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妖修:我能叠加血脉》 第1章 平头哥的一世(求收藏) 【百世妖碑】 【宿主:李凤】 【第一世兽相:鼬獾】 【寿数:8年】 【血脉之力:抗毒(白)】 【生前境界:凡兽】 【评语:生於逼仄,搏於山林,能伏毒蟒,难驱窃鼠】 【成就:百毒淬体】 王屋山。 向阳坡上,一处小穴內。 一只鼬獾静静躺著,头顶黄毛所剩无几,两只磨禿的爪子,无力的耷拉在两旁。 虽然他一生要强,猎杀无数毒蛇。 以身试百毒,以毒炼兽体。 可终究还是没能找对妖修之路,难逃寿数,此时已剩下最后一口气。 今日雪后初晴。 洞外大峰显露,一片雪白。 他用力抬起头,看了最后一次,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静静等待这一世的完结。 这时,一阵“嘰嘰嘰”的声音响起。 臭老鼠,又来了! 他无奈地睁开眼,看著一群老鼠,把他晒乾的蛇肉乾和见手青撒了一地。 最后,在群鼠的讥笑声中。 李凤渐渐没了知觉。 …… 鼬獾的一生,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七年前。 李凤穿越到此,成了王屋山的一只鼬獾,应该算是平头哥的远方亲戚。 平头黄髮黑披风,一生都在干蛇中。 这便是他英雄一世的写照。 然而,就算是大英雄,也有难过的关,正如朱元璋要过饭,秦始皇做过质…… 李凤,则被老鼠噁心到老。 …… 穿越的第一天。 洞穴逼仄,湿气库库往上冒。 李凤看著肉乎乎的爪子,实在难以接受,自己从一个有车有房的人,变成了钻洞玩蛇的鼬獾。 好在百世妖碑出现。 能让他轮迴百世,不断继承血脉之力。 只要不断积累。 总有一世,他会强的可怕。 甚至修炼成通天彻地的大妖,也未尝不可。 不过很快。 他就被胃里一阵抽搐压了回去。 “饿!” “想吃蛇!” 第一次独立捕猎,他就盯上了一条斑斕的小蛇。 偷袭、扑咬、翻滚…… 过程惊险万分,毒牙刺破皮肉的瞬间,剧痛与麻痹感让他以为第一世就要完结了。 可昏睡半日后,他成功挺了过来。 这便是鼬獾,和平头哥一样的爱吃蛇,一样的抗毒。 人有人的修行,獾有獾的修行。 在一次次的狩猎中。 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对那种灼烧般的痛楚和麻痹,有了一丁点抗性。 再来一次,便没那么痛了。 他不敢托大,找到同类交流,印证了这一感觉。 之后。 不管饿不饿,他见蛇就上。 前世为人的智慧,让他慢慢开始搞起了实验。 他开始吃一些其他的毒物。 毒蘑菇最好找。 见手青是中午吃的,河北彩花是晚上梦到的。 从此以后。 他以鼬獾之躯,开启了独特的修炼之路。 夹竹桃、曼陀罗、相思豆…… 花斑蛇、铁线蛇、烙铁头…… 只要能放进嘴里的毒物,不管是大的小的、软的硬的,统统都成了他修炼的灵丹妙药。 他把这个路子,叫做淬体。 不到两年。 身体抗毒就增强数倍,服下大多数毒物的时候,他都已不再需要昏睡来解毒。 於是。 他便向王屋山最毒的蛇王“黑粗硬”发起了挑战! 一番苦战,蛇王被他生吞活剥。 自此,声名鹊起。 “向阳坡的黄毛小子,吃花斑蛇都不用睡。” “何止,我看到蛇王黑粗硬,被他一口含住,只动了几下,就软下去了。” “……” 接下来的很多年里。 进洞求子的鼬獾,从洞口一直排到山下。 他日夜操劳…… 终成王屋山的鼬獾老祖。 整座山的鼬獾,有一半和他有关係。 不过可惜的是,鼬獾不同於人,每一只都是愣头青,绝无臣服可能。 所以他虽有老祖之实,却无老祖之威。 走在外面。 时不时还会被不长眼的后辈挑衅。 虽然他每次都能贏,可那帮愣头青,每次都还敢再上,根本不知道畏惧咋写。 李凤无语。 他不想浪费搜集毒物的时间,只好儘量避开。 不懈努力下。 小洞穴渐渐成了毒物博物馆。 毒腺风乾做腊肉,毒草洗净做咸菜,还有一些顏色怪异,舔了也有毒的碎石则拿来当摆件。 他乐此不疲。 每每看著五花八门的毒,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踏实感,仿佛自己终於攒下了一套全款房。 可这份家底,很快就被盯上了。 一生之敌。 老鼠。 那天,李凤野战归来。 一进洞,就发现两只老鼠躺在地上,体型不大,灰毛长尾。 “起来,公的不许在这里睡觉!” 老鼠不为所动。 李凤又伸出爪子戳了戳,发现老鼠已经死了,嘴里还有些毒腺腊肉的残渣。 原来是偷吃的贼! 他愤怒地扯住两条长尾,把鼠尸扔在洞口,以此来震慑那群贼鼠。 岂料这一操作,却適得其反。 老鼠彻底將他记住。 往后的几年里。 只要他外出,洞穴就会被搞得一塌糊涂。 不仅偷,还故意破坏,在他铺的乾草窝里排泄,把分类好的毒草扒拉得混成一团…… 他们也不吃,就是搞破坏。 为此。 李凤专门挤毒液,磨毒粉,布置陷阱。 可那群老鼠的脑子,竟然也有些灵光,上个一两次当后,就会很快改变策略。 总之,就是和他干到底了。 李凤气得獠牙咯吱响,杀意无处发。 他埋伏,老鼠就不来;他用石头泥土加固洞穴各处,可打洞谁比得过老鼠? 战爭变成了持久而噁心的骚扰。 鼠王“一只耳”像个高超的窃贼统帅,总能抓住他外出的空档,指挥子孙们进行精准而卑劣的盗窃。 李凤没辙。 打算找蛇老弟们谈谈,让他们帮忙抓老鼠,可语言不通,而且蛇看到他都躲得飞快。 李凤彻底没辙了。 这种如影隨形的骚扰,几乎坏他心境。 他感觉自己像个辛苦耕作的佃户,而老鼠就是那恶霸,定期来搜刮他的劳动成果。 “构造的老鼠!” 獾生,头一次感到无奈。 鬱闷的情绪堵在胸口,比那些吃进去的剧毒更加难以消化。 矛盾如己。 是令毒物丧胆的猎手,也是被鼠辈拿捏的肥羊。 英雄气短,大抵如此吧。 …… 一片虚无之中。 李凤的意识渐渐復甦。 前方,一块古朴的石碑无声立起,隨即绽放光芒,投影出鼬獾一世的缩影。 神色慌乱的鼬獾。 立志成妖的鼬獾。 意气风发的鼬獾。 无奈嘆息的鼬獾。 烂在土里的鼬獾。 最终,石碑光影敛去,新字亮起: 【第一世终结】 【宿主此生,身试百毒、心结郁毒】 【获得成就:百毒淬体】 【血脉晋升:抗毒(白)→积毒(绿),百毒入体,积於臟腑,体魄愈强,所蓄愈多,过量则身死,慎之!】 【可传承血脉:积毒(绿)】 李凤看得一愣! “积毒,能助我修妖吗?” 第2章 医馆药犬(求收藏) 长生医馆。 医馆是个小门面。 开在余杭镇最偏僻的小巷里。 可后院,却占了半亩多地,青砖围砌,还栽了一圈比墙还高的樟树。 后院的犬舍里。 一条半大的白面黄狗正躲在角落。 嘴里含著小半截偷来的半夏药根。 这黄狗便是李凤,他正在实验血脉。 “积毒,试试看先。” 他没有立刻去咬,而是用牙齿,轻轻磨开了药根的外皮。 一丝苦涩的药液渗出来,沾在舌尖上。 有点麻,但不难忍。 他停住动作,竖起耳朵听了听。 確认四周只有其他狗崽的鼾声,並无人的动静后。 这才重新埋下头。 这一次,牙关微微用力。 “咔。” 药根碎了一角。 更多的药液漫开,苦味重了数倍,这下不光是舌头,整个嘴都麻了! 但也仅此而已,还能继续。 他又抬起鼻子,对著空气闻了闻,再次確认人味都在外堂。 才又咬下一块…… 就这样。 他一咬、一停、一抬头,反覆数次,终於把药根全部嚼碎,一口吞下。 药渣伴著苦液滑入腹中。 胃里一下子热了,好像燃起一团火。 很快,热变成了痛。 他本能地乾呕起来,浑身抽搐。 视线也变得模糊。 就意识即將崩溃之际。 突然。 腹中升起一丝凉意。 紧接著,那要命的灼痛开始收拢,朝著腹底匯聚,像落进一口深井。 灼痛最终消失。 化作一点微不可查的余温,留在腹底,似一粒温热的砂。 “原来,这就是积毒,肚子里好像有一口井,会把吃进去的毒装起来。” “就是不知,这毒存著能不能外放。” …… 一个多月前。 李凤从妖碑中转世。 这一世,他成了一条白面黄狗。 天生的血脉是【善嗅(白)】,作用是辨析百味,永世不忘。 而【积毒(绿)】,则是由上一世继承而来。 他原本生在牛家村的一处农家小院里,狗母亲很瘦,主人穷得食不果腹。 正发愁这辈子去哪找修炼法的时候。 忽然下了场大雪。 女主人一病不起,整宿地咳嗽。 男主人去求长生医馆的陈大夫,他是镇上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却也有著最古怪的脾气。 看病不收钱,只要狗。 因此,李凤才出生不久,就和兄弟姐妹一起,被送到这里换了药。 本以为要变成下酒菜。 谁知来了以后,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狗粮好得离谱。 温热的羊奶、撕成条的鸡肉、拌著油渣的米糊……全是原来主人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不仅如此。 还有两名童子专门照料,每日打扫狗舍、刷洗食槽,就连草垫子都是三日一换,从不拖沓。 有道是,寧为富家犬,不做穷苦人。 虽然修炼法依旧没有眉目。 可至少日子好起来了。 李凤试过吞吐月华,可那太玄乎了,除了刮嗓子的冷风外,没半点感觉。 本想著长大点就出去闯一闯。 看能不能遇到仙人,偷学到修炼法。 怎料想。 有一次,他蹲墙根偷听的时候。 竟听到了陈大夫的秘密。 “准备好,等狗崽们长大些,就开始试药。” 自那以后。 李凤每次吃饭都很小心,用【善嗅】仔细分辨气味,等兄弟姐妹们吃完后,他才吃。 同时,他也偷偷准备起跑路。 可他把后院都跑遍了,也没找到一个狗洞。 院墙又太高,根本翻不过去。 爬树? 可狗的身体,根本学不会,试了几次不行,还被童子给盯上了。 无奈之下,只好等机会。 於是,他开始研究起血脉之力。 善嗅很厉害,不管什么味道,只要他闻过一遍,就能一直记住。 唯有积毒。 他一直没机会尝试。 直到昨日,雪后初霽。 童子们把仓库里的草药拿出来晾晒,才给李凤找到了机会。 趁著童子取药。 李凤假装玩耍,一直跟在他身后。 终於看到了半夏。 半夏有毒,取用的是其乾燥的根茎,若是人吃下去,会引起口舌麻木、喉咙肿胀等症状。 一般毒不死人。 经过特殊方法炮製后,才能入药。 这些,都是他趁著童子们閒聊时,在附近偷偷听来的。 不过…… 狗吃了会怎样,他却不知。 而且,经过爬树那件事之后。 他行事就很小心了,这次只偷了很小的一截。 “好在,试验成功了。” “若真被拿去试药,也算有些底气了。” 李凤扒开身下的草垫子。 取出上一顿偷偷藏起来的两根鸡腿。 狠狠咬下。 倒不是贪吃,主要是妖碑上写的清楚。 体魄愈强,积毒愈多。 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加餐一顿。 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重。 他打了个哈欠,趴上鬆软乾燥的草垫。 身旁,兄弟姐妹们睡得正酣。 李凤闭上眼,睡得很浅,鼻子时不时一抽,捕捉著任何靠近的气味。 …… 转眼又过去半月。 在每日加餐和锻炼下,李凤又壮了一圈,毛色油亮,骨架也撑开不少。 这天夜里。 童子在犬舍外支起一口小铁锅。 然后,照理检查每只狗崽。 “这只不行!” 体格最小的老五,被单独拎出,它平时吃的不多,长得很慢,甚至连叫都叫不太响。 老五被拎到锅边。 此刻,它还不知道即將面对什么,尾巴依旧摇得很欢,不时用鼻子去蹭童子的手。 “別乱动!” 童子低声笑了一句。 雪地里,一道寒光闪过。 没有拖泥带水。 一声极短的“呜——”。 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在雪上,红得刺目。 热气蒸腾。 血在雪面上融出一个个小洞,缓缓往下渗。 李凤瞳孔猛地收缩。 太熟练了! 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这样的“淘汰”,他俩肯定做过多次。 李凤没动。 只是默默记下了童子身上的气味。 反覆確认,確保不会记差。 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亲兄弟一场,將来若是自己真有实力了,顺手报仇也未尝不可。 老五被利落地剥净,分块,丟入小锅。 锅盖一扣。 火势猛然加大。 肉香瀰漫。 犬舍里,狗崽们叫得更急了。 …… 当晚,雪又一次落下。 次日一早。 院內积雪没踝。 陈大夫来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犬舍。 身型佝僂,脚步缓慢。 可李凤一眼瞥去,心头便猛地一紧。 雪地上,竟不见半个脚印。 踏雪无痕?! 第3章 陈大夫(求收藏) 李凤头一回看到这情况。 心里虽好奇得紧。 可他还是把头伏低,下巴贴上草垫。 眼睛微闭,留出一道缝。 偷偷看去。 陈大夫走的是院中那条青砖小径,不过昨夜就已经被新雪彻底覆盖。 小径两侧摆著木架。 架上斜掛著平日晒草药用的簸箕。 一口水缸立在木架后面,缸沿结冰,旁边放著木桶、刷子和葫芦瓢。 李凤一直盯著陈大夫脚下。 看著他一路走来,一步、两步……竟真的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直到他在犬舍柵栏外站定。 这时,恰有一阵风吹过,树梢上“扑簌簌”一阵响,落下不少积雪。 可就当积雪落在陈大夫肩头时。 “嗤”地一声轻响,竟立时蒸腾成白雾。 李凤惊了! 踏雪无痕,沾衣即溶。 这哪里是小镇大夫,分明就是个绝顶高手! 可惜不知道。 是练武的,还是……修仙的? 念及此—— 李凤赶紧抽了抽鼻子,记下他味道。 倘若真是修仙的,那说不定就是自己的机缘。 偷学、偷听。 这两样放在寻常人身上,那定是找死。 可李凤却不同。 他如今是一条狗,没人会去防著一条狗偷学。 一闻之下,李凤却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太古怪了! 药味浓重之下,隱约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像是火燎猪头的味道。 更怪的是,还有一丝极淡的尿骚味。 李凤有些不太理解,似他这般高手,年纪大了,难道也会滴滴噠噠? “咚!咚!咚!” 三声木棍敲击柵栏的声音响起。 思绪被断。 李凤抬头望去。 目光撞上陈大夫的脸,又是一惊。 那张脸毁得的彻底,皮肉扭曲,疤痕虬结,五官已经完全看不清。 很难想像他经歷过什么? 但肯定有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值得挖掘! 因是第一次来。 狗崽都不认识陈大夫,纷纷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害怕的细呜声。 李凤也装模作样地挤在一起。 陈大夫推开柵栏进来。 一只一只摸过去,掂脊骨,按肚腹,拨开嘴看牙,动作乾净利落。 摸到李凤时,他停了一下。 轻轻点头笑著。 李凤心里一阵发毛。 老傢伙这副表情,要想要干啥? 岂料陈大夫却说,“不错,虽然不是最壮的,但却是最胖的。” 李凤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胖不是问题,只要能多积点毒就行。 陈大夫继续。 摸到老四时,他又停了。 老四这两日被冻著了,此刻耳朵耷拉,眼睛半睁,看上去就剩最后半口气了。 “病秧子,还是別浪费宝药了。” 说罢,他便將老四拎起,隨手丟到了柵栏外。 “去准备药锅吧,顺手处理掉它!” 柵栏外,两名童子正静静侍候,闻言后,立刻面露喜色,躬著身子,一连道了几声谢。 “多谢师父!” “我们这就去支锅、备药。” 说罢,二人也不等陈大夫回应,便直接拎起老四,开心地走向了库房。 老四依旧不明所以。 被二人拎著,还以为是在跟它玩耍,尾巴卖力,摇的啪啪响。 李凤脊背生寒。 心中轻嘆一声,又往里挤了挤。 想不到,还没正式进入试药阶段,就已经淘汰了两条。 自己这批,一共才六条狗崽。 这淘汰率,难道真是要试吃仙丹啊? 他暗暗决定。 以后不仅要多吃,还要多运动。 唯有增强体魄,加大积毒的承载力。 才能够活著,待足够久。 那才有机会挖掘这里的秘密,甚至吃颗仙丹,直接踏上修行路也不一定。 不多时,陈大夫去而復返。 手中拿著几块小巧的木牌,上面隱隱能看见写了字,但看不清具体。 陈大夫抓起老六,满意地点头。 “你体格最壮,就叫长生吧!” 经过方才的熟悉,老六已经不怕了,出於本能,它迎合地“汪”了一声。 陈大夫把一个牌子掛在老六脖子上。 李凤这才看清。 上面写著的,正是“长生”二字,字跡笔走龙蛇,肆意瀟洒,颇有几分仙气。 给狗……取这种名字吗? 疑惑之际。 陈大夫已拎起了他,火疤纵横的脸上,正堆著笑。 “你嘛……就叫御风吧!” 李凤的胸前,也被掛上了牌子,字体和方才的长生一致,应当出自一人之手。 余下三条狗。 分別被取了“聚元”、“还真”和“踏霞”。 陈大夫亲手替狗崽们戴好牌子。 站在原地,神色颇为满意地看了片刻,又念了一遍名字,这才转身离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犬舍重归安静。 太阳落山。 院子里的风,颳得呜呜响。 聚元、还真……那几条真狗,都挤在犬舍角落,围著专门给它们准备的炭炉。 李凤却盯著胸前的牌子。 气味不对劲! 牌子上,有数以百计的狗味,一层一层,好像已渗入木头里。 这些牌子…… 早不知戴过多少批“长生”和“御风”了。 火光跳动。 映著一连串金漆写成的名字,熠熠生辉。 聚元、还真、踏霞、御风、长生。 仙味儿,也太浓了。 没等他细想。 院中已传来动静。 两名童子抬著一口大铁锅,来到犬舍外面,用青砖支起一个简易灶台,然后麻利地驾起锅。 柴火“噼啪”炸响。 一大锅清水很快被烧开。 童子搬来一个箩筐,手持药方,有序取出各色药材,依次投入锅中…… 不多时,苦味瀰漫。 药气在院墙和樟树围合下。 盘旋著衝上天际。 犬舍內,狗崽们被熏得狂吠不止。 李凤也跟著叫了几声。 童子被吵得烦了。 提起切药刀,走到柵栏外。 “小畜生,再叫煮了你们!” 他本来怒气冲冲的,却在看到狗崽胸前牌子的剎那,僵了一瞬。 声音立刻低了,手中刀也迅速放下。 神色慌张,像是犯了什么大罪。 “师……师父不在吧?”他不敢回头,声音颤抖著问另一名童子。 “不在。” 听到此话,他脸上那慌张的神色才渐渐缓和,才敢转回身去。 李凤目睹这一切。 知道这牌子的重要。 只要戴著牌子,童子就绝不敢惹。 ……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药锅日夜不停地沸腾,却从未有一点药汤餵给狗崽,只是让药气日夜熏著他们。 渐渐地,狗崽们习惯了气味。 终於。 在它们情绪都稳定的这一天。 肉里的味道…… 变了,药味掺杂其中,狗崽们虽能分辨,却早已习惯,吃得不以为然。 李凤抬起粗了不少的爪子。 如今这体魄…… 不知【积毒】血脉,能承受多少。 第4章 试药,烧馆(求收藏) 李凤本想少吃一点,试试深浅。 可陈大夫却一直盯著。 但凡有哪条狗吃得慢些,他就会亲自上手,按著狗头让它吃。 李凤不得不多吃了些。 不多时。 犬舍里乱成一团。 “汪——!” 长生第一个惨叫、翻滚、口吐白沫。 第二个、第三个……踏霞失心疯般撞向柵栏,聚元、还真上吐下泻,瘫软在地。 李凤,是最后一个。 感觉和偷吃半夏时不太一样,这次似乎是寒毒,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窟。 不过…… 积毒很快发挥,腹底毒井传来吸力,彻骨冰寒如退潮般被抽走,不適感烟消云散。 面上。 李凤依旧痛苦地打著滚儿,发出最惨烈的叫声,表演给陈大夫看。 可体內。 积毒却悄悄发生了一次小变化。 上次吃半夏积的一丁点热毒,此刻大了些,如果说之前是一粒热砂,那现在就是一颗芝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彻底安静。 李凤停止表演,四肢一摊,舌头半吐在地上,摆出奄奄一息的样子。 陈大夫的气味近了。 枯槁的手翻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齦。 摸了摸腹部。 还鼻尖凑近闻了一下。 “不错。” 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显的喜色。 他转身看向童子,语气又变得强硬。 “把没死的搬到隔壁,好生照料,若是出了半点岔子,你俩就可以去药锅里洗个澡了。” 童子不敢怠慢,立刻动起来。 …… 第一次试药结束。 踏霞死了,尸体被装进一个药箱。 胸牌则被收走。 李凤和其他狗崽一起,被移到乾净的新犬舍。 经此一番,他开始思考。 积毒虽然厉害,可若始终只能存、不能用,无非是个更好的药罐子。 若能设法调用,將其附於爪牙…… 想到就干。 他开始尝试,意念、口令、动作…… 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但体內毒井却没有丝毫迴响,完全调不动。 没办法,只得暂时放弃。 把精力又放回到挖陈大夫的秘密。 自那日后。 只要得空,李凤便蜷在最挨近屋舍的墙角,耳朵竖得老高。 可惜,除了更换方子、吃食外,什么有用的都没听到,甚至连方子內容都不知道。 试药一直持续。 频次从半月增至三日,药量亦不断加重。 李凤腹中那点“芝麻”逐渐膨胀,已涨到杏仁般大小。 夜里的梦也多了,两世记忆混杂。 有时候梦到自己成了疯狗,到处乱咬,有时候还会梦到上一世和毒蛇搏斗,被老鼠骚扰。 甚至,还能梦到当人时候的事情。 后来,聚元、还真、长生……狗崽们相继死去,胸牌被拆,尸身装入药箱。 冬至,雪飘人间。 狗舍里,只剩下李凤一条狗了。 陈大夫爱惜地抱起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激动地发颤。 “三十四年!” “二十七只御风!” “老夫终於……终於找到合適的胚子了。” 他站在雪地里,將李凤举过头顶,一直盯著看了很久。 李凤知道,新阶段要来了。 是夜。 他没有睡,又偷偷跑去蹲墙角。 路过库房的时候。 他闻到了陈大夫和两名童子的气味。 库房门开著。 只见陈大夫手拿一个白釉瓷瓶,倒出淡黄如酒的药液,兑成两碗,端给两名童子。 “此药安神,喝了吧。” 此话一改往日严厉,语气温和。 两名童子都没伸手。 “师……师父。”一个童子喉结滚了滚,“弟子卑贱,不敢享受这等好药,还请师父留著吧。” 另一人声音紧隨其后,“弟子还要干活,喝了怕误事。” 被这般忤逆。 陈大夫脸上笑意却依旧不变,只把两只碗轻轻往前推了推。 然后便静静站在原地,看著二人。 眼神不凶,不怒。 可身上衣袍,却无风自动。 “咔嚓——!” 一声脆响,他脚下的青石地板,竟莫名裂开数道缝隙。 李凤看得心惊,正要躲一下。 陈大夫却忽然转头。 看到是李凤,忽又换了副温和的语气。 “御风啊,快过来!” 李凤无奈,只得摇起尾巴,跑到他面前。 “乖~” 陈大夫將他抱起。 瞥了一眼童子后,便又看回李凤,眼神柔和。 他不再理会,可二人却更害怕了。 李凤闻到他们身上汗味加重,看到他们脚后跟不安地抬起又放下,最终硬生生收住。 “弟……弟子遵命。” 一名童子咬牙端起小碗,仰头就灌。 “咕咚~” 药液入口的瞬间。 李凤看到他喉咙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顶住,眼角泛红,眉头深皱,硬吞了几口才压下去。 另一人也不敢再等,捏著鼻子灌下。 见二人这般害怕,李凤还以为是灭口的毒药。 可最终,两人却並未倒下,只在原地僵了片刻,眼神渐渐呆滯,像是忽然少了点什么。 “这才好,吃了药……就没那么多小心思了。” 陈大夫伸手,在两人肩上各拍一下。 “去吧,收拾医书!” “是,师父。” 二人声音齐得离谱,几乎重叠。 他们转身离开,肩膀微垂,步子不快不慢。 风吹过台阶。 李凤清晰地闻到。 他们身上的汗味消失了,药味却依旧很重。 陈大夫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李凤,笑的令人起鸡皮疙瘩。 “御风啊。” “今后这世上,就只有老夫认得你了。” 李凤听得脊背发凉,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伏在他臂弯里,一动也没动。 当晚,后院灯火尽熄。 一辆马车悄悄停在了医馆后面的巷子里。 “驾车,去药谷。” 陈大夫吩咐一句,抱著李凤上了车。 车厢內很空,丝绸软垫上放著一个玉盒,雕刻精美,上面还绘著看不懂的符號和纹路。 李凤鼻子抽了抽。 可那玉盒中,竟没有任何味道飘出。 不过他还是记下了盒子本身的味道。 毕竟陈大夫这么宝贝地抱著它,要么就是这盒子能遮掩气息,要么这盒子本身就是宝贝。 马鞭一扬,车轮滚动。 就在马车驶出巷子的那一刻,身后忽然“轰”地一声,火光冲天。 药庐被点著了。 浓烟裹著药香翻滚,飘到车厢里。 李凤鼻子抽了抽。 除了木头和帘布的灼烧味。 还有……那对农村主人的味道,在善嗅的血脉下,他绝不回闻错。 他心头一沉。 原来,这就是那句话的意思。 不过,老东西把他们抓到这里烧,定是有別的目的,否则就太多此一举了。 想了片刻,才想明白。 此举,不仅是要烧毁医馆、消除狗的痕跡。 更是要藉此死遁! 马车越走越快。 陈大夫始终抱著玉盒和李凤,一刻都不曾鬆手。 第5章 洗精伐髓,玉液还丹(求收藏) 马车一路顛簸,不知道绕了几个弯。 天色泛白。 车轮碾过碎石,“咯噔”一声停下。 “到了。” 陈大夫抱著李凤下车,踩上一条湿滑小径。 往里走两步,山谷豁然开朗。 最前面是一汪小湖。 湖后面是几间木屋,门廊下晒著草药,味道和医馆多有不同。 木屋左侧草庐下。 一口丹炉静静立著,炉身黝黑,肚大口小。 李凤心头一定。 这地方,终於有点仙气儿了。 陈大夫將他放在木屋檐下,枯手爱惜地揉了揉头顶,顺手塞来一块肉脯。 “御风,今后就在这儿落脚了。” 李凤尾巴摇了两下,咬住肉脯。 陈大夫起身,吩咐童子。 “去煮肉,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丹炉,更不准往山谷深处去。” “是,师父。” 童子低头应声,分头走开。 陈大夫不再多言,抱起那只始终不离身的玉盒,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那里,隱约有个山洞。 …… 为防万一。 李凤当天就把山谷核心区跑了一遍。 边跑边嗅,在脑海里用气味標註好一幅地图,以备不时之需。 他想去山谷深处看看,却被陈大夫拦下。 “御风,那地方……现在可不能去。” 李凤倒也不急,只要能待下去,不论多少秘密,迟早都能给他挖乾净。 他“汪”了一声,转身跑开。 之后的日子,伙食依旧很好。 可试药,却是在一个月后才又开始。 这一日。 陈大夫亲自餵食。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慢慢將其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草药。 那是一片湛蓝色的叶子。 叶片轻薄透光,叶脉如银丝可见,纵然摘下,却依旧生机勃勃,毫无乾枯跡象。 味道……也和往日草药不同。 不苦,不腥,反倒“乾净”得很,像雨后空气的那种清新,直入肺腑、沁狗心脾。 很显然,这回的草药十分不凡。 蓝色叶子被放入肉汤。 李凤小心舔了一口,舌尖没有异样。 这才大口吞咽。 一股清凉顺著肠道缓缓沉入腹中。 接著,浑身毛孔仿佛同时张开,浊气排出,清气灌入,舒服得快要飘起来。 “竟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 李凤强压下激动,快速喝完肉汤,就连那片叶子也一併吞下。 不多时。 他感觉一股清流出现在血管。 来回冲刷。 浑身涨涨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毛孔里往外挤,毛皮上也黏糊糊的。 正疑惑。 一团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陈大夫將他拎起,照例翻嘴看牙…… 不过这次却没有立刻放下。 而是又用枯瘦的手指一路按过去,肚腹、喉头、下巴……最后按到他额头。 恰在此时,那股清流顶到脑门。 里外一撞,李凤不受控地一抽。 他生怕暴露,立刻把四爪一垂,喉咙里挤出一声软哼,整个身子“瘫”下去。 陈大夫盯了他几息。 没再多言,只是接过童子递来的白布,一边擦手一边吩咐。 “给他洗洗,多洗几遍。” 李凤突然发现,陈大夫手上,居然全是黑漆漆的脏东西,好像灶台上的陈年油污,粘稠又浑浊。 未及细想,童子已將他抱起。 “噗通——!” 进入木桶的瞬间。 清水“唰”的一下就黑了,好像一条几百年没洗澡的狗落入其中。 李凤怔住。 这才发现,方才那黏腻的感觉。 就是来自这些黑污。 童子面无表情地揉搓,换了七八次水,才终於把他洗乾净。 事后。 李凤站在炭盆旁,毛髮渐渐乾燥。 望著不远处地上的黑水。 心中暗暗想著。 “今天这药,先是冲刷血管,后又让我浑身黑泥,多半就是传说中的洗精伐髓。” 他刚想看看身体是否有其他变化。 突然—— 熟悉的感觉来了,腹底轻轻一沉,像有一粒细小的热砂,掉进了毒井里。 积毒了!? 这么好的药,也有毒吗? 李凤一宿没睡,一直在等著看身体的变化。 可直到拂晓,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才趴在廊下睡去。 直到童子“咣咣咣”敲击饭盆。 他才醒来。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太阳正毒。 晒得他浑身皮毛髮烫。 午饭又是一盆温热的肉汤,里面並无药味,只有八根鸡腿。 虽然有点热,他还是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后,他竟然出汗了! 看著微微发潮的皮毛,李凤陷入沉思。 按照常理,狗就算再热,也只会伸著舌头降温,是绝不会出汗的。 李凤伸出舌头舔了舔,味道有些咸。 確认是出汗后。 他低下狗头,想到那片蓝叶子。 似这般引起生理结构的变化,绝非寻常草药之效,除了洗精伐髓,他想不到其他。 经歷这次变化后。 他不用再像寻常狗那样,经常伸著舌头。 往后的几日。 李凤渐渐发现。 口中开始泛起一线凉津,和蓝银草的味道有点像,如清晨叶尖的露一般清爽。 “这是什么?” 他躲在暗处,偷偷研究起来。 本想吐出看看。 可凉津一到嘴边,舌头便下意识一卷,把它含回去,压在舌底不动。 含久了,喉头一动。 “咕”地一声,也就顺下去了。 凉津入腹时,腹底的毒井又微微一沉。 但,此沉非彼沉。 这不是积毒,反而像是在那口毒井外包裹了一层凉衣,把原本的热度又压低了几分。 李凤只觉神奇。 这凉津很是不凡,似乎对压制积毒有益处。 他趴在廊下细细揣摩。 忽然想起一个词。 玉液还丹。 那是他以前做人时候,读过的一本道家典籍所载。 所谓玉液还丹,其实是一种修炼路径。 “修道之人,真阳若是修出,便是玉液,运行到口中就是唾液,再从食道沉入泥丸宫。” 小周天如此往復,便是炼精化气。 炼精化气,才是真正的修炼。 李凤细细感受。 虽然那凉津的感觉和玉液还丹很像。 但他对经络一窍不通,加之狗和人的身体构造完全不同,他只能凭运气胡乱摸索。 一连数日下来,毫无进展。 这时,他想到了陈大夫。 於是便每日跟在他后面,希望有机会看到经络图谱,哪怕人族的也行,起码有个参考。 一连半月。 陈大夫干啥他都跟著。 可经络图谱,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直到这一日清晨。 李凤刚醒。 忽听得木门“吱呀”一声。 陈大夫的声音响起。 “我要出一趟远门,你二人按方餵养御风、看好药谷,不得靠近丹炉与山洞。” 李凤耳朵一竖。 机会来了! 第6章 黄狗窃书,少年入谷 李凤並未轻举妄动。 而是趴在廊下,鼻头微动,直到陈大夫独特的气味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谷口。 这才来到木屋门口。 岂料前腿刚迈进去。 身后童子的动静,忽然大了些。 他回头。 恰好对上童子目光,眼神呆滯,但却直勾勾地看著,令他浑身不自在…… 他退出屋子。 童子立刻便低头,又自顾自地搬簸箕,晒草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稳妥起见。 李凤耐著性子等到了晚上。 暮色四合。 两名童子回到房间,僵硬地关起门窗。 他才钻进陈大夫的屋子。 屋內陈设简单,仅有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以及一个很窄的书架。 书架上,只有两本书。 陈大夫绝不止这么点藏书。 但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什么学什么先,反正能积累百世,迟早用得著。 他跳上书架。 这个世界的文字,恰好是汉字。 上面一本是《百草闻鉴》,药理书。 另一本叫《窃命记》,竟是话本小说。 李凤皱眉。 似陈大夫这般人物,会看话本?! 他不太信,里面兴许藏著什么隱秘內容,用话本掩人耳目。 略一考虑后。 他翻开《窃命记》。 仔细看了几页,却连个修炼相关词汇都没看到。 故事开头很寻常。 讲的是一个少年,被卖到宫里做太监,吃尽苦头,终於练成绝世武功,辅佐皇子登基,地位显赫。 他不死心,又速看了几十页。 这回,终於看到不少修炼词汇,但却並无方法,哪怕是抽象的描述都没有半句。 书中。 少年被派去侍奉炼丹的仙师。 丹药出炉之日,皇帝大赏仙师,却唯独忘了他。 好在仙师慈悲,传了他修炼之法。 …… 看到此处。 李凤眼前一亮,心跳加速。 他迫不及待地翻页。 却看到白纸一张。 “后文呢?” 他前爪飞快,书翻得“哗啦”响,直到最后一页被翻开,却依旧是白纸一张。 装订线也没有被撕毁的残留。 他鼻子一抽,墨味久远,隱隱还有霉味。 此书並非新抄。 要么本就是残篇,要么故意停在此处。 可惜眼下无从查证。 李凤摇摇狗头,把线索暗暗记下,强压著心头刺挠,翻开了另一本书。 《百草闻鉴》。 没有目录,第一页便是药材內容,气味、药理、用途及注意事项均有详细描述。 “这是好东西!” “学会了,以后都用得上!” 只可惜毛笔配图实在抽象,不好辨认。 李凤想了个办法。 次日,他便假意玩耍,凑在晒药的童子脚边,鼻翼轻耸,將那些药材的气味、外形与名字死死绑定。 入夜,再潜入书中对照。 如此数日。 一本《百草闻鉴》,总算被他用这种法子背熟。 就在他书归原处时。 忽然在夹缝中摸到些许不一样的触感。 轻轻一抖。 几张残页从中滑落,纸张枯黄但坚韧,质地与书本完全不同,字跡也是迥异。 “这是?” 他把残页往月光下移了移。 最上面一张,绘著一株通体湛蓝、叶脉如银丝的奇异植物,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註解。 李凤眸子一亮,血涌上头顶。 “是它!” “那洗精伐髓的蓝色叶子!” 他爪尖小心压平纸页,借著月光,辨认起那些古朴的字跡。 “蓝银草,不入凡品,性至清,味至净……” “其效:涤浊气,润凡胎,久服可渐通灵觉……” 果真是灵药! 可惜只吃过一次,不知这“渐通灵觉”是什么,有没有达到…… 沉吟片刻后,他沉下心。 將剩余几张残页牢牢记下,赤阳藤、地髓精……整整七种灵药的气味、性状和图样。 …… 几日后,陈大夫回来了。 枯瘦身影踏入谷中,虽满脸倦色,可脸上却带著难得的笑容。 那笑容…… 以往只有看著李凤时才有。 李凤皱眉,心道:“老傢伙出趟门,捡著什么宝贝了?这么高兴!” 这时,一道清亮嗓音响起。 “二大爷,这就是您的药谷吗?好大啊!” 一个少年自陈大夫身后探出,粗布衣,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 “没错,今后也是你的家。” 陈大夫语气和蔼。 “嗯!” 少年双眼清亮,好奇四顾。 目光在丹炉上停了停,转到李凤身上时,不由得一愣。 他哪里见过这么神气的黄狗。 体格高大,毛色油亮,四条腿像树桩一样结实…… 狗都养这么好!何况自己这个血亲? “终於要过好日子了!” 少年心花怒放,咧嘴笑了。 陈大夫指著李凤,“谷生,那是御风,你俩作个伴儿。” “御风?” 少年歪头看著李凤,“长得真神气!” 李凤起身迎上去,摇著尾巴,在二人腿上蹭了蹭。 少年胆子很大,蹲下摸著狗头。 “御风,我叫陈谷生,以后我给你餵食洗澡……”声音满是少年人的天真与热情。 李凤“汪”了一声,当作回应。 陈大夫淡淡道:“御风有童子照看,你先把身子养起来,跟老夫学医术。” 说完转身往木屋去,陈谷生忙不迭跟上。 李凤没动,盯著一老一少。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陈老头这人,怎么看也不像个会寻亲回来抚养的,多半又有什么谋划。 陈谷生住在靠湖的木屋。 陈大夫亲自抱来被褥,放下几套新衣。 甚至亲手熬了一锅瘦肉粥。 香味四散。 李凤偷偷闻了闻,里面並没有药味。 谷生接过粥碗时,手指微微发抖,低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大口喝起来。 “慢点!”陈大夫说著,又补了一句,“吃完带御风走走,好身子不是躺出来的。” 见他朝深谷走去。 陈谷生很快喝完粥,跑到李凤身边。 “御风,我们走。” “汪!” 一人一狗在山谷里转了一圈。 回到湖边,正撞见一个童子挑水。 陈谷生跑上前。 “小师叔,我帮你!” 童子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动作丝毫不停,挑起扁担便走了。 陈谷生摸著后脑勺,愣在原地。 这时,熟悉的味道近了。 陈大夫的声音响起,“他们只是童子,算不得徒弟,不必叫师叔。” “知道了,二大爷。”谷生应著,又小心问,“他们……为啥不说话?” “谁说的?” 陈大夫转头,拖长唤了一声。 “童儿~” 那挑水的童子立刻停下,回身,腰背微微前倾,动作几乎匀速。 “师父,有什么吩咐?” “瞧见了吧!他们天生慧根有缺,不善言语,你以后莫与他们说话便是。” “嗯。” 陈谷生嘴上应著,目光却偷偷追著童子。 …… 第二天。 陈谷生天不亮就起来了,先去挑了两趟水,又在廊下等童子干活。 “说了让你別干!”陈大夫语气稍有不悦。 陈谷生闻言,手中却並未停下,“二大爷,我不想吃白食。” 时日如风,转眼秋来。 谷生的身子眼见著结实起来,个子拔高,肩宽了些,气色也正常多了。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 他的饭菜里,也开始出现了药味。 第7章 蹭药浴,积毒超標 这一日。 陈大夫亲自煮了肉粥,端来给陈谷生。 李凤鼻子一抽。 竟是蓝银草! 他立刻装作趴久了起身抻腰,然后慢慢靠过去,在一旁偷偷观察。 陈大夫盯著陈谷生喝下。 “谷生,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陈谷生张了张嘴,气息有点乱。 “不…不难受,就是怪。” “怪在哪儿?” 陈大夫身子一下紧绷起来,声音有些急切。 “粥虽然冒热气,喝进去却像吞了块冰,从嗓子一路凉到肚子,浑身都说不出的舒服……” 陈谷生说著,脸上浮现飘飘欲仙的神情。 陈大夫闻言,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气,满意地笑道:“舒服就对了,这是调理身体的补药。” 陈谷生听著听著,眼眶就湿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一番感恩戴德的哭诉,最后哽咽道:“除了给您养老,我不知如何报答!” “给我养老吗?” 陈大夫一怔,隨即失笑摇头。 “那倒不必,你只需乖乖吃药,把身子养好,学好我的医术,便是最好的报答。” “嗯,我一定听话!” 陈谷生抹著眼泪,使劲点头。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 “好,今晚开始,给你药浴养身!” 药浴!? 李凤耳朵一竖,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他都没享受过的。 …… 是夜,药谷起雾,湖面朦朧。 李凤趴在屋檐下,耳廓微转,紧盯著院中。 童子把药汤倒进大木桶。 一股熟透浆果般的甜香气,混合著一种独特的草木辛香,立刻在空气中散开。 “这味道……” 李凤鼻尖抖动,想起残页记载。 “赤阳果,熟时自溢蜜香,性如烈火,洗皮膜,涤气血,化陈垢……久用可强化肉身。” 老傢伙倒是大方! 李凤还没试过赤阳果,难免有些羡慕了。 “哗啦——!” 陈谷生被童子扶入桶中,热水没胸的瞬间,他猛地一颤,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很快,他喉头滚动,像是要吐。 陈大夫突然伸手,精准按住其颈后骨节,低喝道:“別吐,含住往下咽。” “咕咚——!” 陈谷生仰头吞下,鸡皮疙瘩在热气里慢慢褪去,背上的血色也愈发深了。 李凤心头一震。 这小子,也生出凉津了? 泡了一炷香功夫。 陈谷生喉咙咕咚咕咚,不知道咽下多少,浑身的皮肤也变成深红。 陈大夫將他扶出,“感觉怎么样?” “还想泡!”陈谷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可很快,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大夫笑了笑。 “今天够了!以后每个月泡一次。” 陈谷生意犹未尽地点点头。 陈大夫转身要走。 陈谷生却急忙开口,恳求道:“二大爷,药汤珍贵,我看御风也很久没洗,不如……” 陈大夫脚步一顿。 回头看著李凤,掂量片刻才开口。 “行,別泡太久。” 陈谷生细心兑好热水,將李凤抱入桶中。 一入水,一股不同於水温的灼热感瞬间透过皮毛,钻入肌理。 李凤本能地想吐舌喘息。 舌底却涌出大量的凉津,远超平日。 他赶忙吞咽。 凉津所至,灼热稍缓,药力却顺著毛孔往骨头里钻,关节酥麻得发痒。 与此同时。 腹部那层包裹著积毒的“凉衣”也变得愈发凝实。 然而,正如吞服其他草药时那样。 积毒,也在一点点膨胀。 …… 当天夜里。 赤阳果残存的烈性,催著体內积毒的热力,將李凤拖入一个深梦。 梦中。 他又回到了当蜜獾的时候,在山林与毒蛇搏杀,獠牙切入鳞片的感觉、毒液喷溅的腥气都无比真实。 没有理智,唯有不死不休的杀戮本能。 他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心臟狂跳。 可梦中的暴戾並未完全褪去。 纵然醒来,他仍忍不住呲起牙,牙根传来一阵阵酸痒,仿佛不咬碎点什么就无法平息。 渐渐地,他眼神恍惚。 面前的木椅,竟像是看著一个活物,不停地晃动,如同一个挑衅的对手。 一股无名火起!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爪尖不由自主地从肉垫中弹出,深深抠在地上。 “冷静!” 他用残存的理智,在脑海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死死压制著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 恰在此时。 一道熟悉的叫声响起。 “嘰!嘰!嘰!” 是老鼠!这刻入轮迴的挑衅声,瞬间刺破他最后的防线。 “汪!” 他发出狗生的第一次咆哮。 一个饿狗扑食。 冲向了老鼠叫声传来的方向。 “嘰!嘰!” 老鼠察觉到李凤靠近,“嗖”地一下钻过药田,直奔草木深处。 李凤被前世执念与体內燥热冲昏头脑。 想也没想,四爪蹬地急追而去。 他沿著丹炉边上那条窄路猛衝,一路踩过碎石、枯叶,穿过药田、湖边…… 就在快要追上的时候,他突然剎住。 面前洞口朝阳,却无杂草。 “不能进洞!” 陈大夫的禁令在脑海中闪过,残存的一丝理智將他拉住。 他喘著粗气站住。 可燥热却很快將清醒再一次吞噬。 他开始焦躁地在洞口来回踱步,鼻翼剧烈颤动,不甘地嗅著老鼠留下的踪跡。 洞口越来越近。 突然—— 一股极其寡淡的肉味,顺著山洞里阴冷潮湿的气流,悄然钻入他的鼻腔。 风乾的肉味! 不带一丝血腥,也不像陈年老腊肉那般带著油脂味。 不知怎地。 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胸口更是“咚”地一下,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心跳越来越快。 四只爪子也跟著发软,尾巴无意识地夹紧,连背毛都一点点竖起来。 “我在害怕?” 李凤被嚇得清醒过来。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可他就是心慌,就好像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一样。 “嘰!嘰!” 老鼠又在洞口叫了一声,像故意挑衅。 李凤前爪抬起又放下,人的理智和狗对那股味道的恐惧,早让他彻底清醒。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开。 一路窜迴廊下,心臟仍在狂跳。 积毒的副作用越来越厉害,竟能引动凶性,若再找不到解决的法子,稍有不慎,恐怕就得提前转世了。 他小心环顾四周,仔细抹平地上爪痕。 好在夜色已深,谷中一片寂静,似乎並未惊动旁人。 然而—— 就在他刚刚趴下,平復呼吸之时。 身后木屋的门,竟毫无徵兆地“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熟悉的尿骚味加重。 李凤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他连忙调整姿態,侧臥下来。 喉咙里发出细微而不安的呜咽,装作刚从浅睡中被惊醒的模样。 很快。 一道枯瘦的影子笼罩了他。 第8章 渐通灵觉,望见月华 “御风?” 陈大夫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凤毫不犹豫,一咕嚕爬起,“汪”了一声,同时摇起尾巴。 陈大夫没有轻易罢休。 他蹲下身,一只手按上李凤的颈侧,感受著脉搏,另一只手则熟练地翻开眼皮查看。 “眼底血丝密布,气血躁动不安。” 陈大夫喃喃自语,毁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却渐渐深沉。 最后,李凤直接被抱进屋里。 陈大夫一宿没睡,每过半个时辰就检查一次他的身体。 直至天亮,確认李凤恢復正常。 他才鬆了口气,带著奇怪的笑容,独自走向了山洞。 这一进洞,就是三个月不出。 冬至,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山谷內白茫茫一片,湖面结了层厚冰,丹炉和屋檐下都掛上了冰溜子。 这一日。 李凤照常在廊下等饭。 可时间到了,两名童子却迟迟不见。 正疑惑。 陈大夫从山洞里出来了,亲自把一盆肉粥放到李凤面前。 “好御风,吃饭了!” 李凤鼻尖一抽。 肉粥里,除了蓝银草之外,还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 血腥的咸味。 突然,他心头猛然一颤,莫名的恐惧感涌来,尾巴不由得夹紧,好像跑到那洞口一样。 这味道,是洞里的东西。 “快吃吧!” 陈大夫摸著狗头催促。 李凤不敢犹豫,如常吃了起来。 血腥气混在温热的肉糜中。 一入口腹,就带来一阵异样的刺激感,浑身的血跟著热了起来,恐惧感也淡了。 吃著吃著。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仰头长啸了一声。 “嗷呜~” 陈大夫见状,迅速將食盆拿开,把他拉到面前检查起身体。 確认没有问题后。 他又等了许久,才把食盆再次拿来,一直看著李凤吃完。 饭罢。 李凤趴在廊下,浑身皮肤发胀,脑袋昏昏沉沉,眼睛更是酸得厉害。 很快,他又一次被拉入深梦。 梦里,他看到了一头巨大的白狼,在雪地里奔跑,在高崖上对月嚎叫…… 醒来时,已是月上中梢。 他起身撒尿,忽然发现那颗日日浇灌的冬青树,竟然变矮了! 不对! 不是树矮了,是自己长高了。 他低下头,看到狗腿明显粗了一圈。 伸出爪子一看,爪尖竟在月光下泛起了寒光,锋锐的像是几道铁鉤。 与此同时。 体內积毒的反噬,竟也消停了不少,腹部的那一团热,更是降温许多。 这是……积毒的承载变多了。 说明体魄变强了。 虽不知那血腥是什么,但效果真是立竿见影,比蓝银草和赤阳果明显多了! 兴奋之余。 更大的惊喜又来了。 目光扫过山谷,青松竟现出翠色,雪中的梅花也透出緋红…… 这!!! 这是狗天生就无法分辨的顏色。 眼睛,竟也异变了!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身上。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体內升起,和晒太阳完全不同,却令他通体舒泰。 不仅如此。 他还在风中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纯净无比,和蓝银草很像。 李凤心头一跳。 想起那书中残页记载。 “蓝银草,涤浊气,润凡胎,久服可渐通灵觉……” 这是灵气!? 李凤心头狂震! 等了这么久,终於有“气感”了。 如果能吸收炼化,就可以逃离药谷,自行修炼,不再受制於人。 念及此。 他试著吸了起来。 凉意入肺,只觉头脑一片清明。 与口中凉津不同。 这灵气不往肚子里沉,而是如脱韁野马,在体內乱窜一通后便逸散殆尽,不留痕跡。 试了一夜,直到天明。 才有极少数流到腹底,被那层包裹积毒的“凉衣”勉强兜住。 天光乍破,朝霞满天。 李凤冷静下来,回想著脑海里关於修仙的所有道家典籍和小说。 修仙者都有练气法。 不会引气,吸再多也只是过肺一遭图个爽,根本存不下来,更別说收发自如了。 可练气法都是宗门或家族传承。 而他身为一条狗,要么自己摸索,要么就只能偷学。 想到偷学。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陈大夫。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唯一有可能的线索,都在陈大夫身上了。 希望他快点拿出些真本事来。 …… 第一个发现他变化的是陈谷生。 “二大爷,御风怎么回事,为何一夜长大这么多?” 陈大夫闻声走来。 看著足有半人高的黄狗。 眼中闪过欣喜,但又迅速掩去。 “没什么,老夫这里补药多,偶尔也给它吃吃,强壮点很正常。” “可这也太……” “好了,老夫还有事。” 陈大夫打断谷生,独自走入了山洞。 往后的时间里。 李凤一直没遇到偷学的机会。 只好自己先摸索。 他发现那灵气只在夜晚才十分浓郁,白天仅有零星几缕。 夜深人静。 他模仿人打坐,狗身却难以久持。 尝试用意念捕捉,偶尔还真能催动灵气流淌,可脑子里没有经脉图,完全是在摸瞎。 日復一日的尝试,皆是徒劳。 这个冬天很长,也很冷。 两名童子每日机械式地干活,即使手脚被冻裂,裂口里渗著血,也毫不在意。 陈谷生几次想要帮忙,却被陈大夫拦下。 这一日,阳光稍暖。 李凤照旧跟著陈大夫研究草药,想等一个看经脉图的机会。 陈谷生忽然走了进来。 “二大爷,您说让我养好身体再学医,我现在身子好了,可以开始学了吗?” 说著,他亮出结实的手臂。 陈大夫迟疑一瞬,很快答应下来。 “好吧,你先出去,老夫要想想从何处开始教起。” “嗯!”陈谷生高兴地关门离开。 陈大夫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李凤,並未赶他,起身拴好门、关上窗。 他走到出床边,拉开被褥,掀起床板。 一条密道赫然出现。 李凤鼻子一颤。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从密道口飘出,和他之前吃过的一模一样,不过他却不怕了。 陈大夫左腿刚跨进密道口,却忽地停住。 他转身回到书架前,取出《百草闻鉴》中的残页,小心拿在手里,这才下了密道。 李凤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进去。 片刻工夫。 陈大夫走出密道,手里拿著一本书。 李凤不够高,看不到书名。 藏好密道后。 陈大夫才开门,把《百草闻鉴》和取来那本一併交给陈谷生。 “给你三个月,把这两本书背熟。” 陈谷生身体前倾,一脸郑重地接过,然后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二大爷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听到这个称呼,陈大夫愣了一瞬,而后摇头长出一口气,“还是叫二大爷吧!” “嗯!”陈谷生起身,正要离去。 陈大夫又出声嘱託。 “那本《经络百谱》关乎气血运行,一定要用心记,若有毫釐之差,便是害人害己” 李凤耳朵“嗖”地立成两把小刀。 《经络百谱》? 等了好久终於等到今天! 第9章 窃典悟道 陈谷生抱著书出门,满脸欢喜。 李凤“汪”了一声,假装跟出去玩耍,走在陈谷生身后。 岂料陈谷生回屋后。 竟將《经络百谱》压在了枕头下面,先看起《百草闻鉴》。 李凤虽然心焦,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日日守著陈谷生。 可半个月过去了,陈谷生却一直都在认药。 这天。 陈谷生拿著几株晒乾的草药跑到小厨房,熟练地升起小火,用陶罐熬煮。 李凤一直跟著。 嗅到紫草、活血藤等常见草药的气味,药性温和,都是活血化瘀、治疗冻疮的药材。 药汁熬好。 陈谷生端到童子面前,带著乾净布条,轻声道:“把手给我,敷上这个,能好些。” 童子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陈谷生不放弃,耐心地拉过童子的手,小心將温热的药布敷在冻疮裂口上,细细包扎好。 李凤静静看著。 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先认药了。 这孩子天性纯良,和陈大夫那种包含算计的“慈祥”截然不同。 当天夜里。 陈谷生翻开枕头。 终於开始研读起《经络百谱》。 李凤不敢错过,假装怕冷,蹭在他身边,偷偷跟著看了起来。 直到深夜,才堪堪把总纲看完。 陈谷生便吹灯睡下。 李凤倒也不急,虽进展缓慢,但总算有跡可循。 …… 寒冬深重,药谷裹素。 李凤立在火盆旁。 陈谷生坐他边上,腿上摊著《经络百谱》,一手捏著炭笔,一手按著书页,眉头紧皱。 他並未著急背诵,而是对著书册抄绘。 抄到一半,他忽然丟下书跑了出去。 回来时,手里拿著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 半日功夫,木头被他削成人形。 李凤暗暗点头。 “这个法子好,省的我偷偷看书,角度不好把握,经常漏看。” 木偶成型。 陈谷生对照书册开始绘製。 一条条经络线条纵横交错,在几处重要的窍穴处,他还用指甲蘸了点硃砂,戳了红记。 绘製好线条后。 陈谷生学的入神,一边自语,一边標记。 “这里叫尾閭……这里是夹脊……这里是玉枕……” 標上玉枕时,他伸手在颈后那块骨头上按了按。 李凤看的清楚,那便是陈谷生第一次药浴时候,陈大夫按压过的部位。 陈谷生低头思考。 李凤也在揣摩自身。 尾閭、夹脊和玉枕这三个穴位。 狗身上最为明显,就是尾根、脊樑和后颈。 可具体位置他摸不到,不好找。 於是,他缓缓站起,走到陈谷生脚边,故意把屁股一转,尾巴根往他膝头蹭了一下,又侧过身,把脊背送过去。 陈谷生愣了愣,低头看他。 “你也想学?”他笑了一声,没觉得奇怪,只当狗黏人,顺手摸了摸他的背脊。 这一摸,摸得很认真。 他从尾根一路摸到脊背中段,像在找骨节,摸到某一节时,他指尖停了停,轻轻按了两下。 “这儿……你也有夹脊。” 李凤僵了一瞬,陈谷生按压的地方传来酥麻感。 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赶忙“汪”了一声,双眼微眯,假意露出舒服的神色。 陈谷生见状,也来了兴致。 顺手把李凤拉近了些,让他趴在火盆边最暖的位置,又在他身上仔细摸了起来。 “这里是玉枕……这里是尾閭……” 他一边按压,一边辨认。 每当按出酥麻感的时候。 李凤便立刻回应,他不敢懈怠,集中全部精神,尽全力记下每一个部位。 虽有很多不对,但贵在积累。 炭火盆噼啪轻响,温暖气流挟著墨香在屋子里轻飘。 人心向学,狗怀鬼胎。 ……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 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冰雪消融,药谷中最后一株老梅抖落残红,不起眼的野花已在石缝间探头。 童子受伤紫胀的冻疮也褪成了新肉。 陈谷生已將两本书全部背熟,不仅製成了详细的人体经络木偶,就连狗的,都刻了一个。 李凤也全都学会。 这一日清晨。 陈大夫亲自考校。 关於《百草闻鉴》,他只问了三五个问题。 可《经络百谱》,却是从早上一直问到了落日,中途更是连吃饭都免了,有的问题甚至反覆问了好几遍。 李凤担心自学有紕漏,全程都趴在火盆边旁听。 对於陈大夫的考校也很是不解。 虽说经络对医术很关键,可药理应该才是核心吧。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让谷生学医。 考校结束后。 陈大夫亲自陪谷生吃了饭。 李凤也在一旁,自从感觉陈老头动机不纯后,他便不想错过每一个细节。 果然—— 刚放下饭碗,陈大夫就让谷生给他跪下了。 “谷生,你可知老夫为何对药理考的很少,却唯独对经络考你那么多吗?” 谷生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明白。” “救人先要救己。” “在传你號脉、问诊和药方之前,我要先传你一个养生的法子,活久了,才能救更多的人。” 陈大夫说罢。 谷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大夫续道:“此法是引天地造化之气於己身,通过经络在体內运行,可强身健体,所以万不可有毫釐之差。” 天地造化之气? 李凤闻言,狗头立刻抬起。 这难道就是自己苦苦摸索的练气之法?这老傢伙,果真不是郎中。 他屏住呼吸,认真听。 陈大夫走出木屋,四下观察一番,这才回屋。 “谷生,你这就传你口诀,从今夜起就要勤加修炼,不可有一丝懈怠,我只给你三年时间,若是不能炼成,那你就出谷去吧,医术我也不传你了。” 陈谷生闻言,嚇得面色发白,往前跪了几步。 “二大爷,我一定勤学,绝不让您失望,不要赶我走。” “我绝非嚇你,你若不成,我绝不心软。” 陈大夫一脸严肃,也不等谷生回应,便直接开始传授。 “听好了。” “……息沉丹田,引清入关,意守尾閭,隨息而转,上夹脊,抵玉枕……归於腹海。” 口诀不长,通篇一百零八字。 陈大夫念了十遍,陈谷生才全部熟记,完成背诵。 李凤也全部默记於心。 “好了,你先学会引气入体,那种感觉……应该就和之前给你吃补药时差不多。” 陈大夫叮嘱谷生。 李凤却听的一怔,什么叫应该、差不多,这老傢伙自己难道不会吗? 陈大夫走后,陈谷生独自练习。 李凤也悄悄出了木屋。 如今目的都已达成,他也要开始偷偷摸索了。 第10章 自创小周天 木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李凤走入料峭的春夜,冷风一吹,激动到发热的头脑很快为之一清。 他嗅了一圈,確认几人的气味都稳定后。 这才趴伏下来。 闭上眼,那一百零八字的口诀,如刀凿斧刻,一字一句在他心中清晰地重现。 他没有急於尝试。 而是將口诀与过去数月偷看图谱的积累,以及无数次引气失败的经验,放在一起反覆印证。 “引清入关……归於腹海。” 清是灵气,关是人身督脉,对应兽身,就是贯穿首尾尾閭、夹脊、玉枕三穴。 所谓“腹海”,修仙者叫丹田,对应自身,应该就是那“积毒之井”所在。 最终。 李凤得出自己的一套练气猜想。 引导灵气,以尾閭为起始之根,夹脊为运转之枢,玉枕为升华之门,完成循环,復归毒井。 思路一通,豁然开朗。 李凤不再犹豫,开始引导月华,尝试练气。 一夜未眠…… 不知是这副凡狗身躯的血脉太过寻常,还是这自悟的法门不够完善。 直至天光渐明,灵气依旧在尾閭一关阻塞。 月华散去,所感灵气渐渐稀薄。 童子起身开始挑水、烧火,陈谷生虽然还未出门,但药谷里已不再寂静。 李凤果断停下,等待下一个天黑。 …… 时光匆匆,转眼一年过去。 在这一年里。 陈大夫每日都亲自为陈谷生熬製药粥、监督修炼,寒暑不断,但却从未下场指导。 不过。 从他逐渐不满的表情和日益增多的斥责声中。 李凤知道,谷生的修炼並不理想。 对於李凤,陈大夫的检查和记录,依旧如往年一般,伙食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狗身的外在变化,都被他悉数知晓。 他每次对著李凤满意点头后,便是看向谷生的慍怒眼神,有种恨铁不成钢,又急不可耐的感觉。 李凤也不纠结这些。 每日都苦思修炼之法,晚上则一遍遍尝试。 终於,在腊月十五这一夜。 月如圆盘,神华皎皎。 李凤立於廊下,总算衝破尾閭、夹脊、玉枕三关,完成了属於兽体的第一次小周天循环。 当最后一丝月华灵气沉入“毒井”,李凤脊柱內一道灼热的迴路轰然点亮,贯通如龙。 周身浊气为之一清,通体舒泰。 妖修练气法,成了! 兴奋之余。 他发现连腹中那股躁动依旧的积毒热力,都仿佛被这新生的循环短暂慑服,变得沉静驯顺,如岩浆归入河道。 与此同时。 先前所有混沌的经络感应,此刻也分毫毕现,在脑海中形成一幅类似全息投影的图谱。 这是…內视? 李凤兴奋地尾巴都翘起。 据说修士到达练气期后就能开启內视,从此引气便如按图索驥,不再是凭感觉摸索。 蛰伏数年! 终於踏上妖途,截取一线天机。 此法,便称作《截天经》,他日若有机缘,以此经立教,也未尝不可。 过了良久。 李凤压下心头激盪,目光沉静地扫过山谷。 是时候谋划离开了。 不过陈大夫所图甚深,若非有狗的身份掩护,他对自己定然不会似如今这般放养。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確保万无一失。 先耐心修行,等一个机会。 然而—— 就在他夜夜苦修,以为前路坦途的时候。 那个让他依仗至今、助他窃得一线机缘的【积毒】血脉,却给他当头一棒。 中秋当晚,月盈如玉。 距离李凤破开三关,已过去八个多月。 月华灵气不断积累,已在腹底形成一片气海。 而那积毒之井,则如同一座海底火山,静默於气海,消停了许多。 气海一成。 李凤便开始思考起灵气的运用。 人族修士有特定术法,引动气海之力,凝成风、火、雷等力量,外放即用。 他没有术法。 但他有“毒井”。 自从走通三关,运转小周天后,以往那只会沉积的毒,就仿佛泥沙一般,隱隱有了动的跡象。 既然会走,何不走远点? 以气引毒,外放而用,何尝不是一种法术? 念及此。 他缓缓闭目,內视己身。 意念牵动灵气,从“毒井”中小心抽出一丝微弱的毒力,细如毛髮,顏色幽绿。 毒丝走三关,散四肢,聚於利爪。 过程虽然缓慢,且毒丝所过之处,经脉灼痛,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最终,爪尖泛起一丝幽绿寒芒。 成了!找谁试试呢? 夜色渐浓,药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凤悄悄靠上去,耳朵微抖。 “嘰——” 熟悉的叫声从草捆中传出。 一只肥硕的老鼠“嗖”地钻出,那贼头贼脑的样子,让李凤实在无法拒绝。 就你了! 念头落下,李凤身子已经扑出,灵药洗涤和数月修炼的成果,在此刻轰然爆发。 肉身超凡,快如闪电。 老鼠才刚听到风声,淬毒的锐爪便已落在身上,发出撕开皮肉的“呲”声。 它猛地一躥,扑向草丛。 可只跑了两步,尾巴就忽然僵直。 第三步落下时,浑身一颤,好似筋肉绷紧,直挺挺侧翻在地。 “吱——” 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嚎,四爪一伸,鼠身便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彻底没了声息。 李凤站在原地。 看著幽绿色的残毒从鼠尸中一点点浮出,带著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便是我积毒的味道? 他认真记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有了攻伐手段,虽不是像法术那样隔空释放,但以狗身放毒的奇招,也未尝不是利器。 兴奋之余。 他咬著牙把鼠尸吞掉,连皮带毛全部咽下。 虽然很噁心,但他必须这么做,自己带毒的秘密,决不能泄漏。 岂料这时,异变却陡生! 伴隨识海的莫名震颤,毒井也不安分起来。 刚才主动引毒,竟如掀开了封镇的井盖,让其如地火喷涌,一发不可收拾! 灵气不再束缚,反而推波助澜。 毒丝万缕,如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经脉和骨头里疯狂搅动! 李凤尚有一丝清明。 为了不惊动药谷內其他人,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著嚎叫的衝动。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渐渐退去。 失控的毒丝也不再乱窜。 然而—— 积毒却並未全部回到毒井,其中有一小半向后肢匯聚,最终在他的环跳穴淤积成一团。 李凤心头一凉。 糟了! 环跳穴,那可是维繫奔跑和发力的地方。 他浑身冷汗直冒,后腿迅速从僵硬转为彻底的麻木,知觉正被飞速抽离。 这时。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油灯的光照来。 “御风,你病了?” 第11章 风雪压身,开闢妖窍 李凤一怔。 闻出是谷生的气味后,总算稍稍安心。 可下一瞬,谷生竟直接敲响了陈大夫的木门。 “二大爷,快醒醒,御风好像病了。” 屋內一阵响动,木门被急急推开。 “怎么了?我看!” 陈大夫说著,人已经来到李凤面前蹲下。 尿骚混著药渣味一下压过来,灯影也跟著压低。 李凤连忙收敛灵气,喉咙里挤出两声细细的呜咽,眼睛眯成一条缝,装成疼蒙了。 陈大夫不吃这套,熟练地探查了他的鼻息,又翻开眼皮。 “眼神未散,死不了。” 陈谷生闻言,缓缓舒了一口气。 陈大夫继续,两指扣上颈侧经络,一路顺下,最终停在李凤后胯外侧,按了按。 “这里,淤堵了。” 他这一按,李凤直接疼得叫出声,险些控制不住毒丝,他强行压住,只让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陈大夫眼神一沉,陷入沉默。 “二大爷,那要怎么才能疏通淤堵,施针吗?”陈谷生蹲在一旁,小心询问。 陈大夫不语。 陈谷生等了片刻,终於忍不住续道:“可是二大爷,御风它后腿,好像不能动……” “我知道!”陈大夫打断他,语气漠然。 “御风吃了补药,气血旺盛已远超寻常犬兽,些许淤塞,又死不了,你先顾好自己吧!” 