的乡亲,是所有因为我们『不一样』,而选择相信我们的人。” “这条路是你选的,但现在,是大家一起在走。你可以累,可以怀疑,但你不能替所有人,决定放弃。”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平安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掌心却带著滚烫的温度。 “最难的时候,往往离转机最近。你忘了,我们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走別人觉得蠢的笨路,是把別人觉得不可能的事,一点点磨成可能。” “屠宰点不是弄好了吗?那批加急订单,我们不是漂漂亮亮完成了吗?孙老三不是回头了吗?每次我们觉得过不去了,最后不都又往前挪了一步吗?”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眼前人坚定的目光,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了陈平安几乎冻结的心房。 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似乎被这道光,撕开了一条缝隙。 是啊。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猪还在栏里,人还在身边,手艺还在手上,信任……还没有完全崩塌。 第79章 又是舆论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等他们喘过气,谣言像午夜燃起的山火,借著风势,转眼就烧红了半边天。 最先爆出来的是个粉丝量不小的本地生活爆料號,凌晨两点多发帖,標题耸动:《网红“平安味道”要凉?深陷资金炼危机,拖欠农户货款恐遭集体诉讼!》。 帖子里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內部人士透露,公司帐面已空,下月工资都发不出”,“合作社农户血汗钱被套,多次索要无果,人心惶惶”,还附了几张模糊的微信群聊天截图,里面有“平安味道是不是要跑了”、“我们的猪款怎么办”之类的对话,发言者头像和名字都打了码,真偽难辨。 紧接著,几个专注“扒皮”和“维权”的帐號迅速跟进。有的“科普”食品安全知识,暗指“某些品牌”在疫情压力下可能放鬆品控,“病急乱投医”;有的则开始“理性分析”“平安味道”商业模式的“先天缺陷”和“必然失败”,將其与近期一些暴雷的消费品牌类比。水军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涌入相关话题和“平安味道”的各个官方帐號评论区,刷屏“还钱!”“无良奸商!”“骗子去死!” 早上八点,当苏映雪被电话吵醒时,相关话题已经衝上了本地社交媒体的热搜榜前十。 “平安味道资金炼断裂”和“平安味道拖欠货款”两个词条后面,跟著刺眼的“爆”字。 电话是“私房小筑”的於採购打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苏总!怎么回事?网上都炸了!我们老板一早看到,脸都绿了!现在店里都有客人拿著手机问,我们用的肉是不是那家『要倒闭』的!这、这让我们怎么跟客人解释?下一批的货……” 苏映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儘量平稳的声音回应:“於经理,网上的消息纯属谣言。我们公司运营正常,与所有合作伙伴包括农户的款项结算都在按合同流程走,从未拖欠。这明显是有组织的恶意中伤。我们正在准备澄清材料,稍后会正式发布声明。请您和贵店老板务必放心,也帮忙向有疑问的客人解释一下,我们的合作一切如常,品质绝无问题。” 掛掉於採购的电话,苏映雪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对手这一手,太毒,太脏。不仅仅是要毁掉品牌声誉,更是要彻底斩断他们与上下游伙伴之间最脆弱的信任纽带。她立刻打开工作群,里面已经炸了锅。 欧伦连发了几十条语音,又急又气:“妈的!绝对是『真味鲜』那帮孙子乾的!截图是偽造的!那些带节奏的帐號,我一看就是职业水军!嫂子,平安哥,咱们必须立刻反击!我马上写澄清稿,拍视频,跟他们干!” 寧川发了几张后台系统截图,是最近与合作社的款项往来记录,时间、金额、收款方清清楚楚。“所有应付社员款项,均在合同约定帐期內支付,无一笔逾期。最近一笔是三天前付给李老四的猪款,银行回单我发群里。可以公开。”他的消息冷静,但透著寒气。 秦明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声音嘶哑,背景音嘈杂,隱约能听到李老四的怒骂和赵伯的嘆气声:“映雪,村里也乱了!好些人拿著手机来问,是不是真的公司要垮了,钱拿不到了!李叔气得要去镇上派出所报案!孙老三……唉,又有点慌了神。咋个整?得赶紧想个法子,不然人心真就散了!”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出指令:“所有人,冷静。欧伦,不要发任何情绪化的內容,不要对骂。立刻收集所有能证明我们正常运营、款项支付、品质管控的证据,包括寧川发的回单、生產记录、检测报告、『丰楼楼』的合作邮件。秦明哥,你在村里,立刻用合作社的大喇叭,不,直接召集所有人,到李老四家院子开会!我和陈平安马上视频连线。寧川,你继续盯生產,尤其是给『丰楼楼』和农场预留的货,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所有工作照常,越是乱的时候,越要把自己的事做扎实。” 她放下手机,看向刚从隔壁房间过来、眼里同样布满红血丝但眼神沉静得嚇人的陈平安。“你知道了?” “嗯。”陈平安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下頜线绷得很紧,“映雪,你处理得很好。按你的安排来。另外,以公司名义,立刻报警,告他们誹谤和商业詆毁。不管有没有用,程序要走。再联繫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准备律师函,发给那几个跳得最欢的爆料號。” “然后呢?”苏映雪看著他,“发声明,报警,律师函,这些都是常规动作。但谣言已经传开了,很多人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普通的澄清,力度不够。” 陈平安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已经开始拥堵的早高峰车流,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常规动作要做,但光靠这个,打不贏。”他说,“他们想用谣言击垮我们的信任,那我们就用最大的『信任』来反击。映雪,你帮我註册一个个人直播帐號,实名认证,就叫『平安味道-陈平安』。然后,以我的名义,发个预告,中午十二点,我会在『平安农场』开直播。不解释,不辩论,就带著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去看看我们金鹅镇的猪,我们金鹅镇的人,和我们金鹅镇的……帐本。” 苏映雪心臟猛地一跳:“直播?这个时候?万一现场失控,或者有人故意捣乱……” “就是要看现场,看最真实的现场。”陈平安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们躲在网络后面放冷箭,我们就站到太阳底下,把心剖开来给人看。失控?要的就是可能失控的真实。映雪,你安排一下,直播信號同时推送到我们所有官方帐號。通知秦明,让合作社所有人都到齐,不用准备,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告诉李老四,把他家那个记了三十年的、字都泛黄了的旧帐本也拿出来。告诉王翠花,把她的泡菜罈子抱到院子里。告诉寧川,把后台所有能公开的支付数据、生產数据,准备好,我要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重:“另外,以我的个人名义,私信联繫那位写文章挺过我们的韩东,还有『品味生活』的周女士,把直播连结发给他们,就说,『平安味道』生死关头,诚邀旁观。来不来,看不看,隨他们。” 这是一场豪赌。把公司和个人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一面,完全暴露在公眾和潜在对手的审视之下。一旦有任何差池,任何不完美被放大,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这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劈开迷雾、直面阳光的方式——用极致的坦诚,对抗极致的污衊。 苏映雪看著陈平安眼中那簇近乎燃烧的火焰,知道已无退路。她重重点头:“好,我去安排。我陪你一起。” 上午十点,“平安味道-陈平安”的帐號发布了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动態:一张金鹅镇合作社院子的照片,配文简短——“中午12点,这里,直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愿信者,隨观。” 没有哭诉,没有辩白,没有口號。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投入沸腾的舆论油锅,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种奇异的、引而不发的期待。 转发、评论瞬间暴涨,说什么的都有。有骂“垂死挣扎”、“最后表演”的,有好奇“到底要搞什么”的,也有少数坚定支持者喊“等一个真相”。 第80章 直播反击 十一点,陈平安和苏映雪驱车赶往金鹅镇。路上,苏映雪接到韩东的回覆,只有两个字:“收到。” 周女士则回了个“一定看”。 十一点半,合作社院子。人比上次庆功宴还齐,黑压压一片。 除了全体社员和家属,闻讯赶来的村民,镇上一些相熟的干部,甚至还有附近看热闹的閒人,把李老四家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燥热,瀰漫著汗味、泥土味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李老四、赵伯、孙老三等人站在前面,脸色凝重,眼神里有愤怒,有担忧,也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王翠花真的把她那口標誌性的老泡菜罈子抱来了,放在脚边。秦明拿著个扩音喇叭,努力维持著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欧伦已经架好了直播设备,多个机位,確保画面稳定。他脸色紧绷,对陈平安比了个ok的手势。寧川也赶了过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十一点五十分,陈平安走到院子中央,那里只摆了一张旧木桌,一个手机支架。 他今天穿了件最普通的旧t恤,袖子挽到肘部,脸上带著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苏映雪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同样衣著朴素,神色平静。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平安身上。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 十一点五十九分,陈平安打开手机,点开直播软体,调整好角度。 屏幕里,出现他鬍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清亮的脸,背景是拥挤的院落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带著各种情绪的脸孔。 十二点整,直播开始。 涌入的人数瞬间爆炸,屏幕被礼物和弹幕淹没,几乎看不清画面。卡顿了数秒才恢復流畅。 陈平安没有看镜头,他先是对著院子里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手机镜头,声音透过麦克风,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了出去: “各位,我是陈平安,『平安味道』的负责人。最近网上有很多关於我们公司的传言。今天开这个直播,不解释,不吵架,就带大家,用你们自己的眼睛,来看看,我们金鹅镇的『平安味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到底欠不欠钱,到底垮没垮。”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这是我们金鹅镇生態养殖合作社的院子。这里站著的,都是我们合作社的社员,是给我们养出每一块肉的人。网上说,我们拖欠他们的货款,要跑路。” 他走到李老四面前,拿过那个扩音喇叭,递给李老四:“李叔,您对著镜头说。我们公司,欠您卖猪的钱吗?” 李老四接过喇叭,手有点抖,他看了一眼陈平安,又看向那黑洞洞的手机镜头,脸憋得通红,忽然猛地举起手里的东西——不是喇叭,是他另一只手里攥著的一个破旧卷了边的塑料皮本子。 “欠钱?欠他娘个铲铲!”李老四的吼声通过喇叭炸开,带著浓重的乡音和压抑已久的怒火,“这是老子记帐的本子!从跟公司合作第一天起,卖了几头猪,多少钱,啥时候给的,都在这上头!最后一笔,三天前!钱打我卡上,简讯还在!”他哆嗦著手翻开本子最后一页,又掏出手机,把银行到帐简讯的屏幕,一起凑到镜头前。虽然模糊,但数字和时间依稀可辨。 陈平安又把镜头转向赵伯:“赵伯,您呢?” 赵伯没说话,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仔细用皮筋捆好的银行回单,还有合作社统一发的分红记录册。他一张张翻给镜头看,手很稳。 “孙三哥?”镜头转向孙老三。 孙老三脸一红,猛地扯开嗓子:“我孙老三以前糊涂过,但公司从没亏过我!上一批实验猪的款,早就结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信外头的鬼话!”他想起之前的动摇,又急又愧,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平安没有停留,又隨机问了旁边几个社员,回答大同小异,有的拿出手机展示转帐记录,有的拿出合同。场面有些混乱,口音杂乱,但那份急於自证清白的激动和愤怒,无比真实。 接著,陈平安走到王翠花面前,指著她脚边的泡菜罈子:“这位是王婶,我们泡菜益生菌实验的『技术顾问』。网上有人说我们快倒闭了,搞不了研发了。王婶,您那个实验,还在做吗?” 王翠花本来紧张,一听问实验,眼睛亮了,也忘了镜头,抱起她的罈子:“做!咋不做?顾教授昨天还让小赵打电话来问数据呢!你看这菌丝长得多好!”她掀开罈子一条缝,想让镜头拍,又怕跑了气,手忙脚乱。 陈平安示意寧川过来。寧川拿著平板,调出后台的供应链管理系统,將不涉及商业机密的部分——最近三个月的採购付款流水、合作社社员款项支付匯总表、生產批次与检测报告关联查询界面等,截取展示在镜头前。数据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这是我们內部的管理系统。每一笔对外付款,对社员结算,都有记录,可追溯。所有生產批次,都有对应的养殖、检疫、加工、检测数据。”寧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冷静,专业,与现场激动的农户形成鲜明对比,“欢迎任何有资质的第三方,在符合法律和商业协议的前提下,前来审计核查。” 直播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现场展示,现场问答,没有剪辑,没有剧本。有社员说到激动处语无伦次,有孩子好奇地凑到镜头前被大人拉开,有邻居大声帮腔,也有质疑的弹幕不断飘过,陈平安看到一些关键质疑,会当场让寧川或秦明查证回答。 真实,粗糙,甚至有些混乱。但正是这种毫无修饰的真实,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击力。屏幕上的弹幕风向,开始悄然转变。从最初的漫天谩骂和质疑,渐渐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看哭了”、“这才是真实的老百姓”、“支持良心企业”、“造谣的死全家”。 就在直播气氛被推向高潮,陈平安准备对近期关於產品质量的谣言进行回应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院子外围,一阵骚动。几个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穿著不合身西装、腋下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后面跟著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还有——之前那个在孙老三家鎩羽而归的猪贩子刘老五。 夹公文包的男人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陈平安和直播镜头上,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声音尖利:“哟,陈总,直播呢?正好!我们是镇信用社和县农商行的联合催收小组!你们『平安味道』公司,还有你们合作社,名下有多笔贷款已严重逾期!今天要是再不还钱,就別怪我们按程序,查封资產,包括这些猪、这些设备了!” 他亮出一沓文件,在镜头前晃了晃:“白纸黑字,法院的诉前调解通知书!还有,刘老五同志也反映了,你们合作社有人私下卖猪,扰乱市场,债务纠纷严重!陈总,你这直播,是给谁看呢?是表演给债权人看吗?” 突如其来的“催收小组”和“法院通知”,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让整个院子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陈平安,又看向那几张晃动的纸。直播间里,弹幕也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炸: “我靠!真有债务?” “法院都来了?刚才都是演戏?” “打脸了吧!果然要垮!” “等等,这人看著不像正经银行的啊……” 刘老五躲在后面,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陈平安看著那几个人,又看了看刘老五,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缓缓地,露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容。 第81章 我就是城池 “催收小组?”陈平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平静得反常,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嘈杂和直播间的疯狂弹幕。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开直播支架的中心,但镜头依然牢牢对准著他和那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夹公文包的男人被陈平安这过於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隨即强作镇定,再次抖了抖手里的文件:“白纸黑字,法院的诉前调解通知!还有你们公司的贷款合同!严重逾期!陈总,你是法人,不会不认识吧?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立刻申请查封!” “说法?”陈平安点点头,伸出手,“文件,给我看看。” 男人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份。陈平安接过来,没有看內容,而是先仔细看了看文件抬头的法院印章,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所谓的“贷款合同”签字盖章处。他看得很慢,很仔细,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直播间背景音里嗡嗡的议论。 几秒钟后,陈平安抬起头,看向那男人,语气依旧平稳:“这位……怎么称呼?” “我姓胡!县农商行风险处置部的!”男人挺了挺胸。 “胡先生。”陈平安点点头,拿起那份“法院诉前调解通知书”,“这上面,案號模糊,法官姓名和书记员电话空缺,连最基本的法院联繫方式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他將文件翻过来,对著镜头,手指点在一个地方,“这个法院公章,顏色浮,线条模糊,边缘有毛刺,是典型的彩色列印仿製品,不是正规的红色印泥加盖。偽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是刑事犯罪,胡先生,你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姓胡的男人脸色一变,伸手要抢。 陈平安手腕一翻,避开他,將文件递给旁边早已气得浑身发抖的秦明:“秦明哥,报警。就告他们偽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敲诈勒索,还有,”他看了一眼后面的刘老五,“寻衅滋事。” 秦明一把抓过文件,眼睛瞪得血红,掏出手机就按110,同时对著院子里的年轻后生吼道:“二娃!铁柱!把大门给老子关上!今天这几个瘪三,一个也別想溜!” 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立刻堵住了院门,手里抄起了顺手拿来的扁担、锄头,虽然只是虚张声势,但那股同仇敌愾的气势,嚇得刘老五和那两个壮汉往后缩了缩。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是正规……”姓胡的还想狡辩。 “正规?”陈平安打断他,从寧川手里接过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再次对准镜头,“这是我们公司及合作社在银行的所有贷款帐户及还款记录。最大的一笔是三个月前,为了农场建设和sqf认证投入,向市农业担保公司申请的惠农贷款,由县农商行承贷。合同约定还款方式是季度付息,到期还本。第一期利息,已於十五天前按时足额支付,这是银行扣款回单。距离本金到期还有四个月。何来『严重逾期』?” 屏幕上,清晰的银行回单和贷款合同关键页截图,与那粗糙的偽造通知书形成鲜明对比。 “至於其他与合作社社员的往来,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是货款,不是贷款,且结算清晰。”陈平安的目光如刀,射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胡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受谁指使?在这种时候,拿著偽造的文件,跑到我们合作社,当著这么多乡亲和直播镜头的面,诬陷詆毁,意图何在?” “我、我们……是刘老五说你们欠钱不还,还打人,我们才来了解情况……”姓胡的语无伦次,冷汗直流,眼神不住地往刘老五那边瞟。 “刘老五?”陈平安看向那个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猪贩子,“你什么时候成了信用社和银行的了?你前几天高价诱骗我们社员卖猪未遂,今天又带著这群人来捣乱。你是跟『真味鲜』签了合同,专门来搞垮我们合作社的吧?” “我没有!你瞎说!”刘老五尖声叫道,但慌乱的眼神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警笛声。镇派出所的民警到了。秦明立刻迎上去,快速说明情况,递上那份偽造文件。民警一听涉及偽造国家机关印章,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简单询问了陈平安和那“胡先生”几句,又查看了直播回放和寧川提供的证据,当场就將面如死灰的“胡先生”、刘老五等四人带走调查。 一场闹剧,在直播镜头下,以如此戏剧性又大快人心的方式收场。院子里的社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怒骂。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彻底翻了天: “臥槽!反转再反转!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偽造公章?这得多大仇?背后是谁一目了然了吧?” “刚才那些骂人的水军呢?出来走两步?” “泪目了,这才是真正的守护!陈总牛逼!乡亲们牛逼!” “从今天起,我就是『平安味道』的死忠粉!太硬核了!” 陈平安没有看弹幕,他走回直播支架前,镜头重新对准他。经歷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洗净污浊后的沉静。 “各位,刚才大家看到了。”陈平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却带著一种千钧之力,“想搞垮我们的人,手段层出不穷。明的,暗的,造谣,詆毁,甚至不惜违法犯罪。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每一张激动、愤怒、或带著泪光的脸,最后定格在镜头上。 “因为我们挡了別人的路。因为我们想用最笨的方法,养出最好的猪,想过上更踏实的日子,想让我们金鹅镇的娃娃们,以后说起爹妈是养猪的,能挺直腰杆。就因为我们不肯把猪贱卖给贩子,不肯用烂料糊弄,不肯在规矩上让步,就因为我们想带著乡亲们,走一条虽然慢、虽然难,但能看得见长远光亮的正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他们可以用钱砸gg,可以用渠道卡我们脖子,可以找人造谣,可以派人捣乱。这些,我们可能一时扛得很吃力,猪出不了栏,钱转不动,天天被骂,夜里睡不著觉。”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昂扬:“但是!他们有一件事,永远做不到!他们买不走金鹅镇的水土,偷不走李叔赵伯们几十年练出来的眼力和手艺,磨不灭王婶对那坛老泡菜的执著,更拆不散我们这群人,在一次次难关里,越捆越紧的这份心!” 他猛地回身,手臂一挥,指向身后所有社员:“刚才,就是他们!在谣言满天飞的时候,信我,等我,陪我站在这里!在假警察、假文件来的时候,没一个人往后躲,没一个人说风凉话!是他们,用最土的话,最真的帐本,最愣的劲儿,告诉所有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李老四用力抹了把脸,挺起胸膛。赵伯默默站直了佝僂的背。孙老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王翠花紧紧抱著她的泡菜罈子,眼泪直流。秦明、寧川、欧伦、还有所有在场的公司员工,都红了眼眶。 陈平安转回身,直视镜头,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观看的人:“所以,今天这场直播,我想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些在暗处使绊子的人——『平安味道』是什么?” “它不是我陈平安的,不是公司的,它是一个一群人,用汗珠子,用老手艺,用睡不著觉的琢磨,还有那么点不肯认输的傻气,在金鹅镇这方水土上,一点点垒起来的城池!” 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城门,是李叔他们养出的好猪!城墙,是寧川他们死抠的数据和规矩!护城河,是王婶罈子里那些看不见的菌,是我们和这片土地掰不开的情分!而城里住著的,就是眼前这些,可能说不出大道理,但心里亮堂、手上过硬、肯吃苦、更肯相信的父老乡亲!” “这城池,不高,不华丽,甚至有点土。但它的一砖一瓦,都浸著我们的心血,闪著我们的良心光!谁想推倒它,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先问问这片皇天后土答不答应,先问问所有吃过我们一口肉、信过我们一句话的人,答不答应!” 寂静。 院子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著他,胸膛起伏。直播间里,弹幕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数千万的观眾,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李老四猛地举起手里的旧帐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老泪纵横:“不答应!” “不答应!”赵伯、孙老三、王翠花……所有社员,无论老少,同时举起了手,举起了他们手里能拿的任何东西——帐本、回单、记录册、甚至锄头扁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答应!!!” 声浪匯聚,衝出院落,冲向云霄。屏幕前的无数人,在这一刻,热泪盈眶。 陈平安站在声浪中央,没有喊,只是看著镜头,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关掉了直播。 画面瞬间黑暗。 但那一句“吾即城池”,和那山呼海啸般的“不答应”,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观看了这场直播的人心中,余音不绝,久久迴荡。 第82章 清泉石上流 直播黑屏的瞬间,世界並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反倒像颗深水炸弹炸进海里,水面看著平了,底下全是翻涌的暗流,碎渣子一股劲往上冒。 直播录屏疯了似的在全网传,热搜前十直接占了五个,全钉著“平安味道”四个字: #吾即城池# #平安味道直播反转# #偽造公章陷害企业# #金鹅镇乡亲怒吼# #陈平安是谁# 舆论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之前跳得最凶的那些爆料號,要么悄咪咪刪帖装死,要么硬著头皮嘴硬,可评论区早就被网友和支持者冲得没边。 主流媒体也跟著调转枪口,从一开始的“网红品牌陷危机”,改成了“民企遭恶性竞爭与网暴”、“守护乡土经济的良心抗爭”。 韩东在直播结束半小时,发了条短动態: “今日所见,可载入本土商业与公共传播史册。真实与真诚,永远是最强的护城河。致敬。” 周女士那本《品味生活》杂誌,官网连夜掛出专题——《“城池”之下:一场直播背后的农业坚守与人心战爭》。 没隔多久,“私房小筑”的於採购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压不住的佩服:“苏总!