说著,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谷生。 “对了,你的养生法进展如何了?” “还…还没有……”谷生低头。 “那还不快去!”陈大夫语气转厉,“既然醒了,就去好生修炼吧!为一畜生耽搁自身修行,本末倒置!” 谷生被训得不敢抬头。 喏喏应了声“是”,担忧地看了李凤一眼,终究不敢违逆,转身回屋去了。 陈大夫这才瞥了眼瘫在地上的李凤。 “终究是条凡狗,底子浅薄,服了灵药和兽血,能活著成妖已是万幸,瘫了倒也是好事,省得到时候闹腾……”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低,竟带著几分庆幸。 李凤听的一清二楚,过去疑惑顿时瞭然,这老傢伙费尽心机,竟是为了培养一只自己的妖兽。 不过……什么叫“省的到时候闹腾”? 他还有什么计划? 李凤思索之际,陈大夫已拂袖朝著山洞走去,路过童子木屋的时候,又吩咐一句。 “童儿,今日起,御风的药都停了吧。” 屋內传来齐一声刷刷的“是”。 廊下,重归寂静。 李凤確信,陈大夫已知晓自己妖化。 他试著站起,前腿一用力,身子倒是起来了,可后腿却没有半点反应,像一滩烂泥伏在地上。 心情一沉到底。 逃跑计划,看来要胎死腹中了。 接下来的日子。 对李凤而言,是漫长的挣扎,修炼虽然不受影响,可他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调动后腿分毫。 唯一的暖色,来自陈谷生。 他顶著二大爷日益严苛的催促与不满,每日修炼之余,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李凤身上。 他翻遍医书,寻来活血药材捣碎成膏,为李凤热敷。 省下自己的肉食,偷偷塞进李凤嘴里。 最费心思的,是他找来工具和木料,叮叮噹噹了数日,竟真的做出了一副粗糙却结实的木轮小车。 “御风,试试看!” 他將李凤后半身小心架在带软垫的木座上,用布带固定,木座底部有一根横轴穿过,两头接这木轮,可由前肢抓地带动。 李凤一看就懂。 可他还是假装迟疑了片刻,才小心动了动前爪。 木轮隨之“嘎吱”转动,带著他笨拙地向前挪了一小段。 “成了!” 谷生欢喜地挥了挥拳,隨即又黯然地摸摸李凤的头。 “虽然有些不便……但总好过一直趴著,等我练好养生法,就能学医了,到时候一定治好你,把它拆了。” 这份单纯又执著的善意。 让李凤心里一阵感动,狗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就在这时。 熟悉的尿骚味飘来,陈大夫走近,扫了眼李凤身上的木车,脸色当场沉下来。 “你在做什么?” 陈谷生站起身,声音有些发虚,“二大爷,御风的腿……走不了,我想让他能活动活动。” “活动?” 陈大夫嗤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看著一个玩物丧志的学生,“你倒是有閒心。” 他走近两步,抬脚轻轻踢了踢轮子。 “腿废了而已,好生养著就是,我又不会亏待了他,要你在这里浪费修炼的时间。” 陈谷生攥著拳头,嘴唇发白却不敢说话。 陈大夫见状,眼珠子动了动,隨即换上一副嘴脸,语气也变得和蔼了几分。 “好了,你有这份善心很好,是我考虑不周了。” 陈谷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变成了笑脸,这是修炼养生法之后,二大爷第一次肯定他。 他心中一阵感激。 “二大爷,我这就去修炼,一定在一年之內练成。” 陈大夫给他三年之期,已剩下最后一年。 “你还记得时间就好。” 陈大夫说完,便转身回屋,“砰”地一声把门带上。 谷生摸了摸李凤的头。 “御风,我这就去修炼了,你等我。” 说罢,他也回屋了。 李凤独自站在风中,看著面前的一排木屋,回想起陈大夫的三年之期。 恐怕谷生修成之时,谷內就会大变。 还有一年时间,一定要设法化解环跳穴的毒素淤积。 后来的一个月里。 李凤调运灵气,试图把环跳穴的淤毒引回腹底,可每次都功败垂成,淤毒不仅没有回流,反而愈发凝聚。 於是,他换了个思路。 既然赶不走,那就试试把它们封住。 他引动灵气,模仿腹底的路子,一缕缕缠绕起淤毒。 经过一个月的尝试。 后腿的麻木开始一点点復甦。 僵死的环跳穴深处,竟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力,不仅主动吸纳灵气,就连那顽固的积毒,也被拘束在方寸。 对路了! 李凤欣喜若狂,开始加倍引气。 直到开春后的某一夜。 后腿彻底恢復,淤塞感被一种灵气充盈的力量感取代。 李凤內视己身,看向环跳穴,那里已经形成了类似腹底的微型毒井,灵气包裹积毒,不再乱窜。 福至心灵,心至慧生。 李凤依照惯例,给那个新的毒井命名。 妖窍。 他试著引气修炼,在丹田气海积淀的同时,妖窍也在同步积攒著灵气。 祸福相依。 一年瘫痪,竟完善了修炼之法。 李凤独立月下,仔细梳理完所有的修炼思路。 抬头扫了眼谷口。 事到如今,药谷没必要再留了。 他抬起爪子,准备挣脱木轮车,趁夜离去。 身后木门却“吱呀”一声响了。 欢快的脚步迅速靠近,味道很容易辨別。 是谷生。 “御风,我感受到造化之气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学医,给你治腿了。” 望著一脸热诚的陈谷生。 李凤犹豫了。 第12章 偷记丹方 李凤虽不知道陈大夫有什么谋划。 但多半是不怀好意。 自己此时走了,固然可以独自修炼。 可陈谷生…… 这时。 陈大夫也从木屋里出来了。 他嘴角上扬,纵然毁容,也掩盖不住一脸的喜悦,应是听到了陈谷生的话。 他几乎是跑到谷生面前。 “真的感受到了吗?快,不要耽搁了,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引气入体,快!” 他一连说了两个快。 情绪十分激动,一时间竟然气血上涌,咳嗽不止。 “咳…咳……” “二大爷,你没事吧。” 陈谷生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你快引气,快!”陈大夫一把推开他,语气急躁。 李凤在一旁观察。 陈大夫捂著胸口弯著腰,枯瘦的身躯如风中残叶,麵皮已彻底塌陷,如揉皱的褐纸紧贴颅骨,一口黄牙也掉了许多。 李凤一怔。 一年多来,始终专注於自己的修炼和瘫痪的腿,竟没有注意到,陈大夫老了这么多! 与此同时,谷生已经在陈大夫的注视下开始了修炼。 李凤没有轻举妄动,暗自盘算著。 走,还是留? 腿脚痊癒,练气法成,此刻远遁,则天地广大。 他目光扫过咳得撕心裂肺的陈大夫,那深陷的眼窝中,急切与衰败交织。 老傢伙已是风中残烛。 他如此急切地催促谷生修炼,怕是所图就在眼前。 走,是安稳之策,但此生或许再难窥见机缘,暗房、山洞、丹炉……此间种种,或许就有引气法之外的机缘。 留,则是刀头舔血,在鬼门关前爭机缘! 这时,陈大夫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 “怎么样,入体了吗?” 李凤看了眼在陈大夫催促下闭目苦修,没有一点自我的谷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想以后少受制於人。 狗生这一世,就要儘可能积累。 留下来!继续用狗身做偽装,保持瘫痪的外表,把老东西掏空,哪怕搭上这一世也不亏。 …… 直至天明。 陈大夫已经站不稳了,靠在廊柱上一长一短地喘著气。 谷生的修炼却没有丝毫进展。 李凤並不意外,毕竟他生出气感只用了几个月,而走通小周天,可是用了整整一年。 而谷生光找到气感就耗费三年。 要让他走完小周天,进入练气期,恐怕得个七八年。 不多时,陈大夫终於熬不住了,他起身道:“你好生练吧,老夫去缓缓。”说著,他扶著墙慢慢回了屋子。 这一睡就到了次日才起来。 一连几日。 李凤都在默默关注陈大夫。 发现他咳嗽日益深重,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日都要睡上八九个时辰。 有一次,他在监督陈谷生。 看著看著,忽然头一歪,在椅子上沉沉睡去,口水顺著松垮的嘴角滴下也浑然不觉。 但只要醒来,便又开始催促、斥责、怒吼,循环不休。 谷生也日渐消瘦,眼底带著青黑,但在那巨大压力下,他引气的效率竟真的在缓慢提升。 李凤凭藉练气期的神识。 能看到谷生体內灵气正在有序运行。 与此同时。 陈大夫终於烧起火,开始炼丹。 李凤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假装好奇,拖著木轮车在丹炉边上来回跑。 陈大夫状態已大不如从前。 动作迟缓,放药时手指甚至有些发抖。但这反而让李凤看得更清楚,投药顺序、种类、份量。 “地髓精、赤阳果、蓝银草……七叶?” 李凤在心中默记。 一炉丹炼了整整两日。 陈大夫喝著某种不知名的黑色药汤,勉强维持著精神。 丹成之时,並无异香,只飘出一缕极淡的辛气。 陈大夫小心翼翼地將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装入玉瓶,脸上疲惫与狂热交织。 李凤则认真记下丹方和过程。 七种药材、九次投料、火候转换的四个节点。 虽然暂时不能懂,但只要记在心中,將来说不得就能用到。 陈大夫叫来谷生,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那三颗暗红丹药,尽数放入陈谷生掌心。 “此丹服下,快些修炼去吧。” “二大爷,这是用什么药材炼製的?”陈谷生问道。 陈大夫闻言,低垂的眼眸忽然一抬,眉心微微皱起,心中疑惑,这小子以往都是给什么吃什么,从不疑虑,这是? 李凤也有同样的好奇。 陈大夫顿了顿才道:“固本培元的丹药,对身体有益处,你儘管服下去修炼就是,不要多想。” “哦。”谷生应了一声,收起丹药。 “现在就服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陈大夫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不满。 陈谷生不敢迟疑,当即服下。 丹药入腹,不似寻常汤药散开,而是化作一股温和浑厚的暖流,自丹田升起,倏然通达四肢百骸。 他依诀引气。 只觉气息流转之顺畅、凝聚之迅捷,远超平日数倍。 往日修炼时那些似有若无的滯涩之处,被这暖流一衝,竟如春冰化水,悄然消融。 待得第一波药力缓缓平息。 不仅毫无倦意,反觉耳清目明,精神健旺,连呼吸都带著一股草木清气。 陈谷生心中震动,顿时为方才的多嘴感到自责。 他望著二大爷,想说点什么,却被打断。 “好了,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就是,好生修炼去吧,这段时间我会多为你炼製一些。” 说罢,陈大夫就回屋休息去了。 步履蹣跚,看上去已没有多少时日。 三日后。 谷生修为进步明显,虽然还未完全走通小周天,但已经衝破好几个关窍,而且身体也似乎强壮了许多。 这时,一个念头从他心中萌生。 是夜。 陈谷生悄悄蹲伏在陈大夫窗外。 过了良久,確认只有均匀的鼾声传来,才深吸一口气,从瓶子里摸出一枚暗红色丹药。 在月光下犹豫片刻后。 他才把丹药放入李凤平日饮水的碗中,用指尖轻轻推近。 “御风。”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这药……我吃了,浑身都很有力气,也没什么不適,这颗你快吃下,或许对你的腿有帮助。” 月光下,他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一点做坏事般的紧张,说完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陈大夫的木门。 李凤望著碗里的丹药,心头一动。 你这傢伙…… 第13章 大胆探洞 “快吃吧,咱们不要让二大爷知道就好。”谷生还以为李凤害怕,摸著他的脑袋,又捋了捋他光滑的后背,安慰道。 李凤没再犹豫,心中暗道一句。 “虽然我已经好了,不过这份情,我记下了。” 隨即低头,舌卷吞丹。 丹药入口,一股精纯的灵气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与往日用练气法吸收月华不同,这丹药的灵气更加直接,一次性给与的量也远超吐纳。 丹田与妖窍如逢甘霖,疯狂攫取。 怪不得修仙者有时候为了一颗高级丹药,不惜拼上性命。 这要是天天吃,修炼还不得一日千里? 看来自己留下来是对的,光是偷偷记下这丹方,就已经是福泽百世的大机缘了。 思忖之际。 腹地“毒井”微微一开,久违的感觉再次来袭。 积毒了! 热度和规模,比之前直接吞服草药大了数倍,从前积毒都如一粒灼热的细沙沉积,而这次,却如一枚火石。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丹毒? 虽然做过一世鼬獾,又偷学了《百草闻鉴》,可李凤对毒性的理解还是一知半解。 以这一世所服各类带毒的东西来说。 体內积毒肯定不止毒死人那么简单。 若將来能够更全面地理解各类毒性,比如麻痹神经、破坏五感、错乱神志等等。 待到修为精进,灵气掌控更加细致的时候。 就可以更精准地从毒井中抽取各类毒素外放,届时自己这毒爪定有极大的开发潜力。 这短短一瞬的思绪。 李凤又找到了一条可以钻研的修炼之路。 不多时,药力渐渐平缓。 李凤抬头,望向眼前因紧张而鼻尖冒汗的少年。 谷生见他久久不动,眼里满是担忧,下意识地將自己衣角攥得更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凤心中一暖。 不过腿的秘密,还不能暴露。 他低下头,用自己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谷生的手背,以作回应。 陈谷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脸。 他摸了摸狗头,然后原地打坐,就在李凤身边修炼起来。 直至天明,確认李凤没有异常,才放心地回屋。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陈大夫每日都在服用那种特殊的黑色汤药提神,守在炼丹炉边,一共炼出了三十一颗丹药。 全部交给陈谷生后,他便回屋了。 关门前,又再三叮嘱。 “谷生,我可能得睡上十天半个月,希望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你修炼有成。” 话音落,木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李凤趴在廊下,耳朵嗖地竖起。 看来老傢伙这一次,透支的精力不小啊。 机会来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陈大夫严令禁入的山洞。 记得那晚,药浴后的他情绪失控,追著一只老鼠跑到洞口,硬生生被那股味道嚇到清醒。 那令狗心悸的干肉味。 必须去一探究竟。 李凤並未直接行动,而是又趴在陈大夫窗口等了两日,確认里面的呼吸一直均匀而平稳后。 他终於在第三日的夜里,悄悄卸下木轮车。 来到洞口。 那熟悉的味道已十分浓厚,但那股莫名的心悸,却不见了。 李凤再三確认,那味道没错。 可为什么不怕了? 他犹豫片刻,终於迈开腿。 踏入洞穴。 山洞入口並不深。 外头月光还能斜斜照进来,映出洞壁上潮湿的青苔,空气里混著药渣、尘土与浓重的血腥气。 洞里太安静了。 按说这样的山洞,多少总会有一些水滴声,或者虫豸爬动的细响,此刻却全然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仅如此。 自打进洞以来,李凤感觉妖窍和丹田就蠢蠢欲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越往里走,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李凤稍稍驻足,不论这股牵引感来自什么,里面应该有对自己有益的存在。 他不再犹豫,继续向里。 很快,洞壁忽然开阔,一处被人工开凿出的石室映入眼帘。 石室中央,是一座低矮的石台。 石台对面,地面被打磨得异常平整,左右各摆著一个蒲团。 两个。 高度和绣面一模一样。 与石台的朝向、间距,也是分毫不差。 看得出来,摆放之人极为用心。 修炼用的? 不像! 打坐是一件极为自我的事情,讲究的是各自的气机顺畅,可这两个位置摆放的太刻意了。 突然,李凤警觉地发现。 两个蒲团之间,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细细沟壑相连。 更像是为互相引导或传输灵气而准备。 不仅如此。 在那沟壑正中间的位置,还有一条沟壑,一直连接到石台下方的一个圆坑之中。 李凤目光向上。 看到那石台边缘有一个豁口,豁口处还做了特殊的处理,像是屋顶用来引导雨水下流的檐头水。 那檐头水,正对著下方的圆坑。 这是…… 一个导流的设计,像是要把石台之上的东西,引入这圆坑,再从圆形流入沟壑,通向两个蒲团。 他趴在地上確认。 果然,地面有微微的倾斜,就是为了方便流动。 李凤鼻头抽了抽,確认周围气息稳定,外面也没有人。 这才大胆跳上石台。 石台中间凹陷,四周都是密闭,唯有那一个豁口。 猜想没有错。 而且,石台之上还有五个镶嵌著的铁环,乌黑髮亮,隱隱有灵气的波动在上面氤氳。 这东西,也不是凡品。 陈大夫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五个铁环,按照四肢和脖子的位置镶嵌,一看就是为了锁住人,不让其动弹。 不对! 这位置不对! 李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人的体型修长,而这铁环位置相对聚拢,並不適合锁人。 他怀著心中不安,爬上去试了试。 果然! 这锁环是为自己准备的,位置和粗细可说是分毫不差。 李凤心中骇然。 忽然想起自己瘫痪的时候,陈大夫那无所谓中还带有一丝庆幸的表情了。 原来他本就打算锁住自己,那瘫了岂不更好? “……” 李凤默然,虽然死了还能活出下一世,但看到眼前给自己准备的枷锁,他还是生出一股深深的寒意,尾巴不自觉地夹紧。 第14章 诡秘阵法,乾瘪心臟 寒意过后便是冷静。 现在有机会逃走,不过没必要。 从这石室內古怪的布置来看,老傢伙肯定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秘密,绝不止练气法和炼丹这些。 况且,以老傢伙那风烛残年的身躯。 在自己的毒爪下,恐怕也就比那该死的老鼠能抗一些。 念及此。 李凤开始研究起石台。 这东西,把自己锁在此处,然后引导东西去下面。 自己身上,能通过这个引导的…… 只有血! 这老傢伙要把自己的血引到那两个蒲团,而那两个蒲团显然是为了给两个人准备的。 这药谷中,一共四个人。 俩童子都已经成了没有意识的傀儡,定然不可能。 只有陈谷生和陈大夫。 念及此。 李凤跳下石台,用鼻子轻轻拱开左侧蒲团。 蒲团下的石地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上面鐫刻著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条昂首向上的蛇。 诡异的是,蛇口张得巨大,口中衔著一团模糊不清,似是混沌的东西,整体呈一种托举或是祭出的感觉。 蛇尾还连著一副乾瘪枯萎的蛇蜕。 在图案边缘,刻著几个扭曲的,李凤完全不认识,却看上去异常邪乎的符文。 李凤心头一跳。 立刻挪开了右侧的另一个蒲团。 下方图案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线条清晰,脉络纵横,正是一副人体经络及臟腑图。 却唯独在胸腔偏左的位置,留下一片空白。 这…… 是没刻完,还是故意留白? 李凤站在两个蒲团中间,目光不断在两个图案之间游移,以及连接他们的沟壑,还有那石台…… 虽然没有什么修仙知识。 可做人那会儿,看过的动漫小说还是不少的。 在这个布置里。 自己这条被放血的狗,显然就是个祭品,用来启动这个诡异的……姑且叫阵法吧。 而这阵法的目的就在两个蒲团之上的人身上。 李凤目光再度回到两个图案。 一团混沌、一处空白。 突然,他眸光一凝,这两个与图案格格不入的怪异点,竟然有著同样的尺寸和形状。 原来如此。 虽不敢確定,但李凤大胆猜测。 这蜕皮新生的蛇,是將这团混沌奉上,通过阵法转移到另一侧的躯体进行填充。 无论那团混沌是什么。 那副躯壳,最终都会成为一个新的存在。 这猜想太过骇人。 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当人那会儿,看过的修仙小说中的一种说法。 夺舍! 不过,那不是元婴期修士才有的能力吗?陈大夫那行將就木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啊…… 到此,李凤不再多想。 虽然陈大夫在昏睡,但自己也不能消失太久。 况且,无论真实目的是什么,自己的位置却是固定的,作为被牺牲的一环,必须要在此之前,儘可能多的攫取价值。 若能把老傢伙关於修仙的东西全挖到。 就算最后真掛了,也不亏。 不过,若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自杀,也绝不让他得逞! 不惜一死,为百世奠基。 这便是狗生的意义。 李凤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张木桌,桌上摆著一个白玉盒子,正是离开药庐时陈大夫抱著的那个。 风乾的肉味就来自里面。 那股令他丹田和妖窍蠢动的引力也在其中。 来到桌前,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人立而起,前爪搭上桌沿,鼻尖轻触那冰冷的玉盒,仔细嗅著。 突然—— 他闻到一股极为熟悉,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味道,就在盒子表面。 是谷生! 他居然来过这里!? 李凤方才注意力全都放在探索,倒是没有注意到。 他从桌上下来。 在石室內仔细嗅了一圈,发现谷生也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而且在那阵法面前停留的时间最久。 尤其是蒲团上面,味道最为浓郁。 李凤再三確认,这味道很新,应该就是这两日所留。 他不是被陈大夫带入这里,也是和自己一样,趁著陈大夫昏睡的这段时间偷溜进来的。 看来,他还不是单纯到傻的地步。 李凤细细回想,从陈大夫把谷生带入药谷的细心照顾,再到传法后的日夜鞭策,又到如今的偶尔发怒催促…… 谷生应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样也好。 若是老傢伙真对谷生不利,他也不会傻傻的被操控,只要二人最终站在对立面相斗,对自己就只有好处。 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趁乱攫取有用的东西。 李凤收起思绪,再此爬上木桌。 玉盒並未上锁,未免留下痕跡,他爪尖轻轻用力、 寂静中。 盒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滑开一道缝隙。 嗡——!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风乾肉味,混合著磅礴的灵气,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轰然撞入他的鼻腔。 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 李凤体內丹田和妖窍竟自发震颤、共鸣。 紧接著,一种近乎飢饿的占有欲涌上心头,如同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这感觉很熟悉。 与那日他“通灵觉,望月华”之前,吞下陈大夫送来的带著咸腥味的肉粥一样。 那日喝下的东西,来自这盒子。 李凤不再犹豫,將盖子彻底推开到一边。 盒內。 竟是一颗心臟。 乾瘪枯槁,色泽暗沉,比他的头还大,静静安放在红色的丝绸衬垫上。 这么大的心臟,是什么动物的? 为何与自己共鸣? 他思虑片刻,还是引动灵气,注入其中。 下一瞬。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仿佛脱离躯壳,飘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身处高空,宛如上帝视角。 眼下白雪皑皑,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苍茫大地。 雪地中。 他又看到了狂奔的巨狼。 这景象,和初开灵觉那晚的梦境一模一样。 李凤確信,这颗心臟,就是当时催动自己妖化的最后一个引子的来源。 而这巨狼,多半就是心臟的主人。 视线中。 巨狼一路狂奔,跑上一座高耸的山崖,昂首立於崖边。 一声对月狂啸。 竟引得狂风骤起,雪崩滚滚。 李凤骇然! 这般强大的力量,岂非正和那些修仙者一样,举手投足间开山填海、引动气象。 这才是真正的妖啊! 第15章 少年的明悟 惊骇之际。 李凤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以这颗妖心表现出来的强大,若此刻直接將其吞下,自己会不会获得那恐怖的力量? 思虑再三后,他还是放弃了。 且不说吞下后,自己目前的身子能否承受住。 就算能受住,也必然惊动陈大夫,那么自己在药谷就彻底偽装不下去了。 如今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床下暗房。 李凤清楚记得,陈大夫传授谷生医术那日,是从床下暗房中取来的《经络百谱》,还把那几张残页带了进去。 那里,多半是藏书的地方。 如今自己虽创出了妖的练气之法,却独缺运用的术法。 若不去看看的话,这一世终究有遗憾。 念及此。 他收起急於求成的心態,將玉盒盖好,又仔细检查一番石室,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后,便兀自出洞。 …… 夜阑人静,冰轮悬空。 湖边的小木屋內。 陈谷生独坐在木板床上,月光从窗缝漏进,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他脸色红润,早就不是当如入谷时的病秧子。 可他的心,却没当初那么暖了。 他低著头,指尖轻轻拂过两本二大爷给的医书。 这本是他对这一生的最美好憧憬,继承二大爷衣钵,做一个郎中,饱暖一世、不受欺辱的同时,儘可能帮助更多的人。 可如今,却都变了。 闭上眼,山洞里那邪异的图案、石台上冰冷的锁扣、以及玉盒中那古怪的心臟,就轮番碾压起他的神经。 “二大爷……” 三个字在心头翻滚,终是化作一口伤心的苦涩,难以下咽,却也无法吐露。 陈谷生不是李凤,没有那么多知识在脑子里。 看著那两幅怪异的图案,他想像不出会发生什么,但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縈绕在心头。 尤其那副锁链,明显是为御风准备的。 “御风,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不过就是一条狗,二大爷將他养得那么健壮,却不肯为他治疗腿患……” 原来也不过是和养猪一样,为了过年。 这个念头,让陈谷生对二大爷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自己和二大爷虽是血亲,但从父亲这一辈起,两家就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根本谈不上半点亲情。 “他不远千里地寻我来此,根本不是为了传授医道。” “更像是,专门为了那阵法!” 陈谷生內视己身,感受著刚刚开闢的气海,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和浑身的轻巧感,让他不禁开始怀疑。 这法门,绝不单单是养生这么简单。 倒像是修仙。 他虽然生在底层,父母死后便没再读过书,但顛沛流离的几年,倒也增添了不少见闻。 他曾被抓到一个黑矿洞。 那矿洞的主人,据说就是个修仙者。 有一次,矿奴们发生了暴乱。 带头的人据说练过几年武,还有一些內力,他把五六十人聚集在一起,想要逃离那里。 就当他们杀死守卫,即將走出矿洞的时候。 矿主来了。 他大手一挥,立刻掀起一阵狂风,卷著地上的砂石飞向暴动的人群。 只是这一手。 五六十人就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仙凡有別,灵气之威,其实你区区內力可比?” 矿主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再后来,二大爷来了,不知道用了什么代价,把自己从矿洞中买了出来。 陈谷生越想越觉得这养生法就是个幌子。 其实就是修仙法,而那所谓的什么天地造化之气,应该就是矿主所说的灵气。 想自己苦修三年无果,服下丹药,几日就成了。 这本事件值得高兴的事,更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二大爷。 可他却决定隱瞒。 从二大爷千里寻他,到细心照顾,再到如今为了一个养生法的修炼就动不动大发雷霆,甚至出手打他。 他就算再单纯,也总该想到了。 不是二大爷態度变了,而是他等不及了,等不及要自己练成那所谓的养生法。 这法子这么厉害,二大爷为什么不练? 他急切地想要让自己练成,不惜服用汤药维持精神,也要炼丹给自己吃。 从前,他或许会认为二大爷是对自己好。 但如今,却不同了。 或许…… 二大爷另有所图。 养生法练的越好,自己距离那阵法就越近。 巨大的背叛感几乎將他吞噬,想起初来药谷时那些温暖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精心设计的陷阱,这让他痛苦加倍。 意外得到的亲情,却是一场算计。 想著想著,他拳头一点点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父母离世后,他独自摸爬滚打几年,没让自己饿死,如今就算再一次身陷险境,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对著空空如也的墙壁,咬牙吐出这句话。 翻开枕头,摸出装著丹药的瓶子。 这丹药……除了对自己修炼有好处之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药性,比如让人听话的东西。 这怀疑不是空穴来风,是他想到了两个童子。 那诡异的整齐和顺从,根本不像是天生慧根有缺,更像是被人用药物或者什么手段控制的结果。 他决心不再服药。 “下次炼丹的时候,我也要旁观,看看究竟用了什么药。” 想著想著,他忽然眉头一皱。 这丹药,御风也吃了,希望没有什么毒性藏在其中才好。 想著想著。 陈谷生再一次翻开了《百草闻鉴》。 “不论丹药是否有问题,我都应该要准备一些手段,绝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到时候带上御风一起跑到外面去。” 他仔细翻查著。 茯神、远志……寧心安神…… 草乌、曼陀罗、雷公藤……可致人麻痹、出现幻觉…… 信石、勾吻……入喉则肠穿肚烂,无药可解。 反覆琢磨了几遍。 直到天明,陈谷生才慢慢合上书籍。 他开门出屋,来到二大爷窗户边,假装晒太阳,闭眼坐了片刻。 確认里面呼吸均匀、没有动静。 这才壮起胆子,走入了存放药材的小屋。 这一切,都被李凤看在眼里。 他从廊下爬起,拉著木板车,假装好奇地玩耍,也跟了进去。 第16章 无声处听惊雷 日色透过药房天窗洒下,在瀰漫著浓重药味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朦朧的光柱。 陈谷生刚走入房中,忽听到身后动静,嚇出一身冷汗。 他猛然转头,看到是李凤后,才鬆了口气。 “嘘!” 他习惯性地做了个手势,然后摸了摸狗头。 “御风,不要出声。” 李凤乖巧地往地上一趴,不再乱动。 陈谷生转身,背对著李凤,,在一排高大的药柜前逡巡。 他动作很轻,拉开一个抽屉,露出一条缝隙,指尖探入,捻出少许药材,放在鼻下仔细嗅闻,隨即或包入油纸。 “草乌……剧毒,少量可让人麻痹。” 李凤鼻头未动,凭藉偷学得《百草闻鉴》,心中默默分辨著陈谷生收起的药材。 “雷公藤、茯神、远志……” 这些药,或是安神,或是致幻。 李凤心中默念,看来这傢伙也怀疑上陈老头了,都开始做准备了。 不过…… 还是心慈手软了些,就该备一些剧毒之物的,老傢伙熟知药理,下药本就是很难的事情,若不来点猛药,哪有胜算可言? 李凤思忖之际。 陈谷生还在翻箱倒柜地寻找著。 越找,他眉头便皱得越紧,最终无力地垂下手臂,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焦虑。 “……没有信石,也没有勾吻……” 李凤闻言,心中对少年又有了几分改观。 还行,还知道找点致命的毒药。 念及此,他展开【善嗅】,在药房中迅速搜索一番,有了灵气加持,嗅觉远胜从前。 不过一瞬,他便发现了信石的味道。 藏得真隱秘。 居然是在角落里的一块方砖下面。 如此一来,陈谷生怕是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了。 李凤没办法提醒。 只能看著陈谷生嘆气走出药房。 …… 是夜。 陈谷生盘膝独坐於木床,腿上放著《经络百谱》。 他没有点灯,而是就著窗外透来的月光,快速而专注地翻找著。 他並未纠结於繁复的经络。 而是死死盯著几个关乎“气海”的穴位。 他心里很清楚。 二大爷行医一生,对於药理的理解绝非他一个背了几年书的学徒可比。 下药多半是成不了的。 唯有修炼,才有可能翻盘。 至少目前为止,这修炼的法门,还没有什么害处和隱患显现。 可是这灵气,究竟该怎么用呢? 他毫无头绪,只能不断回想著当年,在矿洞中看到的那一幕,矿主挥袖间,飞沙走石…… 光阴荏苒,倏忽半年。 药谷在季节更迭中迎来繁花似锦,可山谷那风雨欲来的压抑,却在一人一狗心中日復沉淀。 这半年里。 陈谷生把二大爷炼製的丹药都偷偷藏起,並未服下一颗,也再没给李凤餵过。 许是心无旁騖,又或是那股不甘催逼。 他腹中气海日益充盈,灵气运转圆融自如,较之半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將这一切小心藏好。 在二大爷面前,始终表露出就差一步的状態。 陈大夫果然毫无察觉,虽然脾气日渐暴躁,催促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可依旧按时炼丹,將丹药交给谷生。 李凤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修为也精进不少,而且是先谷生一步就开闢气海,具备了灵识。 他早就发现了谷生气海。 而且其灵气充裕程度,居然已经和自己相差无几,甚至隱隱有超过自己的趋势。 半年!!!居然追上自己三年多。 李凤默然。 人族不愧是制霸天地的种族,这得天独厚的身体天赋,可说是完全碾压他这具凡狗之躯。 除此之外。 从陈大夫依旧日復一日的不断催促中,李凤確信他根本看不出陈谷生已经迈入练气期。 看来……陈大夫这老傢伙,根本无法修炼。 按照修仙的说法,这老头或许就是没有灵根的人。 如此一来,结合山洞內的阵法图案。 李凤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那就是陈大夫如此费尽心思培养陈谷生,多半是为了利用他能修炼的身体。 甚至,是直接占据。 毕竟,陈大夫越老就越暴躁,显然等不及了。 望著陈大夫咳嗽到上气不接下气,扶著廊柱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李凤清楚,机会不远了。 只要到了那一步,无论什么目的,这爷俩动一旦起手来,自己就肯定能找到搜刮暗房的机会。 他不再多想,暗暗修炼等待。 这一日,午后。 陈谷生正在屋內修炼。 突然—— 一道尖锐的古怪笛声,毫无徵兆地刺破午后的寂静。 “呃啊……!” 陈谷生如遭雷击,体內灵气运行骤停,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那笛声仿佛一条蛆虫,钻入他脑袋,疯狂搅动! 但这紧紧是开始。 隨著笛声不断飘来,紧隨而来的是从体內爆发的、更为恐怖的痛苦,仿佛有万千带著倒刺的毒虫,自他丹田气海深处甦醒,正疯狂地噬咬他的经脉、啃嚼他的骨髓! 陈谷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浑身筋肉剧烈地痉挛、抽搐,皮肤下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扭动,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冰冷的汗珠。 他想嘶吼…… 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嘴角溢出混著血丝的白沫。 这是……? 他完全搞不明白,行气没错啊! “谷生!” 这时,一声惊愕的呼喊传来。 陈大夫迅速出现在他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他的腕脉,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 检查一番后,陈大夫收手起身。 “定是你行气出了岔子,引动了往日丹药积存的杂质,这才出了这种问题……” 陈谷生皱眉,自己分明没行错气。 不过他还是用力点头,然后艰难地开口,“二大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声音颤抖,假装被嚇坏了。 “胡说什么?我绝不会让你死。” 陈大夫说著,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腥气扑鼻的黑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陈谷生嘴里,指力一送,便迫使他咽了下去。 “服下此药,可暂缓痛苦!” 药力化开,那股刮骨吸髓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但未知的恐惧,却牢牢攫住了陈谷生。 他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地喘息,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多谢二大爷救命。” 他並没有开口去问吃了什么,他知道如今已没必要多问,因为距离撕破脸已经不远了。 这药谷一共就四个人。 俩童子痴傻,那么吹笛子的人,除了二大爷,还能有谁?难道一条狗还能吹笛子不成? 这一次的变故。 李凤並未照惯例来旁观,因为他藏了起来。 方才那笛声一响。 他体內的“毒井”也跟著產生了一些异动,好似有一个活物在里面蠕动。 第17章 绝境中炼杀器 “毒井”中的异物感。 起初还让李凤心惊肉跳,生怕再出乱子。 眼下正是成事收菜的节骨眼,可不能提前暴露自己。 岂料才不过几息的时间。 那奇怪的蠕动感就消散不见了。 他开启內视,仔细探查起毒井,看到里面似乎多了一小团类似虫子尸体的异物。 盯著看了许久,看到数不清的细小腿爪。 李凤確信。 这恐怕就是上次服用那颗丹药时候,藏在里面进入自己身体的。 想来…… 这就是陈大夫那老傢伙给谷生下的后手,由此可见,这老傢伙对谷生安的绝不是好心。 虽被自己误打误撞服下。 可自己体內积毒多年,毒素恐怕少说也有几十种,药毒、丹毒……数不胜数。 这毒虫到他这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这虫尸,还需设法取出才行。 念及此,李凤催动灵气,想要將其逼出体內,可纵然那是死物一团,却也无法引动…… 这虫子,倒是有几分诡异! 另一边。 陈谷生吃下新药之后,渐渐恢復正常。 陈大夫见他一直不说话,终於主动开口。 “记住,这丹药治標不治本,唯有勤加修炼,儘快强健体魄,才能自己化解体內丹毒。” “明白了,多谢二大爷。” 谷生依旧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起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 陈谷生挣扎著坐起,背靠冰冷的墙壁,眼中之前的感激与恐惧,则尽数化为冰寒。 他根本不信那套丹毒之说。 他强忍虚弱,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体內。 內视! 下一刻,他心头一沉。 在他那已初具规模的气海中央,原本纯净的灵气漩涡里,竟蛰伏著一团阴影! 那东西形如怪虫,细足蜷缩,口器狰狞,周身延伸出无数纤细如髮的血色丝线,与他自身的经脉紧紧缠绕,隨著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这外来之物,竟像是已在他体內扎根。 陈谷生不敢怠慢,凝聚起刚刚恢復的微弱灵气,尝试著衝击那虫影。 然而—— 灵气触及其体表血色丝线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那虫影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 一种蚍蜉撼树般令人绝望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不是毒,更像是诡异的虫。 蛊虫。 说书人口中那种能让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可怕传说,轰然击中他的脑海! 据说苗疆有巫术和蛊术。 其中有一种蛊术,便是豢养蛊虫,蚕食宿主心智,最终將其沦为傀儡。 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不论这猜测是否正確,二大爷都已经等不及要对自己出手了。 必须要练一些反制手段了。 必要时候,自己要先下手为强。 …… 自此之后,药谷表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陈谷生却彻底变了,他面上依旧恭敬地喊著二大爷,按时接过丹药藏好,但那双曾经清澈的眼里,却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算计。 他开始近乎疯狂地尝试。 每日,陈大夫醒的时候他就修炼,陈大夫一旦睡去,他便开始研究灵气的用法。 药谷后山,偏僻寂静。 陈谷生盘坐於一块青石之上,面前堆放著一小堆精心挑选的、稜角尖锐的碎石。 闭目、凝神。 竭力回忆著矿洞中那道挥手间掀起狂风砂石、模糊却无比强大的身影。 那人说过,灵气的强大。 他仔细內视体內每一条经络,试图將丹田內那股温顺流动的灵气,逼出体外,去“抓”起地上的石子。 最初几日,灵气离体便散,石子纹丝不动。 可他却並未放弃。 直到某个黄昏,他看著一只蜻蜓点水,涟漪盪开,心头忽有所感。 再次尝试。 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轻轻垫在石子底部…… 动了! 一粒小石子,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边缘稍稍离地,悬空了可能连一息都不到,便“啪嗒”落下。 陈谷生的心狂跳起来,眼神灼热。 李凤也惊了,这段时间谷生经常来这里,所以他一直在默默跟著。 陈谷生体內灵气的运转,始终被他看在眼里。 “以气御物,我怎么没想到?” 与此同时,陈谷生展开了持续不断地练习。 李凤也参照其灵气运转,在自己体內的经络中找到对应的路线,暗暗尝试。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 从颤抖离地一寸,到稳定悬浮;从勉强移动尺许,到能歪歪斜斜地撞上树干。 一人一狗,偏僻后山。 他们都摒弃心中杂念,將全部心神浸入对那一缕灵气的操控中。 时间悄然流逝,操控日渐精进。 七日后,傍晚。 陈谷生立於后山,目光锁定了十步之外的一棵老树粗糙的树干。 他屏息,抬臂,並指如剑。 体內灵气循著已然熟悉的路径奔涌而出。 一粒鵪鶉蛋大小的石子应声而起,“嗖”地划破空气,虽轨跡仍有细微弧线,却带著清晰的破风声,“夺”地一声,稳稳嵌入树干半寸! 树皮炸开细微的木屑。 陈谷生缓缓收回手,看著那枚深入木中的石子,胸膛剧烈起伏。 做到了! 这力量虽然微弱,但却是自己实打实掌握的。 又是一个月过去。 为了增强力量,陈谷生把投掷石子的方式做了改变。 他放弃隔空御物的思路,转而把石子捏在指尖,用江湖上暗器手法直接打出。 这样一来。 灵气不再需要隔空操纵,而是通过指尖直接传到石子,其中消耗少了,力道也增强了数倍。 这一次。 他换了百步外的目標,却依旧稳稳命中。 不仅如此,甚至还直接在树干上穿开一个洞。 他兴奋地积蓄搜集石子,越尖锐越好,並且想方设法地藏在身上的各个位置。 经过陈谷生的启发。 李凤的进步也不小。 他虽然没有手,无法像陈谷生那样並指弹出石子,可是他却有著现代化教育所赋予的思维方式。 飞禽以喙,走兽以牙,何须拘泥於手? 体魄妖化后,他的身体都得到强化,舌头力道不小,他用舌头代替手指,捲起碎石子,催动灵力將之打出。 效果不仅不逊於陈谷生。 甚至还因为他灵气更为充裕而威力更甚。 至於隔空御物。 他也做的到,不过效果並不比陈谷生强多少,杀伤力实在有限。 可他还有一项加持。 那便是积毒。 第18章 真相大白 以力打出外物,辅以灵气推进。 灵气中暗藏积毒,附著於外物。 如此一套下来。 可谓是左脚踩右脚,既增加了灵气外放的距离,又加强了外物飞射的威力,还萃上了多年积累的百毒。 李凤迫不及待的用它射死几只硕鼠。 百步內,例无虚发。 唯独难搞的一点,就是他不是谷生,不好藏石。 …… 这一日。 清晨的药谷,薄雾还未散尽,廊檐下掛著露水。 陈大夫將陈谷生叫到药庐前,枯瘦的手拍了拍谷生的肩,声音放缓。 “谷生,老夫要出谷一趟。” 这一次,他並未催促谷生修炼,面色也是多年未见的和蔼,甚至还带著几分慈祥。 陈谷生见他如此,也是一改常態的询问。 “去採药吗?要不我陪您一起。” “不必了,你留下来照顾好御风。”陈大夫看向一旁的李凤,又道:“我此去是为了寻几株草药,给御风治腿。” 谷生闻言,眼中闪过惊愕。 治御风的腿?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十分欢喜,可现在他却一个字也不肯相信。 毕竟他已看过山洞內的阵法。 御风明显就是一个捆缚在石台上的牺牲品,腿疾治与不治,显然是不重要的,甚至瘫了更好。 不过他还是装出满脸惊喜。 “太好了,您老放心去,我一定照顾好它。”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这一去,快则六七日,慢则十来天,你们安心等我便是。” 说罢,他便背起行囊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忽又转身,语气郑重道:“对了,切忌不能进入那山洞。” 说话间,他仔细盯著谷生的反映。 李凤看得心中生疑,这句忽然的强调,怎么反倒像是在提醒什么? 谷生神色如常,和声应下。 陈大夫不再多言,背著药篓,拄著藤杖,身影缓缓消失在谷口晨雾之中。 廊下,李凤静静趴著。 这老傢伙,说要给自己治腿,这分明就是一句谎话。 鼻翼轻轻翕动。 陈大夫的气味很快消失不见,快得让他有些意外,按理说如今修为精进,嗅觉大有提升,不该这么快闻不见的。 不过…… 李凤並未多想,只当是晨雾浓重,阻碍了气息。 山谷寂静,鸟雀不鸣。 陈谷生望著陈大夫消失的浓雾。 站了良久,才转身回屋。 李凤也没閒著,默默修炼到天黑,確认陈大夫没有去而復返之后,才趁著夜色悄悄摸入其房间。 虽不知道陈大夫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过,或许这是他们爷俩摊牌前,留给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床底暗房,我来也!” 李凤径直来到床前,伸出前爪,按上次陈大夫的方法,轻易就打开了床底的机关。 “咔噠!” 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床板轻轻弹起,露出一跳缝隙。 李凤毫不犹豫,扒开缝隙,钻了进去。 洞內是一间丈许见方的暗室。 一盏长明灯幽幽燃著,火光稳定,不知烧了多少年,室內仅一蒲团,一矮几,以及靠墙的一个老旧书架。 书架上没有多少书。 最上面一本,便是李凤之前偷看过一小半的那部话本小说《窃命记》。 其余寥寥三卷竹简,封皮上的字跡古朴。 《小云雨术》、《兽语术》、《土遁术》。 看名字,皆是些最粗浅的入门法术,但却是李凤目前最渴求的,能运用灵力的方法。 不过他並未立刻开始看。 目光掠过这些竹简,落在旁边一叠更为散乱、以针线粗略装订的皮纸手札上。 微黄燻黑的封皮上,赫然写著四个字。 《移魂大阵》。 触目惊心,李凤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山洞中那诡异的阵法布置。 他凑近,就著灯光,快速翻阅。 “移魂之道,褪旧壳,渡人魂,据他身,启新世……然有伤天和,成事者往往十之二三……” “若气血同源,则有五成胜算……” “若以妖心启阵,妖身为柴,取其精血元气,燃阵启灵,则可有八成胜算……” 看到此处。 李凤心下骇然,此前种种在脑海中一一串联。 陈大夫果然是要占据谷生的身体,谷生是血亲,而自己则是那个所谓的“柴”,至於那颗乾瘪的心臟,应该就是狼妖的心,这些……都是为了增加成功率。 八成胜算,已是不低。 老东西定是自己求仙不成,才用这么个不要脸的法子,就是不知道这些都是他怎么得来的。 不过这不重要。 李凤摇摇头,拋开杂念翻到下一页。 “此法凶险万分,一旦阵法启动,移魂者肉身面临崩塌,魂魄在新躯体內生根前,万不可遭受半点伤害,否则將魂飞魄散,万劫不復。” 这是最后一段。 再往后便是阵图,与石洞內一模一样。 李凤强压下心头激盪。 阵法之事,无非就是確认心中猜想,如今再纠结已是无用,不如赶快记下法术书。 他转头看向那几卷基础法术。 一时分不清好坏先后,索性先背起《小云雨术》。 “云从龙,风从虎,意通玄,聚微澜……” 与此同时。 陈谷生也来到了山洞门口。 他並不知道二大爷床底还有密室,因此来到此处,寻找体內毒虫的线索。 洞內依旧阴森。 空气中还是那股混合著陈旧血腥与药材的气息。 石台、沟壑、蒲团,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静静陈列,如同蛰伏的兽口,等待猎物的到来。 他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灵力催动,目光流转,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的灵气引动。 他蹲下身,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之物。 掏出来,是一块鸽卵大小、灰白半透明的晶石,质地温润,似玉非玉。 陈谷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只觉得入手微凉,隱隱有股吸引力与他体內灵气共鸣。 他下意识调动起丹田內的一缕灵气,尝试著將其注入晶石之中。 “嗡——!” 异变陡生。 那原本黯淡的晶石,在灵气触及的剎那,內部骤然亮起一团柔和却无比清晰的白光! 光芒稳定而明亮,瞬间驱散了石台周围的黑暗。 將陈谷生惊愕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晶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芒依旧不散。 冷汗湿透衣衫。 陈谷生紧张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异常,才鬆了口气。 还好,並不是机关。 他稳定心神,再一次拾起晶石。 奇怪的是,修炼功法竟然不自觉地运转起来,晶石表面的光芒如流水一般缓缓渗入肌肤。 这感觉,和服用丹药差不多。 这晶石,富含灵气! 惊愕之际。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令陈谷生脊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一根根倒竖起来。 “谷生,你不老实了!” 第19章 緋红蟒袍 脚步声很轻。 在石壁间来回碰撞,不断击打著谷生的心。 他握著那块仍在发光的晶石,猛地转身,背脊瞬间绷紧,一颗冷汗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额角滚落。 洞口,天光与幽暗的交界处。 陈大夫悄然而立,换了一身不同於往日的衣服。 那是一身极为扎眼的緋红色缎面曳撒服! 在明与暗的交织下,那红色缎面浓郁得近乎粘稠,仿佛乾涸的血。 衣身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纹样。 似是蟒蛇,又似飞鱼,在些许微光中折射出金色锋芒,腰间束著一条深青色鸞带,带扣竟是翡翠。 头上戴著的则是一顶黑色质坚的三山帽。 这一身打扮,华丽、阴森、充满违和感,与这简陋的山洞和陈大夫的身份格格不入。 却衬出一种扑面而来的官家威严。 他枯瘦的半张脸隱在阴影中,显得更加阴騭。 陈谷生瞳孔骤缩。 这……还是那个二大爷吗? 陈大夫踱步而入,一改往日那风烛残年的老態,步履异常轻盈,袍角微微摆动。 他走到离陈谷生几步的地方停下。 目光扫过少年惊愕的双瞳,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发光的晶石之上,嘴角轻扯,露出阴騭的微笑。 “谷生,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那是一块灵石,老夫当年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寻来,只有修成仙法,踏入练气期的修士,才能与之產生共鸣。” 话音落下。 陈谷生顿时明白一切。 “这都是你的阴谋,你根本没外出替御风寻找治腿之法,一切都只是为了试探我!” 他无力地说著,声音有了几分沙哑。 “不错。” 陈大夫笑了笑,“御风不过是一只畜生,他的腿又没什么用处,我岂会专门跑一趟?” 说话间,他抬起手臂。 大手带著袖子在面前抹过,喉咙微不可查的滚动一瞬,似是咽下什么东西。 谷生並未察觉到这一细节。 他脑子已经有些乱了,强撑著让自己镇定下来。 “必须想办法反抗!” “我准备了那么多,要冷静等机会。” 他缓缓挪动脚步,声音乾涩地问起:“二、二大爷,您这一身是……” “这身?” 陈大夫低头,拂了拂光滑的缎面袖口,那上面精致的蟒纹在动作间微微流动。 “旧衣裳了……只是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毕竟……要迎接新生了,不该穿得体面些吗?” 他语速很慢。 谷生却听得字字如雷,他暗暗开始调运灵气,藏於袖中的尖锐石子也微微颤动,隨时准备滑落掌中。 陈大夫仰头长嘆一口气。 “谷生啊!我救你脱离矿洞,又助你锤炼体魄,传你仙法,对你可谓是掏心掏肺,而你练成却瞒著我,还跑到这里,想窥探我的秘密,真叫人心寒!” 这嘆息般的低语,仿佛真的有些伤感。 陈谷生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眼睁睁看著陈大夫又走近一步,那身緋红蟒衣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混合著更浓郁的药味,让他不由得后退半步。 见陈谷生发憷。 陈大夫嘴角微微一扬,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罢了,事到如今,便与你说个明白吧。” 他往石壁上一靠,身子隱入黑暗,声音悠悠响起。 “我这一生,实在是苦!” “十岁入宫,给人家端屎端尿的伺候了十年,才学到《葵花神功》,三十岁踏入一品大宗师,成就武道巔峰,当上大內总管,总算是爬到了最高。” 陈谷生心中骇然,二大爷居然是太监! 陈大夫续道:“可皇帝老儿痴迷长生,居然又让我去伺候那方士去炼什么狗屁丹药!” “我本以为那是骗子,可没成想居然是真的!” “那方士,竟真有修仙法门。” “於是我又一次卑躬屈膝地伺候著,总算是求来了仙法!”他语速越来越快,激动非常,“可天道不公,修仙……竟然还要灵根!” 说著说著,他的肩膀似乎垮了下去,可脊樑却慢慢挺直。 陈谷生忍不住发问。 “你没有灵根,而我有,所以……” “没错!”陈大夫將他打断,语气近乎癲狂,“我十年成就武道巔峰,天赋可谓是人间绝伦,可我却没有那狗屁灵根!” 他越说越激动,吐沫横飞。 最后,竟忽然变得异常冷静,话锋一转。 “不过这样也好!” “若我这残破的身躯真得了长生,岂非要痛苦千年万年?” 陈谷生已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指间微微一弹,袖中石子悄然滑落,他已做好准备,但却还不敢贸然出手,二大爷筹备多年,不可能没有准备。 自己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必须要慎重。 陈大夫又道:“可我的运气却不错,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些旁门典籍,其中便有一门移魂之法,让我能占据他人肉身!” 移魂之法! 谷生听罢,彻底明白了一切。 “所以,你救我回来,悉心培养,也不过是为了……” “不错!” 陈大夫再一次將他打断,语气已有些等不及。 “就是要占据你的肉身,助我成就仙体,这样也算是传授你毕生所学了,而你……只是失去十几年记忆罢了。” 说著,他缓缓走出阴影。 就在光线照在他脸上的瞬间。 陈谷生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二大爷那原本乾瘪如老树皮的脸颊,居然已经变得充盈,原本枯白的头髮也变得泼墨般浓黑,佝僂的身躯也再次挺拔。 只不过谈话的片刻功夫。 站在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是一个精悍挺拔、面容毁伤却目光如电、身著蟒衣的中年太监、大內高手、武道宗师! 陈谷生心头一震,懊悔不已。 自己小心翼翼地拖延时间,等待出手时机,没成想竟然替对手做了嫁衣,错失了最佳的出手时机。 可后悔已然来不及。 陈大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抬起那只不再枯瘦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抬眸看向已经彻底僵直,连呼吸都已忘记的陈谷生。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又满足的弧度。 “来吧,你既然已经有所察觉,想必也已做了些准备。” “就让我这武道巔峰,来试试你这仙道处子的深浅。” 话音刚落。 陈大夫一步踏出,身如鬼魅。 手中寒芒一闪,指缝中弹出两根银针,直取陈谷生双眸。 第20章 武道试仙 寒芒已至眉心! 陈谷生浑身汗毛倒竖,那两点银星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他几乎是在看到银光的同时,便猛地向后仰倒,同时丹田內那缕温顺的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而出,自发覆向全身。 “嗤——!” 衣衫破裂声响起。 陈谷生只觉胸口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他狼狈地翻滚开去,拉开几步距离,低头一看,胸前衣衫已被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不曾习武。 不过方才灵气明明已经护体,可为何还是被破开。 “好!” 喝彩声响起,却非嘉许,反而带著明显的兴奋。 陈谷生抬头,只见二大爷並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指间撵著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眼神灼热。 “灵气护体,自发而动……果然神妙!” 他声音尖细,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夫苦修《葵花神功》一甲子,方才那一击,即便一品武夫,也要被重创,想不到才伤你分毫,这便是仙凡之別吗?” 话音落,他再度出手,攻势如潮。 那緋红蟒衣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像,点点寒星隨著他鬼魅般的身法闪烁不定,笼罩陈谷生周身大穴。 陈谷生头皮发麻。 只能將催动到极致的灵气灌注双腿双目,凭藉被灵气强化的动態视觉和速度,拼命躲闪、格挡。 山洞內空间有限。 他腾挪闪转极为狼狈,拳脚挥舞更是毫无章法,全凭本能。 银针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不断擦著他的身体掠过,带起一缕缕布屑和血珠。 “好好好,太好了!” “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占据这副身体了!” 陈大夫声音愈发兴奋,身影如附骨之疽,笑声如狂悖夜梟。 陈谷生咬牙硬撑,將灵气运转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 在避开一次要害攻击后,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对方的攻势…… 似乎没有最初那么连绵不绝了。 那快如鬼魅的身法,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滯涩,那凌厉的指风,也隱隱透出一股后劲不足的虚浮。 而他的气海。 在经歷初期的慌乱消耗后,此刻竟依旧温热鼓盪,丝毫没有枯竭的跡象,反而在呼吸间隱隱自行恢復! 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 “他的功力消耗,完全比不上我的灵气恢復!” 生死搏杀间,容不得半分犹豫。 陈谷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一味躲闪。 看准陈大夫一针刺空、身形微顿的剎那,他低吼一声,指间灵气运转,手中石子“嗖”的一声飞出,直取对方面门。 这一手飞石,他已练过千百遍。 虽然没有江湖上武学的手法,却也是有相当的把握。 石子呼啸而去,竟带起“簌簌”的破空之声,那是灵气剧烈压缩摩擦空气的爆响! 陈大夫瞳孔骤缩,身型迅速调整。 然而—— 那飞石的速度已远超他的想像,要想完全避开已然来不及,但武道修炼多年,身法又是《葵花神功》得精髓。 他猛然侧头一躲。 “嗤——!” 石子击中他左耳,其上附著陈谷生全力催动的灵气,竟如热刀切油般,轻易便撕裂了那层护体內力,將其左耳无情洞穿。 鲜血顺著脖子流下,染红他整个肩头。 陈谷生眸光一闪。 好机会! 一击得手,他立刻调运灵力,打算发动第二击。 然而,就在石子正要弹出的剎那。 一道熟悉的笛声忽然响起,如同钻心的魔音冲入他耳朵。 “嗡——!” 脑子里一阵嗡鸣,小腹气海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原本安份的毒虫骤然甦醒,开始疯狂撕咬起来。 运转至半途的灵气瞬间溃散,手臂一阵酸软。 手中石子“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 陈谷生痛苦的挣扎,想要殊死一搏,可灵气却忽然不听使唤,手脚也逐渐变得冰冷,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终。 他看著那道緋红色身影一步步靠近。 “我承认,武道巔峰,在仙道面前,不过就是一粒蜉蝣见青天,若你稍微有点武学底子,我已经死了。”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轻。 “仙道之基,果然……令人神往。” 陈谷生终是力有不逮,倒了下去。 他感觉周身大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灵气流转完全被阻塞,自己已全然没了反抗之力。 陈大夫望著被银针插成刺蝟的谷生,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计半生,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他內心无比兴奋,可面上却又愈发平静。 转头看向洞口。 “是时候了,养肥的狗,也该宰了。” 他服下一颗止血的丹药,迈步走出山洞。 与此同时。 李凤已经钻出床下的暗房。 就在刚才,他刚刚背熟《小云雨术》,正要翻开《兽语术》,便听到了那熟悉的笛声。 腹底“毒井”中。 那死而不僵的毒虫,竟然又挣扎著蠕动了几次。 虽然很快被积毒淹没,但却给李凤提了醒。 陈大夫回来了! 笛声不会无故响起,恐怕他已经在对付谷生了。 套上木轮车,刚刚出了木屋。 熟悉的气味便传入鼻腔。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緋红色身影正快步而来。 那气味错不了,就是陈大夫。 可身型,却是大有不同,不再如从前那般风烛残年,反而是一个健硕的成年男子。 这老傢伙,返老还童了? 当看到陈大夫左耳的伤口后,李凤心中一惊,看来谷生已经败了,后面就只能靠自己了。 脑中飞速盘算著。 体內灵气快速运转,积毒也调运到爪尖。 口中含著的石子也蓄势待发。 他很清楚,谷生的气海充裕程度,並不比自己差,他已经败了,那自己也不能硬拼,还是要趁其不备,偷袭放毒。 陈大夫迅速靠近。 面容和煦地拆下李凤身上的木轮车,然后將他拎起。 临走时。 一脚狠狠踹下,木轮车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被踩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李凤心念一动。 好机会! 佯装受惊,前爪乱刨。 在不经意间,给陈大夫手臂上留下一道细微划痕。 这一爪,虽然並未使出几分力道,但积毒却是实打实的附著其上,顺著皮肤深入其中。 “嘶——!” 陈大夫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御风,你也不乖了?” 第21章 移魂大阵 李凤闻言,並未立刻出击。 陈大夫突然的返老还童,让他实在捉摸不透。 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把两只前爪往下一耷拉,后抓则保持瘫痪的软绵绵状態,装出一副嚇坏了的样子,继续示弱。 等,等毒性发作。 陈大夫右手拎著他,提到面前,皱眉盯著。 手里的狗子不再挣扎,除了瘫痪的后腿,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像是被嚇破了胆。 他情绪稍稍缓和。 虽觉得手臂微微发麻,但是却並未察觉到中毒。 李凤不知道的是。 陈大夫有一品大宗师的深厚功力,加上之前伺候方士炼丹时,被逼服下过很多试药的丹丸,还有钻研医术多年。 这些都让他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常人。 积毒虽然复杂多样,但终究都来自於各类草药,虽然已经深入肌肤,但蔓延的速度却极为缓慢。 一直到陈大夫拎著他进入山洞的时候。 毒性依旧没有发作。 虽然心中疑惑,但李凤却还是强压下不安,耐心等著。 他看过《移魂大阵》,根据里面记载,阵法一旦启动,陈大夫將彻底无暇他顾,那便是其毫无防备的时候。 万一毒性未能发作。 那就只能等到移魂之时再出手。 这很冒险,但別无他法。 自己修为並不比谷生高,手段也如出一辙,多出的积毒奇招,又迟迟不见生效。 他只能赌一把! 不过,也並非毫无把握。 李凤早就注意到陈大夫耳朵上的孔洞,至少说明飞石可以伤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谷生打偏了而已。 可自己不同,阵法一旦启动,自己身处高台之上,而陈大夫又是不能动的活靶子,无论角度还是时机都有利於自己。 到时候,就瞄准老傢伙的眉心射。 他舌头暗暗捲动,压住事先藏好的尖锐石子,体內灵气和积毒也蓄势待发。 山洞內点起了火把。 跳跃的火光照上三张面孔。 陈大夫双眼激动似火,却不断深呼吸,极力保持著冷静。 陈谷生则双目怒瞪,满是不甘。 李凤最是寻常,依旧是懵懂无知的动物眼神。 陈大夫將李凤扔在冰冷的石台,摸了摸他的脑袋,“御风,乖乖趴著,不要动。” 李凤立刻“汪”了一声,眼神清澈。 “还是畜生听话!” 陈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瘫软在地的陈谷生。 “谷生,你也不要挣扎了,过了今日,你的身体不仅会继承老夫的医术,还会踏上仙途,也算是老夫传承於你了。” 他面色平静,心安理得地说著不要脸的话。 陈谷生气的浑身发抖,但是周身大穴被银针封住,难以动弹分毫,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对方。 “你小子心思多了,我得防著点。” 说著,陈大夫从角落里取来一套锁銬,附身蹲下。 只听“咔嚓”数声轻响,几副黑漆漆的奇异锁扣,便被牢牢銬在了陈谷生的手腕、手肘、肩膀等关节之间。 锁扣结构精巧,紧扣关节,確保他连手指都无法隨意屈伸。 接著,陈大夫毫不留情地剥去了谷生身上所有衣物。 寸缕不留。 老辣的目光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任何暗藏的微小物件。 陈谷生被剥去所有尊严,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地面,屈辱和寒意让他剧烈颤抖,泪水都不爭气地在眼眶打转,他强忍才著没有流下。 “孩子,不要觉得羞耻。” “人生来就是赤条条的,这样迎接新生,岂不正好?” 陈大夫嘴角带著微笑,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在给后辈讲道理。 “呸!” 陈谷生用力吐出一口吐沫,喷得陈大夫满脸都是,虽然无力,但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陈大夫眉头皱了皱,也没去擦脸。 “要不是心疼你这身子,我真想给你几个响亮的耳光,教教你什么叫做尊敬长辈!” 话音落,他出手如电,將之前封住谷生大穴的银针一一收回。 陈谷生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经脉解封的瞬间,他连忙调动灵气挣扎。 可那坚固的锁扣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精钢上隱约流转的晦涩符文,將他的力量完全吸收、化解。 “別挣扎了,这东西专门克制你这种修仙雏儿的。” 陈谷生闻言,又不甘地挣扎了几下,终是慢慢鬆了力道,眼里仅剩的一点光,也渐渐褪去。 李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一阵骇然,这老东西准备的后手可真多。 若积毒不发作,自己绝不贸然出手,就死等阵法开启。 处理完陈谷生,陈大夫才走向李凤。 对待一条半瘫的狗,他的手段就明显要简单许多。 石台上三道沉重的锁链被他扯出,扣住李凤的脖颈和前肢根部,將他上半身牢牢固定在石台上。 锁链收紧,短暂的勒痛袭来。 李凤装模作样地狂吠,前爪乱刨著挣扎了一番。 不过—— 正如李凤所料,对於他这“瘫痪”的后半身,陈大夫只是瞥了一眼,並未施加任何额外的禁錮。 总算没有白装这么久。 李凤暗暗庆幸,后腿依旧软绵绵地瘫著。 陈大夫后退几步,站在两个蒲团中间,满意地鬆了口气。 转身抱起谷生,將其安放在蒲团之上,隨意摆布那无法自主的身体,將之保持成盘膝打坐的姿势。 李凤记得清楚,那蒲团下面正是“空心人”的图案。 陈大夫端来盛放妖心的玉盒。 从中取出那乾瘪的心臟,將其置於石台的凹陷阵眼。 妖心距离李凤脑袋不过尺许。 他鼻子一抽,熟悉的风乾肉味传来,还有那一股与他血脉共鸣的吸引力。 飢饿感倏然来袭。 和上次一样,他本能的想要吞了那妖心。 不过他很快压下心中躁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大夫身上,只要机会出现,他就绝不犹豫。 很快。 陈大夫开始以某种怪异的节奏踏步、吟唱,声音时而尖锐如夜梟,时而低沉如地鸣。 手中的银针蘸著不知名的腥臭液体。 在石台、谷生以及他自己身上刻画著最后的符文。 隨著他的动作。 石台变得滚烫。 李凤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身下传来。 下一瞬,体內血液竟然从皮肤开始渗出,匯聚著落入地面沟壑,冒著白气流淌,发出“滋滋”声,好似岩浆一般。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红色光流奔腾,映照著两人一狗。 李凤开始焦躁起来,隨著血液的流逝,他发现自己体內的灵气也在一同被吸入阵法。 这老东西,怎么还不入阵!! 不一会儿,妖血终於连通石台与两座蒲团,陈谷生被红光包裹。 “成了!” 陈大夫面露喜色,连忙坐到另一个蒲团,闭上双目。 李凤目不转睛,死死盯著。 很快,他看到陈大夫头顶出现一缕灰色气体,逐渐凝聚成扭曲的虚影,挣扎著踏上沟壑,朝著陈谷生走去。 那是……灵魂离体。 就是现在! 李凤眼中第一次露出凶光。 他侧过头,瞄准陈大夫眉心,舌头连续发力,射出三颗尖锐的石子,灵力被他催动到极致,积毒也附著其上。 这一击,定要给他爆头! 第22章 寧为玉碎 三道乌光,撕裂洞內血色光芒。 三颗尖锐的石子,浸透了他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与积毒,你追我赶地迸射出去,直取陈大夫眉心要害! 阵法依旧在不断吞噬李凤的灵气与血液。 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死死盯著。 音爆宛如悽厉的尖啸。 石子表层包裹的灵气与积毒剧烈摩擦,拖曳出一道扭曲的、带著腥甜气味的淡黑色尾跡,宛如一颗彗星。 然而—— 就在石子距离陈大夫眉心寸许的地方,空气中仿佛凭空凝出一面无形的透明壁障! 三枚势在必得的石子撞击其上。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先后响起,无形气墙竟被激起一圈圈涟漪,没有火星,没有爆响,石子被瞬间碾为齏粉,簌簌飘落。 这是……? 李凤愣住了,那撞击之处,分明就是灵力护壁,自身灵力与气墙灵力的互相作用下,石子承受不住才被碾碎。 这老傢伙,怎么会? 李凤並未死心,立刻开启灵识观察。 陈大夫双目依旧紧闭,似乎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这诡异的气墙,竟来自这阵法。 沟壑中奔腾的血色光流,那抽自他体內的灵气,在流经陈大夫所在的蒲团时,竟有一部分被巧妙分流、转化,化作了一层护罩! 这阵法! 不仅抽取自身灵气,更以其护主! 越是拖延,自身灵气被抽取便越多,而那阵法护壁也越强。 此消彼长,不能再等了。 灵气流逝的眩晕感不断袭来,视野边缘已渐渐发黑。 就在这意识逐渐模糊的绝境中,一股气味却霸道地钻入鼻腔。 风乾肉味。 是那近在咫尺的妖心! 李凤不再压制体內那原始的兽性,此刻已顾不得身体能否承受,也由不得他再去摸索和试探。 吃!吃了它! 年头迸发的瞬间,他用尽体內最后一丝灵气,全部灌注於喉间舌下,猛地一吸! 隔空摄物! 暗沉乾瘪的妖心,应声离地,直入其口! 没有咀嚼,没有停顿。 妖心入口的瞬间,如同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吞进了一口暴烈的岩浆! “轰——!” 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在体內炸开!那不是丹药的清凉灵气,而是蛮横霸道、充满了荒野气息的灵气洪流! 它狂暴地冲入李凤经脉,狠狠扑向气海。 “嗷呜……” 李凤发出一声尖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体表血管根根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膨胀。 內视己身。 气海已被血色狂潮淹没。 肆虐的灵气疯狂凝聚、压缩和锻打。 与此同时。 阵法之中,陈大夫那扭曲的灵魂虚影忽然猛地回头。 “孽畜!你竟敢吞了妖心?”他的声音扭曲且带著回音,仿佛从深深的山谷中传来。 李凤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的意识几乎全都被困在內视。 突然,扭曲的灵魂竟发出波动而尖利的笑声。 “吞得好!省却老夫日后炼化之苦!你吸收那妖心之力越多,反哺此阵便越多,老夫的道基將更圆满!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竟不再理会李凤,转身更加急切地扑向陈谷生。 “天助我也!合该老夫今日功成!” 就在这时。 另一个蒲团上。 陈谷生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双眸炽热,不再有丝毫的恐惧和无助,他死死盯著那走向自己的狂悖虚影。 两行热泪放肆地顺著脸颊流下。 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再提心弔胆,本就是隨波逐流的一叶无根浮萍,过去几年,不过侥倖罢了。 既然都是泡影,那就全部戳破吧! 他目光偏移,看向痛苦不堪,却拼命挣扎的大黄狗。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他听过的,为数不多的道理。 “老东西,你休想得逞!”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抱著必死的决心后,他已无所顾忌,体內灵气疯狂运转起来。 “小东西,不要挣扎了,没用的。” 扭曲的虚影,依旧狂笑著。 可陈谷生却不再理会,只是瞥了眼御风后,便闭上了眼睛。 內视开启。 他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气海,那曾是他所有希望的源头,却也是酿成他悲剧的毒盅。 行气法门,早已熟极而流。 此刻,他以决绝的意志,驱动那纯净的灵气。 逆流! 气隨意动,逆乱经脉。 “轰——!” 体內灵气如同江河决堤,咆哮著冲毁沿途所有经络,以毁灭一切的姿態,狠狠撞向气海深处的光晕——灵根。 “噗——!” 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灵魂虚影那模糊的脸上。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 他猛地睁开了眼,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近在咫尺、因惊愕而凝固的灰色面孔。 嘴唇轻启,血沫不断涌出。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砸在死寂的山洞里。 “老……东西……” “我毁了这灵根……” “你……也……休想……得到!” “咔嚓!” 体內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轻响。 气海中,那团代表修仙根基的灵光一点点黯淡,如同被狂风捲走的残烛,瞬间崩散为无数光点,然后彻底湮灭。 周身奔腾的灵气骤然失去核心。 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他残破的经脉里乱窜和溃散。 强大的吸力从阵法传来,却再也吸不到半点灵气,只扯得他残余的气血一阵翻腾。 陈谷生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瘫软下去。 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惨然快意。 阵法大乱,赤红色流光明灭不定,紊乱地四处激盪。 陈大夫的虚影僵在了原地。 “你……你竟敢……” 声音尖厉,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怒,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与此同时。 李凤体內,一颗鸽卵大小,光芒刺目却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的暗金色妖丹,在气海中央,终於凝聚成形!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海啸般冲刷著李凤的感官,被抽空灵气的虚弱感顿时消匿於无形。 他缓缓睁眼,看向陈大夫的身躯。 老东西,受死! 第23章 终局 “汪——!” 一声狂吠落下。 李凤不再偽装,后腿猛然蹬出,浑身卯足了劲儿,想要彻底撕开捆缚住自己的铁索。 妖丹凝聚后,体魄增强数倍。 这一蹬,竟直接將石台一侧蹬得粉碎,石块乱飞。 连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可饶是如此,上身的铁索却只是断开一些裂口,竟然还未能完全將其破开。 李凤骇然! 这锁链,究竟是什么所铸? 这巨大的动静,彻底打破了山洞內的寂静。 陈大夫呆滯的魂魄,也回过神来。 “好好好,一个两个都不老实,老子耗尽半生心血,培养你们两个,没成想你们竟都是这般不识好歹!” 他看向自毁灵根的陈谷生。 “谷生,你灵根毁了又如何,身体还是如此年轻,老夫將其占据,再活一世,便还有机会。” “我能找到一个陈谷生,就能找到第二个。” “能妖化出一个御风,就能妖化出第二个。” 李凤听到此话,心中大惊,想不到谷生竟然能做到这般。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反倒是陈大夫对於修仙的那份执著,半生心血毁於一旦,竟然还能鍥而不捨。 虽令他动容,可他的求道之心,却也不遑多让。 方才他就发现。 吞服妖心,强行凝聚的妖丹並不完整,上面那些密如蛛网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隨时都可能碎丹。 碎丹,便意味著这一世终结。 事已至此,同归於尽又何妨? “汪——!” 他咆哮一声,用尽全力,狠狠咬合。 巨大灵气灌注之下,口中传来密集的“咔嚓”声,超过半数的犬牙,在一瞬间被崩碎。 飞溅的鲜血和碎裂的牙齿都被他含在口中。 下一瞬! 他调运儘可能多的灵气和积毒,以飞石之法,將碎齿尽数从口中迸射而出。 “噗——!” 碎牙洪流与之前石子射出的轨跡別无二致,直取陈大夫眉心。 但威力,已是云泥之別! 如今的灵气有妖丹加持,岂止先前数倍,而碎牙的质地更是远胜那寻常的石子。 “畜生安敢——?!” 陈大夫的魂魄发出尖锐的魂啸。 可这又有什么用? “嗤——!” 第一颗,也是最尖锐的一颗犬齿碎片,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灵光壁障,如同冷刀子切豆腐。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十数颗染血的碎牙,匯成一道死亡洪流,尽数贯入陈大夫肉身眉心的同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轻微的,仿佛戳破某种薄膜的“噗”声。 陈大夫的天灵盖被击成粉末,脑袋像是一个被开了盖的陶罐,白花花的脑浆滚滚而下。 与此同时。 那狂怒、惊愕、扭曲的魂魄虚影,骤然僵在半空,发出难以置信又绝望无助的声音。 “不……可……能……” “吾之仙……道……”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戛然而止的荒谬。 话音未落。 那缕扭曲的魂魄迅速变得透明、稀薄,化作缕缕灰烟。 灰烟挣扎著想要重新聚合,却被吹入山洞的清风一卷,便彻底湮灭、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魂飞魄散! 依旧端坐在蒲团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挺直的脊背重新佝僂…… 几个呼吸间。 一具年轻力壮的躯体,就变回了残败的老人尸骸。 直到这时,李凤打入他体內的积毒,才开始发作,很快让尸骸呈现出焦黑色,仿佛被烈火从內部焚烧过。 “噗通。” 尸骸向前扑倒,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枯骨,再无半点声息。 算计半生、执著仙道的陈大夫。 就此形神俱灭。 李凤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阵法彻底熄灭。 锁链失去了加持,被李凤轻易扯断。 他跳下石台,鼻尖抽了抽。 陈谷生已然没了气息,残躯內也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汪——!” 李凤仰天长啸一声。 算是对这个战友,最后的送別。 短暂的嘆息过后。 他迅速开启內视,体內妖丹的裂痕已经大得能看清里面的內核。 还不能死,再撑一会儿! 一会儿就行! 他强行调运妖窍內的全部灵力,將妖丹紧紧裹住,希望能够延缓一些妖丹碎裂的速度。 完事后,他也不管有没有效果。 立刻飞奔出山洞,冲向陈大夫的小木屋。 床板下面,还有没背完的法术书。 来到暗房。 李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有限的时间,必须要利用好。 他先是温习了一遍《小云雨术》,確认没有记错后,才迅速翻开了第二本《兽语术》。 有了修炼之法,下一世肯定会活的很长。 能与其他兽类沟通,这很重要。 “一言通万类,开耳纳天音,风过辨羽跡,叶响知虫心……” 仙法晦涩,不似做人时的课文,背诵费时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背熟《兽语术》。 来不及尝试,便急匆匆翻开最后一本《土遁术》。 此法是五行遁术的一种,只要有土的地方,便可以遁入其中,可谓是杀人越货、逃命躲敌的神技。 “地脉通幽自在行,一念千里遁无形……” 背诵到一半的时候,体內剧痛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他口吐鲜血,耳鸣目眩……几乎已撑不下去。 再撑一会儿! 他强忍著瞪大眼睛,用最后的力气背完《土遁术》。 最后温习一遍后,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爬出了床底暗房,来到院子外面,感受著夕阳最后的温暖。 “我是妖,死也要死的体面一些!” 残阳如血,照著大黄狗光滑的皮毛,黄狗白面金不换,这幅身躯是真的好看,不知道下一世,会是什么? 至此,他总算彻底放下抵抗,静静等待终结。 突然—— 一旁破碎的木轮车吸引了他的目光。 陈谷生那乾净无比的笑脸,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往日种种一幕幕浮现,他给自己药浴,给自己偷偷餵丹,给自己製造木轮车…… 想著想著,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 他迅速提气,再一次冲向山洞。 来到陈谷生面前,李凤用尽最后的灵气,將体內那摇摇欲坠的妖丹从口中引出。 “此丹给你,能不能有奇蹟,就看你的造化了。” 念头落下,妖丹被他送入陈谷生口中。 磅礴灵气在其体內爆开,陈谷生那已然灰败的脸颊,在灵气掠过时,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李凤已无法確认,眼前越来越黑,终於倒下。 …… 一片虚无之中。 李凤的意识渐渐復甦。 前方,百世妖碑苍茫矗立,光芒流转间,投映出黄狗一世的斑驳缩影: 警惕蜷缩的黄狗。 初开灵感的黄狗。 窃典悟道的黄狗。 碎牙弒邪的黄狗。 赠丹赴死的黄狗。 最终,石碑光影敛去,为新的轮迴让出空位。 碑面微震,新的字跡亮起: 【第二世终结】 【宿主此生,以身入局,窃典悟道,最终慷慨就义】 【成就:觉灵悟道,褪去凡胎】 【血脉晋升:积毒(绿)→蓄煞(紫),身如渊狱,既纳毒素,亦蓄煞气,体魄越强,所蓄愈多,过量则反噬,慎之!】 【血脉晋升:善嗅(白)→辩气(绿),辨百气,识清浊】 【可传承血脉:蓄煞(紫)、辩气(绿)】 李凤大喜过望。 原来,积毒还能再度升级,这毒素加上煞气,双管齐下,威力定然不俗! 还有那【辩气】,不知道能不能辨灵气。 若是可以,那便能省去“通灵觉”的麻烦。 第24章 第三世 【第三世,开启】 碑文隱去,熟悉的牵引力將他拖拽,坠向无垠的深处。 不知多久后,意识开始一点点甦醒。 最先甦醒的,是触觉。 一种紧密,又带著湿滑粘液的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著。 身体蜷曲,周遭空间侷促,动弹不易。 这一世……是什么? 李凤睁不开眼。 只听到“沙沙”的摩擦声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而光滑的东西,正围绕著滑过。 声音很轻,还有些闷,像是隔著一堵墙。 他本能地想要伸展躯体,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绵软,没有四肢的踏实感,只有一条能蜷曲的柱状身体。 蛇! 两世为兽,他心里不难接受。 可忽然没有手,还真是有点说不上来…… 他凝聚起微弱的力量,遵循著破壳的本能,用头顶撞向那层壁垒。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一丝与蛋壳內截然不同的空气率先钻了进来,清冽、湿润、充满草根与泥土的芬芳。 还有…… 灵气! 那熟悉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这【辩气】血脉,果然能直接感知到灵气。 他收起兴奋,努力將头挤出去更多,第一次用这双新生的眼睛观察世界。 竖瞳,適应光线后缓缓收缩。 水汽氤氳、光影斑驳。 一片蕨类植物挡在眼前,后面是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垂落的藤蔓上,开著不知名的红花。 然后,李凤看到了“家”。 这是一个由枯叶、苔蘚和泥土简单构筑的浅坑,坑里还有两枚与他身下类似的白润蛇卵。 “第一个破壳,看来我是这蛇家的大哥了。” 盘绕在浅坑边的,是他们的母亲。 一条约五六尺长的墨绿色大蛇,鳞片流转著类似金属的光泽,她高昂著头颈,分叉的红色信子“嘶嘶”吞吐,警惕地探查著四周。 这模样,是锦蛇! 李凤当人的时候,没少看动物世界。 锦蛇,民间又称作菜花蛇,无毒,主要以鼠类、鸟类为食,算是益蛇。 当察觉到李凤破壳后。 母亲低头,金色的竖瞳缓缓转过来。 李凤仰头与她对视,竟然从中感受到一种类似母爱的温柔。 不对劲! 蛇不都是產卵后直接离开,连后代孵化的过程都不会去管的吗? 她为何守在这里? 李凤正疑。 母亲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小心翼翼地压上蛋壳,轻轻向下施压,帮助李凤扩大了蛋壳的破口。 李凤並未反抗。 毕竟有个母亲照顾,总好过自己一条小蛇在这森林里求生,说不定分分钟就被当成辣条。 他顺势滑出,落在乾燥的苔蘚上。 母亲的信子探来,轻轻拂过他身体表面,替他清理掉体表残留的黏液和破碎的蛋膜。 耐心的动作,颇有有几分母牛舐犊的感觉。 接著,母亲挪动身躯,把另外两颗尚未破壳的蛋朝李凤拢了拢,形成一个紧密的团簇,保护起来。 李凤盘起细小身躯,静静看著。 似这般精细、持久,且明显带有育幼目的的行为,已完全超出了锦蛇的生物习性。 母亲…… 莫非是开了灵智的妖兽? 李凤正要开启灵识探查,忽然意识到自己才刚刚出生,所有修为都没了,只有记忆和经验在脑海里。 罢了,还是先活下来,儘早修炼吧! 这森林灵气浓郁,若母亲真是妖兽,那一家的处境,可就有些复杂了,甚至还可能很危险。 毕竟,不可能只诞生一只妖兽。 他不再多想,低下头在脑海中开启了百世妖碑。 【百世妖碑】 【宿主:李凤】 【第三世兽相:翡翠锦蛇】 【境界:凡兽】 【血脉之力:蓄煞(紫)、辩气(绿)、蜕皮(白)】 【蜕皮(白):体型增长时须蜕皮,每次蜕皮后,可拓宽妖窍和气海一成,然蜕皮之时极为虚弱】 “嘶——!” 李凤吐了吐信子。 这【蜕皮】血脉不错,只要活得够久,蜕皮次数够多,那最终成就……不可估量! 不过作为一条蛇。 这活久一点,本身就极为不易。 蜕皮虚弱不说,冬眠时更是几乎白给。 还是要先寻一个安身立命的巢穴才行,起码蜕皮和冬眠时要安全。 …… 了解完处境后。 李凤迅速默背了一遍前世所学的东西。 今后每一天,都要背诵一遍,那都是搏命换来的,决不能忘记细节,出现紕漏。 不多时。 一团肉乎乎的东西“扑通”一声落在面前。 李凤定睛一看。 竟是一只小老鼠,瑟瑟发抖,眼睛半闭著,毛都没长齐,看样子也是刚出生没多久的。 是母亲丟来的。 接著,母亲又將一只大老鼠丟到面前,弯下身子,张开蛇嘴,一口將其吞下,然后仰起脖子咽下。 確认李凤全程看完后。 母亲用蛇头蹭了蹭李凤,又蹭了蹭那只“吱吱”乱叫小老鼠,张嘴扬了扬脖子。 李凤立刻会意,这是在教自己吞食。 可这老鼠…… 比他的蛇头还要大上一圈。 虽然他知道,蛇可以吞下比自己大许多的东西,但真放到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懵…… “嘶嘶……老大,吞下去,別怕。” 母亲发出的声音,在李凤听来,是含有具体意思的语言。 飢饿感来袭。 李凤也顾不上许多,克服心理障碍,张开小嘴,一口含住了小老鼠的脑袋,开始吞服…… 小老鼠虽是幼崽。 可李凤也才出生,这一次吞服用了很长时间。 好在最后,总算是成功吞下。 他回过头,看著腹部那鼓鼓囊囊的肉包,还是忍不住感嘆这万物造化的奇妙。 “这本事,將来修炼中,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学会进食之后,天渐渐黑了。 月华倾泻而下,笼罩住整片森林。 李凤悄悄盘踞在地,暗自运转起自创的妖修法门《截天经》,开始吸收起月华灵气。 这一世,继承了【辩气】血脉。 他已经不再需要费尽心思去“通灵觉”,而是直接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三天里。 另外两颗蛇卵也陆续孵化。 老二是弟弟,与自己一样,长著浅绿色的鳞片,腹部则是奶白色。 老三是妹妹,似乎得了先天病。 她通体雪白,浑身上下除了那一双眼睛是红色外,没有一点驳杂。 这是什么原理? 李凤並不明白,也无法深究。 母亲依旧没有离开,始终照顾著三个小傢伙,一家四口,在森林的底层,默默生活著。 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夏天到了,森林的气温逐渐升高。 一个燥热的午后。 李凤终於迎来了蛇生的第一次蜕皮。 第25章 再踏妖途 森林的夏日。 潮湿闷热,如同一口巨大的蒸笼,对於冷血的蛇类而言,这却是最活跃、生长最快的季节。 李凤盘踞在一块被晒热的平坦岩石上。 他已长到一尺多长,原本翠绿的鳞片,也变得不再鲜亮,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白霜。 皮下的紧缚感,也越来越明显。 这时,母亲来了。 赤红色的信子吞吐了几下。 “嘶嘶……老大,跟我来,该蜕皮了。” 母亲用头部轻轻碰了碰他,然后转向弟弟妹妹,“嘶……你们也跟著来吧。” 弟弟妹妹懵懂地点点头,跟在母亲身后。 母亲扭动墨绿色身躯,走在最前面,每前进一段距离,都会停下来,昂起头,仔细观察四周,尤其是树冠和岩壁的阴影处。 一路相安。 穿过一片蕨类植物。 一家四口来到一面爬满青苔的岩壁下。 李凤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 看向岩壁。 一道狭窄缝隙,被垂落的藤蔓半掩著。 母亲先探入半个身子,仔细感应了片刻,才彻底钻进去。 过了几个呼吸。 她的头又探出来,信子轻吐,发出轻柔的催促声。 “嘶……进来吧。” 三条小蛇滑入其中。 里面是一个小石洞,乾燥、温热,瀰漫著岩石的味道,洞口再一次被藤蔓遮掩。 母亲用尾巴揽过弟弟妹妹,盘踞在洞口,高昂著头,面向外部,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观察起动静。 是时候了。 李凤滑进深处,靠住岩壁。 不多时,一种很深的疲惫感来袭。 鳞片下也愈发痒了,旧皮与新皮间开始分泌一种滑腻的液体,让两者逐渐分离。 李凤本能地收缩躯干。 利用岩石粗糙的表面,不断摩擦外皮。 “沙……沙……” 不知过了多久。 李凤终於彻底钻出旧皮囊,浑身鳞片焕然一新,翠色深了几分。 “咔噠!” 七寸处,传来一声脆响。 一股膨胀感自骨髓深处迸发,不断扩散著,好似要撑开他骨头。 李凤紧张地抬起头。 身体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那股奇怪的感觉……来自內里。 是【蜕皮】血脉。 可惜他还未修出气海和妖窍,无法体会拓宽是什么感觉。 母亲转过头,高兴地点点头。 “嘶嘶……老大,你开了个好头,咱们走吧。” 往后的一个月里。 弟弟和妹妹也都陆续完成了第一次蜕皮,三个小傢伙都长大不少。 …… 秋去春来。 一年很快过去。 森林里虽然天敌眾多,但母亲很聪明,总是能带著他们化险为夷。 一家蛇,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李凤三兄妹跟著母亲学会了捕猎、搭窝等各种技巧。 或许是第一世就刻进轮迴中的宿命。 李凤抓的最多的还是老鼠,有时候就算不饿也会抓几条,二弟则喜欢上树掏鸟窝…… 至於三妹,她百无禁忌。 下能跟著李凤钻鼠洞,上也能跟著二哥掏鸟窝,偶尔还会直接连大鸟一起拖下来勒死,送去给母亲吃。 这一年里。 李凤先后经歷了三次蜕皮、一次冬眠,如今的身躯足有四五尺长,距离成年锦蛇的体型也差不了多少了。 二弟和自己差不多。 三妹还是最特別的那个,身躯起码有六七尺长,已经远超两位哥哥,和母亲一般大了。 尤其那双鲜红的眸子。 如坠在雪地的宝石,完全区別於全家的金瞳。 对此,母亲和二弟並未表达过什么。 李凤却隱隱觉得。 自己这三妹天赋异稟,若对比人族修仙界,估计就是那种直接收作亲传弟子的宗门天骄。 他也曾想过。 把《截天经》传给家人,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等自己变强一些吧! 这一夜。 月明星稀,花香满林。 李凤盘躯立於一块青石之上,《截天经》自然运转,周遭月华灵气不断进入他身体…… 体內气丝流传。 如涓涓细流,万川归海…… 七寸之处。 灵气开始匯聚。 直至启明星东升,一汪气海最终成型。 练气期,成了! 妖窍虽然还没有开闢,但总算是重回妖途。 神识一开。 他立刻滑下青石,游向母亲。 母亲体內並无灵气波动,不是妖兽。 不过她灵智高,將来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修炼的。 李凤游回青石。 还是先修炼陈大夫的法术吧! 森林潮湿,一场雨经常淅淅沥沥地下上半个多月,李凤果断把《小云雨术》搁到一旁。 至於《兽语术》。 在能够称霸一方之前,与其他兽类的沟通,也没有多少必要,反而容易招来麻烦。 还是《土遁术》有用。 遁入土中,无论躲避天敌,还是偷袭猎物,对於目前来说,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 春去秋来。 半年时光匆匆过去。 这一日,秋高气爽,云高天阔。 山坡上草木渐黄。 一只野兔正在吃草,经过大半年的生长,野兔四肢健硕、皮毛油亮,身上圆滚滚的,一看就很好吃。 突然—— 它猛地抬头,似是发现了什么。 左顾右盼、一番警惕之后,並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才又低下头。 可就在它刚刚含住一株狗尾巴草的瞬间。 肚子下面的泥土忽然一阵轻颤。 紧接著,一条大蛇从地面上凭空出现,身长八尺有余,浑身墨绿色鳞片在阳光下闪著金属般的光泽。 地面没有半点裂痕,它就是凭空出现的。 这大蛇不是別人,正是李凤。 《土遁术》,他已练到第一层,潜地入土。 虽然移动速度比不上在地面爬行,但却能够在不破坏土层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穿行於地底。 野兔来不及反应。 身体已经被李凤完全缠绕,蛇的力气本来就大,进入炼气期之后,他的力气更是大了数倍。 “咔——!” 瞬息之间,野兔就筋骨尽断,气绝身亡。 李凤看著毫无痕跡的地面,满意地甩了甩尾巴,然后叼著兔子开始往回走。 这土遁术虽然厉害。 但以他目前的水准,还无法带著兔子施展。 自此之后。 李凤开始扩大自己捕食的范围,外出巡视一圈,带回来的食物,一家四口都吃不完。 锦蛇,有著超过大多数蛇类的庞大身躯。 或许正因如此。 造物主並未给他们毒牙。 不过,这对於拥有【蓄煞】血脉的李凤来说,却又不是难事。 煞气是什么东西,目前他还没有遇到过。 不过这森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毒物。 这一日,他终於对同类下手了。 第26章 遭逢变故 李凤这一次的目標,是一条短尾蝮蛇。 体型看上去也就两尺多,对比他这条六七尺长的大蛇,简直就是小趴菜。 通常来说,锦蛇是不会攻击蝮蛇的。 所以李凤不需要浪费灵气去施展土遁术。 那条短尾蝮蛇,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已经被李凤缠绕住了,三倍有余的体型差距,让他轻易地就將对方制服。 短尾蝮蛇的骨节被李凤缠得“咯咯”响。 它用毒牙咬住李凤,可在【蓄煞】血脉的加持之下,那些原本致命的毒素,却全都成了李凤的积毒。 绝对力量和百毒不侵的碾压下。 短尾蝮蛇毫无招架之力,最终沦为李凤的腹中餐。 积毒开始匯聚。 一如前世,似细小的滚烫沙粒,落入深井。 这一世作为蛇,他的“毒井”位於七寸,和修炼成型的气海处在相同的位置,依旧像是一座海底火山。 有了前两世的经验。 这一世对於积毒的掌握,已经得心应手。 加上从陈大夫那里偷学的《百草闻鉴》,附近的毒草也成了他日常的开胃小零食。 毒井日益壮大,积蓄了不少动物、植物的毒素。 如今的李凤,看上去是一条无毒的锦蛇,实际却是这方圆十几里地中,最毒的毒物。 这一日。 李凤独自外出,正准备猎杀一条岩棲蝮尝尝鲜。 突然—— 他感觉到远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 这不像是自然的波动。 倒像是…… 有人在施展法术! 他凝神静气,【辩气】血脉瞬间施展开来,迅速確认了灵气波动的源头。 是家的方向! 李凤心头一紧。 此前,他气海初成的时候,就已经用灵识探查过母亲,发现她体內並无灵气波动,並非妖兽,或许只是智力高於一般的蛇类。 所以这灵气波动,绝非是母亲弄出来的。 糟了! 家里恐怕要出事。 他顾不上许多,立刻放弃捕猎计划,丟掉所有猎物。 “身合戊土化无跡……” 法诀一出,整条蛇身瞬间没入土中。 千万不要出事! 他不断在心中呼喊,体內灵气催动到极致,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家的方向遁去。 虽然自己是人的灵魂。 但第三世为兽,他已经完全適应。 这一家四口的生活,也让他感受到久违的亲情,在他心中,大蛇就是最尊敬的母亲,弟弟妹妹也是最重要的手足。 不多时,他就来潜回家附近。 然而—— 他却没敢露头,只將身子藏在土中,死死收敛起体內灵气,两只眼睛惊愕地盯著半空中。 在离地约莫三四丈的空中。 竟然站著两个人! 女的足踏一柄赤红色飞剑。 男的则立於一个铜铃之上。 俩人都身穿灰色道袍,腰间束带由兽皮製成,额上也都戴著兽皮製成的头环,与道袍格格不入。 男子手中,还拎著一个黑色的铁丝笼。 笼中关著的,正是两绿一白三条蛇,李凤的家人。 母亲智力不低,自然知道自己即將面临什么,可她还是拼命蜷缩住身子,想要把弟弟妹妹护在身下。 可三妹的身子已经比她还要大,又怎么护得住? “嘶嘶……老大,你可千万別回来。”她悲鸣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那脚踏飞剑的女子开口了。 “钟师兄,那白蛇长得甚是好看,带回去之后,我要剥下她的皮,做成小荷包和腰带。”说话间,她脸上盪开臭美的喜色。 “罗师妹不可!” 踩著铃鐺的男子立刻出口制止。 “有灵智的锦蛇可是最难得的,把它们上交宗门,定能换取不少贡献点。” 女子皱眉,“锦蛇无毒,杀伤力不行,咱们御兽宗,似乎没人与之契约吧!何来难得一说?” “师妹有所不知,恰恰是这锦蛇无毒,才更適合陪新入门的弟子练习,带回去餵下化妖丹,半年就能培育成妖兽,到时候作为练习兽,能用个百年呢!”男子解释道。 “好吧,那倒是有些可惜呢……” 女子喃喃,目光在白蛇身上意犹未尽地看著。 说罢,二人便转身飞走了。 李凤留在原地,望著两道身影远去,渐渐消失在天际,这才收了法术,现出真身。 这是……修仙者。 踏空而立,绝非陈大夫那种可比。 方才自己若是现身,必然要被一同擒去。 好在,他们带走母亲和弟弟妹妹,是为了给宗门弟子做陪练,虽然失去自由,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听那个男修士所言。 他们会被培育成妖兽,足可做陪练百年。 御兽宗! “嘶嘶……” “我李凤记下了,百年之內,我定会亲自拜山。” 安全起见。 李凤搬家了,他一路南迁,来到森林外围的一处小山谷。 这里有一株高大的银杏树。 他那八尺有余的身躯,尚不能將其缠绕一圈。 树下是一片广袤的花海,里面各种不知名的花草,长得十分繁密,是一处绝佳的棲息地。 李凤最终决定在此处定居。 附近山坡上,一块凸起的巨石,没有丝毫遮挡,最適合在夜间修炼,吸收月华灵气。 日升月落,银杏叶黄了三次,又绿了三次。 李凤四岁了。 蜕了七次皮,因为化妖的缘故,他突破了物种的极限,身躯已经长到了丈许,远超寻常的锦蛇。 气海经歷多次扩宽,妖窍也已经开拓。 陈大夫那里得来的修炼法不完整,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算是练气几层,只知道气海的充盈程度,已远超前世。 《小云雨术》和《兽语术》也被他练会。 这两门法术与那《土遁术》不同,並没有层级之分,不过那云雨术召唤的雨水多少,却似乎和气海有关。 第一次祁雨,是一年前。 那时候的雨才持续了片刻功夫,而如今,他却可以让这片山谷下上整整一个时辰的雨。 至於那《兽语术》。 则更像是一门语言,而非法术,学会了就可以和其他兽类沟通,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至少目前,李凤还没有发现。 有了这个。 李凤还成功交到了蛇身的第一个朋友。 一只开了灵智的蟾蜍。 第27章 石头里崩出个蛤蟆 蟾蜍。 本来应该出现在李凤的菜谱之上。 可这一只蟾蜍却非同寻常。 记得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灵气比以往浓郁了不少。 李凤正在那块凸起的巨石上修炼。 银杏树后的岩壁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流水声。 他猛然睁开眼,竖瞳在月华下闪过一丝金芒,看向那面被藤蔓与苔蘚覆盖的岩壁。 “哪里来的水声?” 他扭动丈许长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滑下巨石,攀上银杏古树,蜿蜒至贴近岩壁的枝干。 灵识如无形的触鬚。 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水声传来之处。 灵识透过阻隔,向內延伸不过数尺,便猛地撞入一片湿润又活跃的灵气之中! 那感觉,就像在沙漠中突然触到地下暗河。 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面山谷。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这片灵液暗河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活物,正在焦躁地衝撞,搅动著一切。 “嘶嘶……” 有宝贝,而且还有东西守著! 李凤当机立断,巨尾如鞭,捲起地上一块稜角尖锐、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体內妖力奔涌,猛然发力! “轰——!” 巨石狠狠砸在岩壁水声最响处。 伴隨剧烈一震,碎石簌簌落下,一道裂缝应声绽开。 紧接著,一股不同於寻常的泉水,氤氳著乳白色灵雾,散发著清冽甘甜的气息,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霎时间—— 山谷內的灵气浓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飆升。 月光似乎都更明亮了几分,周围的花草树木无风自动,发出连续不断的沙沙声,仿佛在欢呼。 李凤惊了。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灵泉? 念头刚刚闪过。 一道黑影猛地从裂缝中躥出,速度极快,直扑李凤面门! 李凤早有防备,修长身躯迅速弹起,在半空中精准地一卷,瞬间將那黑影牢牢缠住。 触感传来,他心中微惊。 被他捲住之物,並无血肉的柔软,而是一种坚硬、粗糙、布满疙瘩的质感,如同缠上了一块会动的花岗岩。 他刚要低头看清是何物,那傢伙身体猛地一鼓! “嗤——!” 一道人族手指粗细、色泽暗绿、散发恶臭的水箭,自其口中疾射而出,直刺李凤头部! 水箭破空,竟带著细微的尖啸,显然威力不俗。 李凤反应极快,颈部妖力匯聚,形成一层无形屏障。 “噗!” 毒水箭撞在妖力屏障上,应声碎裂,化为腥臭的水滴溅在李凤翠绿的鳞片上。 下一瞬,体內“毒井”猛地一颤,传来一股细微的吸力,將沾染在鳞片上的毒性尽数吸纳进去。 果然有毒! 李凤这才凝神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蟾蜍,足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灰近黑的色泽,最奇异的是它的皮肤,並非普通蟾蜍的湿润肉瘤,而是一颗颗坚硬、凸起、纹理酷似风化岩石的疙瘩。 李凤收紧身躯,试探性发力,却如同在挤压一块岩石,难以造成伤害,但这蟾蜍显然也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这玩意,是石头成精了吧! 他盯著石蟾蜍,对方也鼓起土黄色的眼睛瞪著他,腹部剧烈起伏,不知是气愤还是害怕。 这东西很特別,李凤来了兴致。 凭藉兽语术,他开始了蛇生第一次跨物种的交流。 “你是谁,为何藏在岩壁內部,又为何不由分说地袭击我?” 此话一出。 那石蟾蜍挣扎的动作明显一滯,鼓胀的腹部微微收缩,一道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 “等等……你这长虫,竟通晓兽语?” 李凤心中一动,果然不是凡物,他略微放鬆了缠绕的力道,但依旧保持著禁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石蟾蜍鼓了鼓腮帮子,土黄色的眼珠转了转,故作深沉道:“你这后生,一连问我三个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李凤无奈,只好换一种方式。 “我叫……御风,是一条锦蛇,你是谁?” 他並未使用李凤这个名字,毕竟这有名有姓的,实在太像个人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夫石磐,是岩皮蟾,乃墨玄散人的契约灵兽。”石蟾蜍的语调很有趣,像是故意模仿修仙高人。 墨玄散人,契约灵兽! 听到这些词汇,李凤心中一惊,忙问道:“你为何被困在此处?” 石磐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沉默良久才开口。 “主人坐化前,为了不让叛徒弟子找到这沉碧灵泉,以我的妖丹为阵眼,將其封印,也正是有这灵泉滋养,我才能活到如今。” 听到妖丹二字,李凤忍不住又看向石磐。 这蛤蟆,居然是有妖丹的妖兽,前世他已经体会过妖丹的威力,纵然是强行凝成的碎丹,都有那般威能。 可眼前这位,为何这般弱? 似是察觉到李凤眼中的异样,石磐又道:“看你模样,应是个刚开灵智不久,还懵懂乱闯的小妖兽,放开老夫吧,你助我脱困,我不会与你为敌,相反……我们还能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李凤问道。 石磐环顾一圈山谷,才说出方案。 “你只需答应留我在此地同住,那我这灵泉也与你共享。” 他说得很慷慨,似乎是自己吃了亏。 李凤却笑了,“老傢伙,我就算不答应,你有本事能把这灵泉也一同带走吗?” 他虽然干不掉这傢伙。 可根据方才试探,石磐的修为明显跌落很多,而且听他说那个什么散人是用他妖丹布置了阵法,眼下多半是个病秧子。 “你……你这后生!怎地……” 石磐无奈,憋了良久,终是摇了摇头。 “那我再让一步,你这种小妖兽,肯定有很多疑惑吧,比如境界划分、灵石丹药、炼体之法……” 听到这些,李凤不淡定了。 他必须承认,这老傢伙,把自己说动了。 “你留老夫在此,那老夫便可为你一一解惑,他日你若真有所成,老夫还可带你去那坠龙渊闯一番,那可是妖兽修炼的圣地。” 李凤竖瞳微缩,缓缓鬆开石磐。 “坠龙渊……在何处?很危险吧!” 石磐跳上银杏树,伸了伸被卷的发麻的四肢,在李凤边上蹲下,“小蛇莫急,那些等你在这山林里称王之后,再知晓也不迟。” “別叫我小蛇,嘶嘶……”李凤竖瞳立起,吐出信子。 石磐並未理会,抬头看了看月光,又问。 “小老弟,你先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月?还有那御兽宗,可还是南疆三大派之首?” 御兽宗?! 李凤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缩,连信子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嘶嘶……” 第28章 只缘身在三界山 石磐察觉到李凤的异样,直接点破:“小老弟,你这反应……莫非与那御兽宗有过节?” “没……没有。” 李凤压下情绪,故作懵懂:“我只是第一次听到御兽这种说法,莫非是对我们妖兽不利吗?”为了掩盖失態,他只好这么说。 “不利吗……那倒不一定。” 磐石顿了顿,又道:“御兽就是……” 他嗶哩吧啦地解释了一堆,李凤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听著,偶尔还要发出些惊讶的声音。 解释完御兽。 磐石望著李凤,轻嘆一口气。 “谅你也不知道南疆三大派的事情,罢了,只需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月就行。” 李凤摇摇脑袋,“不知道,我出生至今,一直在此林中,莫说是年月,就是这座山林叫什么名字,我都不清楚……” 石磐无语,果然是个瓜蛇儿!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显得沧桑而权威。 “你我脚下这座山,名曰三界山,位於大理、南越和苍梧三国交界处,因此得名。” “那这三界山,属於哪国?”李凤问。 “哪国都不属於,这是一块三不管的地方。” 石磐说罢,李凤轻嘆一口气。 “何故嘆气?”石磐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凤顿了顿才说:“越是这种三不管的地方,就越是三个都要爭,而且还爭个不休。” “这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石磐点著头,眼带欣赏地续道:“我被封印之前,三国在附近打了近五十年的大战,前后三代人,填进去何止百万,连同盟都换过两次。” 李凤以前喜欢歷史。 自然清楚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除非一家有压倒性优势,否则定是纠缠不休。 不过他並未接这话茬,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个。 他扯开话题。 “老登,你还是说说那南疆三大派吧,我是一条蛇,对於人间国家之间的那些事儿,没什么兴趣。” 石磐转过头,皱起满是疙瘩的眉头。 “老登?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老大哥的意思。”李凤没想到他会问,隨口一解释,便搪塞过去。 石磐虽感觉有些不对,倒也没再纠结。 开始讲述起三大派。 “南疆三大派,就是御兽宗、五毒教和月神宫。” “御兽宗以御兽为主,亦正亦邪;五毒教擅长用毒、蛊,属於是左道;而那月神宫,则是以太阴修炼为主,自詡正派!” 李凤边听边消化,並未听到煞气相关的信息,於是主动询问。 “煞气……你知道吗?” “不知道,听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条连毒都没有的小蛇,为什么尽想这些邪乎的玩意儿?” 石磐说罢,又补一句。 “对了,下次请教的时候,要先称我一声老登。” “啊?哦……” 李凤顺口应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老登,我体內气海已成,灵气也可流传周身,这算是什么境界啊?” “果然!” 石磐前蹼一拍额头,一副不出所料的语气。 “野妖修行,大多似你一样懵懂,修行伊始,无论人妖,皆称练气,至於具体层数嘛……” 它略作停顿,似是在犹豫。 片刻后,才抬起一只前蹼,规律地在自己下頜一处不起眼的岩皮疙瘩上叩击了数下。 “咔噠”一声轻响。 那疙瘩竟脱落下来,露出一小块色泽温润的乳白色骨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隱隱散发著灵气。 “这是……”李凤竖瞳微凝。 “此乃通识妖骨,是咱们妖修常用的记录手段,类似人族的玉简。” 话音落。 石磐前蹼轻轻一推,妖骨立时飞到李凤面前。 “里面是诸如境界划分、灵气性质、常见灵材辨別等修炼常识,今日就便宜你了,灵识探入即刻查看。” 李凤依言,小心地用信子捲起那枚温润的骨片。 探入灵识,各类信息开始匯入脑海。 …… 练气共分九层。 “我这状態……是第一层?”李凤兀自低语。 “是第一层,但却很古怪……你体內的灵力波动,大的反常,是我平生仅见!”石磐声音中带著几分疑惑和惊讶。 说著,他又向前蹦了一步,凑近些感知起来。 “寻常的一层妖修,气海不过溪流浅塘,而你的宽阔沉静,已似一口深潭,其灵气储量怕是別人两倍有余!你究竟是如何修炼的?” 李凤心中雪白。 定是【蜕皮】带来的增幅,这些年一共蜕皮八次,累计算下来,扩容的確超过最初一倍了。 但面上,他却还是装出一脸懵懂。 他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啊,开了灵智后,我就对著月亮一通乱吸。” “在哪儿吸的?”石磐不死心。 “就那边!” 李凤翘起尾巴,指向山坡上那块凸起的巨石。 石磐蹦过去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 “好吧……”他没再追问,只是心中对於这条“小蛇”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一分。 “气海大一点,有什么好处吗?”李凤又问。 “根基雄厚,自然潜力更大。” 这个答案,与李凤猜测基本一致,得到印证后他也不再囉嗦。 …… 至此,银杏谷內,多了个邻居。 沉碧灵泉从石壁上流下,形成一个小型瀑布。 李凤专门为此挖了一条小溪,环绕整个小谷,又在银杏树的西面开了一个小湖,用来存蓄那富含灵气的泉水。 经过这一改造。 谷內环境大大提升,灵气的浓郁程度也增加了一倍不止。 根据石磐所说,正是得益於这小山谷“口大肚小”的地形,谷內灵气外散较少,才能更加高效地利用灵泉。 秋风一过。 山谷內的银杏,第四次黄了。 天气一天天转凉。 李凤和石磐虽然是妖兽,可作为蛇和蟾蜍,他们还是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进入了冬眠。 谷內鲜有生跡,积雪一直到春天才消融。 李凤第一个从洞穴中钻出。 又浪费一个冬天!每年都少修炼四分之一的时间,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得耽搁很多? 不行,得想个法子。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磐,虽然还不敢完全信任这个蛤蟆,但他知道的的確不少,与自己而言,也算是半个度娘了。 “老登!” 向阳的山坡上,李凤尾巴一卷,挪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杂草掩盖的洞口。 不多时,洞內响起一阵动静。 石磐跳出洞口,模仿人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你倒是醒的早!” 第29章 天外飞仙:砚子与如意 李凤开门见山。 “老登,你有什么法子,让咱们避免冬眠吗?” “避免冬眠?” 石磐口中喃喃,眯著眼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以前听主人说起过,在几万里外的西方,有一个叫疏勒的国家,那里的蛤蟆不冬眠!” “疏勒?那里很热吗?”李凤问。 “没错,那里有一座火焰山,常年燃烧著熊熊大火,百里不长草,千里皆高温。” 李凤轻轻点头。 看起来,只要温度够高,就可以不冬眠。 “你可有法子让银杏谷的冬天,更暖一些吗?” “整个银杏谷吗?”石磐一怔,摇头道:“不行,那得布阵,不是你我能做到的,別妄想了!” “那弄个暖洞也行啊!”李凤又问。 “暖洞……若是能弄来一块核桃大小的赤晶石,搞个方圆两三丈的暖洞却是不难。” “赤晶石哪里有?我去弄。”李凤不想浪费冬天。 石磐没想到李凤竟如此大胆,略一迟疑后,还是说了,“我记得此处往西五十里,应该有个火岩洞,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要不你去看看?” “火岩洞,我去!” 说著,李凤蛇首微微昂起,看向石磐,“但去之前,你要先教我那水箭之术。” “这……”石磐犹豫。 李凤又劝道:“我若取来火晶石,你也可以受益,你难道不想儘快恢復修为?” 权衡几息后,石磐终是应下。 “好吧,不过我那法术叫《凝水诀》,你且听好,我只说一遍……”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时辰后,传法结束。 李凤没有耽搁,直接开始修炼。 …… 月色如水。 银杏谷內万籟俱寂,唯有夜风穿林的沙沙声。 李凤盘踞在巨石之上,鳞片微张,体內灵气如静水流淌,依照《凝水诀》平稳地运转著。 突然—— 他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危机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好像在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一双眼,正在凝视自己。 心念一动,【辩气】展开。 方圆五十里內,草木、虫兽、山风,甚至是湿土的气味,都清晰无比。 可就是找不到偷窥者! 李凤心头微沉,却並未因这一瞬间的感觉而中断修行,只是將灵气运转得更加內敛。 高空之上。 云层裂开一线。 一道人影立於夜空,光头在月光下十分醒目。 夜风呼啸而过,他身上那件红色袈裟却不见半分晃动,像是根本不属於这片天地。 和尚低头俯视,看著月下修炼的锦蛇。 看著看著,眉头忽然一皱,眼中出现几分意外。 “这种地方,居然有灵智这般高的野兽!” 他展开神识,正欲仔细探查一番,神色却突然一变,猛地侧目,望向远方天际。 那边灵气呼啸,云层翻腾,似有人快速靠近。 “嘖……又追上来了!” 下一刻。 风声骤起,月华忽的一暗。 李凤正欲抬头,身躯便被一道黑影笼罩,尚未来得及反应,地面骤然一沉。 “嗡——!” 一道伴隨钟鸣的气机,从天而降。 没有攻击李凤,但却带著强大的压制力,只是一瞬,蛇头便被压到地上,分毫不得动弹。 逃命! 他几乎是本能地施展出土遁术。 可身形刚没入泥土不足寸许,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便从四面八方合拢,將他硬生生拖拽而出。 “嗡——!” 那道气机骤然加重几分。 李凤丈许长的身子,被牢牢压在地面。 躯干、脊骨、气海…… 尽数被封死。 若非妖窍中还能感受到一丝灵力,李凤甚至都以为自己被这一击打回原形了! 他心中骇然。 直到此刻,【辩气】才捕捉到对方的存在。 可那气息,却像是隔著一个世界,模糊到失真,根本无法判断其深浅。 但那人,分明就在眼前! 是个和尚! 压迫感如此之强,修为比那两个御兽宗的杂毛,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无法估量! 和尚目光落下。 “咦?” 他皱眉歪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 “小蛇儿,气海不小啊!” 话音未落,脸上已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李凤只觉头皮发麻。 他很清楚,偽装已经没用了,但妖窍还有灵气,毒井也没被封,等死是万万不能的。 他暗暗准备起积毒。 就在这时。 风声再起。 比先前,更疾,更厉。 几乎是同一瞬间,和尚眉头一皱,语气无奈地低语。 “……这业缘,真是难缠的紧!” 他毫不犹豫,抬起大手,一掌拍在李凤颈侧。 轻微痛感袭来,李凤下意识张口。 下一瞬! 一枚冰冷坚硬的异物,被直接塞了进来。 “啊晤……” 李凤来不及反应,那东西便已顺著喉咙滑落,坠入体內,再也感觉不到了。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气味。 好像不曾被吞下过! “怪小蛇!” 和尚语速极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替我保管好。” “活久一点!” “下次见面,贫僧补你因果。”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然落地,是个女子。 衣袂如雪,气息如月。 她往那里一站,整个山谷都安静下来,就连夜色都仿佛要避其清丽。 “跑了?” 女子声音很轻。 李凤这才发现,方才那和尚早已经御空而起,此刻正站在高空的一口钟上,一边后退,一边摊手。 “真没了!” “盒子……真被我弄丟了!” 女子並不在乎,只是望著他的方向。 “砚子,一百年了,咱俩的婚约……你还要拖多久?” 和尚乾笑。 “如意,没了盒子,你爹娘不会同意的!” “他们管不著!” “你弟……” “关他屁事!” 空气短暂凝滯。 下一刻。 钟声震天。 剑光破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撕裂云层,消失在夜色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谷內重归寂静。 良久。 李凤才勉强恢復对身体的控制。 他伏在地上,蛇信都忘了收回,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刚才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稳定身心后。 李凤展开神识,內视己身。 气海之上,一枚正方体物件静静悬著。 正方体的六个面,都被分割成大小相同的正方形格子,格子顏色还五花八门。 魔方? 李凤一眼就认出。 这东西,就是一个魔方,只不过材质十分特殊,看上去似木似玉,没有气味,也没有灵气…… 根据通识妖骨记载。 唯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进入別人气海。 那和尚……恐怖如斯! 而那魔方静静悬著,就好像脑袋上被人装了一个定位器,走到哪儿都可能隨时被找上。 第30章 赤晶黑岩 令李凤感到意外的是。 直到次日天明。 石磐都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按理说,昨晚那俩人来这一遭,搞出那么大动静,他不该毫无察觉的。 可他却始终没有问起哪怕半个字。 李凤不清除石磐是故意装不知道,还是被那和尚施法掩盖,不明缘由,便没有主动去问。 可自从那日起。 修炼时,就总是会被影响心境。 气海之上,魔方始终悬著,不动不转,他越想拋开杂念,就越难以忽视。 高深莫测的和尚。 神秘美丽的女子。 还有那句“补你因果”,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他对著魔方,试图以灵气引导,以神识窥探,但都是徒劳,得不到一丝迴响。 一番尝试,虽是无果,却让他想通了。 既然非筑基不可入识海,那纠结也是无用。 至少现在,那东西既未伤他,也未妨碍修行,与其日日忧惧,不如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彻底静下心来后。 李凤盘踞在练功的青石之上,依照石磐所授之法,反覆运转体內灵气。 《凝水诀》首要便是一个“凝”字。 这对於能够操控灵气的炼气期来说,几乎是人人都能轻易做到。 最难的地方,其实在於“水”字。 灵气驳杂,蕴含多重属性,其中最为常见,也是含量最多的,便是五行灵气。 唯有凝结水灵气,才能练成《凝水诀》。 这对於一般修士而言,这便是一道鸿沟,唯有天生的单一水灵根,才能最快的感知和凝聚。 於妖而言,则更多要依靠自身血脉和五行的契合度,比如水里的鱼虾,就天生对水灵气亲和。 可李凤却不同,虽然他天生只与木灵气亲和。 但却有【辩气】血脉加持。 这一世,灵气在他的感知中,是清晰地彩色。 水灵气为蓝色。 这提纯的第一步,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凝聚也並未耗费多久。 银杏谷內,昼夜更替。 短短三日,李凤已经完全掌握其中要领。 《凝水诀》,成了。 此法虽看著寻常,李凤却想到一些妙处。 水无定形,却也意味著什么形状都能凝成,可塑之处,远胜金石铁木。 此世为蛇,无手可用。 此法却正好能凝水而成臂,再捏出掌指,虽做不了精细活,却已能完成些简单的抓取、拨弄。 经过多次尝试。 李凤初步判断,若修为精进,操控灵气更为磅礴之后,此法凝聚的手臂便能做些精细活了。 