陈总真的太牛了!我们老板看完直播,说这就是现代版擂鼓战金山,硬气得很!下一批货,我们直接加订三成!不,五成!” 之前被谣言嚇得犹豫、甚至取消订单的客户,这会儿全涌了回来,挨个重新諮询、下单,还有人主动要预付货款,说要表个態撑一把。 线上店销量直接爆了,客服系统差点被挤崩,农场预约更是排到了半年之后。 更意外的是,之前因为“领导指示”“战略合作”断了联繫的那些b端客户,也纷纷发来了询价函。 那家大型国企的张部长,亲自给苏映雪打了电话,语气客气得不行,半句不提之前的“模糊生產日期”,反倒一个劲夸“陈总有魄力,企业有风骨”,还说今年中秋福利採购,他们正在重新评估,平安味道的產品竞爭力很足。 就连之前因为风险评估太高,直接搁置合作的国有农业投资基金,也主动找上了陈平安。 对方说得直白:“总部领导高度关注这次事件,觉得贵司在这么大压力下,还能守住企业责任、稳住供应链,还和农户绑在一起共生,模式很有价值,希望儘快安排深入洽谈。”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关上的门,不仅重新开了,还开得比以前更大。 一场死里逃生的危机,硬生生被扳成了谁都想不到的大转机。 可处在风暴眼的平安味道团队,没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鲜花和掌声冲昏头。 直播结束当晚,陈平安就把核心团队拉到一起开紧急会。 “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 陈平安开门见山,脸上没多少喜色,只剩浓重的疲惫,眼神却清醒得很,“直播是贏了场面,但实际问题一个都没解决。猪还堵在栏里,屠宰点產能跟不上,资金炼依旧紧。而且我们这次把对手往死里得罪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反扑只会更隱蔽、更狠。” 苏映雪点头接话:“舆论红利都是暂时的,必须马上转成实际的生存和发展能力。我建议三点: 第一,趁热打铁,儘快和国有农业投资基金谈妥,先拿到一部分资金,解决眼前生產和现金流的问题; 第二,借著现在的热度,把b端、g端渠道的合同落地,把订单变成稳当的现金流; 第三,对內把这次事件变成凝聚力,同时也要盯紧热度带来的新麻烦——社员心態飘了、外面有人挖人、高价撬单,这些都要防。” 寧川推了推眼镜,眼下一圈乌青,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现在生產压力最大。屠宰点满负荷转,也只能消化六成存栏。丰楼楼和农场的订单必须优先保,新冒出来的那些b端大单,没有新屠宰產能和冷链,我们接不住,接了也是砸自己招牌。” 秦明挠了挠头,语气实在:“村里现在情绪是稳住了,李叔他们走路都带风。但我也担心,这次直播这么火,別的镇、別的县肯定会来挖人,说不定还有社员觉得牌子硬了,想自己单干捞钱。” 欧伦更关心內容这块:“平安哥、映雪姐,现在流量这么大,后续视频咋做?继续走真实记录,还是趁势做品牌升级宣传?” 问题一个接一个,依旧千头万绪。 可经歷过直播那场死战,团队的神经明显更韧了,面对问题只有埋头思考,没半分慌乱。 陈平安听完,快速拍板: “映雪,资金和b端签约你主抓,寧川配合你给技术和產能数据。 秦明哥,你回村,开个庆功会,同时也是安抚会。好形势、实困难都摊开说,尤其把產能瓶颈讲透。告诉大家,公司在全力解决,但需要时间。另外,合伙人孵化计划先启动初步筛选,把真正有想法、有能力、经得住事的社员拉进核心规划,增强归属感。 欧伦,內容继续走真实路线,但角度调一调。多拍我们解决问题、扩產能、完善供应链的过程,拍新合作签约,拍社员成长。要让外人看见,我们不光会守城,还在一步步把城筑得更牢。” 他转头看向寧川:“產能是最大的卡脖子问题。除了改造现有屠宰点,备用方案必须马上找。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合规、有閒置產能的小型屠宰场,能不能谈委託加工?我们出標准,派品控人员盯著。” 寧川沉吟片刻:“有难度,但可以试。关键是標准统一和成本控制。另外我之前看过模块化可移动的小型屠宰加工单元,资金到位的话,可以试试,当成自有產能的灵活补充。” “好,这个思路有价值,马上做可行性研究。”陈平安当即定下来,“同时联繫顾教授,看看他们產学研基地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和信息。” 会议散场,所有人再次扎进高速运转的工作里。 接下来几天,公司在外界的喧囂和內部的忙碌里稳步往前走。 苏映雪和国有基金的谈判进展很顺,对方诚意十足,不光给出资金支持方案,还愿意帮忙对接政策资源和省內大型食品企业的合作机会。几家b端客户的合同,也陆陆续续签了下来。 金鹅镇开了场热热闹闹的庆功会。 秦明按陈平安的意思,既分享了翻盘的喜悦,也坦诚说了產能瓶颈和往后的挑战。 李老四、赵伯带头拍胸脯,说铁定跟著公司走,猪一定养得更好,绝不心浮气躁。孙老三更是臊得满脸通红,当眾保证绝不再犯糊涂。 会上,秦明宣布了首批合伙人孵化计划意向名单,李老四、赵伯、王翠花、孙老三五个人入选,当场引起一片轰动。 这不是虚名头,意味著他们从单纯的养猪户,慢慢往技术传承、管理,甚至微小股东的方向转。 王翠花的泡菜益生菌实验,在顾教授团队指导下,也拿到了阶段性突破数据。 一组对照实验下来,加了特定比例菌剂的饲料,明显改善了实验猪的肠道菌群和饲料转化率,相关炎症指標降了不少,屠宰后的肉质理化分析里,部分风味前体物质含量还有提升。 虽说离大规模应用还有距离,但也足够给所有人打一针强心剂。 欧伦的镜头,把这一切全记了下来: 签约时紧紧相握的手,庆功会上的笑与泪,实验室里不停闪烁的数据,寧川在图纸上勾勒的新生產线,还有陈平安和苏映雪在深夜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核对一组组数据的侧影。 日子就在忙碌和希望里,一天天往前滑。 直播带来的风暴慢慢平息,可“平安味道”这四个字,已经深深刻进很多人心里。 它不再只是一个猪肉品牌,更成了一种象徵——关于坚守、关於真实,关於一群普通人,想走出一条不普通的路。 这天傍晚,陈平安难得挤出点空閒,和苏映雪在农场刚平整完、还没来得及种东西的坡地上散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做梦一样。”苏映雪轻声开口,“一个月前,我们还觉得快撑不下去了。” “是啊。”陈平安望著远处村落里裊裊升起的炊烟,“但静下来想,其实啥都没变。猪还是要一头头养,问题还是要一个个解决。变的,是外面看我们的眼光,还有我们自己心里……更亮堂了点,也更知道怕了。” “怕?”苏映雪侧头看他。 “怕辜负。”陈平安说得坦诚,“以前怕对不起跟著乾的乡亲,怕公司垮掉。现在,还怕对不起突然涌过来的这么多信任和期待。这座城池被看见了,也被放到了更高的地方,更多人盯著。往后每一块砖,都得砌得更牢。” 苏映雪轻轻握紧他的手:“那就一起砌。一块砖,一块砖地砌。”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苏映雪忽然开口:“对了,有件事。真味鲜那边,有动静了。”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凝:“哦?” “不是坏动静。”苏映雪嘴角微微弯起,“我听说,他们集团內部,对真味·牧源这个项目分歧很大。前期烧钱太猛,销量和口碑都没达標,退货率和客诉率高得很。这次直播,反倒把他们高举高打、靠营销和渠道压人的弱点全暴露了。有股东在施压,要求调整策略,甚至考虑收缩或者转型。那个钱总,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陈平安点了点头,並不意外:“商业竞爭,最后还是要回到產品和价值本身。短期资本和渠道优势,砸不出长久的品牌。他们调整是必然。但这也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巨头转身慢,可体量摆在那,隨便掉块砖,都能砸死人。我们必须更快、更稳。” 话音刚落,陈平安的手机响了,是本地固定號码。 他接起:“喂,您好。” “是陈平安陈总吗?”电话那头是温和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陈总您好,我是市电视台《財经观察》栏目製片人,姓何。我们栏目想做一期本土民营企业韧性发展、应对危机的专题报导,您和平安味道最近的经歷,很有代表性。不知道您和团队,愿不愿意接受专访?” 又是媒体邀约。 这段时间陈平安推了不少,但市电视台財经栏目,分量不一样。 他看了眼苏映雪,对方微微点头。 “何製片您好,感谢关注。专访可以,但我们有几个小要求……” 陈平安走到一旁沟通,希望採访別只聚焦他个人,多展现团队和合作社农户;別只讲翻盘成功,也要坦诚当下的困难和思考;拍摄地点放到金鹅镇实地。 对方爽快答应。 掛掉电话,陈平安走回苏映雪身边,轻轻笑了笑:“你看,清泉送上门了。但我们得想清楚,这泉水引到哪、怎么用,才不辜负它,也不淹了自己。” 第83章 陈平安不想做孤胆英雄 市电视台《財经观察》的採访车碾著金鹅镇新碎石路开进来,镇口瞬间炸了锅。 黑黢黢的商务车印著亮晃晃的台標。 车子没绕弯,径直懟到“平安农场”竹篱笆门口才剎住。 耳朵尖的村民拖家带口围过来,逛农场的游客也踮脚抻脖看热闹,嘰嘰喳喳跟逢场天似的。 “哎哟喂,市头的电视台嗦?排场硬是大哦!” “肯定拍平安娃!网上闹那么凶,人家扛过来了,该露脸!” “看这设备,平安农场这回是真熬出头咯!” 车门“咔嗒”开了,製片人何勇先下来。 四十来岁,微胖,脸上堆著笑,那双眼睛却滴溜溜转,扫过竹篱、菜畦、猪舍,藏著媒体人独有的精明。 跟在后面的是主持人林薇,三十出头,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得整齐,別著珍珠髮夹,干练得很。 摄像、灯光、助理扛著长枪短炮往门口一站,农场的土气瞬间被衬得不一样。 陈平安带著苏映雪、秦明早候著了。 他穿件乾净浅蓝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乾净手腕,脚下帆布鞋沾著泥,清爽接地气。 苏映雪束著马尾,米白休閒西装衬得眉眼更干练,手里攥著笔记本。 “何製片,林主持,一路辛苦,快请进!”陈平安伸手握过何勇的手,语气实在。 “陈总,久仰!”何勇使劲晃了晃他的手,“这农场巴適得很,比我想的还有地气!” 林薇轻触他掌心笑:“看了你们直播挺震撼人心的。” “这次来就想挖深点舆论危机和恶性竞爭,你们咋和乡亲顶住压力绝地反击的?背后肯定有动人故事。” 寒暄完,何勇忙著选採访场地。 先到李老四家猪圈外的竹荫空地,风一吹凉悠悠的,他一拍大腿:“就这!生活气息足,还能看到產业根,拍空镜绝了!” 又转到合作社老槐树下,粗壮树干撑著浓密枝叶,他拍著树皮:“这有岁月感,適合深度访谈,聊心里话刚好!” 最后到农场餐厅靠窗处,菜园连青山,视野敞亮,何勇连连点头:“从田园到餐桌的理念,一眼看穿,拍未来规划合適!” “陈总,拍摄分三段。”何勇凑过来低声说,“先拍你跟农户干活的空镜,彰显出亲力亲为,老槐树下访谈,聊直播前后的心路和压力挣扎; 最后在餐厅,拍团队规划未来,展示新蓝图。” 陈平安淡淡点头,眼神中掠过一丝无奈。 苏映雪眉头微皱,心里门清——电视台是想造孤胆英雄,跟他们实打实做事的路子根本不对付。 空镜拍摄开始,摄像师皱著眉冲陈平安比划:“陈总,衣服太乾净了,换件带泥的旧工装,就当我们不在,平时咋干咋干。” 陈平安看向蹲在地上清食槽的李老四,李老四满手泥污,裤腿沾著猪粪印,抬头憨厚的笑道:“平安娃是动脑壳的,我们才动手,他平时连猪圈都少进,哪会干这些粗活?” 节目组非要拍“亲力亲为”,工作人员围著劝。 陈平安没法,只能去给绿植浇水、扫院子落叶。 镜头懟得近,追著他的身影,他做得认真,额角冒汗,肩膀却绷得紧,心里彆扭得很……这哪是拍真实,分明是演“亲民老板”的戏,假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拍完空镜,眾人移到老槐树下。 林薇和陈平安坐在摆著粗陶茶具的木桌旁,茶香混著草木味飘开。 “陈总,开始咯。”林薇调好物麦,瞬间进入状態; “一个多月前,网上全是『平安味道倒闭』『拖欠货款』的谣言,你第一反应是啥?怕不怕?想过放弃没?” 陈平安吹了吹茶杯热气,喝了一口才开口:“第一反应是愤怒,不是为自己,是为跟著乾的乡亲。他们起早贪黑养猪,没偷工减料,被泼脏水换谁不气?” “当然也怕,怕人心散了心血白费,但是放弃这个事情?想都不敢想;这么多乡亲都指望著我,撂挑子算啥男人。” 林薇前倾身体,语气共情:“听说你们资金炼断了,屠宰点也出了问题,內外交困,压力大到睡不著吧?有没有独自扛著,默默承受的时候?” 陈平安扯出苦笑,摩挲著杯沿:“睡不著是常事,但不是独自扛。苏总守著帐本找钱,寧川盯生產熬得眼睛红,秦明跑前跑后安抚乡亲,欧伦挨骂还得剪片子……大家都在撑著。” “李老四半夜看猪,孙老三守实验猪不敢合眼,他们受的苦不比我少。” 林薇眼里闪过意外,又接著问:“直播里你站在最前面,懟偽造文件的人时冷静霸气,观眾说你是守城池的將军,咋看这个评价?” 陈平安放下茶杯,盯著林薇认真说:“这比喻我不敢当,不是將军守城,是当家护院。这院子是大家的,我只是站在门口。李老四、赵伯、王翠花才是守粮草的兵,没他们养的好猪、寧川定的规矩、苏总稳的后方,我喊破喉咙也守不住。最后喊『不答应』的是他们,不是我。” 他顿了顿,扫过远处补拍镜头的李老四:“媒体爱拍个人英雄,有戏剧性好传播。” “但平安味道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一群人用笨办法熬出来的。故事的价值不是一个人的传奇,是普通人想做好事,磕磕绊绊还做成了,这才实在。” 林薇沉默了,她没料到陈平安抗拒“个人英雄”敘事,很快调整角度:“一群人的奋斗也很好。这次危机,你最大的感悟是啥?商业还是人性?” “是『信任』的分量。”陈平安指尖轻敲桌面,“以前觉得货好价公道就能换信任,现在才懂,信任脆得很,几句谣言就能晃;但真东西摆出来,又能固若金汤。我们最大的收穫,是把和消费者、乡亲的信任纽带,炼得更结实了。” 访谈聊了一个多小时,林薇问了危机细节、未来规划、行业看法,陈平安始终围著团队、乡亲、產品转,极少提自己。” “林薇刻意引导他说脆弱的瞬间,他也总能绕回“大家一起熬”。 监视器后的何勇摸了摸下巴,手指敲了几下膝盖。 陈平安沉稳务实,却不够“抓人”——太刻意去个人化,观眾爱看的是有血有肉的英雄,不是太理性的企业家。 休息时,何勇拉过陈平安,摸出根烟递过去。 陈平安摆了摆手,没有接。 何勇自己点上,吐了个烟圈:“陈总,聊得实在,但从节目效果,我得提个小建议;” “加点个人化的东西,比如直播前夜看骂评的委屈,乡亲举帐本为你证明的热流,放大点情绪,节目更打动人,也利於品牌传播。” 陈平安眼神清醒:“何製片,我懂你的专业,但平安味道真实的故事,比预设的英雄剧本更有力量。” “李老四举帐本的手在抖,是为他一辈子的清白;王翠花抱泡菜罈子,是守她的手艺;孙老三喊『不答应』,是珍惜现在,他们才是主角。” “让观眾记住普通农民的坚守与尊严,比我的心路歷程有价值,也符合財经观察该关注的產业真相。” 何勇夹著烟的手顿住,盯著他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摁灭烟:“行,陈总是明白人,就按真实的来!待会拍团队规划,你和苏总多亮点,说说未来,或者摆点夫妻档趣事,给观眾留谈资撒!” “没问题。”陈平安笑了,眉眼舒展开。 接下来的拍摄顺了很多。农场餐厅里,五人围坐规划图,红红绿绿的標记铺满桌。聊企业订单、新品研发、会员设计,爭得面红耳赤却方向一致。苏映雪分析用户画像,寧川算產能,秦明操心培训,欧伦想视频运营,陈平安偶尔插言拍板,沉稳得很。 拍到一半,李老四提著竹篮推门进来,装著带露水的小番茄、黄瓜,憨声憨气:“拍累了,吃点自家种的,没打药,甜得很!” 几人自然停下討论,拿过果子咬起来,酸甜汁水在嘴里炸开,摄影师趁机抓拍了几张。 苏映雪擦了擦嘴角,陈平安嚼著果子,笑著接话继续聊,没有半点演的痕跡,烟火气裹著干劲,看著格外舒服。 拍摄收尾时,夕阳掛在山头,把竹篱和菜地染成暖金色。 何勇和林薇带著团队道別,握著陈平安的手,语气比来时真诚许多:“陈总,今天收穫大!片子我们好好剪,不煽情,但绝对扎实,等著看成片!” 送走电视台的人,农场的热闹散了,恢復往日平静。 欧伦凑过来挤眉弄眼:“平安哥,那製片人是不是想让你演煽情戏码?” 陈平安看向暮色里归圈的猪群,往家走的社员还有飘起的炊烟,笑了笑: “他要卖故事,我要说实话,最后算是找了平衡。” 苏映雪递来冰镇矿泉水:“累了吧?对著镜头扯这么久。” “还行。”陈平安拧开灌了一口,“突然发现讲大实话也挺累人的,还得时刻提醒自己,別被带到沟里。” 秦明搓著手感慨:“上电视哦,以前想都不敢想。今天才觉得,我们干的这些事,是真实在,不是瞎忙活。” 寧川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这是外部审视,也能帮我们找问题,希望播出来別偏离事实太远。” 第84章 大企业的霸王合同 接下来的几天,金鹅镇的乡亲们都盼著电视台的节目播出,天天蹲在电视机前守著预告,连镇口的小卖部里,都天天放著市电视台的频道,热闹得很。 没等多久,节目预告片就放了出来。 剪辑出来的片子,果然没按电视台最初的想法造个人英雄,反而突出了群像——李老四皱著眉举著破帐本的样子、王翠花抱著泡菜罈子红著眼的模样、孙老三喊“不答应”时的哭腔、合作社院子里眾人齐声怒吼的画面,全都剪了进去。 陈平安的镜头不少,但解说词全程围著“一群人的坚守”“信任经济的价值”转,没有半点孤胆英雄的戏码。 预告片的最后,定格在陈平安访谈时说的一句话:“我们的『城池』,不高,不华丽,甚至有点土。但它的一砖一瓦,都浸著心血,闪著良心光。” 片子一放出来,网上的反响直接炸了。 网友们纷纷留言,说这才是真实的创业故事,不是演出来的英雄戏,还有不少人专门搜平安味道的產品,想尝尝这群普通人做出来的放心猪肉。 金鹅镇的乡亲们看了预告,更是高兴得不行,家家户户都在夸陈平安实在,没忘了乡亲,连李老四都逢人就说:“平安娃没忘本,晓得我们这些种地养猪的才是根!” 陈平安刷了刷网上的评论,没太放在心上。 他心里清楚,节目播得再好,终究是虚的,实实在在把產品做好、把合作社带好,才是真本事。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琢磨后续的宣传,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省城国企的刘主任。 看到这个名字,陈平安的眉头微微一蹙。 这位刘主任,前段时间主动联繫过他,说国企后勤要採购猪肉,想跟平安味道签长期合同,当时说得客客气气,摆明了是送上门的大单。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客气:“刘主任,你好。” “陈总啊!”电话那头的刘主任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熟稔,“你的专访预告我看了,好得很!有担当,有良心,我们国企就愿意跟你这样的实在人合作!” “咱们那个採购合同的细节,我让下面人发你邮箱了,你赶紧看看。尤其是交货周期、质量標准、售后响应这几块,我们领导重视得很,要求比较高。没得问题的话,我们儘快签合同,这可是一整年的大单,够你们农场忙活的了!” 几句话说完,刘主任就掛了电话,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陈平安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看到了一封带著厚厚附件的邮件,附件里的合同草案,足足二十多页,各种条款、附件堆得满满当当。 苏映雪、寧川、秦明听见动静,全都凑了过来,四个人围在电脑前,一字一句看著合同条款。 看著看著,四个人的眉头,不约而同地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每周定点配送三次,每次误差不得超过半小时?”苏映雪指著屏幕上的条款,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我们现在的冷链物流,根本做不到这么精准,镇上的路偶尔还堵,半小时的误差,简直是强人所难!” 寧川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点著另一行条款,语气凝重:“每批次货,必须附带省级以上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涵盖抗生素、重金属、微生物等四十七项指標,报告出具时间还不能超过出厂前72小时?每次出货都要做?检测的成本和时间,我们根本扛不住,也来不及!” “还有这个!”秦明指著屏幕,咂舌骂了一句,“全年综合损耗率不得超过1.5%,超出部分按货值三倍赔偿?路上冷链车顛一下、温度稍微飘一点,损耗就超了,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苏映雪快速心算著,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按照这些条款,我们的运营成本至少要涨三成,还不算高额赔偿的风险。可他们给的报价,只比我们普通渠道价高了一成,这单子接了,不仅赚不到钱,还要亏本,搞不好还要砸了我们的招牌!” 陈平安盯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刚应付完电视台对“人设”的拉扯,本以为能踏踏实实搞生產,结果真正的商业挑战,穿著“大单”的糖衣,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 这位刘主任,到底是真的要求高,还是换了个方式给他们下马威?甚至,这会不会又是竞爭对手精心包装的陷阱? 合同里的条款,一条比一条苛刻,一条比一条刁钻。 专属客服通道,投诉响应不得超过15分钟,问题解决不得超过2小时;指定部位的雪花梅肉,占比不得低於当月採购总量的30%,规格误差还要控制在±50克以內…… 这哪里是普通的採购合同,分明是一份把所有风险都转嫁给平安味道、极限压榨供应链的“卖身契”。以平安味道现在的產能、物流、检测体系,绝大多数条款,都是根本完不成的任务。 “这刘主任,怕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哦?”秦明挠著头,一脸憋屈,“前段时间说得好好的,要长期合作,结果拿这么个合同出来,这不是耍人吗?” 寧川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不是为难这么简单。这些条款,都是衝著我们的短板来的——物流不精准、检测跟不上、高端部位肉產能不足,每一条都掐在我们的痛处。” 苏映雪皱著眉,冷静分析:“接了,大概率亏本,还要面临巨额赔偿,搞不好把之前赚的钱都搭进去;不接,就丟了国企这个大b端客户,以后想进省城的体制內採购渠道,怕是更难。” 四个人围著电脑,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农场的灯光亮堂堂的,却照不散几个人脸上的愁云。 前段时间扛过了舆论危机,懟退了恶性竞爭,本以为守好了城池,能踏踏实实往前走,结果刚喘口气,又撞上了这么一道坎。 这道坎,比网上的谣言、背后的使坏更难对付——谣言可以用真相戳破,使坏可以用实力反击,可这份合同,是明晃晃的商业规则,是躲不开、绕不过的硬骨头。 接,是万丈悬崖;不接,是错失良机。 陈平安盯著合同上的条款,眼神慢慢从凝重变得沉静,刚才的纠结、疑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冷静和果决。 他清楚,不管这份合同是真心合作还是刻意刁难,都是一份考卷。 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打折扣,平安味道的发展会直接受阻;答好了,不仅能拿下国企大单,打开b端市场的大门,还能逼著自己补齐短板,把整个供应链锤炼得更结实。 这是危机,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身边的三个人,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映雪,寧川,秦明哥,別愣著了。” “开会。” “把这份合同里的条款,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分析。哪些是我们跳一跳就能够著的,哪些是拼尽全力、补齐短板才能做到的,还有哪些,是哪怕拼了命,也绝不能答应的霸王条款,全都列出来。” “国企的大单,我们要拿;但委屈求全、赔本赚吆喝的买卖,我们不做。” “他们要高標准,我们就给他们高標准;他们卡我们的短板,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把短板补得扎扎实实的。” 灯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凝重却又带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苏映雪点了点头,立刻拿出笔记本,开始逐条记录合同里的商务条款,核算成本、风险、利润空间;寧川拿出笔,对著检测、產能、品质的条款,开始梳理目前的技术短板,琢磨改进的方案;秦明掏出手机,开始联繫物流、检测机构,打听精准配送、快速检测的可行性。 陈平安坐在电脑前,目光落在合同最后那行“甲方保留最终解释权”的字样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知道,这场跟国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金鹅镇的烟火气还在飘,农场的猪群在圈里哼唧,社员们的期盼还在眼前,平安味道的“城池”,又要迎来新一轮的考验。 但这一次,他依旧没打算退。 就像他在电视台说的那样,这座城池不高、不华丽,甚至有点土,但一砖一瓦都是心血,只要这群人还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扛不住的压力。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农场办公室的灯,却亮得格外耀眼。 第85章 研討会 会议室的窗帘拉了一半,白光打在白板上,晃出一圈刺眼的光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从那份堪称“卖身契”的合同里抠出来的关键条款,红笔写的批註歪歪扭扭——风险极高、成本剧增、目前根本做不到。 屋里静得能听见笔尖敲纸的轻响,比上次面对摄像机时,凝重了不止十倍。 苏映雪捏著雷射笔,指尖都有点发白,一点戳在“72小时全项检测报告”那行字上。 “这哪是找供应商,简直是把我们当成国际顶流供应链在卡。”她声音压得低,“国內高端肉企,出厂报告一般也就十几项关键指標,快的都要五到七天。他们倒好,四十七项全检,还卡死72小时。” 她顿了顿,扫过眾人:“意味著每批货出厂前,必须单独留检测时间,可他们配送窗口又卡得死紧。” “除非我们自建一个省级標准的实验室,把流程压到极致,但是这笔投入,光为这一个客户的话,完全不划算。” 寧川眼睛死死盯著“指定部位占比”和“规格误差”两条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更要命的是產能。”他开口时声音带著一点沙哑; “咱们现在的猪种和饲养方式,雪花梅肉產出本来就不稳,浮动在15%到25%之间。他们要稳定30%,要么重新选种来养殖,周期拖得嚇人;要么外头收原料,品质根本把控不住。” 秦明蹲在旁边抽了口烟,烟屁股都快烧到手指上,还浑然不觉。 “我最愁的是损耗率和配送时间。” 他吐掉菸蒂,“路上稍微出点岔子,晚半小时、损耗超一点点,赔钱都是小事,信誉砸了才麻烦。我们现在的冷链车,跑市里將就,跑省城?路况、天气,全是变数。真要专车专线再加押车员,成本又要往上翻。” 陈平安一直没开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来划去,指腹磨得桌面微微发响。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抬眼。 “这份合同,根本不是採购协议。”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注意力都聚了过来,“是份供应商能力摸底卷。刘主任,还有他背后的公司,就是用最苛刻的条件,试我们的底在哪、弹性多大、为了標杆客户愿意丟多少底线,又能扛住多少压力。” “那还接个屁啊?”秦明直接皱起眉,“明摆著是挖坑等著我们跳。” “坑踩不好是坑,踩好了就是台阶。” 陈平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那些红字批註擦掉大半,重新写下三个词: 1.谈判空间 2.解决方案 3.价值证明 “硬接,肯定是找死。”他指尖敲著白板,“直接回绝,等於把国企b端的大门亲手关上,还显得我们没本事怕困难。” “我们要做的,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 他看向眾人,“拿我们的实际情况做为核心支撑,出一份我们能落地、同时满足他们核心需求的方案,再去和他们谈。” 他先看向苏映雪:“映雪,你把条款分三类;” “第一类,食品安全和品质底线,这个不能退,但可以谈实现方式,比如检测的频次,报告的呈现方式。” “第二类,运营和服务,像配送时间损耗率这些,可以再谈,但要把责任边界、容错空间算清楚,追加的成本也列明白;” “第三类,涉及养殖根本的,比如部位占比,直接说实话!按照他们的要求不仅我们做不到別家也做不到,但可以拿我们的风味、稳定性这些替代价值顶上。” 苏映雪点头,笔在本子上飞快记著,连头都没抬:“明白,我马上梳理。” “寧川。”陈平安转向技术总监,“你算笔最小成本的帐——要满足他们基础品质和时效,现有体系要改哪些地方?花多少钱、多久能改好。比如找第三方检测机构谈加急通道,优化屠宰分割提部位產出,包装和冷链再升级降损耗。” 寧川推了推眼镜,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了光:“懂,我做三套方案,保守、中等、激进,全部对比出来。” “秦明哥。”陈平安最后看向他,语气沉了些,“你回金鹅镇,跟李老四、赵伯、孙老三他们透个实底。就说有个大单,要求高得离谱,问他们愿不愿意跟著再拼一把,把標准往上再提一档。出栏筛选严点、记录做细点,也听听他们的难处。我们的根在合作社,做啥决定都不能丟了他们。” 秦明一拍大腿,嗓门都亮了几分:“要得!这个我晓得咋个说,保证给你问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三天,整个团队跟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苏映雪把合同拆得七零八落,每条后面都附了成本、风险、替代方案,厚厚一沓谈判底稿。 寧川带著人跑检测机构、冷链公司,蹲在现场算数据、改流程,饭都在车里啃。 秦明则直接回了金鹅镇,找了几个老养殖户凑在合作社的小屋里,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本来他还怕大家叫苦连天,结果话一说完,反倒激起了一群人的好胜心。 “国企的大单子?龟儿子要求高,那是看得起我们平安味道!”李老四叼著烟杆,吧嗒一口,“不就是把猪养得更经心些?老子还不信了,按寧技术员的法子,还出不了好肉?” 赵伯坐在旁边,慢悠悠捋著鬍子:“怕麻烦就別吃这碗饭。他们要求高,我们就做得更高。公司只要有把握,我们这帮老东西绝对跟到底。” 