届时,修真百艺也未尝不能去学。 眾所周知,人族得天独厚。 除了修炼天资远胜妖族外。 那巧夺天工的手脚,才是所有兽类最望尘莫及的造化,可以说,手才是人族超越万族,制霸世间的开端。 此法,须勤修! 翌日清晨。 李凤游至石磐棲身之处,告知自己的决定。 去火岩洞。 “冬眠之事,不能再拖,秋天必须完成。” 石磐听后,没有多言,只是提醒了方位,又叮嘱了几句火岩洞內的凶险。 李凤一一记下,未再犹豫。 当天,便出了银杏谷,顺著山势,朝西方而去。 西行四十里,草木愈发稀疏。 起初只是地面温热。 再行十里,风中开始出现刺鼻的硫味,吐息之间,喉咙刺痛,像是喝下一碗掺杂了砂石的热粥。 李凤停下,信子轻吐。 此地古怪,恐怕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存在。 这一世不曾实战过,不知道自己这练气一层的修为,究竟有多少斤两。 必须確保体內灵气充足。 因此,他並未施展《土遁术》,而是继续伏地而行,刻意压低身形。 火岩洞並不算深。 洞口敞开,如一张漆黑的大口。 热浪翻涌。 不是单纯的热,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燥意,鳞片贴著岩地,开始出现细密的刺痛感。 李凤没有贸然深入。 心念微动,《凝水诀》隨即运转。 淡蓝色水衣迅速凝聚,包裹住身体,一丝的凉意散开,虽无法完全抵消高温,却足以维持些许平衡。 继续前行。 洞道蜿蜒曲折,越往深处,岩壁顏色越深。 地面偶有裂缝,炽热气流翻涌而上,稍一靠近,蓝色水衣便被蒸腾,冒出“呲呲”白雾。 李凤数次停下,绕开裂缝。 行了片刻,他终於来到岩洞最深处。 洞壁左侧,有一片黑色的岩层,其上零星嵌著数枚晶体,形如碎玉,却通体赤红,表面更有热纹流转。 赤晶石! 形状完全符合石磐所述。 可这存留之处,却与他所说大相逕庭。 赤晶石由火灵气凝聚而成,温度极高,凡物触之即焚,通常都是由火灵气托举,悬浮在空中。 可这几块,为何附著在岩石之上? 那块岩石,看上去极不起眼。 表面粗糙,既不显光泽,也无半点灵气波动,除了是黑色外,几乎与其他岩层无二。 李凤竖瞳微凝。 直觉告诉他,这並不寻常。 他运转凝水诀护住尾巴,轻轻触碰。 赤晶石炽热非凡,而那黑岩,却丝毫不热,甚至还有一丝冰凉。 李凤心中一动。 决定连同黑岩,一併撬走。 …… 过程並不轻鬆,几乎耗尽九成灵气,才成功撬下。 黑岩落地,沉闷一响。 形如磨盘,七八块大小不一的赤晶石,如同蘑菇一般,附著在上面。 “呼——!” 李凤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样也好,不用接触赤晶石,还省去了搬运了路上的灵气消耗。 长尾一卷,將黑岩托起。 刚出火岩洞。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气流变化。 风声呼啸而至。 李凤动作一顿,蛇躯微微绷紧。 下一瞬! 一道灰影自上方俯衝而下。 利喙破空,没有灵力波动,但速度却快得可怕。 “滚!” 李凤下意识以《兽语术》低喝出声。 长信嘶嘶,声音挟著灵气扩散,震得四周砂石乱滚。 那影子在半空中一顿,攻势骤然停止,落在一旁凸起的岩石上,歪著头,冷冷看来。 那是一只丹顶鹤! 红顶醒目,双翼大展,尖锐利爪扣住岩块,双目极亮,带著一种与凡兽不同的审视意味。 第31章 食物链的可怕 丹顶鹤! 三界山很常见的飞禽,蛇类都是它们的猎物。 李凤曾多次见它捕蛇。 可李凤身为妖兽,纵然面对天敌,也丝毫不惧。 丹顶鹤並未轻举妄动,显然是察觉到了李凤身上那与眾不同的东西。 “咕……你也有灵智!” 丹顶鹤声音尖利,像是尖石在岩壁上摩擦。 李凤心头一惊。 这鹤儿……居然已开了灵智! “那我更要吃你了。” 丹顶鹤的声音很无情,红顶在热风中微微颤动,双翼始终未曾收拢,隨时可以再次腾空。 “我吃过开灵智的蛇。” “味道很特別,吃了一个月都不会饿。” 鹤唳落下的瞬间,李凤心中明白,想要嚇退对方,已然不可能了。 体內灵气所剩无几,须小心应对才是。 他身躯微动,放下托举的黑岩。 这一瞬间的异动。 丹顶鹤立刻捕捉到了危险。 下一瞬,双翅猛然一振! 热浪被撕裂。 丹顶鹤化作一道灰白残影,自空中斜掠而下,它没有直衝,而是刻意压低高度,利爪前探,锋锐无声。 太快了! 李凤不敢擅用仅剩的灵气,全凭本能闪避,试图先摸清对方的手段,再寻机会反击。 对方身为飞禽,居高临下。 “嗤——!” 利爪擦著鳞片而过,七寸处骤然一痛,鳞片崩裂,热血瞬间涌出。 李凤心中骇然。 “这就是食物链吗?他知道我的弱点!” 丹顶鹤一击得手,却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借势拔高,盘旋在半空,冷冷俯视。 “咕……你比先前那条快多了。” 李凤不语,方才那一击,若非自己成妖,反应远超凡蛇,定然要被抓到空中。 一旦被抓到空中,那便是任其宰割的下场。 “咕……可你毕竟是条蛇,我吃定了。” 鹤唳刚落,风声便起。 丹顶鹤盘旋了一圈,再度俯衝下来。 它已经尝过有灵智猎物的滋味,也知道这种猎物,一旦错过,便很难再有第二次。 电光火石之间。 两个选择被摆到了李凤面前。 一是土遁逃离。 二是奋力一搏。 可眼下灵气见底,土遁不能持久,对方飞在高空,自己一旦灵气耗尽露出地表,那便是万劫不復。 若是反击,那也只有一次机会。 风声渐近。 李凤已经闻到了丹顶鹤爪尖的血腥味。 不能再犹豫了。 以守为攻,看你有多大胃口! 念头落下的同时,李凤已调起所有灵气,带著体內积毒,尽数附著於七寸之处。 所剩灵气不多。 若以凝水诀对攻,万一不中,那便再无生还可能。 而若是附毒於自身,再以灵气护体,就算强行吃下这一击,自己也不会死,可对方却是必定要中毒。 这很冒险。 但是却別无他法。 就在利爪扣住鳞片的剎那。 灵气护壁鼓盪,表面盪开一圈涟漪,硬生生吃下一击后,传来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响声。 鳞片飞溅,血肉模糊。 剧痛几乎让李凤晕厥。 不过,积毒却已经悄然蔓延。 丹顶鹤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振翅失衡,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偏。 它强行拔高,却只飞出数丈,便重重落在地面,双翼拍击岩地,显得异常吃力。 “咕……毒!” “你怎会有毒?” 它低声喘息,死死盯著同样倒地不起的李凤,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李凤同样不好受。 七寸处裂开一个血口,隱约能看到蛇胆一角。 好险! 灵气还是太少了,差点被刨出蛇胆! 双方相隔数丈,对视著。 谁都动弹不了。 热风呼啸,光禿禿的荒原显得异常空旷。 李凤不敢有丝毫鬆懈,暗暗运转功法,补充灵气。 丹顶鹤红顶顏色暗淡了几分。 “咕……我记住你了。”它声音虚弱,但还未彻底失去生机。 李凤竖瞳微缩,吐出一截信子。 “我也是!” 丹顶鹤不再停留,强行振翅,借著高空热流,踉蹌著升空,很快化作一道远去的影子。 片刻后。 李凤恢復了些许灵气,护住伤口后,將那块黑岩重新捲起,一点点朝著银杏谷的方向挪去。 回程路上,心中一阵后怕。 今后,还是要对这大山密林,多一些敬畏才行。 如今毕竟不是人。 身为兽体,实在是难逃这食物链的可怕。 这是他获得百世妖碑,歷经三世以来,头一次感觉到兽体的局限性。 边走边想。 他想到了炼体功法。 人族修士可以通过炼体,来增强肉身。 兽类天生体魄强健,若是能有正確的方法炼体,必然能事半功倍。 可惜,这世上似乎没有妖兽宗门或者势力。 功法学习,根本无从下手。 前世那种偷学的机缘,则更是不可能了。 走著走著,热浪渐渐被拋在身后。 山势起伏,地势转低,空气中的燥意被山风一点点吹散,伤口仍在隱隱作痛,每一次游动,都会牵扯一下。 李凤放慢速度。 又行出数里,山谷间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泊。 水面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湖畔芦苇轻摇,一派静謐,与火岩洞的燥烈仿佛两个世界。 李凤在湖边停了下来。 他伏在一块温润的石头旁,將伤口贴著地面,让冷意慢慢渗入,略微缓解灼痛。 就在这时,湖中水波微动。 一只老龟缓缓浮出水面。 它动作迟缓,壳背斑驳,看上去並不强壮,可当湖岸上有风吹草动时,那老龟却毫不慌乱。 四肢一缩。 头颅一沉。 整只龟,顷刻间便缩进了龟壳之中。 一条体型尚小的鱷鱼从水草深处爬出,张嘴咬下,发出几声脆响,却只在龟壳上留下几道刮痕。 片刻后。 一条大鱷鱼也来了,张开大嘴,发出声音。 李凤有兽语术加持,听懂了意思。 “吼……孩子,这东西咱们吃不动,以后不要浪费时间,看到了就绕开。” 小鱷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凤静静看著。 忽然心念一动,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是啊! 不当人太久,都快忘了人是怎么区別於禽兽了。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 “既然七寸是蛇的弱点,那我戴个护具不就好了?真是一叶障目!” 第32章 观火悟水 翻过山岭,银杏谷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 李凤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谷中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铺得满地都是,风过时,沙沙作响。 他拖著沉重的黑岩,缓缓游入谷中。 一路灵气滋养,七寸处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一次用力,仍会牵动內里的痛楚。 这时,几道熟悉的跳步声传来。 石磐现身,“受伤了?” “不碍事!”李凤隨口应了一句,扭动长躯,將黑岩置於银杏树下,“赤晶石取来了,接下来交给你了。” “我看看!” 石磐目光落在黑岩之上。 只一眼。 他原本半睁的眼睛,却陡然睁大了几分。 “这是?” 李凤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没有道破,反而直接问起,“这赤晶石……不对吗?” “对,也不对!”石磐抬起前蹼放在下顎。 “別卖关子,直说!”李凤道。 石磐往前跳了几步,来到黑岩跟前,盯著上面的赤红色晶石,“赤晶石是对的,不过这黑石头不对。” “有何不对?”李凤问。 “这东西怎么没被赤晶石融化?”说著,石磐抬起前蹼,在黑岩上面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后跳一步。 “这……这是阴沉铁!” “阴沉铁?”李凤竖瞳微凝,盯著黑岩,脑海里快速回想著通识妖骨的內容,却没有半点线索。 “性寒质稳,不惧热,最擅镇压烈性之物。”石磐边说边指著赤晶石,“你看,赤晶石都不能毁其分毫。” 闻言,李凤竖瞳微缩,似是想到什么。 石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东西,人族修士通常拿去炼製防御型法宝。” 此话,正是李凤心中所想。 “法宝,要如何炼製?”他问道。 石磐听罢,转头笑了笑,“咱们是妖兽,又不是人族修士,做不了那精细活的。” 他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却也饱含无奈。 李凤却不这么想,接著问道:“你活的久,见过的也多,炼器功法有没有?” “没有,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石磐说罢,眉头微微蹙起,想了想又道:“不过咱们妖兽中,倒也有一些会使用器的。” “哪些?”李凤瞪大了眼睛。 “猿猴一族灵智颇高,又长了和人族相似的手,他们中有一些道行高的,倒是会炼製一些简单的法器。” 石磐说罢,李凤陷入沉思。 猿猴一族,还得要道行高深的才行。 且不说那猴族能不能瞧得上自己这爬虫,单说修行,自己不过一条练气期的小蛇…… 就算这三界山中真有猴族盘踞。 自己去了,恐怕也是落得个被当做辣条的下场。 算了!先放著吧! 实在不行自己想办法打磨一下,先弄个圈儿套上,能抵挡一些也好。 “想啥呢?”石磐问。 李凤回过神,“没什么,还是先布置暖洞吧。” “好,你先去选个好地方,开个洞出来,不要太大了,十丈方圆就差不多了。” 石磐说罢,李凤点点头,便去打洞了。 次日一早。 微露初凝,晨光洒满银杏谷。 向阳的一处背风山坡上,李凤已开好了洞穴。 石磐跳入其中,將赤晶石逐一嵌入岩壁凹槽之中,位置看似隨意,却隱隱成环。 没有符文,也没有咒语。 仅仅是用灵气引导,將赤晶石的热源聚拢到一起。 “这是阵法?”李凤有些好奇。 “……算是吧。” 石磐回答的很敷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一股暖意散开,洞內开始一点点升温。 李凤独自留在洞中,仔细观察著岩壁上赤晶石排布,以及洞中灵气的流转轨跡。 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 这晶石排布虽不玄奥,但火灵气的扩散,却都朝著中间匯聚,有种百川匯聚的感觉。 火灵气在中心碰撞,像是个小小的气旋。 看到这里。 李凤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这灵气,若换成水流的话…… 想到了就去试。 他尾巴一竖,丹田灵气一提,先在身前拽出一股细水,又在口中逼出另一股,水线清亮,带著寒意。 下一步,两股水流同时朝中心射去。 “啪——!” 水线撞在一起,当场散开,溅出一地湿痕。 李凤摇摇蛇头。 不对,角度不对。 他又试了一次。 再一次。 一连试了百余次,直到灵气耗尽,却还是没有成功形成水旋,最多只转出半圈便崩掉。 …… 这个冬天。 他和石磐都在暖洞中修炼,没有冬眠。 谷內霜雪封山,洞中却水声不断。 李凤从两股开始,慢慢加到三股、四股,水线不再粗暴硬冲,而是带著细微的弧度绕向同一点。 直到这一日。 春暖花开,山谷解冻,瀑布再次响起水声。 暖洞中。 李凤尾巴轻轻一点。 八股水流同时成型,分別从不同方位匯聚,角度分毫不差,像百川归海。 很快,中心处出现一点细小的旋纹。 接著,旋纹一圈圈扩大,水声也渐渐变得整齐。 轰! 一柱水涡拔地而起,直衝洞顶,水壁旋转如轮,细密水珠被甩成一圈薄雾,贴著柱身飘散。 水龙捲,成了! 欣喜之际,李凤尾巴一卷,扫起几块角落里的碎石,径直飞向那水龙捲。 石块接触到水涡的瞬间。 “咔!咔!” 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传来。 石块犹如进了碎石机,瞬间化作齏粉,没入水中。 解压! 太解压了! 惊嘆於水龙捲威力的同时,一种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放鬆感席捲全身。 李凤不禁想起了以看解压视频的日子。 这时。 石磐缓缓睁眼,停下修炼,望著眼前的水龙捲,他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我自创的新法术,如何?”李凤略显得意。 石磐咂咂嘴,“威力倒是不俗,取名了吗?” “取名?” 李凤想了想,旋即开口。 “水遁,水龙捲!” “倒也贴切,就是俗了些。”石磐依旧是那副老样子,说话总是要装出一副高人的样子。 李凤也不反驳,而是扬尾拍了拍他的后背。 “想学吗?拿一门功法来换。” 石磐闻言,轻笑一声。 “雕虫小技,我可没兴趣和你换!”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我倒是真有一门功法可以传你,只需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第33章 天地筑基 洞外风声穿林,洞內水气未散。 李凤竖瞳微凝,看著石磐,却並未著急回话。 这老蛤蟆虽然爱装了点,但本事却是实打实的,他能传授的功法,定然是不俗。 可他向来口风紧,这次的要求,恐怕不低! 石磐土黄色的眼珠盯著李凤,腮帮微微鼓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又一直憋著。 “说吧,要我做什么?” 李凤率先打破沉默,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將残留的水渍抹去。 他已做好打算。 只要代价不触及根本,石磐的功法,值得一换。 石磐朝李凤蹦了一步,语气郑重。 “你只需答应老夫,此后三十年,护持此谷,不使外物侵扰,为老夫闭关护法。” 三十年! 李凤竖瞳微缩,这代价可不小! 对凡人而言,这是半生光阴,对寿元漫长的妖兽,虽不算不可承受,但也绝非短暂。 根据通识妖骨记载。 妖兽异於人族,行事迅速,且不似人族那般频繁,故而练气期寿元可近二百载。 若是应下。 就意味著,自己要在银杏谷里忍著,不能轻易离开,也不能隨意招惹外祸。 更要命的是。 银杏谷看似僻静,却不是世外桃源。 御兽宗的杂毛、那对匆匆来过的大修士、体內的魔方,还有那不知道死没死的丹顶鹤…… 麻烦隨时都可能再找上门。 李凤沉默几息,最后看向石磐。 “什么功法?我须得衡量一番。” 石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你自创法术,悟性极佳,修行也够勤勉,以你的速度,等老夫出关前,你怕是已经能触到筑基的门槛。” “筑基?” 李凤竖瞳微亮。 “不错,老夫可传你《地脉筑基法》,此乃直指筑基大道的妖族功法,非是《凝水诀》那般粗浅运用之术可比。” 筑基大道! 四字入耳,李凤心头巨震。 算上当人那一世,这已是他活出的第四世。 当人那会儿,总是幻想著穿越、修仙,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兽,还真叫他摸到修炼门槛了。 这次可不一样。 这可是筑基啊!练气最多啸聚山林的小妖,可筑基就不同了,高低也算个独霸一方的大妖。 石磐给出的价码,正中要害。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我答应。” 守著灵泉修炼三十年,顺便打磨那块阴沉铁,若是再能成功筑基的话,那绝对不亏。 “接好了!” 石磐也不废话,张口吐出一枚新的通识妖骨,慢悠悠飘向李凤。 李凤以神识触及,大量信息流淌而入。 《地脉筑基法》,以地气为基,凝练妖力,化气为液,开灵识之门…… 不知过了多久。 李凤通篇看完,缓缓睁眼。 此番收穫颇多,此法说是筑基之术,实则包含了练气期的完整修炼思路。 此番听罢。 李凤对於《截天经》竟也有了不少新的理解,后续慢慢消化,定能改进一番。 不过可惜的是,通篇都未提及有关妖窍的任何信息,就连类似的见解也没有。 李凤不禁怀疑。 这妖窍,恐怕是自己独创,其他妖都不会的法子。 “你过来!” 石磐抬起前蹼,示意他靠近,声音放慢。 “接下来,我说的都是修炼经验,你可要认真去体会,我只说一遍。” 他讲得不快,却句句要紧。 三天三夜,石磐终於讲完。 李凤缓缓吐出一口气,筑基之法彻底在心中落定,生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看向石磐。 “你打算在何处闭关,何时开始?” “就在这暖洞,今夜便开始,不过我会自封於地下,不影响你使用,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李凤轻轻点头。 “行,我先去外面,不影响你封关。” 身躯蜿蜒,刚到洞口。 石磐忽然又道:“等等,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告诉你,否则总觉得可惜。” “什么事?”李凤回过头去。 “筑基也有高低之分。” 石磐此话一出,李凤心头一震,联想他所说的“可惜”二字,怕是那地脉筑基,乃低级之法。 果不其然。 石磐很快给出答案。 “地脉筑基法,以你气海之广阔,可有十成把握,稳则稳矣,然潜力有限,將来结成妖丹之时,难高过六品。” “结丹……六品,是何意?”李凤问道。 “妖丹也分九品,其中九品为尊,这个境界內与人族相同。” 石磐一改往日作风,说得极为认真。 李凤瞭然。 修道本就是层层根基堆叠,若筑基不牢固,那结丹必然掣肘,如此往上,迟早止步…… 正欲询问高级的筑基之法。 石磐却忽地嘆气。 “不过可惜……妖族在结丹之后,便无路可走了,哎……”说到此,他微微垂首,土黄色眼珠也黯淡了几分。 李凤不禁问。 “那……那些千年大妖是怎么来的,莫非妖族结丹就可活千年?” “千年大妖?谁说有千年大妖的!” 石磐抬头看来,眼珠子瞪大。 “虽说妖族寿数较於人族更为悠长,可结丹后,也不过七八百年可活,即便获得机缘,最多也只能延续百年,肉身便再无生机。” 李凤默默点头。 心道:“是肉身的极限吗?可人族肉身岂非更弱?定有法子的!” “不过……”石磐又道:“有一些妖族倒是可以活过千年,比如龟、鰲之类,只可惜他们寿数虽长,但生性疏阔,爭先之心有缺,修行散漫,故而鲜有修为高深的。” 李凤並未评价。 或许……这就是心宽体胖活得长吧! 他转而问道:“那妖族结丹之后的境界,是年代久远失传了,还是从来就没有过?” “不知道……” 石磐摇摇头,“不过人族结丹之后还有元婴,若是结成九品金丹,那將来踏入元婴境可说是十拿九稳。” 李凤沉默片刻,没有再问境界之事。 而是转回筑基的话题。 “那……高级的筑基之法呢?” “天道筑基!”石磐神色郑重,顿了顿才续道:“並不单靠地气,而是借周天星辰之势,筑基浑然天成,无瑕无漏,潜力……不可度量。” 洞內一时寂静。 李凤听得心中发热。 “你会吗?” 石磐摇头,摇得乾脆利落。 “不会,天道筑基,往往牵涉特殊灵材、地势,我也只听过些风声,哪里弄得到?” 言尽於此。 他不再多说,转身缓缓跳向洞內更暖和的角落,准备开始漫长沉眠前最后的调息。 “且慢!”李凤忽然开口。 石磐动作一顿,“还有何事?” 李凤信子轻吐,“你这一闭关,便是三十年,难保我不会遇上强敌,你还得给我点助力才行。” “没了,能给的都给了。”石磐摇头。 “你的蟾蜍毒,给我一些,若能將其炼化,我也能多出个护法的手段。” 李凤早就盯上了石磐的毒。 可他刚说完,石磐就立刻拒绝了。 “不行,我的毒很特殊,只能存於活物体內,若是外置,片刻便会失效,给了你也存不住。” “那便存在我体內好了。”李凤道。 “胡说八道,你什么修为,急著找死吗?”石磐语气愤慨,不像是说谎。 李凤却不理会。 “给我便是,你上次不是没毒死我吗?” “你放屁!老夫上次在月下偷袭你,若非沉睡太久,体內毒素见底的话,你早死了。” 石磐都气地爆粗口了。 李凤无奈,只好耍浑,“你若执意不肯,那我走了,护法之事,就当我没答应过。” “你……” 石磐无语,“相处这么久,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竟是这么个混蛋!” 李凤不说话,就在原地看著。 第34章 日月不同山 石磐没办法,只好给他。 “给你一厘,以你的气海,全力炼化,应该有五成把握,我就在这看著,不行就喊!” “真小气!”李凤故作不满道。 “你別小看,我这毒共有百厘,这一厘也不是你这天生无毒的小蛇能轻易炼化的。” 话音落,石磐张开大嘴,喷出一缕毒液。 李凤尾巴一甩,全部接下。 【蓄煞】血脉自动展开,只是一瞬,便將那毒素沉入气海之中的毒井。 “太少了,再来点!” 石磐一愣,看著毫无异样的李凤,又送出一厘。 岂料下一瞬,李凤又笑嘻嘻地看来。 “太少了,直接来十厘!” 石磐虽然疑惑,却也来了一丝兴致,想要趁此机会,试试这小蛇的极限。 “先给你两厘!” 怎料毒液喷出,又是瞬间炼化。 “真小气,来十厘,否则我可直接走了!” 李凤心中早有计较,要趁此机会,多薅一些羊毛下来,毕竟老蛤蟆马上就要闭关,而且他有伤在身,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石磐无奈,只好送出十厘。 李凤却像个无底洞一样,来者不拒。 二十厘。 五十厘。 …… 直到最后一厘也送出之后。 石磐趴在地上,如同一个走了气的皮球,浑身凸起的疙瘩都乾瘪下去…… “没了?” 李凤依旧活蹦乱跳。 “没了,一滴都没了,你赶紧滚啊!” 李凤不再索要,心满意足地转身,欢快地扭著身子,滑出了暖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石磐的气味骤然变淡。 李凤知道,老蛤蟆已经闭关了。 他迅速来到银杏树下。 盘踞其上,內视己身,压製毒井的灵气稍稍一松,立时便传来一道剧震。 气海之中。 毒井犹如爆发的火山,开始肆虐经脉,一如前世积毒过量,下肢瘫痪时的感觉。 还是贪了! 练气一层的体魄,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不过有前世的经验,倒也不难解决。 李凤迅速引导积毒,朝著妖窍匯聚,很快便在六寸处的妖窍中形成了第二口毒井。 然而—— 蛤蟆毒量大,六寸毒井也迅速被填满。 毒素又顺著经脉,淤积到了五寸。 李凤丝毫不慌。 长躯蜿蜒,冲向岩壁上的瀑布,一头扎进了沉碧灵泉的最深处。 此处灵气浓郁。 这一世气海广阔,正好试试开闢新的妖窍。 经过地脉筑基法改良。 李凤的修炼法明显得到了提升,此刻身处灵泉深处,周遭灵气被他疯狂攫取,速度比从前翻倍还不止。 谷內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几个昼夜。 五寸妖窍,开闢! 第三毒井,成坯! 李凤钻出瀑布,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喜悦。 此番试验成功,说明自己至少可以开闢十个妖窍,建立十口毒井!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就在这时,忽觉浑身皮肤发紧。 又要蜕皮了。 为防生变,他並未在暖洞中蜕皮,而是回到沉碧灵泉之內。 这是他头一回在水中尝试蜕皮。 足足一个月才完成。 出来时,体型已经长到三丈,浑身鳞片也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其上隱隱还有毒雾氤氳。 见此情形。 李凤立刻运转灵气,將毒素尽数归於毒井。 这可是杀手鐧,岂能示人? 毕竟,谁能想到一条锦蛇,居然也带毒! 只可惜,至今还未摸索到將体內积毒分类使用的法子。 所有积毒都是混混沌沌成一团。 世间之毒,何止万千。 若是能分门別类的抽取使用,那定然能在不同的情况下发挥最大的效用。 “哎……” 陈大夫的《百草闻鉴》还是不够高深啊。 之后的一个月。 他调理內息,终於完成突破。 练气二层,成了。 按照通识妖骨记载,他此刻的气海之广阔,已经远超寻常的练气三层,直追四层而去。 妖窍,毒井,修为。 接连突破桎梏,李凤信心倍增。 这一夜,明月高悬。 李凤盘踞在银杏树上,望著远处天空。 这时,恰有一朵乌云飘过。 月影朦朧。 恍惚间,那两道御兽宗杂毛的身影,好似又一次出现在高空。 竖瞳幽深,信子嘶嘶。 “不知道母亲和弟弟妹妹,过的怎么样?” 数千里外。 同一轮明月,正照在一座山门之上。 山门由粗糲的巨石垒成,形似牌坊,却更显厚重粗獷。 月光下,最触目的並非石料,而是密密麻麻、以各种姿態嵌合其间的森白兽骨,大的构成樑柱,小的点缀纹路…… 御兽宗。 夜风掠过高崖,铁索轻响,兽栏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吼与喘息,满是淒凉的哀鸣。 “滴滴!噠噠!” 一处狭窄又潮湿的洞穴里。 一条两丈长的墨绿色锦蛇,盘踞在冰冷的水中。 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蜷著,將身躯儘量缩紧,把仅存的热量护在腹下。 那里,一条丈许的同色锦蛇,焦虑地吞吐著信子。 “嘶……母亲,那个拿牌子的人,明天还来吗?” 大蛇没有回答,只是將盘绕的身躯收得更紧了些。 角落的阴影里。 一抹刺眼的雪白动了动。 那是一条四丈多长的白蛇,通体鳞片如雪,唯有那双眼,是宛如宝石般的鲜红色,在幽暗中发亮。 与另外两条蛇不同。 她只是静静蜷缩著,红色的瞳孔有些空洞地望著石壁,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一阵寒风吹入。 墨绿色大蛇抬起头,再次望向洞口那一片被柵栏分割的狭小天空。 信子无声吞吐。 她的三个孩子,一个天赋异稟却和自己被困於此地,一个胆小怯懦需要庇护,而最让她骄傲的那个长子…… 老大,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 银杏谷中。 盘踞在银杏树上的李凤,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昂起头,竖瞳望向天空,信子焦躁地快速吞吐了几下,却只捕捉到山谷中熟悉的花草气息。 他甩了甩头,將那阵莫名的烦躁压下。 此前问过老蛤蟆。 御兽宗的宗主是筑基修士,而两名隱居的长老,则是结丹修为。 但这都是他被封印前的信息。 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 不过无论如何,百年之內,必定要杀上御兽宗。 直到天明。 李凤才收敛心绪。 他看向银杏树下那块乌沉沉的黑岩。 阴沉铁。 心念一动,妖力流转,八股水流自虚空浮现,呼啸盘旋,顷刻间化作一道嗡鸣旋转的犀利水龙捲。 他没有去衝击岩石。 而是操控水龙捲,如耐心的匠人,贴合著阴沉铁的一角,开始缓缓地研磨。 “嗤——” 摩擦声响起,却连个石粉都看不到。 李凤並不意外。 若真那么容易磨损,也就没有製作的必要了。 半个时辰过去,直到体內灵力耗尽,才堪堪磨出一点点细密的石粉。 李凤估算,照此速度,若要將其大致磨出个护具雏形,怕是真要数载水磨功夫。 春意融融,银杏绿了满头。 李凤盘踞树下,耐心修炼,吞吐著沉碧灵泉和赤晶暖洞提供的浩浩灵气。 日夜苦修,水磨不輟。 转眼便是一年。 迎春花绽放的那天。 谷口飘来一道陌生的气息,没有灵气。 竟是个凡人! 第35章 气海裂隙 银杏谷口。 几株红梅已落得所剩无几,迎春花开的正好,新发的灌木丛也逐渐密了起来。 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不规律响声。 一个身影跌了进来。 面色焦黄,头髮半白,脸上的皱纹还不甚明显,看不出是四十多岁还是五十多岁。 春寒未消。 他穿著粗布短打,裤脚沾著湿泥,脚步一下轻一下重。 刚走到银杏树下。 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倒。 藤篓滚落,几株连根带土的野草散了一地。 人却没有再动。 远处的银杏树上,李凤早已察觉到这股陌生气息。 没有灵气。 只有一股混杂著草腥和汗味的凡人气息。 李凤原本只是冷眼旁观。 此前石磐说这是乱世。 那凡人进山,死在山里,並不稀奇。 可当那人倒下之后,气息却並未立刻断绝,而是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方式紊乱起来。 李凤沉默了片刻。 蛇躯自枝叶间滑下,鳞片无声擦过地面。 在那人身侧停住,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探出蛇首,信子轻吐。 毒? 神识探查之下。 他看到一缕紫黑色的东西,似雾非雾,似液非液,正沿著那人的血脉游走,一点点朝著头部匯聚而去。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 它不像是毒。 毒入体,走经脉,侵臟腑,有烈有缓。 可这东西却不同,它丝毫没有入侵臟腑的意思,可说是直衝天灵而去。 “怪了……” 李凤竖瞳微微收紧。 那东西冲入天灵的瞬间,原本昏迷不醒的採药人,竟突然打了个冷颤。 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眼底清明渐渐消散。 接著,瞳孔深处沁出蛛网般的紫纹。 李凤震惊的一瞬。 採药人那僵直的身体忽然弹起,双手向前抬起,整个人如同影视剧中的殭尸,低吼著朝李凤衝来。 速度不快,身形扭曲。 显然已失了神智。 “嘶嘶……” 信子猛吐,李凤蛇躯一卷,长尾顺势將那陷入癲狂的採药人困住。 他並没有用多少力。 此人古怪,还是要留著研究一番。 不论那东西是什么,似乎都有著让人陷入癲狂的效果,如果是毒,那自己纳入毒井,说不定有大用。 採药人被困。 疯狂扭动身躯,却分毫动弹不得,於是他低头张口,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般咬下。 可李凤早已成妖,鳞片如甲。 採药人並不能伤他分毫。 李凤毫不犹豫,蛇信轻吐间,灵气如丝,自那人颈侧缓缓渗入。 下一瞬—— 那缕紫黑之物,像是察觉到了牵引,微微一顿,隨即被一点点抽离血脉。 过程並不激烈,没有反噬,也没有挣扎。 只是安静地,被拉了出来。 李凤心念一动,凝出一个水球將其包裹。 水球悬停在眼前。 仿佛一个水晶牢笼,困住了那一缕紫黑之物。 蛇信探出,一寸寸接近。 突然—— 丹田气海发出一阵嗡鸣。 紧接著,一股莫名的吸力自气海爆发,顺著经脉疾驰而出,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那紫黑之物。 “这是……?” 李凤惊愕之际,那东西已被扯入了气海。 毒井毫无反应。 既没有吞噬,也没有震动,那缕紫黑之物仿佛被排斥在外,悬停在边缘,迟迟没有地方降落。 不多时。 那紫黑之物,开始下沉。 不是沉入毒井,而是……缓缓坠向气海更深处。 李凤心神一震,內视紧盯。 只见那缕紫黑之物,在气海之中一点点拉长、延展,像是被无形的重力牵引。 “嗤——!” 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道极细的裂缝,悄然在气海之底出现。 裂口不大,却异常清晰,紫黑之物沿著裂缝渗入,像是墨汁沁入宣纸,慢慢晕开。 李凤心中骇然。 这东西……难道把气海捅穿了?! 他连忙运转灵气,想要把那东西再抽出气海,可那裂缝却纹丝不动,好似原本就长在那里。 鼓弄良久,却不见成效。 李凤只得放弃。 静静观察半晌,那裂缝虽然存在,可气海却並未受到丝毫影响,灵气的运转也依旧顺畅。 毒井与裂缝。 一左一右,倒有种相得益彰的对称美。 李凤回想著通识妖骨的全部內容,却没有这方面的一丁点信息。 就在这时。 倒地不起的採药人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视线尚未聚焦,眼中一片茫然。 隨即,他看到了盘踞在身旁的锦蛇,身躯高大,半身直立,仿佛一根石柱,一双金色竖瞳正盯著自己。 听村里老人说过。 蛇和黄皮子都会吞吐月华,修炼成精。 这么大的蛇,难道是……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跪倒在地,头如捣蒜。 “蛇……蛇仙,求您绕我一命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儿……” “咚!咚!咚……” 他不停地磕著,直到额头出血,把地面被捣碎的落梅粘连在一起,才猛然停下,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抬起双手,在眼前握了握。 “我……我还活著!” 就在不久前,他为了采一株紫藤萝,冒险进入了三国大战时遗留下来的万人坑。 却不料,被邪煞侵染…… 就在神志不清,跌跌撞撞来到此处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可如今,他还活著。 “是……是您救了我!”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一言不发的蛇仙。 李凤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人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蛇首,朝谷內游去。 方才,他已用神识探查过。 那採药人身上,已没了那古怪的紫黑色东西。 自己不会说人话,也没办法问来源,唯有暂时离开,等那人离去的时候,再瞧瞧跟去,探查一番。 採药人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道墨绿色的蛇影消失在灌木深处。 他才敢喘出一口长气,將散落的草药一一拾起,重新装回藤篓,又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踉蹌著离开银杏谷口。 脚步依旧虚浮,却比来时多了不少力气。 谷口恢復了安静。 春风吹动花枝。 李凤盘踞在高处,再次凝神內视。 那裂缝没有扩大,也没有癒合,依旧幽暗深邃,寂然不动,仿佛亘古如此。 “为什么?” “气海会主动將其吸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到【蓄煞】血脉。 此物也是沉於气海,对自身无任何影响,与积毒倒是颇为相似。 “莫非是煞气?” 这时,採药人的气味远了。 李凤不再耽搁,扭动长躯,悄然滑下高树,循著那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第36章 谷外春寒 採药人的气味,混著草腥、汗酸与泥土味,一路往山下延伸。 李凤没有靠得太近。 凡人虽弱,却总能搞出点意外。 一脚踩空、回头张望,甚至只是无意义地停顿,都可能让他暴露。 这一世,他不想与凡人有太多牵扯。 他伏地而行,偶尔借草丛遮掩,偶尔贴著石缝蜿蜒,始终將採药人的气味锁在【辨气】范围边缘。 一路下山。 林木渐稀,泥路渐宽。 前方隱约有炊烟升起,柴火燃烧的味道裹著风扑面而来,夹杂著牲畜粪臭、潮湿霉味。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酸餿。 这酸餿,李凤以前当人的时候,去大山支教,在山民家厨房里闻到过。 那是粮食不够,锅都不敢勤洗的气息。 村子到了。 李凤停在林外一块背阴的乱石堆里,竖瞳半合,只露出一线金光。 採药人进村。 脚步加快,低著头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绕过几户人家的篱笆墙,钻进村尾一间低矮的土屋。 天阳很快落山。 李凤趁著夜色,悄然绕过村子,滑到土屋外面。 土屋的门板歪斜,门槛被踩得发亮,墙上有一处漏风的破洞,垂了个手编的草帘…… 屋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平安,今天的药,怎么这么少?” 短暂的沉默后,採药人的声音方才响起。 “路上……摔了,散了不少。” 屋里一静。 下一刻,女人忽然骂了一句,骂得很轻,却像咬著牙吐出来的。 “都叫你不要去了,就是不听!” 这一声埋怨,是带著哭腔说出来的,转而又是一句。 “摔哪儿了,疼不疼?” “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明天我还要去。”採药人这一句,声音洪亮了些,显然是要安慰妻子。 “不许再去了,山里危险。” “不去怎么行?粮食就这么点,若不去采点药补贴,娘和孩子,可怎么撑到秋收啊……” …… 隔著被雨水冲刷出道道细痕的土墙。 李凤辨別出,屋內有四道气息。 一个气息枯败,像是前世的陈大夫一般。 一个稚气未脱,但生机却也不多。 还有採药人和他的媳妇,两个人本该年富力强,却也是中气不足,气血虚浮…… 李凤的竖瞳微微收紧。 神识展开,却寻找不到半点那紫黑东西的踪跡。 那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之前跟著採药人一路下来,就没有半点察觉,这村子里也没有。 看来,是他採药时遇到的。 应该在三界山里。 他又在土屋外守了半个时辰。 採药人始终没有提起自己为何摔跤,也没有提起自己遇到蛇仙的事情。 直到月上中梢。 屋里只剩下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李凤知道,再等,也等不出什么。 他缓缓转身,沿著来路往山上爬去,一路上又仔细搜寻了一番,却仍旧没有找到那紫黑东西的源头。 回到谷口时,夜已很深。 春花在风里轻晃,花香清浅。 修炼不能耽搁。 李凤没有停留,径直回到银杏树下。 那块乌沉沉的阴沉铁还在,外圈被他磨出一圈浅浅的痕跡,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他盘踞下来,先运转吐纳,稳住气机。 內视之下。 毒井依旧沉稳,那道紫黑裂缝也仍在,没有丝毫反应,像是沉睡的深渊。 他尝试调运灵气,去引导那裂缝,却还是得不到半点迴响。 看了许久,终是收回心神。 不管了。 只要不影响修炼就行。 若真是煞气,迟早能找到使用的法子。 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修炼、磨铁、守谷。 水龙捲再起。 八股水流盘旋成柱,贴著阴沉铁的边缘缓慢研磨,发出“嗤嗤”的细响。 石粉依旧少得可怜,可李凤却並不急。 山中修行,本就该如此。 日升月落,吐纳不止,水磨不輟。 一连数日,谷里再无外客。 直到某个清晨。 谷口再次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草腥、汗味、湿泥,还有一点淡淡的腥香。 煮鸡蛋的味道? 李凤收起水龙捲,竖瞳缓缓抬起。 “……又来了。” 他忽然起了一点兴致,这凡人,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自己这银杏谷。 他没有立刻现身。 只在银杏树下静静等著。 天色尚早。 银杏谷口薄雾未散,露水压弯了草叶。 採药人站在谷口外,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没敢再往前走一步,只在那几株已经落完了的红梅树下徘徊。 藤篓里垫著些乾草。 上面放著鸡蛋,还有一块掰得不甚齐整的粗粮饼。 鸡蛋不多,只有一枚。 表面很乾净,显然是事先擦拭过一番。 他左右看了看,又抬头望了一眼谷內深处,目光很快便收了回来,像是怕多看一眼都会惹恼什么。 “蛇……蛇仙在上。” 採药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前些日子……多亏您救命。” “否则,我的妻儿和老母,就都活不下去了。”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往外吐,像是在反覆琢磨,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家里穷,也没什么好东西。” “这鸡蛋不值钱,但已经是我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说完这几句,他停了下来。 风吹过谷口,灌木轻响,谷內没有任何回应。 採药人咽了口唾沫,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竹篮放在了地上,又往前推了推。 他不敢抬头。 更不敢进谷。 只是低著头,双手垂在腿边,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一个高高在上的恩赐。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雾气散了些,阳光斜斜照进谷口。 谷內深处。 李凤盘踞在银杏树上,竖瞳半睁。 那凡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没有现身。 也没有发出任何气息。 只是冷冷地看著。 这点东西,对他来说毫无价值,鸡蛋也好,粗粮也罢,甚至不如沉碧灵泉里一口水来得实在。 但他並未驱赶。 他也很好奇,这人赖著不走,究竟想要做点什么。 片刻后。 採药人终於等不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了两步,又抬头看了一眼谷內,见依旧没有动静,终是长长嘆了一口气。 “哎……” 他伸手拿起篓子,转身正要离去。 谷內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著,身后便响起了大蛇吐信的声音。 “嘶嘶……” 第37章 各安其命,蛇、人、蚂蚁 庞然大物突然降临。 採药人既喜又怕,喜的是蛇仙终於肯出来见自己了,怕的则是自己已经將贡品拿回…… 两种情绪交织之下。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蛇……蛇仙!”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奉上篓子,高高举过头顶,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李风盘躯而立。 眼前窘迫的採药人正瑟瑟发抖,豆大的汗珠自额头一颗颗滚落,吧嗒吧嗒摔在地上。 看来嚇得不轻。 他稍稍收敛起息,收回信子。 无法口吐人言。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此人,只好把身躯向后倾了几分,儘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有攻击性。 过了良久,採药人依旧不敢动弹。 可身子,却已经明显歪了,心中恐惧,加上一直保持托举的姿势,他眼看著就要跌倒。 李凤终於想到什么。 他尾巴一卷,从採药人头顶接过篮子。 信子探出,把鸡蛋送入口中。 “蛇仙接纳贡品了!” 这个念头从採药人心中蹦出。 他终於敢抬头了。 看到落在地上的空篮子,他总算舒了一口气。 “蛇仙大人,我这次来,就是想答谢您上一次的救命之恩,多谢蛇仙……” 说著,他又磕了三个头。 李凤依旧沉默。 採药人见他並未动怒,犹豫再三后,再一次拜倒。 “蛇仙大人,我还有个请求。” “请您允许我,在这片山谷中採药。” 说罢,他抬头看向李凤,等待回应,过了几息后,似是觉得自己有些贪心,又补充了一句。 “我一定不会乱动谷中的东西,只採一些寻常草药,养活家里人,采的时候一定先向您请示。” 李凤见他如此虔诚,心中倒也不恼。 此人上一次到来,身上沾染了那诡异的紫黑气息,若今后常来,说不定还能带来一些线索。 况且,这银杏谷虽然土地肥沃,灵气浓郁。 可谷中草药,却皆是凡品。 这一点,他前世偷学过《百草闻鉴》,还有那几张残页,早在定居此处时就探查过一番。 不过,毕竟残片记载有限。 为了確保不漏。 李凤將谷中所有草药及寻常植被都尝了一遍,除了有毒的还有些用除外,其余均无用。 既如此,给他採去活命,也算各取所需。 念及此。 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滑动身躯让开一条道。 採药人大喜过望。 “多谢蛇仙,多谢蛇仙……” 他一连磕了几个头,这才背起药篓,小心翼翼地从李凤身边经过,进入谷中。 採药人很知趣。 每看中一株药草,都会转头指著药草问。 “蛇仙,这一株可以采吗?” 一开始,李凤还会跟著点头。 到后来,他也觉得烦了,於是便不再理会,直接回到银杏树下,施展水龙捲,继续磨起阴沉铁。 採药人试著采了两株。 见蛇仙並不理会,胆子便大了起来。 很快,他便采了十株,一番虔诚拜谢后,就欢喜地背著药篓离开了。 当天夜里。 李凤趁著夜色,独自滑出银杏谷,抓了一头野猪。 悄悄放在了採药人的土屋前。 他知道,那一枚鸡蛋,对於那样的家庭,意味著什么,他之所以吃下,不过是为了给对方一个心安。 而这头野猪,却是给自己一个心安。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 採药人每隔三日便会来银杏谷一次。 他倒也不贪心,每次都只採集十株。 一来二去,他的胆子又大了。 趁著李凤休息的功夫,他也会来到面前,自言自语地说一些话。 “蛇仙,多亏您的恩赐,我们才能活下去。” 李凤早就注意到了,採药人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头上的白髮都少了。 “蛇仙,您这块黑石头想要磨成什么样,要不我带上工具来帮您磨,村里的磨盘就是我磨的,保证您满意。” 李凤不想理他。 捲起阴沉铁,悄然滑入了暖洞。 春去秋来年岁疾。 转眼便到了秋收的季节。 等了半年,一直没有再见到那诡异的紫黑色气息,李凤渐渐觉得自己这卖买做亏了。 谷內多出个活人,虽然能增添一些生气。 可他那话癆的毛病,有时候也挺让李凤厌烦的,毕竟自己已经习惯不当人了。 可不知怎地。 接下来的一个月。 採药人,居然真的没有再来过。 就在李凤打算下山去看看的时候。 採药人又回来了。 垂头丧气,步伐沉重,头髮竟也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深了许多。 这一次,他没有採药。 而是径直走向李凤,在他身边蹲下。 “蛇仙,今年遭了蝗灾,收成不好,三国也没有打仗,草药都卖不出去了。” 李凤静静听著。 人世苦难,他也曾经歷过。 做人那会儿,他也曾遭遇过中年失业,送外卖还房贷的日子,做人的確比做兽难多了。 “蛇仙,我母亲走了,吃了观音土,强撑了六天,浑身憋的肿胀……” “怎么劝也不肯吃饭……” “我知道,他是为了给我孩子省下粮食。” 採药人语气沧桑,声音充满悲凉,似是在这说话的短短功夫里,又老了十几岁。 李凤不想再听。 他又不是慈悲的真仙,他只不过是一条蛇,他的母亲也还生死未卜,等著他去救。 况且,真仙也未必慈悲。 他滑动身躯,回到暖洞,继续修炼,不想再被影响心境。 採药人独坐在银杏树下。 直到傍晚。 残阳低垂,他才迈著沉重的步伐,独自离开。 他没有再来。 这一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很大。 整个银杏谷都被盖住。 李凤躲在暖洞里,完成了又一次蜕皮。 蛇躯已然长到四丈,鳞色也愈发深沉,在光线微弱的地方,几乎已成了黑色。 修为,也再一次突破。 练气三层! 气海再经开拓,灵气奔腾如溪流匯入江河,已碾压寻常的练气四层。 体型一再膨胀。 加上三丈多长的蛇蜕还留在洞中,这使得暖洞也显得拥挤起来。 大雪封山,外面天寒地冻。 李凤无法出去。 於是,他隨意將蛇蜕丟出洞外,打算开春以后再做处理。 岂料—— 就是他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却为自己撒下了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在沉碧灵泉和赤晶暖洞的加持下。 银杏谷灵气浓郁。 在树下的一处小小的洞穴內,蚂蚁们也悄然发生著改变。 灵气滋养下。 蚂蚁变得不惧寒冷。 工蚁们在厚厚的积雪中摸索,艰难地搜寻著食物。 李凤隨意丟弃的蛇蜕,被它们搬走了一小块。 而恰恰就是这一小块。 就在蚁穴內掀起了一场狂欢。 第38章 老对手,血脉之说 蚁穴的构造复杂而有序。 一小块蛇蜕,被数十只工蚁合力,拖过狭长的通道,最终放置在一个较为宽大的洞穴內。 很快,便有另一群工蚁负责拆解、搬运。 蚁穴最深处。 大小均匀的蛇蜕被整齐摆放成两排,其中蕴含的灵气,在洞中丝丝缕缕地扩散著。 灵气氤氳,洞內寂静。 蚁后伏在巢穴中央。 她体型巨大,腹部饱满,触鬚轻轻摆动,不断在蚁群中传递著信息。 “蛇蜕有益,大家都要分食。” “每人一口,不得少食,不得贪多。” 號令一出。 群蚁立刻排成两队,开始有序进食,果然是每人一口,吃完就走。 这只蚁后活了十一年。 在李凤定居前,她就已经在了。 她曾无意中吃下过一块李凤掉落的蛇蜕。 加上银杏谷浓郁的灵气滋养。 她渐渐生出了灵智。 虽不知道蛇蜕之上就是灵气,但她確信,那东西对蚁群有好处。 蛇蜕大席,办了整整一天。 她始终看著,期待著子孙们的变化。 可出乎她意料的事发生了。 蚁群吞下蛇蜕后,有一大半竟直接爆体而亡,甲壳从关节处皸裂,渗出无色的体液,肢体仍在不自主地抽搐。 仅有小半活了下来,身体出现变化。 工蚁四肢粗了一圈,触角更是大了一倍,探动间更显灵敏。 雄蚁也更加威武雄壮,其透明的翅膜上,原本纤弱的脉络变得如银丝般清晰凸起,隱隱流转著光华。 突如其来的灾厄,让蚁群躁动不安。 蚁后却依旧镇定,只要族群能够变强,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她体內还有数以百万的蚁卵。 牺牲的蚁群,很快就能够补上。 她用触鬚轻轻敲击巢壁,发出清晰的讯號。 “大家,都记牢了!” “蛇君在上,不可惊扰!” “外面的蛇蜕,不能再取了,只需盯著,若蛇君丟弃到远处,再分批带回。” 倖存的蚁群纷纷抖动触角回应。 蚁群很快便恢復了秩序。 …… 蚁穴之外。 夜色下,银杏谷依旧安静。 李凤盘踞在暖洞中修炼,並未察觉这一切。 他只是在一次吐纳结束后,隱约感到谷內某处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加整齐了一些。 他没有深究。 修行之中,这样的错觉並不罕见。 暖洞內,水汽蒸腾。 阴沉铁在水龙捲的日日研磨下,外圈已然浑圆,像一个磨盘一般。 “外胚总算完成了。” 李凤施展水龙捲,將其置於阴沉铁之上,对准中心,开始了钻孔。 按照此前进度估算。 这东西想要磨成圆环,恐怕还得数年。 届时,体型不知道会长到何种程度,还是一点点钻吧,能戴了就先戴上。 …… 山中不知岁月长。 自上次蜕皮突破练气三层,又过了大半年。 这一日,秋高气爽。 谷內金黄的银杏叶如雨飘落。 李凤正全神贯注地操控水龙捲,八股水流拧成的钻头盘旋著衝击阴沉铁中心。 隨著修为精进与日夜苦练。 他对水龙捲的掌控,已臻入微之境。 威力较於之前,也几近翻倍。 水流衝击大半年,阴沉铁中心,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锥形凹坑。 突然—— 一道尖锐似钢锥刮铁的鹤唳,毫无徵兆地响起,穿透李凤体表自动流转的护体灵气,狠狠扎入其识海。 这分明只是一道声音。 却像是某种精神攻击,直刺神魂。 李凤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內搅动,眼前景象瞬间变得模糊、重叠。 【辩气】天赋捕捉到的万物气息也骤然紊乱。 “嗤——!” 水龙捲失去操控,轰然溃散,化为漫天水珠洒落。 李凤猛地昂起蛇首,冰冷的竖瞳因痛苦和惊怒而收缩,迅速锁定天空。 高空中。 一道灰影破开云层,挟著狂风盘旋而出! 正是那丹顶鹤。 它的体型比上次更显神骏,翼展接近两丈,头顶丹砂红得刺眼,宛如燃烧的血玉。 更让李凤意外的是。 丹顶鹤周身繚绕著淡淡青丝,正是灵气。 他没被毒死,而且还修妖了! 李凤心中大惊。 此前自己以妖身对抗它凡躯,最终却拼得个两败俱伤,没有討得半点便宜。 虽说那次自己灵气枯竭。 可这次却不同了,对方也修妖了。 看那周身扩散的灵气浓郁程度,明显已有练气二层的修为。 “咕~长虫,没想到吧!” 丹顶鹤並未立刻攻击,而是悬停在李凤上空十余丈处,鸟喙开合。 “咕~这雀音乱神的滋味,如何?” “嘶嘶~你得了造化?”李凤盘躯昂首,信子轻吐。 丹顶鹤落在李凤日常修炼的青石之上,双翼收拢,红顶在风中微微起伏。 它伸了伸爪子,眼中带著冷意。 “咕~你也没死!” 双方都陷入沉默。 李凤清楚,对方这次闯谷,绝不是单纯的捕猎,而是为了復仇而来。 丹顶鹤也没有轻举妄动。 上一次,被这本该无毒的锦蛇,给阴了一手。 虽然自己觉醒血脉,没被毒死。 可心中还是颇为忌惮。 秋风无声流动。 二人冷静地对视良久。 站在食物链上层的丹顶鹤,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率先发动了进攻。 它忽然振翅。 不是俯衝,而是猛地拔高,捲起一阵强烈气流。 下一瞬,谷內风向骤乱。 气流在半空中翻涌、折返,形成一片紊乱的风场。 李凤只觉灵识一滯。 原本清晰的空间感,像是被撕碎了一般,方向错乱,远近难辨。 灵识受扰,辨气失效。 本就是近视眼的蛇,更是难以捕捉高空的目標。 “咕~这一招风障,如何?” 丹顶鹤肆意挥洒著灵气,却迟迟没有扑来。 李凤猜想,对方定是害怕自己放毒。 於是,他故意出言挑衅。 “红头鸟,有种下来一战,躲在天上算什么本事,你不是要吃我吗?隔这么远,脖子够长吗?” 丹顶鹤果然不来,收起狂风,再度拉高数丈。 “咕~你想放毒,別以为我不知道。” “咕~不过,托你的福,上次中毒濒死,反倒让我炼化了体內一丝驳杂血脉,觉醒了先祖青鸞的零星传承。” 李凤闻言,心中又是一惊。 觉醒先祖血脉,这东西在通识妖骨中確有记载。 传说上古妖族横行天地,个个身怀天赋神通,而神通的传承便是通过血脉。 据说纯血妖兽,一出生便自带神通。 后来妖族式微。 许多盛极一时的妖兽,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同类来繁衍后代,何其悲凉…… 为了血脉延续,上古妖兽只得与非同类结合。 自那时起,血脉便一点点变得稀薄,天赋神通的传承也就隱於血脉,能否觉醒,则成了一种机缘。 想不到…… 这丹顶鹤,居然有青鸞血脉。 第39章 高崖恶战,裂隙大开 秋风渐冷,月洒高崖。 二兽相隔十余丈,一上一下,隔空对峙。 李凤盘踞如山,信子无声吞吐。 他在等。 方才便已察觉,对方灵气散而不凝,狂而不收,显然是不得操控之法,全凭血脉蛮干。 练气二层的灵气,根本禁不起消耗。 自己却不同。 数次蜕皮,气海广阔,灵气已远超四层。 若非对方能飞,又是蛇类天敌,李凤早就將他生吞活剥。 高处—— 丹顶鹤穿梭云间,竟也反常地按兵不动,唯有周身青气隨暮色渐浓而愈发炽亮,似一朵正在积蓄的雷云。 “他在等什么?” 李凤竖瞳微缩,心中隱隱不安。 对方居高临下,占据主动。 李凤並无选择。 主动出击,只会把破绽先送上去。 唯有等,才最为稳妥。 落日正沉,光影渐长…… 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远山时。 丹顶鹤终於忍不住,穿云而出,双翅猛地一振,捲起一道风场,將李凤团团围住。 风障。 接著,又连续施展那最初的音波攻击。 雀音乱神。 三声鹤唳叠加。 像远山雷鸣,又似夜风穿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音波並非直线袭来,而是藉助风场折返、放大。 四面八方,风声鹤唳。 李凤识海猛然一震。 “嗡——!” 灵识被音波袭扰,如同蒙上厚布,依靠【辩气】定位的万物气息,也开始错位。 距离感消失,远近难辨。 夜色深沉,视线受阻,再加上蛇类天生的近视眼。 李凤此刻,只能隱约看到丹顶鹤的影子。 原来……他在等天黑! 李凤毫不迟疑,尾部猛拍地面,水龙捲瞬间成形,化作一道环形水幕,將自身包裹。 风刃几乎同时到来。 撕开水幕,炸成漫天白雾。 “噗——!” 水雾散去。 李凤却不见了。 丹顶鹤盘旋一圈,扫视山谷,却找不到半点踪跡。 就在方才。 李凤早已施展土遁术入地。 此刻,正位於高崖之上的土层中,紧紧盯著还在盘旋的丹顶鹤。 他屏息凝神,隨时准备出击。 可视线模糊,辩气和神识依旧失效。 根本无法確定距离,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那样便再无机会。 丹顶鹤找不见他,却也不躁。 反而拉升高度,嘲讽道:“长虫,你再不出来,我可要把你这山谷掀翻了。” 声音落下。 丹顶鹤双翅连扇,十余道半月形的风刃呼啸而出,狠辣地斩向银杏古树和暖洞入口。 “咔嚓——!” 一根水桶粗的银杏枝椏应声而断,轰然砸落,带起漫天尘土。 “轰——!” 暖洞入口上方的岩壁被风刃炸开,碎石纷飞,露出里面的隱隱红光。 黄叶萧萧,砂石横飞。 李凤终於藏不住了,他不能坐看银杏谷被毁,这里有他赖以修炼的灵泉、暖洞。 还有……对老蛤蟆的承诺。 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他现出身形,盘躯立於崖边,灵气涌动间,墨绿鳞片发出一连串爆响,赤红色信子快速吞吐。 “嘶嘶~来战!” 丹顶鹤双翼大张,尖唳一声。 “这回,吃定你了!” 双翼猛振。 十余道半月形风刃同时破空! 云层被切开,发出刺耳的裂响,银杏叶如雨爆散。 李凤不避不退,长尾重重砸地。 《凝水诀》全力运转! 八股水流冲天而起,在他身前压缩、叠加。 一面弧形水盾骤然成型。 “轰——!” 第一道风刃撞上,水盾剧震,白浪翻卷。 第二道! 第三道! 十数道风刃连发! 丹顶鹤像发了狂一般,在半空疯狂挥洒灵气,风刃如暴雨倾泻,尽数砸向水盾。 “轰隆隆”一连串爆响。 水盾终是抵挡不住,轰然炸碎。 水雾漫天。 丹顶鹤展翼遮月,俯视而下。 “终究不过是一条长虫罢了,生来就是我们飞禽的餐食。”声音中充满了戏弄之意。 水幕落下。 四丈大蛇岿然不动,金瞳闪耀,浑身鳞片震动,发出密集爆响。 “煽风弄云的杂毛鸟!” 李凤信子嘶嘶,巨尾已如战锤般轰然砸地。 “看我揪你下来!” 四周水气被强行抽离。 下一瞬—— 两股水柱冲天而起,凝成两条幽蓝水臂,掌心翻滚著绿雾毒泡,发出嘭嘭嘭的气泡爆裂声。 “给我……滚下来!” 两掌合击!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带出一道长长水痕。 丹顶鹤振翅急升。 “就凭你!还碰不到我的羽翼。” 鹤影拉高十余丈。 “是吗?” 李凤心念一动,磅礴灵气灌注,水臂速度不减反增,瞬间拢住丹顶鹤。 丹顶鹤猛然回身。 “区区水势,也妄想困我?” 他展翅尖啸。 狂风骤起! 两只水臂在半空被硬生生撕裂。 水雾炸散,绿毒四溅。 “长虫,你莫忘了,再大的浪,也是由风掀起的!” 风声呼啸,银杏树再断一枝。 可就在风力散去的一瞬。 丹顶鹤双翼猛颤,羽下灵光黯了几分。 李凤竖瞳微凝。 虽模糊,却也看出了端倪。 果然不出所料,这杂毛鸟……耗不起了。 夜色沉沉,杀机如网。 攻守,易型了! 李凤长尾拍地,凝出十数只水箭,淬著绿毒直射向空中的丹顶鹤。 虽然看不清,但大致方位错不了。 就算不中,也能继续消耗。 只要耗光他灵气,再拖到音波失效,那自己便可立於不败。 丹顶鹤似是察觉到李凤的意图。 他放弃施展风刃,放弃居高临下的优势。 俯衝! 双翼紧贴身体,利喙前伸,整只鹤化作一道灰白流星,自高空直坠而下! 速度快到撕裂空气! 速度之快,大出李凤预料。 夜色本就压著视野,辩气又被雀音搅乱。 李凤凝出两根墨绿色剧毒水鞭,朝半空那一团模糊的影子抽去。 “啪——!” 第一鞭落空。 第二鞭擦翼而过,打飞一连串羽毛。 丹顶鹤侧滑而过,灰白长翅贴著蛇躯掠下,利喙如枪,狠狠点在鳞甲上! “噗!” 鳞片炸裂。 一蓬血珠飞溅。 李凤蛇躯猛地一震,长尾横扫,想將这杂毛鸟直接拍落。 可尾影刚起。 丹顶鹤已振翅拔高,带著一串飘散羽毛掠出十余丈外。 又没碰著! 还未等他调过头来,头顶风声再响。 第二次俯衝,已至! …… 一连数次,李凤只得防御。 借凝水诀外放的积毒次次都擦著羽毛而过,並未能深入肌里。 离得远,看不清。 离得近,来不及。 每一次出手,都像是追著对方的影子去咬。 这不是廝杀。 是戏弄! 丹顶鹤振翅掠起,尖声长笑。 “长虫,你碰不到我!” 李凤盘在崖边,鳞下鲜血顺著蛇躯往下淌。 心中愤懣,被一点一点顶上来。 就在这时—— 气海深处。 那条沉寂已久的黑色裂缝,竟也像被这一股火意惊动。 轰然洞开。 一股冰冷、死寂、紫黑如渊的气息,如同狂暴的洪流,逆冲而上,直贯颅顶! “嗡——” 李凤只觉脑中某根弦断了。 竖瞳骤然收缩到极致。 瞳孔深处。 一点熔金般的赤色,毫无徵兆地燃起,如滴入水中的浓血,瞬间晕染了整个眼眶! 一片不详的赤红中。 道道紫黑色纹路,如蛛网般寸寸爬开…… 第40章 视界惊变,误会蚁群 李凤只觉头顶冰冷。 像有一股寒流,自气海裂缝中逆冲而上,穿过脊骨,撞进脑中。 这並非灵气的清凉。 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伴隨著耳畔响起无数哀嚎,宛如置身於万人殞命的修罗场。 脑中,渐渐没了念头。 眼中世界。 在赤红与紫黑的纹路中,彻底扭曲、重组。 冰冷的岩石化为沉静的深蓝虚影,流动的灵气是飘散的淡蓝烟絮。 而在所有虚影之上。 一个橘红色轮廓在高空盘旋著。 炽烈、明亮、不断跃动,像一团在夜空中燃烧的火焰。 是丹顶鹤! 双翼末梢顏色最淡,接近蓝色。 胸腔灼亮。 喉口炽白。 而那双眼,更是整团火里最刺目的两点,好似两盏明灯。 李凤蛇躯绷紧。 信子吞吐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前什么状况,他完全没有意识去想。 脑海中那股冰冷彻骨的气息,已彻底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 高空中。 丹顶鹤显然没有意识到异变。 他只看见崖边那条大蛇忽然不动了,盘踞在原地,像是伤得太重,也像是被自己方才那一连串扑杀彻底压懵。 丹顶鹤尖声长笑。 “长虫,怎么不动了?” “认命了?” 李凤没有回应。 蛛网密布的竖瞳深处,那抹熔金似的赤色越燃越亮。 最后。 原始本能彻底代替思考。 “杀!” “杀光眼前会发光的猎物。” 丹顶鹤见他僵在原地,胆气更盛数倍。 双翼一敛,再次俯衝而下! 这一次,比先前更快。 双翼收拢,整只鹤几乎贴成一线,利喙前探,直奔李凤七寸而来。 李凤没躲。 或者说。 只躲了半分。 “噗!” 利喙擦著颈鳞刺下,带起大片血花。 与此同时。 蛇头猛转! 没有法术。 没有淬毒。 也没有半分思考。 完全是出於野兽的本能,张口便咬。 “咔——!” 这一口,正中丹顶鹤后爪。 清脆骨裂响起。 利齿嵌入,犹如铁鉤牢牢扣住。 李凤本能甩头。 “砰!” 丹顶鹤被巨大力道甩翻在地。 灰黑羽毛乱飞。 他惨叫著,双翼扑腾狂扇,如两面铁扇,无差別乱拍在蛇躯和地面。 鳞片、砂石、羽毛。 在二兽身体周围混作一团。 蛇躯翻腾。 鹤翼乱扇。 完全是出於本能的血腥搏杀。 一番乱战中。 蛇尾之上,此前被击中而炸起的一块鳞片,“嗤”地划过丹顶鹤左眼。 眼珠当场爆开。 温热腥液混著鲜血炸散。 “唳——!!!” 丹顶鹤一声尖唳瞬间变了调,悽厉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喉咙。 他愈发拼命地挣扎起来。 李凤蛇尾猛卷。 就在即將缠住鹤身的时候。 “咔嚓!” 鹤爪上,被李凤咬住的爪指突然断了,连筋带皮地掛在他牙齿上。 利齿上的牵扯力瞬间消失。 鹤身破围而飞。 几乎是一头撞在崖壁上,碎石崩溅,才借这一撞勉强稳住身形。 李凤仰头。 那团炽亮的火,拖著一路血线,直衝夜空! 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李凤不肯放。 蛇躯贴著崖壁狂窜,长尾抽碎山石,追著那团炽烈的火而去。 可终究。 他没有翅膀。 那团火越飞越高。 越飞越远。 转眼便冲入了云霄,只剩夜幕深处一线断续的余热。 李凤竟还不放弃。 一跃而起,蛇信嘶嘶,像是要飞上高空。 直到轰然落地数次。 天空中那一道热影彻底消失。 他盘躯如山,盯著高空。 愤懣依旧。 竖瞳里,赤金翻腾,紫黑纹路愈发密集。 “嘶——!” 李凤身子一震,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转头。 俯瞰整座银杏谷。 灵泉是深蓝。 暖洞是赤红。 还有地上的血,是淡淡的橘红,正在一点点变得更淡。 所有会发热的东西。 都亮得刺眼。 目光扫过,几团深藏地底的橘红色热影被竖瞳锁定。 “嘶……” 杀机再起。 他沿著崖壁衝下,蛇头疯狂朝著那几团热影藏身的地面撞击。 直到地面崩裂。 几团赤影全部被撕碎,在地面变成一块一块的红斑,最后又在夜风中渐渐变蓝后。 他依旧没有恢復理智。 在山谷中疯狂肆虐。 “轰——!” 暖洞口外一块突起的岩壁,被他一头撞塌。 滚烫碎石混著尘灰砸落一地。 …… 红蓝交织的世界,彻底乱成一片。 李凤仍在其中来回衝撞。 直到某一刻。 他再一次猛扑而起,蛇躯却在半空骤然一僵,终於是精疲力竭。 “砰!” 四丈蛇躯重重砸进乱石堆里。 没能再弹起来。 竖瞳中的赤色一点点褪去。 那些蛛网般的紫黑纹路也缓缓暗下。 山谷里。 断枝摇晃,一片狼藉。 李凤伏在碎石堆里。 一动不动。 眼睛闭著,像死了一样。 …… “报告蚁后,蛇君出事了!” 蚁穴內,一只工蚁急匆匆衝进了蚁后所在的最宽大洞穴。 “细说!” 蚁后无法移动。 她只知道地上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经过工蚁一番蹩脚的描述后。 蚁后知道了大概。 蛇君受伤了! 他是蚁群进化的关键,不容有失。 “快!所有工蚁全部出动,一定要把蛇君抬进那座燥热的山洞。” “不!雄蚁也去。” “全都去!” 虽不知暖洞效用,但归巢是穴居动物的本能。 她只能想到这个。 情绪激动地安排好一切后。 蚁后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道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 “快!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 很快,数以十万计的蚁群浩浩荡荡地从蚁穴中钻出。 工蚁爬、雄蚁飞。 一路翻过断枝、乱石,经过被撕成一地的硕鼠残骸,整齐地靠近李凤。 密密麻麻的蚂蚁围住他。 分工明確。 工蚁抬的抬、推的推……雄蚁则飞在空中,从上面扯。 蚍蜉虽小。 然,万眾一心,却足以撼山。 更何况都是吃了李凤蛇蜕,吸收谷內灵气,而开始妖变的蚂蚁。 月落日升…… 日落月升…… 不知道过去十天还是二十天。 李凤终於被拖进了暖洞。 赤晶石丝丝缕缕的灵气滋养下。 这一日。 三界山飘起了鹅毛大雪,谷內狼藉被一片雪白覆盖,恶战已无痕跡。 暖洞內。 李凤醒了。 不知过去多少时日。 面前。 数不清的蚂蚁残骸散落成一条线,一直从他身边,延伸到洞外。 那晚的事情。 从那紫黑气息窜入头顶后,他便记得不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倒在外面。 只当是凭藉蛇类归穴的本能,爬回了暖冬。 望著密密麻麻的蚂蚁残骸。 他不禁后怕。 “还好自己已修成妖躯,否则怕不是已经被这群蚂蚁分尸搬走了。” “不过……他们为何会死了一路?” “莫非不是来吃我?” 他仔细观察。 发现蚂蚁尸体,大多头朝洞內,身上並无撕咬的伤口。 一时难以猜测真相。 外面下著大雪,他也出不去。 眼下,还是想想那晚的异变吧。 长尾点地。 一道水柱化作浪潮。 蚁群的残骸,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尽数捲起,扔出了洞外。 洞外大雪纷飞,洞內暖意融融。 他好像经歷了一场宿醉。 记忆断片。 可那不顾一切的杀心,依旧令他心悸。 还有…… 那蓝红交织的世界。 “那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看不到了?” 第41章 烛瞳 三界山,风雪未歇。 暖洞內,热意氤氳。 李凤甩了甩仍有些昏沉的头,稍稍靠近洞口,吸了一口灌入的凉风。 冷意让他彻底清醒。 身上伤口虽多,但却並未伤到要害,且已基本癒合,只是还有些轻微的不適感。 他静静趴伏,一点点回想。 那红蓝交织,並非寻常的看见轮廓外形。 更像是看见温度。 山石、树木皆是深蓝。 唯有活物,在他眼里,亮成赤红。 丹顶鹤印象最深,羽翼末梢顏色最淡,胸腔最红。 李凤心中微动。 做人时,他曾见过类似的东西。 热成像仪。 只不过自己当时所看到的,显然比热成像仪更加高级。 冷热,皆可成像。 念及此。 他下意识地移动视线。 目之所及,仍是寻常的洞壁、赤晶,再无半分那种冷热分明的异象。 可当时所见,绝不会是幻觉。 若非凭藉那短暂的特殊视力,他也决不能精准索敌,一击化解被动。 李凤沉默片刻。 会不会……自己也在逆风时觉醒了血脉? 可根据通识妖骨记载。 妖兽觉醒血脉之力的时候,除了会领悟相应的天赋神通外,还会有具体用法,如一段记忆那般,浮现在脑海深处。 可自己,却毛都没有!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开始回想当初做人时候,看动物世界时的一些记忆。 蛇类本就对温热感应极为敏感。 而那股紫黑气息,在引发自己狂暴的同时,多半是將这种本能,硬生生拔高到了另一种层次。 那已经不是感应到。 而是直接看到。 他想了想。 暂且把那种眼中的异象。 记作:烛瞳。 如此取名,除了那如同夜观烛火的视觉异象外,更多是他想到了蓝星神话。 蓝星神话传说中。 上古有一条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烛瞳虽没那么强大。 但自己能活百世,目標远大一些有何不可,万一实现了呢? 可现实,依旧骨感。 那一夜烛瞳的开启,並非是自己修炼出来的本事,而是那股紫黑气息逼出来的。 他沉下心神,內视气海。 气海空空荡荡。 这一战,浪费了一整个秋天! 三口毒井安静沉在一侧,七寸毒井热意微弱,显然那夜一战也耗去了不少积毒。 另一边。 那条紫黑色裂隙的顏色也淡了许多。 同时,一种熟悉的枯竭感去正从裂缝中传来,像极了刚转世后毒井空空的感觉。 李凤盯著那处看了很久。 这裂隙,像毒井。 能积蓄,像是也会消耗。 心念一动。 脑海中,妖碑浮现。 【蓄煞,身如渊狱,既纳毒素,亦蓄煞气】 盯著金铭闪烁的血脉解说。 李凤细细回想。 那一夜,脑中响起那无数的悽厉哀嚎。 怨毒、凶煞。 逼出烛瞳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连自己都激得失了智。 “这东西……多半就是煞气。” 只可惜。 似乎已经耗尽。 否则的话,倒是可以再设法研究一番。 开春后,还是下一趟山。 看看採药人那边,能不能跟出点线索。 不过既然烛瞳是被逼出。 说明这东西並非虚妄,只是自己不会用而已。 前世学来的经络知识,可以试试。 他缓缓凝神,调起一缕灵气,自气海而出,试著朝连接眼睛的经络慢慢引去。 …… 第一次尝试,来得太猛。 李凤只觉双眼一阵酸胀,可眼前非但没有出现那种蓝红交织的异象,反倒先花了一瞬。 不对。 他停下来,静静想了片刻。 又开始尝试。 整整三天三夜过去。 洞外的雪都停了。 李凤已经记不清试过多少次。 太疲惫了。 他靠著赤晶石打算缓一缓,目光下意识地警戒周围环境。 突然,烛瞳自然触发。 面前的赤晶石,似乎比平时更红了一丝。 淡红一团。 虽然只是一瞬间,便恢復到原貌。 李凤却大喜过望。 有戏! 之前失败还是太过刻意了。 既然是本能激发,那便不能循规蹈矩,还是要自然一些,就像用腿走路,根本不必思考那么多。 於是,他继续尝试。 直到气海灵气枯竭,才终於累得瘫倒在地。 “不错,已经能维持三息了。” “虽然顏色还很淡,但路子是对的,日后只要勤加练习,总会熟练掌握。” 躺在地上缓了片刻。 他再次盘躯而起。 运转《截天经》,吸收起灵气。 不过几息。 他猛然睁眼,察觉到一丝不对。 “嘶……” 今日这灵气的恢復速度,怎么较以往慢了一些。 难道是受了什么不知道的暗伤? 他连忙內视己身。 可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並无发现任何问题,身上的伤也都是皮外伤,连筋骨都是完好。 就在这时。 一阵寒风卷著雪末儿灌入暖洞。 “呼……” 李凤不禁打了个寒颤。 蛇太怕冷了。 他连忙往赤晶石靠了靠。 望著空气中被蒸腾成白雾的雪末儿。 他忽然明白了。 转头看向洞口。 此刻的洞口,比之从前,已经大了近乎一倍,而且洞顶还豁著一道口子。 一线天光,正从里面漏入。 原来如此。 暖洞格局被破坏,暖气泄露了。 他並不知道,那道豁口是他那晚发狂时撞碎岩石造成的。 “该死的杂毛鸟!” 他愤愤地甩尾,拍了一下地面。 接著又朝赤晶石靠了靠。 等开春后。 再想办法修理吧。 …… 整个冬天。 李凤都靠在赤晶石边上。 养伤、修炼、磨阴沉铁、摸索烛瞳的开启…… 直到这一日。 “啾啾——!” 洞外响起黄鸝的叫声。 春天到了,迎春花的香味也出现在风中。 他滑出暖洞。 眼前景象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 “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那晚没这么大动静啊,怎么山谷被毁成这样了!” 原本光滑的崖壁,此刻如同陨石坑。 地上隨处可见的乱石,让山谷看起来一片狼藉,全然没了从前的世外桃源之感。 反倒像是个妖怪出没的鬼谷。 银杏树最惨。 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唯有最粗壮的树干还在,原先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已全然不见。 需十数人才能合抱的树干上,星星点点长著指甲盖大的嫩芽儿。 看得他心里刺挠。 …… 片刻后。 他收了收思绪。 开始搬运起碎石、断木。 搬著搬著。 他忽然停下,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沉碧灵泉! 可千万不能受损! 他迅速穿过碎石,爬上崖壁,钻入小瀑布后面的岩洞中。 一进去。 他当场怔住。 泉眼最深处。 不知道何时裂开一道极深的细缝。 咕嘟。 咕嘟。 一连串细泡正自裂缝深处翻上来。 第42章 决定 “坏了,泉眼出事了。” 李凤骇然。 这灵泉,可是银杏谷的大动脉。 必须修! 可怎么修? 李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退回谷內。 伏在那块常常练功的青石之上。 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翻查著通识妖骨的全部內容,仔细搜寻与“灵泉”“泉眼”有关的记载。 许久。 他终於一篇名为《灵泉说》的残记中,找到了与眼前景象相近的记载。 “灵泉乃……若泉眼受损……轻则灵气衰减,重则泉枯脉断。” 李凤看得心头一凉,继续往下扫去。 “泉眼受损,大抵有两法可补。” “其一,地脉归元。” 此法须先以“地脉精粹”补入泉眼裂处,借其最精纯稳固的土行灵力,慢慢弥合裂隙。 再往后。 文中对地脉精粹的描述並不多。 只说其物形如琥珀,土黄温润,乃大地灵脉於极少数节点上,经年累月凝成的“脉中精石”。 最擅固脉、养泉、镇地气。 对灵泉、药谷、灵田一类地方而言,都是难得至宝。 李凤盯著那几行字,若有所思。 地脉精粹,他自然没见过。 可“灵脉节点”四字,却並非全无头绪。 通识妖骨里曾有別篇提过。 凡山川之间,地气厚重、灵机沉凝,乃至能自然而然孕育妖兽的地方,往往最有可能接近这类节点。 三界山中,便有妖兽。 自己一家四蛇。 还有那丹顶鹤,初见时就已具备灵智,后来更是觉醒了血脉神通,绝非单凭中毒遇险就能做到。 只是,三界山这么大。 哪里去找? 李凤缓缓吐了吐信子,继续看下去。 “其二,移花接木。” 以另一口“活泉之芯”代替原有的泉枢,使灵泉换芯重生。 李凤目光微顿。 这第二法,听上去有种需要打劫的感觉。 活泉之芯。 形如心臟,收缩跳动不止。 多孕育自极少数天然水灵之地,不过此类地方,多由强大水属妖兽盘踞筑巢,或宗门占据。 看到此处。 李凤便当即停住。 这东西,別说不知道去哪里找。 就算真找到。 他一条练气期的小菜蛇过去,多半也就是给对方添道菜。 “第二法不行!” 他重新回看第一法。 地脉精粹。 至少听起来,像是会生在地底,能够挖出来的东西。 不过,单凭自己。 想要探尽三界山地底的话,哪怕不是啥也不用干,天天当个打洞鼠了。 况且,这灵泉恐怕也撑不了那么久。 …… 李凤爬上高崖,俯瞰整座银杏谷。 “当时真不该那般谨慎的!” “若是提前教母亲和弟弟妹妹修炼就好了,也不至於被轻易抓走。” 那么遇到如今这些问题。 也就有了能搭把手,和商量的亲人。 这么一想。 他的思路瞬间被打开。 再度扫视山谷。 这里虽不大,可再住个几十只小兽倒也不挤。 “如今我大小也算一只妖了。” 虽然立教截天为时尚早,称王三界山,恐怕也不够火候。 可收一些开灵智的小兽。 盘踞银杏谷。 传他们《截天经》,再安排一些耗时耗力的活计下去,却也不难。 尤其钻地打洞找地脉节点的事。 想到打洞。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老鼠。 可那东西实在可恶,他决计不会传其妖道。 穿山甲、鼴鼠、蚂蚁这些倒是不错。 “对了,蚂蚁?” 他忽然想到被自己丟出暖洞的蚂蚁尸体。 蛇躯蜿蜒,滑到谷內。 搜寻片刻,却並未找到任何蚂蚁残骸。 “???” “怪了!” 三界山的雪每年都很大,还要一连下上十几天才会停。 银杏谷地处山巔。 每年的雪都是最厚的,也是覆盖时间最长的。 开春之前绝不会化开。 “蚂蚁尸体去哪儿了?” 想了想,没有什么头绪,他也不再纠结,许是这几日被什么鸟、虫吃了。 今后要多注意周围的动静。 儘快收到小妖,寻找地脉,修復灵泉。 …… 地底洞穴中。 蚁后已经知道蛇君安然无恙。 她再度下令。 “大家要小心外出,儘可能避开蛇君。” “伺机搜集蛇君遗弃之物。” …… 地面之上。 春意深深,谷中却一片狼藉。 李凤一言不发。 只是伏低蛇躯,一点点清。 他早已收拾好情绪,无论今后什么打算,此刻都要先处理好残局。 挡路的碎石。 断裂的大枝。 都被他一块块、一截截拖出山谷。 压弯的植被,尚有生机的就扶,乾枯的就连根清走。 忙了小半日。 才勉强把暖冬外一片收拾出个样子。 他爬上高崖。 施展了两刻钟的《小云雨术》,用作洗刷崖壁和灌溉植被。 完事后。 李凤望著发展倒退十年的银杏谷,无奈摇头。 那夜一战,贏是贏了。 但实在难看! 不会飞,终究太吃亏。 筑基之前,还做不到御风飞行。 生出翅膀,更是不现实。 不过…… 平天大圣一头老牛,都能骑避水金晶兽。 自己堂堂大蛇! 骑一只会飞的鸟,也没什么不妥吧。 李凤脑海中。 顿时又浮现出那只丹顶鹤的模样。 会飞。 够快。 已经成妖。 还有觉醒血脉神通的经验。 最关键的是,自己只要把烛瞳练习熟练,就可以將其制服。 以他的性子。 迟早还会再来。 后面做点准备,下次就不能再放他走了。 想到此处。 李凤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不过还有什么比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兽更荒唐的?而且还是一百辈子不当人! 干就完了,下次活捉。 名字都替他想好了。 迈巴鹤。 一番苦中作乐,聊以自慰后。 李凤继续面对现实,抬尾捲起一截断木,往山谷外爬去。 …… 一连十数天的苦工。 银杏谷中的杂物总算清理完毕,虽然到处光禿禿地,像是甘肃的荒山,但总算乾净了。 只待植被重新长出就行。 最近修炼烛瞳之时,他总是想起煞气。 於是。 他决定,次日下山进村。 若採药人还活著,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关於煞气的线索。 顺道再找找开灵智的小兽。 可还没等他动身。 谷口外。 一道熟悉的气息进入了辩气范围。 草药味。 人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採药人!” “怎么带著血腥气回来了?” “莫非又带煞气来了?” 李凤蛇躯微微一绷。 竖瞳望向谷口。 不多时。 一个背著药篓、衣衫破旧的身影,出现在了山道尽头。 正是採药人。 他一改上次来时的沧桑和颓废。 满脸笑意,脚步欢快,丝毫没有被煞气侵染的样子,看著倒像是来给自己报喜的。 虽不知是什么喜事。 可李凤,却没来由地替他高兴了。 “蛇仙……” “我给您送供奉来了!” 採药人此前就已经和他熟络不少,此刻也不害怕,加快脚步,小跑来到李凤面前。 “蛇仙,这个给您!” 他小心从怀中掏出一物,摊开手心捧来,露出一个王有胜的表情。 荷包! 还是粉红色? 李凤当场愣住,这傢伙想啥呢?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还是低下头。 认真看去。 那荷包丝绸做面,金线刺绣,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所有。 不过…… 其上所绣的图案倒是古怪。 竟是蛇、蝎子、蜈蚣、蟾蜍和壁虎。 五毒? 李凤正疑。 採药人又开口了。 “蛇仙,我前些日子捡死人去了!” “这荷包就是死人身上的。” “不过我怎么扯都扯不开,想著並非凡物,就带来给您看看。” 虽然捡死人很荒唐。 可李凤並未多想,注意力全在荷包上。 他长尾轻轻拍地。 一条水臂在空中凝出,將那荷包抓到面前。 看上去並无特殊之处。 他尝试灌入灵气。 下一瞬。 荷包居然真的开了。 採药人巴掌大的一个荷包里。 居然掉出三样物品。 一本书。 一封信。 一道令牌。 第43章 三国軼事,荷包引火 採药人见李凤果真打开了荷包。 脸上喜色更胜。 连忙在一旁道:“我就知道,蛇仙大人一定有办法打开的。” 李凤瞥了他一眼,並未理会。 採药人每次来都有所求,这次送来一份大礼,定然有不小的愿望要许。 等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李凤目光落回荷包。 这小小的荷包,应该就是所谓的储物袋,必然不是凡人之物。 也不知是福是祸。 稍作犹豫后,他还是取出了书本。 本书很厚。 封皮泛黄,边角捲起,像是被人翻看过许多回,上面竖写著五个字。 《三国风闻录》。 “太好了!” “正愁没办法了解三界山外围的局面。” 李凤心念一动,一缕灵气如风散出,轻轻吹开那书本。 里面並无什么高深內容。 全是凡俗坊间流传的杂闻、掌故以及民俗,用做人时候的话来说,就是八卦。 第一篇。 写的是一桩皇室旧事。 说大理国唯一的皇子,在民间遇到一位红顏知己,打算娶亲。 岂料头一回见公婆的时候。 竟闹出了乌龙。 那女子,居然是皇帝的民间私生女。 李凤一愣。 “大理这地方,有传承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將来,得亲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姿势和药方。” “说不得將来妖族大衍时,就用得上。” 採药人见他停下,立刻上前,小心询问。 “蛇仙。” “我这次来,是想求您让我继续採药。” 李凤没有理会。 之前就答应过了,这次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何况。 还要在他身上寻找煞气的线索。 见蛇仙没有拒绝。 採药人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蛇仙,三国又打起来了。” “这荷包,就是那战场上捡回来的。” 听到荷包。 李凤来了兴趣,转头看去。 “这回比前年更狠,天上飞的仙人都来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採药人继续说。 李凤默默点了点头。 怪不得,这荷包非灵力不能打开,应当是个储物袋,凡人可用不了。 看来…… 三界山周边,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得多。 採药人继续说。 “一打仗,药材的价格又上来了,而且有多少要多少,还不讲价。” “所以,我才又回来。” 人之常情,李凤並未理会。 “哎……” “要是去年不停战就好了。” “我娘……也不会吃观音土了。” 李凤能理解,但他不想听別人这些伤心事。 长尾伸出。 隨意捲起附近的一株车前草丟在採药人面前。 然后游动身躯,回到银杏树下,看了眼还在暗自神伤的採药人。 光凭这话癆。 找到煞气怕是不易。 不如翻书,找找战场位置,那里死人多,说不定就能积蓄出煞气、怨气什么的。 不多时。 还真找到这么一篇。 说十年前一战。 大理国皇帝,率军一打二,击败苍梧和南越。 在一处山谷坑杀了十万降卒。 谷里阴魂整日游荡。 民间就渐渐把那里叫做了“落魂谷”。 “落魂谷!” “在什么地方?” 可惜他翻遍整本书册,都没有找到半点地图相关的篇幅。 倒是有一篇江湖事,引起他注意。 里面讲的故事,让他想起了初识石磐不久时,从天而降的那两个修仙者。 那个给他魔方的和尚。 还有追著和尚来去的女子。 故事里,说慕容家的嫡女,与谢家的三少爷自幼便订下婚约。 可十七岁那年。 风流倜儻,诗酒琴棋无一不通的谢家三少爷,竟突然跑去出了家。 慕容小姐提剑找了几年。 沿途不知道打翻了多少和尚的木鱼。 终是在金蛇寺寻到了他。 可三少爷又跑了。 …… 李凤越想越觉得像。 那和尚修为之高,他印象深刻。 金蛇寺!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不论真假,將来有机会就去走一遭,那里的修炼秘籍,定然非同小可。” 他將《风闻录》放回荷包。 取出令牌端详起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 形制古朴,边缘磨损的厉害,但牌面上的浮雕却是刻著凤凰。 正中鐫刻两个字,苍劲有力。 “昭阳。” 李凤竖瞳微动。 这看上去不像是军中之物。 能雕刻凤凰在上面,多半是某位皇族显贵府上的腰牌。 他再度翻开风闻录,翻找起线索。 …… 与此同时。 三界山以南百里处。 一座古城毅然独立,城门饱受战火洗礼,补的新一块、旧一块。 红底烫金的牌匾掛在门楼上。 “凤凰古城。” 城中的一处客栈。 上房內,一个锦衣男子猛地將茶盏砸在地上。 “妈的!” “陈芸那贱人,居然死在外头了!” 瓷片四溅。 屋里十余人全都低著头,不敢吭声。 那男子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眼窝却有些发青,显是酒色伤身。 可身上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却比谁都足。 他来回踱了两步,脸色阴沉。 “你们跟我走。” “那荷包,必须找回来。” 一名家丁忍不住抬头,小心问。 “公子,不过一个储物荷包,真值当闹这么大阵仗?” 男子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 “那荷包,老子当初花了三十块灵石。” 屋內几人都是一惊。 “这么贵?” “寻常储物荷包,即便做工再好,也不过三五块灵石吧……” 男子脸上掠过一抹肉疼,咬牙道。 “我请人加定位符印花了二十五块,只要在五百里內,就总能寻到。” 说到这里,他又骂了一句。 “那个贱人,若是早点答应嫁给我,又何至於跑到战场上去送死?” 另一人迟疑道: “可听说三界山里有妖兽出没,咱们这些人进去,恐怕……” 男子猛地抬头,眼神凶狠。 “怕什么?” “常伯不是还在么!” 话音刚落。 房门被人自外推开。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人缓步走入。 背脊微驼,手里拄著根乌木杖,气息却沉稳得很。 屋內眾人见了他,心头顿时一松。 练气四层。 放在这等边城小地,已算得上真正的仙师人物。 男子脸色这才缓和几分,拱了拱手。 “常伯。” “承旭,人都齐了?”老人问。 男子点头。 “十人,皆是一品武师。” “再加上您和少爷二位仙人,这一趟,便是三界山真有妖物,也当打回去给老爷泡酒。” 屋內几个家丁听得心头髮热。 三界山。 妖兽。 天材地宝。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万一捞著了,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老人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启程。” …… 春山寂寂。 银杏谷中,风声依旧。 李凤自然不知道,百余里外,已有一队人马正朝三界山赶来。 他未从风闻录找到昭阳的线索。 此刻已取出第三样物品。 书信。 第44章 群敌压境 李凤拆开书信。 信封中有两张信纸。 纸色微黄,边角却还平整,显然写好之后,便一直收著,还未来得及寄出。 他催动灵气,展开上面那张。 字跡工整,却谈不上多好看。 信是写给弟弟的。 开头先问了母亲咳嗽,又问妹妹是否长高。 再往下,才是些有用信息。 “我遇到个化缘却要酒喝的和尚,他教了我仙法,如今也是半个仙人了。” 李凤一顿。 又是和尚! 不会和自己遇到同一个人吧。 如果是的话…… 她身上,会不会也有魔方? 明日採药人再来的时候,要设法问出战场所在,去看看尸身才行。 继续往下读。 “昭阳郡主说了,我若能从战场立功,就可以入府当內卫。” “到时候,咱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也能买得起修炼药物,修成真的仙人。” 李凤这才明白。 昭阳,原来是郡主的封號。 不过,郡主府为什么会派人上战场,还是作为入府当內卫的考核。 这里的规则,还真是难以揣摩。 最后几句,就有些沉重了。 “家里再难,也莫把小妹卖了。” “她年纪还小,就算去了大户人家,也未必能活下去。” “等我回来,给你带钱。” “陈芸亲笔。” 李凤忍不住嘆了口气。 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死在战场上的倒霉鬼,如今看这信,却是家中唯一能扛得住事的人。 只是。 她拼上性命。 究竟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修仙呢? 李凤猜不到。 不过看得出来,这是位好姐姐。 后面那张。 是写给母亲的。 信中提到一个叫陆承旭的人,是一个县城富户家里的独子。 练气一层。 正在追求陈芸。 “母亲,我瞧不上他这个紈絝。” “可他家有灵石。” “我已收了他的荷包,如果这次能够立功,我便立刻还回去。” …… 李凤不置可否。 这荷包,居然是这么个来歷。 听上去,这个叫陆承旭的不是什么好鸟,希望不要惹来麻烦才好。 次日一早。 李凤在银杏树下修炼。 只待採药人到来,便用尾巴在地上写字,问问这荷包哪里捡来的。 …… 与此同时。 三界山中。 山路泥泞,草腥扑鼻。 一行人披著露水赶路,走得不快。 陆承旭走在最前,脸色阴著。 他不说话。 越不说话,身后的家丁越不敢喘粗气。 常伯跟在侧后,走路悄无声息。 忽然。 他脚步一顿。 抬眼看向前方山坳。 “这三界山,多年不来,想不到灵气竟然浓郁了不少。” 家丁们也察觉到了。 “这地方……怪舒服的。” 一人眼睛发亮。 “是灵气吗?” “嘘。” 常伯只说了一个字。 他盯著山坳深处。 眉心皱得更紧。 “承旭。” “符印指的,就是前面。” 他指著前方不远处的谷口,红梅开的正浓。 陆承旭看了一眼,面露喜色。 “快走!” “这山谷灵气很浓,说不定还有什么天材地宝在里面。” “待会儿都给我仔细找,回去后有赏。” 家丁们闻言,走得更快了。 常伯却眉头微蹙。 “与我们这些人而言,灵气这般浓郁,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抵近谷口。 眾人看到了堆砌在一旁的断木与碎石。 “少爷,这好像是人干的!”一名家丁道。 “管他是人干的还是鬼乾的,跟我进去,怕死的修不成仙!” 陆承旭说著,就要往里走。 常伯摇摇头,呼出一口气。 此话说的倒也不错,可修仙的十有七八,都死在了胆子大上。 他脚步一点,抢到眾人身前。 “承旭,等等。” “好吧!” 陆承旭面露不悦,但却没敢发作。 常伯取出符印再三確认。 荷包的確在谷內。 他抬头望去,山雾繚绕,视野极差。 “承旭,还是等等吧,等日头再升高些,谷中迷雾散去后再进去吧。” 陆承旭却已经按捺不住。 “常伯,灵气这么浓,肯定有好东西。” “荷包没有都无所谓了。” 常伯依旧不动。 “这里头,多半是有妖兽出没的。” “恐怕还不止一头,以这般灵气浓郁程度,修为应该不会太低。” 陆承旭却半点不怕。 “妖又如何?” “你我已是仙人,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应尽的责任。” 这番话,他说得都有些激昂了。 陆承旭修炼天资极差,全是靠家中五叔是五毒教执事,又花了不少家资,才拜了师。 之后又是各种药物堆叠。 才总算练气一层。 可他却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自己已经得道成仙了。 常伯没有再劝第二遍。 他只把短杖横在身前,对眾人嘱咐。 “进谷可以,但不能散开,更不能看见什么东西就乱伸手。” 陆承旭点头,像是听进去了。 可他脚步没慢。 他抬手一挥。 “走!” 一脚踏入谷口,带起草叶上的露水。 家丁们跟在后头,嘴上不敢说,眼里却都亮著。 武者走江湖。 刀枪再快,也快不过仙师一张符。 如今撞上灵气浓的地方,谁不想赌一把,哪怕摸到点灵药,多活几年也值。 常伯望著人群的背影。 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乌木短杖握得更紧了些。 若非陆承旭五叔指派。 他此刻绝对转头就走,不跟这愣头青瞎闯。 很快。 谷口,只剩下一连串脚印。 一旁的草丛里。 有一只蚂蚁停著。 它触鬚轻轻一碰,像是在確认什么。 下一瞬。 它钻入更深的草影里,不见了。 …… 眾人入谷第一眼,便是一片狼藉。 队伍里有人脚步一滯,握刀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是不是刚经歷过大战啊!” “没错,而且这破坏程度,绝非凡物所为。” 常伯说著,又看向最前面的陆承旭,“承旭,我最后说一次,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也说最后一次!” “入谷!” “寻宝!”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带著明显的不悦。 心里却暗骂著。 “你这老东西,给你面子还蹬鼻子上脸了,下次见了五叔,我定要告你一状。” 有些人虽然害怕。 可仙宝的诱惑实在太大,就算吃不到肉,能喝口汤也赚大发了。 家丁们纷纷跟上。 常伯依旧走在最后面,警惕观察著四周。 时不时,还要提醒几句。 “別散,別乱翻!” “知道!” 陆承旭嘴上应著,身体却一点不閒著,到处乱摸、乱闻。 尤其几个家丁,还一直追著他拍马屁。 “少爷,您看这一株,是仙草吗?” “少爷,您看……” 他几乎是飘起来的。 昂著脖子,一边指点江山,一边瞎编乱造出一堆仙草、仙石的名字吹牛。 …… 李凤早在他们踏入谷口的瞬间。 就以辩气捕捉到了。 练气一层、四层的修士各有一人。 凡人,十人。 此刻。 他正以土遁术藏於暗处,悄悄保持著距离。 第45章 雾中猎手,得见毒功 银杏谷。 浓雾如瘴,沉甸甸地压在林间。 李凤隱於暗处。 竖瞳收缩成一道细线。 一行人中。 修为最高的老者手持罗盘状法器,走走停停。 “承旭,那边!” 他所指的方向,正是一处山谷西向一处荒废的獾子洞。 “承旭?果然是来找荷包的。” 李凤暗暗舒了口气。 昨日研究完荷包內的东西,他便多了个心眼。 未免暴露跟脚。 他並未將其放在暖洞,而是將荷包连同三件物品全部藏入獾子洞。 獾子洞与银杏树所在並非一个方向。 如今看来,算是做对了。 不过,银杏谷並不大,若放任他们,暖洞和灵泉暴露的风险依旧很大。 对方一共十二人。 两个修仙者,十个凡人武夫。 不能赌他们拿了荷包就走,还是要借林间地利,先下手为强。 先干掉练气一层的最为稳妥。 他悄悄靠近。 在老者的指引下,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行,雾中隱约传来陆承旭不耐烦的催促声。 越往深处。 林间的雾气越浓,能见范围不足三步。 陆承旭更加不耐烦了,他烦躁地挥袖,想驱散眼前白雾,却只是徒劳。 “常伯,还有多远?” “莫急!”老者声音沉稳,“符印指向明確,就在前方百丈处,只是这雾来得蹊蹺,大家靠紧些,莫要走散。” 队伍聚拢了些。 “噌——” 家丁们亮出各自武器,左右张望,大气不敢出。 李凤始终盯著陆承旭。 可惜那老者始终与他保持一步距离。 直至密林中段,依旧没有机会。 “不能等了!” “先撕开口子,儘量剪除对方有生力量。” 李凤锁定队伍最后的一名家丁。 那汉子身材敦实,手持一柄鬼头大刀,不时回头张望,神色惊惶。 身上气息还不如当年的陈大夫。 恰在此时。 密林中响起一阵飞鸟腾空的声音。 眾人几乎同时看去。 就是现在。 李凤全力施展土遁术,在鬆软林地施展,几无声息,迅速来到队伍最后。 探头,张口。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混在眾人踩碎枯枝的噼啪声中。 那敦实汉子便倒下。 左脚小腿上,两个寸许的血洞正汩汩冒著血。 他整个人跪下去,刀也脱手,砸在泥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想爬。 可小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李凤深諳人体经脉,那一口已经彻底將其废掉。 “有妖物!” 老者的声音拔高几分。 “在哪儿?” 陆承旭的声音有些兴奋。 左手虚握。 一枚铁锥登时出现,悬浮其上。 “不可,此处不利於我们,马上衝出去。” “怕什么?看我飞梭!” 陆承旭不顾其劝阻。 左手一划。 手中铁锥登时飞出,钻入迷雾中,带起一连串穿透树木的声音。 家丁们人人自危,不敢妄动。 “节约灵气!” 常伯厉喝,神识如网撒开。 “是蛇妖!” 他锁定李凤气息。 磅礴似海,甚至要高於自己。 “不低於练气四层!” 此话一出,眾人脸上纷纷露出恐惧之色。 一向目中无人的陆承旭,也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脚下朝著常伯靠近了半步。 “別走,救救我!” 地上那汉子还在惨叫,抱著断腿打滚。 “闭嘴!” 陆承旭听得心烦,一脚踹过去。 “再嚎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汉子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速速撤出山谷。” 老者打算撤。 可陆承旭却不依了。 “常伯,五叔说你手段高明,怎么见到一条畜生就怕成这样?” “你……” 老者欲言又止。 “你主攻,我来助你,抓了蛇妖,正好回去炼製毒药修炼。”陆承旭道。 老者被他这么一说,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练气四层的蛇妖,於他的確有大用。 “这里太被动了,先衝出去。” 他动摇了,决定搏一把。 眾人丟下哀嚎的队友,跟著他冲了出去。 队伍一乱。 李凤的机会便多了。 加之那老者始终只是护著陆承旭,对於其他人的死活,根本没放在心上。 李凤左衝右突,几乎是肆意捕杀。 不仅如此。 他还时不时以凝水诀施展水箭,从四面八方对著陆承旭偷袭。 老者手中乌木短杖挥得冒烟。 不断消耗灵气替他掩护,打得甚是被动。 他想反击。 可那蛇妖神出鬼没,而且总能先於他感知到灵力波动,及时规避。 “快走,先出林子。” 不多时,前方雾气稍薄,隱约可见一株巨大的古树树干。 “还是暴露了。” 李凤全力施展土遁术,率先回到腹地。 先前,七个家丁已被他解决。 老者虽然消耗不小。 可他连续施展土遁术、凝水诀,也並不轻鬆。 他蛇尾猛拍地面,借力如箭射出。 钻入瀑布后面。 截天经全力运转,能恢復多少是多少。 那老傢伙迟早会发现,这谷里只有自己一只妖兽,届时定然会主动出击。 接下来。 恐怕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 可就在队伍出现在银杏树前的时候。 李凤却发现了异常。 不对! 家丁竟然一个都没出来! 就算他们不是修仙者,可实力却也不低,那林间迷雾,也不至於將他们全部困住。 不过,现实已不允许他多想。 此刻。 陆承旭已站在了暖洞面前。 “常伯,这洞……” “没错,灵气浓郁,內有宝物。”老者语调明显高了几分。 言承旭大喜,“荷包不找了,进洞!” “別急!” 老者说著,突然回头,目光锁定瀑布。 “孽畜,滚出来!” 老者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一跃而起,立於几乎禿了的银杏树干上。 手中乌木短杖隔空点出。 “咻!” 一道凝练的墨绿色气劲撕裂空气,直射瀑布后方。 那气劲黑雾繚绕,似是带毒。 “被发现了!” 李凤在瀑后水面猛地一摆尾,借瀑布之水施展凝水,稍作抵挡。 自己则瞬间遁土。 直取陆承旭。 先解决掉那个弱的再说! 岂料,老者身法如鬼魅,竟后发先至,挡在陆承旭身前。 短仗划出一个圈。 化解掉李凤的一击。 老者目光扫过李凤蛇身。 確认是无毒菜花蛇,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隨即被另一种贪婪取代,这等修为的妖兽,浑身是宝。 即便无毒,也不亏! “你先退后!” 老者攻势骤疾,杖影重重,身法飘忽。 李凤全力应付,虽然进攻手段不多,但也凭藉蜕皮拓宽的气海,倒也並未落入下风。 “我来助你!” 陆承旭施展飞梭,在远处开始袭扰。 “配合我!” 老者大喝一声,欺近三步。 枯瘦手掌凌空一按。 五根指缝渗出墨绿烟雾,腥甜刺鼻,凝成一只鬼爪虚影。 当头罩下! 空气“滋滋”作响,草叶触之即枯。 李凤急退。 蛇尾捲起一块山石掷去。 石触鬼爪,表面顷刻间爬满绿斑,簌簌化为齏粉。 嗤! 破空声又从侧后袭来。 陆承旭的飞梭刁钻再现,直取他右目。 李凤拧身摆头,飞梭擦顎而过,带起一溜血珠,那血珠竟在半空泛起诡异绿沫! 那绿沫瞬间被李凤吸入。 积毒。 都是练毒的?! 二人联手,一近一远。 李凤若非有积毒血脉,恐怕已死七八回了。 一个空隙。 李凤推至山崖之上,大口喘气。 攻击手段还是太少了! 此话虽有些嘆息,但眼中却无丝毫颓废,反倒是愈发兴奋起来。 此二人,今日必死。 一为闯谷之罪,二为那手中毒功。 第46章 收穫毒功,初识蚁群 李凤尾尖一抬,水声骤起。 八股水线同时抽出,旋著一合。 “轰。” 水龙捲立起。 碎石、砂砾全被扯起,劈头盖脸扑向老者。 老者眼皮一跳,短杖横扫。 “砰!” 杖风撞上水柱,水花炸开,碎叶砂仍旧扑脸,颳得他颊边生疼。 “这畜生,会的真不少!” 他下意识眯眼,灵气护体一盪,护住眉心与眼角。 只是这一瞬。 地皮“噗”地一裂。 蛇影弹起。 不取老者。 直取远处的陆承旭。 一口咬住脚踝,还是那一招。 “咔。” 骨裂清脆。 陆承旭扑通一声跪进泥里。 “救我!” 老者眼神骤冷,鬼魅般的身型再度袭来,短杖反抽蛇首。 李凤尾尖一压,已回到土里。 草叶还在颤。 “你忍著点。” 话音落,老者一把抓起地上的陆承旭,直接將他丟到了银杏树干的顶端。 “这畜生不知道哪里学会了土遁。” “你在树上安全,全力施展飞梭,把毒都用上,先助我拿下他。” 老者说完。 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粒乌黑药丸。 他连犹豫都没有,仰头吞下。 此药为五毒教激血丹,服用后可短时间內增强实力,但炼製极为不易。 面对蛇妖,他本是不必使用。 可就在方才。 他隱约察觉到地底深处,还有其他的妖兽活动。 灵气虽然不强,但数量庞大,密密麻麻。 他喉结一滚。 下一瞬,皮肤底下的青筋猛地鼓起,像有虫在爬。 “呼——” 他吐出一口气,那气不是白的,是淡淡的绿,贴著身子绕了一圈,竟像雾一样缠,腥甜刺鼻。 陆承旭在树上,嘴里发颤。 “常伯,这……这是……” “闭嘴。” 老者抬头扫他一眼,脚下已动。 人影一晃,竟比先前快了半截,落地无声,像一只掠过水麵的蜻蜓。 他双掌一合,猛地拍向地面。 “轰!” 一掌落下,土层像被铁锤砸穿,泥浪炸起半尺高,草根连带著碎石粉一齐翻飞。 第二掌更狠。 “轰!轰!” 掌劲层层压下,地皮被硬生生掀开一道道裂口。 李凤在土里闷哼一声。 好强! 李凤尾尖一压,强行破土。 墨绿蛇影从裂口中弹起,半身立起,鳞片上泥土簌簌往下掉。 老者眼底一亮,笑意阴冷。 “出来了。” 飞梭也在此刻从树上射来。 李凤並未去看,只是轻轻侧头,飞梭贴著蛇颈擦过,带走一片鳞屑。 他不再斗法。 手里没有真正能一击定胜负的攻击法术,飞梭又不胜其烦。 唯有贴近肉搏,让其不能隨意偷袭。 …… 战术一变。 倒是不如先前那般被动了。 不过。 那老东西服用药丸后,肉体似也有所强化,竟然也不输李凤多少。 二人斗得愈发激烈。 陆承旭修仙本就修了个半吊子。 此刻飞梭在手,犹犹豫豫,连著出手几次,却又都在即將靠近二人的时候收回。 “你怕个鬼!” “只管射,老子不怕!” 陷入鏖战的老者暴躁地骂了一句。 陆承旭闻言。 一咬牙,將飞梭射出。 “嗖——!” 飞梭从一蛇一人中间划过,谁也没打中。 “我打不著啊!” 他语气中,竟隱隱带著一些委屈。 “你他娘的软蛋!” 老者更怒了。 “只管射,不停射!” 陆承旭被他一骂,好像变了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乱射。 飞梭嗖嗖乱飞。 对二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焦灼稍有所缓。 老者脚尖一点,竟是要退。 不对! 他要拉开距离。 李凤哪里肯,蛇躯猛窜,紧贴著对手。 鏖战不止。 可这么打下去。 撑是撑得住,却破不了局。 “若那煞气还在……” 李凤心中只是闪过这个念头,便又在无尽的攻势中瞬间消散。 就在二人打得正酣之际。 “救我!” 树上的陆承旭,忽然大喊起来。 老者只一分神。 李凤的利齿便已咬中他肩头,体內积毒迅速爆发,顺著齿尖深透。 “毒?!” 老者惊呼,反手一掌斜劈。 李凤鬆口躲开。 一人一蛇,几乎同时停下。 转头看向银杏树。 黑潮! 整个树干已被黑潮覆盖,看不到一丝树皮。 “蚂蚁?” 数不清的变异蚂蚁。 大的像是天牛。 甲壳坚硬,陆承旭挥打其上,竟发出砰砰响。 蚂蚁大军密密麻麻地朝著树梢衝锋,形成一股黑色的潮流,几乎已经淹没陆承旭。 他断了腿,无法逃离。 唯有双手不停乱挥。 “滚开!” “滚开!” “救我!” 他毫无战斗经验,连自己是个修仙者都忘记了,此刻竟然似一头野兽那般乱挥双手,疯狂呼救。 “用毒啊,操你姥姥!” 老者气得粗口乱爆。 可陆承旭哪里听得进去,还在无意识地乱挥乱舞,像一只跌进火坑的蛆虫。 老者欲出手。 可李凤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 可轮到老子有帮手了。 虽不知道蚂蚁哪里来的,为何帮自己。 不过先打完再说。 老者无法分出手去救人,心態也发生了变化。 有毒的菜花蛇。 若是拿下,献给长老或者宗门,自己也能討个外门执事的位子。 若如此,就算那废物死在此处。 又如何? 可就是这念头落下的瞬间。 他双膝却忽然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眼前视线也开始模糊。 “你的毒……” “为什么……” “我可是五毒教弟……” 他话还未说完,嘴巴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李凤却不敢放鬆。 长尾迅速盘绕。 只是一瞬,便將他彻底缠紧。 “噼噼啪啪!” 老者骨骼传来一连串断裂的声响。 深红色血液顺著蛇尾缠绕的缝隙中渗出,在地上蔓延开来。 毒,全都是毒! 李凤一点都没有浪费,全部吸入体內。 直至老者彻底没了生机。 整个身躯都被李凤缠绕成软绵绵一根的时候。 他才一头咬下其头颅,缓缓鬆开。 “救我呀!” “你这个老东西,你想我告状吗?” 陆承旭已经从树梢跌落,嘴里竟然还是那么不识好歹。 他身上被咬开无数道伤口。 鲜血流出。 不少蚂蚁开始后翻著从他身上掉落。 “不好!” “他身上也有毒!” 李凤毫不迟疑,蛇躯蜿蜒,迅速出击。 一口就拿下双杀。 战斗一结束。 蚁群迅速褪去,如同退潮一般,钻回地缝。 李凤望著地面深思。 蚂蚁们两次出现,第一次目的不明,第二次却是绝对的出手相助。 估计是这银杏谷的邻居。 看他们那天牛一般大的身躯,就算不是妖兽,也至少是变异物种。 这只蚂蚁大军,必须收下。 他施展《兽语术》。 “蚂蚁们,虽不知道你们为何出手,可我还是要好好感谢,还请你们蚁后出来一见。” 这兽语术虽不能战斗。 却也神奇。 对於那些不靠声音交流的物种,也是可以模仿其对应的交流方式。 地面平静如常。 蚂蚁们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李凤等了片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算了! 先去看看尸体。 待会儿再想想看,怎样和这群沉默的邻居交流。 一番搜查后,果然找到一本秘籍。 《五毒经·外门篇》。 第47章 蚁群归附,毒法研习 李凤先去獾子洞取回荷包。 这才回到银杏树下,开始研读起《五毒经·外门篇》。 刚一摊开。 “噗嗤!” 一股粉尘铺面而来。 全是毒粉。 纸张很硬,顏色泛青,字跡也是很深的墨绿色。 纸、墨全都有毒。 怪不得隨身携带,这玩意寻常修士或是凡人捡了去,一旦打开,可说是十死无生。 李凤也不客气。 积毒! 处理完毕,这才开始研读起內容。 第一章。 《五毒练气诀·外门篇》 “此法须配合毒药修炼,可速成练气一层,然欲速则不达,后续突破不易。” 李凤目光微顿。 这便是外门弟子,仙道牛马的命运。 无甚大用! 继续往后看。 第二章。 《辨毒法》 “此法为五毒教弟子必修,包含各类毒物的毒性、辨別及用法。” 看到此处。 他几乎两眼放光。 体內积毒多如繁星,可他却无法辨別。 以至於从前都是一通乱用。 一番研读后。 李凤对这五毒教起了兴致。 想不到……这辨毒之法,並非寻常按图索驥、闻味甄別的那一类,竟也是一种功法。 只要背诵其上记载的毒药释义。 再修炼相应功法,便可直接施法,通过灵气甄別,做到准確无误。 “太合適了!” 积毒本就存於体內,看不见、闻不著。 学了此法,就可直接辨別。 自从成妖之后,过目不忘,仅仅通读一遍,李凤便將经书所载的毒物全部背熟。 最后的辨毒法也很好上手,几遍就会。 他內视己身。 “灵机触物,毒相自呈。” 辨毒法展开。 气海、妖窍中,三口毒井立刻被绘上了顏色。 不过只有三种。 蓝色代表麻痹类毒素。 黄色代表乱神类毒素,可乱人心智。 而红色,则是致死类。 顏色越深,毒性越强,所有毒都是一样。 石磐的蛤蟆毒就是最深的红色。 此刻已所剩无几,方才对付那用毒的老傢伙时,担心不够,一次性灌入太多。 真是可惜! 当时战中求胜,根本没过多思考。 结丹妖兽的毒,毒死个练气修士,何须太多? 只能后续再寻了。 此外,根据毒经所记载,还有一种化功类毒素,可以使目標灵气流逝。 只可惜,目前还没有。 收起思绪,继续往后看。 第四章。 《製毒法》 主要是毒药配置、毒丹炼製手法。 效用与毒性差不多,无非就是效果的掌控可更加细微调整。 不过…… 其中有一枚丹药,倒是勾起李凤回忆。 “失心丹。” “夺其疑,钝其虑。” “服之失智,言听计从,无喜无怒。” 这不就和陈大夫给童子服用的汤药一个效果吗?他还真是有手段,凡人之躯,竟能制此毒。 最后一章是一门掌法。 《五罗轻烟掌》。 名字倒是雅致,掌法却极为狠辣,主要以掌御毒的一门杀伐功法。 方才那老头所用,大抵就是此掌。 李凤没手,不必学。 不过,参照其“行气御毒”之法,倒是可以逐步將自己“以水御毒”的思路,进行优化。 此事倒也不急。 先去找我那害羞的邻居聊聊。 李凤將毒经又仔细读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背错。 心念一动。 “砰!” 毒经瞬间在面前化作齏粉。 这才滑出洞口。 一老一少两具无头尸体正躺在地上。 “对了,法器!” 那二人的飞梭和短杖。 材质的確不普通,不过这法器的使用方法,通识妖骨上却並无详细记载。 李凤先將其收入荷包。 这才用长尾轻轻拍了拍地面,施展兽语术,以蚂蚁的交流方式发出信息。 “蚂蚁们,我绝非独霸此山谷的恶蛇。” “希望能与你们的蚁后谈谈。” 片刻后,依旧毫无回应。 “我见你们体型不小,应该也是开了灵智的,不过你们似乎並不懂修炼之法,我可以教你们成妖。” 李凤说罢,又怕他们不懂什么是妖。 “妖,就是咱们兽类修炼求长生不死的路。” 此话一出,地底传出一些微弱的动静,被李凤辩气清晰地察觉到。 又是片刻,回应终於来了。 “蛇君,您真的可以教我们修炼吗?” “当然,请出来一见。”李凤立刻回应。 这时,地面又一次开始震颤。 一道缝隙裂开。 一只长著翅膀的雄蚂蚁从中飞出。 来到李凤面前后,它立刻落地,收拢起翅膀,然后恭敬地拜服在地上,四肢和触角都贴地。 “蛇君!” 李凤看见不是蚁后,顿时瞭然。 恐怕,他们还是不信任自己。 於是乎,他来了一手狠的。 当即施展《土遁术》,在地底一个大迴环,直接把蚁后从蚁穴中“请”出。 “蛇……蛇君。” 蚁后触鬚颤抖,很是恐惧。 一群们立时从地缝中钻出,黑压压一大片,看上去恐怕有数十万之多,极为壮观。 他们触角抬起,似是要拼命。 李凤当即安抚。 “放心吧,我就是给你展示一下修炼的好处,绝对不会加害,你不必害怕。” 蚁后知道蛇君的厉害。 此刻被抓上来,若蛇君不放,她决计无法生还。 终於渐渐冷静,命令蚁群匍匐。 李凤又问:“你方才也看到了,我钻土是不是比你们打洞快多了?” “没错,这便是修炼吗?”蚁后问。 李凤笑了笑。 “这只是其中之一,若是你愿意归附於我,拜我为师,我可以传给你。” 说罢,蚁后兴奋地抖了抖触角。 虽然他不懂什么是拜师,不过能学修炼,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更何况,其实也由不得她。 “我愿意。” “只要您能允许我將之传给子孙。” 李凤点点头,“当然,你可以传给蚁群的任何一只蚂蚁,他们若有不懂,我也可以指点。” 至此,蚁群归附。 李凤终是在第三世,拥有了自己的羽翼。 “既然成了我的徒弟,今后还要修妖,那可不能没有名字,我便给你取个名字吧。” 蚁后似懂非懂地学他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 蚂蚁们生在土中,可土字不好听,还是姓杜吧。 “今日起,你就叫杜娘吧。” “杜为姓,可以冠在蚁族之上,娘为名,就是雌性的意思。” “杜娘,谢蛇君赐名。” 蚁后似乎不太懂姓名之说,只是感激地点头。 李凤倒也不急,看来还需先给蚁群传授一些启蒙的东西,日后才可好生教导。 “你可先回去,等我召你。” “是,蛇君!” 蚁后恭敬拜服,这才带著蚁群返回。 李凤看了眼谷口。 “只等採药人来了。” “设法问问战场所在,去看看那陈芸的尸体,是否真与那和尚有关。 “还有他第一次来时的煞气来源。” 第48章 首次与人沟通 李凤盘踞树下修炼。 密林边缘。 採药人的气味刚一冒头,就又急匆匆往后退去。 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 李凤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 多半,是看到尸体了。 他不再耽搁,尾尖一压,整条蛇身迅速没入土中。 …… 採药人已经快要衝出林子了。 他背上的药篓被树枝掛得歪斜,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倒抽凉气,脚下更是深一脚浅一脚。 可就在他刚要衝出林口时。 前方地面忽然一鼓。 “噗——” 泥土翻开,一条墨绿色大蛇破土而出,横在他面前。 冷冷俯视。 採药人脑中“嗡”的一声,当场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进泥里。 “蛇仙饶命!” “蛇仙饶命!” “小人再也不贪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一边喊,一边磕头,声音抖得厉害。 李凤静静看著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吐信子嚇他。 只是尾巴一卷,从身侧拨来几株早已准备好的草药,轻轻丟到了採药人面前。 草药还带著泥。 正是他平日最常采的那几味。 採药人的声音一下顿住。 他愣愣看著那几株药草,又慢慢抬起头,望向眼前的蛇仙。 蛇仙没动。 也没露出半点凶相。 只是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 採药人喉结滚了滚,想起当初自己中邪倒在谷口,也是这位救了命。 后来每次採药,却也从未伤过他。 想到这里,他才缓过气。 “多谢……蛇仙。” 他哑著嗓子,连忙把那几株草药小心捧起,放进药篓里,像是接下赏赐。 李凤见他终於稳住。 这才低下头,在地上扫了一眼。 地上湿润,泥层很平。 正適合写字。 他尾巴一卷,勾起一截断枝,拖到身前。 採药人见状,刚放鬆一点的心又悬了起来,愣愣看著,不知道蛇仙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刻。 断枝落地。 竟在泥上划拉起来。 採药人眼睛一点点睁大。 呼吸也慢慢停住了。 最开始,他还以为蛇仙是在划什么符。 可再看两笔,他忽然发现不对。 那不是乱划。 那分明是字。 一条蛇。 会写字。 採药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头皮都麻了,连手里的药篓都差点掉在地上。 听闻黄大仙可以託梦与人言。 想不到,这蛇仙,竟然是写字。 “你的荷包,是从哪里捡来的?” 李凤写下第一句。 採药人盯著看了半晌,脸渐渐憋红。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蛇仙……” “小人……不识字。” 李凤尾巴一顿,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倒是自己想多了。 似这般古代乱世,普通的山中採药人,哪里会有办法认得字? 这可难办了。 煞气的线索不得不找。 那和尚的心思,又不得不防。 採药人心里发虚,后背又开始冒汗,生怕蛇仙觉得自己无用,不让採药,连忙补救。 “不过……我有办法。” 李凤没有动,只静静看著他。 採药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村里人说,黄大仙会託梦。” “您要不託梦给我?” 李凤听得一怔。 託梦? 当人时候,听是听过,可自己不会啊! 他摇了摇头。 心中默默记下。 黄鼠狼…… 若这事是真的,等修为再高一些,倒是可以寻一只问问。 见蛇仙摇头,採药人更加慌张。 “还有……还有办法。” 李凤抬头。 “若蛇仙允许,我下次可以带个人来。” “我们村有个范秀才,他识字,村里需要写信的时候,都是他帮忙的。” 採药人一脸期待,希望这次能成。 李凤想了片刻,终是点点头,又捲来几株草药丟给採药人。 採药人看懂是蛇仙答应了。 连忙收拾好草药,小跑著走了。 跑到一半,他忽然转头。 “蛇仙,其实……他也不是秀才,只是读过几年书,考了几回都没中,大家喊顺口了,便一直这么叫著。” 他似是怕有半点的隱瞒带来灾祸。 可蛇仙却並未理会,消失在林中。 …… 次日。 採药人带著范秀才来了。 范秀才身上有明显的旧纸和墨汁的味道。 李凤盘踞在银杏树下,竖瞳微抬。 前头的採药人背著药篓,神色比前几次多了拘谨,进谷后连头都不敢乱转,径直走到树前跪下。 “蛇仙。” 他低低喊了一声,额头贴地。 “人……人带来了。” 范秀才倒是莫名地胆大,竟然打量起李凤。 李凤倒也不怒,仔细看他。 范秀才约莫三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穿著还算齐整,虽穷,但似乎仍想保留几分体面。 他的脸也很白。 不是养尊处优,是久坐屋中、少见日头的那种白。 “范某见过蛇仙。” 一开口,就有点读书人的味道了。 李凤没理他。 尾巴一卷,將早已备好的断枝拖到面前。 尤其范秀才。 虽然来前採药人已经说了无数遍,说蛇仙会写字,会通人意,叫他千万別失態。 可真到了眼前,看见一条四丈余长的大蛇,金瞳冷竖,尾卷树枝,在泥地上慢慢划出字跡时。 他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 泥地上很快多出一行字。 “帮我问他,荷包在哪里捡的。” 范秀才一怔。 隨即连忙伏下身,眯起眼仔细去看,再三確认。 採药人也在一旁紧张地盯著他。 “看懂了吗?” “看懂了,看懂了……” “蛇仙是问……你捡荷包的战场,在何处?” 李凤静静看著他,点了点头。 “黑石坡,在三界山西南边。”採药人忙回答。 李凤朝南看了一眼。 又写。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此前可去过什么地方?” 范秀才不敢怠慢,赶紧说与採药人。 “万人坑,离黑石坡不远,那里打过许多次仗,死了很多人,据说有冤魂……” 李凤写下最后两个字。 “很好,你们回去收拾一下,三日后带我去。” “今日可多採集一些草药。” …… 三日后。 採药人带著李凤前往黑石坡,翻译官范秀才也跟著。 来到黑石坡。 很快便找到了孙芸的尸身。 果然有那和尚的气味。 虽然过去些日子,但却並未腐坏,也没有被虫蚁撕咬的痕跡。 修过仙的,果真不一样。 不过,防得了虫蚁,却防不住人的贪婪。 她浑身值钱的东西都被取走,衣物也散落在一旁。 李凤教二人替她穿好衣服。 一番检查。 除了一点残存的灵气外,並无什么特殊之处。 他想了想。 许是自己修为不够,无法探查清楚。 还是先留著稳妥。 於是教二人带上尸身,又前往了万人坑。 一入坑。 体內那黑色裂隙立刻有了反应。 第49章 收迈巴鹤、得御兽经 黑石坡北。 断崖之后,尸坑如渊。 李凤並未下去,只盘踞在边缘一块裂石上。 静静望著。 尸骸层层、破甲残衣。 “嘶嘶……” 信子轻吐。 裂隙,动了。 一缕紫黑色气息钻入,耳畔立刻又响起那万人哀嚎的声音。 煞气虽强,但不得其用法,如握野火。 他吸了两口便停。 “走!” 正欲转身,忽瞧见一抹蓝影。 辩气自然而开。 “黄泉灵蓟?” 五毒经上有载。 此草色泽幽兰,是顶尖的乱神类毒药。 炼製失心丹的主材。 犹豫三息后。 蛇影一闪,李凤便已完成来回。 “黄泉草?” 採药人在一旁惊呼道。 “我先前来,就是为了找他,可惜没找到……” 李凤来了兴致。 带著他们来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经过一番写字交流。 得知在附近有一座玄明道观。 观內的老道士,一直在收购这黄泉灵蓟。 李凤没有多问,默默记下。 他让二人將陈芸尸身带走,找一处地方安葬。 如此安排。 主要还是怕留在银杏谷,被那和尚发现。 分別后,李凤独自返回银杏谷。 …… 山路迴转,林影渐深。 李凤正穿行於两片峭壁间的窄道,前方光线豁然开朗,也传来了人声。 “周师兄,这鹤真不赖!”声音中带著羡慕。 “眼都瞎了一只,翅膀还受过大伤,不赖啥不赖!” 另一道声音虽是抱怨,实则却有明显的窃喜。 李凤蛇躯一颤,遁入地底偷偷看去。 窄道出口处,站著两人。 一个微胖少年,一个瘦高青年。 额上皆戴著兽皮头环。 “是御兽宗的人!” 李凤竖瞳微颤,提起精神。 那瘦高青年手牵一根锁链,锁链另一头是个铁色项圈,项圈正套在一只丹顶鹤的脖子上。 那丹顶鹤垂著头,右眼只剩一个血痂坑。 “是他!” 李凤一眼便认出。 “他居然被御兽宗的人抓了。” 牵鹤青年抬手拍了拍鹤的脖颈。 “运气,真他娘的运气。” “你少装,要不是我先发现它在岩洞里趴著,你能捡到这便宜?” 微胖少年语气明显有几分不快。 “是是是,多亏刘师弟眼尖,不过咱们来之前可说好的,抓到妖兽我先契约。”牵鹤青年笑道。 “是是是,没说你抢。” 微胖少年嘟囔著,腮帮子鼓鼓的。 “天色已暗,要不先回去,下次再帮你抓?”牵鹤青年提议。 “不行!” 微胖少年终於按捺不住。 “你有鹤了就想走?” “那我呢?我半年前就练气一层了,至今却没有一只契约妖兽,这回必须给我也抓一只,耗子都行。” 见他来了脾气。 那瘦高青年又继续安抚。 “刘师弟,这御兽也讲究机缘的嘛。” “况且,那黄杨谷小会,明年重阳节才会举办,师兄跟你保证,小会之前,定然再陪你来一次。” “不!”小胖语气鏗鏘。 李凤暗暗记下“明年重阳节、黄杨谷”这几个信息。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抓不著就一直耗著,训练场的兽栏不用打扫了吗?” 瘦高青年也不耐烦了。 听到此话,小胖肩膀微微下垂,泄气了。 “十天吧,再找十天。” 二人原是御兽宗外门弟子,负责训练场兽栏照护。 此次出来,还是好不容易求来的。 “行,那便陪你十天,我先给鹤治伤。” 瘦高青年替鹤敷药的功夫,二人关係稍稍缓和,又开始閒聊起来。 “听说明年小会,大师姐不主持了?”小胖问。 “是的,换三师姐了,据说是契约那条白蛇成功了,七长老给的特权。”瘦高青年边敷药边说。 “白蛇?就咱们兽栏出去那条?” “不错,就是那胆小锦蛇的妹妹。” 说到此处,瘦高青年似是想到什么,低头笑了笑,又转而对小胖说起。 “要我说,你就契约那胆小锦蛇吧。” “谁会要一条整日只会躲在角落的废物当契约兽。” 小胖说著,又感嘆。 “不过那白蛇可是真好啊,吃了整整一百颗化妖丹才成功化妖,而且一成妖就是练气九层。” “谁说不是,一条蛇生的,差距竟然那么大。” 李凤听得真真切切。 二人说的,岂非正是二弟和三妹。 三妹果然天赋异稟,自己这个大哥,混了三辈子才混成妖,修得小心翼翼才练气三层。 她一成妖,就是九层。 看来明年那个什么黄杨谷,得去看看了。 至於二弟,他究竟怎地了?以前他也不胆小啊,从小就喜欢爬树掏鸟蛋。 想著想著,他又想到了大蛇母亲。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御兽宗两人聊到天黑,直到睡著。 都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李凤心念一动,抽取毒井中一缕蓝色毒素,附著在两根细如牛毛的水针之上。 “嗖——!” 正中两名熟睡的御兽宗弟子。 二人几乎躥起。 正要摆开架势,可身子一麻,便倒在地上,嘴角抽搐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丹顶鹤猛然抬头。 大蛇已然现身。 四丈长躯,碧麟沉沉。 “是你!”丹顶鹤的声音既惊又怕。 “你这杂毛鸟,混的一日不如一日了,怎么成了別人栓链子的玩物?” 李凤故意调侃。 “杀了我吧,下辈子再找你打!” 丹顶鹤说著,竟真的伸长了脖子,送到李凤嘴下。 “倒是有几分傲骨。” “不愧是能觉醒青鸞血脉的鸟!” 李凤自然不会杀他,觉醒血脉的经验还没问,况且早就计划好收他当坐骑。 “你杀不杀?”丹顶鹤有些怒意。 “下辈子万一当人了呢?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李凤缓和下气氛,又道:“你別死了,跟我混,我教你修炼之法,保管变得和我一样厉害!” “你?只不过一阴毒之辈。”丹顶鹤不服。 李凤微微垂首。 “害……” 想要让天敌服软,还真是不易,尤其还是个骄傲的天敌。 得换个思路。 “你若想死,就自杀吧。” “我们也算老对手了,我不会乘你之危。” 丹顶鹤抬头。 “我被契约了,不能自杀,否则还用你?” 李凤眸光一凝。 “你死都不怕,还怕活著?” “我也不让你臣服,你我联手就行,我传你修炼法,你只需入驻我银杏谷,载我飞行。” 丹顶鹤看来。 “你敢信我?我可是两次想吃你。” 李凤顿了顿,稍作思考。 “人族有句话,说骄傲的人,都值得相信,因为他们不允许自己背信弃义。” “所以,我信你。” 丹顶鹤一愣,独眼中满是疑惑。 “你,还懂人族的东西?” 李凤点头,“不少,你若肯与我联手,咱们收服这三界山的妖兽,到时候杀上御兽宗报仇。” “你也与他们有仇?” “比你大多了,你不过是受辱,我……” 李凤没有继续。 丹顶鹤也没有多问,直说了一句。 “好,不过这契约我的人不能杀,我之前听他们说,一旦契约,他若是横死,我也会死。” “不杀。” “留著伺候我们,你一个,我一个。” 李凤蛇躯一伸,把两人捲起,悬在身后。 “走,回银杏谷。” “上来吧!” 丹顶鹤双翼大展,身姿微伏。 “不著急,你伤还没好,回去我给你弄点药。” 说罢,李凤扭身便走。 丹顶鹤也没有飞,默默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 回到银杏谷。 李凤采了些草药给丹顶鹤用上,又暗中在其心脉附近种下一缕湛蓝毒丝,並以灵气包裹不使其四散。 这才让其自己选地方搭巢。 他给御兽宗弟子加了些剂量后,开始搜身。 《御兽经·外门篇》 除了基础辨兽、练气之法外。 御兽符才是最具价值的。 其中最重要的,是各类兽体的经络图谱,足足有百十种之多。 有此经络图。 《截天经》的练气之法,又能再度优化。 李凤研究了一下御兽符。 发现这是一种利用经络来种下契约的手法。 自己熟知人体经络。 “若是这样,反过来种行不?” 第50章 逆推驭人,传道眾妖 李凤蛇尾探出。 捲来微胖少年置於身前。 积毒血脉施展,將其体內麻痹毒素抽出一部分。 小胖勉强抬起眼皮,可手脚却依旧麻木。 李凤见其恢復意识。 便立刻以《御兽经》中之法,调运灵气,逆行人、兽经络,尝试反向种下御兽符。 可尝试多次,依然无果。 於是停下,回想人体经络图。 督脉行於脊柱,上通於脑,乃是“阳脉之海”,主导意识、控制行动。 