孙老三直接拍著胸脯:“我那批实验猪,数据一天比一天好,雪花比例真的在涨!我天天守著,保证多出好货!” 就连王翠花都凑过来,嗓门脆生生的:“检测怕啥?我那泡菜菌剂,给猪拌上说不定更健康,检测还好过些,要不要试试?” 基层这股子心气,直接给陈平安撑足了底气。 没过多久,寧川也带回了好消息。 他谈下了省里一家权威检测机构,对方看中平安味道的模式,愿意长期合作,样本真实的前提下,能走加急通道,费用比自建实验室低得多,周期也能压到四天左右。 冷链那边,一家想衝口碑的物流公司,给出了专线方案,愿意共担一部分风险,价格也实在。 第86章 会员制 b端合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还没缓过来,会议室里,另一场关乎公司未来的“內战”,已经悄悄点了火。 点火的人,是苏映雪。 陈平安正顶著刘主任那番“飞行检查”的威胁,焦头烂额地扛著压力,她却抱著一份精修了好几晚的ppt,直接把核心团队拉到了一起,开了这场战略会。 投影幕布上,一行大字清清楚楚—— “平安家宴”:从卖肉到做服务,把老主顾绑成一家人。 苏映雪站在幕布跟前,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著一股不容打岔的硬气:“各位,b端单子是我们的保命符,能让我们活下来、站稳脚。” 她指尖轻点滑鼠,切过一页:“但想活得滋润、走得远,就不能眼睛只钉著那几个大客户。” “我们的根,本来就在散客手上。” “是那些认我们的品质、信我们的牌子,反覆来回买,出事了还愿意站我们这边的普通家庭。可现在跟他们的关係太脆了——需要就下一单,不需要就没得音讯。” “需求摸不准,生產没法提前规划,更別谈啥子深度服务。” 再切一页,幕布上跳出一个简单的框架图。 “所以我提议,搞『平安家宴』会员订阅制。” “模式很简单:用户按月、按年交会费,成为我们的会员。权益就这几样——” “第一,每月定时送一趟家宴礼盒,里头有当季最好的猪肉、王婶的泡菜、农场时令菜,再加独家菜谱。” “第二,农场消费打折、体验优先预约。” “第三,专属內容——养殖直播、做菜教学、全程溯源报告。” “第四,新品內测、一起搭牌子的活动资格。” 她又切到数据页,后台数字一目了然。 “我们后台看得出来,五千多个老客,一年回购三次以上,客单价一直稳得起。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种子用户。” “初步算一下,转化三成,年费定个合理价,就能有一笔稳当、可预判的现金流,资金压力、生產规划都会顺得多。” “更关键的是——把一锤子买卖,变成长期打交道。” “做成高粘性、信得过的圈子,这才是我们牌子最硬的护城河。” ppt做得乾净利落,逻辑顺、数据足,前景画得让人心动。 可等她讲完,会议室里却突然静了下来,气氛有点微妙。 寧川第一个开口,眉头拧得紧紧的:“映雪姐,想法是好,但执行起来,问题堆成山。” “首先是供应链顶不住。每月定时配送,意味著生產必须卡死时间,不能像现在这样有单就做、没单就缓。养殖有周期,天气、病害都影响出栏时间和肉质,咋个保证每个月都拿得出符合『家宴』標准的货?” “这个月不达標,你是拖、还是换差的顶上?不管咋选,会员体验直接崩。”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一点没松:“其次是品控太复杂。礼盒里肉、泡菜、蔬菜啥都有,保质期、储存、包装要求全不一样,混到一起长途发,咋个保证到手样样新鲜?比单独送猪肉难十倍。” “还有啥子独家菜谱、专属內容,都要额外耗人耗力去做,又要分走品控的精力,本末倒置。” 旁边秦明也挠了挠头,一脸老实相:“苏总,我不是泼你冷水哈。跟大公司签单,虽然要求严,但量稳、责任清楚。” “会员制要面对上千上万个家庭,眾口难调得很。这个说肉肥了,那个说菜老了,还有嫌送晚了的,光客服都能把人整疯。” “我们人手本来就紧,再搞这么精细的活儿,我怕顾不过来。社员们刚为b端单子绷紧了弦,再来个会员制,要求更多,他们怕是要嫌麻烦。” 两人刚说完,欧伦眼睛一下子亮了,破天荒抢在陈平安前面开口:“我觉得映雪嫂子这主意,简直绝了!” “这才是做品牌该有的样子!不是卖肉,是养用户!內容这块丟给我,保证玩出花来!” “养殖直播、做菜教学、会员故事,素材多得很!有了稳定会员群,我內容也有精准出口,还能互动收反馈,刚好解决我现在不晓得拍啥子的瓶颈!”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稳定会员费进来,我们拍纪录片、搞线下活动都有底气,牌子的故事也能讲得更深更透!” 寧川当场就懟了回去:“內容创新?要是为了拍东西,把生產记录搞乱了,让社员觉得是在表演不是干活,那才叫瞎搞!品控是1,其他全是0!” 欧伦不服气:“川哥,你不要一天到晚拿实验室的脑壳想问题!品牌要温度、要感情!会员制就是最好的纽带,还能反哺品控!” “反哺?”寧川声音一下子硬了,“为了配送稳当,猪没养到最佳状態就提前杀,或者拿次等货凑数,这叫反哺?为了凑礼盒內容,用非当季的菜,把整体体验拉垮,这叫做品牌?这是自己往死里作!” 眼看两人又要像上次认证那会儿吵得面红耳赤,苏映雪轻轻敲了敲桌子,把场面拉了回来。 “寧川、欧伦,你们的担心都在理,这也是我们今天要解决的。” 她看向寧川:“你说的供应链、品控压力,是核心问题。所以我的想法是——小步快跑,限量启动。” “第一期会员,只开500个名额,用最高標准伺候。用这500个人跑完整周期,暴露问题、优化流程,压力可控,也能集中最好的资源保体验。” 又转向秦明:“秦明哥,社员这边,我们分级来、用好处带动。不是所有人都供会员单,挑李老四、赵伯、孙老三这些最稳、最有经验的,组成『会员专供小组』,收购价给得更高,还有专项奖励。” “他们只养会员定製的猪,其他社员照旧走常规渠道。既不增加所有人负担,又让能干的人多赚,还能带动其他人往上走。” 最后,她总结得乾脆:“会员制不是取代现在的模式,是在现有基础上,长出一截更值钱的枝丫。” “確实难、確实有风险,但不试一把,我们永远只能停留在卖初级肉的层面,利润薄、竞爭大、抗风险弱。” “b端能让我们活下来,会员制,才决定我们以后能活得多好、走得多远。” 第87章 三百创始会员名额 会议室的空调吹著微凉的风,白瓷茶杯沿凝著层细水珠,陈平安指尖搭在杯壁,没碰一口茶。 整场会,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坐著,眼皮没抬几下,只盯著苏映雪。 苏映雪站在长桌另一头,手里捏著份列印好的方案,指尖摩挲著纸边。面对底下寧川拋来的质疑、秦明接话的顾虑,她语速不疾不徐,一条一条掰扯得明明白白,腰杆挺得笔直,连眉梢都没耷拉过。 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半分慌乱,只有那双眼睛里,亮著对新模式的篤定,还有股熬了几夜熬出来的热乎劲儿,像揣了团火。 陈平安看著看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心里头却压著块石头,沉得慌。 他比谁都清楚,苏映雪提的那套从卖產品到做服务、从一锤子买卖到长期绑定的路子,是“平安味道”走到这一步,绕不开的坎。不往这方向走,品牌就只能困在卖货的老路子里,越走越窄。 可寧川和秦明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寧川皱著眉,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烟杆在指间转了圈,吐出来的烟圈散在空气里。他盯著苏映雪的方案,字字戳实:“b端刚经歷风波,客户那边还没完全稳住,现在搞会员制,步子迈得太急了。咱们精力就这么多,三线同时打,怕是要扯散架。” 秦明蹲在旁边,手指抠著裤缝,跟著点头:“就是这个理。几百个会员要是搞砸了,老客圈子里一传,比丟个大单子还伤根儿。咱们这牌子,靠的就是老客信任,这东西丟了,再捡回来难如登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茶杯碰撞的轻响都没了,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这哪里是简单的商业模式吵架?是公司的核心能力咋分配、资源咋统筹,甚至连“平安味道”到底要做个啥样的牌子,根子上的价值观,都得重新捋一遍。 陈平安端起茶杯,抿了口冷掉的茶,舌尖尝到点涩味。沉默了足足半支烟的功夫,他终於开了口,声音压得平,却像块石头落进水里,一下子压散了满室的火药味。 “映雪的方向,我认。”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清脆的响。 “从卖產品到做服务,从一锤子买卖到长期相处,是大势所趋,也是『平安味道』立牌子的真正机会。” 一句话先定了调,摆明了是站苏映雪这边的。 寧川捏著烟杆的手一顿,眉头皱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秦明也抬了抬眼,嘴角的菸蒂亮了下,没说话,却明显沉了脸。 陈平安话锋一转,尾音拖了下,带著点四川话特有的抑扬:“但是——寧川、秦明哥说的那些风险,全是real的,一个没处理好,都可能翻船。” “咱们刚经歷一场风波,b端的坎还没迈过去,现在就搞个全新的高难度项目,步子是不是太快了?” 他抬眼扫过两人,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团队精力就这么些,公司资源也不是无限的。b端要守、常规散客要顾、会员制还要搞,三线同时打,咱们扛得住不?” 目光落回苏映雪身上,他看得很直,没半点含糊:“你说小步快跑、限量启动是对的。但『小』到啥程度?跑一趟的代价,咱们扛不扛得住?” “这几百个会员,要是搞砸了,负面口碑在老客圈子里传开,比丟一个大b端客户还伤人——丟的是咱们最根本的信任,这东西,比啥都金贵。” 苏映雪迎著他的眼神,半点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把手里的方案往桌上一放,纸页发出哗啦的响。 “正因为风险高,才要趁早试。用最小的代价踩坑,总比等b端站稳、常规业务固化了,再没了创新的锐气强。到那时候,团队连试错的胆子都没得了,咱们这牌子,才真的要被甩在后面。”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方案的某一页,声音篤定:“资源和精力,我们单独拉个项目小组,我亲自牵头,欧伦全程跟,寧川抽部分精力支持,只挑最精干的人来。和主业分开,但核心供应链共享。既能专心搞会员制,又不耽误主业的活路。” “至於代价——我们拿出十二分的真心实意,就算第一期做得不完美,只要让会员看到我们拼尽全力、一直在改,未必会毁了信任。说不定还能因为一起成长,和会员贴得更近,把牌子做得更硬。” 陈平安摩挲著杯沿,没立刻接话。他盯著苏映雪的方案,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苏映雪想得是真周全,不是一时脑热,是把风险、流程、应对办法都捋顺了的,这一点,他信。 他又转头看向寧川,语气缓了些:“寧川,要是让你只守b端和核心品控,只给会员製做最高標准的肉源建议、帮忙划品控红线,不插手日常运营,你接不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寧川捏著烟杆的手鬆了松,琢磨了几秒,烟杆往桌上一磕,菸灰落进瓷碟:“只做技术支持、划红线,不占我主要精力,我没得问题。但会员產品的最终品质標准,我必须有否决权,这是底线,半分不能让。” 陈平安又看向秦明,声音带著点商量的味儿:“秦明哥,会员专供小组,就在现有社员里挑,自愿报名、择优选。而且实打实多赚钱,你觉得李叔他们愿不愿意干?” 秦明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些:“只要有看得见的好处,李叔他们肯定抢著来。就是选拔要公平,不然没选上的要闹意见,这个我去协调,保证弄得服服帖帖的。” 最后,陈平安的目光落在欧伦身上,语气沉了点,带著点严肃:“內容给会员制服务,没得问题。但有一条——不准影响主业的真实记录,不准摆拍、不准造假。会员內容可以挖得更深、做得更精,但必须是真的。做得到不?” 欧伦立马一拍大腿,手机从兜里滑出来,他一把捞住,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著,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绝对没得问题!我要的就是更有深度的真素材!会员制刚好给我做主题,观眾也爱看,巴適得板!” 核心分歧就这么一个个谈妥了,每个人都有了折中方案,没人再绷著脸,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散得乾乾净净。 陈平安心里头的石头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 “好。”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的响,气场直接拉满。 “『平安家宴』会员制项目,启动前期筹备。” “苏映雪任项目总负责人,搭核心小组。第一期目標缩一缩,300个创始会员,用六个月跑完整周期。” “寧川、秦明、欧伦做项目顾问,按刚才说的方式配合。项目预算单独批,严格卡死,一分钱都不能乱花。所有流程、標准、问题,全程透明,每周给全员通报一次,不准藏著掖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让人心里踏实。 “这是公司一次重要的冒险。成了,我们打开一片新天地,把『平安味道』的牌子往全国推;败了,我们也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以后就稳扎稳打,不冒没必要的险。” “但不管成败,两条底线死都不能破——”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第一,品质红线,半分不能退。咱们做食品的,品质就是根,根断了,啥都白搭。” “第二,对会员,绝对坦诚。我们不做完美的假象,是邀请一群懂我们、信我们的人,陪我们走一段真实的、一起成长的路。听懂没有?” “听懂了!” 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里终於有了衝劲,不再是之前的紧绷。苏映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寧川和秦明搭著肩膀往外走,边走边低声掰扯,掰著手指算品控细节,念叨著社员选拔的事儿,二人晃来晃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欧伦已经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著屏幕,嘴里还哼著小曲,脑子里全是会员內容的点子,兴奋得紧。 陈平安走到窗边,推开半窗户,清风徐来,星星一颗颗的点缀在夜空。 他靠在窗沿,点了根烟,看著楼下的灯火,指尖夹著烟,轻轻晃了晃。 烟圈飘向窗外,混著晚风散了。 第88章 该咋个做才是对头的? 会议室里关於会员制的爭论,终於尘埃落定。 欧伦揣著一肚子按捺不住的兴奋,还有头顶刚落下来的“首席內容官”头衔,一路快步钻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剪辑隔间。 门关好,灯光一亮,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眼前这块亮著的电脑屏幕。 桌面上还重叠著上次直播留下的一堆素材文件夹。 滑鼠点开,里面全是最原始未经任何打磨的画面: 李老四涨得通红的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王翠花把那坛泡菜死死抱在怀里,像护著自己的命根子。 孙老三面容扭曲怒吼的样子,声音好像要从屏幕里穿出来。 每一帧,都带著不加修饰的力量。 那就是欧伦一直想要的感觉。 真实,粗糲,带著泥土、猪粪、汗水混在一起的腥气。 还有人在绝境里被逼到墙角,迸出来的那股近乎悲壮的生命力。 那段直播,是他內容创作路上真正的高光时刻。 播放量爆了,討论度爆了,口碑更是一路往上冲。 之前那些天天在评论区骂他“只会拍养猪,没一点格调”的人,一夜之间全变了口风。 齐刷刷刷著——这才是真正的纪录片,这才是中国人的乡土。 可高光越亮,过后的迷茫就越黑。 会员制项目启动会一散场,苏映雪当场就把“平安家宴”整个內容板块,完完整整交到了他手上。 要求很简单,也很重。 打造有温度、有深度、能增强会员归属感和参与感的专属內容体系。 预算比以前鬆快多了,可以请专业团队帮忙,还能试著做一些小型线下活动。 机会实实在在砸到了脸上。 更大的舞台,更丰富的形式,更精准的受眾。 欧伦当时坐在会议室里,脑子几乎要炸掉。 无数个点子像烟花一样往上窜。 会员专属的养殖直播,二十四小时不中断。 请城里大厨专门研发“平安家宴食谱”系列视频。 深度跟拍一位社员家庭,拍他们完整的一天。 甚至搞一场会员年度聚会,把所有人请到金鹅镇,吃杀猪饭、喝米酒、看星空。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回到隔间立刻点开一个空白文档,准备认认真真列一份大纲。 手指悬在键盘上。 半天,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闭上眼,拼命想找回直播前那股劲儿。 那种憋著一口气,非要把真相撕开、把委屈喊出来、把黑的白的全都摆到檯面上给人看的衝动。 可那股气,好像隨著直播结束、网上铺天盖地的讚誉、“平安味道”一步步稳住脚跟,悄无声息地散了。 危机过去了,日子回到正轨。 b端合同一笔接一笔在谈,会员制一步步在筹划。 所有人都在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欧伦突然慌了。 好日子里的內容,到底该怎么拍? 继续拍李老四餵猪、冲栏、清粪? 观眾看久了会不会腻? 会不会又跳出来骂他炒冷饭、没新意、吃老本? 拍寧川在实验室里对著一堆数据皱眉头? 太专业,太枯燥,普通人看两眼就划走。 拍秦明在合作社里开会、算帐、协调矛盾? 太琐碎,没有戏剧性,像流水帐。 拍陈平安和苏映雪在办公室里规划未来、谈合作、看报表? 那是商业机密,也不能天天拍,更拍不出味道。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构思会员专属內容。 一想到“家宴食谱”,脑子里自动跳出画面。 精致乾净的厨房,洁白的厨师服,鋥亮的厨具。 用平安味道的肉慢慢煎炒烹炸,镜头优雅,配音舒缓,灯光柔和。 每一帧都能拿来当海报。 很美,很高级,很符合会员该有的“格调”。 可欧伦心里总像隔了一层玻璃。 摸不到,碰不著,暖不热。 这和他以前拍的那些沾著猪粪、裹著泥土、带著汗味的镜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个光鲜亮丽,像摆在橱窗里的模型。 一个粗糙真实,像踩在田埂上的脚印。 “难道危机一过去,我这镜头就找不到焦了?” 欧伦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额前的碎发被他揉得一团乱。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赖以吃饭的创作能力產生怀疑。 他以前最得意、最拿得出手的真实记录,力量好像完全建立在苦难、抗爭、危机之上。 一旦苦难过去,抗爭停下,危机解除,他的镜头还能剩下什么? 记录平庸? 记录缓慢? 记录不疼不痒的日常? 可观眾,真的爱看那个吗? 他正闷著头纠结,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是苏映雪发来的消息,乾净利落。 “欧伦,会员制启动宣传的初步內容构思,这两天方便我们碰一下。另外,市台那个专访成片粗剪出来了,何製片发了我一个连结,你看看,顺便想想我们官方渠道怎么配合转发宣传。” 欧伦深吸一口气,点开连结,戴上耳机。 片子名叫《守城人》。 拍得確实精良。 开篇就是直播高潮的混剪,音乐一压,情绪立刻拉满,眼球瞬间被抓住。 接著是陈平安的访谈,穿插李老四、王翠花、孙老三这些社员的画面。 解说词写得极有水平,既肯定了平安味道的模式,又把它放在乡村振兴、信任经济的大背景里去抬升。 陈平安那句“不是一个人守城”,被反覆放大,字字鏗鏘。 结尾落在合作社生机勃勃的日常,和一群人围坐规划未来的画面上。 光明,正能量,充满希望。 很正面,很鼓舞,很“正確”。 可欧伦越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重。 片子里的金鹅镇,太乾净了。 片子里的平安味道,太完美了。 危机被浓缩成几段戏剧性高潮,抗爭被提炼成几句昂扬口號。 那些真正熬人的过程——挣扎、琐碎、无力、失眠、犹豫,甚至孙老三那一刻的动摇,全都被悄悄淡化、修饰、抹平。 呈现出来的,是一个近乎样板的、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励志故事。 没错,很成功,很適合宣传。 可欧伦就是觉得,少了一口最关键的气。 少了直播时那种不管不顾、把一切不堪和脆弱全都摊开的生猛。 少了那种能扎进人心里,让人跟著一起疼、一起怒、一起红眼眶的真实。 他忽然想起直播前一晚,自己扛著相机在合作社院子里乱逛,无意间拍下的一个镜头。 深夜,冷风吹著。 李老四蹲在猪圈外的石阶上,就著一盏昏黄得快要灭掉的灯,一页页翻他那本破旧得快要散架的记帐本。 手指粗糙,指节粗大,颤抖著摩挲著上面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嘴巴无声地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昏黄的灯光把他佝僂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幅沉默的油画。 那时候,危机还没彻底爆发。 可山雨欲来的压抑,一个小人物面对未知命运时,只能死死攥住自己那点微小凭据的惶恐、倔强、无助,全都藏在那个背影里。 那个镜头,最后没被剪进任何一条成片。 因为太慢,太压抑,没有信息点,没有爆点,不符合传播逻辑。 可欧伦一直觉得,那是他拍过最有力量的画面。 现在,一切都好了,他还能再拍出那样的镜头吗?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接下来几天,欧伦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態。 他背著相机往农场跑,想拍点日常,当作会员內容的储备素材。 他拍王翠花在菜地里弯腰除草,拍赵伯给梨树嫁接,拍孙老三蹲在实验棚里记数据。 阳光很好,画面很美,人物专注又踏实。 可拍著拍著,他就开始胡思乱想。 会员看了会不会觉得无聊? 要不要加一段激昂的解说? 要不要做快剪? 要不要配上网感十足的背景音乐和花字? 要不要加点煽情的音乐? 想得越多,手下越迟疑。 一个简简单单的除草镜头,他围著菜地转来转去,换角度,调光影。 非要拍出所谓的“诗意”和“哲理”。 拍到最后,画面越来越做作,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欧伦哥哥,你爪子咯?” 王翠花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脸奇怪地盯著他。 “今天扭到绞了,彆扭得很,围著我这块菜地转半天了,拍个啥哦?” 欧伦尷尬地把相机往下放了放,勉强笑了笑。 “没得事,王婶,你忙你的,我找找感觉。” “找感觉?” 王翠花撇撇嘴,一脸不理解。 “感觉是个啥子嘛,该咋个做就咋个做嘛。你们搞艺术的,就是名堂多。” 说完,她又弯下腰,继续侍弄自己的菜,动作自然、流畅、不掺一点假。 欧伦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羡慕。 该咋个做就咋个做。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该咋个做”,成了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第89章 真实才是记录的目的 欧伦站在菜地边,半天没挪步。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菜的清香味。 他看著王翠花埋著头除草,动作麻利又实在,没有半分刻意。 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他搞不懂。 以前没预算、没资源、没人看好的时候,他拿起相机就敢拍,心里那股火挡都挡不住。 现在位置有了,预算有了,权限也有了。 反倒不会拍了。 好像手上的相机,一下子重了几十斤。 拍出来的东西,也跟著变得虚头巴脑。 晚上合作社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欧伦实在憋得难受,揣著一肚子困惑,往检测室走。 寧川多半还在里面泡著。 果然,推开门就看见寧川坐在实验台前,眉头微蹙,盯著桌上的实验数据,眼神专注得像是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桌上摊著厚厚一叠报表,平板上的曲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川哥,忙不?聊两句。” 欧伦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著少见的低落。 寧川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 “说。数据马上核对完。” “就是……会员制那堆內容,我有点找不到方向。” 欧伦挠了挠头,平时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变得有些笨拙。 “拍危机,拍苦难,我晓得怎么拍。镜头一对准,情绪自己就出来了。” “可拍日常,拍成长,拍这种安安稳稳的好日子,我反倒懵了。” “总觉得拍出来没劲,不抓人,观眾看一眼就划走。” “你说,我这到底是咋个回事?” 寧川终於停下笔。 他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平静地看向欧伦。 眼神没有波澜,却像是一眼能看穿人心里的纠结。 “为什么一定要抓人?” 轻飘飘一句话,把欧伦问得一愣。 “啊?” “內容的目的,是什么?” 寧川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一组实验数据。 欧伦下意识张口。 “目的?当然是宣传品牌,拉会员,增强粘性啊。” 这话脱口而出,像是標准答案。 寧川微微点头。 “那是商业目的。” “我问的是,你作为记录的人,你拍这些东西,对你自己而言,目的是什么?” 欧伦一下子被问住了。 对自己的目的?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么深。 刚接触平安味道的时候,只是觉得这群人实在,做事踏实。 后来谣言满天飞,他看不惯,只想把真相拍出来。 再到直播那场风波,他是真的急了,怕这群人的心血毁於一旦。 那时候,没有什么kpi,没有什么流量,没有什么会员体系。 就是单纯想记录,想守护。 可现在呢? 现在他是首席內容官。 要考虑数据,考虑格调,考虑会员体验,考虑传播效果。 考虑得越多,当初那股最简单的衝动,反而越模糊。 “如果只是为了抓人,为了数据好看。” 寧川低下头,继续看著桌上的数据,声音平稳而清晰。 “那你当然会困惑。” “真实本身,从来都不总是抓人。” “它有琐碎,有无聊,有漫长的平淡,有意想不到的失败。” “这些东西,都不如设计好的衝突和故事吸引人。” “但平安味道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故事。” “是这些琐碎、平淡、麻烦,一点点堆出来的真实。”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重了几分。 “你之前拍的东西打动人,不是因为你会抓眼球。” “是因为你没想那么多,你只是在记录。” “记录本身,就是目的。” 欧伦站在门口,心臟像是被轻轻敲了一下。 “我不是说不用管观眾。” 寧川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考虑观眾,不是迎合观眾,更不是演给观眾看。” “会员制的內容,你可以换个思路。” “不是我们把包装好的美好生活,摆给他们看。” “而是邀请他们,透过你的镜头,一起参与我们真实的日子。” “这个过程里,有好,也有不好。” “有进步,也有麻烦。” “你可以拍,我们为了会员专供的猪,在选育上遇到啥难题。” “可以拍王婶的泡菜厂建起来,中间碰到多少意想不到的破事。” “甚至可以拍,我和明哥因为一个標准,爭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把解决问题的笨拙、纠结、甚至出错,都拍下来。” 寧川抬眼,看向欧伦。 “真正认我们的人,想看的不是橱窗里完美的样子。” “是后厨里,一道菜怎么带著油烟、带著手忙脚乱,一点点做出来。” 那一刻。 欧伦心里那把拧得死死的锁,“咔嗒”一声,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什么高级感、网感、爆点、流量。 一瞬间全都沉淀下去。 是啊。 为什么要演好日子? 平安味道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它有多好。 是它有多真。 真在敢承认难,真在愿意用笨办法,真在不藏著自己的土气和不完美。 会员制,不该把这份真藏起来。 而是把这份真,更细、更完整、更坦诚地,递给愿意为它买单的人。 “我好像……真的明白了。” 欧伦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堵了几天的石头,一下子鬆了大半。 “谢了川哥,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要走,身后寧川忽然又叫住他。 “对了。” 欧伦回头。 寧川依旧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 “上次你拍的,李叔半夜蹲在猪圈外看帐本那段。” “画面黑,手抖,构图也差。” “但我觉得,比很多光鲜亮丽的镜头,都好。” 欧伦眼睛猛地一亮。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他脚步一下子轻快起来,几乎是蹦著离开检测室。 回到剪辑隔间,他第一时间关掉那个写了一半的“豪华內容方案”文档。 然后新建文件夹,敲下三个字。 “后厨日记”。 他想清楚了。 会员內容,不拍精致食谱,不演田园风光,不搞虚头巴脑的格调。 就拍后厨。 拍平安家宴这道大菜,从选猪、养殖、加工,到品控、管理、解决麻烦的全过程。 不美化,不迴避,不刻意。 就用他最擅长的、带著点粗糲感的镜头。 把最真实的样子,原原本本端到会员面前。 至於数据好不好,观眾爱不爱看。 去他的。 先拍了再说。 就像王翠花说的。 该咋个做,就咋个做。 名堂搞多了,反而不会做事了。 心里一通,手就痒了。 欧伦刚想拿起相机往外跑,手机忽然又震了起来。 是秦明发来的语音。 他隨手点开。 秦明那带著疲惫又有点火气的声音,立刻炸了出来。 “欧伦,有空没得?赶紧来合作社一趟!” “出麻缠事了!” “李老四跟他儿两爷子,在猪圈门口吵得翻天,差点动手!” “就为他儿要改猪圈,上啥子自动化设备!” “我劝都劝不住!你赶紧来,拍下来!” “让平安他们也看看,这叫啥子事!” 