不如试试將其种於百会穴。 一连十多次。 终於在其百会穴刻下一丝若隱若现的符印,自身灵气也隱约与之气海產生一丝牵引。 思路是对的。 还需多练。 此法若成,將来以兽驭人,也未尝不可。 就此命名《截天经·驭人篇》。 以此联想。 此法最適合传於小体型妖兽,若是能寄生於人体的话,则是最佳。 不过,目前倒也不急。 李凤出暖洞,来到银杏树下盘起。 尾尖轻点。 “杜娘,摔在来此,听道。” 信號刚发出。 地面很快裂开一道缝。 几十只工蚁抬著蚁后从中钻出。 “蛇君!” 杜娘带头,眾蚂蚁纷纷纷纷趴伏地服服帖帖。 “蛇君……” 李凤凝起一道水流,將蚁后捲起,置於面前青石,顺手在其体內注入一道灵力包裹的蓝色毒素。 “把所有蚂蚁都叫来吧,一同听道。” “是,蛇君!” 杜娘一道讯息发出。 数以万计的蚁群,从缝隙中钻出,黑压压一片,整整覆盖出十数丈的范围。 “蛇君!” 蚁群齐齐参拜,触角和四肢,都平摊在地上。 李凤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突然—— 他注意到一个不同的身影。 一直红蚂蚁。 不仅顏色特殊,其触角更是大的惊人。 其他蚂蚁的触角大约有身体的四分之一大小,可那红蚂蚁竟有一半大,其上更是倒刺如鉤。 “簌——” 李凤捲起一道水流,將其带至身前青石。 “小傢伙,你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回蛇君,他孵出来就是如此,您別看他小,力气可是蚁群中最大的。”杜娘替他回答道。 看著红蚂蚁。 李凤不禁想起了三妹。 同样的异於族群,估计也是天赋异稟之辈。 “你是工蚁?”李凤问。 红蚂蚁晃了晃触角,“回蛇君,我是雄蚁,只不过一直未长出翅膀。” 回完后,他有些失落地耷拉下触角。 “不必气馁,凡天赋异稟之兽,前期必有难通之关窍,我会助你的。” 李凤想伸出蛇尾,在它头顶抚一抚。 可他太小了,於是继续说。 “你们蚁族,有一个厉害的祖先,力大无穷,足以撼动天地,名为天角蚁。” “我便给你赐名,叫杜天吧。” 红蚂蚁还不知道什么叫赐名,有些呆呆地抬著头。 “快感谢蛇君。” 蚁后在一旁焦急地催促著。 李凤笑了笑。 “不碍事,天真点好。” 这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 “你们在做什么?” 是丹顶鹤。 他的降临,让蚁群產生震动。 李凤连忙安抚。 “此乃鹤君,今后也入住咱们银杏谷。” 蚁群安定后,李凤才转而看向丹顶鹤。 “我传他们修炼法,顺便给这小傢伙取了个名字。” “取名?” 丹顶鹤看著红蚂蚁顿了顿。 “给我也取一个吧。” “你?” 李凤故做思考,顿了顿才开口。 “迈巴鹤,迈巴为姓,鹤为名。” “迈巴鹤?”丹顶鹤重复了一遍,又问:“可有什么特殊意思?” “有有有,尊贵、豪华,贵宾专属。” 丹顶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既然来了,便一起听吧,修炼法你也要学的。” 於是乎,李凤便开始了正式传道。 先是蚂蚁经络图。 蚁群虽然发生了变异,但除了蚁后之外,似乎都灵智不佳,李凤讲解了十数遍,蚁群还是挠头晃脑。 最终只得先传授蚁后《截天经·练气篇》。 丹顶鹤学的倒是很快。 只用了三五遍,就理解了自身经络,並得了修炼法。 …… 往后的日子里。 整座银杏谷都沉浸在修炼中。 盛夏。 谷中最热的时候。 银杏树下,今年新发的嫩芽才长成细枝,並不能遮挡多少烈日。 “……犯我银杏谷者,虽远必诛!” 李凤声行並茂,讲完了启蒙教育的最后一课。 群妖中。 红蚂蚁杜天,已会像少年一样思考。 蚁后杜娘、迈巴鹤二妖本就天赋异稟,如今的智商已与成人无异。 终於能充分理解《截天经》的练气法门。 …… 深秋。 银杏叶金黄时。 《截天经》经过两本功法改进。 修炼速度提升一倍。 李凤盘踞於暖洞內,周身灵气形成漩涡,正在衝击练气四层瓶颈。 片刻后。 竖瞳一闪,灵气如青色大潮。 练气四层。 破! …… 高空中。 迈巴鹤双翼大展,足有三四丈宽。 两股龙捲风在其翼下盘旋。 练气三层,破! …… 蚁群中。 杜娘、杜天浑身青光笼罩,也完成了练气突破。 杜天一经突破,便直接是练气二层,背脊处,也隱隱有长出翅膀的跡象。 他单凭一对触角。 竟能举起一块顽石,在银杏树下转圈。 “啊……?” 看得迈巴鹤长嘴大张。 李凤粗略估计,那块顽石,至少是杜天体重的一百倍还不止。 …… 初冬。 第一场雪夜。 暖洞內。 御兽宗的小胖呆滯地立在墙角。 李凤以灵气凝成一枚闪烁不定的淡紫色符文。 自小胖命门而入,沿督脉推至百会穴。 小胖面露痛苦之色。 至只符文彻底鐫刻在其百会穴位置。 才逐渐恢復。 “你!” “你做了什么?” 小胖投来惊恐的目光。 李凤试著传去一道心念,“你大可內视看看。” 小胖居然真的收到了。 闭目內视。 不过瞬间便又睁眼。 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大蛇。 “御……御兽印!” “不,是驭人。” 小胖突然暴起,要和李凤拼命。 可噬主的念头刚起。 头顶百会穴便传来触电般的感觉。 令他动弹不得。 小胖眼神逐渐绝望,双肩垂得越来越低。 《截天经·驭人篇》。 成! …… 次年春。 梅香满谷,黄鸝声声。 李凤又一次完成蜕皮。 身躯来到五丈长,气海之浩瀚,已可媲美练气五层的寻常修士。 经过一年的修炼。 煞气依旧无法调运,静静藏在黑色裂隙。 可烛瞳,却已然熟练。 虽然灵气消耗巨大,可一旦开启,便如那夜一般,视野內所有温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杜娘的恳请下。 蛇蜕作为赏赐,全部给了蚁群。 银杏树下。 李凤正式传授《土遁术》给杜娘、杜天两只蚂蚁。 “此法练熟后,即刻开始寻找地脉。” “所谓地脉,乃……” 详细解释后,杜娘领命。 “是,蛇君!” 本想传《小云雨术》给迈巴鹤。 后者却拒绝了。 他只想把青鸞血脉中的风术修炼到极致。 眾妖散去后。 採药人来了。 范秀才也来了,在李凤此前的建议下,他也有所改变,不再一味宅在家里死读书。 而是跟著採药养家,夜里才挑灯苦读。 二人各自背著一个大背篓。 来到银杏树下。 將背篓放在李凤面前。 里面全都是鸡蛋、腊肉,还有一颗洗乾净的猪头,上面繫上了红布条。 “蛇仙,这是给您的贡品。” “今年春旱,请蛇仙帮我们引水浇地。” 二人齐齐跪下。 手掌前伸,掌心和额头紧紧贴地。 第51章 云泽雨被,何须真龙 李凤低头。 看著大背篓中,那丰厚的祭品。 二人恐怕已掏空家底。 见他没有表態。 採药人抬起头,解释起来。 “蛇仙。” “原本村里准备的祭品不止这些,可村正说玄明观的道士能施法祈雨……” “所以,只有我俩的祭品带来了。” 李凤第二次听到玄明观,不由得好奇起来。 捲起枯枝,在地上写下。 “玄明观,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范秀才看到地上的字,微微愣神。 “快说,写的什么,蛇仙答应了吗?”採药人在一旁焦急地询问。 范秀才没理他,而是直接回答李凤。 “蛇仙。” “那玄明观里,只有两个老道,自称玄明二老,此外並无童子,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每月十五都会出观,到附近村子收购黄泉草,价格给的奇高。” 李凤微微垂首。 俩道士,收购那黄泉灵蓟做什么? 范秀才接口,语气带著读书人特有的考据癖。 “学生查过县誌杂谈,那观立於前朝,香火曾盛,后因战乱,附近成了万人坑,便荒废了。” “约三十年前,此二老突兀入住,重修道观。” “附近乡民有急症难医者,偶有上门求药,二老或赐些符水丹丸,偶有见效,故渐有仙长之名。” 李凤点点头,又看了眼採药人。 范秀才虽未告知,但採药人也已经猜到,连忙补充。 “有一回,我採药归来时已是天黑,恰好路过道观,见里面有像是挖土,又像是啃骨头的声音,还有低低的、不像人发的哼唧!” 范秀才忽然插话。 “这事儿,你咋地不跟大家说?” “我跟村正说过,被他狠狠训斥了一顿,还说我居然偷听仙长……还教我闭嘴!”採药人无奈摇头。 范秀才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此事,显然有蹊蹺。 可李凤並未多言,只是在地上写下。 “你二人采完药便先回去,打听一下求雨之事,那二位道士怎么说,今夜子时到村外土山头上等我。” “切忌,见过我的事还是不能让他人知晓。” 范秀才一拜。 “蛇仙放心,我娘都不知道。” “俺也一样。”採药人道。 李凤摆了摆蛇尾,钻入暖洞前又留下一行字。 “对了,不要忘记穿上蓑衣。” 相视一眼,面露狂喜,连连叩首,躬身退出三步,这才放下贡品,迅速採集草药,没入山林。 二人离去后。 李凤竖瞳微凝,吐了吐信子。 求雨之事简单,反正当初修炼,也是为了能从凡人手中获取些东西。 如今顺手做了倒是无妨。 不过,暂时还不宜暴露。 那玄明二老,倒是得好好关注一下。 道观存於万人坑附近,半夜三更鬼哭神嚎,还高价收购黄泉灵蓟,保不齐就有什么邪门功法。 说不定,还与煞气有关。 他长尾轻点地面,对著蚁穴中发出信息。 “杜娘,派小天带几只蚂蚁去此处盯著,把里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报回来。” “切忌,不可暴露。” “一旦被察觉,要立刻撤回。” 地底很快传来蚁后的回应。 “是,蛇君。” …… 子夜。 月明星稀,万籟俱寂。 李凤游上採药人村子附近的小土山,在一块孤岩上盘踞如山,昂首望月。 山风轻抚。 带来两道熟悉的气味。 “蛇仙,我们来晚了,请您恕罪。” 范秀才还是文縐縐的。 採药人则实诚得多,“蛇仙,此处是个荒山,附近也没有河,您要怎么引水?” 李凤並未理会。 长尾一探,在地上写下。 “叫你们打听的事,可有消息?” 范秀才连忙回答。 “蛇仙,打听到了,村正曾携礼上山求雨,二老闭门不见,只传出话来,说机缘未至。” 採药人轻哼一声。 “要我看,多半是不会!” 李凤没听到有用的信息,便不再理会,反正杜天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带回消息。 他昂首,静气。 “云从龙,风从虎,意通玄,聚微澜……” 体內雄浑灵气被调动,並非霸道肆意,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频率,缓缓渗入周遭天地。 《小云雨术》。 辨气加持之下,空中稀薄的水汽,地下深藏的湿意,远处河流的氤氳,被他一一捕捉。 灵气开始变化。 如同一把轻柔的羽扇,煽动那些氤氳水汽。 渐渐地…… 以他为中心,夜空中的云气开始无声匯聚。 起初只是薄雾,隨后越积越厚,化作沉甸甸的灰云,精准地笼罩在村庄及附近乾裂的田地上空。 云层之中,隱隱有细微的灵光流转。 “落!” 李凤心念微动。 “淅淅沥沥……” 没有雷霆开路,没有狂风助威。 一场带著山间草木清气的夜雨,悄然而至,均匀地洒落在龟裂的大地上。 李凤以天地为卷,云雨为墨。 润物无声。 约莫半个时辰,田亩透湿,沟渠见水。 “蛇仙!” “够了,够了……” “再下,就要涝了!” 採药人在一旁高举双手,急切地说著。 李凤神识一收。 云散雨歇。 湿润的土腥在空气中瀰漫著。 “扑通!” “扑通!” 范秀才二人纳头便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虔诚惶恐。 採药人抬起头,脸上每道皱纹都在颤抖。 “蛇……蛇仙!不,不是蛇仙!” 他语无伦次,猛地指向天空,又指指湿润的土地。 “雨……您招来的!您能呼风唤雨!您……您莫非是真龙,而非蛇仙?!” 范秀才也抬起头,读书人的镇定荡然无存。 浑身战慄,盯著李凤身上那湿润的墨绿色鳞片,半晌后才喃喃开口。 “《述异记》有载,龙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兴云吐雾,呼风唤雨……” “蛇仙!” “哦不,尊上!” “您……您莫非真是潜龙在渊?!” 李凤盘踞如山,任由残留的雨水从鳞片上滑落,竖瞳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著激动失语的二人。 真龙? 他微微晃动尾尖,扫平一片湿润的泥土。 然后写下。 “不可胡思,不可妄言!” 二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吞了吞口水,不敢再乱说。 这时,村庄中传来难以置信的欢呼。 “天降甘露啦!” “……” “二位仙长还是仁慈,嘴上说著机缘未到,实则却在夜里默默降雨,真是大善吶!” 此话传来。 採药人气得怒拍大腿。 “这群夯货,我这就去与他们说清除,是蛇仙降雨,不是那两个道士!” 李凤正欲阻拦。 採药人却被范秀才一把拉住。 “富贵,你莫要胡来。” “蛇仙深夜至此布雨,且只教你我二人相隨,定然是不愿意让村民知晓。” “此乃是润物无声、施恩不图报的大境界。” 范秀才说罢。 採药人皱著眉头,挠著头,想了半天才明白。 “蛇仙高义,蛇仙高义啊!” 他不会別的词,就听说书的这么说过。 李凤心中暗暗发笑。 这採药人,倒是个可爱之人,虽不是自己看著长大,但也算是自己看著大起大落的。 可採药人心中,却满是庆幸。 “我定然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才结识到蛇仙,不对,是得到蛇仙看得起!” 再抬头时,蛇仙已然消失不见。 二人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蛇仙盘踞过的那一块孤岩,眼中满是虔诚与感激。 对著拜了又拜。 直到回家的时候。 二人才发现,家门口竟丟著几只野猪和獐子。 採药人媳妇也出来了,看到地上的野兽,激动地哭著跑过去,难以置信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你啥时候学会打猎了?” 採药人愣了愣,总算给出正確答案。 “我本来就会,只是採药更安生些。” “吃肉咯,吃肉咯!” 孩子高兴的欢呼声从屋子里传出。 李凤遁在地底。 心中也是美滋滋的。 兴致一起。 他又偷偷跑去范秀才家里看了看。 家徒四壁。 昏暗的油灯下。 一位头髮全白的老妇人正高兴地收拾著野兽肉,一只只掛起在房樑上。 范秀才已经开始苦读。 在他的小案上。 放著一个玫红色的香囊,似是女子之物。 …… 次日一早。 晨露未晞,天光才起。 李凤刚出暖洞。 就察觉到了採药人和范秀才的气息。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正疑惑。 二人已气喘吁吁地跑至身前。 採药人脸上满是怒气。 “蛇仙。” “那遭瘟的道士,居然冒领您的恩赐。” 第52章 图谋黄杨 李凤见採药人义愤填膺。 转而看向范秀才。 抬尾在地上写道:“別急,慢慢说。” 范秀才扯了扯採药人的衣角,“你冷静点,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多次吗?” 稳住採药人,这才对李凤说。 “回蛇仙。” “今日一早,那老道便至村中,言昨夜甘霖乃他师兄弟二人,於观內开坛做法,折损阳寿方才求得。” 李凤只在心里轻笑一下。 並未打断。 范秀才续道:“老道说要村中奉上血食三牲,银钱十两,並徵集青壮十名,於三日后去万人坑,助其採集黄泉灵蓟以补元气。” 言罢,採药人又补了一句。 “村正那傻子居然信了,已经叫大家筹备了。” 李凤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思考。 范秀才又多说了一句,“也不能全怪村正,那老道说天降甘霖,必有神听,若不供奉便是德薄。” 这种替他人找补的话,李凤不想听。 范秀才还是有些懦弱啊。 那俩老道士既然有点道行,定然知道凡人若是进了那万人坑,会有多大风险。 却还是这般哄骗。 其中所图,定然险恶。 那村正是非不辨,虽情有可原。 但万人坑的危险,肯定也是听说过的。 这样还肯答应,多半也憋著什么坏。 李凤又写下一行字。 “冒领降雨之事,你二人绝不可去爭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此事他根本不在乎,甚至觉得是好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此一来,自己更加不会暴露。 范秀才將之念出。 採药人却还有些不忿。 “可是……” 他话说一半,被范秀才拉住。 “遵命,蛇仙!” 李凤也不囉嗦,又写下几个字。 “你二人,绝不可去那万人坑,若是村正不许,那你们就以牛羊钱財为替。” “其与村民,各安天命。” 两行字写完,空气微微一静。 范秀才愣了愣,脸色极为难看。 纠结半天才小声问道:“可是……蛇仙,小竹她哥,可能会去,我能否……” 说到此,他忽然顿住。 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难受样。 李凤猜出,这所谓的“小竹”应该就是那香囊的女主人。 这范秀才糊涂啊,得敲打敲打! “嘶嘶……” 蛇信迅速吞吐,血盆大口张开。 “你若是敢说出半个字,或是劝其他人莫要去,引得他人怀疑,我立时便会知晓。” “届时,定將你魂魄贬入九幽,不得超生!” 最后一笔落成的时候。 范秀才嚇得直接跌倒在地上,连跪下都忘了。 “蛇……蛇仙,我错了。” “我绝不说出半个字。”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变化。 把採药人也嚇了个半死,范秀才没给他解读方才的指示,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嚇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只跟著附和。 “蛇仙,您莫要生气,我也不说出去。” 李凤也不囉嗦。 留下最后一行字便离开。 “采完药走吧,你们若是要去万人坑,我也不管,但你们若是把我说出去,必死!” 採药人气得牙痒痒。 一个劲儿扇著大手,在范秀才背上拍打。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 “蛇仙待我们怎么样?你想死,不要带上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 独留下范秀才跌坐在原地,望著地上的自己,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李凤出洞。 “这写字沟通,还是繁琐了些,最主要还得翻译。” 他忽然想到採药人那日说,黄鼠狼会託梦给人。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於是,他叫来迈巴赫商量。 迈巴赫虽未听过,却也答应外出去寻一圈,若能遇到黄鼠狼成妖的,抓回来再问。 …… 次日,弦月如鉤。 银杏树下。 李凤並未盘踞,而是略显疲惫地躺在地上,长驱蜿蜒。 驭人契约完成后,它便问过小胖墩。 得知母亲和二弟都已化妖,在训练场陪新入门弟子练习。 虽然吃的不好,还经常遭到兽栏弟子的打骂,更不可能有机会修炼,但是却不会被人契约。 至於三妹。 被外门二师姐相中,这会儿恐怕已经成了契约灵兽。 將会在重阳节,於黄杨谷中亮相。 黄杨谷。 去,一定要去。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 救他们是不可能的,可刺探些有用的情报却很重要。 御兽宗的山门定然进不去。 黄杨谷就不同。 根据小胖墩所述。 此类小会並非宗门举办。 乃是外门弟子中,一些具有威望之人,自发组织,与宗门报备的外门小集会,听起来有些像学校社团。 而这黄杨谷小会。 便是大师姐与三师姐组织,参与的弟子,大多都是衝著大师姐那御兽宗第二美人的,至於切磋、交换什么的,基本都是顺手为之。 不过今年不同。 大师姐闭关了,三师姐主持。 三师姐姓熊,名叫熊满满,长得也是人如其名,五大三粗,远看和一头真熊也差不了多少。 背地里,弟子们都称她为“满千斤”。 今年的黄杨谷,不仅没有美人,还是这么一位主持。 多半是没多少人去。 这便是刺探情报的最佳时机。 只是…… 该怎么做,才能不动刀兵呢? 李凤正思索著。 突然—— 地面微微震颤。 一抹红影出现在面前。 “小天,你的土遁术还是要勤加修炼吶,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抵达和离开,才算是入门。” 红蚂蚁抖了抖触角上的土。 “回蛇君,我按您的吩咐,每日十遍,从没偷过懒。” 李凤点点头,又问。 “你突然回来,可是那玄明观有什么异常?” “回蛇君,那玄明观是前、中、后三进式院落,前院供奉长鬍子神像,去的人都对著磕头,中院为两名老道起居之所,后院共有三间房,是老道们待得最久的地方。” 杜天说罢。 李凤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地形,才又问。 “后院,细说!” “后院共三间房,最小的那间是库房,里面放著各种草药,但是有一种蓝色的草药闻起来头昏昏,我没敢靠近。”杜天道。 李凤嘴巴大张,吐出储物荷包。 从中取出黄泉灵蓟。 “是这种?” 杜天望著蓝色草药,触角动了动,眼睛微微一眨,看上去喝醉了一样。 他连忙晃了晃脑袋。 “是的,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至於另外两间房。 红蚂蚁说大的里面都是竖著摆放的棺材,棺材盖封的很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小的里面,则放著个黑黢黢的炼丹炉。 听到炼丹炉的时候。 李凤心中,忽然对刺探黄杨谷的事儿,有了些端倪。 他先將蚁后唤出。 “十娘,小天不能再去玄明观了,你换个灵智不低,但修为还未练气的蚂蚁去。” “蛇君,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杜天的声中似有些难过。 “小天,你做的很好,不过你已是妖兽,身上的气息与寻常蚂蚁已全然不同,我怕那道士察觉到。” “哦~” “遵命,蛇君。” 蚁后的话是最少的,应下后便去安排了。 李凤望著在一旁捣鼓土遁术的红蚂蚁,那远大於其他同类的巨型触角,还有那惊人的力量。 若是有个炼体之法给他,就太好了! 略一思考后。 李凤立刻將乱心思收起,谋划起黄杨谷之行。 方才听到丹炉的时候,他便想到了“失心丹”。 如今小胖墩已经被自己驾驭,完全可以偽装成契约兽,跟著他潜入黄杨谷。 不过,还是带个帮手更稳妥, 迈巴赫无疑是最佳选择。 只不过那瘦竹竿却还需失心丹来控制。 炼製失心丹,方法、材料都齐。 可丹炉…… 去哪里弄一个来呢? 第53章 初探玄明,顺手牵炉 两日后。 流云似洗,碧空如盖。 一只丹顶鹤展著近四丈宽的巨翼,破开云海,气流在翎羽间呼啸,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鹤背之上。 一颗蛇头从羽间探出,偷偷往下瞄了一眼。 只一眼,便立刻缩回。 一股凉意从尾巴直窜头顶,体內也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哈哈哈,这就怕了?” 迈巴鹤戏謔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又故意把双翅一收,来了个小小的俯衝! “別闹!!” “誒……啊吆……” 李凤的声音都变了调,本能运转起灵气,想要对抗那晕头转向的失重感。 可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一句话了。 “快去玄明观,別误了正事。” 二兽此行,正是奔著玄明观去的。 偷丹炉。 今日一早,蚂蚁探子就传回消息。 玄明二老皆已离开道观,带著十位青壮村民,往万人坑去了。 迈巴赫得意地长唳一声,恢復滑行。 云间气流渐渐平稳。 李凤这才缓了口气,壮起胆子看向下方。 本就是近视眼。 距离又远。 视野中,山川如沙盘,河流似银线,银杏谷更是缩成一点小小的翠绿。 “飞起来真好啊!”李凤忍不住感慨。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黑影。 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贴著二兽头顶掠过,撕裂前方云层,眨眼变成远方一个小点。 它身后。 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笔直向前的纯白云痕,像极了当人时候见过的飞机云。 “好快!” 李凤下意识惊嘆。 “这才叫飞啊!” 话音未落,他便感到身下鹤躯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丹顶鹤脖子绷直。 不待李凤回答,他双翼猛扑,立刻提速。 气流呼啸而过。 云层被掀得四散翻卷。 李凤刚缓过来的那点气儿,当场又没了。 “你干什么?!” “追他!” 丹顶鹤拼命振翅,速度越提越快。 可那鹰隼早已消失在远处云海尽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丹顶鹤追了一阵,终於不甘心地停下。 …… 不久后。 玄明观外,一处僻静的荒土坡后。 一条大蛇瘫在地上。 “呕——” 李凤吐得昏天黑地。 丹顶鹤站在旁边,“嫌弃”地看著李凤,两只翅膀抱在胸前,斜昂著脑袋,一脸不服。 “要不是你太重,还害我瞎了一只眼!” “我岂会追不上那只隼?” 说罢,他又哼了一声。 “闭……闭嘴,干活儿了!” 李凤勉强说完一句,又缓了好一阵,才把耷拉在外面的蛇信慢慢收回。 他抬起头。 远处山林间,一座破旧道观隱约可见。 玄明观。 天色已快到正午。 日头高悬,四周並无树林,可李凤却感到有些沉闷,纵然偶有凉风颳过,却依旧带不起半点生气。 李凤辩气自然运转。 那道观的砖瓦间,隱约盘著一层气息。 並非灵气。 也与那裂缝中的紫黑色煞气不同。 那气息绿油油的,顏色暗沉,仿佛潮湿腐败之物蒸腾而成,在屋脊之间缓慢游走。 李凤从未见过。 纵然能辨出其不同,却又不知是何物。 辩气之下。 整座道观,都被这一团绿气给包裹著。 “我先去看看!你呆在此处,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李凤交代好,才蜿蜒著身躯,缓缓靠近。 若是普通人,定然不会察觉,可李凤从黄狗那里继承来的血脉,让他此刻如同深夜靠近屠宰场。 沉滯、阴冷。 还有……坏肉的腐臭味。 他绕著院墙,直接来到后院外面。 往里一探。 辩气与灵识,几乎同时一滯,仿佛撞进一层粘稠的水里,被缓缓弹开,再也探不进去。 “这莫非是某种阵法?” 李凤伸出尾尖,向前轻轻戳了戳。 明明空无一物,却隱隱有一股阻力,那感觉既不像墙,也不像雾,倒像一层有弹性的薄膜,轻轻一触便缓缓回弹。 更有一缕阴寒逆流而上,试图侵蚀神识。 “嘶……” 信子轻轻吞吐间。 李凤退回土坡。 “迈巴鹤,上天。” “先说好,不可莽撞,一寸寸靠近。” 迈巴鹤展翼低头,“放心,本鹤一向是个有分寸的。” 升至高空。 从上方绕了一圈,结果仍是一样。那层诡异的气息在空中同样存在,像个倒扣的大碗,把整个道观罩在里面。 回到地面。 李凤心念一动。 “地脉通幽自在行,一念千里遁无形……” 五丈大蛇瞬间消失。 来到地底。 那胶状的绿气依旧存在,戳上去也是一模一样。 李凤重新现身地面,目光微沉。 “多半是阵法,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要不……我来阵风试试,看看能不能吹散这怪气。” 丹顶鹤说著,双翼微微展开,一缕细细的风刃在翼尖凝起,只待李凤同意。 “別!” 李凤出声拦住。 “不行,此处距离万人坑不远。” “咱们若是弄出大动静,势必会引起那俩老道的注意,到时候又要节外生枝。” 说著。 他朝玄明观大门而去。 “走吧,去正门看看,那便绿气很淡。” 丹顶鹤跟在身后。 “吱呀~” 二兽进入大门,院中空空荡荡,青砖地面落满枯叶,果真没有童子洒扫。 若非香菸裊裊,真像个荒废之处。 踏入大殿。 殿內供著一尊道家神像,面容端正,长须垂胸,衣袍飘逸,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神像前摆著一只三足铜香炉。 炉身不大,炉口插著数支粗香,烟雾飘起,竟不是寻常的灰白色,而是隱约带著一丝淡绿。 绿气如丝飘起。 一缕缕钻入神像微微张开,描著慈悲微笑的嘴唇。 李凤蜿蜒著靠近,辩气微微一探。 立刻警觉起来。 几支粗香的味道很特別,除了有一丝黄泉灵蓟的味道外,其余都是些普通的安神药。 安神药与乱神药糅杂的香。 李凤从未见过这种药理,无论是陈大夫那边,还是《五毒经》里面。 而那香炉里的灰…… 是人骨。 细细看去,还能看到並未磨碎的骨粒子。 那粗香燃烧飘出的绿气。 正是后院阵法所用。 “邪神淫祀!” “这香炉……恐怕不是凡物。” 犹豫几息。 李凤还是没动香炉,而是走向前殿的后门。 “走,去中厅看看。” 根据蚂蚁情报,那里是玄明二老的日常起居之地。 只是刚走到廊下。 那层熟悉的阻隔感便再次出现了。 “算了,撤!” 李凤果断出声,游动身躯,退回前殿。 路过香炉是时候。 长尾一甩。 將其装入了那粉红色的储物荷包中。 “窃之道,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叫做次次不可落空,既没有丹炉,拿这个香炉代替也好。” 正要离开。 迈巴鹤却低声道:“既然拿了东西,不如留点御兽宗的物件,让他们狗咬狗?” 说罢,他骄傲的鸟头又抬高了些。 这是李凤此前,在银杏谷上启蒙课时候讲过的一种人族惯用计谋。 李凤却摇了摇头。 “不必多此一举。” “这做法太明显了,极容易弄巧成拙。” 他语气平静,说完就走。 丹顶鹤跟在后面,临出门时振翅一跃,爪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蹭,发出极细的一声“嗤”。 一道浅浅的白痕,在石板上悄然留下。 细若髮丝。 几乎难以察觉。 下一刻。 二兽已掠出院墙。 一个起落间,便钻入云端,消失不见。 微风穿堂而入,捲动落叶,轻轻覆在那半道浅痕之上。 第54章 暖洞演火,教化群妖 银杏谷,暖洞內。 一蛇一鹤都伸长脖子,脑袋靠在一起。 面前的青石上。 三足铜炉静静放著,不过尺许高,炉肚子布满铜绿,其上鐫刻著扭曲的不规则纹路,两只炉耳倒十分光滑,金灿灿的。 迈巴鹤第一个回直身子。 “一个破香炉,你顺这玩意儿回来作甚?” 李凤也回身,目光却始终未离开丹炉。 “这东西……可能是件法器。”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法器如何运用,但法器之於修仙者,就好比爪牙之於虎豹、羽翼之於鹤,甚至犹有过之。” 说话间。 李凤又將此前得到的飞梭、乌木短仗都拿了出来。 “你瞧,这些都是。” 迈巴鹤看了半天,终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花里胡哨说半天,就是你不会用唄!” 李凤没有理他。 直接运转灵气,试图引导其中残存的绿气。 灵气如丝,接触到绿气的瞬间,却如同碰到火的蛆虫,迅速蜷缩著往后捲来…… “嘶……” “不能胡乱尝试了,万一引得那老道士察觉绿气所在。” 此前,香囊的事儿还歷歷在目。 他又把香炉中的骨灰和香取出。 一番仔细辨认后,此前判断无误,確是人骨、黄泉灵蓟和一些寻常安神药…… 只是其运转原理却难以知晓。 李凤將骨灰和香收起。 “罢了。” 他尾尖轻点炉身,发出“鐺”一声清响。 “终归是件器皿,比石臼稳妥,盛水受热总是能的。” “先研製失心丹吧!” 不过,黄泉灵蓟毕竟只有一株。 李凤决定从基础丹药开始,用银杏谷常见的草药试试水。 心念沉入《五毒经》。 迅速掠过那些需真火淬炼的复杂丹方,锁定在最末篇记载的一种基础药散。 麻沸散。 此物只需將几味草药配伍熬煮,浓缩成膏,便有麻痹止痛之效,正合练手。 …… 天光乍破时。 李凤已游走谷中。 蛇信轻吐,辨识著风中每一缕草木气息。 “七叶一枝花,止痛……在附近。” “金钱草,清热,可佐其性,在南首溪边……曼陀罗籽,增其昏沉之效……” “够了!” 採药完毕后。 来到蚁群们早早备好的简陋石台。 香炉洗净,盛满清泉。 置於其上。 “蛇君,您让我们搭台,可最近没打雷,去哪里找火呢?”蚁后杜娘不解。 迈巴赫也看出了李凤用意。 “没有火?我飞远一点去,寻些火来。” 话音未落,他双翼一展,只等李凤回应,便要一飞冲天。 可等来的却是蛇在脑袋上的轻轻一敲。 “都坐好,好好看,好好学。” “今天这一课,叫做钻木取火,在咱们学会火系法术之前,唯有此法可隨时隨地取火。” 李凤此前试过。 虽然自己有辩气血脉,可看清空气中的五行灵气。 可没有运用之法,火灵气根本无法转化为火焰,最多只能跟隨其心念而动,就好像放个风箏。 “遵命,蛇君!” 蚁后立刻召集蚁群听讲。 迈巴赫看著李凤取来一块木板,又在上面铺上一层枯叶,接著拿出一根棍儿。 “一根棍儿?” “这能取火的话,岂不是也能打雷?” 李凤没有理他,谁能给一只鹤讲清除雷和火的区別呢?毕竟妖的九年义务教育,还未提上日程。 “凝水诀!” 八股柳枝粗细的水流凭空诞生,交匯著握住木棍。 开始钻火。 “滋滋滋——” 木屑横飞,刺耳的摩擦声在暖冬內迴荡。 蚂蚁们目不转睛地盯著。 迈巴鹤骄傲地抬著头,“我不信!”,可脖子却忍不住转动,偶尔斜眼瞥上一下。 不多时。 青烟渐起,带著焦糊气飘散开。 蚂蚁们惊了,触角纷纷抬得老高,对著李凤兴奋抖动。 “咕~” 迈巴鹤也不淡定了,伸长脖子顶著木板上的凹槽。 青烟越来越浓,却迟迟不见那一点橙红。 这时。 地面轻微震动。 红蚂蚁小天率领一队兵蚁,正从地缝中钻出,触角摆动,欲要上前匯报。 “嘶嘶……” “噤声!” 强横的声音,带著冷意如风扫过。 小天嚇得瞬间僵直,如同石化在原地,这……还是蛇君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凶。 迈巴鹤刚要贫两句,也把话咽了回去,悄悄后退两步。 洞內霎时寂静。 唯余那越来越急促的“滋滋”声。 李凤烛瞳开启,看著那木板凹槽中的顏色越来越亮。 “嗤——!” 一点橙红迸溅而出。 青烟骤然一浓。 “呼!” 一簇橙红,自枯叶中升腾而起。 就在这一瞬。 以杜娘为首的蚁群,齐刷刷向后暴退! 阵型瞬间崩溃,无数蚂蚁彼此衝撞,触角疯狂乱点,传递著最原始的恐惧。 火焰! 是能焚尽它们巢穴与躯壳的天灾! “唳——!!” 迈巴鹤也发出一声尖锐鹤唳,双翼猛地张开,足下发力就要衝天而起! 成妖不久,他们对火焰的惧怕,还没有消除。 “傻鹤,你方才不是说要去取火吗?看见这么大点小火苗,就嚇成这样?” 迈巴鹤闻言,爪子在地上抠了抠,终是收起羽翼。 “大家別怕!” 李凤一连说了三句。 蚁群才总算稍稍安定,不再乱冲乱撞。 他开始宣讲。 “火虽然危险,可若是用对了,对咱们可是大有好处。” “就比如这个!” 李凤说著,將几块事先准备好的鼠肉丟入火堆。 “滋滋滋。” 一阵油脂烤脆的声音落下。 肉香瞬间四溢。 蚁群阵型,再一次乱了。 “太香了,我要吃!” 红蚂蚁杜天连蛇君的威严都忘了,呆愣愣望著肉块,一边流口水,一边向前移动,像一个没有意识的殭尸。 蚁后刚要阻拦。 李凤却將肉块挑出,丟在杜天面前。 “小天,那就由你,做这第一个吃熟肉的蚂蚁吧。” “本鹤辈分高,该本鹤先吃!” 迈巴赫大叫著,抢先而至,一嘴叼起肉块,脖子一扬,就直接吞了下去。 “疼!疼!疼!” 他烫得原地跳脚,翅膀乱扇。 李凤无语。 又挑起一块丟给小天和杜娘。 “你们蚁群分一分吧,本来还想搞点仪式感,被这傻鸟破坏氛围了。” 蚁群进食的功夫。 李凤又在演讲了。 “这被火烤过的食物,称之为熟食。” “吃熟食,有助於灵智的增强,往后大家只要在银杏谷,就一定要吃熟食。” 蚁后带著眾蚂蚁拜伏。 “遵命,蛇君!” 李凤点点头,吩咐道:“今后,蚁群负责维持这团火,要確保其柴薪不断,在咱们银杏谷传下去。” “遵蛇君命!” 蚁群齐齐呼號,看他的眼神,已与神明无异。 …… 一场教化,在熟肉大席中结束。 红蚂蚁躺在地上,肚皮朝天,满足地摩擦著触鬚。 “小天,你方才急匆匆来,是有事要匯报?” 李凤这一问。 杜天“噌”的一下翻身而起。 “对,蛇君,我吃熟肉吃得忘记正事了。” 他脑袋微垂,做稟奏的恭敬状。 “稟蛇君!” “地脉节点,有消息传回!” 李凤闻言,转头看向瀑布的方向。 沉碧灵泉,修復有望了。 求追读 如题。 明天周二,事关生死。 求追读! 还是那句话! 你们扶兄弟一把。 將来如有需要,兄弟扶你们几把。 如有余力。 再求点票票,差一口气进总榜,就一口。 第55章 黄杨谷小会 李凤凝起一缕水流,將小天扶起。 “详细说来!”。 小天触角微动。 “稟蛇君,东南向,按您所教的方式测量,大约三百五十里处,一座山岭的地下深处,有您说的暖流。” “是谁发现的?”李凤又问。 这时,一只看似寻常的黑蚂蚁从小天身后走出。 “稟……稟蛇君,是我发现的。” “不必紧张,说说看,那暖流是什么样的感觉?”李凤温和地確认。 黑蚂蚁顿了顿,才抬起触角。 “不是靠近火的燥热,有点像您的暖洞,包裹在身上,很舒服,但是又感觉浑身甲壳都发紧。” 李凤竖瞳一亮。 是了,与通识妖骨记载一样。 “那周围,可有发现其他异常?” 黑蚂蚁连连点头,“有的,那里有很多孔道,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网,里面住著数不清的灰色老鼠,体型和獾子差不多大,可能也妖化了。” 李凤微微垂首。 地脉节点灵气充沛。 诞生开智妖兽,倒也不足为奇 反而更能说明找对地方了。 不过,重阳节仅剩半年便到。 失心丹还未炼製好。 除了黄杨谷小会外,今年的其他事务,都要往后推一推,修復灵泉再急,也不能错过这次小会。 他当即下令。 “你们继续监视,不过要离远一些,切不可与鼠群发生衝突。” “若无变故,每半月回来报告一次就行。” 黑蚂蚁当即俯首。 “遵命,蛇君。” 安顿好一切,蚁群散去,迈巴鹤也走了。 李凤看向火苗。 独自开始研製失心丹。 添水、投入药草。 不多时。 炉中药汤渐渐沸腾。 水色浑浊。 草药气味弥散开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李凤以树枝蘸取少许药液,滴在一只山鼠身上。 片刻。 那山鼠四肢发软,瘫倒在地,却仍有呼吸。 他拿出此前缴获的飞梭。 往山鼠屁股上戳下,用力不重,但还是冒出几滴鲜红血珠子。 山鼠並无痛苦表情。 “麻沸散,成了。” 李凤並未得意,而是换了个药方,尝试炼丹。 可香炉不是丹炉。 没有盖子。 药力难以匯聚,想要凝练著实不易。 试了整宿都未能成功。 …… 次日一早。 採药人和范秀才的身影出现在谷口。 二人脸上並无忧色。 “蛇仙,去万人坑的人,都回来了。” “一个不少。” 採药人说罢,范秀才又接口。 “据说还得到了仙长的赐福,一个个精神饱满,小竹他哥,更是得了一块长寿锁,掛在脖子上可神气了。” 李凤略一沉吟,当即写道。 “可还有其他怪事?” “没了!”范秀才摇头。 李凤点点头,又写道。 “少和那些人接触。” “採药去吧,最近没事不用来找我!” 村里的事情,李凤並不想过多去管,那什么长寿锁,他现在也没兴趣去看。 今年,除了黄杨谷小会,他不想节外生枝。 村民若真出事,也是咎由自取。 往后的十多天。 李凤依旧炼丹,试过各种办法,以灵气压缩药力,可始终不得其法,又以石块为盖,依旧难成…… 最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放弃炼丹。 改为研製“失心散”。 …… 春天很快过去。 夏花绽放。 这一日,烈阳炙烤著银杏谷。 暖洞內。 李凤把一滴蓝色药液滴入山鼠口中。 山鼠身子颤了一下,不再挣扎。 放开束缚后。 山鼠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逃跑。 “倒立,咬断尾巴。” 山鼠果然倒立,一口咬断了自己尾巴,鲜血直流,却丝毫没有乱叫,依旧保持倒立。 “妙啊!” 他立刻命迈巴鹤將瘦竹竿提来。 灌入一口蓝色药液。 对方身子也跟著颤抖一下,眼神却依旧清明。 第二口。 第三口。 …… 直到瘦竹竿眼神彻底迷离,直勾勾看著前方的时候,李凤才满意地点点头。 李凤心念一动。 “来,把裤子脱了,转个圈。” 瘦竹竿好似真的听到。 “唰!” 竟真的扯下裤子,原地转了个圈。 “人族原来长这样啊!” 迈巴鹤在一旁,伸长脖子靠过去,只剩下一颗的眼睛滴溜溜盯著瘦竹竿看。 李凤摇摇头,没有理他。 控制是控制住了。 可失心散比不了失心丹。 被控制之人眼神涣散,太容易被发现了。 “穿好裤子,在衣角扯下一块布,把眼睛蒙上,今后你就是个瞎子,是个哑巴了!” 瘦竹竿依旧照做,一言不发。 …… 秋意浓。 今又重阳。 迈巴鹤载著李凤、瘦竹竿和小胖墩。 飞出银杏谷。 一直往北,飞了大约一千五百里。 地面出现一座山谷。 远远望去,形如大地一道浅痕,其间满是黄杨木,金灿灿的叶浪在山风里翻滚。 “黄杨谷到了。” “先去那里!” 李凤指著谷口不远处的一座密林。 降落后。 李凤与迈巴鹤偽装成契约兽,跟在小胖墩和瘦竹竿身后,径直走向黄杨谷。 二人一个被失心散控制。 一个被李凤用契约印记控制,还加了一道心脉上的致死毒素,確保其不敢反水。 来到谷口。 那里挤满了人。 一张长桌横在路中央,后头坐著两个穿灰袍的御兽宗弟子,一个收钱,一个记名。 桌角斜斜立著块木牌。 黄杨谷小会,入谷三块灵石。 正前方。 一个瘦脸修士正陪著笑,把一块灵石轻轻推过去。 “二位师兄,我就进去看看,不比斗、不交易,也不展示,通融一下……” 记名那人连头都没抬,手中毛笔一顿。 “看也三块。” 瘦脸修士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什么。 旁边收钱的已经把那块灵石拨了回去,冷笑一声。 “穷就別来凑热闹!” 后头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那瘦脸修士耳根发红,嘴里骂骂咧咧,到底还是又摸出两块灵石,重重拍在桌上。 他刚让开。 后头出现一个铁塔似的黑脸汉子。牵著只牛犊大小、呲著獠牙的黑狼。 一上来便往里闯。 他並未穿御兽宗的弟子服,是个散修。 “交钱。” 收钱弟子伸手拦住。 壮汉脚步不停,哼了一声。 “我上个月就在绿柳小会交过。” “那你去绿柳啊。” 旁边不知是谁接了一句,惹得四周一阵闷笑。 壮汉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那记名弟子忽然抬头,对著那黑狼弹了弹手指,不知施了什么法术。 黑狼“呜”的一声。 四肢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尾巴夹得紧紧的。 壮汉脸色也跟著一白,嘴里的横话顿时咽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掏灵石。 “交钱!” 李凤暗暗发出指令。 小胖墩刚迈步。 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道友,慢著。” 小胖回头看去。 拉他的是个瘦高散修,三角眼,嘴角掛著点笑,穿得灰扑扑的,半点不起眼。 那人压低声音,熟门熟路地往旁边一指。 “交三块干什么?太亏了。” “我住这附近,有条小路,绕一绕就能进去。” “你给我两块灵石,我带你走,保管没人查。” 他说得顺口,笑得也和气,仿佛这种买卖已做过不知多少回。 小胖下意识看向身后大蛇。 “转过去!” 李凤立刻传去指令。 “交钱,快进谷,別理閒人。” 第56章 修士的市井 小胖墩一把拨开那人。 直接付了灵石。 两人两兽,一同入谷。 过了入口那一阵拥挤,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两侧山坡长满了黄杨,中间被人清出一片空地。 此刻空地上到处都是人影与兽形,乱糟糟的,像个临时搭起的大集。 有人蹲在地上,摆著几只幼兽,大声吆喝。 有人靠著树干閒聊,时不时打量路过的修士,眼里似在盘算著什么。 走进来没多久,一阵喝彩传来。 “咬他喉咙,咬喉咙啊!” “压尾!压尾!” 李凤边走边看。 不远处的一处,修士围成一个圈子。 圈內。 一只黑漆漆的蜥蜴,正和一只火红的狐狸撕咬在一起,那蜥蜴背甲坚硬,被狐狸连抓几下,却並未见血,只是溅起几片火星…… 围观修士兴奋吶喊。 “我压火狐狸一枚灵石。” “我压蜥蜴,一枚!” 居然还开设了盘口。 李凤並未停留,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个小摊前。 一个黑瘦散修抱著个笼子,里头几只灰扑扑的小鼠挤成一团。 “灵鼠幼崽!养大了会寻灵草!” 他喊得卖力。 路过的人,却没多少停留。 这时,几句议论声引起李凤注意。 “三师姐怎么还不来?” 旁边一人笑道:“哎哟……原来老兄你喜欢千金大小姐啊~哈哈……” 那“千斤”二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放你娘的屁,今年大师姐不来,来这里的,多半都是看三师姐那条白蛇的。”方才提问之人回道。 “二位道友,你们说的什么白蛇?” 一位散修靠上去问。 先前那人瞥了一眼,道:“嘖,你没听过?练气九层的白蛇!” “九层!?” 散修一惊,又道:“贵宗外门不是仅有三只练气九层御兽吗?大师兄的银耳狼、大师姐的寻宝鼠和二师姐的八眼狼蛛,何时又多出条白蛇?” 说到此,他又补了一句。 “上个月我刚去过绿柳小会,也没听说呀,你俩吹牛的吧!” “你放屁!你个散修难道比我们还清楚?” 三人爭执起来。 李凤静静立在原地,记住这些信息。 继续前行。 在空地另一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桌旁,有位散修正慢悠悠摆开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整齐躺著一团淡黄色虫卵。 那人看著路过的修士,嘴巴张了又闭,想吆喝两句,却又说不出口。 有人瞥见,忍不住笑。 “这是什么?” 那散修连忙挤出笑容。 “七星瓢虫的虫卵,可以孵化灵虫。”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摆手。 “养大了有什么用?” 那散修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可李凤的目光,却落在虫卵之上。 就在这时。 另一个散修也走到了那张小桌前。 瘦高,灰衣。 三角眼微微眯著。 他低头看了看那窝虫卵,忽然开口。 “这一窝,多少灵石?” 摆摊的散修见人询价,连忙陪笑。 “十块。” 瘦高散修冷笑一声。 “就这玩意儿,你敢买十块?就两块,你不卖的话,我这就走了。” 说著,他转身就要走。 岂料那摆摊散修,还真就没拦他。 那人走了几步,又转头回来,嘴巴撅了撅。 “五块!” “不行,少一块都不卖,大不了我拿回去自己养,孵化以后餵家里的云雀。” 摆摊散修说著说著,也硬气起来。 “你若不要,便让开,別挡我生意。” 瘦高散修嘴角一扯,正要再说。 小胖墩已经挤了上来。 “我要了。” 瘦高散修一愣,转头看向小胖,先是打量了他一眼,隨即视线滑到他肩后那条低著头、瑟瑟发抖的蛇和瞎眼丹顶鹤上。 眼中闪过一丝讥意。 “你?” “你养得起?” 李凤信息传去,小胖墩立即回懟。 “与你何干?” 那瘦高散修嗤笑一声。 “行,那我出十一块。” 摆摊那人一听,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我出这个换!” 小胖墩说著,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桌上。 “啪!” 那是一枚细长飞梭。 通体暗青,边缘锋锐,灵光虽弱,却也是件法器。 此物,正是李凤此前从陆承旭手中缴获。 摆摊那人愣住了。 连那瘦高散修也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贪色。 “法器?” “这东西,拿来换那一堆虫卵?”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有人忍不住又多看了那虫卵几眼,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摆摊那人低头看了看飞梭,又看了看虫卵。 “这位道友,我这虫卵,怕是……” 话说一半,他又转口。 “成!” 那瘦高散修脸色微沉,却也没再出价。 他斜眼扫了小胖一番,轻哼一声,旋即转身离开。 摆摊散修把虫卵小心装进一个小木盒里,推到小胖墩面前。 可就在小胖墩伸手去接时。 那人却忽然迟疑了一下。 然后,又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颗蛋。 巴掌大小,外壳像是发霉的浅绿色,隱约有几点极淡的青斑,看不出是什么禽兽所生,也感受不到多少灵气。 小胖墩一愣。 “这是?” 摆摊那人挠了挠头,神色竟有些侷促。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蛋,在湖边捡回来很久了,一直没孵出来,也卖不出去。” 他说到这里,耳根居然微微有些发红。 “我那虫卵……其实不值你这飞梭的价。” “这蛋也一併给你吧。” “算我补点差头。” 小胖听得目瞪口呆。 连李凤都微微一顿,目光第一次正正经经落在这摆摊散修脸上。 此人麵皮发黄,衣衫破旧。 摊子上摆的也儘是些零碎小物,一看便知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 居然还肯把一件东西东西添上。 李凤不禁感慨。 这样一个憨厚老实的人,是怎么修上仙的? 摆摊那人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不是什么死蛋,我拿火烤过,里头还有动静,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小胖墩下意识看向身后。 “別囉嗦,收下!” 李凤讯息传去,小胖墩立刻收起虫卵和蛋。 摆摊那人见状,顿时鬆了口气,甚至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 “那就好,那就好。” 小胖抱著木盒和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人家啊,愣著做什么?” 李凤无语,这都是什么人。 “……多谢!”小胖墩连忙回应。 摆摊那人连连摆手。 “不碍事。” “是你吃亏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收拾摊子。 李凤却记住了那张脸。 这种人,在这修仙界,可不多见。 突然。 一道声音响起。 “刘师弟,你怎么来小会了,兽栏那边以为你遇险,连照看弟子都换了。” 说话之人走进。 身穿御兽宗弟子的衣服,长相平平无奇。 他看了眼一旁眼蒙黑布的瘦竹竿。 “这位……是周师弟?” 遇到熟人了,李凤连忙传去讯息。 小胖应付道:“孙师兄,我与周师兄去寻妖兽,虽然成功契约,可他受了重伤,眼睛和嗓子都坏了。” 那位孙师兄抬手在下巴抠了抠。 皱著眉,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 谷口方向忽然一静,原本乱鬨鬨的人声、兽吼、叫卖声突然消失不见。 不少人下意识回头。 连那边还在廝斗的蜥蜴和狐狸,都被主人匆忙扯开。 李凤转头看去。 只见人群如潮水般让出一条道来。 几道人影缓缓走入谷中。 为首的是个青衣女子,身量高挑,眉眼生得不算凌厉,嘴角噙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叫人看不出她是真和气,还是压根没把场中这些人放在眼里。 她唇角含笑,款步而入。 目光却未落在任何一张諂媚或好奇的脸上。 在她身后。 一只大蜘蛛跟著,高约一丈,八只眼睛错落嵌在额前,幽幽地亮著,像是八盏绿油油的小灯。 所过之处,妖兽们无不瑟瑟发抖。 “御兽宗二师姐?” “八眼狼蛛?” “练气九层?” 附近,有几人人小声嘀咕。 “的確是八眼狼蛛,但却不是九层那只,这一只是五层,来的人也不是御兽宗二师姐。” “那分明就是,我在绿柳小会见过。” “非也,那是二师姐的胞妹。” “宗里排第八那个?” “对,修为差得远,狼蛛也逊色不少。” 二人说著。 李凤心中也稍稍鬆了口气,五层的话问题不大,即便真出点意外,跑路还是可以的。 “八师姐。”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三个字落地,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放鬆地喘气声。 看起来,有不少人把他当成那位二师姐。 青衣女子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可又在瞬间消弭於无形,换上轻笑。 “听说三师妹今日主持黄杨谷小会。” “我正閒著,便来瞧瞧。” 她声音不高,语气也十分柔和,听上去像是真的閒来无事,逛一逛的。 可李凤身边那多嘴的散修又小声议论起来。 “此女就是来砸场子的。” “道友知道什么,快说说!”好事之人从来不少。 李凤也趁机听去。 那人压低嗓音,悄声说道。 “此女和他们二师姐、大师兄举办的小会名为绿柳,向来与黄杨谷小会有爭。” “此番前来,哪会是閒逛呢?” 李凤暗暗记下这一层关係,將来或许可以利用。 不过,心中却是疑云大起。 此前听他们说,小妹是练气九层。 这女子,带个练气五层的大蜘蛛,就跑来砸场子,明显是自討苦吃啊,莫不是憋了什么坏招? 就在这时。 谷口传来一声拉长了的嗓音。 “三师姐到~” 李凤转头望向谷口。 一位头大肩宽,腰如水桶的女子正大步走来。 在她身后。 那一抹记忆中的雪白,正蜿蜒而来。 第57章 二女,口上交锋 谷口的光,暗了一瞬。 人群如潮退开。 三师姐熊满满从中走来。 她確实生得…… 魁伟。 肩膀宽厚,制式黄衫被撑得鼓鼓。 袖子高高挽著,露出一截结实小臂。 走起路来自带一种沉浑的气势。 半点没有寻常女修那种飘逸味道,倒像个常年在山里追兽、下手就拎起虎豹的女猎户。 瞥见狼蛛的一瞬。 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然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山谷中的目光,却都被她身后那一抹缓缓游来的雪白所吸引。 “好大的白蛇!”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赞了一句。 李凤呼吸一滯。 竖瞳死死锁住白蛇。 那气味、那红宝石般的眸子…… 是三妹!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她长大了。 看上去起码有七八丈长,已经远超自己这个大哥。 身段也更加修长。 她的鳞片,是那种雪后初霽的白,薄得像一层新磨开的玉片,在秋日阳光下,透著一层瓷光。 “真好看啊!” “不愧是异兽,这鳞片也太美了!” “怎么养的?我也想学!”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连串的讚嘆。 可李凤却担忧起来。 三妹那透光的鳞片,根本不是养出来的,而是刚蜕过皮之后,新鳞未定时独有的薄亮。 漂亮,却脆弱。 “三妹,刚蜕皮不久!” “恐怕,不会超过三个时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自己以往蜕皮之后,起码要休息个三五天,鳞片才能变得凝实,恢復原本实力。 三妹游得很慢。 旁人看上去,或许觉得优雅、贵气。 可李凤看得出来,她每一次摆尾都收著力,气息也浮,不够凝沉。 他有经验。 尚未恢復前,游走时鳞片缝隙中都会疼。 三妹这般状態。 最多只剩三成修为。 若只是来亮个相,给这黄杨小会充充场面,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甚至效果极佳。 可…… 那带狼蛛的女修,却绝不会轻易错过这机会。 李凤忍不住看向那狼蛛面前的女修。 她正盯著三妹,眼睛微微眯著,嘴角还是带著那若有似无的笑。 突然—— 她转头,给一旁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嘴角一翘,喊了一嗓子。 “三师姐,你这白蛇,气息怎么不稳吶,看上去不像是传闻中那般厉害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谷內修士方才都被秀美的外表吸引,这才展开灵识,看向白蛇。 “竟是真的……” “这白蛇,根本不像练气九层啊!” “依我看,最多三层。” “你们看,她那鳞片缝隙里的肉。” 眼尖的人一说,眾修士目光唰唰唰地投去。 三妹身上。 不少鳞片还微微翘起,未能完全贴合身体,露出底下更浅一层的粉色皮肉,血色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刚蜕皮不久吧!” 八师姐身旁那名弟子,故意放大嗓门喊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 “刚蜕皮就来作秀,黄杨小会真是变味了,人家绿柳小会还是以切磋和交流为主,哪像这……” 这话刚说一半。 熊满满的目光已然投去。 说话之人瞬间闭口,往后退了几步,没入人群。 八师姐一直浅笑著。 听著舆论渐渐朝绿柳小会倾斜。 见时机成熟,终於开口。 “胡师弟,莫要胡说八道,三师姐这白蛇可是异兽,就算刚蜕皮,也不是咱们这些寻常御兽可比。” “切~!” 那弟子轻哼一声,竟然不服气地昂起头。 “行不行,比了才知道!” 八师姐却並未恼怒,而是笑著对眾人道。 “大家莫要误会,我此番前来黄杨谷,就是跟三师姐学习如何主持小会,顺道见识见识白蛇。” “绝无半点要比斗的意思!” 李凤一直默默看著。 二人这一唱一和,明显是提前计划好,要煽动在场修士的情绪。 否则,一个寻常弟子。 哪里敢跟师姐顶嘴,还这般姿態。 李凤看向熊满满。 此刻,她拳头微微捏紧,显然是憋著一股气。 可不过瞬息,她便露出笑脸。 “八师妹来,我自然是欢迎的,既然想来观摩,那不如先退到一旁,我先登台,把这一届的规则讲讲?” 八师姐笑著迎上两步。 “师姐何必著急,大家此番都是衝著白蛇来的,还没仔细瞧瞧,不如还是先让白蛇露一手吧!” 她语气温柔,可话里却满是刺儿。 “就是,规则有什么好讲的,年年都一样,无非就是交易、交流和切磋。” 八师姐身旁的弟子继续补刀。 说到切磋。 在场修士也都好事起鬨起来。 “就是,不如让白蛇下场露一手,也好让大家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异兽。” “就是,就是……” “我们交钱入谷,就是来看白蛇的。” 人群中,起鬨声此起彼伏,都是看热闹的。 八师姐捂嘴笑了笑。 缓步上前。 “师姐,您看大家如此热情,不如就由我这不成器的小蜘蛛下场,陪你的白蛇练练。” 形势所迫。 熊满满面色涨红,就连呼吸也渐渐不稳,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 “师姐?” 八师姐趁势继续相迫。 “我这小蜘蛛虽然也血脉不凡,但终究不如姐姐的那只,至今也才练气五层。” “若非白蛇蜕皮,它还真不配下场陪练。” 熊满满终於开口。 “不行,宗门有规,弟子之间禁止私斗,就算是斗兽也不可,这你是知道的。” 分明是搬出门规。 可不知为何,她这话说的却並没有底气。 李凤正疑。 那八师姐却笑了。 “师姐怕是记错了,宗门规矩还有一条,弟子小会期间,是允许切磋、一同进步的。” 此话一出,熊满满哑口无言。 李凤看得出来,这熊满满根本不是个能言善辩之人,遇到对方那笑里藏刀的,定然討不到好。 果然,八师姐根本不给机会,继续出言刺激。 “师姐若是怕白蛇伤到我的小蜘蛛。” “那大可放心,我绝无二话,都怪它没本事。”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万一要是小蜘蛛侥倖没输,不慎伤到了白蛇,也请师姐见谅……” 她笑盈盈地看著,嘴上却丝毫不停。 转而面向眾人,一脸凛然。 “大家做个见证,今日我与师姐公平斗兽,约好点到即止,但若是有所损伤,绝不可挟私报復。” 说著,她举手就要发誓。 “好,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有气魄!” “我们见证了!” 人群的情绪,再一次被煽动起来。 “鄔金莲,你不要太过分!” 熊满满身后,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女修站出来,义愤填膺地指著八师姐。 李凤竖瞳微凝。 原来,她叫鄔金莲。 “大胆!” 鄔金莲话音刚落,脸上笑容忽然消失。 一个瞬步来回。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她已回到原地。 可那清秀女修脸上,却多出五根红色的指痕。 鄔金莲脸上又掛上浅笑。 “三师姐,您这小妹妹没大没小,直呼师姐名讳,我替您教训一下……” “您不会怪我吧?” 李凤盘踞在一只高大的水牛妖兽身后。 看著场上一幕,不免担忧起来。 第58章 慢著,让我来 “熊满满。” “你可要顶住压力,莫要爭一时之气啊!” 李凤不禁在心中默了一句。 只见那熊满满拳头一点点攥紧,两条粗粗的眉毛也皱成了倒八字。 四下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唰唰”匯聚到她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就是绿柳小会赤裸裸地挑衅了。 可他们参加小会,除了交易、切磋之外,更重要的其实是交际。 这些小会,也算是他们的人脉了。 熊满满盯著面前的鄔金莲。 自己此刻的態度。 已不仅仅关乎到个人荣辱。 若是服软,黄杨小会势必会被绿柳小会压一头,甚至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 对方步步设局,明显占了理儿。 就是逼自己发怒。 小白刚完成蜕皮,实力没能恢復,若是真下场比斗,定然要吃大亏。 场面气氛几乎凝固。 每个人都在等著她的反应。 鄔金莲依旧是那副充满挑衅,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脸。 沉默良久。 她终是没有发怒。 “不会,是她不懂事,坏了规矩。” 那清秀女修闻言,脸上虽依旧是不忿之色,却也不敢再造次,憾然退下。 李凤暗暗鬆了口气。 什么小会不小会的,他可不在乎,只要这熊满满不让小妹下场硬撑场面就行。 这时。 熊满满再度开口。 “师妹让让,我要登台!” 不待对方回话,她直接移步绕开,径直朝空地中央的一座木台而去。 她知道不能再纠缠,必须要夺回主动权才行。 可周围修士们的声音却愈发大了。 “这黄杨谷小会,竟是这样?” “大家来之前,可是抱有很高期待的,怎会……” “真是浪费灵石!” “什么异兽,不敢下场,畏畏缩缩的!” 爭议纷纷,如同钢针刺入熊满满耳朵。 她步子越来越重…… 终是在台前停下,没能迈上去。 鄔金莲依旧笑著,眼睛微眯,看著熊满满僵在原地的背影,发出一声轻哼。 “退钱!”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一言落地。 如平静的湖水中跌入一颗烧红的煤球儿。 “退钱!” “退钱!” 此前所有的议论。 在这一刻,竟变成了高呼退钱的浪潮。 李凤心头一凛。 今日这事儿,恐怕难以善了了。 熊满满依旧背对眾人,肩头明显在发颤,看起来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李凤又看向鄔金莲。 那笑面虎,此刻终於露出一丝得意,可又瞬间隱藏得无影无踪。 只见她转身摸著八眼狼蛛的脑袋。 “可以准备挨打了。” 她说的虽是挨打,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担忧,反倒是带著一丝窃喜。 熊满满转头,看向身后的白蛇。 那红宝石一般的眼睛,虽然依旧夺目,却是带著明显的疲惫。 她再次陷入犹豫。 眼前的白蛇是异兽,將来很可能觉醒上古血脉神通。 若是在这里出了岔子。 且不说自己御兽一道的损失,单就是师父那一关,也决计过不去。 熊满满天生对灵气感知较弱。 好在体魄异於常人,除了御兽一道之外,她自身的修炼之法,便是体修为主。 法术虽没有落下,但领悟有限,难以入微。 师父赐她这白蛇。 一是对其多年跟隨的奖励。 更多的,则是因为,这白蛇天生极具灵性,对於法术的掌握,可说是一点就通。 体修,配合一条灵蛇。 这也是师父对她天生缺陷的一种弥补。 她也不负期待。 与白蛇一道修炼,创出属於自己的一式手段。 蛇灵猛突。 以她霸道无比的拳头开路,灵蛇术法隨拳而至。 人蛇配合,相得益彰。 刚柔並济,甚至可越级战斗。 “不行!” “绝对不能让小白涉险!” 此番折了黄杨谷小会的面子,虽然对不起大师姐,可以她那宽厚温柔的性子,总不会太过苛责。 自己回去勤加苦练,爭取突破到练气后期。 等明年绿柳小会。 再去找回场子! 一番思量之后,熊满满艰难地做出决定。 她一步跃上高台。 回身面对眾人,一挥手。 “退就退!” 此话一出,台下爭吵声顿时被压住。 有人脚步动了动,在看了看周围后,又退回半步。 “可若是今日退会。” “他日……便决计不要想再入。” 熊满满语气鏗鏘,声如洪钟,像一个整顿军纪的大將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台下起鬨的人却无人敢动。 方才不过是一时被带起了情绪。 这御兽宗几个小会,常年都在明爭暗斗,似这样的情况也並非头一遭。 几个小会之间,也互有胜负。 今日若是退钱,相当於是彻底得罪黄杨小会。 三块灵石,不多不少。 为此而把事情弄僵,他们却也还是不愿。 熊满满轻哼一声,反將一军。 她看向两名收钱弟子。 “退!” “一个子儿都別少!” 那两个弟子喉头一动,连忙应是,手却还按在桌边,不敢立刻真动。 毕竟若真退钱,可不是灵石的事儿。 是脸面被人踩进泥里。 这时。 一直沉默的鄔金莲又出来了,她当然知道这群小弟子和无根散修不敢真退钱。 “三师姐这是何必?” “大家都是同门,不过是为了满足大家一个期待,让白蛇露一手而已,不至於……” 李凤看在眼里。 这鄔金莲看似打圆场,其实又把话题扯回了斗兽。 场面再度僵住。 就在这时。 白蛇忽然动了。 並非窜出。 而是很轻地往前游了一段。 “嘶嘶……” 猩红的信子伸出,对著鄔金莲身后的八眼狼蛛轻吐了几次。 