欧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抓起相机,背上包,推门就往外冲。 得。 素材这不就来了。 会员內容第一集。 就从这后厨里最真实的一场爭吵拍起。 真实的日子,永远比任何写好的剧本,都要精彩。 第90章 小官最难当 秦明往合作社门口的石墩上一坐,后背往凉冰冰的石头上一靠,只觉得脑壳昏沉沉的,比当年三伏天在地里刨一天红苕还累。 累不是腿酸手痛,是心尖子上揪著慌,堵得慌。 以前他就是个跑腿的,社员闹矛盾、村里有啥事,他传个话、搭个手,就算办砸了,往公司一推,自有陈平安、苏映雪拿主意。那时候烦是烦,可好歹是“外人的事”,是“打零工的活”,不用往心尖尖上搁。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合作社正儿八经的总经理了,金鹅镇这百十来户社员,大大小小的破事烂事,全往他这儿堆。 张家的猪拉稀了,问他该不该餵药;李家和王家为了田埂宽两寸,吵得脸红脖子粗,拽著他要“断个公道”;就连王婶家的鸡跑丟了,都要来找他念叨两句,说“秦总你帮我想想办法”。 找他的人,没有一个是外人。 全是李老四、赵伯、孙老三这些老邻居,是小时候跟他一起光屁股在河沟里摸鱼、一起饿肚子啃红薯、现在又攥著“平安味道”的牌子,指望著过好日子的乡邻。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放在秦明这儿,不是虚的。 说重了,伤了几十年的乡情,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说他当了个小官就忘本;说轻了,和稀泥一样,事情摆不平,下次闹得更凶。 这分寸,比婆娘绣鸳鸯还难拿捏,稍不留神,就把两边都得罪了。 李老四和他儿铁蛋这场架,直接把秦明架在了火上烤,烤得他浑身不自在,连气都喘不匀。 事情的根,全在铁蛋这娃身上。 铁蛋年前辞了城里的厂工,回村跟著李老四学养猪。这娃脑子活泛,肯下苦,还天天抱著手机刷视频,偷偷学那些“科学养殖”“现代化管理”的门道。看了没几天,就看不上他爹那套养了几十年的老把式了,背地里跟人嘀咕,说他爹的法子“土得掉渣”“效率低得抠脚”。 前两天,铁蛋不晓得从哪个业务员手里,摸了一沓“现代化猪舍自动化设备”的彩页,红扑扑的纸片子,印得花里胡哨,他攥在手里,兴冲冲就往李老四的猪圈跑。 “爸!你看这个!”铁蛋把彩页往李老四面前一摊,眼睛亮得放光,“自动餵料机、自动清粪、连圈里的温度湿度都能自动调!人家说,省七成人力,猪还能多长二十斤肉,健康得很!” 李老四正蹲在圈边给猪添糠,闻言直起腰,把老花镜往额头一推,捏著彩页眯著眼瞅了半天,嘴角抿得紧紧的,半个字没说。 铁蛋以为他爹动了心,赶紧趁热打铁:“爸!装了这个,你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拌料、铲粪,腰都不用遭罪!猪吃得准、长得快,咱们家直接当合作社的標杆!” 李老四把彩页往石桌上一摔,纸片子飘了一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股子火气:“省劲?机器坏了哪个来修?停了电你喊机器给猪餵饭?猪吃多吃少,机器晓得?猪今天闹不闹肚子,机器看得出来?” 他往圈栏上一拍,声音拔高了些:“还多长二十斤?饲料里灌了啥子歪门邪道?我看你是被城里的贩子洗了脑壳!养了一辈子猪,靠的是人心贴猪心,不是靠这些铁疙瘩!” “爸!你这思想太落后了!”铁蛋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现在都啥子年代了?外头的大养殖场全是自动化!咱们还靠人手刨?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钱!平安哥搞公司,不就是要讲科学、搞標准吗?我这就是科学!” “科学个铲铲!”李老四彻底火了,烟杆往地上一磕,火星子溅了起来,“陈平安、寧技术员搞的科学,是帮我们把猪看得更清楚,不是把人踢开!猪是活物,有灵性的!你对著机器,能摸出它今天发不发烧?能看出它心里舒不舒服?” “你那套自动化,是把猪当成流水线上的砖头!养出来的肉没得魂,吃著跟木头一样,砸了『平安味道』的牌子,你赔得起?” “你就是老顽固!老古董!”铁蛋年轻气盛,被亲爹骂得下不来台,脖子一梗,火气直接衝上天,“怪不得咱们以前穷得叮噹响,就是守著老一套不肯变!现在有好路子你不走,非要累死自己!我看你就是怕我干成了,显得你没用!” 这句话,直接戳在了李老四的肺管子上。 李老四“嚯”地一下站起来,枯瘦的手指著铁蛋,浑身气得发抖,嘴唇哆嗦著:“老子怕你?老子是怕你把好好的经念歪了!把猪养废了!把乡亲们的指望搞砸了!你想当標杆?你想上天!你给我滚回城里去,老子不用你教!” “滚就滚!”铁蛋也红了眼,扭头就往猪圈外冲。 刚冲两步,就被闻讯跑过来的秦明堵了个正著。 秦明赶紧伸手拦,一边拉铁蛋,一边劝李老四,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把两父子拉开。可两边都憋著气,谁也不服谁。 铁蛋梗著脖子,拍著胸脯说:“我自己垫钱试点!就用我家这圈猪,成了再推广,亏了我自己担著!” 李老四坐在圈门槛上,闷头抽著旱菸,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咬著牙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些铁疙瘩就別想进我的猪圈!” 秦明站在中间,搓著手,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一个头两个大。 讲道理,铁蛋想革新、想把养殖搞上去,心思是好的,公司也一直鼓励社员搞创新。可李老四的担心,他也实打实懂。 寧川搞数据化养殖,也是一步一步来,先帮著社员记数据、看猪况,从来没说过要用机器把人换了。这自动化设备一听就贵得离谱,万一不好用,真养出李老四说的“没魂的肉”,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整个合作社的牌子都要受影响。 他劝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两边谁也不让步,全都瞪著他,要他“评个理”。 秦明能咋个评? 说铁蛋对?李老四当场就能跟他翻脸,几十年的乡情说没就没。 说李老四对?铁蛋肯定觉得公司不支持年轻人,寒了心,以后谁还敢提新想法?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瞅见欧伦扛著相机跑了过来,心里突然一动。 一来,这父子俩的爭吵是实打实的社员矛盾,是合作社最真实的“后厨故事”,拍下来正好是欧伦要的內容素材;二来,他也藏了点私心——让陈平安、苏映雪、寧川他们看看,他这个总经理,天天面对的都是些啥子神仙打架的破事。 “欧伦,拍下来。”秦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欧伦点点头,举著相机对准了猪圈门口。 镜头里,两父子虽然被拉开了,可火药味一点没散。 李老四蹲在门槛上,烟杆叼在嘴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裹著他的脸,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铁蛋靠在饲料袋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得老高,一脸的不服气。圈里的猪像是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哼哼唧唧地来回走,蹄子刨著地面,闹得慌。 秦明站在正中间,双手不停搓著,额头上渗了点细汗,看看李老四,又看看铁蛋,最后对著镜头嘆了口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嘛,这就是我天天碰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全是为合作社好,为猪好,咋个就说不到一块去喃?” 他转向李老四,放软了语气:“李叔,铁蛋想搞改进,是好事。公司不是也喊我们多用新法子吗?寧技术员那些数据表格,不也是新东西?” 李老四吐了个烟圈,闷声闷气地说:“数据是帮人看猪,不是代替人餵猪。他那机器,是想把我们这些老养猪的,全踢开!” 秦明又转头看向铁蛋:“铁蛋,你爸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养猪不是开工厂,猪是活的,机器是死的。万一机器出毛病,或者养出来的肉味道不对,咱们『平安味道』的牌子就砸了。这不是你垫不垫钱的事。” 铁蛋脖子一梗,还是不服:“不试咋晓得不行?我就试我这一圈,几头猪!成了大家跟著学,不成我自己认亏!我爸就是怕我干成了,显得他没本事!” “你放屁!”李老四猛地站起来,烟杆都要挥起来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秦明赶紧衝上去拦住,伸手按住李老四的胳膊,又拉了拉铁蛋的衣角,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直骂自己当初不该接这个总经理的活。 以前多舒坦,有事往上报,他只管跑腿执行,现在倒好,主意要他拿,板子要他挨,里外不是人。 第91章 大犟种碰上小犟种 “都別吵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装严肃,拿出了点总经理的样子。 “吵来吵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其他社员看笑话!” 他盯著铁蛋,语气沉了些:“铁蛋,你光拿一张彩页,说要上设备,这叫蛮干。你去把设备的型號、原理、好多钱、外头有没有成功的例子,还有机器坏了、停电了咋个补救,全都摸清楚,写成一张纸的东西,拿给大家看。” 说完,他又看向李老四:“李叔,你也別一棍子打死。等铁蛋把东西弄明白了,咱们开个会,把平安、寧技术员,还有合作社里几个养了几十年猪的老把式都喊来,大家一起议。” “这设备行不行,不是你们两爷子说了算,也不是我秦明说了算,是大傢伙一起看,看它適不適合金鹅镇,適不適合咱们『平安味道』的猪。真要试,也得在公司的规矩里试,有计划、有兜底,不能由著性子来。” 这个说法,总算把两边的火气压了下去。 铁蛋琢磨了一下,点头应道:“要得!我这就去查资料,问清楚,保证弄得明明白白!” 李老四依旧板著一张脸,没吭声,只是蹲下去捡起烟杆,低声嘀咕了一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到头来还不是白忙活。” 好歹,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秦明让欧伦关了相机,又把两父子拉到旁边的柴房里,关上门,说点贴心话。 “李叔,铁蛋,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话。”秦明往柴堆上一坐,语气缓和了不少,“咱们现在的好日子,是公司带著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不容易。有新想法是好事,说明咱们没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可有分歧,就好好说,別吵得面红耳赤,伤了一家人的和气。你们两父子闹成这样,別的社员看了,心里咋想?以后合作社的事,我还咋个管?” 李老四和铁蛋都低下了头,没说话。 李老四嘆了口气,烟杆在手里转了转:“秦明娃,我不是不讲理。我就是怕……怕这好好的路子,走歪了,怕好好的猪,养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铁蛋也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来:“秦明叔,我晓得我爸是为我好,为猪好。我就是著急,想赶紧干出点样子,帮我爸分担点,也给合作社爭口气。”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秦明拍了拍铁蛋的肩膀,“你想干事、想上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步子得一步一步迈,不能急。” “你这几天,除了弄设备的资料,也多跟你爸学学,看他咋个摸猪的脾气,咋个看猪的气色。你爸几十年的经验,不是白给的,比你刷一百个视频都管用。新法子搭老经验,说不定才能走出最好的路子。” 两父子都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有点彆扭,但好歹没了之前的火药味。 好不容易安抚完这对父子,秦明拖著灌了铅一样的腿,回到合作社给他腾的那间小办公室。 屋子简陋得很,一张旧桌子,一把破椅子,墙上掛著一张歪歪扭扭的合作社章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刚才那番处理,看著公允,其实两边都没完全满意,不过是把矛盾暂时压下去了。 以后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半天,想打给陈平安,又忍住了。 这点小事就往上捅,显得他这个总经理太没用,连这点破事都摆不平。可自己憋著,心里又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犹豫了半天,他点开了苏映雪的微信,按住语音键,一股脑把今天的事、自己的为难、还有对合作社以后管理的担心,全说了出去,长长的一段语音,发了过去。 苏映雪心思细,懂管理,又是女儿家,说话温柔,说不定能给他指条明路。 发完语音,他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 暮色慢慢沉下来,金鹅镇的炊烟升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了,安安静静的,看著格外平和。 可秦明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底下,藏著多少暗流。 老经验和新想法的碰撞,社员小家和合作社大家的权衡,乡亲们想过好日子的盼头,还有守著老路子的踏实,全搅在一起。 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民,被硬生生推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上,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埋头干活、憨厚笑一笑的秦明了。 他得学会琢磨事,学会平衡人情和规矩,学会在两边不得罪的前提下,把事情办好。这条路,说不定有点孤独,但他既然接了这副担子,就不能撂挑子。 没等多久,手机亮了。 不是语音,是苏映雪发来的文字,长长的一段: “秦明哥,你辛苦了。这件事你处理得特別稳,既有规矩,又给了大家台阶,还给了缓衝的时间,真的很好。管理咱们这些乡里乡亲,本来就没有標准答案,只能在事上磨,在人情里找平衡。” “李叔的守成,铁蛋的衝劲,都是合作社的宝贝,关键是把两股劲拧到一起,不是让他们对著干。等铁蛋的方案出来,我们专门开个技术会,实在拿不准,就请顾教授他们来评估,从技术、钱、味道三个方面算清楚。” “你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不是一个人,我、平安、寧川、欧伦,都在你背后撑著。另外我给你提个小建议,合作社慢慢立点简单的规矩,比如搞革新、花大钱的事,先让技术小组看,再找社员代表议,决策公开点,你也能少点压力。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著屏幕上温温柔柔、又条理清楚的文字,秦明心里的焦躁和堵得慌,一下子散了大半,像被温水熨过一样,舒坦了不少。 他把“议事规则”“决策流程”这几个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是啊,不能总靠人情、靠面子管事情,总得立点规矩。哪怕推行起来难,也得从第一件事开始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夜色彻底笼罩了金鹅镇,星星一点点亮了起来,远处的稻田黑乎乎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安安静静的。 秦明望著这片熟悉的土地,心里清楚。 从他接过合作社总经理的牌子那天起,他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以前的秦明,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好自己的日子;现在的秦明,要管著百十来户乡亲的盼头,管著“平安味道”的牌子,管著老经验和新想法的碰撞,管著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情。 这条路还长,担子还重,麻烦事还多。 可既然挑起来了,就不能扔,就得挑稳了。 秦明深吸一口烟,把菸头在窗台上摁灭,火星子灭了,烟气在窗前像水墨一样慢慢散开… 第92章 泡菜水要上论文! 顾教授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王翠花正蹲在后院的青石板上。 天已经擦黑,檐下那盏昏黄的老灯泡拉著长长的光,她戴著一副磨花了边的老花镜,手指枯瘦却稳当,正小心翼翼把一坛传了几十年的“菌母”老酸水,往几个高温消过毒的小玻璃瓶里倒。 那酸水看著清透,底下沉点细细的菌花,是她半辈子的宝贝。 手机突然在石墩上嗡地一响,尖锐的铃声嚇得她手猛地一哆嗦,玻璃瓶口歪了一下,酸水差点泼在青石板上。王翠花赶紧稳住手腕,心口突突直跳,嘴里还小声骂了句:“哎哟喂,嚇死人咯。” 她手忙脚乱抓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接起,声音都带著点没回过神的慌:“餵?哪个嘛?” “小王啊,我,顾秉文。”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稳当劲儿,王翠花一听,腰杆“唰”地一下就挺直了,像被人拎了后颈皮似的。 “顾、顾教授!”她声音一下子放轻,还带著点不自觉的恭敬,仿佛对方能顺著电话线看见她蹲在地上的样子,“您、您有啥子吩咐?” “谈不上吩咐。”顾教授在那头笑了一声,“有个正事跟你商量。你们那个泡菜益生菌的研究,我们团队最近把数据整理完了,写了篇论文,准备投给国际上的农业微生物学期刊。你是实验的主要参与者,又是传统技艺的持有人,按学术规矩,你得是共同作者。” 王翠花眨了眨眼,没听懂。 顾教授顿了顿,又说:“另外,基於研究里发现的独特菌株,还有它的潜在用途,我们建议,可以申请国家发明专利。” “论、论文?专利?” 王翠花捏著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手心沁出一层细汗,脑子像被一团棉絮堵住了,懵懵懂懂的,心跳却莫名越跳越快。 “啥子共同作者嘛?专利又是个啥东西?” 她这辈子,跟“论文”“专利”这些词儿隔了十万八千里,最远的见识也就是镇上的宣传栏。她就是个醃酸菜的农村妇人,认得几个字,能记清自家菜地里的收成,就已经不错了。 顾教授耐著性子,一句一句给她掰扯明白: “论文,就是把我们的研究写成文章,发表出去,让全世界搞这行的人都晓得。共同作者,就是你也出了大力气,你的名字会跟我、跟小赵他们一起印在文章上头。” “专利,是法律给你的保护。意思是这个菌株和应用方法是咱们独一份的发明,別人不能隨便拿去用。要是以后有人想用,得经过我们同意,多半还要给费用。” 王翠花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花白的鬢角上,风一吹,后院的菜叶子沙沙响。她低头看著脚边那几瓶刚装好的菌母,清澈的酸水里浮著细碎的菌花,忽然觉得这东西重得拎不起来。 她这一辈子,最大的脸面就是醃得一坛好泡菜,家里人吃得香,邻居路过夸一句“王翠花的手艺真地道”,她就知足了。 后来跟著“平安味道”搞实验,她也只当是新鲜,想看看自己这老一套土办法,到底能不能跟科学搭上边。她从来没敢想,这坛泡了几十年的酸水,除了下饭、除了餵猪,还能变成“论文”,变成“专利”,变成能让全世界都看见的东西。 “顾教授……”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涩,“我、我就是个醃酸菜的,字都认不全,哪配得上上论文哦……还有那个专利,这是我家祖传的老法子,又不是我凭空造出来的,这也算『发明』?还要別个给钱……这、这怕不是不合规矩哦?” 她说得实在,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种被巨大的认可砸得晕头转向的感觉。 她守了半辈子的东西,突然被人说成是“有大价值的宝贝”,她反倒不敢接了。 “科学不论出身,只看贡献。”顾教授的语气一下子郑重起来,“你的老坛酸水,还有你这么多年的传统经验,是整个研究的起点,也是灵魂。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发现。” “至於专利,现代法律保护的,正是这种从传统知识里提炼、经过科学验证的创新。这不是占便宜,是对你们智慧创造的承认和保护。申请专利要走法律程序,也有费用,这些学校和平安味道公司可以帮忙处理。关键是,你本人同不同意,愿不愿意做发明人之一?” 王翠花彻底懵了。 手机贴在耳边,她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朵发疼。 同意? 这么大的事情,她一个农村妇道人家,敢隨便做主吗? 这坛老母水是娘家带来的,可这么多年,早就跟这个家、跟这片院子、跟金鹅镇的土混在一起了。现在突然说这东西能“换钱”,还是受法律保护的“专利”,她心里头怎么都踏实不下来,总觉得像踩在云上面。 “顾教授……这事太大了。”她嚅囁著,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把布料都捏出了褶皱,“我、我得好好想想,还要问下我屋头那口子,还有……问问平安他们。” “应该的,应该的。”顾教授很是理解,“不急,你慢慢考虑,跟家里人、跟陈总都商量好。这是好事,但也关係到你的切身权益,慎重一点没错。想好了,隨时给我或者小赵打电话。” 电话掛了。 忙音“嘟嘟”响了两声,王翠花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蹲在原地没动。 夜风吹在后院的竹篱笆上,沙沙地响,有点凉。她慢慢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几瓶静静立著的菌母,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楚。 这坛陪了她半辈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酸水,一夜之间,好像突然有了千斤重。 她忽然想起当年母亲把这口罈子交到她手上的时候,拉著她的手认认真真说:“女子,这坛老母水,是咱家的根。你好好守著,不管以后走到哪儿,有它在,就有家的味道。” 她守了这么多年,守的一直是“家的味道”。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味道里藏著真金白银的宝贝,能印进书里,能传遍世界,还能换来实实在在的钱。 这是光宗耀祖,还是……卖了祖宗的根? 她心里头像堵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翠花!站在外头搞啥子?天都黑透了,不冷啊?”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孙老三叼著一根烟走出来,看见自家婆娘蹲在院子里发呆,扬声喊了一句。 王翠花这才回过神,赶紧把小玻璃瓶一一收好,端起来慢慢往屋里走,脚步沉得很。 堂屋里的灯亮著,昏黄而温暖。她把菌母放在桌角,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孙老三看她神色不对,把烟摁在菸灰缸里,凑过来:“咋个了?魂不守舍的,哪个惹你了?” 王翠花憋了半天,长长吐了一口气,才把顾教授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一五一十、断断续续跟孙老三说了一遍。她说得慢,有些词自己都绕不明白,磕磕绊绊的。 孙老三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听到后面,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直接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啥子?!论文?专利?你的名字要印到外国的书上去?我们家的泡菜水,还能卖钱?!” “顾教授是这么说的。”王翠花低著头,手指不停搓著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心里头慌得很。老三,你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孙老三在堂屋里来迴转了两圈,脚步踩得地面“噠噠”响,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翠花!你要成名人了!我们家的泡菜,要衝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你吼啥子吼!”王翠花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眼角都有点红,“啥子名人哦,我心里虚得很。这是祖传的法子,又不是我发明的,拿去换钱,老祖宗晓得了,不得骂我?” “祖传的咋了?”孙老三不以为然,大手一挥,“祖传的东西在你手里头髮扬光大,还跟科学家搞出了大名堂,这是给祖宗长脸!卖钱?那是我们应得的!你忘了为了搞这个实验,你起早贪黑守著那些瓶瓶罐罐,眼睛都快瞅瞎了?公司是投了钱,但主意是你出的,水是你的!该我们得的,为啥子不要?” 王翠花还是轻轻摇头,眉头拧成一团:“我总觉得不踏实。这钱拿到手,烧手。再说,这法子真成了专利,別个不能隨便用,那以后想醃好泡菜的人,是不是还要给我们交钱?这不是断了別人的路吗?” 孙老三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挠了挠头,原地转了两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嘟囔:“顾教授不是说,这是保护吗?怕別人偷了我们的技术乱搞,坏了我们的名声?” 两口子就坐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到半夜。 灯油快熬干了,灯光越来越暗,两个人心里的乱麻却越缠越紧,始终没理出一个明確的答案。 王翠花躺在床上,睁著眼睛到后半夜,脑子里全是那坛酸水,全是“论文”“专利”“钱”这些陌生又晃眼的词。 第93章 乡下大婶也有大格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翠花就爬了起来。 她草草吃了点早饭,揣著一肚子的心事,脚步沉甸甸地往农场走。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社员跟她打招呼,她都只是勉强笑一笑,应得有气无力。 到了农场,正好看见苏映雪站在菜地边上,跟秦明凑在一块儿,对著一张单子商量会员制专供蔬菜的事情。两个人说得认真,笔尖在纸上不停划著名,时不时低头交流几句。 王翠花站在不远处,犹豫了好半天,脚在原地蹭了好几下,才终於咬咬牙,走了过去。 “苏总……秦明兄弟。” 苏映雪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王婶,早啊。” 王翠花左右看了看,拉了拉苏映雪的袖子,把人带到一边稍微僻静的菜埂上,吞吞吐吐、半遮半掩,才把顾教授打电话说论文和专利的事情,小声说了出来。 她说得侷促,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像个做错事等著挨训的孩子。 苏映雪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王翠花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的欣喜:“王婶,这是天大的好事!说明您的手艺和价值,得到了最高级別的学术认可!” “苏总……”王翠花苦著脸,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就是心里头慌得很。你说,这个专利,我们到底该不该要?要了,是不是就不厚道了?” 苏映雪拉著她在菜地边的石凳上坐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她放软了语气,耐著性子跟王婶解释: “王婶,我明白您的顾虑。您觉得这是祖传的手艺,大家都能醃泡菜,突然变成自己独占的『专利』,心里过意不去,怕占了別人的便宜,对不对?” 王翠花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热:“就是这个理儿。我就是个普通农妇,哪能独占啥子东西嘛。” “但您仔细想想。”苏映雪声音轻而稳,“您拿出来的,不只是『醃泡菜』这个人人都懂的法子。您拿出来的,是您家那坛独一无二的老母水,是经过几十年、上百年自然筛选,又被您家人一代代精心养出来的特殊微生物菌群。” “顾教授验证的,是这个菌群对猪只健康的特殊作用。我们申请专利,保护的不是『醃泡菜』这件事,而是从您这坛特定老水里分离出来、有明確功效的菌株,以及它在饲料添加等领域的应用方法。这是您和顾教授团队一起做出来的新知识、新技术,不是普通的泡菜手艺。” 她看王翠花还是似懂非懂,又换了个最直白的比方: “这就像山上长了很多野草,大家都晓得有些草能治病。您家祖辈发现了一株特別管用的,一代代精心培育,成了您家独有的宝贝。现在科学家帮您证明了这株草確实能治病,还提炼出了有效成分。专利保护的,是您家这株特定的草和用它治病的方法,不是不让別人上山採药。” “別人照样可以用別的草、別的法子治病,只是不能未经允许,偷您家这株宝贝去赚钱。这样子说,您懂了吗?” 王翠花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抠著凳面,沉默了很久。 风拂过菜地,青菜叶子轻轻摇晃,带著泥土的清香。她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少了一些,多了点清明: “这么说……不是断了別人的路?” “当然不是。”苏映雪肯定地点头,“反而是在保护您。要是有人偷偷拿了您的菌种乱用,出了问题,別人只会说『王翠花的泡菜菌有问题』,到头来坏的是您的名声。有了专利保护,別人想用,就得正大光明来谈,按规矩来,对大家都好。” “真有收益,也是对您和您家族智慧传承的尊重和回报。这笔钱,您可以改善生活,可以投入研究,甚至可以拿一部分出来,帮衬合作社里的老人和困难家庭。这都是正大光明、积德的好事。” 王翠花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下的泥土,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母亲守著罈子时虔诚的模样,想起无数个深夜她起身查看发酵状態,想起在实验室里,她第一次从显微镜里看见那些微小却鲜活的生命时,心里那种莫名的震撼。 这坛酸水,早就不只是“家的味道”了。 它连著过去,也指著未来;连著土里土气的农村灶台,也连著严肃正经的科学实验室;连著她这个普通农妇,也连著一片她从来不敢想像的、更宽广的天地。 良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时,眼神里虽然还有一丝忐忑,却多了几分坚定。 “那……那就按顾教授和苏总说的办吧。”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语气沉而实在:“不过苏总,我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这专利要是真能有点收益,我想拿出一部分,给合作社里年纪大、身体不好的老人,还有娃娃读书困难的家庭,帮衬一把。这手艺是祖宗传下来的,福气不能我一个人独占了。” 苏映雪看著她真诚而朴素的脸,眼眶微微一热。 她用力握住王翠花的手,重重点头:“好,王婶,都听您的。所有程序,公司都会帮您一步步办好,每一步都跟您说清楚,绝不瞒您半点。这是您应得的荣誉,也是您应得的尊重。” 从农场离开的时候,王翠花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 之前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一下子落了地,浑身都鬆快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合作社。 秦明正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堆表格发愁,李老四父子的事情还没完全理顺,他眉头一直皱著。看见王翠花走进来,他愣了一下:“王婶,你咋来了?” 王翠花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秦明兄弟,顾教授说给我那坛泡菜水申请专利的事,我同意了。” 秦明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恭喜,王翠花又接著说: “但这事,不能我一个人闷著做主。你下次开社员大会,一定要在会上跟大家说清楚,免得背后有人说我王翠花藏私、吃独食。我做人,向来坦坦荡荡。” 秦明愣了片刻,看著王翠花坦然坦荡的目光,心里一下子涌起一阵浓浓的敬佩。 这个女人,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心里头的透亮和厚道,比很多读过书的人都强。 “要得!王婶!”秦明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语气里满是佩服,“下次开会,我一定把这事摆到檯面上明明白白说清楚。这是我们合作社的大喜事,也是给大傢伙提个醒——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搁对地方,就能变成金疙瘩!您这是给我们所有人都长脸了!” 王翠花笑了笑,脸上露出一点久违的轻鬆神色,没再多说,转身慢慢走出了合作社。 阳光正好,洒在合作社新修的水泥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稳稳噹噹,一步一个脚印。 消息很快就在合作社里传开了。 有人羡慕,有人好奇,也有人私下里嘀咕,说王翠花这下要发財了。但大多数社员,在秦明开会说明情况,又特意强调了王翠花打算拿出部分收益帮衬乡邻之后,都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王翠花为实验付出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她能得到这份认可和回报,是她应得的。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金鹅镇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很多社员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手里那些不起眼的老手艺、土办法,未必就没有大价值。 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正在被看见、被尊重,甚至有可能,改变他们的日子。 李老四私下拉著秦明抽菸,忍不住感嘆:“翠花这事,办得地道。不贪心,不忘本,是个有格局的女人。铁蛋那小子,要是能有她一半明白,老子就少操好多心。” 一旁的铁蛋听见了,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想著搞自动化、搞机器取代人工,觉得那才是现代农业的出路。 可王翠花这件事,让他忽然明白——他想的和王婶走的,看似截然不同,內核其实是相通的。 都是想把日子过好,想让手里的活计更值钱。 只是路不一样,需要的坚守和智慧,也不一样。 日子依旧照常过。 王翠花还是每天守著她的菜地,打理她的泡菜罈子,清晨浇水,傍晚翻坛,日子平淡而踏实。 只是再拿起那瓶菌母老酸水的时候,她眼神里除了一贯的宝贝,还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那坛沉默了几十年的酸水,好像真的在酝酿一场安静而深远的改变。 它不只关係著猪的健康,关係著合作社的发展,更关係著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如何重新认识自己,如何重新定义自己手里的价值。 专利申请的流程漫长而专业,要填很多表,要走很多程序,不是一天两天能下来的。 但一颗关於“传统智慧也能价值化”的种子,已经隨著顾教授那通电话,隨著王翠花那句“福气不能我一个人得了”,深深埋进了金鹅镇的泥土里。 这片土地上的人,已经开始相信——脚下的泥土,不只长得出庄稼、养得肥猪崽,还能孕育出不一样的光芒。 那些被他们视作平常的手艺与坚守,终有一天,会被世界看见。 第94章 铁蛋的改革之路 铁蛋把自己关在屋里闷头鼓捣了整整三天。 屋门死死抵著,除了出来端碗吃饭,半步都不踏出门槛。 第三天傍晚推门出来时,人看著都脱了层形,眼白里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了层青黑的胡茬,连说话的嗓音都哑得像砂纸磨过。 怀里紧紧攥著一叠纸,边角被捏得发皱,上面写得密密麻麻,还夹著几张列印出来的设备图和参数表,纸边还带著刚出印表机的余温。 他径直往秦明家走,脚步骤得飞快,眼底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比红血丝还要扎眼。 “秦明叔,材料我整好了。” 铁蛋把那叠纸往秦明手里一递,腰杆挺得笔直,哪怕嗓子哑得厉害,语气也半点不含糊,“设备原理、价格、厂家资质、別家的成功案例,还有万一出故障的备用方案、损失咋个算,我全都查了,还打了好几个电话问厂家,您先过目。” 秦明接过来,指尖一掂就晓得分量不轻。 粗略翻了两页,不光是铁蛋说的那些內容,纸页中间还夹著几张手绘的猪圈改造草图,哪里装设备、怎么走管线、猪的活动空间留多大,甚至连猪平时爱拱的角落都標得清清楚楚。 一笔一画,都看得出是真下了死功夫。 “行,我慢慢看。”秦明拍了拍铁蛋的肩膀,看著他这副熬狠了的模样,忍不住叮嘱,“你也莫往死里拼,身子才是本钱。你爸那边……现在啥情况?” 铁蛋垂了垂眼,闷声闷气道:“还是老样子。这两天没吵了,我整我的材料,他餵他的猪,俩人就是不咋搭话。” 秦明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犟,僵成这样,总得有个台阶下才行。 他没再多说,攥著铁蛋的材料,先往检测室走——这种技术上的事儿,寧川的话最算数,他是实打实的技术权威。 寧川正守在检测台前,对著一批新出的益生菌添加剂做覆核,手里拿著滴管,眼神专注得很。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接过秦明递来的材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逐页逐行看得仔仔细细。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又缓缓鬆开,看得格外认真。 半晌,他才放下手里的纸,指著上面的参数开口:“从技术原理上说,这套自动化餵料加清粪系统,確实能提效率,减少人和猪的直接接触,理论上对防控疾病、精准餵料都有好处。” “还有这个环境控制系统,只要传感器精度够、算法靠谱,能把圈里的温湿度稳住,给猪更稳当的生长环境,大方向是符合现代化养殖的。” 秦明刚鬆了口气,脸上的笑还没铺开,就听见寧川话锋一转。 “但是,有几个关键问题,绕不开。” 寧川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第一,设备靠不靠谱。尤其是清粪系统,咱们这儿是半开放圈舍,还有垫料,机器会不会轻易堵?坏了好不好修?突然停电的话,应急措施够不够?这些都没说透。” “第二,成本划不划算。这套设备投进去不少钱,后续还有维护、电费、折旧,省下来的人工钱,能不能盖得住这些开销?对肉质的提升,又能不能拿出实打实的数据?”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动物应激。机器运转的声音、震动,定时定点投喂,会不会让猪慌神?咱们养的是风味猪,讲究的是动物福利,一应激,肉质就垮了。李老四担心的『没魂的肉』,根子就在这儿。” 他抬眼看向秦明,语气没有半分含糊:“铁蛋的材料里提了几句,但没往深里挖,尤其是猪的行为观察、数据对比,几乎是空白。真要试,不能光试机器好不好用,必须做严格的对照实验。” “一组用新设备,一组按老法子养,猪种、日龄、餵养管理全都一模一样,对比生长数据、健康情况、行为表现,最后再测肉质、搞感官评定。没得数据支撑,光说好不好,都是瞎扯。” 秦明听得连连点头,巴掌拍得响:“要得要得!还是寧技术员考虑得周全!就按你说的来,回头我让铁蛋把实验方案也补进去!” 拿著寧川的意见,秦明又去找了陈平安和苏映雪。 俩人正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堆资料商量那家国企飞行检查的细节,笔在纸上圈画个不停。 听完秦明的话,陈平安指尖敲著桌面,沉吟了好一会儿。 “寧川的话很专业。自动化是大趋势,这个不假,但我们不能为了自动化而搞自动化。”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材料上那些光鲜的设备图上,语气沉稳,“所有改进,都得围著咱们的核心转——养出更健康、风味更好、福利更高的猪,还要让跟著咱们干的乡亲,能挣到钱,日子有奔头。” “铁蛋有衝劲,是好事;李老四的老坚守,更是咱们的根。这件事,不是新的打旧的,是新老凑一块儿,摸索一条合適的路。” 他心里很快有了主意,抬眼对秦明说:“秦明哥,你安排一下,就在合作社开个『技术改进討论会』。把李老四、铁蛋、寧川,还有社里几个爱琢磨、养猪养得好的中青年都叫上。” “不搞一言堂,就摆事实、讲道理、列数据。让铁蛋讲他的方案,让李老四说他的担忧,让寧川从技术上析利弊,最后大家一起议——这个事儿,试不试、咋个试、新老两代人咋个配合,全都摆到明面上说清楚。” 苏映雪在一旁补了句:“对,这也是个內部统一理念的机会。让大家都晓得,公司鼓励创新,但创新不是蛮干,要讲科学、尊传统,还要集体商量著来。会后整个会议纪要,大家签字確认,以后再有这类事,就有规矩可循了。” 秦明一听,当即拍板:“这个办法巴適!既顾全了各方,又把事儿办得明明白白,后续也少扯皮子!” 两天后,合作社的会议室——其实就是收拾出来的旧仓库,坐得满满当当。 李老四、铁蛋、寧川坐在前排,旁边是赵伯、孙老三、王翠花,还有几个平时爱钻研的社员。陈平安、苏映雪、秦明依次落座,欧伦扛著相机蹲在角落,安安静静记录——这可是“后厨日记”的绝佳素材。 会议由秦明主持,简单说清议题后,直接让铁蛋先发言。 铁蛋明显是做足了准备,面对一屋子长辈和公司领导,虽说有点拘谨,手都攥出了汗,但还是握著雷射笔,对著投影幕布上的ppt,一板一眼地讲。 从人工餵料的费劲儿、容易出错,讲到自动化设备的效率、精准度,再到成本估算、后期维护,最后还提了自己想的“人机协同”思路——机器数据加人工观察,双管齐下。 讲得条理清晰,数据也摆得实在,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小子是真用了心。 讲完最后一页,铁蛋下意识看向自己老爹,眼神里有期待,也藏著一丝不服输的挑衅。 李老四却沉著一张脸,既不看ppt,也不看儿子,目光死死盯著面前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搪瓷缸,指尖一下下摩挲著缸沿,一言不发。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了足足半分钟,李老四才缓缓抬起头,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带著几十年养猪人的硬气。 “你说得天花乱坠,机器多省事、多精准。那我问你——” 李老四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直直钉在铁蛋脸上,“机器能看出来,哪头猪今天没精神、不爱吃食?是跟同伴打架了,还是天变了身子不舒服?” “机器能摸出来,哪头猪脊背发紧,怕是要闹毛病?机器能听出来,猪睡觉的喘气声对不对?喘得急了,是热了还是闷了?” 他越说声音越沉,脸膛都涨得发红,身上那股老把式的执拗劲儿全涌了上来:“养猪不是餵饱就完事,是把猪当活物、当伙计,你得跟它处感情、懂它的性子。” “你那些机器,数据再准也是死的,猪是活的!有脾气、有情绪!今天多餵两把青料,明天让它多跑两圈,啥时候该紧、啥时候该松,这里头的火候,机器懂个啥?” “这都是我几十年跟猪同吃同住,一点点摸出来的手感、经验!你那机器一上,人是省劲了,可人和猪之间那点牵连,就断了!养出来的只有膘,没有肉味,就是个没魂的木头疙瘩!” 李老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承认我老古董、思想旧,但我就认这个死理!『平安味道』的肉为啥和別家不一样?不是饲料多金贵,是我们把猪当回事!” “你弄堆铁疙瘩把人和猪隔开,那还叫平安味道?和外面流水线上的猪,有啥子区別?!” 一番话掷地有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个老社员都在底下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铁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脸上的倔劲慢慢散了,多了几分茫然。 寧川推了推眼镜,盯著手里的方案,若有所思。 陈平安见气氛差不多了,缓缓开口,声音稳得住全场:“李叔说得太对了,直接点到了咱们的根上——人和动物的连接,靠经验的精细餵养,这是我们最不能丟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铁蛋,语气平和却有力:“铁蛋,你爸的担忧,你听进去了。他不是反对进步,是提醒你,任何技术改进,都不能丟了咱们最宝贵的根本。” “你提的人机协同,思路是对的,但咋个协同?是机器为主、人为辅,还是人为主、机器为辅?这个主次,必须拎清楚。” 第95章 父子没有隔夜气 寧川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严谨,没有半分偏袒:“从技术上讲,我完全认同李师傅的说法。自动化设备只能当辅助,减轻重复的体力活,把温湿度这些环境数据稳住,但绝对替代不了人的观察、判断和几十年的经验。” “我建议,真要试点,就搞小范围、有限度的自动化。保留人工餵料,用计量设备辅助把控精准度;环境系统只做预警,调温通风还是靠人现场观察决定;清粪设备选噪音小、好检修的,绝不能惊到猪。” 他看向铁蛋,一字一句道:“你的实验方案,要围著『辅助』和『数据验证』改。不能只测机器好不好用,要测用了机器之后,猪过得舒不舒服、肉的味道有没有变差。” 铁蛋站在原地,脸上那股不服输的犟劲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思索。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一门心思扑在机器的优势上,完完全全忽略了老爹最看重的那些——看不见摸不著,却决定著猪肉根本的“软东西”。 秦明看父子俩和技术方都鬆了口,当即站出来定调子:“那咱们初步就这么定——可以小范围试点,但必须守死几条规矩。”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数著:“第一,人为主、机为辅,绝对不能本末倒置;第二,必须做科学对照实验,一切用数据说话;第三,试点范围卡死,就铁蛋负责的那个圈,最多不超过三十头猪;第四,试点期间,铁蛋必须跟你爸、寧技术员绑在一块儿,既要记机器数据,也要记猪的行为和你爸的经验判断;第五,所有投入、风险、预期效果,白纸黑字写清楚,责任落实到人。大家觉得要得不?” 满屋子人纷纷点头。 这个方案,既给了铁蛋试错的机会,又守住了李老四的底线,还有技术和数据兜底,稳妥得很,谁都挑不出毛病。 李老四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黑得嚇人,瓮声瓮气地开口:“只要不动根本、不毁肉的魂,试试就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试出来猪不自在、肉质垮了,立马停掉,没得半点商量!” “要得!”铁蛋当即应下,语气斩钉截铁,“爸你放心,我绝对按寧技术员的要求来!要是真不行,我认栽,机器拆了卖废铁,绝不扯皮!” 陈平安笑著摆了摆手:“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寧川和铁蛋会后抓紧完善方案,预算单独报批。秦明哥负责盯著执行,李叔你多费心把把关。” 会议散场,眾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李老四和铁蛋落在最后,俩人之间还隔著半步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走了几步,铁蛋踌躇了半天,还是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很低,带著几分彆扭的服软:“爸,刚才会上你说的那些……我听进去了,是我之前想岔了。” 李老四侧过头看了儿子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自顾自背著手往门外走。 可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丟出一句:“晚上回家吃饭,你妈燉了排骨。” 铁蛋愣在原地,先是一怔,隨即嘴角猛地咧开,藏都藏不住,用力应了一声:“哎!” 那一声,亮堂得很。 角落的欧伦关掉相机,脸上满是心满意足。 这一期后厨日记,有理念碰撞、有代际衝突、有父子和解、还有科学务实的態度,要素齐全,拍出来绝对精彩。 几天之后,铁蛋和寧川一起熬出来的《自动化辅助养殖小规模对照实验方案》,厚厚二十多页,摆在了陈平安的办公桌上。 方案做得严谨周全,每一条都按著会议定下的规矩来,没有半点马虎。 陈平安看完直接签字批准,首批试点资金当天就拨付了下去。 李老四的猪圈旁,很快隔出了一小块带围栏的实验区。 几台小巧的自动餵料计量器、环境传感器装了上去,但餵料的闸门,依旧要靠人工手动开启。清粪设备选的是最简易的刮板式,运转起来声音极小,几乎惊不到猪。 铁蛋天天守在这儿,在寧川的指导下,一项一项记录数据,温湿度、採食量、猪的活动频率,记得仔仔细细。 李老四也每天雷打不动过来转好几圈,伸手摸摸猪的脊背、戳戳食槽里的料,偶尔瞥一眼传感器上的数字,嘀咕两句温湿度不准,然后亲手把通风窗的角度调一调。 父子俩依旧话不多,凑在一块儿也大多是说猪、说数据,没什么家常。 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一见面就呛的气氛,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又彆扭的协作。 铁蛋会悄悄留意老爹的动作,看他咋个判断猪的状態;李老四偶尔也会主动问一句,机器上的数字代表啥意思。 没有轰轰烈烈的变革,只有在坚守和妥协之间,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尝试。 没人晓得这次实验最后会是啥结果——是证明自动化的价值,还是印证老经验的不可替代,又或是走出一条独属於金鹅镇的人机协同新路。 但至少,在这片土地上,关於“咋个养猪”的思考,在父子俩无声的较劲和磨合里,往更深的地方走了。 铁蛋不再一门心思认定机器万能,李老四也不再全盘否定新东西。 他们都在慢慢明白,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死守某一种法子、某一套老规矩。 是不管用老办法还是新设备,心里都揣著对好猪肉的执念,对土地、对活物的敬畏;是面对新变化时,愿意放下执拗和成见,坐在一起商量、一起摸索。 是把这份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较真和用心,稳稳噹噹,从老一辈的手里,传到下一辈的心上。 实验区里的猪,一天天长大。 机器安静运转,传感器跳动著数字,李老四的身影在圈舍里来回踱步,铁蛋蹲在一旁记著笔记。 阳光落在猪圈的围栏上,落在父子俩的肩头。 旧的经验,新的技术,就在这样平凡的日常里,慢慢相融。 探寻技术的根,也在这样的磨合与探索里,扎得越来越深,越扎越稳。 第96章 遭了,是捧杀! “平安味道”这段日子,算是踩稳了步子,一路慢慢往上走。 b端的大合同,大家都捏著分寸在推进;会员制那摊子事,办公室里天天灯火通明;益生菌的专利也正式递了材料,走在申请流程上;合作社里头,几台小自动化设备的试验,更是闷声不响地搞了起来。 市台那档专访《守城人》一播出去,直接炸了。 口碑一路往上飘,品牌形象扎得扎扎实实,连省报都主动伸了橄欖枝,递来採访邀约。 外头看起一片坦途,啥子都在往好的方向跑。 可苏映雪坐在电脑跟前,盯著舆情监测后台,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指尖在滑鼠上都捏得发白。 最开始,她只是刷到几篇標题看得人头皮发麻的自媒体稿子。 《“平安味道”:中国农业良心的最后堡垒》 《资本退潮之后,谁守得住我们舌尖上的乡愁?——致敬陈平安》 《从全网黑到全民夸,“平安味道”才是真·国货之光》 一篇比一篇吹得凶,词儿用得一个比一个狠。 把“平安味道”直接架到了天上——什么对抗资本垄断、守护传统农业、乡村振兴唯一指望,道德高度、產业高度一起往上堆。字里行间全是滚烫的情绪,顺带脚还把別的模式踩得一文不值。 这些稿子在一些年轻圈子里疯转,很快就养出一批情绪上头的粉丝。 跑到“平安味道”各个帐號底下刷屏,一口一个“陈侠”“农民守护神”,把个牌子直接当成了精神图腾。 欧伦头两天看到这阵仗,还乐得合不拢嘴,拍著大腿说:“看到没得?影响力起来了!这才叫火!” 苏映雪却只觉得后颈发凉。 这种过头到不讲道理的神化,藏在文字里头的排他感、攻击性,就像一服猛得过头的补药。 当下喝起提神,后劲上来,能把人直接伤透。 她没猜错。 没隔几天,风向就悄悄变了味。 那些之前保持中立、甚至还夸过两句“平安模式有意思”的行业媒体、业內老手,开始发些话里有话的评论。 有的提醒“小心捧杀”,有的探討“农业现代化路又不止一条,別搞一枝独秀”,还有的委婉点出来,说平安模式成本太高、根本复製不了,不该吹成行业標杆。 话听起都客气,那股子疏离感,却藏都藏不住。 再往后,连一些跟“平安味道”压根没直接竞爭的老牌子、大企业——规模更大、资歷更老的农业公司、食品厂的负责人,被记者问到看法时,语气也变了。 从前是“值得关注”“可以研究”,现在变成了“情况特殊”“不適合推广”“消费者还是理性点好,別瞎追捧”。 话不算难听,可那股子“被冒犯到”的味道,隔著屏幕都能闻得到。 真正让苏映雪瞬间绷紧神经的,是一篇財经专栏作家发的深度稿。 標题冷冰冰的——《“平安味道”的虹吸效应与乡土经济的隱形代价》。 稿子写得极“专业”,引经据典,逻辑层层叠叠,看著比谁都客观。 从经济学上的“虹吸效应”入手,绕著弯子分析:说“平安味道”一火,金鹅镇周边最好的地、人、钱,全往这边吸,把其他小农户、小业態的活路挤得乾乾净净,到头来就是“一企独大、周边凋敝”,搞成隱性垄断,反而害了整个地方的农业生態。 文章里还煞有介事地引用了几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当地农户”。 说啥子“现在都只想把地租给公司养猪,没人愿意种粮种菜了”,“合作社门槛高得很,进不去的农户,收入反倒往下跌”。 这篇东西,杀伤力比直接造谣大十倍。 它不骂你產品,不黑你质量,而是不动声色地把你从“受害者”“实干家”,扭成了一个“破坏生態”“製造不公”的新垄断者。 话说得半真半假,数据似是而非。 现实里,合作社在吸纳劳动力、土地流转价、带动周边配套上,桩桩件件都做得扎实,规划也严得很,跟文章里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可这种拿“理论推演”加“个別例子”堆出来的指责,最容易挑动读书人、甚至上面决策者的疑心。 这才是捧杀的真正杀招。 先把你往天上捧,捧到孤家寡人、四面无援; 再慢慢从道德、行业、经济学道理上,一块一块拆你脚下的台子。 让你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最后四面楚歌,连句辩解都显得心虚。 苏映雪把连夜整理好的材料投在会议室大屏上。 灯一关,满屏刺眼的標题和引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隨便写写。” 她声音冷静,却沉得像块铁,“是有组织的舆论操作,手法专业得很。” “第一步,先猛捧,把调子拉满,製造对立,把大家期待架到天上; 第二步,带节奏,引著业內人不满、提防; 第三步,拆台,用更『正確』、更宏观的角度来质疑。” “人家目的不是黑你產品,是要孤立我们,动摇我们的社会口碑、政策环境的根。” 她抬眼扫过一圈,“这种打法,比直接商业竞爭、比造谣抹黑,危险得多,也难对付得多。” 陈平安坐在主位,盯著屏幕上那些文字,脸色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脑子里一下串起了好多事。 直播守城之后韩东那句提醒,刘主任合同里藏著的刁难,会员制启动时內部吵过的那些架…… 所有压力,像是被人悄悄归到一堆,换了一身更隱蔽、更系统的外衣,一起压了过来。 对手早就不只是“真味鲜”这种明面上的商业公司。 更像是一股杂七杂八的力量凑到一起——看不得“平安味道”这种异类,突然冒出来,打乱原本的规矩。 “文章里说的虹吸效应、农户分化,话是吹得凶,但也不是一点风都没得。” 陈平安声音很慢,一字一句都稳,“我们做大了,影响力起来了,对周边肯定有影响,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我们不能只盯著自己的好,对可能出的问题装瞎。” 他抬眼,“真那样,我们就成了他们嘴里的孤家寡人。” 寧川皱著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可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合作社自愿加入,规矩透明;土地流转价比市场价高;农场和项目也造了一大堆本地岗位。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 “有数据没用。”苏映雪摇头,“得让外人信,尤其是那些没来过金鹅镇、只看文章了解我们的人信。” “人家质疑的核心,是怕我们这种模式,变成另一种贏家通吃。” 她语气直白,“乡村资源全堆到一个牌子、一家公司头上,把多样性搞没了。这个问题,躲不掉,必须正面接,还要用行动证明——我们要的不是通吃,是共生。” 秦明坐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却一把抓住了关键点: “说白了,就是有人怕我们吃独食,把別个饿到,是不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就是这个理。”陈平安点头。 “而且这种怕,一被人挑唆,就会放大。我们之前讲故事,太偏重自己咋个奋斗、咋个成功。虽然也提乡亲,但外头人看起,就像好处全被我们和合作社捞完了。” “敘事要调。”他语气肯定,“要让人家清清楚楚看到,我们是跟这片地、跟更多人,一起分好处的。” 欧伦一下子急了,身子往前一探: “那咋个弄?拍视频说我们多无私?那不成自卖自夸了?更假!” “不用自夸。”陈平安早有主意,“用事实说话,用第三方说话。” 他看向苏映雪:“两件事。 第一,马上整理合作社成立以来的硬东西——社员收入提升的具体数、土地流转的合同范本和实际打款记录、农场和关联项目的本地岗位数、工资明细,还有跟周边农户在种植、劳务上的合作情况。全部整成一份《金鹅镇项目社会经济效益简报》,要细,要实。” “第二,主动找省里头的农业大学、社科院乡村振兴研究所这些学术单位,邀请他们来人,到金鹅镇做独立调研。课题就叫——『特色农业品牌对县域乡村发展的综合影响评估,以金鹅镇为例』。” “我们全程配合,不设任何限制,调研报告完完全全由他们自己发。” 苏映雪眼睛一下亮了:“学术机构的独立调查,公信力最硬!真要是正面结论,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就算人家点出问题,也是我们改进的方向,反而显得我们敞亮、坦诚。” “就是这个意思。”陈平安继续安排。 他转向欧伦:“你这边內容方向也要换。少拍我们平安味道自家的光鲜,多拍金鹅镇的其他人。” “拍那些把地流转给我们的农户,现在在干啥——是在农场上班,是开了农家乐,还是娃娃读书条件更好了; 拍因为我们来的游客,咋个帮到镇上的小卖部、小饭馆、小旅馆; 拍跟周边村子合作种饲料玉米的老乡; 甚至……可以拍那些没进合作社、依旧按自己路子养猪种菜的人,听听他们真实的想法和日子。” “好的、不好的,都拍进去。” 陈平安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把评判的权力,丟给观眾。” 欧伦一拍大腿,瞬间懂了:“我晓得!拍整片林子,不单独拍一棵树!” “秦明哥。”陈平安又看向秦明。 “你在镇上人头熟,私下帮我摸一下——文章里那些『不愿透露姓名的农户』,到底是咋个回事?是真有难处,还是被人挑唆了?” “真有困难的,我们在不破坏合作社规矩的前提下,看能不能搭把手,或者给点合作机会。比如收他们多余的农產品,给点技术指导。” 他语气沉了沉,“矛盾要提前化解,別给人家留挑拨离间的口子。” 秦明当即拍胸脯:“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家一户去问!” 最后,陈平安看向寧川:“技术输出、標准联盟那摊子事,可以往前赶一赶了。” “我们要是关起门自己过得好,『虹吸效应』的帽子就摘不掉。 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摸出来的这套法子,愿意拿出去,帮更多跟金鹅镇一样的地方,帮更多农户。” 他淡淡一句,直接戳破最核心的指责: “这,就是对『垄断』两个字,最好的回应。” 寧川推了推眼镜,神色一正:“明白。顾教授那边本来就有意推產学研落地,我们可以一起整个针对周边小农户的技术帮扶、標准培训计划,先小范围试点。” 安排落定,几个人分头起身,各自忙活。 公司上上下下,都隱约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压力。 这一次的对手,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 打的不是价格、不是渠道,而是他们站在这里的合法性,是大家心里那点道德底气。 几天之后。 苏映雪把整理得厚厚一摞的简报,连同正式调研邀请函,一起发到了省农业大学农村发展研究院。 没过半天,对方一位副院长亲自把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兴趣: “你们这个课题,我们院里头关注很久了,非常有现实意义。我们儘快组团队,过来做田野调查。” 消息刚落,另一边,那篇写“虹吸效应”的財经学者,在社交平台转发一篇文章时,轻飘飘带了一句评论: “『平安味道』的討论很热闹,但任何商业案例,都要放在更大的城乡关係里看。期待扎实的田野调查,少一点情绪站队。” 一句话,看似中立,却把舆论从情绪对喷,悄悄往理性討论上拉了一把。 舆论的风向,因为“平安味道”这一套主动、敞亮、直接请学术第三方进场的操作,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最起码,不再是一边倒的捧杀和抹黑。 可陈平安比谁都清楚——这远远不够。 捧杀的危机,根本没解除。 只是从明火执仗的烧,变成了文火慢燉的熬。 第97章 问心无愧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贏一场嘴仗,而是用更扎实的成绩、更敞亮的胸怀、更清楚的共享理念,证明一件事: “平安味道”不是要吸乾乡土养分的怪物,而是要扎下根、滋养一方水土的大树。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自己先要想明白—— 並且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 “平安味道”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是做一家赚钱多、名气大的明星企业,还是做一家能真正赋能乡村、改变更多人命运的社会企业? 这条路,比跟人打价格战、渠道战复杂得多。 更考验初心,也更考验智慧。 金鹅镇的夜,向来安静。 田埂上的风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稀稀拉拉,却暖得很。 陈平安一个人站在农场的小土坡上,望著那一片灯火。 风拂在脸上,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深更狠的仗,已经悄悄打响。 爭的不是一时的销量、一时的口碑,而是价值、路线、未来。 对手藏在暗处,用舆论、用质疑、用人心一点点围堵。 而他们,没有退路。 只能迎上去,而且要贏,要贏得敞亮,贏得漂亮。 秦明那边,很快就摸回了消息。 所谓“不愿透露姓名的农户”,其实就那么两三户。 一户是当初想进合作社,条件没达標,心里有点怨气; 另一户是自家地位置偏,流转价格谈不拢,就觉得被亏待; 还有一户,根本就是被外头来的人几句话挑唆,顺著话说了几句牢骚。 真要说有多大委屈、多大不公,压根谈不上。 更多是小情绪、小误会,被人拿出来放大,当成了枪使。 秦明把人一个个请到合作社,坐下来喝茶聊天,把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流转价、务工收入、年底分红、周边生意变好的实际好处…… 桩桩件件摆到檯面上,那几户人自己都不好意思,挠著头说:“是我们想岔了。” 陈平安没追究谁对谁错,反而顺著这个机会,让秦明牵头,搞了个周边农户沟通会。 不搞形式,不喊口號,就坐在一起摆龙门阵: 有啥子困难直说,有啥子想法隨便提。 能搭把手的,在规则范围內儘量帮; 实在不符合合作社条件的,就谈浅层次合作——收菜、收粮、提供种苗和技术指导,哪怕只是帮著找销路。 原本隱隱存在的隔阂,就这么一点点化开。 欧伦也彻底换了拍摄路子。 镜头不再天天围著生產线、展厅、光鲜的活动转。 他扛著相机,扎进金鹅镇的角角落落。 拍早上菜市场里,因为游客变多、生意好起来的菜贩; 拍把地流转给公司、又来农场上班的大婶,数著当天的工钱笑得合不拢嘴; 拍镇上小旅馆老板,拿著手机跟外地客人確认房间; 甚至真的拍了几户没进合作社、依旧自己散养土鸡、种小菜的农户,老老实实记录人家的日子,不美化、不贬低。 视频发出去,风格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粗糲、真实、有烟火气。 评论区里,最开始还有人带节奏说“洗白”,可看著看著,更多人沉默了。 有人留言: “原来不是只有平安味道一家好,是整个镇都在慢慢变好。” “不是造神,是真的在过日子。” 口碑,悄悄从“神化吹捧”,往“真实可信”上靠。 寧川那边,技术帮扶计划也快速搭起了框架。 跟省农大、顾教授团队一起,设计了一套面向周边小农户的简易养殖標准、防疫流程、饲料配比培训。 不收钱,不搞强制,自愿参加,听得懂、用得上。 第一批开班,来的人不多,只有二十来个。 可几堂课下来,老乡们眼睛都亮了——原来猪还能这么养,病还能这么防,成本能降,肉还更安全。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后面再开班,教室直接挤不下。 所谓“虹吸”的指责,在一场场实实在在的培训、一笔笔明明白白的帐、一个个慢慢变好的家庭面前,渐渐站不住脚。 苏映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整理成新的舆情简报。 从最开始的全网猛捧、业內警惕、专业抹黑,到中间的主动拆局、学术介入、真实呈现,再到现在舆论慢慢回归理性。 一条清晰的反击线,完整走了下来。 她把最新的数据和评论放到陈平安桌前,轻声说:“暂时稳住了。” 陈平安翻了两页,没多兴奋,也没多放鬆。 “只是稳住。”他淡淡道,“人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不是防著別人抹黑,而是把自己的路走正。”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整片金鹅镇的田地。 “牌子做得再大,钱赚得再多,根还是在这片地上,在这些人身上。” “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打败谁,不是成为谁的威胁。 是让更多人相信,乡村可以有不一样的活法,农业可以有更体面的日子。” 苏映雪看著他,忽然明白。 这一场舆论战,看似是他们贏了。 可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把对手按下去,而是把自己的价值立起来。 从“平安味道自己成功”,到“平安味道带著一方水土共生”。 一字之差,路完全不一样。 省农大的调研团队,不久后正式进驻金鹅镇。 不搞特殊接待,不看提前准备的“样板点”,一家一户走访,一笔一笔对帐,白天跑田坎,晚上坐老乡院坝里摆龙门阵。 前后待了小半个月。 离开那天,带队的副院长握著陈平安的手,只说了一句: “你们做的,比文章里写的,实在得多。” 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有用。 那段时间,金鹅镇的风依旧温和,田里的作物一天天往上长。 合作社的机器照常转,农户们照常忙,镇上的小饭馆依旧人声鼎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平安味道”內部的人知道,他们刚刚穿过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从被捧上神坛的高处,到差点被推入深渊的谷底,再到一步步走回地面,踏踏实实地站在泥土里。 陈平安偶尔还是会站在那个小土坡上。 看著远处的灯火,看著田地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不是跟某一家公司,不是跟某一股势力。 是跟偏见、跟误解、跟短视、跟人性里的猜忌和嫉妒。 是跟“做大就必然垄断”“成功就必然排他”的固有逻辑。 他们要走的,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做一家赚钱,却不唯利是图; 做大,却不挤压同行; 有名,却不沉迷造神; 扎根乡村,真正带著一方人一起往前走的企业。 这条路很难。 难在要扛得住诱惑,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委屈,经得起抹黑。 可陈平安从来没动摇过。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轻轻笑了笑。 怕难,当初就不会回来。 怕委屈,当初就不会守著这一口“平安味道”。 金鹅镇的夜,依旧安静。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安静里,悄悄扎下了更深的根。 前方的路还长,风波不会少。 但这一次,他们心里有底,脚下有路,身边有人。 迎战便是。 而且,一定要贏。 贏得堂堂正正,贏得问心无愧。 第98章 新理念交锋 省农大调研团队进驻金鹅镇那天,天公作美,大太阳掛在天上,连风都裹著田坝头的青草香,难得的好天气。 带队的是唐副院长,五十来岁的年纪,气质儒雅,平日里话少得很,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很,看啥都带著审视研究的劲儿,半点不马虎。 团队里还有两个年轻博士、一个硕士,个个背著沉甸甸的设备包,手里攥著记录本,隨时都在记东西。 苏映雪全程陪著,食宿安排得巴巴適適,各类资料准备得齐齐整整,调研团队有问必答,半点不拖沓。 但她也提前把话撂明了:“调研全凭你们自主,公司绝不干预、不设任何限制,想去哪儿看、想找哪个乡亲摆龙门阵,儘管说。” 唐院长不光对合作社模式、土地流转合同、社员收入这些硬数据上心,反倒对李老四、王翠花这些普通乡亲的故事,更是著迷。 他愣是花了大半天,蹲在李老四的猪圈外头,看著李老四餵猪、清粪,还跟猪絮絮叨叨说话。 手里攥著录音笔,追著李老四问,咋个看猪的“心情”,咋个靠猪的毛色、眼神判断健不健康。 李老四起初拘谨得很,手脚都没地方放,后来聊开了,直接竹筒倒豆子,把一辈子攒的养猪土经验,掰开揉碎了全讲了出来。 唐院长听得频频点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生怕漏了半点內容。 “经验数据化,这个提法巴適得板。”唐院长扭头对陪同的寧川说道。 “不是用数据替代老经验,是让数据变成经验的延伸,帮著验证,把那些只可意会的默会知识,变得能言传、能传承。你们找的这个结合点,准得很,大有研究价值。” 另一边,那个硕士小姑娘,一直围著王翠花转,问她的泡菜手艺,问她对专利的看法,问她想拿专利收益帮乡亲的打算。 王翠花脸都羞红了,可一说起自己的泡菜罈子,说起往后的打算,眼睛瞬间亮了,语气朴实,却透著一股子坚定。 唐院长站在一旁听著,指尖轻轻敲著本子,若有所思。 这场调研,整整持续了三天。 临走之前,唐院长看著苏映雪和陈平安,语气郑重:“陈总、苏总,这次只是初步摸底,你们这个案例,复杂程度远超我预想。” “这里头牵扯小农经济转型、乡土技艺价值重估、科技赋能农业的路子、企业社会责任和商业利益的平衡,甚至还有城乡关係重塑……是个太难得了、鲜活的田野调查样本。” “我们回去会赶紧整理调研报告,也说不定会以此为基础,申请更长期的研究课题。不管报告结论如何,我个人说一句,你们在做一件极有意义,但也难上加难的事。切记保持开放,保持清醒,这条路还长著呢。” 送走调研团队,苏映雪才稍稍鬆了口气。 主动敞开门接受审视,好歹传递出开放坦诚的態度,也能对衝掉外界说他们“孤高”“搞垄断”的部分指责。 可她心里清楚,学术评估周期长,报告没出来之前,舆论场上的暗流,压根不会停。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一股全新的、更有衝击力的声音,在城市年轻人群和时尚生活类媒体里,飞快传开了。 这次的主角,不再是老对手“真味鲜”,而是一个全新的品牌——“植本味(plantaste)”。 植本味的gg,一夜之间席捲了地铁、写字楼电梯、社交媒体开屏,铺天盖地。 画面满是未来感与科技感:洁净无尘的实验室,精密运转的生物反应器,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最后做出来的植物肉排,外观、纹理,就连煎烤时滋滋冒油的样子,都跟真肉一模一样。 gg语更是极具诱惑,满是顛覆性:“告別杀戮,拥抱未来”“同样的满足,零负担的温柔”“科技重塑蛋白质,美味无需牺牲”。 他们不光卖產品,更在贩卖一种理念:吃肉就是落后、不环保、不仁慈;选植物肉,才是时尚、健康、有社会责任感的新消费主义。 而他们瞄准的,恰恰是“平安味道”一心想要爭取的,那群追求品质、注重健康、有支付能力、又容易接受新观念的都市中產和年轻人。 植本味的创始人兼ceo,名叫林薇,海归背景,长相出眾,说话极具感染力,和市台主持人同名,却不是同一个人。 她在一场公开演讲里,丝毫不避讳地抨击传统养殖业:“高能耗、高污染、动物福利缺失,这就是传统养殖业的现状。” 还直言植本味的目標:“用科技的力量,彻底改变人类获取蛋白质的方式,让下一代再也不用依赖畜牧场。” 这番言论,搭配上植本味精心策划的营销,瞬间在舆论场掀起轩然大波。 不少环保、动保领域的自媒体和大v,纷纷转发点讚,把植本味捧成“未来食品的灯塔”。 之前关注平安味道的博主,也开始搞所谓的“客观对比”,標题一个比一个吸睛:《舌尖上的抉择:传统精品肉vs未来植物肉,谁更代表明天?》。 压力,以一种全新的、理念层面的方式,狠狠压向了平安味道团队。 最先扛不住的是欧伦。 他的视频评论区,突然冒出一大堆不和谐的声音,看著就让人冒火。 “还在拍养猪?晓得不养殖业是温室气体排放大户不?” “支持植本味,拒绝血腥,科技才是向善!” “你们的猪养得再安逸,最后还不是挨一刀?偽善得很!” “看看人家植本味的格局,你们还在小农经济里打转,差远了!” 欧伦气得火冒三丈,在剪辑间里狠狠摔了滑鼠,脸色铁青。 “这帮人懂个锤子!我们踏踏实实养猪,招谁惹谁了?猪是生命,植物就不是生命了?吃素还吃出优越感了?还科技向善,他们那一堆添加剂、复杂的加工过程,就健康环保了?” 苏映雪比他冷静得多,可眉头也紧紧皱著,心里满是愁绪。 “这是消费理念和价值观的竞爭,比单纯的產品竞爭复杂太多,也更难应对。我们不能去攻击对方,那样显得格局太小,还直接掉进他们设的『传统vs未来』二元对立陷阱里。” “可要是不回应,我们的核心消费者很可能被分流,甚至被贴上『落后』『不环保』的標籤,后果不堪设想。” 陈平安看著植本味那充满未来感的gg片,沉默了许久。 重生前的记忆里,植物肉、细胞培养肉確实是后来的风口,可也伴隨著无数爭议,营养、口感、真正的可持续性,全是爭论点。 他万万没想到,这股风潮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直接地衝击到自己。 “他们打他们的科技、未来、环保牌,我们就打我们的真实、风土、循环牌,互不衝突,甚至还能对话。” 陈平安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向寧川,语气坚定:“寧川,我们需要更扎实的数据。我们的养殖模式,碳足跡、水资源利用、粪污循环处理,到底处在啥水平?和工业化养殖、植物肉全生命周期评估比,我们的优劣势在哪?” “我们必须做一份针对自身模式的客观环境影响评估,这是我们论述商业模式可持续性的底气,也是回应这些质疑的硬底气。” 寧川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养殖业环境影响评估复杂得很,得找专业机构。不过我可以先整理现有数据,比如饲料转化率、粪污资源化利用率、沼气替代燃煤量这些,再联繫顾教授,找环境工程领域的合作方做专业测算。” “好,儘快启动,一刻都不能拖。”陈平安又看向苏映雪和欧伦,安排起对外传播的策略。 “第一,再也不迴避养殖这件事,反而要更主动、更深入地展示,我们是如何在养殖过程中,做到尊重动物、善待环境、帮扶乡邻的。” “欧伦,你的镜头別只拍猪长得好,多拍粪污变沼气、沼液浇菜地、猪捨生態设计、社员照顾猪的细节,把循环、动物福利,用最直观的画面拍出来。” “第二,重点强调风土和生物多样性的价值。植本味的肉是工厂合成的,千篇一律,我们的肉,风味来自金鹅镇独有的水土、气候、植被,来自猪只自由运动、多样饮食,这是复製不了的生物多样性红利。” “王婶的益生菌研究就是最好的例子,传统多样化的微生態,藏著现代科技都没完全弄懂的宝藏,这个在地性、生物智慧的故事,一定要讲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贬低、不对立。我们只讲自己的理念和做法,绝不攻击对方。有人来问,就坦诚说出我们的理念,承认养殖业確实有环境挑战,所以我们才在探索更可持续的模式。” “把评判权交给消费者,这个世界,有人追求极致科技效率,有人眷恋真实烟火气,人和动物、土地的古老连接,永远有人珍惜,两者可以並存,没必要你死我活。” 苏映雪连连点头:“我赞同,我们可以在官方帐號发起#食物的另一种可能#话题,不设立场,展示从土地到餐桌的不同路径,包括我们的、新型植物蛋白的,还能邀请营养学家、环保专家一起探討,开放包容的態度,反而能贏得理性消费者的好感。” 秦明在一旁满脸担忧,忍不住开口:“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就怕村里的社员听了那些话,心里头憋屈。李叔他们一辈子跟猪打交道,把猪当伙计,现在有人说他们干的事不仁慈,这换谁都接受不了啊。” 陈平安拍了拍秦明的肩膀,语气温和却篤定:“秦明哥,这事就得靠你去疏导。告诉李叔他们,我们做的事,对猪、对环境、对乡亲,全都问心无愧,別人怎么说是別人的事,我们只管把猪养好、地种好、日子过踏实,脚踩在泥土里,心就稳当。” 会议结束,眾人立刻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懈怠。 寧川抓紧整理环境数据,联繫顾教授对接专业机构;欧伦琢磨著拍摄思路,要把循环养殖、动物福利拍得有深度又不枯燥;苏映雪全力策划新的话题传播方案;秦明则收拾东西,立马赶回村里,好给社员们稳住心態。 第99章 內部竞聘 內部竞聘的通知,是苏映雪在月度全员大会上,亮堂堂宣布的。 眼下平安味道生意越做越火,一边“平安家宴”会员制攥住三百个创始核心客户,后续还要扩规模、做深贴身服务;一边b端大额订单爆单,猪肉、泡菜、益生菌配料几条线,急需砸新品、卡死源头品控。顺著这个势头,公司直接增设两个实权岗位:会员制运营中心主管、新品研发与品控中心主管。 这俩岗含金量十足,手里捏独立预算,能自己搭小队,直接给苏映雪匯报。最戳人心的一条写得明白:不分里外,公司员工能报,金鹅镇合作社所有社员照样能报,品行端正没黑歷史,有心干事就能上,全凭资格审核、现场演讲、评委问答定输贏。 通知一落地,整个公司加合作社,瞬间热闹得开锅。 办公室里头,懂营销、会伺候客户的年轻员工眼睛都亮了,会员运营岗简直是量身定做,能独当一面还能往上爬,谁不眼红?技术部、品控室的人,则死死盯著研发品控岗,能管新品升级、抓全链条质量,比蹲实验室闷头算数据有奔头。 合作社这边心思就杂了。大半老一辈社员摆著手摇头:那都是文化人坐办公室玩的花样,我们养猪种地、满手泥巴,凑啥热闹?压根不搭边。 但总有脑壳灵光、憋著一口气想翻身的。 头一个就是孙老三。自打之前卖猪耍小聪明栽了跟头,改过自新评上进步標兵,他彻底收了歪心思,天天泡养殖基地跟著寧川盯实验猪,记数据、调饲料、看长势,比谁都上心。一看研发岗要依託现有產品线搞创新、抓养殖端源头把控,他心里立马嘀咕:这不就是专门给我留的位置? 虽说“研发、品控”听起高大上,可他跟著寧川磨了大半年,猪的脾气、饲料的门道、肉质好坏的差別,门儿清。別人懂书本理论,他懂实打实的地头乾货,凭本事未必输。 李老四家的铁蛋也动了心,盯上会员运营岗。 这小伙子早年在外打工跑过世面,晓得城里人爱吃啥、想啥。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会员就是伺候好城里客户,摸得透人心才做得好,村里旁人没出过远门,哪有我懂?搞社群、整活动、维护客户这些新玩意儿,他愿意钻愿意学。 更关键的是,要是竞聘成了,就能正经进公司核心部门,再也不是老爹嘴里离不开猪圈的毛头小子,能堂堂正正挣体面。 除此之外,还有三几个读过高中中专、平时爱琢磨的年轻社员也悄悄报了名。有的家里醃泡菜手艺传了几代,想把老味道做成公司新品;有的专研养殖改良,憋著本事想找地方施展。 报名截止一算帐:公司十二个员工参选,合作社五个社员上榜,孙老三、铁蛋全在里头。 资格审核由苏映雪和寧川把关,基础门槛全员过关,可聊到岗位匹配度,分歧立马冒出来。 寧川盯著孙老三的材料皱眉头:“孙三哥餵猪是一把好手,实验跟得紧,责任心没得说。但研发主管要懂產品规划、管项目、对接科研和供应链,他地头经验足,正经管理统筹怕是扛不住,到时候压力能压垮人。” 苏映雪也顾虑铁蛋:“小伙子有衝劲见过世面,但会员主管要扛三百个最挑剔的创始客户,要会做策划、算数据、处理复杂纠纷。 他性子急容易上头,之前跟他爹吵架都能看出来,这岗位容错率极低,我心里不踏实。” 秦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俩娃都是好苗子,上进是好事。 可跟公司那些大学生比,太吃亏了,万一选不上,回村丟面子,反倒浇灭大伙想进步的心气。” 几个人拿不定主意,全都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沉吟半晌,说得落地有声:“搞竞聘就是拆身份墙,给有心人留活路。怕丟面子就提前拦人,那这场竞聘就是走形式。 只要够基础条件,全都进下一轮,能不能胜任,凭演讲和问答说话。 我们不选最会说的、学歷最高的,就选最懂咱们產品、最认咱们初心、肯踏实干事的。 孙老三懂猪,铁蛋懂人心,未必没机会。” 调子一定,三天后竞聘会直接摆到农场多功能厅。 评委阵容拉满:陈平安、苏映雪、寧川、秦明现场坐镇,顾教授线上连线点评,全员都能旁听看热闹。 演讲当天场面反差感直接拉满。 公司参选员工西装革履,ppt做得精致花哨,数据理论一套接一套,开口全是专业术语,条理清晰框架完整,评委起初频频点头。 可一问到实处:啥是平安会员的核心?新品咋嵌金鹅镇乡土味道? 好多人就答得不落地,全是空话套话,落不到田地和食材上。 轮到孙老三上台,整个人僵得慌,手心冒汗,ppt就几张实拍图、手写数据,土得直白。可一张口说起养实验猪的日子,全是真情实感。 他讲天不亮就扎圈舍,盯猪吃食、看长势,一丁点变化都记心里;讲反覆调益生菌饲料,熬夜跟寧川核对异常数据;讲摸肉质、闻风味,把细微差別刻进脑子里。 没有难懂的词,全是餵猪人的实在话,听得台下社员挺直腰杆,评委也收起轻视认真细听。 顾教授线上提问:“你要是上任,第一个研发方向是啥?” 孙老三脱口就来:“我想把王婶的益生菌,跟山上野菜野果搭起配饲料。分季节加料,春加嫩芽秋掺野果,养出带山里头清香味的土猪。咱们金鹅镇大山全是宝贝,这味道外头工厂仿不出来!” 这话质朴却戳要害,把本土资源、传统手艺、风味创新捏得死死的,顾教授当场眼前一亮。 隨后铁蛋登场,小伙子憋著劲稳心態,ppt简单实在,全是平时存的客户留言、消费喜好。 他不说复杂运营模型,只讲心里话:会员做生意,本质是交朋友。 他想给每个创始客户建专属档案,记口味、记忌口、记反馈;逢年过节写手卡送小特產,靠真心拉近距离;搞线上家宴分享群,让客户晒菜嘮嗑;还想邀老会员来农场尝新品,把客户当自家人。 “我们对一头猪、一坛泡菜都掏心掏肺,对信任我们的客户,更该上心。真心换真心,城里人肯定感受得到。”铁蛋说得紧张发颤,眼神却格外篤定。 苏映雪拋难题:碰到蛮不讲理、反覆找茬的客户咋整? 铁蛋老老实实答:一开始肯定气、肯定慌,但绝不顶嘴糊弄。先把怨气一条条记下来,是自己错就改,是误会就掰开讲透,实在压不住就找领导兜底,绝不能寒了信任咱们的人。 大白话没技巧,却透著真诚踏实,比圆滑官话更打动人。 所有演讲结束,评委闭门议事,外头议论翻天。 公司员工自认专业能打稳贏,孙老三铁蛋心里也打鼓,觉得自己讲得太土没戏。 评议室里吵得凶:一派死守专业,说社员扛不起管理岗;一派力挺本心,说经验能学、真心难换,懂土地懂客户才是根。 僵持不下,苏映雪拋出两全法子:搞搭档ab制。 新品研发主岗留资深员工管统筹对接,孙老三聘首席养殖实验官,进核心团队专管养殖端实操、风味溯源; 会员运营主岗留老练运营把控流程,铁蛋当创始会员体验专员,专攻客户情感维繫、贴身服务。 既稳住专业底线,又把本土苗子扶起来培养。 陈平安当场拍板敲定,还顺带定了长远规矩:平安味道不靠空降兵撑门面,根基永远在合作社、在本地人。 往后常態化搞內部培养,教技术教管理,让普通人靠实干能看见盼头。 最终结果公示,各方都服气。 孙老三捏著任职通知书红了眼,一辈子餵猪没想过还能进研发的核心; 铁蛋也扬眉吐气了一把,摘掉了毛头小子的標籤。 这场竞聘过后,风气彻底变了:办公室不再看不起种地餵猪的,社员也明白自己不是单纯供货商,能跟著品牌一起扎根成长。 紧密的心气拧到一块儿,企农共生的底子,稳稳扎牢了。 第100章 老古董也开花了 沈雨是顾教授实验室跟“平安味道”敲定深度合作过后,专门被派到金鹅镇长驻的博士生。 她一头扎进研究里,安安静静,细心仔细,性子还有点內向。 平日里大半时间都是一身乾净白大褂,要么蹲在实验室对著瓶瓶罐罐捣鼓,要么守在实验猪舍边上记数据、採样本。 话少的可怜,做起事来却板正得要命,实验数据一笔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甚至有点死板。 最开始寧川跟她打交道,纯粹就是公事公办的工作往来。 相处久了他才发觉,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师妹,脑壳灵光得很,搞实验设计滴水不漏,扒数据更是眼睛毒得很。 好几次自己光钻技术细节,忽略了整体的关联,都是沈雨从一旁提点,把漏洞补圆了。 反过来沈雨也打心底里佩服寧川,別人看不懂养殖场现场那些乱糟糟的实际问题,这个男人却一眼就能说到点子上,再绕弯子的专业技术,都能掰扯成一线工人都听得懂、做得来的落地法子。 俩个人凑到一块儿聊技术,能聊得饭都忘了吃,说话字字精准,跟两台高速转的机器在对接数据一样,半点多余废话都没得。 俩人之间那层不一样的苗头,全是一场意外撞出来的。 那天沈雨钻实验猪舍采粪便样本,一头半大的猪突然受了惊,猛地往旁边一拱,直直撞在她腿上。 她脚下一滑,狠狠崴了脚踝,当下就肿起老高,钻心的疼逼得她冷汗直冒,蹲在地上撑著墙,半天站不起来。 偏生寧川这会儿刚好路过猪舍门口。 一眼瞅见这情况,几步跨进来问清情况,弯腰就把人背了起来,迈开大步就往镇上卫生院赶。 沈雨脸瞬间烧得通红,又慌又不好意思,埋著头小声推辞:“不用不用……我缓一哈自己能走的。” 寧川后背绷得笔直,脚步稳得没晃一下,语气硬邦邦却透著篤定:“莫乱动,骨头虽说大概率没事,软组织挫伤耽搁久了,后头遭罪的是你。” 这是沈雨这辈子头一回跟男人挨得这么近。 鼻尖绕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消毒水的清冽,混著饲料草料的干香,还有常年泡在养殖场晒出来的淡淡汗味。 算不上好闻,却奇奇怪怪让人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的背不算宽厚壮实,算不上那种能遮风挡雨的硬汉模样,可趴在上头,就是让人莫名想安安稳稳靠著。 一路往卫生院去,俩人都没咋开腔,只有寧川隔几步就低声问一句:“还疼不?”“再忍下,快到了。” 到卫生院让医生仔细检查完,確诊就是软组织挫伤,开了外敷內服的药,再三叮嘱要好好休养,莫再乱跑乱动。 寧川又照旧,安安稳稳把她背回农场的员工宿舍。 把人扶到床上躺好,他没急著走,转身先去食堂打了一份热乎的病號饭,清淡少油,全是好消化的菜;又特意绕到镇上小卖部,买了冰袋,扯乾净毛巾裹得严严实实,递到沈雨手边: “二十四小时之內都要冷敷,药按时吃。这几天实验室跟猪舍都莫去了,你手头那几组数据,我帮你盯著,台帐也给你记起。” 他说话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没得啥子多余的情绪起伏,可一举一动周到得不像话。 沈雨捏著冰凉的毛巾,望著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心头那块一直安安静静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软乎乎化开一小块。 自打这件事过后,俩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悄悄鬆了。 平日里聊工作依旧专业利落,半点不含糊,可细节里头早就变了味。 寧川会下意识记著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实验室通风好不好,重一点的採样桶、仪器箱子,从来不得让她伸手搬;沈雨也记著寧川经常熬夜扒数据,总在他熬得眼睛发红的时候,悄悄泡一杯枸杞养生茶——还是跟著顾教授学的方子,轻手轻脚放到他桌角,不吭声,放下就安安静静退出去。 这份变化慢得很,藏得深,连他们自己都没彻底捋明白,直到后来公司搞团建爬山,才彻底露了端倪。 那会儿农场连著合作社忙了大半个月,所有人都绷得紧,陈平安就安排了一场团建,带核心团队、合作社的骨干,去爬附近那座不算高、但山路陡得很的小山,一来放鬆心情,二来也聚拢人心。 寧川跟沈雨都报了名。 爬山的时候,寧川照旧走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清点人数,眼神总会下意识扫一眼沈雨的位置。沈雨体力本来就一般,咬著牙撵队伍,全程没喊一声累。 爬到半山腰那截最陡的陡坡,路面全是青苔滑溜溜的。沈雨脚下一飘,身子猛地往下一栽,差点直接摔出去。 寧川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攥住她胳膊。 等她站稳身形,那只手没立马鬆开,就虚虚扶著她胳膊肘,压低声音提醒:“这段路滑,步子放慢点,踩稳了再走。” 沈雨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了下头,没敢搭腔。隔著薄薄的外套,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手心传过来的温热力道,稳得让人安心。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视野一下敞亮得不像话,山风呼呼吹过来,凉悠悠的。 底下同事些闹哄哄围到一块儿拍照打卡,欢呼打趣,热闹得很。寧川跟沈雨都没往前凑,俩人安安静静站在靠边的岩石旁,望著脚下层层叠叠的山林,远处隱隱约约能看见金鹅镇的屋瓦,还有他们天天守著的那片养殖场。 “站在这儿往下看,我们那个农场,小得可怜。”寧川望著远方,隨口冒了一句。 沈雨轻轻接话,声音软乎乎的:“嗯……地方虽小,可我们扎扎实实做的事,一点都不小。” 俩人就这么並排站著,沉默了好一会儿,望著同一片山河,晒著同一片暖阳。天空蓝得透亮,云朵飘得慢悠悠的,岁月都跟著静下来。 “你当初崴到的那只脚,后头彻底没痛了嘛?”寧川没转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早就好利索了,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沈雨轻声回。 又是一阵安静。可这回的沉默,半点不尷尬,反倒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逸跟温柔。 “风越来越大了,准备下山咯。”隔了片刻,寧川开口打破安静。 下山的时候,寧川自然而然走到沈雨身后半步的位置,悄咪咪护著。 但凡遇到坑洼、打滑的路段,他都会提前出声提醒;沈雨往前走,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稳稳落在自己背后,半步都没挪开。 爬完这趟山,俩人心里那点朦朦朧朧的心思,彻底透亮了几分。 往后在实验室独处的时间也慢慢多了。寧川有空,就会跟沈雨掰扯养殖场现场的实操细节,教她看懂冰冷数据背后,猪只真实的生长状態;沈雨也会把自己刚看到的前沿文献、新研究观点分享给他,帮他拓宽理论眼界。 嘴上聊得还是工作居多,可聊著聊著,话题就会悄悄跑偏——摆各自老家的风土人情,说读书时候的趣事烦恼,聊往后想扎根在哪儿、想做些啥子事。语气还是平平和和,却比以前多了实打实的温度。 有一回,沈雨盯著一批餵了新型益生菌添加剂的实验猪,发现里头有一头格外躁动,不停拱栏蹭墙,吃食也不香。她立马把寧川喊过来一起看。 寧川蹲到猪栏边仔细观察,又翻了当天的温湿度记录、餵食台帐,心里立马有了数:是最近早晚温差陡涨,猪仔应激闹的小毛病。 他当即叮嘱:多加些青绿多汁的鲜饲料,猪舍保持安静,莫频繁打扰。 “你眼睛太尖了。”寧川难得夸她一句,“这种细微的躁动反常,仪器测不出来,数据也不会直接標红,全靠人蹲到现场慢慢看。” 沈雨低头认认真真往本子上记备註,小声回道:都是跟著你跟李老师傅学的。养猪哪里是光看数字嘛,得走心。 寧川侧过头,望著她垂眸落笔的侧脸,眼镜片后头的眼神,悄悄软得一塌糊涂。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句“你学得快得很”,又或是“这儿挺適合你安安心心搞研究”,话都到嘴边了,又悄悄咽回去,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往后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深更半夜。 有时候是俩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寧川没走,沈雨也就默默留下来陪著。大多时候都不咋说话,各自守著电脑、对著样本忙活,屋里头只有键盘敲打的脆响、仪器低低的运转声,还有偶尔翻本子翻资料的沙沙声。 可这份安静,一点不空,满噹噹都是彼此懂的默契。 俩人从来没把那点心思摆到明面上说破,可农场里头里外外的人,早就看出来端倪。 秦明私底下扯到李老四,蹲在墙角抽菸摆龙门阵,压低声音嘀咕:“你看没得?寧技术员跟沈博士,我看稳了!俩都是闷葫芦不爱说话,凑一块儿反倒般配得很,安安稳稳的。” 李老四叼著老烟杆,吧嗒抽一口,眯著眼笑:“都是搞学问办实事的人,踏实靠谱,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咯。这门缘分,巴適!” 第101章 田园课堂 平安农场的周末,向来比平日里热闹几分。 自打市里电视台的专访播出去,再加上欧伦一直不间断往外发实拍內容,慕名跑来打卡的市区游客、周边乡镇的人,一波接一波往这儿涌。 最开始,大伙就图个新鲜:买点出圈的网红土猪肉,隔著围栏瞧瞧长势喜人的生猪,下地摘两把新鲜青菜,中午在农场食堂吃一顿地道农家菜,逛完也就走了。 可日子一久,带著娃娃来的亲子家庭,渐渐不满足於只看、只买。 他们心里头,多了份想亲手碰一碰、试一试的念头。 “妈妈!那个爷爷编的竹篮子好乖哦,我也想学好不好?”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扒著竹编作坊的木栏杆,眼睛亮晶晶黏在半成型的竹篾篮上,捨不得挪开眼。 “爸爸爸爸!我也要餵猪!就跟视频里那个叔叔一模一样!”小男孩整张脸贴在观光廊道的玻璃上,盯著李老四拎著饲料桶走进猪舍,满眼都是羡慕,扯著家长衣角不停晃。 还有年轻小夫妻蹲在菜地边,盯著王翠花打理的嫩生生的青菜,轻声打听:“阿姨,这些菜都是现摘的不?我们能不能自己动手摘一点哦?” 这些细碎又真切的需求,一头落进了欧伦的镜头里,另一头,也被心思玲瓏的苏映雪牢牢记在了心里。 每周固定的管理层例会之上,她抱著整理好的资料,率先拋出了全新想法。 “现在咱们农场,说白了,就是个食材卖场加產品展示区。”苏映雪点开投屏ppt,页面上全是她实地记录的游客访谈和日常观察笔记。 “但来这儿的人,尤其是带娃的家庭,要的不是单纯买东西看热闹。他们想要沉浸式的田园体验,想亲自上手参与进来。” “刚好也贴合咱们一直想传递的理念——食材从土地到餐桌不容易,老一辈的手艺更值得被珍惜、被记住。” 说著,她切换页面,亮出打磨好的初步方案:“我琢磨著想搞个『平安田园课堂』,做成系列体验活动。分人群定时长,半天、一天的小班课都能安排。” “亲子款就主打三个方向:一是『小小饲养员』,划专属安全区域,专人陪著娃娃简单餵食、学点儿生猪习性;二是『竹编小匠人』,跟著李叔学编竹蜻蜓、迷你小竹篮这种简单物件;三是『菜园小当家』,跟著王婶认菜、摘菜,还能用自己摘的鲜菜,亲手做一顿家常饭。” 陈平安指尖轻轻敲著会议桌,神色沉稳,句句都踩在实处:“想法很接地气,但三个关口必须卡死。第一是安全,娃娃接触牲畜、农具、菜地,防疫卫生、意外防护,半点马虎不得,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第二是不能耽误正事。李叔、王婶本来就有种养的本职活儿,要是天天忙著接待教课,正常生產肯定受影响。还得问问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干。” “第三是长久性。不能搞一次热闹就散场,课程要有乾货、有收穫,慢慢攒出口碑。后期得专人专门盯著运营、优化內容。” 苏映雪显然早就把这些顾虑盘算通透,接话接得稳稳噹噹:“安全是底线,绝对不鬆口。『小小饲养员』单独划一块隔离体验区,全程严格消杀,只留几头性情温顺、健康达標的生猪,配全套防护装备,流程、时长全標准化管控。” “李叔和王婶这边,不耽误他们主业,只聘成特聘手艺导师,每周固定周末上午开课就行,额外给一份上课的补贴,也算多一份收入撒。 课程內容让欧伦搭把手,配动画短片、互动小游戏,好玩还能学东西。” 秦明还是有点儿顾虑,皱著眉开口:“外头的人,尤其是小娃娃,跑来摸猪薅菜,社员们会不会心里彆扭?种地养猪本来是实打实的生计,搞成耍玩意儿,是不是不太庄重哦?” 一直安静听著的寧川,从专业角度补了一句:“这也算是种別出生面的科普,能让城里娃娃晓得粮食来之不易,懂得尊重劳作,对我们品牌的宣传也有利。 就是分寸一定要拿捏好,不能过度娱乐化。体验投餵的饲料,必须和日常养殖用料完全一致,不能为了博眼球乱添东西,更不能干扰咱们正经的实验数据、养殖台帐。” 几轮討论下来,陈平安直接拍板定调:“先小规模试点稳一手。竹编、种菜这两个风险最低,先落地;饲养体验再打磨安全方案,成熟了再加进来。 映雪牵头统筹课程,欧伦做內容包装,秦明去跟李叔王婶沟通,寧川全程盯安全规范、定出来一个標准流程,我们先內部试几期,看看口碑和效果,再决定要不要放开。” 决议落定,大伙立马分头行动。 最开始李老四听说要教城里小娃娃编竹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万个不情愿: “我这辈子编筐编篓都是干农活的,教娃儿耍?简直是耽误正事!再说了,我这点手艺糙得很,粗手粗脚的,城里娃娃哪里看得上?” 苏映雪跟秦明特意找上门,耐著性子慢慢开导。 “李叔,您这竹编手艺,是咱们金鹅镇的宝贝。”苏映雪语气温和,句句说到心坎里,“现在娃娃满眼都是塑料玩具,能亲手拿竹子编个小物件,新鲜又难忘。这不叫哄娃耍,是把老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晓得、稀罕咱们本土的东西。 您就当收小徒弟,年纪小点儿而已,公司实打实给课时费,绝不白忙活。” 秦明也跟著搭腔帮衬:“就是这个理!你网上卖的竹编货多火嘛!娃娃学完回去跟爸妈、同学一说,全晓得金鹅镇有个李爷爷竹编手艺顶尖,这就是免费活gg,划算得很!” 王翠花那边就好沟通多了,她本就喜欢娃娃,一听能教城里孩子认菜摘菜,当即就应了下来:“要得嘛!早就该让他们晓得,菜不是超市货架上长出来的,是土里一滴汗一滴肥种出来的!好好教教,莫让娃娃们糟蹋粮食!” 课程筹备立马紧锣密鼓推进起来。 欧伦和夏晚星把“竹编小匠人”做成闯关小游戏:先看提前录好的短片,听李老四讲老竹编的故事,再上手学最简单的“压一挑一”手法,亲手编一个竹製杯垫。顺利结业的小朋友,还能拿到李老四亲手打磨、刻著“平安”小字的竹牌当纪念徽章。 “菜园小当家”也做得趣味十足:印好彩色蔬菜认知卡,搞菜地寻宝小游戏,找到指定青菜才算通关;最后带著自己亲手摘的鲜菜,去农场食堂,在厨师帮忙下,做一碗清爽沙拉,或是一盘家常炒青菜。 安全细节全由寧川亲自把关,主打就是细心仔细一丝不苟。 竹编体验区挪到了作坊的通风外棚,所有竹篾都磨得圆润无尖头,还定製了安全的教具;菜地体验区也单独划出了一块专门的用地,进场必须洗手戴一次性手套,全程由专人看护。 第103章 星空营地初步设想 “田园课堂”一下子爆红,来平安农场耍的家庭越来越多,逛得久、看得细,耍心也越来越大。 慢慢的,所有人都瞅见个实打实的问题:白天摘菜餵鸡、逛田坝学农事,热闹是热闹,可太阳一落山,客人就得往城里赶。 大多家庭都是从市区、邻县过来的,当天来回跑得慌慌张张,走马观花没尝够味儿。 好多人私下念叨,要是能在乡下住一晚,安安稳稳感受下真正的乡村夜黑、蛙鸣虫叫,那才叫过癮。 这份藏在游客心里的需求,最先被眼尖心细的欧伦女友发现。 那会儿她正跟欧伦处热恋,周末压根离不开农场,一有空就往这边跑。 有天傍晚,两个人挨到一路坐在后头的小山坡上,看著一副绝美的乡村画: 夕阳把半边天烧得金红透亮,远处村子炊烟裊裊缠在屋檐上,山脚的猪圈里吃饱喝足的猪,蜷在圈里哼哼唧唧,慢悠悠打著饱嗝,晚风裹著一股香吹过来,淡淡的芬芳让人心安。 她望著底下安安静静的田野,忽然开口,声音轻悠悠的:“欧伦,你们这儿的傍晚跟夜里,比白天还要好看,一股子安安静静的舒服劲儿,可惜哦,来耍的人,太阳一落坡就只能走,连晚风星空都赶不上。” 欧伦正举著相机蹲在草坡边,对焦天边的落日余暉,镜头里晚霞铺得漫山遍野。 听见这话,他心里猛地一动,立马直起身:“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农场晚上本来就有意思,田坝里全是虫鸣,天晴能看见满天星星,运气好夏夜里还能撞见萤火虫飘来飘去,就是没得落脚睡觉的地方,留不住人。” “没得地方住,我们就自己造噻!”夏晚星眼睛一下子亮得发光,艺术家的脑壳里全是新奇点子,天马行空拦都拦不住,“不一定非要修大酒店、装豪华房间,我们整个露营咋样?正儿八经的草地露营,烧篝火、躺起看星星、闭到眼睛听大自然的声音。 现在城里头年轻人疯爱这个,喊啥子精致露营!” 她伸手指著眼前大片平整的草坪,越说越来劲:“你看嘛,我们这儿现成的宽草地,场地安全又敞亮,地道农家菜管够,还有独一份的背景音——猪哼、虫叫、蛙鸣,外头哪个露营地能比?洋气又接地气,想想都火!” 欧伦听得心潮翻涌,浑身都是干劲。 当天晚上,他就拉著夏晚星,把这个星空露营的想法,原原本本摆到了陈平安跟苏映雪面前。 苏映雪性子稳,听完整番规划,没急著点头也没直接否决,只安排两人:先把计划捋清楚,搭个简易方案框架,把开销、风险、配套都整明白。 隔了没几天,一份標题清清楚楚写著“星空营地”的初步策划案,稳稳噹噹放到了陈平安的办公桌上。 方案里头写得明明白白:选址定在农场边缘,挑一块平整开阔、离养殖区老远的乾净草坪,严控数量,最多只摆十顶高品质帐篷,绝不搞密密麻麻扎堆。 营地配齐专用帐篷、舒服寢具、柔和照明,再搭简易乾净的移动卫浴,保证基础体面。 配套耍事更是贴心:傍晚带著客人逛田园、认庄稼看晚霞,晚上吃正宗农家土菜,搞小型篝火小聚,夏晚星还能牵头整点儿不插电的轻音乐分享;第二天清早吃现煮农家早饭,再任选一项田园课堂的体验项目,摘菜、餵小动物都行。 核心思路特別清晰:打造沉浸式乡村微度假,专门吸引年轻情侣、小家庭、三两好友搭伴的小团体,不贪人流量,只做精致体验。 苏映雪拿著策划案,逐条分析利弊,语气冷静专业:“这个点子,比田园课堂又往上跨了一大步,从白天短时体验,直接拉成过夜深度游玩,能把客单价拉高,客人停留时间也能变长,粘性更强。” 话锋一转,她立马点出要害:“但麻烦也跟著来,比日间活动复杂太多。第一就是安全,消防安全、人身財物安全、夜间突发情况应急,一样都马虎不得。第二是投入维护,帐篷、卫浴、灯具后期都要打理,成本不低。第三是服务標准,过夜体验,客人挑剔得多。还有,晚上闹热会不会吵到周边社员休息?需不需要专门加人值夜班守营地?这些都得提前算清楚。” 秦明在旁边听得一脸实在,他打小扎根乡下,对露营这新鲜玩意儿摸不著头脑,直白道出顾虑:“在草坝坝头睡帐篷?现在城里人真会耍花样哦!晚上乡下风大,冷颼颼的咋个整? 蚊虫那么多,咬得遭不住嘛?万一下雨落雨,帐篷漏不漏?还有最关键的,要是一帮年轻人围到篝火唱歌闹热,夜深了吵到村里老人睡觉,那邻里关係就要闹僵!” 寧川关注点从来不在热闹,全程盯著生態两头,眉头微微皱起:“扎堆露营,必然要產生活垃圾、生活污水,绝对不能隨便倒、隨便丟,必须建严格的收集、处理流程,不然要把周边田地水土搞脏。 还有营地灯光、人声动静,容易惊扰夜里的野虫子、小鸟小动物,生態会受影响,一定要先做简易环境评估,还要把访客守则定得死死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风险、开销、隱患全部明明白白的罗列了出来。 陈平安静静听著所有人的討论,没急著插话,脑壳里头早就勾勒出另一幅完整画面。 他想起上辈子网上爆火的网红露营地、小眾民宿,更记著一件最重要的事——现如今,能安安静静看星空、听纯粹自然声响的乡村夜晚,早就成了越来越稀缺的宝贝,慢慢就要消失了。 要是能把这份原生態的夜色,做得舒服体面,又不丟乡下本真,那绝对能走出一条独一份的新路。 思忖妥当,他终於开口,语气篤定沉稳:“这个事,可以试。” 顿了顿,他定下调子:“跟当初做田园课堂一个规矩,小步快跑,限量试点,绝不贪多求快。 欧伦、晚星,你们两个把方案再细化一下,安全预案、环保流程、突发应急办法,一条一条写扎实。 选址再琢磨下,离住户院子、核心养殖种地区远点儿,但又要方便我们管理、保客人安全。 设施可以简单朴素,但品质绝对不能缩水,床要睡得舒服,卫浴要乾乾净净不打折扣,定价往高头定,人数不用多,把体验拉满,不靠人流量赚钱,靠口碑站稳脚。” 他转头看向秦明,安排得明明白白:“秦明哥,村里社员的沟通工作,全权交给你。把活动范围、吵闹时限、音量规矩讲透彻,说好晚上十点过后全员静音,半点动静都不准有。 同时给村里年轻人留岗位,夜间值守、营地服务优先招本地娃,给大家添份临时收入,把道理摆清楚,好处给到位,社员们肯定能理解支持。” 第102章 星空营地落地 安排完村里协调的事,陈平安又看向严谨较真的寧川:“环保这块,你来把关兜底。 垃圾污水必须做到无害化处理,实在不行就搭个小型生態净化单元,绝不往田头水沟乱排。 营地灯光全部用柔光、防刺眼的,莫搞得灯火通明晃眼睛,惊扰夜里的生灵。访客守则也要你牵头完善,写明安静守则、环保要求、尊重乡里风俗,条条框框提前打预防针。” 最后他看向苏映雪:“映雪,你总揽全局统筹协调,把投入成本、营收帐目算精细。第一批先只开五顶帐篷试水,仅限周末、节假日营业,客人就从老会员、精准渠道筛选邀约。我们现阶段不求人多热闹,只求把模式跑通、把口碑做爆。” 定好所有分工,星空营地的筹备工作,就在谨慎稳妥的节奏里一步步落地推进。 最终选址敲定在农场东北角,一块背风向阳的缓坡草坪,既离猪圈、民居老远,彻底避开噪音跟异味,走路到农场服务中心又不到十分钟,管理起来格外方便。帐篷特意选了进口款,保暖防潮效果拉满,里头配厚实充气床垫、优质睡袋,躺起软和暖心。移动卫浴全是环保可循环款式,所有废水统一收纳,拉去小型预处理罐净化,绝不污染水土。 夏晚星凭著一身艺术灵气,把夜间流程设计得氛围感拉满:简易观星讲解、不插电清唱分享、田间静默散步,全程主打安静治癒,拒绝喧闹浮夸。 秦明更是挨家挨户上门嘮嗑,把利弊掰开揉碎讲给社员听,再三保证夜间静音规矩,还敲定两个机灵靠谱的本地年轻小伙,专门当夜间安全员、应急联络员,给村里添两份稳当收入。大伙见考虑周全,还能带动增收,全都点头赞成,没得半句閒话。 寧川带著人手,把垃圾分类投放点规划得清清楚楚,污水管线、净化设备安装到位,连营地周边的驱蚊草药区都精心布置,既天然又不伤生態。 所有准备做得滴水不漏,终於迎来星空营地第一场体验周末。这次压根没对外开放引流,只精挑细选邀了五组客人:一对爱拍自然风光的中年摄影夫妻、两个搭伴散心的年轻闺蜜、一户三口温馨小家,再加欧伦跟夏晚星全程驻点当体验官,隨时调整细节。 傍晚时分,客人在农场食堂吃完现采现做的农家土菜,土鸡燉菌子、清炒时蔬、粗粮杂粮,全是地里新鲜货,吃得满口留香。隨后跟著欧伦、夏晚星,提上暖光营地灯,沿著平整碎石小路慢悠悠往草坪营地走。 夕阳最后一抹余暉,把整片草坡染成温柔的金黄色,远处青山黛色沉沉,轮廓柔和得像水墨画。走到营地,五顶纯白帐篷安安静静立在暮色里头,旁边石头围出规整的篝火坑,暂时没生火,桌上摆著凉白开、天然驱蚊草药包,细节贴心到心坎里。 夏晚星轻声细语讲完营地规矩,第一件事,就是带著所有人做一场静默行走。大家把手机全部关机揣好,不刷视频不聊天,只用耳朵听——晚风扫过草叶的沙沙声、田坝里此起彼伏的虫鸣、远处村子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只用眼睛看——天边星光慢慢亮起,草叶尖悄悄凝出细碎夜露,整片田野安安静静,只剩大自然原本的模样。 城里头天天被车流人声裹著的客人,一开始还有点儿不习惯,手脚都放不开,没一会儿就彻底沉下心,掉进这份难得的安寧里头,眉眼都慢慢鬆了下来。 夜色彻底铺满山野,安全范围內的篝火缓缓点燃,火苗轻轻跳动,暖光裹住整片营地。夏晚星抱起吉他,坐在火堆边,轻轻哼起温柔的民谣,声音软糯又治癒。欧伦顺带分享自己平时在农场拍星空、拍夜里小动物的趣事,点点滴滴全是烟火温情。 没得花哨游戏,没得喧闹起鬨,只有柴火噼啪轻响、低低閒话、温柔歌声,还有头顶漫天繁星,亮得晃眼,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暖。 那一夜的营地,乾净得只剩自然声响。偶尔有村里的土狗好奇凑过来,远远望两眼,就被安全员轻声引开,半点不扰清净。凌晨天没亮,那对摄影夫妻悄悄起身,扛著相机蹲在草坡,实打实拍下银河横跨农场夜空的绝美画面,星光铺满天幕,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第二天清早,客人都是被嘰嘰喳喳的鸟鸣叫醒,推开帐篷就能撞见满山晨光。吃完现熬米粥、土鸡蛋配粗粮馒头的农家早饭,有人跑去参加菜园小当家,下地摘菜认庄稼;有人啥也不干,就安安静静坐在坡上吹风发呆,捨不得走。 临走的时候,所有人脸上全是意犹未尽,留言本本写得满满当当,句句都是真心感慨。 “没想到离城这么近,还有这么干净的净土,星空跟安静,拿钱都买不到。” “娃娃说这是这辈子最特別的周末,听到了好多从来没听过的自然声音。” “篝火边的歌跟故事,比任何豪华酒店都难忘。” “谢谢你们守住这片好看的夜色,也让我们能短暂融进这份温柔里头。” 头一回试点,也算是大获成功。 虽说当下营收还没覆盖前期投入,但口碑直接炸了圈,諮询预定的消息源源不断涌过来。 营地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过夜住宿生意,更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摆在人前——点醒那些被快节奏日子压得喘不过气的城里人。 原来生活还能慢下来、静下来,踏踏实实贴近自然本心。 合作社的年轻人,这下彻底看到乡村的另一条出路:乡下不光能养猪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靠打造独特体验、走心服务,照样能挣体面钱、活出精气神。 夜里值守的本地小伙小陈,平日里性格靦腆不爱说话,这回靠著贴心服务,一次次收到客人真心道谢,眉眼里头慢慢攒起自信,整个人都亮堂了不少。 星空营地那点点温柔灯火,就像一粒粒饱满种子,轻轻撒进金鹅镇的夜色里。 第104章 二十四节气 田园课堂”跟“星空营地”搞得风生水起,就像两条清悠悠的山溪,慢慢往一处匯,在苏映雪脑子里,硬生生撞出一个更宏大、更规整的大蓝图。 她越琢磨越通透:不管是白天下地干活的农事体验,还是晚上躺在帐篷里头看星星的清閒安逸,绕来绕去,根子都离不开一样东西——吃食。 咱们中国人老祖宗传下来的吃饭智慧,打从古时候起,就死死贴著天地自然、二十四节气过日子。 这天开战略研討会,苏映雪率先把心里的想法摆到檯面上:“我们现在手头的东西,还是太散了。猪肉、泡菜、时令蔬菜、下地体验、住宿露营……各玩各的,拧不成一股绳。” 她抬眼扫过屋里几个人,语气篤定:“我就在想,能不能找一根主心骨,把所有產品、所有服务都串起来,既有文化底蕴,又能留住客人的心。思来想去,这根主线,就是『节气』。” 说著她点开ppt,一页二十四节气轮迴图铺开,清清楚楚。 “每个节气一换,天气、地里长的东西、该乾的农活,就连人身上的精气神,都在变,那我们的食材、吃法、体验活动,肯定也要跟著变。” 苏映雪慢慢掰开来讲:“立春万物冒头,我们就搞『咬春』,拿王婶地里刚冒尖的春韭、野薺菜,配上我们自家养的土猪肉,卷春饼、炸春卷;清明艾草香飘满山,就做青团,肉馅全用我们的土猪肉填;立夏尝新,头茬蚕豆、豌豆摘下来,直接烧时令家常菜;秋分大丰收,就摆实打实的丰收宴,把地里树上最好的东西全摆上桌;冬至该进补了,就拿自家猪肉燉药膳,暖身子补气血……” 她越说眼睛越亮,思路顺得一点坎儿都没有:“我们乾脆以节气为脉络,搞一整年的『平安家宴·节气系列』。產品这边,每个节气出一款限定节气礼盒,装上当季最拿得出手的肉、菜、酱料,再配一份接地气的家常菜谱。” “体验这边也跟上,农场定期办节气主题日、节气私宴。清明採茶、芒种插秧、霜降醃菜,啥节气干啥活,客人来了直接上手体验。餐厅菜单也跟著节气换,月月有新花样。就连星空营地也能搭顺风车,夏至搞观星会,冬至围到一起烤火吃暖锅,氛围感直接拉满。” 说到最后,苏映雪语气沉下来,把格局抬得高高的:“我们这不单单是卖货、搞体验,我们是在推一种过日子的讲究——顺时而食,敬畏土地。把仪式感做足,让大家晓得,吃饭是跟著天地走的。到时候產品价值、体验价值、文化价值揉成一坨,別家根本抄不走,客人还会月月盼、年年等。” 这番话一落地,满屋人全都精神一振。 太妙了!直接把种地的规律、老祖宗的饮食讲究、游客喜欢的休閒体验,还有咱们品牌的故事线,全拧在了一块儿。 欧伦第一个按捺不住,一拍大腿:“这个点子绝了!二十四节气轮著来,我一年到头都有拍不完的素材!看草木发芽、看庄稼生长、看农户干活、看食材下锅、看满桌家宴,一条线从头拍到尾,內容饱满得溢出来!” 寧川则压著性子,从技术和供应链的角度琢磨:“拿节气定生產、定体验,那种植养殖、备货供货就得抠得更细。每个节气主打啥,提前就得算好,地里种啥、猪圈养啥,都得提前规划。倒逼我们把整套管理做得更精细、更有远见。” 秦明抓著后脑勺,憨厚地笑:“想法是真大气,听著都提气。就是嘛……活儿一下子多太多了。每个节气都要办活动,社员们遭不遭得住?再说那些老规矩老讲究,我们年轻人好多都忘光了,还得蹲到地头,慢慢请教老一辈。” 陈平安安安静静听了半天,眉头慢慢鬆开,缓缓点头开口:“映雪这个想法,把我们之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摸索,直接抬成一整套完整体系。” “『平安味道』不该只停留在东西好吃、体验好玩。我们最终要做的,是推广一种健康、自然、贴著土地过日子的活法。二十四节气,就是这套活法最好的招牌、最好的框架。”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叮嘱:“但秦明哥说得实在,摊子铺太大,落地就得稳当点,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二十四个节气没必要一下子全做完。我提议,先抓四个重头戏——立春、清明、夏至、秋分,慢慢试点。” “把这四个节气的產品、体验、內容往深了做、往透了磨,模式跑顺了,再慢慢往其他节气扩。稳得住,也能一直吊著客人的期待。” “我没得问题。”苏映雪当即应下,“我们直接组个节气专项小组,我牵头,欧伦管內容拍摄,寧川盯生產供应链,秦明哥对接农户农活,再喊上餐厅王厨入队。第一步,先把每个节气能种啥、能收啥、老一辈咋吃咋过,全部理清楚;第二步,定產品、定活动、定宣传;第三步,小范围试运营,改到完美再铺开。” 板子一拍定音,小组立马忙活起来。 苏映雪泡在资料里头,翻老书、查民俗;欧伦天天蹲合作社,拉著老人家摆龙门阵,搜集节气老话、旧时吃法;寧川跟王厨天天凑一块儿,琢磨啥节气的食材最香、咋做最入味;秦明则挨家挨户打招呼,提前安排採茶、插秧、收粮、醃菜这些农活体验。 头一场试点,就选了马上要到的秋分。 秋分昼夜平分,阴阳均衡,实打实的丰收时节。金鹅镇的稻田铺得满眼金黄,果园里头梨子掛得坠枝,合作社养的土猪也餵得膘肥体壮,浑身敦实。 很快,“秋分·丰收宴”的主题就敲死了。 礼盒这边,定名“秋实礼盒”:精选上等肋排,装上新醃的秋梨辣酱——那是王翠花拿当季秋梨、鲜辣椒亲手醃出来的;再配上农场自產的板栗、蜜南瓜,附带一张家常菜谱,板栗烧排骨、辣酱蒸鱼、南瓜浓汤,道道都是贴秋膘的硬菜。 体验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稻田拾穗,带著大人娃娃去收完的田里捡稻穗,晓得粮食来之不易;果园採摘,摘秋梨、挖红薯,满身泥土也开心;醃菜体验更热闹,王翠花手把手教客人调醃料、封泡菜罈,把秋天的味道封进罐子里。 农场外头摆起丰收长桌宴,全用当天现摘现收的新鲜食材,做满满一桌接地气又有仪式感的农家菜。 星空营地也跟著搭台,办起“秋分观星夜”,口號简单又暖心:平分秋色,仰望星河。 活动预告一发会员群,再配上欧伦的短视频帐號推广,限量名额眨眼就抢空了。 秋分当天,农场热闹得不像话。 来提礼盒的、下地体验的、专门过来吃丰收宴的,一波接一波。 稻田边上,秦明带著几个老农户,慢悠悠给带娃的游客讲稻穀从发芽到成熟的全过程。小娃娃踮著脚,小心翼翼把捡到的稻穗装进小布口袋,小脸认认真真,跟揣了宝贝一样。 果园里头笑声不断,娃儿们举著刚挖出来、沾满黄泥的红薯,骄傲得像捧了冠军奖盃。醃菜体验区排起长队,王翠花不急不躁,耐心教每一个人兑料汁、压罈子,一口地道乡音,听得格外亲切。 到了傍晚,丰收长桌宴正式开席。长条木桌铺著靛蓝土布,热气腾腾的菜一道道摆上桌:油润发亮的板栗烧排骨、鲜香味浓的梨辣酱蒸鱼、金黄软糯的南瓜烙、清爽解腻的凉拌秋葵,还有新收稻穀蒸出来的米饭,一口下去,全是太阳跟田地的香味。 夕阳落下来,暖光铺在饭菜上、人群上,整个场子温柔得不像话。 陈平安、苏映雪、寧川、秦明、欧伦几个人,全都放下手头事,陪著客人一起坐席。没得冗长的致辞,大家端起杯子,简简单单庆贺丰收。好吃的饭菜,就是最好的客套话,每一口,都是秋天实打实的馈赠。 席间,欧伦放了提前剪好的短片:从开春播种,到夏日养护,从小猪崽慢慢长大,到果树开花掛果,配上夏晚星写的田园小调,温柔又走心。好多客人看著看著,眼睛就红了。 宴席散了,留下来参加观星夜的客人,围著篝火坐下。星火点点,夜空清亮。夏晚星抱著吉他,轻轻唱起慢悠悠的乡土民谣。 平时总埋在实验室里的寧川,难得没著急走,跟沈雨安安静静坐在远处草坡上,抬手指著天上的星星,低声细语说著悄悄话。欧伦举著相机,悄悄把这些画面全都收进镜头:跳动的篝火、笑著的脸庞、轻轻的歌声、耳边的低语,还有整片秋夜里透亮璀璨的星河。 这场秋分丰收宴,做得彻彻底底火爆出圈。 不光赚了口碑跟营收,更把那种踏实、感恩、贴合节气过日子的氛围,完完整整做了出来。客人走的时候,拎的不只是一盒食材、一段游玩经歷,更是把秋天的味道、土地的温柔、过日子的仪式感,全都揣回了心里。 热闹散场之后,苏映雪陪著陈平安,慢慢走在安静下来的营地边上。 她轻声开口:“这才是我心里『平安味道』该有的样子。不再是零零散散的產品、孤零零的活动,而是一个有呼吸、有温度、跟著天地节气一起跳动的活样子。” 陈平安悄悄牵住她的手,望著远处还留著余温的篝火,再抬头看天上清清楚楚的星光,心里安稳又欢喜。 第105章 冷风呼呼吹,爱情甜蜜蜜 秋分一过,天气就慢慢凉了下来,清早天开始悄咪咪出现了一层层薄薄的白霜。 田埂边的枯草尖子,菜地里青菜的叶边,全都凝著一圈冰霜,太阳刚冒头,金光一落,亮晶晶的像一颗颗碎钻。 风颳在脸上是带著著一丝寒气的,它无孔不入,像是长著眼睛专门往衣领里头钻。 “霜降是秋天最后一个节气,越往后越冷,露水凝霜,草木都要黄落归根。” 节气项目组的晨会里,苏映雪捏著平板,调出提前整理好的物產资料,眉眼清亮,条理分得清清楚楚,“老话讲霜降吃柿子,暖身子补筋骨,北方家家户户醃菜囤冬货。我们这边也一样,这会儿正是灌香肠、熏腊肉、备冬腊味的黄金时候。” 她转头望向旁边坐的王翠花,语气隨和:“王婶,你们老一辈都说,这个时节的泡菜底子,味道最厚是不是?” 王翠花立马连连点头,满脸实在:“那硬是没得说!遭过霜的青菜,涩味全褪了,甜津津的;萝卜脆生生汁水足,海椒也够辣够香!这会儿做泡菜、晒豆瓣、醃盐菜,发酵出来的味儿正,搁个三五年都不得坏,越陈越香!” 陈平安指尖轻轻敲著桌面,慢悠悠开了口:“那咱们霜降的核心主题,就定『封藏』。” “外头大自然在封藏——草木敛势,野物囤粮,把秋的底气收进土里;我们人也在封藏,把新鲜食材醃、泡、熏、发酵,把一季的好味道锁进时光里头。” 他抬眼看向寧川跟沈雨,语气认真:“低温发酵那边的数据怎么样?你们研究的益生菌,能不能跟老辈子传下来的醃腊手艺搭起,搞个咱们平安味道独一份的科技腊味?既要守得住老味道,又要比传统的更乾净、风味更细腻。” 寧川和沈雨对视一眼,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自打上次登山夜里共事谈心过后,两个人待在一起,连空气都比以前甜了不少。 沈雨性子文静,轻声细语开口:“最近一组对照实验数据出来了,我们模擬冬天低温、高盐的醃腊环境,测了特定益生菌的活性跟风味转化。 目前能確定,能压住杂菌跟坏菌,还能慢慢生出柔和的香氛底子。但直接用到厂里实打实的醃肉灌肠,得跟纯传统做法做多轮比对,周期不短,急不来。” “不急,那就踏踏实实把实验做起走。”陈平安当场拍板定调,“这次霜降礼盒,咱们先用最地道的老法子,做一批平安定製版的风乾后腿,再配正宗川味麻辣香肠当主打,稳得住口碑。” “另外再加个彩蛋,提前预告我们的科技醃腊研发,邀核心会员当风味观察员,全程跟著看实验、尝小样、提意见。把封藏的过程摊开给大家看,让大家不光买成品,还能跟著盼、跟著等,多一层念想。” 苏映雪立马接住话头,补得周全:“线下活动也好搭!搞个霜降醃菜日,喊会员一家人来农场,跟著王婶亲手泡一坛泡菜、熬一罐辣酱,贴好名字日期,存进咱们的时光窖里,说好明年开春或者来年霜降再开坛尝鲜。” “星空营地那边也能加戏,帐篷外头搭安全炭炉,煮热茶饮、烤红苕,天冷了围到一起烤火摆龙门阵,暖乎乎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秦明摸著下巴接话,眼里亮了:“我想起山上的好东西!这会儿拐枣、棠梨子全熟了,晒过霜格外甜,纯天然的野味儿。 可以整个小型霜降寻野,带大家上山认果子、捡果子,回来泡酒、熬果酱,应景又新鲜。” 几条路子一拍即合,霜降·封藏的整套方案,一下子就捋顺了。 王翠花立马喊上厂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娘嬢嬢,一大早扎进菜地里挑货,专拣遭过霜、长得紧实的青菜萝卜红海椒,个个都是顶好的料子。 合作社里做腊味几十年的老师傅也被喊回来,按著寧川重新优化的卫生標准,杀猪切肉、拌料灌肠,第一批平安招牌腊味,热热闹闹开搞。 欧伦扛著相机到处跑,镜头死死锁住满是烟火气的画面:白霜盖著菜地,王翠花蹲在大木盆跟前,一把盐一把菜使劲揉搓;几个老汉儿围到案板边灌香肠,花椒海椒的香混著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特意切了一组对比镜头:一边是院坝里接地气的传统醃货热闹,一边是实验室里安安静静的严谨——沈雨跟寧川对著培养皿、盯著数据表格低声討论,一俗一雅,一老一新,撞得格外有味道。 外头忙得热火朝天,天越来越冷,寧川跟沈雨那点藏在心底的情意,也跟窖里慢慢发酵的咸菜腊肉一样,在低温里头悄悄变软。 实验要频繁取样,早晚温差大,沈雨经常裹著厚羽绒服,天没亮或是擦黑,就往实验猪舍、醃腊车间跑。 寧川只要手头没急活儿,总会凑巧顺路跟上,一路陪著。 两个人穿得都是农场统一发的白大褂,走在结霜打滑的小路上,脚步声清清脆脆,呼出来的热气一遇冷,立马化成白茫茫的雾气。 话依旧不多,都是懂彼此性子的人。寧川会低声提醒“这儿路滑,慢点儿走”,沈雨会指著採样瓶上的標籤,简单报时间、报位置。 可那点不言不语的陪伴和不用开口就懂的默契,在冷冷的风里头比啥都暖和实在。 有一回取样,天寒冻手,沈雨指尖僵得发木,拧採样瓶的盖子半天拧不开。 寧川伸手自然而然接过来,指尖轻轻碰到她冰沁沁的手背,两个人同时一顿。 沈雨飞快接过瓶子,低头埋头记数据,耳根子悄悄红透了。 寧川偏过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望向远处染满白霜的山林,嘴角偷偷勾了一下,浅得几乎看不见。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小瞬间,全被远处扛长焦的欧伦悄悄拍了下来。 他没上前打扰,就安安静静蹲在一旁,拍下这对科研搭档在霜天乡野里的剪影——乾净、克制,却甜得藏不住。 第106章 甜蜜的味道 霜降一过,金鹅镇的天就像被人拧紧了水龙头,雨水少了,风却一天比一天硬扎。 农场这边,社员们忙完最后一批封藏礼盒的发货,总算能鬆口气。往年这时候,大家都巴不得多卖几单,今年倒好——苏映雪定了规矩,霜降封藏限量三千份,卖完就收手,多一份都不接。 “急啥子嘛,好东西要慢慢磨。”苏映雪裹著件藏青色的棉坎肩,蹲在院子里头翻晒萝卜乾,手上的活没停,“这批萝卜霜打过的,甜得很,晒半干拿来做醃萝卜,脆嘣嘣的,下稀饭巴適得板。” 旁边几个社员跟著一起忙活,竹匾上铺满了切成条的白萝卜,太阳底下晒得微微卷边,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王翠花从厨房端出一盆拌好的泡菜料,辣椒麵、花椒粉、蒜末薑末混在一起,红彤彤的,看得人直咽口水。“苏姐,今年霜降这批泡菜,我看要比去年还好。菜叶子经了霜,脆得很,入味也快。” “那可不。”苏映雪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翠花你醃菜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今年围炉夜话你那一教,会员群头好多人都在夸,说照著你的法子泡出来的酸菜,比馆子头的还香。” 王翠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却说:“哪里哪里,都是苏姐教的法子好。” “莫谦虚咯。”苏映雪转头朝猪舍那边看了一眼,“猪儿们这几天咋样?” “安逸得很。”负责猪舍的老刘头从后头走过来,手里提著一桶拌好的饲料,“棚子加了厚棉帘,地上铺了稻草,它们睡得起劲得很。今年这批年猪,到腊月间杀出来,那肉质,嘖嘖,想想都流口水。” 平安农场的年猪在整个金鹅镇都是出了名的。不餵饲料,全是玉米、麦麩加菜叶子拌出来的粮食猪,满山跑著长大,肉质紧实,肥而不腻。去年腊月杀年猪的时候,光是周围乡镇的老乡就订出去两百多斤,更別说线上会员了,抢都抢不到。 “今年年猪留到腊八再杀,”苏映雪掰著指头算日子,“到时候搞个杀猪宴,请会员们来吃刨猪汤,热闹热闹。” 老刘头嘿嘿笑:“那敢情好,刨猪汤配上血旺、肥肠、猪肝,整一锅,巴適得板。” 这边正说著话,沈雨从实验楼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数据表,鼻尖冻得有点红。她穿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外头套著白大褂,头髮隨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著比刚来农场那会儿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姐,霜降这一批腊味的理化指標出来了。”沈雨把数据表递过去,“传统对照组跟益生菌组的ph值、水分活度都有明显差异,风味物质这块还在跑色谱,下周能出结果。” 苏映雪接过表看了两眼,虽然她看不太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但沈雨说得有条有理,她就放心。“辛苦了小雨,天冷了注意加衣服,莫感冒了。” “嗯,晓得。”沈雨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院子另一头瞟了一眼。 寧川正蹲在实验楼门口,跟几个社员一起搬陶坛。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加绒衝锋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眼镜片在阳光下反著光,看不清眼神,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鬆弛不少。 沈雨赶紧收回目光,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苏映雪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没点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从霜降前那场內测,寧川和沈雨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两个人还是该干嘛干嘛,实验室里头的配合反倒更默契了,说话的语气也自然得很,但周围的人都看得出来——寧川看沈雨的眼神变了,沈雨在寧川跟前也不那么拘谨了,偶尔还会开两句玩笑。 只是两个人都闷,谁都不肯先迈那一步。 社员们私底下没少嘀咕。 王翠花有天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跟苏映雪咬耳朵:“苏姐,你说寧川跟小雨这俩娃儿,到底啥时候能捅破那层纸嘛?看得我急得很。” 苏映雪夹了块回锅肉,慢悠悠地嚼了两口:“急啥子,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节奏。你看那罈子泡菜,你天天掀开看,它反而泡不好。该封的时候就得封,该等的时候就得等,时候到了,自然就入味了。” 王翠花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替他们急。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金鹅镇的气温降到了个位数。 农场的活儿基本上都挪到了屋里头。醃腊实验室忙得最凶,沈雨带著两个助手,天天盯著发酵间的温湿度,记录数据,取样分析。益生菌组的腊味已经呈现出漂亮的红褐色,切开来看,肥肉透明似玉,瘦肉紧实油润,闻起来有一股独特的醇香。 寧川有时候会来实验室帮忙,搬搬罈子,调调设备。他话不多,但做事细致,沈雨交代的事情从不打折扣。两个人待在一个屋檐下,各忙各的,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空气里头像掺了蜜,甜丝丝的。 有一天下午,实验室的温控系统出了点小故障,发酵间的温度往下掉。沈雨急得满头汗,拿著检测仪一间一间地排查。寧川二话不说,捲起袖子就钻进了设备间,拆开控制面板,拿万用表一根线一根线地测。 “应该是传感器接触不良。”寧川的声音从设备间传出来,闷闷的,“莫急,小问题。” 沈雨站在门口,看著他蹲在地上认真检修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想起第一次来平安农场的时候,看寧川哪哪都不顺眼,觉得这人太冷,太闷,像块木头。现在才发现,木头的心里头,藏著一团火,不烫人,但暖和得很。 “修好了。”寧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见沈雨正盯著自己发呆,愣了一下,“咋子了?” “没、没啥子。”沈雨回过神,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赶紧低头假装看数据,“谢谢啊。” 寧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沈雨捂著胸口,感觉那颗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晚上收工后,社员们围在食堂里头吃晚饭。天气冷了,食堂开始燉汤,今天燉的是萝卜燉筒子骨,汤白肉烂,萝卜入口即化,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苏映雪给每人舀了一大碗,又端出一盆刚蒸好的粉蒸肉,底下垫著红苕,蒸得软糯香甜。“多吃点,这天冷了,身上要有油水才扛得住。” 社员们端著碗吃得热火朝天,一边吃一边摆龙门阵。 老刘头说起他年轻时候在农村杀年猪的事,讲得眉飞色舞:“那时候杀一头猪,全生產队的人都来帮忙,男的杀猪烫毛,女的灌香肠醃腊肉,娃娃些围著灶台转,等著吃炸猪皮。那个热闹劲,现在想起来都安逸。” 王翠花接话:“我们小时候也是,腊月间杀猪,那天的晚饭就是刨猪汤,猪血旺、猪肝、肥肠、五花肉,一锅煮出来,再烫一把豌豆尖,嘖嘖,我能吃三碗饭。” 苏映雪听著听著就笑了:“今年腊八咱们也搞一回,把老传统捡起来。到时候请会员们来,热热闹闹过个年。” “要得要得!”社员们齐声应和,食堂里头笑声一片。 沈雨坐在角落里慢慢喝汤,听著大家摆龙门阵,心里头暖烘烘的。她从小在城市长大,没见过这种场面,来农场这一年多,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人情味。 寧川坐在她对面,也端著一碗汤慢慢喝。两个人隔著桌子,偶尔眼神碰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吃完饭,沈雨收拾碗筷的时候,寧川走过来,低声说了句:“明天早上霜会大,你穿厚点。”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快得像在逃。 沈雨端著碗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立冬那天,农场又搞了一场小范围的线上直播,请沈雨讲醃腊实验的进展。 沈雨头一回面对镜头,紧张得手心冒汗。寧川站在摄像机后头,比了个“慢慢说”的口型。沈雨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讲。 “各位会员朋友们好,我是平安农场的沈雨。今天跟大家匯报一下霜降封藏这批腊味的实验数据……” 她讲得专业但不枯燥,用大白话解释那些理化指標,什么水分活度、什么风味物质,会员们听得津津有味。弹幕刷得飞起——“小雨老师讲得好清楚!”“原来益生菌是这么回事!”“期待开坛试吃!” 直播结束,沈雨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 寧川递过来一杯热茶:“讲得好。” 沈雨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著,心里的紧张慢慢散去。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金鹅镇的炊烟裊裊升起,远远近近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农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在院子里头,把霜白的菜地照得柔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不急不慢,像罈子里头的腊味,在时间里头慢慢发酵,慢慢沉淀。 寧川和沈雨那点藏在霜天里的心意,也跟这一坛坛美味一样,封著,藏著,等著。 第107章 新点子——百家宴 霜降一过,立冬的脚步就紧跟著来了。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冬,终也,万物收藏也。”对金鹅镇而言,立冬意味著真正的农閒季节开始,也意味著一年中最需要“补冬”、积蓄能量的时节到了。 会议室里热闹起来,陈平安正在侃侃而谈。 “秋收冬藏一过,咱们手头的物產硬是堆得满满当当。猪肉这会儿口感最巴適,是全年顶好的品质; 王婶泡的泡菜、熬的辣酱,味儿熬得醇厚入味;农场存的南瓜、红薯、山药,更是甜糯粉润,正吃得上口。不如就把立冬礼盒,做成暖冬滋补套装。” “重点搭几款贴冬令的食材组合——配好料的羊肉萝卜煲食材包,要么用咱们自家猪肉调出嫩糯口感仿羊肉味,要么对接靠谱的羊肉供货商;再整个当归生薑燉肉料包,专门给会员家庭备上暖锅全套食材,省心又暖胃。” 一眾人热烈的討论著新的想法… 寧川点点头补了几句话:“冬天牲口代谢慢,脂肪沉得稳,肉里头的鲜香味儿攒得足。 咱们挑一批长势最好的猪,定成立冬限定顶级肉源。 另外跟著王婶的益生菌研究走,琢磨一款暖胃肉酱、肉臊,加点温性香辛料调和,再配益生菌调理肠胃,会员煮麵、拌饭挖一勺,方便得很。” 秦明脑子一转,满是烟火气:“天冷了,外头耍的人少,那咱们农场里头就把热闹搞起来!立冬当天,餐厅办场百家宴咋样?喊上会员、周边乡亲,每家带一道拿手菜,全用咱们农场的食材,凑一桌热热闹闹的立冬饭。场地、主食、硬菜咱们全包了!吃完还能整点室內耍事,喊老人家摆摆老龙门阵,再搭个简易农货交换小集市,接地气得很。” 欧伦眼睛瞬间亮了:“这个点子绝了!满屏烟火气,人情味直接拉满!百家宴全程拍下来,就是最原生態的纪录片素材,真实又戳心。再喊夏晚星搭个小型室內弹唱,唱点软乎乎的暖歌,氛围感直接封神。” 苏映雪飞快拿笔记著,顺势补充:“星空营地冬天不算主营,但可以针对年轻人、爱拍照拍星空的爱好者,开个立冬观星静修营。把保暖装备备齐,热茶热汤隨时供应,主打寒冬夜里抬头望星空、静心放空的独特体验。线上节气厨房那边,多推冬日养生食谱,再教大家咋处理冻货、醃货,贴合时令。” 几个人一合计,思路立马拧成一股绳,“立冬·暖意”的主题活动,轮廓一下子就清晰了。 不像秋分主打丰收丰盛,也不像霜降重在囤货封藏,立冬讲究的,是往心里收的温暖,是团聚相守的踏实,是悄悄攒著力气,静待开春。 筹备工作立马铺开,半点不拖沓。 餐厅忙著敲定百家宴菜单、捋顺流程;秦明挨家挨户跑合作社、走周边村子,喊大家自带拿手菜来凑热闹;寧川和沈雨天天泡在实验室、加工车间,一头扎进肉源筛选和暖胃肉臊的配方调试;王翠花则带著婶子些,把最后一批秋菜醃成耐放的泡菜、晒成乾爽菜,囤足冬味儿。 外头天一天比一天冷,张口说话都能哈出白气,霜花早晚铺满田埂。可平安农场里头,反倒热火朝天。 这份热,不止是灶台锅里烧得旺旺的柴火,更是所有人心里攒著的期待,手上攒著的干劲。 就在这场忙忙碌碌的筹备里,寧川和沈雨的关係,借著一次次调试肉臊配方的契机,悄悄往前迈了一大步。 做实验从来不是一次就能成,配方要反覆调,口感要反覆试,还得找人盲测打分。 最开始几版肉臊,要么香料味儿太冲,把实打实的肉香全盖没了;要么益生菌带点淡淡的酸,跟冬天偏爱醇厚浓香的口感搭不上。两个人守在小实验室的灶台边,熬了一遍又一遍,记满一本又一本数据,蹲下来一点点抠细节、改方子。 这天傍晚,新一版调整好的肉臊终於熬出锅。 小小的操作间里,飘著浓郁的肉香,混著淡淡的药膳清润,还有发酵过后鲜丝丝的味儿,层层叠叠绕在鼻尖。 寧川、沈雨各自舀了一小勺,细细抿著品味道。 “香辛料的比例稳多了,不抢味了。”寧川慢慢回味舌尖的口感,轻声说,“就是后口回甘还差点儿,要不稍微添一丁点儿陈皮吊味儿?” 沈雨点点头,低头飞快记在笔记本上:“加陈皮。还有发酵鲜味已经够浓了,酱油再减点儿,把食材本身的肉香凸出来。” 两个人脑袋挨得近近的,凑在一块儿看笔记说话,呼吸都挨得极近。实验室的灯是冷清清的白光,可灶头留著余温,锅里飘著暖香,狭小的屋子反倒裹得格外暖和。 聊完配方,沈雨下意识又舀了点儿肉臊尝,眉头轻轻蹙著,专心捕捉舌尖那一丝细微的味道差別。不经意间,舌尖轻轻蹭了下嘴角。 就是这么一个无心的小动作,看得一向沉稳冷静的寧川,心头猛地漏跳一拍。 他忽然发觉,平日里闷头搞研究、素来严谨刻板的小师妹,专心对著食材琢磨味道的时候,眉眼软乎乎的,格外生动可爱。 “咋了?”沈雨察觉到他盯著自己,抬头望过来,眼里带著几分疑惑。 “没……没啥。”寧川难得慌了神,抬手推了推眼镜,慌忙移开目光,指著锅里打岔,“就是……收汁还差点儿火候,再熬稠一点儿更入味。” “確实有道理。”沈雨转身拧小灶火,悄悄红了耳根。 她刚才,分明也瞧见他那一瞬间的失神。 新一版肉臊再次出锅,口感、香味直接又上了一个档次。两人对视一笑,眼里藏著默契,像联手做成了一件称心的小事,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 “剩下这点倒了可惜。”寧川看著锅里还留著小半锅肉臊,轻声提议,“煮两把清汤麵,將就垫垫肚子?” “要得。”沈雨应得乾脆。 那个霜气沉沉的冬夜,狭小的实验灶台边,两个天天跟数据、试剂打交道的科研人,就著熬配方剩的肉臊,煮了两碗最简单的清汤麵。 没有精致碗筷,隨手拿实验室的不锈钢碗盛著,面对面坐著,安安静静嗦完一碗热面。 热汤滑进肚子,暖意顺著胃里漫到四肢百骸,连头顶冷白的灯光,都跟著软和下来。 两个人都没多说半句题外话,可有些心意,早就悄悄落在这碗热气腾腾的肉臊面里,扎了根、发了芽。 立冬的暖,不光是食补汤药的温润,更是寒夜里有人陪你熬实验、尝味道、分一碗热面,简简单单,满是真心。 立冬头一天,百家宴的邀请反响直接爆了。 会员家庭抢著报名,合作社的社员、周边邻里乡亲,就连镇上相熟的商户,都吵著要带菜赴宴。 餐厅里头早早摆开长长一排桌子,铺上红彤彤的格纹桌布,看著就喜庆热闹。 立冬当天,中午一过,大伙儿就陆陆续续提著菜来了。 有用平安猪肉蒸的粉蒸肉、炒的回锅肉,自家土鸡燉的浓汤,刚挖的冬笋炒腊肉,手工捏的豆腐丸子,金灿灿软糯的南瓜饼,还有王婶手把手教大家醃的各色泡菜……满满当当摆了一长排,香得人挪不开眼。每道菜旁边都立张小卡片,写清菜名、谁做的,朴素又暖心。 陈平安、苏映雪带著公司员工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李老四、赵伯、王翠花一群老人,凑一块儿嘮庄稼、嘮家常;铁蛋带著年轻小伙子,主动端菜跑腿,忙得脚不沾地;欧伦举著相机全程跟拍,夏晚星抱著吉他隨时待命,把热闹全都悄悄记下来。 傍晚时分,百家宴正式开席。 没得固定座位,大伙儿隨意夹菜,三三两两凑堆说笑。娃娃们在桌子边上追著跑,老人家慢悠悠吃著菜,摆往年过冬的老故事。各地口音混著笑声、碗筷碰撞的脆响,凑成一曲满是烟火气的立冬小调。 寧川和沈雨也过来了,选了靠边安静的位置坐下。沈雨素来怕热闹,安安静静坐著不大说话。 寧川瞧著,默默夹了几样入味的菜放进她碗里,低声细语:“这个粉蒸肉是李叔弄的,火候燉透了;还有这个冬笋,嫩得很,你尝下。” 沈雨轻轻点头,小口小口吃著。望著眼前满屋子团圆热闹,再看看身边这个嘴笨却细心的人,那颗常年埋在科研里、稍稍冷清的心,也被这立冬的暖意,一点点烘得软乎乎的。 宴席吃到尽兴,夏晚星抱起吉他,轻轻唱起一首念家乡、写冬暖的歌。歌声软软的,满屋子人慢慢安静下来,静静听著。 陈平安端起一杯米酒,走到人群中间,没说啥长篇大论,只简简单单开口:“多谢各位乡亲家人!多谢这片土地,多谢今年风调雨顺好收成,多谢每一个踏踏实实干活的人!立冬到了,天寒了,大伙儿凑在一块儿,吃口热饭,暖身子,也暖人心!往后日子慢慢来,咱们抱团取暖,一起好好过!乾杯!” “乾杯!” 满屋子人齐声应和,笑声、祝福声飘出餐厅,融进冬夜里。 百家宴一直闹到深更半夜。大伙儿吃饱喝足,揣著满身暖意、满脸笑意慢慢散去。 餐厅里头碗筷堆得满满当当,看著乱,却藏著实打实的幸福。秦明带著年轻人收拾残局,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乡谣,浑身都是轻鬆。 陈平安和苏映雪站在餐厅门口,望著月色下安安静静的农场,远处村落亮著零星灯火。 “真好啊。”苏映雪轻轻靠在他肩头,柔声说道。 “嗯。”陈平安伸手揽紧她,“这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样子。” 第108章 小雪 农历十月半,小雪节气跟著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偷偷摸到了金鹅镇的边边。 雨落地上,转眼就化,湿冷得很。 老祖宗《群芳谱》头句话就说了:小雪气寒而將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 搁咱们西南盆地的金鹅镇,想看到漫天的鹅毛大雪那可是难得很,陈平安近三十年的光景里,也只有16年是正儿八经见过漫天大雪的…… 小雪带来的这股湿冷寒气,硬是钻缝缝、入毛孔,哪儿都躲不脱,冬天的这股刺骨头的寒气,这下是真的飞来了。 因为寒气重,节气项目组的晨会干脆挪到烧著迴风炉的休息室开。(迴风炉:一种烧炭或者稀煤的桌子,既能吃饭又能烤火,桌中间开有燃烧室,將铁盖打开后还可以在桌上直接燉煮菜餚)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像是灰黑的云掉了下来,冷雨绵绵扯都扯不断。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屋里,暖烘烘的像春天,满屋子飘著一股咖啡香混合著红茶的甜香,舒服得很。 “小雪的精髓,就卡在『寒』跟『等雪』上头。”苏映雪握著笔,在白板上勾勾画画。 “天慢慢冷了,万物蔫巴巴收劲,雪又还没落,藏著股蓄势待发、等啊盼的味道。咱们这次主题,就定『温润以待』。 主打天冷心不冷,靠细腻暖和的吃食、贴心的体验,把身子和心都捂热,安安稳稳等好日子来。” 陈平安望著窗外被冷雨冲洗得发亮的竹叶,青幽幽透著润劲儿,语气自然的接过话头:“小雪的物產,比前头几个节气,確实没得那么丰盛亮眼。但恰恰这时候,才衬得出咱们家东西『温润滋养』的本事。礼盒就推暖身套餐、慢食系列,接地气又贴心。” “拿咱们顶好的五花肉,配农场自个儿窖藏的白萝卜、晒透的干香菇,做成醃篤鲜、红烧肉的懒人料包,回家燉起就香; 王婶亲手泡的泡菜,搭鲜美的肉末,熬成酸辣开胃的泡菜肉末酱,拌麵条、拌饭都巴適;再整两款冬日慢燉甜口,陈皮红豆沙、桂花酒酿,暖乎乎下肚,安逸得板。” 寧川扶了扶眼镜,顺著专业思路往下捋:“从营养学讲,冬天就得补高蛋白、適量优质脂肪,才扛得住湿冷。我们可以研发一款高蛋白能量肉肠,把配方调精细,拉高优质蛋白和好脂肪的比例,再添点温补的香辛料。出门干活、遛弯,隨手揣两根,补劲儿又暖身。” “顺带借著小雪『藏、润』的说法,好好科普咱们冬季土猪肉的优势——脂肪里不饱和脂肪酸足,风味物质攒得厚,让大家晓得冬天吃点润口的肉,不是腻,是实打实养身子。” 秦明搓著两手,冻得指尖发僵,全从镇上实打实的落地活儿著想:“这雨天,外头户外活动肯定搞不成咯。但咱们屋头可以耍花样噻!整个小雪手作坊咋样?” “找点简单材料,教大家鉤个保温杯套、织条小围巾,暖和又实用;再请镇上的老手艺人过来,教编竹编暖手炉套,纯手工,好看还经用。做好了直接揣回家,既有纪念意义,又实打实能用,哪个不喜欢?” 欧伦端著咖啡抿了一口,眉眼带笑连连点头:“室內活动安逸,我拍素材也好抓重点。手作的过程、大家认真的神情、成品摆出来的样子,隨便拍都出片,氛围感直接拉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晚星那边可以整一场小雪听音会,挑些安静温柔、带冬日意境的曲子,暖屋里慢慢放,大家安安静静坐著听,静心又解压。星空营地大部分帐篷收了没关係,留一两顶加固保暖的,专门做小雪听雨观山的小眾体验,卖给那些喜欢清净、爱氛围感的硬核玩家,精准拿捏。” 苏映雪匯总所有人的想法,一锤定音:“那就定了。小雪主题死死扣住『温润』跟『內守』。產品主打便捷暖身、慢养食补;体验全往室內靠,手作静心、听音安神。咱们这次放慢节奏,不搞热闹喧囂,专拼质感和走心。” “小雪·温润以待”的主题,就这么稳稳噹噹定了下来。 跟前头立冬那场热热闹闹的团圆宴不一样,小雪的筹备工作,处处透著细致和安静。王翠花一头扎进后厨,天天捣鼓窖藏冬菜,反覆调泡菜和酱料的口感,非要熬出比往常更醇厚、更入味的滋味才罢休。 加工车间里头,寧川跟沈雨守在设备旁,手把手带著工人调试高蛋白能量肉肠的灌制参数。肥瘦比例、香料投放、蒸煮时长,半点马虎都不將就。欧伦跟夏晚星蹲在活动室,细细打磨手作坊、听音会的流程布置,连灯光亮度、背景音乐的音量都调得恰到好处。 外头的雨时断时续,空气潮乎乎冷沁沁。农场里的社员些,大多也不往外头跑,都窝在屋里忙活:检修农具、整理仓库、囤过冬的乾货食材,踏踏实实为深冬做准备。 整个镇子、整个平安味道团队,节奏都慢慢沉了下来。不是偷懒摆烂,是攒劲儿、沉淀底气,安安静静蓄力。 就在这份慢悠悠、暖融融的氛围里头,寧川跟沈雨的心思,也悄悄往前挪了一大步。感情处得越发自然贴心。 工作依旧是两人最熟络的交集点,可相处的地界,早就悄悄从实验室蔓延到了日常的点点滴滴里头。 沈雨心细,早就看出来了——每逢这种阴冷落雨天,寧川那老胃病就要犯。时不时皱著眉头,悄悄拿手按著胃,隱忍得很,从来不说疼。 她没大张旗鼓问,也没刻意念叨。第二天上班,默默拎来一个保温水杯,里头是照著顾教授给的方子配的养胃茶,熬得浓淡相宜,安安稳稳搁在他办公桌角角。 寧川拧开喝了一口,微苦过后全是回甘,药材的清香味润润的。原本隱隱作痛的胃,瞬间鬆快不少。他抬眼望过去,沈雨正安安静静坐在那边记实验数据,侧脸清秀温柔,装作啥都没发生。可那悄悄泛红的耳根,早就把心思露得明明白白。 反过来,寧川也默默记掛著沈雨。 他发现这姑娘素来穿得单薄,就算实验室开著暖炉,她那双手也常年冰凉,指尖冻得泛白。 某天下班收拾东西,他故作隨意地揣出一条还没拆封的羊绒厚围巾,印著平安味道的小logo,是公司之前发的福利。递过去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隨口一提:“公司发的,我用不著。这几天落雨湿冷得很,你围上挡挡寒。” 沈雨伸手接过,羊绒料子软乎乎暖融融,上头还带著他揣在包里捂出来的温度。她小声道了谢,轻轻围在脖颈上。暖意顺著脖子往身子里头钻,连心窝子都烘得发烫。 打那以后,两人一起吃工作餐成了常態,再也不是偶尔凑巧。 有时候在食堂打饭,有时候忙起来就在实验室简单对付两口。寧川记得沈雨吃不得太辣,打菜的时候主动避开重辣重油;沈雨也晓得寧川偏爱清淡燉菜,偶尔会把自己碗里鲜燉的小菜悄悄拨一点给他。 没有轰轰烈烈的討好,也没有刻意肉麻的关照。就这么自然而然,互相迁就口味,顺手分享吃食,细碎里头全是温柔。 有天傍晚,雨突然下大了,哗啦啦砸在屋檐上,响得厉害。 两人忙完最后一组实验数据,收拾妥当走出实验室,外头早就黑透了,只剩雨声密密麻麻裹著整片镇子。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宿舍。”寧川望了望外头瓢泼的雨,话说得顺口自然,半点不彆扭。 沈雨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共撑一把寧川带过来的大黑伞,一步步走进雨幕。伞不算宽敞,为了不被雨水打湿,两人肩膀轻轻挨著,贴得很近。 沈雨鼻尖能闻到他身上乾净的皂角清香,混著实验室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清清爽爽,让人安心;寧川也能嗅到她髮丝间极淡的清雅香气,是搞科研的姑娘独有的乾净温柔。 外头雨声喧譁吵闹,伞底下的小小空间却安静又亲昵。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愫,顺著潮湿的空气悄悄发酵,慢慢漫上来。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沈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昏黄的路灯隔著雨帘,落在她清秀的脸上,晕出软软的光影。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好像想说点啥,最后还是没出声。 寧川看著她被细雨打湿的刘海,还有眼镜后头清澈又带著点紧张的眼睛,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突然清清楚楚晓得,自己早就贪恋这份安静的陪伴了——一起核对枯燥数据,一起攻克棘手难题,就连这种雨夜並肩走路、默默无言的时刻,都觉得满心安稳。 “上去嘛,莫冻感冒了。”到最后,他只低声说了这句,嗓音比平时沉,也比平时暖。 “你也是。”沈雨点头,转身快步走进楼道。走到楼梯转角,她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撑著黑伞的身影,还定定立在雨里头,安安静静望著她这边。隔著一层蒙蒙雨雾,看不清脸上神情,可她晓得,他一直在。 那一刻,心里悬著的所有忐忑跟犹豫,全都落了地,踏实得不行。 小雪节气当天,雨总算歇了,天依旧冷颼颼浸骨头。 农场暖乎乎的餐厅里头,小雪手作坊准时开营。来的人不算多,但个个专心致志,安安静静跟著学活儿。镇上老手艺人李老四被请了过来,手把手教大家编竹篾杯垫、小巧的收纳小盒子。他那双糙得满是老茧的手,耐心细致得很。学员们学得认真,偶尔低声搭两句话,氛围温温柔柔,满是烟火暖意。 另一间雅致小屋,夏晚星的小雪听音会悄然开场。软乎乎的坐垫摆得整整齐齐,暖光灯晕染得温柔,舒缓的冬日曲子轻轻流淌。大家闭著眼静静听,暂时拋开外头的阴冷和烦心事,全身心沉在安静里头,舒心又放鬆。 欧伦举著相机,默默记录下所有细碎温柔:手作坊里粗糙老手跟纤细小手凑在一起编竹篾的画面,听音会上眾人眉眼舒展、安心沉静的侧脸。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全是不起眼的小细节,可偏偏最戳人心窝。 定製的小雪礼盒,也安安稳稳送到所有会员手上。礼盒里头附著手写书信,细细讲著小雪的物候变化,讲金鹅镇湿冷冬日里的安静温柔,讲平安味道这群人怎么靠一口热饭、一双巧手,先暖自己,再暖旁人。 信的末尾,是夏晚星特意为小雪写的小诗,清清淡淡,冷意里头藏著满满的希望。 会员们的反馈,也跟这个节气一样,温润又细腻。 好多人发来私信、晒出照片:用礼盒料包燉的热汤,香得满屋飘香;围著手作的小物件,心里暖洋洋;去过手作坊、听过听音会的,都说这份安静陪伴比热闹狂欢更暖心。 小雪这场主题活动,论亮眼、论热闹,比不上前头几个节气。可它就像一场润物细无声的冷雨,悄悄加深了品牌跟顾客之间的情意。 所有人都慢慢懂了:平安味道给的,不只是丰收的欢喜、团圆的热闹。就算天冷孤寂、寒意缠身的时候,也有一份默默陪著你的温暖,踏踏实实守在身边。 而寧川跟沈雨之间的感情,更是像极了小雪本身。 因志同道合慢慢走近,在无数个平凡日常、细碎关照里头悄悄生根发芽,最后在一场小雨、一把共撑的伞、一次安静凝望里头,悄悄敲定心意。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大张旗鼓的官宣,就这么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往后这漫漫寒冬,寒意再深,冷风再烈,好歹有个人能並肩取暖,心里头始终揣著一份热乎。 小雪初临,寒意渐浓。可总有一些温柔暖意,藏在看不见的角落,悄悄生长,默默蓄力,等著往后慢慢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