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白蛇,竟主动下场,发出了挑战。 “小白,不可!” “快退回来!” 可白蛇却好像没听到一样。 又往前游了一段。 新鳞擦过地面,发出细细一声轻响。 她的身子仍旧雪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段月光,看似从容,可尾尖落地时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三妹一定很疼。 李凤心头巨震,但很快冷静下来,思考著对策。 “我叫你回来!” 熊满满声音拔高,带著几分怒意。 可白蛇依旧没有退。 只是偏过头,轻轻看了熊满满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是晨风吹过叶尖。 可李凤却是一惊。 那眼神,他曾经看见过。 就在上一世,药谷內,陈谷生逆行灵气,自断灵根前,就是那种眼神。 李凤不知道三妹与熊满满之间的事。 只当是三妹不想再受制於人,打算就此了结。 他缓缓游动。 把身子从大水牛身后露出。 希望三妹能看到自己,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可她却並未注意到这一片绿麟。 目光始终落在狼蛛身上。 鄔金莲趁势而出。 “嘖。” “不愧是灵兽,还真是懂事通灵性。” 她眼里笑意很淡。 “既然出来了,那便给大家露一手吧,点到即止。” 说著,她侧了侧身。 八眼狼蛛立时起身,缓缓走出。 先前它匍匐在地,这一动,凶气便再压不住了。 八条长腿如铁矛缓缓撑开,其上倒勾锋锐流光,肢节摩擦,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幽绿复眼倏然收缩。 齐刷刷锁死了对面的白蛇。 空气凝滯。 山谷里的风声似乎也远了。 在场的修士们,纷纷瞪大眼睛,往前挤,生怕错过这一场好戏。 “真打呀!” “白蛇这样,不会被打死吧!” “不会,不是说了点到即止吗?” “点到即止个屁,你没看到那狼蛛的眼神吗?” 修士们再一次议论纷纷。 这时,一道雷霆般的声音响彻山谷。 “不如,师妹也一併下场吧!” 熊满满脚下一跺,震得木屑横飞,自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在白蛇与狼蛛中间,目光直逼鄔金莲。 可鄔金莲却软绵绵地笑了。 “师姐相邀,小妹原不该拒绝。” “可你我若是下场,可就坏了宗门规矩了。” 此话一出。 熊满满肩膀微微一松,先前气势也弱了几分。 小会丟脸是小。 可若是坏了门规,那可就是大事了。 她没退,却也没有再说。 李凤静静伏著。 他一直在观察局势,自然知道鄔金莲的歹意。 小妹单独下场,定然要吃大亏。 他想到当初。 小妹胆子很大,还很活泼,跟在自己身后,又是钻洞,又是爬树。 森林里的那些蛙、鼠,都不敢正眼看她。 可就是因为自己所谓的谨慎。 未能提前把《截天经》教会她和母亲,还有弟弟,这才导致一家人都被掳走。 李凤越想越觉得是自己错了。 “不行!” “决不能一错再错!” “老子有一百条命,谁怕谁?” 与此同时。 鄔金莲缓步退到一边。 “师姐,宗门规矩是大,咱们还是退开吧,莫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熊满满双拳紧握,不知所措。 “快退开啊!” “堂堂御兽宗三弟子,黄杨小会副会长,还是个体修,怎么会这般扭捏?” 人群中,激愤的声音再次响起。 熊满满只得转身,以兽语术叮嘱白蛇。 “小白,你小心应付,实在不行就认输,咱们不爭这一时之长短。” 说罢,才缓缓退开,一步三回头。 一蛇、一狼蛛。 针锋相对。 灵气开始缓缓积蓄,对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 “慢著,让我的灵兽试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把所有目光都拉了过去。 目光匯聚之处。 一个小胖墩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 一只五丈多长的墨绿色大蛇,盘踞如山,竖瞳盯著狼蛛,口中信子轻吐。 第59章 够了! 场面一静。 白蛇转过头,终於看到李凤。 “是大哥!” 她虽然没有辨气,但嗅觉却也不差,大哥的气味绝对不会记错。 蛇躯一颤。 刚要动,却看到大哥的尾巴摇了摇。 天生聪慧的她。 立刻会意,迅速恢復面上的冷静。 “这位师弟是?” 鄔金莲还是那副笑脸。 小胖墩步伐沉稳,走上前几步。 “刘明,兽栏洒扫弟子,近来刚好契约一条锦蛇,就代表黄杨小会,来与师姐的狼蛛切磋一番吧。” “你?能代表?” 鄔金莲说著,看向熊满满。 熊满满见小胖墩不过练气一层修为,本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 可看到大蛇的时候。 眉头却微微蹙了一瞬。 “嘶……” “这锦蛇,好雄浑的灵气!” 她不由得又看向鄔金莲身后的八眼狼蛛。 气海,竟然还不及那锦蛇! 兴许真能扛过这一关。 “师姐?” 鄔金莲见他半天不回话,又问。 熊满满这才回过神来。 “能代表,既然这位刘师弟有此意愿,也並不坏规矩,那就让那锦蛇来吧,正好小白也是锦蛇。” “好!” 鄔金莲无话可驳,只能应下。 她转而拍了拍狼蛛,“小蜘蛛,那你便陪那小蛇玩玩,记住了,点到为止。” 她自然也看出李凤灵气的磅礴。 可毕竟是锦蛇。 在御兽师眼中,是不入流的货色。 锦蛇无毒,灵智不高,战斗上限太低,就算身躯庞大,灵气多些,也不过是挨打的血牛。 若纯靠躯体。 不如熊、虎有爪牙,甚至蛮牛的尖角。 除非似那白蛇,乃天生异种,灵智高,不仅善於修炼法术,还能在筑基时直接觉醒血脉神通。 …… 二兽体型庞大。 人群围出一个不小的圈儿。 狼蛛先动。 八足一张,庞大身躯贴著地,便压了过来。 两根前足高高抬起,尖端泛著乌光。 直刺李凤。 “上来就是杀招,竟毫不试探!” 场下发出惊呼。 李凤略一后退。 “轰!” 狼蛛前足刺进地面,距离李凤不过尺许。 下一瞬。 蛇躯一绷,尾巴猛地扫出。 “砰!” 狼蛛前足还未拔出,被重重扫到。 其上倒刺与蛇鳞刮擦,嗤嗤冒出一连串火星。 “机会不错,可惜是锦蛇。” “不错了,能躲开狼蛛第一击,还能反击一次。” “不过,可能也就这一次机会了。” 这些话一字不漏落入耳中。 李凤並未理会。 狼蛛第二次扑来时,李凤已经贴地滑了出去。 不快不慢。 刚好快过那一扑半寸。 这一次。 李凤並未反击。 而是凝出几缕水流,胡乱打在地上。 水一铺开。 地面顿时滑了不少。 李凤借著那层水膜一滑而过,躲过狼蛛第三次扑杀。 “竟还会水系法术!” “这锦蛇,也没那么不堪吶!” 人群中呼声再起。 …… 狼蛛多次衝击,可每次都差一点。 而那锦蛇,始终闪避不攻。 狼蛛改变策略。 后足撑地,身躯高高抬起,墨绿色毒液从口器间喷射而出。 李凤以水盾挡下。 毒液混著水珠,跌在碎石上。 “滋滋!” 青烟立起,石块肉眼可见地烂掉。 场边倒吸凉气。 “好厉害的毒,若沾上,怕是得烂穿。” 李凤自是不怕,却也不打算反击。 今天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不输就行。 烛瞳、土遁什么的,都不能暴露。 …… 场面越打越怪。 狼蛛猛攻。 扑、压、刺、咬、喷…… 大蛇却只是闪避。 贴地游。 绕石游。 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在狼蛛脚下、身侧、石缝边一闪一滑。 回回都像要被钉死,可回回却都差了一点。 一次差一点。 两次差一点。 五次,十次,还是差一点。 “这哪里是在斗兽?” “分明就是戏耍!” “你瞎了,我看那锦蛇根本斗不过,只能逃命!” 场下再度爭论起来。 李凤充耳不闻,只是不断盯著地面。 越来越湿了。 那些混著毒液的湿痕,別人只当是避之不及的杀地。 可李凤却在一次次擦边而过时,悄悄借著水势,把那丝丝缕缕毒性引了回来。 毒性很强。 顺著鳞缝,一点点积入体內毒井。 有红有蓝。 自上次一股脑用完石磐的蛤蟆毒后。 妖兽毒! 这回算是补上了。 …… 不知过了多久。 狼蛛攻势渐缓。 速度慢了,力道小了,就连射得……也稀了。 李凤一边积毒,一边洒水洗地。 在旁人看来。 那些毒液只是被水冲刷,渗入地底,谁能想到尽数被他给吸走。 直到这次。 狼蛛猛击落空。 足下一滑。 庞大身躯猛地一沉,划出几丈远后,趴在地上再也不愿意起来了。 “这……” “狼蛛,这是力竭了?” 围观眾人,被这一幕震惊,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到这样一场奇怪的斗兽。 就是这一瞬。 李凤故意缩著脑袋,凝出一根断断续续的水箭。 “biu——!” 水箭射出,在空中越来越细,最终打在狼蛛的大脑门上,却只是发出一声细响。 狼蛛连动都没动,显然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这水箭……” “哈哈哈,俩兽都累瘫了!” 人群中,气氛也变了味道,从观摩斗兽,变成了看马戏团表演。 李凤也往地上一摊。 信子乾脆吐露在地上,沾了不少湿泥也不收回。 方才那水箭。 他悄悄藏了一丝失心散的毒,就一丝,若非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的那种。 就在这时。 熊满满一步踏出,语气鏗鏘。 “够了!” 鄔金莲盯著场中看了片刻,终於还是抬了抬手。 “算了,平手吧!” 她招手示意狼蛛回到身边。 可狼蛛却还趴在地上,身子上下起伏,显然是还没有缓过劲儿来。 “……” 鄔金莲发出一声粗重的鼻息。 脸上,最后一丝虚偽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转头看向熊满满。 “师姐,今日小妹算是开眼了,先告辞。” “慢走不送!” 熊满满站得笔直,语气平平。 鄔金莲转头看向身旁。 “六子,叫你那蠢牛,把狼蛛拖著。” “咱们走。” 她说罢便走,根本不去看狼蛛。 余光瞥了一眼小胖墩,还有那条瘫软在地上的大蛇。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围观修士们的目光都跟著她,很快让她脸颊微微发烫,胸口发闷、奇耻大辱。 来到谷口的时候。 她秀眉深深皱起,嗔了一句。 “真是晦气!” 第60章 大丰收 黄杨谷內。 熊满满目光如炬,在眾修士身上扫过。 里面有他的师弟师妹,也有散修。 她真想教训一顿。 可黄杨谷小会,却不能搞砸。 终是转过身。 看了一眼那条仍在喘息的墨绿大蛇。 这个战斗结果……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过,她本以为是艰难撑个半晌,自己再出手喊停。 谁知道…… “倒是条聪慧的锦蛇,可惜血脉太普通了。” 她摇头嘆了口气。 转而看向小胖墩后,方才想法又变了。 “若非血脉普通,以这位刘师弟的浅薄修为,怕是根本没机会契约。” 她迈开步子,来到小胖墩身前。 “刘师弟,方才听你说自己是兽栏弟子,那你这大蛇……是那边的奖赏?” “不是!”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胖墩说著,扭头看向李凤。 这个问题…… 此前可没对过口径。 “不是师姐看轻你,以你练气一层的修为,就算那只是一条锦蛇,却也不好收服吧。” 熊满满又问。 李凤的指示总算传来。 小胖立刻回答,“回师姐,那锦蛇是我上次和周师兄外出时捡漏得来的。” 说著,他指了指一旁的瘦竹竿。 熊满满看去,只看到一个黑布蒙眼的青年,身后站著一只丹顶鹤,虽然神骏,可却瞎了一只眼。 “这位师弟受伤了?” “伤了眼睛和嗓子,短期之內是看不见,也说不了话了,不过我会想办法替他医治的。” 熊满满点点头,对他的义气露出欣赏之色。 她又看了眼大蛇和丹顶鹤。 估计是两兽相斗,被这二人捡了漏。 不过对方没细说,她便也没多问。 她从袖中抽出一枚黄杨木製成的牌子,低头看了一眼后,抬手递了过去。 “这是?”小胖墩问。 “黄杨小会的令牌,今后你可免费进入黄杨谷。” 熊满满此物一给。 四周不少人神色都变了。 能拿到这东西,便算黄杨小会的核心人物了。 “这小胖子,竟然有这狗屎运。” “早知道,让自家御兽下场了。” “你?你那条傻狗,上去不是送命吗?” …… 小胖墩却没立刻抬手去接,而是看了眼李凤。 “接呀,別老是看我。” 李凤传去讯息。 他才伸手接下,“多谢师姐。”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今日若不是你出手解围,我那小白,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说著,她又取出一本小册子。 “此乃《御兽医典》,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不过以你兽栏弟子的身份,却也难得。” “便赠予你了。” 小胖墩已经摸清了李凤的脾气。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拿下。 “那便多谢师姐了。” 他拱手道。 熊满满抬手,將其压下。 “不必客气,今后你若修炼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重狱峰寻我,我保证知无不言。” “多谢,多谢!” “都叫你不要再谢了,去看看你的锦蛇吧,这一次恐怕消耗不小……” “我先走了,今年这会……” 熊满满话说一半,留下半声嘆息。 转身便朝著谷口走去。 虽说不能出手教训那群人,可这小会直接终止,钱也不退,也算是给他们点教训了。 她一走。 白蛇也隨之游动。 只是游出一段,她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 猩红竖瞳静静落在李凤身上。 大哥还趴在地上,看著像是累得不轻,不过身上倒是完好无损,並没受到什么伤。 李凤也看著她。 本计划若是小妹真练气九层。 那与其联手,一举离开这鬼地方。 怎料想,她刚蜕皮。 好在这一趟没白来,有用的信息搜集到不少。 只能从长计议了。 虽然不能相认,可看到她成长到这般地步,还有那熊满满,总算也护著她。 心里一颗石头,也算落地了。 他轻轻摇了摇尾巴。 小妹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那蛇你认识?” 熊满满的兽语术,被李凤听到。 “不,只是想谢谢他。” “不必了,我已谢过了,那份谢礼虽然不贵重,但对他们来说,也算是难得了。” 一人一蛇,渐渐消失在谷口。 李凤心绪乱飞。 不知道母亲和二弟,被那长老带去了哪里? 若是给弟子契约还好。 可若是…… 想到此处,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咱们也走吧。” 他缓缓起身,给小胖墩传去讯息。 探谷小队离场。 出了谷。 迈巴鹤走上来拍了李凤一翅膀。 “打得还行!” “就是太狼狈了,你对当初对我下死手,今日怎么不放那怪毒,弄死他?” 李凤笑了笑,没和他斗嘴。 来到附近密林。 正要坐上迈巴鹤回银杏谷。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嗓音。 “小胖道友,请留步。” 李凤转头。 瘦高,灰衣,三角眼。 “是他?” 来人正是此前与自己竞价虫卵的散修。 这时候来。 还带了另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是入谷之前,遇到的那个闯谷汉子,牵著一条黑狼。 二人盯著李凤,眼里儘是贪婪。 “你们要干什么?”小胖问。 “我兄弟二人饿了,想吃一顿蛇肉羹,最好是锦蛇的肉熬製,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还有……你抢我的虫卵,也一併拿来。” 三角眼毫不掩饰来意。 那锦蛇虽然不弱,可方才一战,消耗巨大,累得都站不起来了。 而那丹顶鹤,又是个独眼。 他叫上铁塔汉子,绝对是手拿把掐。 “我有黄杨令,你若是敢对我动手,就不怕黄杨小会的报復吗?” 小胖墩拿出黄杨令晃了晃。 “少嚇唬老子,你一个兽栏弟子,不过是捡漏出了个风头,真以为他们会管你?” 三角眼严厉满是不屑。 铁塔汉子也开口,“就算他们管,我们是散修,今日事了,便远离此地,再也不回来就是。” 说到此处。 二人竟放声大笑起来。 可那笑声才刚起,却又戛然而止,就好像被人忽然闷进了麻袋。 墨绿色大蛇已出现在他们身后。 二人浑身酥麻,唯有嘴巴还可以动。 “毒!” “五行遁术?” “这锦蛇,在藏拙……” 话未说完,李凤便一口一个,將他们脑袋吞入腹中。 一番搜身。 就只有三十几块灵石的斩获,什么法宝、功法,一样也没捞著。 不过…… 李凤转头看向大黑狼。 按照此前迈巴鹤所说,契约人一旦死於非命,契约兽也会暴毙。 可这黑狼…… 此刻正夹起尾巴求饶。 迈巴鹤走来,“它怎么处理,要收下吗?” “哎……” 他嘆了口气。 虽有心把妖族聚拢。 可如今的实力,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还不到有教无类的时候。 况且…… 银杏谷也不养怕死鬼! 就那黑狼,此前在黄杨谷口夹尾巴,如今又来,根本不配学《截天经》。 带回去给蚁群烤肉,就当犒赏了。 …… 迈巴鹤腾空而起,展翼钻入云层。 岂料刚到银杏谷上空。 便看到採药人和范秀才跪在银信树下,双手合於胸前,口中不断祈求著。 “蛇仙……” “蛇仙,您快回来吧,求求了。” 李凤交迈巴鹤落於远处,自己先独自回谷。 “怎么了?” 他在地上写下。 范秀才看到后,立刻跪著扑上来,连续磕了七八个响头,每一下都发出“咚”的一声。 李凤只是看著他。 有事不说,他也懒得多写字。 不多时。 范秀才情绪才算稳定,哭丧著脸说话。 “蛇仙,小竹要嫁人了。” “您帮帮我……” 李凤心中一阵无语,“老子是一条蛇,又不是月老,你这姻缘的事情,也找我?” 范秀才见他不理,又连连补充。 “是她哥逼的!” “小竹她哥!” 第61章 范秀才恳求 “他哥?” 李凤心里默念一句,旋即回忆。 记得祈雨被冒领那次。 他们好像说过,那个小竹的哥哥,也去那万人坑替玄明二老採集黄泉灵蓟来著…… 似乎,还带回了一个长寿牌。 虽不知是什么,但和玄冥二老有关,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念及此,他在地上写下。 “姻缘天定,我也无能为力,不过你可以仔细说说,他哥怎么回事,我且看看再说。” 见李凤写字。 范秀才几乎是扑过来的。 “蛇仙。” “小竹她哥自从上次去万人坑回来,身子骨壮了许多,力气也比从前大了不少,不过却变得目中无人。” 说著说著,他愣了愣。 “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待人很宽厚的……绝不可能逼小竹嫁给人做妾。” “我日夜苦读、不採药的那会儿,我和母亲,没少受他的接济。” 採药人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就是,蛇仙,大椿原来不是这样的,每次问我採药地方的时候,都会带点乾柴或是野菜答谢。” 李凤漠然。 性格也大变了吗? 那多半是受到什么影响了,不过並未失去神智,应当不是被煞气侵染。 估计是玄明二老道搞的鬼。 蛇首微垂。 上次去玄明观刺探,便见识到了阵法,那绿雾有些玄奥,若能弄来,说不定可借其研究煞气的用法。 就算不行。 用来守护银杏谷也不错。 去看看吧。 他抬头看著范秀才,尾巴一抬,再次写字。 “那你说说,要我怎么帮你?” 范秀才大喜,只愣了一瞬,便立刻开口。 “蛇仙。” “小竹平日里很信山神,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去山神庙烧香祭拜,后天恰好初一,她定会去。” 山神庙? 李凤倒是知道这地方,从前刚到银杏谷的时候,勘查周围地形,还亲自去过。 只不过,那里荒废依旧。 无人打理,杂草有半人高,早就残破得不成样子…… 一个姑娘家家的。 每个月都要去两次烧香。 这多少有点怪。 “可是此地往西,大约三十五里处的山神庙?”他写字確认。 “不错,蛇仙真是神通广大。” “我还未说,您就知道了!” 这蹩脚的奉承,李凤听得无语,这傢伙为了请自己帮忙,竟也……哎。 “说说具体怎么办吧。”他再写。 “我想请蛇仙帮忙,装成是山神显灵,替我说几句好话,劝劝小竹,让她要坚定些,我明年一定能中秀才……” 范秀才说罢,一脸期待地看著李凤。 许是怕他不答应,又许了一诺。 “若您肯帮忙,我范央今日在此立誓,他日有了孩子,一定从小教他识字,让他终生侍奉您左右。” 李凤听得直摇头。 自己一条蛇,整个翻译官而已,还搞什么世袭…… “我非人身,岂可妆神?”他又写。 “您可偽装成山神化身,一条会写字的蛇,绝对是神跡,我教过小竹识字,她肯定会信的。”范秀才忙解释道。 李凤並未急著应下。 范秀才这法子,倒是可行。 只是…… 这样一来,自己就要暴露在第三个村民面前。 这很不妥。 想著想著,他想到了小胖墩。 於是在地上写下。 “你二人回去吧,此事我应下了,后天自会有山神显灵,不过要全凭人家姑娘心意,我只会替你问出她心中真实所想,却不会替你相劝,你可明白?” 范秀才盯著地上的字看了良久。 来之前,他不是这么想的。 他比小竹大十岁,两家又是邻居,小竹打小就跟著他在村子里跑。 两情相悦。 小竹怎么想的,早就跟他说过。 就是大椿逼的! 可他也不敢忤逆蛇仙,至少显灵的事情,蛇仙应下了,也许还有转机。 念及此。 他匍匐在地,双手掌心和脑门一同贴地。 “多谢蛇仙,我这就回去。” 再抬头时,地上多了一行字,蛇仙却早已没了踪跡,无声无息,好似凭空消失。 “届时,你可藏於神像之后,亲耳听一听。” “怎么样了,蛇仙答应了吗?”採药人在一旁询问。 范秀才起身。 “走吧,蛇仙已经答应,后天会去山神庙。” “太好了,我就知道蛇仙心善。” 採药人也面露喜色,替他高兴的同时,心中也颇为得意,自己可是蛇仙的第一个信徒。 …… 二人走后。 李凤独自盘踞在暖洞中,望著面前的一篮子鸡蛋。 虽然自己动机不纯,但总算是帮他的忙,这供奉,还是得收。 希望能从小竹那里,听到些有用的。 洞外秋意渐深,洞內暖意融融。 李凤不再多想。 张口吐出那粉色的储物荷包,以灵气打开,將此次黄杨谷之行的所得,在身前乾燥的石面上逐一排开。 黄杨令。 暗黄色木牌,触手並无特殊,正面山峦灵兽纹路简洁,背面是一个小小的“熊”字。 看来这黄杨小会,倒是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连发令之人,也会有標註。 试著注入一丝灵力,並无滯碍,也无回应,只是块寻常的木牌。 通行凭证,人情信物。 他將其推向一旁,与那几块灵石放在一处。 《御兽医典》。 薄薄一册,纸质粗劣,封皮右下角有御兽宗的字样,看起来是宗门发给弟子的。 快速翻阅。 里面记载的主要是伤病处理与低阶妖兽肉、骨、血的药用价值。 关於御兽本身,却没有半个字。 这东西,於修炼而言,並无什么大用。 不过,倒是可以拆出上半部分,作为妖族內部的医学启蒙典籍,將来遇到合適的妖兽,可以传下,也算是为妖族传一薪火。 毕竟妖族越繁荣。 自己將来转世的时候,落地成妖,或者成为稀有妖兽的可能性就越大。 收起书册。 目光落在一个木盒之上。 那里面,是一团淡黄色虫卵。 七星瓢虫。 那日李凤看到的时候。 心中就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驭人之法虽还未完善,自己尝试一年多,才勉强成功与那修为低下的小胖墩结成契约。 不过总算能用。 然此法毕竟太过大胆,不可轻易传出,万一被人族修士察觉,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因此,还是更適合蛊虫一类的妖兽。 七星瓢虫虽然不是蛊虫,更不能寄生於人体,但总算体积小,还能飞,比蚂蚁更容易钻入人的耳朵。 在耳朵里躲著驭人。 虽不完美,可在有蛊虫之前,也算不错了。 孵化之法,那散修也已告知。 只需將其置於蕴含灵气的叶片之上,再寻一温暖的环境,只要半年便可孵化。 半年虽长。 可对於李凤来说却还好。 而且,若非如此,他还真不敢相信这东西能孵化出有灵智的七星瓢虫。 他抬头看向洞外。 在沉碧灵泉的滋养下。 银杏树枝干虽然还未长粗,可新发的叶子却是不少,如今也勉强算是黄灿灿一小片。 此前他就仔细观察过。 银杏叶的脉络之间,隱隱有灵光闪动,想来也是被这谷中浓郁的灵气所蕴养,具备了灵性。 虽不確定算不算灵根。 但叶片富含灵气,这一点就足够孵化虫卵。 暖洞的温度也刚刚好。 他小心將盒子盖住,目光落在最后一物。 不知名怪蛋。 虽是虫卵的添头,但却並不普通。 第62章 小胖墩装神 怪蛋是发霉般的浅绿色。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分量却不轻。 之前匆匆一瞥未曾细察,此刻静心端详。 先以辨气探之。 不似七星瓢虫卵那种勃勃的生机与灵性波动,反而像一块顽石,內里气息沉凝迟滯,几乎与死物无异。 “嘶……” 他又以烛瞳观之。 蛋壳內,一团淡淡的亮色暖融融的,还在一点点向外扩散著光晕,像是一盏烛火。 还好! 那散修没骗人,的確还有生命。 他小心分出一丝灵气,试图探入蛋壳。 可灵气却如泥牛入海,被那沉凝的外壳完全吸收、阻隔,无法深入分毫。 “有趣!” 这蛋里的生机虽弱,却很坚韧。 还有这奇异的、能吸纳阻隔妖力的外壳…… 不知道会孵出什么东西。 他尾巴一卷,把那蛋送到赤晶石边上放下。 唤出蚁后。 “杜娘,派些工蚁,取一些乾草来,搭一个鸟窝,把那颗蛋放进去,再让一些兵蚁日夜看守,不得有失。” “遵命,蛇君!” 杜娘还是从前那样,对他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从不多问半个字。 李凤很是满意,指了指丟在一旁的黑狼尸体。 “那块肉,你们拿去分了。” “多谢蛇君!” 杜娘触鬚点地,恭敬拜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对了,烤熟了吃,记住我说的话,有条件的情况下,一定要吃熟食。” 李凤再一次叮嘱。 必须要把吃熟食这件事贯彻下去。 爭取让蚁群再度进化,提高一些脑容量。 “我不在这几日,玄明观和地脉节点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回?” 李凤又问。 “稟蛇君,地脉节点那边並无特殊消息传回,倒是那玄明观內,两个老道已经多日闭关不出了。” “从未露过面?”李凤问。 “是的蛇君,不过小的们並未靠近,所以里面的情况还不知道,请您恕罪。” 蚁后有些担忧,低头不敢看他。 “说什么恕罪,是我让你们不要靠太近的,你们做的很好,继续盯著就行。” “多谢蛇君。” “嗯,去吧,记得敦促小天修炼,你自己也不能落下,截天教要每日修炼,不可怠慢。” “是,蛇君。” 蚁后回应完,便由工蚁抬著离开了。 李凤望著那一幕,蛇首微垂。 这杜娘是个忠实的僕从,可惜不能行动,这就难免有点局限了。 日后若是有法子,还是要钻研一下的。 身法,也是很重要的。 自己也缺。 可惜。 上回来闯谷的那老头儿,使的那一套身法看起来就十分的合適,不过尸体上却並没有带修炼之法。 …… 研究完实物后。 他凝神內视,观测起识海。 毒井中。 新添的狼蛛毒素,共有两股。 一红一蓝。 具有致死和麻痹的效果。 蓝色较浅,似冬日高天。 麻痹效果应是不强。 可红色却很深,虽不及蛤蟆毒那般红的发紫,但也是目前第二深的红色了。 这一趟虽未能按照计划救出小妹。 但真是不亏。 有了黄杨小会这一条人脉,就能不断获取更多的御兽宗情报,为营救计划做准备。 关於御兽法更深的部分。 说不定,也有机会窥探一二。 安顿好一切。 李凤照旧磨了一会儿阴沉铁。 虽然只有一个小坑,距离佩戴还差得远,可这件事,他似乎也没有当初那般迫切了。 反倒是,借著机会磨练了心性。 …… 两日后。 山神庙外,晨雾还未散尽。 李凤带著小胖墩,乘坐迈巴鹤落在前方空地。 “蛇君,您真……真要我假装山神?” 小胖墩心里发慌,手心里全是汗。 蛇瞳幽幽,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让我写字,一笔一划地和一个小姑娘探討婚姻大事?” 小胖愣了一下,不再回嘴。 迈巴鹤立在一旁,满脸看笑话的神情。 “你小子別怕,好好装。” “山神就算真知道了,也是这胖蛇出的主意,怪罪不到你的头上……” 李凤一尾巴敲在迈巴鹤屁股上。 “別贫了,瞎鹤,照计划做吧,分头行动。” “我办事,你放心!” 迈巴鹤留下一句,双翼一展,便直上云霄。 空中。 迈巴鹤盘旋在云端,虽只有一只眼,却不停地四下环顾,確保不漏掉一点异常。 地下。 方圆十里內,一万变异兵蚁分散布置,不间断巡逻著自身分配的区域。 李凤转而看向小胖墩。 “走吧,別露怯。” “你虽不是真神,可高低也是个修仙者,放两个法术,糊弄一下凡人,也做不到?” 小胖墩伸手,在大腿上擦了擦冷汗。 “能……能做到。” 庙不算大,黄泥墙,青瓦顶,立在一处缓坡上。 门前一株老槐,树皮斑驳。 进入其中。 虽没有烛火。 可屋顶破了不少洞,几道天光从中射下,细碎的灰尘在其中漂浮。 这让李凤想起当人那会儿。 小时候,去到外婆家,在存放粮食的穀仓內,有一口天窗,太阳射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当中一方石台上。 一尊神像供著,泥胎有些破损,露出里面的木骨,彩漆早已掉光,只剩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不过神態未损。 看起来,依旧有几分威严在。 就在这时,熟悉却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 “蛇仙,您来了。” 范秀才从神像后面走出,双眼通红,黑眼圈比迈巴鹤还重…… “蛇仙,我也来了。” 採药人竟也走出,看到李凤身边的小胖墩后,神色一变,心中竟有些被分走荣宠的滋味,忍不住问。 “这位是?” “我叫刘明,是蛇仙的仙仆,今日由我来扮演山神临凡,也省得蛇仙再去写字。” 小胖墩按照李凤的安排回答。 闻听此言,范秀才好像突然回了魂儿,眼神亮了一分,就连声音都没那么哑了。 “仙仆?你……哦不,您能听懂蛇仙的话?” “可以。” 小胖墩简单的两个字。 却在面前二人心中激盪起滔天巨浪。 採药人愣住。 “他是仙仆,那我……我还想让儿子將来给蛇仙当僕从,能学点仙法,这……” 都怪自己,只知道求药。 错失良机。 范秀才也是如临大敌。 此人样貌平平无奇,还是个少年,竟然成了仙仆。 而且他能听懂蛇仙的话。 那自己这识字的本事,岂不是没用了? 李凤当过人。 瞧著二人各怀心思的模样。 心中也猜到个一二,倒是並未理会。 和凡人,他始终不想走的太近。 只是叫小胖墩吩咐二人,去神像后面藏好。 小胖墩藏在屋顶。 等李凤吩咐,便以灵气外放,搞出点华光环伺的效果,再由李凤以凝水诀托举而下。 最后,李凤遁入土中。 不多时。 李凤便闻到了一股新的人味。 没有胭脂水粉的味道,只有一些淡淡的草木气息,甚至还有长年不洗衣服的霉酸味。 李凤漠然。 不禁有些怀念起当人时候,那些香香的小姐姐了。 很快。 脚步声近了。 一个农家姑娘,拎著一个柳条篮子,在门外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刘海。 右脚先抬,迈过门槛。 第63章 山神问心,秀才破碎 李凤在暗中看著。 小竹是农家姑娘,皮肤黑,模样算不得美,不过在这荒山野村里,也算標誌了。 年纪……估摸著也就十七八。 她脸洗得乾净,头髮也仔细梳过。 看得出来是准备过的。 只是…… 她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却灰扑扑的,袖口更是有明显的油污。 洗脸梳头,却不洗衣。 应不是懒惰,而是衣服不多,怕洗烂了。 这时。 李凤忽然听到小胖墩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什么…… 小竹放下篮子。 从中取出一块布,小心擦了擦供桌。 又取出一枚鸡蛋、两个野果,小心摆上。 这才跪下。 磕头。 双手合十,虔诚地望著神像。 皱眉犹豫片刻后,才开口祷告。 “山神,我最近做了一个决定,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李凤闻言,倒也不著急让小胖墩下场。 “山神,我哥最近给我训了门亲事。” “嫁的有点远,在黄石镇,对方是个富商,就是年纪大了些,有五十七岁了……” 神像后。 范秀才望著自己的破布鞋,神色复杂。 李凤却並不稀奇,这种事莫说在古代,哪怕是自己当人那会儿,也不少见。 小竹接著说。 “虽然我哥態度很硬,不容我反对,可其实……我心里也是想答应的。” 此话一出。 范秀才愣了一瞬,不可思议地瞪著眼。 前两日,她不是这么说的啊! 为什么? 採药人也惊了,这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李凤依旧漠然。 “我过去虽然是做小,可那富商的原配夫人上个月就死了,我去了应该不会太委屈,而且能吃肉、穿锦……” “我实在……实在不想过苦日子了。” 小竹情绪激动,声音不由得大了,试图想证明自己没有错。 她越说越快,最后说到了范秀才。 “央哥儿是个好人,可就是太不踏实了。” “总想著考取功名。” “村里人叫他秀才,其实都是笑话他呢……” 李凤闻言。 迅速放出一道麻痹毒素,在范秀才发出动静前,將他浑身麻痹,不能动弹分毫。 这桩姻缘,算是没了。 那些什么好话,本来也不必说的。 自己要问的事,却不能被打断。 小竹还在说。 “山神,我骗了央哥儿,我说是我哥逼我,其实就算我哥不说,我也不想在村子里待了。” “日子穷苦不说,我哥还变了。” 听到此话,李凤立刻集中注意力。 “我哥自从上次去万人坑帮仙长採药,回来后就不对劲了,虽得了把子力气,家里活计轻鬆了。” “可一得空,就捧著仙长给的长寿牌发呆、傻笑。” “就连嫂子和侄儿也不睬了。” “夜里还独自睡在柴房。” “我觉得……这个家也快散了,想早些逃走。” 说到此处。 小竹才发现,自己方才进来,急著问神,竟然连香都忘记点了。 她俩忙点上三柱清香。 再次跪倒。 “山神,您说我做的对吗?” 她这么问,心中其实早有了答案,不过是来个无人的地方说出来罢了。 怎料想。 庙里的光,却骤然亮了。 璀璨的金光。 如同在屋內升起一轮太阳。 那金光在一朵水莲的托举之下,缓缓降落,落在了供桌之上。 金光散去,小胖墩故作威严,双手负於身后站著。 小竹神情惶恐,眼睛瞪得滚圆。 “山……山神?” 小胖墩压低嗓音,徐徐道。 “小竹,你的话……本神都听到了,单凭本心,对错不论,倒是有件事,须得你知无不言。” 小竹看到对方踩著莲花降落。 又直接喊出了自己名字。 心中不敢有丝毫怀疑,断定他就是山神。 “山神,您要问什么事?” “关於你哥,还有那个长寿牌,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若有半点隱瞒,叫你下辈子再当穷人!” 小竹闻言,片刻也不敢耽搁。 “山神,我哥除了方才我说的那些之外,就是身上变臭了,不是不洗澡的那种臭,倒有点像……像腊肉没醃好,长蛆的那种臭。” “长寿牌呢?”小胖墩又问。 小竹摇摇头,“不知道,我哥不让碰,有一次我想靠近了看看,都被他一把推开,还说敢碰就剁了我的手。” “其他去採过药的人呢,可有变化?”小胖墩再问。 “不知道,我一个女子,也不会整日里外出,与其他男子相见,除了……除了央哥儿见得多,可他没去採药。” 李凤看得出来,她没撒谎。 以辩气和积毒血脉观察,小竹身上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没有煞气、也没有中毒,是个地道的凡人。 再问,也没什么用。 於是便叫小胖墩让其离开了。 不爱女人爱木头,还浑身发臭,这小竹他哥,究竟还是男人吗?又或者说,还是人吗? 李凤不再多想。 这一趟得到的信息,聊胜於无。 还得亲自去看看。 李凤在一块破木板上,以水刀刻下一行字,將其丟在范秀才身边。 又抽回其身上的麻痹毒。 便直接走了。 一刻也没有多留,做妖就好好做妖,他並不想看那种破碎的场面。 片刻后。 范秀才终於恢復了知觉。 起身拿起木板。 “心中无女人,下笔自然神。” 李凤本想文縐縐地留一句,奈何文化程度差点意思,只能想到这句。 至於范秀才能不能考上。 他不知道。 只要不沉沦,给母亲养好老,也算对得起相识一场。 “蛇仙写了什么?”採药人问。 范秀才没理他。 呆呆地看著那九个字,看了很久。 脸上的崩溃、绝望、不甘,终是像潮水般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冷漠的平静。 他拿起木板,夹在腋下。 “没什么,回村吧,明日起,莫要再来找我了,我不会再进山了,我要发奋苦读,明年一定考中。” 说罢,便漠然离去。 採药人脾气本就不温和,被他这么一懟,也是一股无名火起。 “就知道读书,读得娘们儿都跑了。” “不去就不去。” “少个人侍奉,还更好哩。” …… 回到银杏谷。 天色尚早。 李凤在谷中修炼一番。 直到子时过后。 才点了十名兵蚁,隨自己出谷。 不多时。 李凤一行来到山村外围的小土坡上。 今夜乌云遮月。 整片山村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仅有一处灯火亮著。 “你们在此候著,我先进村去看看。” 安顿好蚁兵。 李凤遁入地底,只身潜入山村。 第64章 山村夜影,妖族新课 进入村中。 四周一片安寧。 各处院落中,都是均匀的呼吸,偶有梦囈传出,也不过片刻便消失。 辨气之下,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气息。 他来到唯一亮灯的人家。 是范秀才家。 昏黄的油灯下,他伏在小案边,盯著摊开的书册认真读著,时不时还拿笔记录。 丝毫看不出刚受了情伤。 小桌上,也不见了那玫红色香囊。 在他身后的土墙上。 李凤留下的那块木牌,被高高掛起。 行吧,不颓废就行。 他不再耽搁,朝著隔壁院落而去。 记得范秀才说过,小竹家是他们家邻居,这一处刚好只有两座院落,倒省了麻烦。 进入其中。 院子明显比范秀才家大了一圈,洒扫的也更为乾净。 柴房! 李凤开启烛瞳,目光在院子中扫过。 老人、小孩、女人…… 最终锁定院子西南角的一间低矮土屋。 男人的轮廓,顏色比小孩的浅一些,胸前有一块明显的蓝色光斑,温度极低。 长寿牌? 李凤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他正欲潜入。 却忽然颳起了山风。 “呼……” 云开,月明。 月光几乎是一瞬间倾洒下来,把整个山村都照亮。 就在这时。 那男人的热源动了,起身朝著屋外走来。 李凤收敛气息,撤去烛瞳,静静看著。 “嘎吱!” 破旧的木门开了。 一股臭味传来。 正是小竹今日在山神庙所说的味道。 腐烂的肉味。 这应该就是她哥,大椿吧。 大椿迈过门槛,身形比採药人健硕不少,肩宽背阔,手臂粗壮,像个武道高手。 他穿得很怪。 除了手和脸,几乎全都遮了起来,就连脖子上,都围著一圈布条。 手中捧著一块木牌。 上面涂著绿漆,刻著些奇怪的纹路,像是鬼面,又像是某种妖物。 辨气之下。 其上並无任何气息波动。 分明是块寻常物。 怎会…… 正琢磨,大椿忽地停下,以指甲划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抹在牌面的纹路上。 李凤这才注意到。 大椿的指甲,竟是幽幽的绿色,留的很长,尖端似锥,看上去很是锋利。 还有那血。 顏色也不太对,红中带著一点脏兮兮的土黄,有种说不出的浑浊感。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得了把子力气? 怪不得小竹要跑路…… 就在这时。 木牌上的鲜血,在月光的照射之下,缓缓没入纹路,露出本来的绿漆。 接著。 绿色幽光自纹路中亮起。 大椿浑身一颤,脸上神情逐渐扭曲,贪婪地盯著那道幽光,像是饿了几天的人等著鲜美的食物。 不多时。 幽光化作绿气飘起。 李凤一怔。 这不是玄明观的绿气吗? 与此同时,大椿已將那绿气吸入口中,脖子高高昂起,浑身一颤,脸上表情极为满足。 绿气消失,木牌再度变得普通。 大椿脸上神色一变,竟有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辨气之下。 李凤察觉到,大椿身上的臭气,又加重了一丝。 大椿盯著木牌。 过了良久,才將其收起。 他把脖子上的布条往上扯了扯,转头看向一家人所睡的屋子,脸上神色才终於有了几分人样。 他的神態几乎一直在变。 与方才那副癮君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凤在他眼中。 看到了悲伤、不舍、欣慰和愧疚。 还有疲惫,很深的疲惫。 直到大椿回屋躺下。 李凤都未作出任何举动。 此番只是刺探,还不宜打草惊蛇,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绿气究竟是什么,该如何破除。 若直接与玄明观为敌,还没多少把握。 还是先积攒情报,保持监视。 至於大椿…… 一个无关凡人的死活,关他一条蛇什么事? 就在这时。 他又闻到那绿气的味道。 东南! 他迅速在地底穿行,来到绿气所在。 又是一个“大椿”。 他本想趁著还未吸入之际,悄悄抽走一丝,带回去研究,可还是失败了。 如同上次香灰中残留的一样。 根本不给他回应吧的。 很快,又有八股绿气的味道,在不同方向出现。 李凤並未一一查探。 而是迅速来到村头的大槐树上。 烛瞳开启。 一瞬间,整个山村的热源尽收眼底。 在院中站著的共有九人。 加上大椿,刚好十个。 想必,都是去万人坑採药的。 他们这种行为,和身体的变化,多半是进行某种血祭,估计迟早会变成怪物。 李凤静静等待。 直到十人全部入睡后,才挨个潜入,在其体內留下两种待发的毒素。 失心散和狼蛛毒。 做完一切后。 他来到村外的小土坡,安排蚁兵,各自负责一家,全程盯著,如有异变,立刻回报。 …… 回到银杏谷后。 李凤传讯蚁后,加派了二十只蚁兵,让他们三班倒,確保不漏过每一个瞬息。 这才放心地修炼起来。 外面还是太危险,先把境界提上来,比什么都重要。 此番黄杨谷之行。 李凤愈发觉得,术法、技巧什么的,研究得再花里胡哨,也不如根基扎实来的稳。 那狼蛛据说是异兽。 手段也是颇多,可还是被他雄浑的灵气给耗趴了。 …… 几日后。 秋阳高照,碧空如洗。 暖洞中。 水声哗哗。 李凤正在打磨阴沉铁。 迈巴鹤突然冲了进来。 “胖蛇,我看到一队陌生的凡人,正朝著咱们谷口而来,还用两根木棍抬著个木盒子,能装下一个人那种。” 李凤一听便笑了。 “你这蠢鸟,那是轿子,坐人的。” “轿子?里面坐人,还要四个人抬著走,很高级吗?”迈巴鹤虽跟李凤学了不少,但毕竟没见过世面。 “高级?” 李凤怔了一瞬,笑道。 “没你高级!” 迈巴鹤並未听懂其中內涵,不过听到李凤夸自己,还是得意地昂起头。 “那是,那是……” …… 果然不出李凤所料。 那群人,是去山村接小竹,路过银杏谷的,翻山越岭,看来那黄石镇还真的挺远。 回来时,小竹的气味已在轿子中。 辨气范围中。 李凤闻到了范秀才的味道。 离得很远,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一顶没有装饰的普通小轿中。 小竹眼眶通红。 这富商虽派了二十几號人,抬著轿子来接自己,却没有半点掛红装饰。 甚至连一个吹打的人都没有。 虽是纳妾,不配坐大花轿,可毕竟只有自己一个啊。 不知道选的对不对。 她几次想掀开帘子,看一看再也回不去的山村。 可终是没敢,怕犯了富商的忌讳。 她摸著身上粗製的嫁衣。 眼泪哗哗地流。 这是大哥大嫂给自己置办的,花的钱……是他们攒了许久,本打算买头羊挤奶的。 …… 山中岁月长,一年转眼即逝。 银杏树在灵气滋养下,新抽的枝椏已初具规模。 虽不及从前树冠如云,却也攒出一片金灿灿的荫盖,为谷內恢復了一处静地。 这一日,天朗气清。 银杏树下。 蚁后、红蚂蚁和黑压压的蚁群都静静匍匐著。 就连迈巴鹤也少见的安静立著。 李凤很快出现。 他带来一块巨石,立在眾妖面前,那一面被切得平整,七丈宽、三丈高。 眾妖不解,纷纷看去。 “今日起,我教你们识文断字。” 李凤当眾宣布。 说罢,也不等眾妖反应,凝聚一只水臂,捏著一个蚁群挖来的煤块,在石面上写下。 “yao!” 眾妖不知其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第65章 眾妖识字,碧蛇开天 “妖。” 李凤当人那会儿,是班主任。 板书自然是拿手好戏,这一手正楷的简体汉字,写的也是极为工整。 “这是什么?”迈巴鹤第一个问。 蚁后触角摆动,“蛇君,这是符文吧,之前您传授《土遁术》的时候,捎带著讲过几句!” 蚁群窸窸窣窣,一个个兴奋起来。 “蛇君又要传法了!” 李凤尾尖轻轻点在石面上。 “这是人族的文字,日后当作为银杏谷群妖的必修课之一,所有开智的兽,都要学会。” 此话一出,蚁群瞬间安静,似是有些泄气。 小天最为单纯,想得快,问的也快。 “识字有什么用,能让力气变大?” “就是,又不能帮助修炼。”迈巴鹤也是一副不愿意买帐的样子。 唯有蚁后最是虔诚。 “小天,你是不是想挨打了?怎么敢质疑蛇君,蛇君要学什么,就学什么!” 李凤倒是不稀奇。 此前他就认真思考过。 想要把文字,从妖族中传播开,那可不是普及熟食那么简单的。 可他必须这么做。 自己每一次转世,都投身於兽相。 妖兽的数量越多,自己每一次转世重修的起点才会越高。 否则永远从普通兽体重修。 实在太过艰难。 不过,开灵智的兽类本就稀少,能获得机缘踏上妖途的就更是难得,其中大多还都是人族驯养。 唯有让妖修之法传开。 让开启灵智的兽类不被埋没,更多的去修妖,自己的设想才能实现。 可惜兽性难驯,与人族那套逻辑不同。 想要传播,还是得一个强有力的统治阶层来主导,这些恐怕都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总之,先做一点吧。 星星之火先燃起来,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看著写下的妖字。 並未说什么高深的道理,只是说了一段。 “人族有书,有传承。” “今日师父死了,弟子还可以翻书,一宗覆灭了,別家还能照著旧卷再起。” “可妖族呢?” “有谁知道上古大妖的修炼之法,血脉神通觉醒者,又有几只?” “口耳相传,只会越来越弱。” 他一直记得石磐说的话,千年大妖並不存在,妖族在结丹以后就无路可走。 他总不能活一百世,都止步结丹吧。 自己独自探索,终究太靠机缘,唯有把积累和传承做好,才有更多的妖族去探索。 说不定哪一世,就水到渠成了。 他的话並不高深,眾妖很快不再有异议。 “蛇君,我们是妖,为什么要学人族的字,妖族不能有自己的字吗?”小天的问题又来了。 “並非不能,而是不必。” 李凤原本也想过,是否要另造一套妖文,和人族彻底区分开来,可造字实在太难。 最终还是决定用汉字。 借其形意,立妖学。 虽说与人族文字相同,无法做到人妖区隔,可至少在传播和传承的角度来说,无可挑剔。 “好了,言归正传。” “这个字,就代表咱们妖族,我把他留在这里,你们都要好好记下,学著去写。” 李凤说罢。 眾妖开始认这妖生中的第一个字。 迈巴鹤,也伸长爪子,在地上照著写。 小天似乎有些天赋。 不多时,就写得八九不离十了。 整整一个时辰。 李凤只教了他们“妖、人、天、地”这四个字。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也不急於一时,只当是栽一棵树吧,说不定几十年后,就能长成一棵参天巨木。 …… 山中岁月,悄然流淌。 自那日后。 晨曦或傍晚,总能看到蚂蚁在地上划痕,丹顶鹤利爪划地,杜天对著石壁静立…… 妖族心思没人族那么多。 虽然可能还未能彻底信服,不过做起来,却都是不折不扣,没几个摸鱼怪。 李凤则专注於自身修炼。 偶尔得空,才会再教上几个字。 两月后的一个深夜。 大雪再次封谷。 暖洞內突然青光暴涨,磅礴的灵气,裹挟著浓郁的生命力,一浪接著一浪,从洞口外溢。 洞外。 巡逻的兵蚁坦然路过,丝毫没有被这股陡然攀升的威压所慑服。 “蛇君又要变强了。” “真是太好了,蛇君变强,咱们也沾光。” “就是,若不是蛇君,咱们哪里能像如今这般,不仅能多活很多年,还能修炼。” 兵蚁们虔诚地看著洞口。 洞內。 李凤又一次完成蜕皮。 新生鳞片虽未彻底硬化,可边缘已闪起乌光,紧密贴合著更具爆发力的六丈身躯。 体內。 气海轰然扩张。 前几日,他刚完成练气五层的突破,並且借狼蛛之毒,开闢了第四个妖窍。 如今体內灵气,已不在寻常六层之下。 他竖瞳深邃,喜忧参半。 修为精进,自然是好事,可按照这样的速度,距离练气九层也要不了几年了。 筑基,可不似练气,水到渠成。 光是那天道筑基之说,如今就没有半点眉目,若是没有听过,李凤自是会按照地脉筑基之法去走。 可有更强的路,他怎么著也要找一找。 察觉到动静。 迈巴鹤急匆匆扑进暖洞。 看到大蛇无恙,还有散落在一旁的蛇蜕,便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他站在原地,仔细端详片刻。 “你也是蛇,为什么你蜕皮不虚弱?” 自从上次从黄杨谷回来,他便知道了蛇类蜕皮会虚弱,可这会儿看来,李凤却一点不虚, 体內灵气……甚至比自己多得多。 李凤笑了。 “怎么,想趁我衰弱,报仇雪恨吗?” “你放屁,老子不是那种鹤!”迈巴鹤是个直肠子,见被人误会,急得跳脚。 李凤汗顏。 “我不过开个玩笑……我自是信你的。” 他方才並未察觉到杀气,而且迈巴鹤体內有他暗藏的一缕毒素,根本不怕他反水。 “这还差不多,本鹤不与你计较了。” 迈巴鹤挥了挥翅膀,转头看向洞外的山谷。 “这银杏谷,如今也是我的窝,將来我找几头母鹤回来,生一群小鹤,都要住在这里,都要识字。” 李凤不再理他。 生怕他又要喋喋不休了。 这时—— 负责在山村监视的兵蚁传回了消息。 “蛇君。” “大椿家走了两个人,已有三日未归,如今只剩下老妇人和大椿。” “其余人家,一切照旧,只是臭味越来越浓了。” 李凤点点头,“知道了,继续监视。” 三日前,玄明观也传来消息。 俩老道终於出关,先去了一趟万人坑,又去了山村,估计是有什么关联的。 李凤本打算等蜕皮虚弱期过了。 再出谷查探的。 可次日一早。 雪后初霽,暖阳高照。 採药人却来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来的。 第66章 山村变故,小天遇险 採药人踏雪而来,脸色灰暗。 在银杏树下踌躇良久,也不见蛇仙出来。 就在他快要离开之际。 一道人声响起。 “这大雪封山的,不要命了?” 採药人转身。 看到是蛇仙的仙仆。 忙弯腰躬身道:“仙仆,村子里出怪事了,我想见见蛇仙,请他指一条路。” “带他到洞口。” 李凤自暖洞中传去讯息。 採药人被小胖墩带到洞口。 一股融融的暖意立刻包裹全身,他低头看著脚下一小块没有积雪的乾燥土地。 又朝洞內瞧了一眼。 隱约看到了墨绿色的鳞片。 这才跪下。 “蛇仙,大椿疯了……他逼死了他娘。” “慢点说,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小胖墩按照李凤的意思问。 採药人低著头,理了理思绪。 “蛇仙。” “小竹远嫁后,大椿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直到前几日,他的婆姨受不了改嫁了,嫁得比小竹还远,还把他儿子也抱走了……” 李凤没打断,继续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就前日,有人路过时听到,大椿与他娘爭吵,期间大椿说让他娘也滚,滚得越远越好……” “然后……昨天……” “大椿他娘就吊死在村头槐树了。” 採药人说罢,抬头看向洞內。 小胖墩又问,“你说的这些,关你什么事?值得你冒著大雪,跑来这里。” “这些的確不关我事,但……但奇怪的是,大椿他娘吊死后,又有几个老人也跟著吊死了,都是当初去过万人坑採药青壮的家里老人……” “我那次虽然没去,可也曾去过的。” “这才……” 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没了,眼巴巴望著暖洞內的绿麟,希望蛇仙能出来。 李凤在洞內。 以烛瞳和辨气观之。 並无异常。 这才教小胖墩说:“你没事,你若担心,就带著家人出去躲躲吧,最好不要回来了……” 李凤虽盯上玄明观的阵法已久。 可对方底细却一直探不到。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出手,所以这麻烦什么时候能解决,能不能解决,他也说不准。 兴许,自己也会被逼得跑路…… 这一回。 採药人脸上神色变得很怪,眉头深皱,甚至抬手在额头上搓来搓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 蛇仙竟然让他跑出去躲躲。 蛇仙拒绝了,一定是这次带的贡品不够好,蛇仙才拒绝的。 他连连叩首。 “蛇仙,请您救救命,这寒冬腊月的,我若带著家人逃命,肯定冻死在路上了……我今年添了个女儿,等她长大了,我让她侍奉您一辈子……” 仙仆不语。 採药人纠结一瞬,再度恳求。 “我儿子也来,全都送来,给您当牛做马……” 李凤在洞內听得无语。 怎么和那范秀才一个德行,都想著把孩子送到我这里。 想到此,他忽然想起。 前些日子,范秀才的气味在银杏谷口出现过,待了大概一个时辰才走,不过不是回村的方向。 或许,那傢伙也是察觉到不对,提前走了。 “蛇仙不要你的孩子,不过这一难……你须得自己渡过,今后的日子才能好起来。” 小胖墩继续嘴替。 採药人双肩一垂,不再恳求。 他也不是第一回求蛇仙,对他的脾气也算有些了结,蛇仙心不软,不能一直求。 “多谢蛇仙指点,我这就回去收拾。” 他正欲转身,小胖墩又开口了。 “对了,范秀才怎么样,若是他还在村子,你俩结个伴一块走吧。” 採药人低头嘆了口气。 “早走了,他今年又没考中,前些日子,他母亲去世后,他便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说罢,李凤便叫他走了。 回去路上。 採药人越想越气。 这范秀才太不是东西了! “他脑子好使,又是大椿邻居,肯定是发现了不对,走的时候也不叫上我。” …… 短暂的插曲,並未能改变李凤的计划。 他依旧在洞中修炼。 不到练气九层,他都不会轻易招惹玄明观。 况且,灵泉还未修復,虽然灵气流逝缓慢,但总这么滴滴噠噠地也不是办法。 地脉节点那边…… 监视的蚁群,传回的都是些无用消息。 只知道那边住著数不清的老鼠,而且都开了灵智,有部分还已经成妖…… 至於有没有鼠王,最厉害的什么实力。 一概不知。 …… 洞中暖意融融,修炼不知岁月。 冬天几乎是瞬间过去的。 春暖花开。 黄鸝鸟又来了。 李凤也走出暖洞,吸了一口初春的清新空气。 正准备唤出蚁后。 问问地脉节点的监视情况。 岂料她竟先来了。 “蛇君!小天不对劲了,求蛇君救命!”蚁后惊恐万分,触鬚颤抖著。 “说清楚点,怎么个不对劲!”李凤问。 “他本是要突破的,可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现在很痛苦,浑身像是……像是要熟了一般。” 蚁后说完。 李凤一怔,根据小妹的表现。 这小天多半是异兽,將来可是银杏谷的一员猛將,绝对不能出事。 “快,快抬到暖洞。”他连忙吩咐。 很快。 工蚁们抬著红蚂蚁,放到李凤面前的石台。 小天的身躯变大了,以前差不多核桃大小,这会儿已经有芒果那么大了。 辨气之下。 一股狂暴的灵气正在他体內翻腾,衬得甲壳红里透亮,触角上更是崩裂开无数蛛网般的赤红裂痕,仿佛体內有熔岩即將喷薄而出!。 烛瞳一开,更是嚇了一跳。 小天的温度,已经和那边的赤晶石一般了。 光团红得发紫。 李凤凝起八道水流,试著包裹红蚂蚁。 “嗤嗤……” 水流刚接触到小天的外壳,瞬间被蒸腾,白雾飘起…… 李凤一边用水流降温,一边看向蚁后。 “他体內灵气太多了,不像是自己修来的,可是乱吃了什么东西?” 蚁后脑袋一抬,似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蛇君,昨日您赐下灵蜕,我便分发下去了,许是他一次性吃多了……” “吃了多少?”李凤急问。 “本是发了他一年的量,可是方才去的时候看到,已剩下一小半……” 说到此,蚁后自责地用触鬚拍了拍地面。 “早知道,我就慢慢给他了。” “都怪我,都怪我……” 蚁后的慌乱情绪很快在蚁群蔓延开,他们一个个都焦急地盘桓起来,暖洞里窸窸窣窣…… “给我冷静!” 李凤尾巴轻点地面。 “轰——!” 一道灵气如涟漪般扩散开。 蚁群瞬间镇定,惶恐地看向蛇君。 “杜娘,速去通知迈巴赫,让他到天上看著,若有不长眼的乱闯,都直接干掉。” “蚁群也去,周围五十里警戒。” 第67章 药农坐飞机,探寻七叶花 李凤的命令一经下达。 谷中。 迈巴鹤双翼大展,身形扶摇直上,很快化作高空一个锐利的灰点,开始盘旋警戒。 地底。 蚁群如黑潮涌动,隨著杜娘的信息指令,迅速而有序地触发,沿著既定路线,奔向银杏谷四周的山脊、林隙、隘口…… 与此同时。 李凤也已经捲起杜天,一头扎进了瀑布之后。 沉碧灵泉深处。 泉眼附近依旧冒著气泡,灵气还在缓慢流逝。 不过李凤並非来看漏洞。 他將杜天丟入泉眼,在其寒气的包裹之下,原本红的发紫的光团,总算渐渐稳定,变成深红。 李凤血脉全开。 仔细检查起小天的身体。 辨气之下,小天体內情况糟糕透顶。 一股本属於李凤的灵气正在疯狂肆虐,將其原本有序的灵气冲得七零八落。 李凤运转《截天经》。 以自身灵气为引,尝试引导小天体內那本属於他的灵气。 可灵气离体,哪里还由得他半点? 小天气海浪涛汹涌……经脉和骨骼都被余力震盪,摇摇欲坠。 李凤果断放弃。 迅速翻开熊满满赠送的《御兽医典》。 飞速查阅。 “灵气涨体,多为误服天材地宝,或纳气过亢所致,其症凶险,轻则经脉受损、气海溃乱,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找到了! 他连忙往下看。 “化解之道,须以特殊功法导引,化散或抽离其盈余灵气。譬如《六阳融雪功》或《吸星夺灵诀》,皆可为之。” 再往后翻,便是其他病症。 “啪!” 他狠狠把那医典拍在地上。 “哪里去找这些功法?” “融雪功、夺灵诀……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和那化功大法一路货。” 想到此,他忽然抬头。 “化功?” “化……散?” “散灵?” 他立刻联想到《五毒经》,其有明確记载,世间百毒,无奇不有。 除了他体內那些麻痹、致幻、致死毒之外。 还有淫毒、散灵毒等等。 散灵毒,便可以悄无声息將修士体內灵气化去,待其察觉之时,下毒之人往往已经出手…… 他迅速回顾。 那散灵毒药性特殊,並不多见。 具备那类毒性的虫、花、草,有噬灵蛾、吸髓蛭、双头七叶花等…… 妖兽是活物,最是难寻。 倒是那双头七叶花…… 它迅速钻出瀑布。 “眾妖、刘明速来!” 號令一出。 小胖墩刘明,竟然是第一个到。 “主人,有何吩咐?” “一边候著。”李凤传去讯息。 接著。 一道劲风从天而降。 迈巴鹤“扑扇”著落在李凤面前。 所有未外出的蚁群也迅速集结,有一群工蚁搬著食物刚到洞口,也迅速丟掉,匆匆赶来…… 李凤一刻没有耽搁,直接问。 “有一种花。” “七片叶子,两根花头,两只花同时开、同时谢,味道闻起来会有轻微头晕感。” “你们可曾见过?” 蚁群窸窸窣窣一瞬后,立刻恢復安静。 迈巴鹤也摇了摇头。 “双头七叶花,听过,却不曾见过。” 刘明说得慢吞吞。 让李凤白高兴一场,“以后直接说重点,再绕弯子,摘了你的舌头。” 这时,杜娘问。 “蛇君,此花若是能救小天,蚁群这就全部出动,去寻,去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我也去!” 迈巴鹤扇著翅膀站了出来。 李凤却並未採纳。 “蚁群留守一半,另一半外出寻花。” “迈巴鹤、刘明,隨我出谷。” 几十万蚁群都没见过,眼下若是还有一个地方能问到,那必然是在山村。 迈巴鹤停在高空。 李凤遁入地底,小胖墩出面,走在地上。 来到村头的土坯房门口。 一辆驴车停著。 採药人的媳妇儿坐在车板上,怀里抱著个婴儿,身边还坐了个十岁出头的男娃。 被褥、麻袋、鸡鸭…… 看起来,几乎把家里能带走的都装上了。 这时。 採药人从土坯房走出,不舍地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向驴车。 可一转身,他便愣住了。 “仙仆,您怎么来了?” 此话一出,採药人媳妇突然破口大骂。 “你又犯的哪门子病,先是说村里要出大事,非要搬家去远处,现在又乱喊什么仙仆,莫不是採药的时候吃了?” “你这婆娘,快闭嘴!” “再囉嗦,把你剁成臊子!” 採药人厉声喝止媳妇,小跑到小胖墩面前。 小胖墩不敢耽搁,直接按李凤方才所言,一字不差地描述双头七叶花的形貌,又问: “见过没?” “双头、七叶……好像……” 採药人皱眉低头,挠著耳后回忆起来。 片刻后,他突然抬头,眼中放光。 “见过,我见过!” “快告诉蛇……”说一半,他突然住口,捂住嘴巴看向媳妇,后者一脸错愕。 还好刚才骂的够狠,给她嚇住了。 应该没听到蛇字。 “带我们去找,保你一家平安度过此劫。” 小胖墩说罢。 採药人一脸激动,“我带,我带!” 话音未落。 头顶之上,一道狂风已然吹下。 驴车、媳妇、子女…… 採药人看著他们被风捲起,飞到了天上,化作一个灰点,消失在远处的天边。 他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仙仆,您做什么?” “我愿意带路,愿意带路啊,您快放了他们。” 下一瞬。 採药人只觉身子一轻,仿佛坠落悬崖的感觉。 再稳定的时候。 他已经身处村外的密林之中。 蛇仙就在眼前。 他正要跪下恳求其放了家人。 小胖墩却將他提前扶住了。 “好了,蛇仙说了,不会害你家人,你只管带路,等咱们回来,定会给你一个安顿之处。” 採药人又看向蛇仙,他正在点头。 这才放下心。 “蛇仙,那花我见过,就在寒枝崖,那地方可险,路不好走,我须得准备一……” “飞过去!你只管指路。” 小胖墩將其打断。 採药人只觉身后光影一暗。 丹顶鹤巨大的身躯已然落在身旁,独眼朝他看来,只是一眼,那压迫感便让他浑身僵硬。 “飞?” 採药人望著面前神骏无比的丹顶鹤,双翼张开足有几丈宽,昂首扬颈,骄傲得不可一世。 “乘著它……飞吗?” “会不会被天上的风吹死,或是被雷电电死,被日头烤死……” 他一个凡夫俗子,只想到这些。 他还在害怕。 小胖墩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走!” 採药人只觉身子一轻,便被拎到了丹顶鹤的背上,如同一只鸡仔。 第68章 寒崖奇花,半死瘸鹤 云层之下。 丹顶鹤双翼大展,缓速滑行。 “那边!” 採药人刚指出方向。 丹顶鹤一声长唳,调整方向,双翼怒扇,箭一般射出。 “啊……呃呜!” 老赵的惊叫被狂风堵回嗓子眼。 身子轻飘飘,被吹得悬起。 下一瞬。 他只觉一物轻点在肩头,一股巨力將他死死压在鹤背上。 是蛇仙的尾尖。 他想道声谢,可冰冷的夜风如刀子刮过脸颊,灌满口鼻,根本张不开嘴。 片刻后。 他终於鼓起勇气看向地面,树木、山石极速远去、缩小…… 太神奇了,他不愿错过哪怕一刻。 他拼命睁大眼睛。 透过泪光。 他看到许多熟悉的山峰都被自己踩在脚下,还有那条四五十丈宽的大江,也被轻鬆跨过…… 往日,他哪里敢这么想? 如今…… 云气扑面而来,又迅速被拋在身后。 恐惧逐渐被克服。 一种难以言喻,混杂著极度震撼与渺小感的战慄,席捲採药人全身。 “我飞了。” “我要单开族谱,重新定辈分。” “我要让我的子子孙孙,世代侍奉蛇仙。” 这一刻。 在採药人心中,对蛇仙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峰,超越所有拜过的仙神。 他丝毫不敢怠慢。 眼睛泪流不止,也死死盯著地面。 天边。 日沉云海月升空。 终於,一座高耸的山峰出现在视野。 那山峰是铁灰色的,孤零零刺进云里,陡得如同一柄插地的刀。 “到了,寒枝崖!” 迈巴赫双翅一敛,落在高崖之巔。 “就那道石缝里。”採药人牙齿冻得打颤,眼中也满是被风吹出的红血丝。 李凤早已落地。 无须指引,辨气早已锁定目標。 缝隙不深,月光能够照进。 一株双头七叶花扎根於石髓,茎秆黝黑,共生七片叶子,顶端分出两杈。 其中一杈上。 垂著一朵才绽的花,花瓣墨蓝,形如敛翅的凤尾蝶,在月光下,流转一层萤光。 可……另外一杈,却空空如也。 “被捷足先登了。” “但好在,还有一朵……够了!” 李凤毫不耽搁。 直接连根拔起,顺带看了眼另一头断裂处,正渗出乳白色汁液,散发著淡淡甜味。 估计被摘取不久。 得赶快走,免得生变。 与双头七叶花一併拔起的,还有一丛低矮的草,叶片狭长,正面墨绿,背面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桃红色脉络。 李凤认得。 这是伴生灵草。 阴阳和合草,《五毒经》也有记载,其蕴含淫毒,是炼製合欢散的主材之一。 而且。 其中最长一片叶子的尖端也是断开的,汁液还在流淌,是与花儿一同被摘去。 “走。” 他游回岩台,再次跃上鹤背,採药人还未回过神,已然身在高空。 归途。 星月在侧,夜风更冷了。 李凤盘踞在前,烛瞳开启,警惕地俯瞰著大地,扫过一片片模糊的热源,大多是夜棲的鸟兽。 突然—— 在飞过一片茂密古松林上空时,一点异常明亮的高热源出现。 那轮廓……是巨型鸟类。 不对,那修长的颈、独特的体態…… 是丹顶鹤! 李凤绝不会认错,这轮廓他最为熟悉。 热源亮度远超寻常禽鸟,而且体型庞大,不输迈巴赫多少…… 定是妖兽。 李凤不想耽搁时间,本不打算告诉迈巴赫。 可一声鹤唳响起。 短促、尖锐、难以置信的急。 失重感来袭。 迈巴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翅急收,竟如陨石般朝著那片松林斜斜俯衝下去! 狂风灌耳。 老赵的惨叫被吹散在夜空。 鹤影如电,切入林间。 前方,静静躺著一只鹤,丹顶鹤。 羽色並非迈巴赫的灰黑,而是如终年不化的冰雪般洁白,头顶丹砂,却不如迈巴赫的红。 体型也比迈巴赫小了一圈。 好看是好看,可惜左爪向外侧弯折成直角。 是只瘸鹤! 其身上的气味,在寒枝崖上有,双头花与和合草上也有。 原来是她捷足先登! 同时。 迈巴赫也扑到其身边,长喙轻触颈羽,喉中发出焦急的低鸣,独眼里竟是李凤从未见过的慌乱。 李凤一眼扫过。 便看见两道毒素在那丹顶鹤体內,一道玫红,一道灰白。 玫红毒丝,是来自阴阳和合草的淫毒。 灰白,则来自双头七叶花。 迈巴赫起身。 “你必须救她,这可是开灵智的母鹤,我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 语气虽强硬,但身子却已经前倾。 李凤无法拒绝,却也无暇耽搁。 “带上她,先回谷。”李凤果断下令。 此地不宜久留,无论是这白鹤的来歷,还是花朵,都可能引来的其他东西,都是变数。 耽搁片刻后,迈巴赫再度起飞。 就在他们没入云层后不久。 寒枝崖上。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被另一人鬆开,弯著腰喘了几口粗气后,才跑向崖边。 “段公子,你要找的草……” “就在这缝隙里!” 可他话音还未落下,脸上表情就瞬间僵住。 “这……” “我上次来,绝对看到过的,怎么会?” 身后那人这才上前。 面容俊美,眉眼温润,一袭月白衣袍,在月下纤尘不染。 他两指並起,在裂缝內一点。 “嗖~” 一缕极淡的玫红色气雾钻入指间。 “老伯,您没记错,这里的確有我要找的花草,只可惜咱们与之无缘,来晚了一步。” “这……段公子恕罪,银子还您。” 那老人家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颤巍巍递过去。 那公子却一把推回。 “老伯说笑了,你我约定是来那花草生长之地,又没说一定要採摘到。” “您没有失约,何来退钱一说?”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右手已然抓住老人家肩膀,脚尖轻轻点地。 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夜寒风冷,我送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 银杏谷內。 一阵劲风落下。 迈巴赫载著一行取药的小队落地。 “刘明,带採药人去你洞中,与其家人在一起。” “迈巴赫,这白鹤你先带回巢中,切不可擅自触碰,你只管在高空警戒,我保证救她。” 李凤说著,以麻痹毒素將白鹤麻昏过去。 其实只要抽出其体內毒素,直接就可以治好,可李凤却有其他的计划。 第69章 赤蚁悟神通,蛇君演运劲 银杏树下。 虽然时间紧迫,但双头花如今只剩下一朵。 李凤也不敢托大直接抽取毒素救治小天。 还是参照《五毒经》上的法子,用那不知名的香炉进行了一番熬炼。 化灵膏。 一种凝实的膏状药剂,如同川贝枇杷露那般,墨黑色一团,但表面流转著银色细丝。 泉眼深处。 杜天泡在其中,赤红色身躯无力地半沉半浮,甲壳上蛛网般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 体內气息依旧澎湃无匹。 李凤迅速將药膏涂抹小天全身。 药力很快发作。 辨气之下。 杜天体內那些狂暴四窜的炽热灵力,在触碰到化开的蚀灵药力时,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化作原始的天地元气。 从它甲壳的裂缝和口鼻中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膨胀的灵气总算被化去七成。 药膏一点点乾裂,脱落,甲壳上的裂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变浅。 灵力溃散太快,不可避免的带走他许多生机。 好在其意识已经渐渐甦醒。 “蛇……蛇君,我……” “別说话,多余的灵气已替你化去七成,余下的需要靠你自己去降服了。” 李凤將其打断,继续引导。 “快,不要多想,运转《截天经》,尝试突破,以体內灵气拓宽气海。” 字字如锤。 敲击在杜天濒临沉寂的识海。 他心思单纯,最是执著,还最听李凤的话。 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突破! 李凤一直守在身旁。 辨气之下,小天体內灵气的运转开始渐渐变得有序,总算顺著经脉开始朝著气海匯集。 不知过去多久。 “咔嚓!” 小天脊背之上,突然裂开两道缝隙。 两道红光如刀刺出。 李凤一直开著烛瞳,被这突然出现的炽热红芒一闪,想闭眼,可蛇不会。 不由得地下头去。 就好像深更半夜,突然有人开了灯。 光芒散去。 小天脊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对如晶莹透光的薄翼。 翼脉如新树抽枝。 翼身如纱帐展开。 “这傢伙,总算有点雄蚂蚁的样子了……” 小天六足撑地,抖了抖身躯。 双翼隨之一颤,四周泉水被震得扩开一道道涟漪。 就连李凤都感觉浑身鳞甲被罡风颳过。 “练气三层了,不错!” 李凤刚说完。 忽然发现,小天体內的灵气,依旧在源源不断朝著气海匯聚,其规模丝毫不必方才小。 还没完? 正疑惑,小天又道:“蛇君,好像还没结束。” “別分心,继续!” …… 又过了数个时辰。 小天再一次突破,直接站上了练气四层的高度。 “你的翅膀,可以收起来吗?” 李凤注意到小天背上的甲壳与先前不同,翅膀根部附近,明显有可以开合的断口。 “能的,蛇君!” 小天甲壳一开,翅膀迅速摺叠,完全隱入其中。 李凤点点头。 “不错,今后轻易不可展示。” “蛇君,我不懂。”小天触鬚轻轻抖了抖。 李凤耐心解释。 “若是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突然飞起,说不得就能扭转战局。” “到时候,给杜娘他们一个惊喜!” 小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什么叫惊喜?” “这个……过几天上识字课的时候,再说!” 李凤带著他回到银杏树下。 蚁群在蚁后的带领下,纷纷焦急地等待著。 直到看见蛇君和小天。 这才放下心来。 “蛇君,小天他……” “突破练气四层,如今已是蚁群最强战力了,今后这银杏谷的地面防御,就要以他为首了。” 李凤说罢,蚁群纷纷触角贴地。 “遵命,蛇君。” 蚁后带头响应。 李凤伸出蛇尾点了点她。 “杜娘,你不必多想,蚁群首领还是你,负责坐镇谷中,传我號令。” “不敢不敢,全凭蛇君安排。” 蚁后再拜。 李凤望著眼前最忠实的妖首。 是她带来了银杏谷第一支生力军。 如今担任了情报、侦查、建设等许多要务。 灵智颇高,只可惜无法行动。 “杜娘,你行动不便,我始终记得,將来若有机缘,定然替你寻一个法子。” “多谢蛇君。” 就在这时,小天突然抬起触角。 “蛇君,我刚才突破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好像看到了另一只红色的蚂蚁。” 李凤一听,顿时想到血脉神通。 “那红蚂蚁,可留下什么话,或者传你什么法术?” “那倒没有!” 小天摇摇头,续道:“只是……教了我怎么样搬起一座山。” “搬起……一座山?” 蚁后愣住了。 蚁群也开始骚动起来,蚂蚁力气大,他们自从修炼了蛇君的妖法,都能搬起比自己重百倍的东西。 可若是搬山,那得长到多大才行。 他们纷纷摇头。 “不可能!” “小天虽然力气比我们大,触角也生得比我们大,可若是要搬山,那绝对不可能。” 蚁群嘀嘀咕咕,都忘记蛇君还在。 “肃静!” “蛇君在此,不得喧譁。” 蚁后一道指令发出,蚁群迅速恢復了秩序。 李凤也不囉嗦,直接捲来一块花岗岩。 “来吧,试试看!” 小天来到花岗岩面前。 赤红色身躯约有芒果大小,可那花岗岩,却足有打穀场的磨盘大。 蚁群虽不敢再议论,可却无一个相信。 只见他六足稳稳踏地。 后四足如铁钎般扎入土中,前两足抬起,轻轻抵住石壁。 隨即,头微低。 比身子还大的触角完全展开,牢牢抵住花岗底部左右两侧。 在眾目睽睽之下。 只见它触角与石块接触处,甲壳微微一陷。 紧接著,那巨石微微晃动一下,隨即被稳稳顶起,举过红蚂蚁头顶。 李凤细细观察整个过程。 暗暗记下其发力动作,以及发力时体內灵气运转的经脉路线。 真是好法子! 只可惜当年的妖族没文化,全凭血脉传承,真不知道有多少精髓失传在愈发稀薄的血脉中。 李凤遣散群妖,独留下小天。 经过一番试验。 小天如今能举起的重量,大约是自身体重的三百倍,再重就有筋断骨折的风险。 最终。 在研究了十天后。 李凤总算琢磨出一套发力运劲的方法。 “力从地起,周身如一。” “节节灌注、寸寸抬升。” “……” 《截天经·运劲篇》,初见端倪。 只可惜样本太少,蚂蚁天生六足两角,稳定、辅助、发力各有分工。 似李凤这种蛇躯。 即便再怎么用巧,也始终做不到蚂蚁那般。 最多只能举起自身体重两三倍重量。 倒是绞杀力。 在此番优化之下,更胜从前数倍。 若当初有这发力方式,迈巴鹤在第一次被他缠住时,就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李凤不再深究。 这运劲之法,尚有空间,日后遇到其他妖兽时,再行深化吧。 他唤出蚁群。 把《截天经·运劲篇》认真传授。 蚁群学之,无须像法术那般修炼,只要掌握其窍门,立刻就能见效。 不多时,一些灵智较高的蚂蚁。 已能举起两百倍重物。 蚁后虽不能动,但看著蚁群的变化,心中对於蛇君的崇拜又深了一层。 “多谢蛇君赐法!” “杜氏蚁族,世代以您为尊!” 李凤心里偷著乐了一下,故作高深地没有说话,而是蜿蜒著,滑向山谷的另一个方向。 “该去解决白鹤的问题了。” 第70章 三日又七日,灵鹤比翼飞 银杏谷,高崖之上。 迈巴鹤的巢就筑在这里。 此时。 白鹤伏在其中,在散灵毒素的作用下,其体內灵气已被散去九成,加之李凤的麻痹毒素。 她丝毫动弹不得。 迈巴鹤寸步不离,守在一旁。 察觉到动静。 他转头看向李凤。 “小天那边动静很大,突破了吗?” “嗯!” 李凤点点头,又道:“连破两层,如今是练气四层,还觉醒了血脉神通,力大无穷,我估计再长几年,就能把你我都举起来了。” 迈巴鹤惊了一瞬,立刻冷静。 “那救她吧!” “救她不难,不过得耗费你几日了。” “几日?” 李凤没有多说,抬起尾巴指了指银杏谷深处。 “带上她,隨我来。” 来到一处山洞。 正是此前李凤藏荷包的废弃獾子洞,他早已命蚁群扩建,如今內部足有二三十丈方圆。 他抬起尾巴,指了指地上铺好的乾草。 “放上去吧!” 迈巴鹤刚將白鹤放好。 李凤便直接运气,迅速抽离白鹤体內的散灵毒、麻痹毒,以及三成淫毒。 “好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几日后,便可解毒!” 说罢,李凤转身便走,经过迈巴鹤身边的时候,悄然將那三分淫毒送入其体內。 “究竟几日,你说个准话。” 迈巴鹤的声音还在洞內来回飘。 李凤却已到洞口。 “那……就要看你有多少存货了。” 说罢,他尾巴一甩,直接捲来一块巨石把洞口封住,只留下几个通风的口子。 他唤来红蚂蚁。 “小天,守住洞口,不能让迈巴鹤出来。” …… 一日后。 李凤正在打磨阴沉铁。 小天忽然急匆匆闯入了暖洞。 看到水流如注。 他连忙匍匐在地,“蛇君,我不是有意打扰,只是……只是鹤叔叫的太大声了……” 李凤笑了笑,水龙捲並未停下。 “不必理会,你只管守好就行,迈巴鹤若是出来,你就给我丟回去。” “是……蛇君!” 小天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称是离去。 红蚂蚁刚走。 李凤忽然察觉到许多新生的气息在暖洞中蔓延开。 “孵化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的银杏叶。 叶片上。 一团土黄色虫卵,此刻正在一颗颗孵化。 他收起水龙捲。 滑到银杏叶附近,仔细盯著虫卵。 一只。 两只…… 直到最后一只孵化,足足用了一整天。 九十九只! “这要是都能开启灵智,到时候教会了驭人之法,那御兽宗,就不一定非要强攻了。” 他立刻唤来蚁后。 按照《御兽经》中所载的七星瓢虫豢养方法,传授给蚁后。 “好生照料,活下五十只,便算你大功一件。” “蛇君,您懂得真多。” 蚁后少见地没有说遵命。 李凤笑了笑,“你好生照料,我会把自己会的,一点点传授给你。” “谢蛇君!”蚁后拜服。 李凤没有多言,转而游到赤晶石旁。 那颗怪蛋。 依旧沉寂,没有半点要孵化的跡象。 “究竟会孵出个什么呢?” …… 次日。 小天再一次冲入暖洞。 “蛇君,不好了,鹤叔撞破巨石,衝出来了,浑身蔫了一样,趴在地上不动弹,像是被打了!” 李凤算了算。 “才三日,这就不行了?” 他跟著红蚂蚁来到洞口。 迈巴鹤正趴在地上,两条细长鹤腿抖得跟风里草秆似的,脖子也蔫了…… 一看到李凤,他张口就骂。 “你害苦了我!”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被抽乾了一样。 李凤轻哼一声。 “是苦是甜,你自己知道。” 迈巴鹤刚想嘴硬。 白鹤却从洞中单腿跳著出来了,浑身雪白的羽毛凌乱著,尾巴那里还湿噠噠的…… 她看了一眼软在地上的迈巴鹤。 “多谢救命。” 说罢,她双翼一展,就要起飞。 可脚下却突然出现一股巨力,將其牢牢拖拽,无法离地半寸。 她低头。 看到一直红蚂蚁,正夹住自己未瘸的右爪。 李凤缓缓游去。 “救命之恩,岂是一句谢谢就能还的?” 白鹤听到大蛇竟发出鹤的声音,惊得险些跌倒。 “你……你……” “不必惊讶,我与那瞎鹤是这银杏谷之主,我知你开了灵智,你若肯留下,我会传你修炼之法。” 与妖兽谈判,李凤从来不绕弯子。 “我若不肯呢?”白鹤问。 李凤漠然,这白鹤不仅开了灵智,还有修为在身,多半是被人族豢养,或是觉醒血脉神通的。 决不能放走。 他忽然神色一变,盯著白鹤上下打量起来。 “不对……” 他摇著脑袋,缓缓道。 “不对,我看你体內余毒未清,都影响到神志了,此时若走,恐有性命之忧。” “胡说!我明明好了。” 白鹤话音未落。 李凤已依悄然渡去一丝毒素,正是从阴阳和合草中提取的淫毒。 修为差距,加上对方毫无防备。 几乎瞬间中招。 李凤不理她,转头看向迈巴鹤。 “我看你也是治病不成,反倒染了毒,还是回洞里去吧,再耗费几日。” “不是……你……” 李凤也不管迈巴鹤说什么。 直接把二鹤丟回洞中,粗暴地封住洞口。 七日后。 迈巴鹤出来了,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倒是白鹤。 看李凤的时候,眼神里那股子冷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激之情。 “你体內余毒,清了吧?”李凤故意问。 白鹤一怔,“清了,清了,我愿意留下,只要你们不怕惹来麻烦就行。” “什么麻烦?”李凤问。 迈巴鹤也凑了上来,“你別怕,若是有仇家敢来,我保护你。” 白鹤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许多。 “不敢隱瞒,我曾是御兽宗大弟子的契约妖兽,后来我瘸了腿,他又有了异兽,便与我解除契约了。” 果然能解除契约。 李凤看了眼迈巴鹤,又问白鹤。 “他没杀你?” 白鹤抬眼,诧异地看了李凤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要杀我?” “这不重要,你且说说是如何活下来的?”李凤把话题扯回。 白鹤顿了顿,回忆道。 “当初也是巧了,训练场有一条陪练的白蛇被某位弟子看中带走了,妖兽一时间难以补齐,我就被打落修为丟进去了。” 竟是因为小妹! 李凤略一停顿后,继续问。 “打落修为?” “对,我本是练气六层,被打落回了一层。”说著,白鹤愤愤地扇了下翅膀。 李凤总觉得不对劲。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以你目前修为,又废了一条腿,应该做不到吧!” 白鹤点点头。 “凭我自己肯定不行。” “我本来差点就成了八眼狼蛛的腹中食,却被那条白蛇给救了。” 又是小妹。 李凤不禁后怕,上次与小妹一见,是不是让她有了什么想法…… 不会惹出什么杀身之祸吧! Orz!周二求追读 求求了。 我还没呼吸过四轮的空气。 orz.................! 第71章 得加钱! “细说,白蛇如何救的你?”李凤忙问。 白鹤略一停顿,开始讲述。 “前段时间,不知是谁得罪了八弟子,她带著八眼狼蛛来到训练场。” “非要找蛇练习!” “一番陪练下来,训练场的蛇全都遍体鳞伤。” “临走时,丟下十只开了灵智的野兽,要换一只妖兽给狼蛛当餐食。” “这是门规,我成了牺牲品。” 李凤不想听这些过程,直接抢过话头。 “白蛇救你时,可有被御兽宗弟子看到,那只狼蛛,最后怎么样了?” 白鹤被突然打断,愣了一瞬才回答。 “没有,在后山救的我,当时没有御兽宗弟子在场,狼蛛被她嚇跑了。” 闻言,李凤稍稍心安。 总算没有闹大。 “那她为什么救你?” “让我传话,她知道我曾是契约兽,会《兽语术》,让我给兽栏一名矮胖弟子的墨绿锦蛇带话,说契约可解,让他忍一忍。” 李凤听得一怔。 小妹果然也在暗中计划著什么。 “那你带话了吗?”他故意问。 白鹤摇摇头,“没有,我在兽栏几年,矮胖的弟子倒是见过几个,可他们那种身份,哪有契约兽?我不敢回兽栏,就偷偷跑出来了。” “你看我们像吗?” 李凤说著,小胖墩也从他身后走出。 白鹤目光一滯,又问。 “你会水法吗?” 李凤並未作答,而是直接施展一手凝水诀,在身后聚起一道水龙捲。 “真是你!” 白鹤兴奋地煽了下翅膀。 “我还一直过意不去,这下好了,太好了!” 李凤又问了些御兽宗內部的事情。 可白鹤知道的很少。 …… 此间事了,谷中再添一妖。 李凤將那獾子洞赠与两鹤筑巢,又在白鹤体內藏了一道暗毒,这才將修炼法相传。 回到银杏树下。 打磨阴沉铁良久,终是难以心安。 最终,他决定遣小胖墩回御兽宗一趟,打听些消息,顺便维护下黄杨一派的关係。 三日后。 天光初破,朝霞满天。 银杏树下。 李凤唤来小胖墩。 “刘明,今日起,你便继续修炼吧,我准了。” 小胖墩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真的?” “当然,不过……你要先回御兽宗一趟,带点礼品看看熊满满,打听些消息回来。” 听到要自己回御兽宗。 小胖墩立刻低下头,眼珠子动了动。 李凤暗笑,蛇尾將其下巴抬起。 “小胖子,如果你不想阿娘和小妹从青阳镇消失的话,最好少动些心思,好好跟著我干。” 小胖墩闻言,面露惊骇。 “你……你怎么知道!” 若是单说阿娘和小妹,他或许还不信,可对方连青阳镇都查到了。 “听话就是,带上这些,速去速回!” 李凤並未理他,指了指一旁的竹篓子。 “吱!吱!吱!” 里面是几十只硕鼠和鸟蛋,虽不是妖兽,可都是三妹小时候喜欢吃的。 小胖墩皱眉。 “这……会不会太拿不出手了。” “送礼不在轻重,而在投其所好,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就行了,以你的修为,送得起好东西吗?” “是……是!” 小胖墩背起篓子,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 李凤望著消失在谷口的背影。 默默收起了失心散。 “这东西,对修为低的还真是好用,昨夜下毒、问话、抽毒,这小胖竟浑然不觉。” …… 接下来。 李凤给了採药人三天时间,全谷的草药任他採摘,三日后便將他一家赶出了银杏谷。 谷口。 李凤抬尾指著黄石镇的方向。 当初,范秀才的气味也朝那边去了。 採药人按著全家,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套上驴车,往蛇仙指引的方向而去。 “谷里的事,谁敢说出去,我掐死他!” 一句话顺著风飘回。 李凤笑了笑,转身入谷。 …… 一个月后。 小胖墩回来了。 风尘僕僕,两条腿跑得有些浮肿,那原本肥嘟嘟的脸,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虽对他阴狠了些…… 可李凤是一条蛇,不是什么光风霽月的仙人。 如今局势渐深,这小胖替自己出面,隨时可能被旧日情分、人间家眷所牵。 若不以性命家人相挟。 日后真到生死处,未必不会出岔子。 “主上,我……我家里……” 小胖墩刚说出几个字,便立刻打住,调转话头,说起了这一趟探来的消息。 他带来的消息,倒是很有用。 小妹並未惹出什么乱子,救下白鹤一事,也被她装成抢食,最终被熊满满以灵石平息。 熊满满要杀鄔金莲。 但不愿自己动手,想借小胖墩的刀。 为此。 她还愿意给出一部攻伐型的功法,来弥补锦蛇灵气雄浑却杀伐不足的弱点,名为《风火连城》。 此法分风、火两册。 由御兽师和契约兽各修一册。 合力施展,风助火势,可发挥出不俗的战力。 小胖墩当然不敢答应。 以考虑为由,把答覆的日子推迟了一月。 这才急匆匆跑回。 李凤对此很是诧异,就算黄杨、绿柳两伙人是竞爭关係,那也不至於下杀手,不是有门规吗? 不过…… 小胖墩还算聪明,趁机问了缘由。 熊满满有心拉拢,便没有隱瞒。 御兽宗內部风向大变。 宗主寿元仅剩三五十年,闭关强行突破。 几位长老都不看好,手下弟子不仅抢夺优质妖兽、爭取外部资源,更是开始暗戳戳下死手了。 黄杨会几人想先下手为强。 除掉绿柳会最弱,却擅长交际的鄔金莲。 因为明年春分。 大理国金蛇寺的春祭法会上,鄔金莲和熊满满,都会去向大理国赠礼示好。 谁能成事。 谁的派系,就能在宗门內威望大增。 李凤很是怀疑。 修仙宗门,为何对凡人王朝示好,还把这关係看得如此重要。 小胖墩解释。 西南三国虽是凡人王朝。 可皇家,却都是修仙世家,大理段氏,更是拥有三国最强的杀伐之术。 六阳指。 即便是三大宗门,也没有与之匹敌的杀伐之术。 所以王朝非但不是宗门附庸。 反而有人口优势。 三大宗门招新,还得依靠在王朝內的声望。 尤其那大理国。 每年金蛇寺春祭法会,都是些夫妻前往,只要诚心求拜,回去总能生个一儿半女。 正因如此,大理虽然地小。 可人口却是最多的,也就成了三大宗门最想树立声望的地方。 而且,三大宗门大半都是大理人。 御兽宗宗主也是。 有了这些信息。 李凤倒是对这大理国人口之事起了兴趣。 不论那金蛇寺藏了什么秘密。 若是能弄来,妖族繁衍必然有益,那对自己將来转世,也是有莫大的好处。 再者说。 根据此前看过的《风闻录》,那金蛇寺,正是给自己魔方的和尚出家之地。 李凤当即就决定。 “刘明,你这就回去,告诉熊满满。” “人,可以替她杀。” “但仅凭一部功法,却不够。” “得加钱!” 第72章 风火连城 吩咐好一切后。 小胖墩带著新的条件,背著一箩筐银杏谷土特產,灰毛硕鼠,开启了少年人的第二次外交。 这一回,他的脸色明显好多了。 因为大蛇说了,这一趟回来,就传他一门《土遁术》,还许他回青阳镇探望家人一次。 虽不知真假。 但被委以重任,还有盼头的感觉。 还真是头一遭。 …… 他去的匆匆,回的也匆匆。 一个月后。 银杏树下,石板之前。 “无利不起早。” “这几个字大家都认识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没好处的事情咱不干。以此推之,若有人或妖,在没好处的情况下,对你很上心,那可就要小心了。” 李凤正在给眾妖上课。 小胖墩回来了,面色红润,一看就是谈成了。 “主上,熊满满只同意给解开契约之法。” “炼体功法她不肯给,说是家传秘法,拿了一本《敛息术》出来,我自作主张答应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凤闻言。 立刻遣散眾妖。 准备狠狠教训一顿自作主张的小胖墩。 岂料对方却连连解释。 “主上,你气海磅礴,到外面容易引起別人关注,此法可隱匿气息,除非高出一个大境界,否则看不出修为,正好適合你。” 小胖墩说的很有道理。 即便换做李凤亲自去谈,也定然会答应。 可他还是不该自作主张。 李凤抽出一缕红色毒丝,以水针带著,射向一脸错愕的小胖墩,扎在其大腿上。 “你的选择没有错,但我没给你选的权利。” “这次罚你十息,下次记好了,我吩咐的事情,要不折不扣去办,不能轻易改变。” 十息后。 小胖墩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知道了,主上。”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李凤,这条蛇太可怕了,比宗门里的长老还令人惧怕。 可下一瞬。 一道水柱將他扶起。 “好了,起来吧,此番总是立了功,我先把《土遁术》传你,之后再说说熊满满的计划吧。” 李凤的讯息传去。 小胖墩呆愣愣站在原地,看著面前大蛇,表情复杂,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李凤不折不扣,把法术传去。 还把自己修炼的心得和经验,也讲述了一番。 这才让小胖墩匯报。 赠礼的队伍计划於惊蛰出发,春分抵达。 熊满满届时会以准备礼物为由,推迟半日出发,以此与鄔金莲错开。 不过鄔金莲队伍中有她的人。 沿途会传来消息。 具体的埋伏地点,熊满满会用传讯符提前告知。 为此。 她还给了个一次性的阵图,可以提前布置,让飞行法器失效。 李凤不禁感嘆。 计划之周密,绝不是熊满满设计。 黄杨小会中,有聪明人。 之后。 小胖墩便將《敛息术》与《风火连城》一同拿出。 熊满满特意叮嘱。 火法是主攻,更適合灵气雄浑的锦蛇修炼,小胖墩可修风法,以做辅助。 有了此法,那狼蛛定然不是对手。 至於同行的其他人,修为不高,而且熊满满的眼线,也会出手。 交代完一切。 李凤让小胖墩退下。 可他刚走出几步,忽又回头。 “对了……主上,白蛇很喜欢咱们的土特產,熊满满说下次去的话,让我多带些。” 李凤听罢,轻嘆一声。 “那得儘快去大理国交流学习一番。” “不然土特產要绝种了!” 小胖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正欲离开。 却被李凤叫住。 “这样吧,你在谷中除了修炼,也无其他事情,不如去寻一块地方,搭个棚子,养土特產吧。” “主上,您是说……养老鼠?” 小胖墩一脸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最好是竹鼠。” “三界山这么多竹子,肯定少不了竹鼠,你去抓几只回来,好好培育,那个肉多。” 银杏谷的伙食標准,得提高了。 小胖墩称是离去。 李凤算了算日子。 距离惊蛰,还有小半年时间。 他叫来迈巴鹤,一同修炼《风火连城》。 鹤主风,蛇主火。 至於小胖墩,李凤也让他修了风册,以免被熊满满怀疑。 …… 是夜。 一片绵延百余里的瘴气林中。 一间隱蔽的石屋內。 灯火昏黄,石楠花的味道在空气里飘著。 床榻上。 鄔金莲只披了一层薄纱。 她指尖纤长,涂著蔻丹,正沿著面前厚实的腹肌缓缓往下划去。 笑意懒散,眼神却冷。 “我不想看到她活著到金蛇寺。” 这句话很毒,可她说得却是又软又糯。 男人酥了。 眼睛盯著那一层薄纱。 伸出手,触感结实而有弹性,线条却很柔和,既不太丰满,也不太瘦弱。 一声嚶嚀,屋里再没別的话。 …… 数月转瞬而过。 惊蛰將近,北坡的积雪尚未化尽,草木却已开始抽出一点新绿。 李凤今年出来得格外早。 往年总要到惊蛰过后,他才会和其他蛇虫一样,从暖洞中出来。 可自从修成《风火连城》后。 他对寒意的耐受程度,竟也强了不少。 立春后几天,便已能在外久待。 这日。 三界山中一处荒地上。 碎石遍布,草木稀疏,正是练法的好地方。 李凤盘踞如山。 迈巴鹤展翼悬於其顶。 一蛇一鹤。 上下相隔十余丈。 迈巴鹤先动。 它双翼猛然一振,周遭山风顿时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动,呼啸著往前聚来。 此风非凡。 乃是《烽火连城》运转后,借其本就契合的血脉神通,以灵风拧成的狭长风带。 风未至,地上的枯草便已连根拔起。 碎石滚动,沙尘飞旋。 李凤张口。 一缕赤红火线自口中喷出。 初时不过尺许,细如烛焰,才一撞进那道风带,便轰然暴长,像是忽然被添了十倍柴薪,转眼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赤色火蟒。 火蟒顺风而走,贴地狂窜。 枯草瞬间化作飞灰,碎石也经不住炙烤,里面的水汽被蒸腾,表面龟裂,“噼里啪啦”地爆响成一片。 风助火势。 火借风行。 短短数息,那片荒地已被烧出一大片焦黑痕跡,连地皮都翻卷了几层。 热浪扑面。 旁观的小胖墩被逼得连连后退,躲到李凤身后。 小天六足抓地,牢牢站在李凤身旁。 “別停,试试咱们的极限。” 李凤朝天空招呼一声,再添八道火舌。 …… 直到迈巴鹤力竭,收了风带。 李凤已发出二十八道火。 凝神內视。 气海依旧磅礴,灵气消耗不过三成。 “如何?” 迈巴鹤收翅落地,看著前方那片狼藉,颇有些得意地昂起了脑袋,强撑著没有大喘气。 “如何?” 李凤没有理它,只是望著那片焦土。 《风火连城》…… 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强。 尤其是迈巴鹤,血脉神通本就是风系,施展此法,可谓是如鱼得水。 “呼……” 他吐出一口热气。 带出几粒火星子,在余波中一闪而灭。 够了。 法已练成,也该动了。 李凤偏过头,看向山外方向,尾巴轻轻一甩。 “拿钱办事,捞好处。” “该出发了。” 第73章 碾压之势 此番行动。 李凤留下蚁后坐镇银杏谷,並让白鹤在暖洞內儘快恢復修为。 其余战力全部隨他出发。 迈巴鹤起飞。 一直往西南,飞了大半天时间。 总算抵达预定地点。 一行刚落地。 远处,一张传讯符便破空而来。 符纸不大,边缘烧得焦黑,显然是一路催得很急。 飞到近前,还未落下。 先“啪”地一声裂开。 一道女子声音隨之传出,语速极快,不仔细听,甚至分辨不出是熊满满的声音。 “你们是否已在路上准备?” “鄔金莲不知为何,提前出发半日,恐有变故,一定小心行事。” “必要时……” “寧可放弃,也不能暴露。” 声音落下,符纸当空化灰。 山风一吹,散了个净。 荒地上。 一时无声。 迈巴鹤先偏过头,看向李凤。 “说了什么?” “提前了!” 李凤盘在焦黑地面上,竖瞳微微收紧,望向山外那条原本定好的路线。 鄔金莲那种人…… 突然提前半日出发,只能说明一点。 她那边,已有了提防。 甚至,也有局。 又或者……熊满满身边,也不乾净。 想到此。 李凤当即改了主意。 “起飞,朝御兽宗方向飞,换一处地方设伏。” “呃……” 小胖墩略一沉吟,还是提出了疑问。 ”主上,既然鄔金莲一伙提前出发,那我们不应该朝金蛇寺方向去,才有更充足时间布置吗?” 李凤瞧了他一眼,並未多言。 丹顶鹤起飞。 李凤甩出一道水鞭,將地上痕跡抹除。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 “停,就这里。” 李凤叫停,尾尖指向下方。 两山之间。 一道狭长石沟斜穿而过。 看地貌,应是一段旧河道,不知已断流多少年,乾涸的河床暴露在外,里面长满了杂草。 两侧乱石嶙峋,还有枯藤老树遮掩。 是天然的伏击位置。 “这地方好,颳起风来,躲都没地方躲。”迈巴鹤站在崖边,扇了扇翅膀。 李凤点头。 “就那里吧,先带我上去绕一圈。” 迈巴鹤升空。 在周围巡视一圈,李凤把附近山势、退路、林木分布全看了一遍。 落地后,也不再耽搁,迅速安排分工。 “小天,你以土遁藏於地下,若有人调头跑,都给我扔回来,若无人跑,便藏好等我號令。” 小天重重点头。 当即六足一翻,钻入地下,顷刻没了踪影。 他小心在河床底下盘桓,牢牢记下地形,这是第一次跟著蛇君战斗,一定要好好表现。 李凤转而看向迈巴鹤。 “你在崖上藏好,万一阵盘有漏网之鱼,全部拦下,一个都不能放走。” “放心,风场一起,谁也別想飞走。” 迈巴鹤抬起翅膀,拍胸口保证。 李凤隨即又看向小胖。 “你站前头。” 小胖一愣,脸色顿时发白。 “我……不用藏吗?” “不必,你我当道而立即可,万一那阵盘不能生效,也好引他们下来。” 小胖墩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敢再多说,只能咬牙点头。 接著。 李凤又让小胖墩按照熊满满的方法,布置好限制飞行法器的阵盘。 那东西不大,气息也敛得极好。 若真的有效。 正好能把她们卡在河道中央。 不多时。 天色已渐渐往下沉。 藤影微垂,石沟阴沉。 风在嶙峋的怪石中穿过,如同鬼哭。 小胖站在最前头。 脊背绷得发僵,手心里全是汗。 李凤將他护在身前。 烛瞳开启。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 直到两股熟悉的气味被辨气锁定。 胭脂、蜘蛛…… 来了。 李凤竖瞳微微一抬。 五团热源出现在前方半空,速度不慢,身后拖著尾巴一样的热流,宛如五颗彗星划来。 五道人影。 鄔金莲练气六层,其余都是练气二三层的杂鱼,当中有一道气味,也很熟悉,正是黄杨谷煽风点火之人。 为何不见契约兽? 李凤正疑。 阵法却已然生效。 空中几道人影突然一歪,好似风箏遭遇了旋风,盘旋几下后陆续落地。 “敢问……何人在此?” 鄔金莲的声音响起,依旧如往日那般柔声细语,没有半点怒意。 “我们是御兽宗弟子。” “路过此地,误闯阁下阵法,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们这就过去,绝不打扰。” 她还是那般八面玲瓏。 “八……” 小胖墩紧张得头昏,差点喊一声八师姐。 正要改口。 鄔金莲已来到近前,距离不过百米。 “是你!”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条墨绿大蛇,眼中蜜意瞬间消失,转为狠厉。 李凤並未让小胖墩说话。 这种形势之下。 双方心中都已如明镜,何必囉嗦。 “嘶嘶……” 李凤信子轻吐,做出攻击姿態。 他並未传令动手,主要是想看看,对方的契约兽究竟藏在何处,若是有什么宝物,正好赚来。 果然。 鄔金莲一拍腰间布袋。 一束绿光从中射出。 下一瞬。 八眼狼蛛从光中跳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眨眼功夫便恢復当日大小,落在其身前。 前足摩擦,发出嗤嗤声。 其余几人也是同样动作,唤出各自契约兽。 灰鼠一只,蝮蛇两条。 修为不高,都在练气三层之下,外形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应该不是异兽。 “小胖子,把你的帮手都叫出来吧。” “这条蛇,只够小蜘蛛塞牙缝,可不能亏待了几位师弟的妖兽。” 鄔金莲说著。 后退出半步,同时拍了拍狼蛛后腿。 狼蛛前足撑地,口器大张。 “簌!簌……” 一连吐出数十张蛛网,却並未锁定目標,而是乱中有序地铺了一地。 蛛网一落地,四周浮尘与落叶瞬间被吸附。 “小胖子,上次被你那泥鰍蛇逃窜拖延,回去我就专门向长老求了这《缚地术》。” “想不到吧,我会为你这种不起眼的角色费心。” 声音中满是嘲弄,似是已胜券在握。 几名弟子本来还有些惧那大蛇,此刻也都挺起胸脯,站在了鄔金莲身前,大有种护花的凛然。 当中一个禿头,冲小胖墩挤了下眼睛。 李凤看到袋子,心中再无顾忌。 “风来!” 指令传向高崖。 夜空中,狂暴的灵气几乎在一瞬间聚集。 风声起。 鹤唳响。 巨大的风压当头落下,迅速形成一道狭长风带,將鄔金莲一行笼罩。 缚地蛛网连同地皮被掀起。 风催之下。 直扑向几人。 异变陡生,鄔金莲竟也不慌。 伸手拔下髮簪。 在面前一划。 银光闪过,地皮在面前生生切断。 碎片落下。 就在几人视线开阔的一瞬。 瞳孔却又骤缩。 二十八条火蟒,乘风而至。 热浪滔天。 夜空如昼。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毛髮烧焦的味道钻入口鼻。 鄔金莲脚下一点,后退出数丈。 “挡住!” 命令狼蛛上前的同时。 她已极速转身,脚下灵气灌注,朝著御兽宗的方向狂奔开来。 那是风火连城! 她认得! 御兽宗弟子都可领取,但修炼极难,尤其纵火,灵气消耗巨大。 寻常练气中期修士或妖兽。 一次性最多施展十数次,便会灵气枯竭。 那小子,也在藏拙?! 她甚至都没看清,是大蛇施展的火法。 敌不过,唯有逃。 可她没逃出几步,便觉身后温度骤升,刚要回头抵抗,便已被火焰吞没。 第74章 稍稍有些难为情 “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鄔金莲哀嚎著。 李凤竖瞳幽冷。 收了两条蝮蛇身上的灵火。 看著地上的火人和灰鼠胡乱打滚,哪还有半点修士样儿,倒像是几条掉入火盆的蛆虫。 不多时。 几条杂鱼渐渐没了动静,蜷缩成一团。 灰鼠更是烧得渣都不剩了。 鄔金莲到底修为不低,虽无法扑灭风场助力之下的灵火,但却还没死透。 “放了我,否则那个贱人也会死!” 李凤闻言,顿感不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是了! 以熊满满那般性子,都会买凶杀人,更何况…… 可他却並未收起灵火。 “你说清楚,是不是也派人伏击熊师姐了?” 小胖墩上来嘴替。 “没错!快放我,我带你们去!” 鄔金莲已撑不住了,这句话几乎用尽她最后的力气,不过她相信对方会放了自己。 然而…… 她却再也没有听到半点回应。 终是化作焦炭。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 异兽狼蛛,竟然连几个呼吸都没拖住。 其实…… 狼蛛根本就没替她挡,李凤发动了黄杨谷斗法时藏好的失心散毒。 狼蛛修为不低。 少量失心散不能控制,仅让其呆滯了片刻。 却已足够。 …… 火还在烧。 在场修士,除了那个禿头眼线外,都已死透。 两条蝮蛇。 在契约修士死后,突然暴毙。 可那狼蛛,却还活著。 看来小胖墩二人,当初並非是骗迈巴鹤。 他们的御兽法。 定有缺陷! …… 李凤却来不及细想了。 小妹有危险! “这位道友,你可有办法找到熊师姐?” 小胖墩嘴替道。 “没有,我只有传讯符与……” 禿头话未说完。 李凤蛇躯一卷,已將他紧紧缠住。 “你疯了,我是自己人!”禿头衝著小胖墩大喊。 “咔咔咔!” 禿头手脚骨头尽数碎裂,被丟在小胖墩面前。 “十息,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凤没再看他。 转身。 游向高崖。 杀害盟友,虽然有损道义。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光头看到的实在太多了,全都是银杏谷的秘密,就当是家人在御兽宗受苦的利息吧。 刚到崖上。 小天立刻迎了上来。 “蛇君,此战我都没出力,只是照您的吩咐,捡了这些东西回来。” 他身边堆了一堆东西。 两只储物盒包。 四只装妖兽的布袋。 “做的很好,需要你出战的时候,我自然会叫你,不必著急,耐心点。” 李凤习惯性地夸了夸小天。 这时。 小胖墩也回来了,手中提著一颗光禿禿的脑袋,还有一只装妖兽的布袋。 李凤扫了一眼,並未多言。 只命其用布袋装了八眼狼蛛。 “走,沿途寻找!” “要快!” 迈巴鹤展翅升空,朝著御兽宗方向飞去。 身后。 整条河道,火光冲天。 枯藤、碎木、血跡、尸体…… 全被吞没。 …… 迈巴鹤极速飞行。 李凤烛瞳开启,蛇头不断转动,辨气也在仔细分辨著风中飘来的每一种味道。 唯有小胖墩心不在焉。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又看。 若是之前。 他心中或许还还抱有幻想。 可如今…… 他杀了御兽宗弟子,今后只能一条妖路走到黑了。 这时—— 李凤突然叫停。 “在那边!” “快!” 迈巴鹤抬升,翻过一座山脊。 前方林中。 四五个不停移动的热源,立时出现在李凤眼中。 “先落地待命,我去看看!” 李凤遁地,悄悄靠近。 林间空地,残雪未尽,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 七八具尸体倒在路边。 有人,有兽。 有御兽宗弟子,还有散修。 毒! 空气中飘著至少十种以上的毒素,尸体和血跡上,也都是。 再往前。 李凤看到了熊满满和小妹白蛇。 熊满满双拳在握,站在白蛇之前,身上並无多少伤口,但状態明显不佳。 背脊微弯,喘气声很大。 显然中毒不浅。 小妹也是。 蛇躯盘起半圈,鳞片也脏兮兮的,被染上一层发霉一般的绿渍。 附近倒著几具散修。 无一例外,尸体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形,显然都遭受了巨力钝击。 对面,还有两名散修活著。 一人断臂。 另一人手中提著短鉤,鉤上淌著黑液,目光在熊满满和小妹之间来迴转。 “那畜生的法术好厉害,不愧是异兽。” “拖著,等毒发,不硬拼了。” “嗯,优势在我。” 二人一拍即合,迅速凝聚绿色毒雾包裹周身,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李凤没急著动。 伏在暗处,安静看著。 熊满满已伤。 对面两人,状態也不佳。 再等等。 熊满满定然不敢拖延,让他们再斗一斗。 自己只要盯著小妹。 至於熊满满。 不死就行! 反正与她的约定中,也不包括这一战。 若是重伤。 正好趁机迫其解了小妹的契约。 下一瞬。 熊满满果然动了。 提拳猛攻。 直贴二人。 不像修士,倒像个搏命的悍卒。 小妹並未跟隨。 盘躯聚灵,面前“滋啦”一声扯出一道刺目电弧。 这是李凤第一次看小妹出手。 竟是雷法! 一人一蛇,远近配合,相得益彰。 竟隱隱要占据上风。 可小妹蛇躯却突然一颤,咳出一团黑血。 电弧应声溃散。 提鉤散修趁机抖手一甩。 一道乌黑细芒,几乎贴著地面窜了出去。 不是冲熊满满。 是小白。 李凤眼神一沉,正欲出手。 熊满满却先他一步,身子如鬼魅般倒退。 这一退。 显然是用了某种身法。 几乎是瞬间出现在白蛇身前。 左手直接探出去抓。 “噗!” 那道黑芒被她一把攥住,硬生生停下。 几乎同时。 绿雾在她掌中散开。 “噹啷!” 熊满满连忙鬆手,却已迟了。 毒丝肉眼可见地爬上她手臂,眨眼功夫便到肘部。 “守著就行,毒气很快攻心。” 提鉤散修並未追击,只是冷冷看著,像是等待一个將死之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妹缓过一口气,游至熊满满身前。 “嘶嘶……” 信子猛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熊满满眼色决绝。 右臂抬起,以掌代刀,竟是要斩断左臂。 这时—— 两声惨叫骤然响起。 熊满满停手看去。 一具断臂的尸体已倒在那里。 头颅不翼而飞,空洞的脖颈处嗤嗤冒血,断开的筋头……还在不停晃动! 提鉤那人。 则被一条墨绿大蛇紧紧缠绕。 炽火正从蛇口中喷吐。 “啊……” 惨叫声中,又一颗头颅消失不见。 不过这次。 並非被咬断,而是硬生生烧成了灰。 “熊师姐,你没事吧!” 小胖墩按照李凤安排,出来露面。 “还活著,多谢师弟。” 熊满满连忙取出一粒解毒丹服下,又给白蛇也餵了几颗,这才盘膝打坐,开始调息。 李凤趁势吞下附近尸体。 一口一个。 这些都是炼毒的修士,正好用来积毒。 看著险些断臂的熊满满。 李凤这次……是真的有些难为情了。 虽说她保护小妹是为了己方战力不受大损,可毕竟是护了,论跡不论心。 胁迫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只要她不返回,拿出解除契约之法就行。 …… 为免暴露。 李凤並未替他们抽毒,只是静静守著。 直到第三日清晨。 旭日东升之时。 熊满满才睁开眼,脸色不再苍白,气息也趋於平稳,体內毒素排出去九成。 她起身,看到白蛇还在恢復,但气息已稳。 这才放心,转而走向小胖墩。 “多谢师弟,鄔金莲……” “死了,一个没留,只可惜你那位眼线,我没能救下来……” 小胖墩说著,嘆了口气。 熊满满闻言,低头沉默了几息。 “总会有牺牲的,我会给他凡间的家里送去些银钱,若还有灵根之人,也会带他入宗。” 说罢,她又看向李凤。 “师弟,你们的风火连城已经练成了吧!” “没错!” 小胖墩复述起李凤的讯息。 “按照师姐的指点,我修炼风册,让大蛇修炼了火册,可惜我们初学乍练,险些没能敌过鄔金莲。” 熊满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法术难练,你们半年就能施展,已是不错。” 说著,她又看了眼李凤。 “你这大蛇灵气雄浑,怕是能连放十三道火蟒。” “师姐估的真准。” 李凤也没过分遮掩,毕竟自己灵气多的事,早在黄杨谷就暴露,此时若太过谦虚,反而生疑。 本想趁机与小妹聊聊。 可惜她恢復太慢了。 於是,二蛇只能像上次那样,默契地摇摇尾巴。 熊满满亲手將御兽宗弟子埋葬。 然后走向小胖墩。 “这是约好的,现在给你,救命之恩,算我欠你的,日后有机会定然报答。” 她递来几页手抄。 小胖墩接过,上面写著《契印解法》。 “多谢师姐。” 他刚收起手抄。 熊满满忽又道:“不过师弟,你这锦蛇还是很强的,最好不要换了,以你的修为……” 说到此,她似乎才意识到不对。 连忙打住。 “师姐误会了,我就是以备不时。”小胖墩道。 熊满满也趁机扯开话题。 “刘师弟,我要去金蛇寺,你可愿一起?” “走,正好去见识见识。” …… 两人两蛇,继续南行。 这两日。 李凤已安排迈巴鹤与小天,带战利品回谷了。 不过,那口箱子却被他带著了。 里面是妖兽的淫囊。 足有一百多个。 第75章 土蛇进城,人性大发 两人两蛇,一路南行。 那口箱子,被小胖墩收在储物袋。 其中之物。 本是鄔金莲备好,打算献礼金蛇寺春祀,来示好大理国的。 李凤並不知道大理国用来做何。 但他清楚一件事。 鄔金莲这种人。 或许会输在廝杀,却不会送错礼。 至於用途,他借小胖墩之口问过熊满满,可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御兽宗每年都送。 每次三五十只,却不知道这鄔金莲,从何处弄来百十之数,竟比黄杨小会多了几倍。 熊满满还是有气度。 並未將小胖墩的战利品归於自己,而是让他带著,让他自己献礼,也好露个脸。 南行几日。 山势渐缓,以丘陵为主。 林木愈发繁盛。 湿气也重了不少,晨雾贴著地,如一层薄纱。 路上行人也多了。 挑担的、赶牛的、背篓採药的…… 一路不断。 此间的百姓,多穿短衣窄袖,布料轻薄,顏色却鲜艷,靛蓝、赭红、明黄交错。 与上一世陈大夫那种束带直裾的装束全然不同。 妇人赤足行走,踝系细铃,叮噹作响。 利落、野性。 有股子不一样的生机。 李凤判断。 这三国所处之地,类似当人时候的南疆,恐怕还有更大的中原王朝。 不知道上一世是在何方。 想著想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老面孔。 热情、纯良。 “谷生那傢伙,到底有没有活下来,自己留下的那颗破碎妖丹,究竟对他是福是祸……” 越往南,人烟越盛。 田地连片,水渠纵横,几乎看不见荒地。 孩童成群。 有的尚在蹣跚学步,身后已跟著一个更小的,妇人怀中抱著一个,肚子却还鼓鼓的怀著一个。 一家五六口,很是常见。 这种景象,莫说是三界山周边,即便是当人时候的现代社会,也是极为少见的。 况且,这三国还战火不断。 李凤篤定,这大理定然有利於繁衍的秘密。 此番定要好好探寻。 要想扩大自己转世成妖的概率,就必须要让妖族壮大起来,而壮大……最重要的就是能生。 …… 一路上,他们还看到一桩怪事。 在一处田间小路上。 有一位衣著华丽的年轻公子,竟在赤脚挑大粪,左右手张开,各掛两个担子,走得极稳。 在他身后。 四个老汉笑呵呵跟著,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熊满满当时只看了他一眼,便立刻拉著小胖墩要走,说是看不透对方修为。 李凤以辩气观之。 也只能看出他灵气之磅礴,蛇生仅见。 可那公子,却似乎並未察觉,乐呵呵地和老汉们一同在田间泼粪。 …… 又行了几日。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灰黑色的城墙轮廓,在春日薄阳下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头。 城楼上旗帜招展,隱约可见甲士巡行。 大理国都,到了。 羊苴。 望著牌匾之上的字。 小胖墩愣住了,他在心里问李凤。 “主上,这城叫羊什么啊?” 李凤没理他,因为他也不认识。 城门洞开,人流如织。 门口盘查不严。 守卫看到一白一碧两条大蛇,也没有半点惊慌,反倒主动上前。 “御兽宗的吧,带妖兽入城要交灵石。” “每只妖兽十灵石。” 小胖墩听得一惊,这价格可不便宜,甚至能买几株常见的灵草了。 熊满满隨手掏出一把灵石,拍在守卫手里。 “多谢道友。” 守卫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不止二十块。 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道友请,城內不许使用飞行法器,更不许与人斗法,妖兽也要管好了,不能隨地方便……” 他一连串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很是耐心。 李凤注意到,守卫竟也是修士。 进入城中。 景象一下子气派起来。 主街宽约十丈,以青石铺就,笔直通向一座巍峨的宫殿,中间再无高楼遮挡,皇城气派一览无余。 两侧店铺林立。 香料、药材、布匹、法器,一家挨著一家。 “这等仙凡混居,倒是奇妙!” 李凤心中不禁感慨。 细算起来,自己已有两辈子没进过城了。 越往里,人越多。 凡人也不怕大蛇。 虽有不少人驻足观看,可都是被小妹那漂亮的鳞片所吸引,至於李凤,就没多少人看了。 路过一处小摊。 小贩毛巾往肩头一搭,竟主动上前招呼。 “两位仙人,尝尝咱家的鸡油过桥米线,仙兽也能吃,咱家还有大盆。” 他边说边退,指著身后。 李凤看去。 桌上不仅放著小碗,还真有五六尺口径的大木盆。 蛇的嗅觉本就灵敏。 李凤还有辩气。 米线的香味,可说是被放大了数十倍。 油辣子、鸡汤……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人性大发。 给小胖墩传去命令。 小胖墩立刻拦下熊满满。 “师姐,方才你替我付了入城的灵石,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要我还,不如我请你吃米线吧。” 熊满满愣了一瞬,刚想说点什么。 小胖墩又抢过话头。 “小白也吃。” 二人相谈,自是不用兽语术。 小白听不懂,但他早就看到了大哥那眼巴巴的样子,以及嘴角的口水…… 她也朝著摊子靠了靠,一副想吃的样子。 熊满满见状,抬头看了眼天空。 “行吧,天色尚早,吃一点再去修士客栈。” 就这样。 李凤的伙食,终於是摸到当狗时候的边儿了。 …… 过完人癮后。 一行人来到东城。 与对面西城不同,这里几乎全是平房,但却都有十数丈高,熊满满说是为了方便修士的妖兽出入。 小胖墩却不理解。 “师姐,为什么不把妖兽装进藏兽袋,再进呢?” 熊满满却反问。 “若是带妖兽来看病疗伤,或是绝育呢?” 小胖墩不再多问。 李凤更是听得蛇躯一震! 一路往东。 又见到几处木楼,层高与凡人所居的无异。 可无一例外。 门口都掛著牌子。 “妖兽禁入。” 几人没有多做停留,很快来到一家客栈。 仙途居。 院落宽敞,分隔有序。 带灵兽入住,同样需要加钱。 每日五灵石。 这城內看似考虑周全,实则却不是寻常御兽师能消费得起。 他们选了一处独立的偏院住下。 隔壁,就是一座驛馆。 皇家所设,专门接待一些贵客。 傍晚时分。 一位身穿华丽侍卫服的男子来到客栈。 练气中期修为。 自称是奉二皇子之命前来。 直接找到熊满满。 “御兽宗高足来此,理应安排在隔壁驛馆的,可守卫上报太迟,怠慢了二位,实在对不住。” 那人说著,就要带他们换住处。 熊满满再三推却,这才作罢。 “既如此,那便委屈二位了。” “明日春祀之后,二皇子会亲自与诸位一见。” 那人说罢便走了。 李凤却有些疑惑,他记得此前翻看《风闻录》时,其上所写的故事中,大理国仅有一位皇子。 怎么又出来个二皇子? 虽说风闻半真半假,可他还是不敢大意。 於是便叫小胖墩去问熊满满。 可结果…… 却让他对大理国更感兴趣了。 第76章 金蛇春祀,公子有双 大理国的確有两位皇子。 不过真皇子却只有一位,二皇子其实是养子,所以那风闻录所述,也不算错。 那养子,乃是已故上柱国之子。 据说,当年上柱国征南越,不慎中毒,回到大理时候,只剩最后一口气。 皇帝承诺。 让其独子继承爵位,长大后继承官职。 可上柱国却担心幼子被有心之人利用,坚决要求皇帝不传爵位,更不能传官职。 皇帝最终应下。 却在柱国死后收其子入宫,以皇子待之。 此事大理国百姓都知道。 至於那正统大皇子段玉楼。 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葩。 据说常年不在宫中,时而在庙里吃斋礼佛,时而又在画舫、青楼中流连数月…… 有时候,甚至几个月都消失不见。 熊满满此番来。 献礼的对象正是二皇子段明楷。 原因无他。 大皇子段玉楼,她根本见不著。 平日里诸多事务,本该由他出面操持的,也总是让段明楷来顶著。 恐怕见过他长相的歌女,都比修士多。 李凤的想法却不同。 他来大理。 一是为了去金蛇寺,悄悄看看那个给自己魔方的和尚,有没有什么线索。 二则是为了人口繁衍的秘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段玉楼,是个性情中人,至少听上去是,若是故意为之,那另当別论。 这样的人,总算好接触一些。 如果能见到。 李凤还是想把那箱子送给段玉楼。 让小胖墩出面就行。 万一真出意外,也只能怪他命苦了。 对於小胖墩。 李凤的態度始终都没变。 与採药人不同。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老百姓,虽有点小贪心,但却从未对李凤有过歹意,甚至还奉若神明。 可小胖墩,最开始可是要抓李凤的。 他只能是工具人。 没了就再找一个,丝毫不会难为情。 …… 夜幕渐沉。 城內灯火很快便亮起。 不多时。 隔壁传来动静。 两支队伍,先后而至。 一支衣著华丽,绣纹繁复,带著南地特有的艷色。 另一支虽未著甲,但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驛馆开门迎接。 李凤听到驛丞口中“南越、苍梧、使团”等声音。 这春祀,居然有这么高的规格。 另外两国都派人来了。 李凤默默记下两支队伍的所有气味,反覆確认了几遍才放心。 其中,有一只妖兽的气味。 皮草味中,还混杂了一些麝香的味道。 …… 次日清晨。 薄雾未散。 李凤一行已出客栈。 金蛇寺位於城中的一座小山上。 山门很高。 石阶层层而上。 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如盖。 阶上香客成群,还有数名僧人持扫帚立在阶旁,隨时扫去新添的脏污。 踏入寺內。 视野骤然开阔。 殿宇重叠。 金顶映光。 广场之上,早已设下席位。 诸方来客,各据一侧。 衣饰不同,气度却都不凡。 有人低声交谈。 有人闭目养神。 也有人四处观望,满眼好奇,小胖墩就是如此。 李凤也被这地方震撼。 人多。 却无人喧譁。 气盛。 却无人张扬。 这种感觉,也只有当人时,去看升旗的时候才有过。 他很快平復好情绪。 按照习惯,他先用辨气血脉,把此处的气味地图在脑海中绘製出来。 接著才开始观察来客。 跑来求子的人,还真是不少。 凡人男女不说。 修士都是出双入对的来,甚至还有带著一公一母两只妖兽来的。 李凤愈发好奇了。 到底是发药、画符,还是作法呢? 不多时。 一队侍卫进入寺庙,各个衣著华丽,双目炯炯。 熟悉的气味飘来。 李凤转头。 领头的,正是昨夜来客栈传话的那位。 侍卫排开后。 一人自殿侧而出。 衣著整齐。 步伐不疾不徐。 他一出现,原本散著的人群,便自然收了几分。 “段明楷,练气后期,具体看不清。” 熊满满低声说了一句。 李凤也看了看,灵气雄浑,不过比起那日见到的挑粪公子,还是差了许多。 人群中,传来一阵女子的喧譁。 “怎么又是二皇子,大皇子呢?我都有三个月零七天没看到大皇子了!” “就是,我也想大皇子的俊脸了。” “怎么办,看不见他,我可能不会怀孕了。” “……” 人群中,竟还有大皇子的脑残粉。 段明楷在高处站定,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 可他竟笑了。 没有半点城府的笑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出言回答。 “各位,春耕在即,皇兄去边陲体察民情、考量田地了,本届春祀,还是由我代他主持。” “明年,他一定来,一定!” 他站在那里,既有皇家气派,又有修士风采,但说起话来,倒是十分亲民,像是个专业的发言人。 这一点,倒是大大出乎李凤之意料。 本以为老大是混子。 那扛事的老二,应该是那种能力强、手腕硬、城府深的传统皇子才对。 “这大理国,真有意思!” 李凤心中,对那大皇子的期待更深了。 不过…… 对於此行的目的,他却有些打退堂鼓了。 这地方底蕴太深。 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若是想捞点好处回去,恐怕不是一般的危险。 还是谨慎些吧,看和听为主。 …… 春祀还未开始。 观礼台上。 一女子自席间起身。 身材娇小,骨架纤细。 鼻樑不算高,鼻头圆润,山根处还略有凹陷。 好在眉眼生得不错,眉骨清晰,睫毛长。 总的来说。 虽算不上倾国之貌,但也是个美人了。 “这气味,是昨日来驛馆的,不知是哪国使团?” 李凤正想让小胖问熊满满。 她却先开口了。 “南越国九公主,赵荔枝,练气中期,听说在五毒教学过半年毒功。” 局势有点复杂。 李凤收敛气息,静静看著。 观礼台上。 赵荔枝一抬手。 身后侍从弯腰上前,捧著一坛酒。 坛身青玉,封泥未启。 “此酒名为百灵酿。” 赵荔枝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场中之人都听清。 “采南越百种灵果、灵草、灵花所酿。” “灵气醇厚,益气养神。” “寻常练气修士,只需一口,便需三日炼化。” 她说得不急不缓。 言辞之间,隱隱带著几分自矜。 话音落。 场內引起一阵骚动。 “百灵酿,號称酒中聚气丹,这一坛的灵气,怕是能抵得过上百颗下品聚气丹。” “她拿这个做什么?” 祭台上。 段明楷又笑了,礼貌的浅笑。 “九公主,今日春祀,乃是祈求上天,为百姓赐福、子孙满堂的,不是交易会。” “若要卖酒,稍后我陪你去百宝阁。”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真诚,像是真的在出主意。 赵荔枝愣了一瞬。 她才十六岁,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来,段家这皇子,怎么一点威严都没? 直到身后侍女撞了撞她的胳膊。 她才回过神来。 “二皇子说笑了,这酒是拿来为春祀助兴的。” “我这就开了,请二皇子尝尝。” 说著,她竟真的將泥封开了。 酒香四溢,灵气飘散。 昨日刚到此处的时候,李凤就发现这皇城內,似乎有隱藏的灵脉,城中灵气极为浓郁。 此刻这小小酒罈一开。 整个寺中灵气,竟又浓了一分。 辩气之下。 他只闻到了十三种不同的味道,其中八味在《御兽医典》中有载,分別是清心果、凝露花…… “这酒好是好,但绝没有百种灵物。” 祭台上。 段明楷没有动,他似乎在等什么。 也就在这时。 人群边缘。 有人走了出来。 没有通报,没有侍卫开路,但也无人阻拦。 第77章 惊鸿一瞥,玉角寻香 来的是个男子。 很年轻。 长得不怎么高,但身材比例却很好。 腿长、肩宽…… 他一出现,瞬间便吸引了大多人的目光。 “大皇子!” “是大皇子来了。” 最先认出他的,並非那些目光锐利的修士,反倒是寻常老百姓。 熊满满也是第一次得见真容。 忙举目看去,眼睛立时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是他!?” 同样吃惊的,还有李凤。 这大皇子,他们此前已见过一次,正是那个穿著绸缎挑大粪的赤脚公子。 修为深不可测。 看来,他不是奇葩,只是隨性罢了。 不过这一回。 他的眼神却不似上回那般澄澈。 反倒有几分慵懒。 像是没睡醒,又像是不在乎,好似根本没把这举国盛会当成一回事。 他走的就更是隨意了。 既没有修士的风骨,也没有皇子的气势。 说是个路人也毫不为过。 可原本拥著的人群,却自然地让开一线。 那些百姓眼里没有对上位者的惧怕。 反倒很热切,好像看见偶像的少女。 他对著段明楷挑了下眉毛,然后径直走到酒前。 只停了一瞬。 便抬手。 揭封。 举坛。 没有闻,也没有抿一口。 而是直接喝。 大口喝。 “咕咚!咕咚……” 整坛酒,竟是一口气饮尽。 场中,一瞬安静。 他放下酒罈,略一思量便开口。 “还行。” “就是有点夸大其词。” 他语气平淡。 在场眾人目光,齐齐落去。 “这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百灵。” “只有十三种。” 他很隨意地说著,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青心果。” “凝露花。” “赤须藤。” …… 他一口气说下去。 未曾停顿。 十三种灵物,尽数道出。 场中寂静。 有人面露疑色。 也有人深信不疑。 可当目光落在那南越公主赵荔枝身上时,所有人的神情,都统一了。 不再有怀疑,全是震惊。 因为赵荔枝的脸色。 已经白了。 她极力想要稳住神色。 唇角仍掛著笑。 可那笑,却已经僵住,肩膀也没气势地垂下。 別人或许只是觉得没有百种。 可她却很清楚。 酒里,的確只有十三种灵物,而且与他所说。 一样也不差。 赵荔枝盯著段玉楼,场上眾人也是。 就算能戳穿酒材的浮夸,但那药劲儿却是实打实的,酒中聚气丹可不是虚名。 他一口气喝下一坛,估计马上就得气脉紊乱。 到时候,这趟也不算丟人了。 李凤在台下,见此一幕,也是大为震撼。 自己开掛,才精准分辨出十三种气味,可这段玉楼,不仅喝出是十三种,还报出名字。 看那公主的脸色。 恐怕是全对了。 不愧是统治一方的家族,底蕴果真深厚,实力不俗,见识也是广博。 看来皇宫里肯定藏了不少书。 若能攀上些关係,这一趟就算是不亏了。 “可是,该怎么攀呢?” 李凤还在盘算。 观礼席上。 南越公主站得都急了。 段玉楼却面色如常,只是打了几个酒嗝。 “算了,我不喜欢热闹。” “还是你来吧!” “有麻烦我再来。” 他对著段明楷丟下几句话,然后便挥袖离去,钻入了寺庙的后院。 “嗯。” 段明楷似乎习以为常。 段玉楼並未走远。 气味还在李凤的辨气范围之內。 就停在后院一处。 小插曲刚结束。 眾人还沉浸在段玉楼的惊鸿一瞥中。 席间,却又站起一人。 这人身形高大,五官英挺,虽身著布衣,但站姿笔直,气势如锋,一看就是个武將。 “苍梧战神,乌滸。” “此人与咱们御兽宗关係不错,家中有不少旁系子弟都在御兽宗修炼,无论他做什么,咱们都看著就行,这几个国家,咱们都不得罪。” 熊满满转头,低声叮嘱小胖墩。 “是,师姐。” 小胖墩应下。 李凤才不管他。 你御兽宗的朋友,管我银杏谷鸟事。 况且。 御兽宗乱点,岂不更好? 以他观察,这几个国家常年打仗,这种面子场合,多半也会较一番劲。 若真有机会,他倒是想把大理国关係拉近些。 只要不大出风头,引起太多注意就行。 这时。 一股昨夜记下的气味传来。 皮毛、麝香。 李凤抬头看去。 苍梧国的人,抬来一个笼子。 笼门一开。 一头小兽,被引了出来。 通体雪白。 似鹿非鹿。 额前一枚玉角,温润如脂。 它站在那里,不动。 一股极淡的麝香气,自它身上缓缓散开。 直入心神。 台下有人神色一缓,认出此兽。 “玉角寻香麝!” “养上一只,炼气期突破將再无瓶颈!” 乌滸闻言,面露得意之色。 对著段明楷一抱拳。 “二皇子,这玉角寻香麝乃我苍梧至宝,其玉角散发的香气,可助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 “我看你修为停在中期多年。” “特意带来一只,权当为此次春祀献礼了。” 这一回。 段明楷眼中,总算露出一丝不安。 三国之內的修士都知道。 这玉角寻香麝极为难养,整个三国也就只有两只,一公一母,都在苍梧国。 看这头……似乎是个小崽。 炼气期突破,虽然算不得什么天堑,可也总会耽误一些时日,此兽的確称得上国宝。 三国虽然暂时停战。 可送出这样的至宝,却实在耐人寻味。 眾目睽睽,也不好拒绝。 段明楷抱拳回礼。 “多谢乌將军,那我便收下了。” 在他身后,一位长眉毛的老和尚扫了眼玉角寻香麝,然后对其耳语了什么。 段明楷浅浅弯腰,转头看了眼后院。 神色再度从容。 “那和尚地位不低!” 李凤悄悄记下他的气味,说不定哪天,就得让小胖墩去舔一波。 之后,他便看向那玉角寻香麝。 能助练气期突破。 还是异兽。 天生就该是我银杏谷中一员才对。 不过眼下这场面。 李凤连气息都不敢乱探,更別说搞走这么大一头兽,也只能想想了。 岂料这时。 那寻香麝的玉角突然变了。 从晶莹的玉白色,变成了玫红。 “嘶嘶……” 李凤信子轻吐。 捕捉到空气中出现的一股新气味。 初闻令人心旷神怡,但瞬间就变得甜腻躁动,仿佛能勾动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是毒,淫毒!” 这地方见鬼了!一个號称战神的武將,怎么也是这个路数……这么一比,陈大夫都磊落得多。 李凤稍稍吸了一口。 积毒入井,顏色比上次那和合草的要浅了许多,淡得接近无色。 这点毒性…… 哪怕是练气一层的修士也不会被影响,更別说那中期的皇子。 李凤心中一凛。 不对,这坏……是要使在凡人身上! 第78章 小胖挺身,宗门背锅 李凤念头刚落下。 就听到那玉角寻香麝口中“嗬嗬”的怪声。 最近的一位女官。 第一个被那气息影响,眼神渐渐迷离…… 伸手就往自己衣领抓去。 就在这一瞬。 段明楷非但没有出手,反而侧移开两步,似是怕挡住什么。 辨气范围內。 李凤察觉到段玉楼的气味在迅速靠近,眨眼便会来到前院。 段玉楼要出手了。 心念电转间,李凤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號令一发。 小胖墩一个土遁过去,瞬间出现在那女官身后。 在段玉楼目光下。 一把抓起女官,脚尖点地,向后一跃,將她带至李凤身边。 保险起见,李凤並未替她抽毒。 只让小胖墩抓住女官手臂,女官身子还在扭动,但已做不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你做什么?” “不是说了不能插手吗?” 熊满满的声音有些急了,明显带著怒意。 小胖墩根本没理她。 另一边。 段玉楼也已控制住局面。 就在方才。 小胖墩抓住女官后的几个呼吸內。 段玉楼只一抬手。 一道无形气劲,自指端而出。 无声。 无光。 下一瞬。 玉角寻香麝的动作,骤然一滯。 血线。 自其后腿间无声绽开。 乾净。 利落。 寻香玉角麝四蹄一软。 跪倒在地。 头顶的玉角上,玫红色光晕几乎在一瞬间散去。 但那股躁乱的气息。 虽失了源头,却仍有不少残留在空气中。 许多凡人男女眼看就要失態。 段玉楼右手一抬。 掌心朝天。 於面前虚握。 李凤视野之中,那些带有淫毒的玫红色气丝,如同细流归海一般涌向段玉楼掌心。 “这是……” 李凤心头一怔。 场內毒气虽然不多,但大院开阔,头顶也无遮挡,毒丝散得很广。 四周、头顶三五十丈內。 皆有其踪。 还有不少已被凡人吸入口鼻。 若是自己出手,想要將其尽数吸完,少说也得三五十息的功夫。 可这段玉楼。 竟在须臾间就尽数吸走。 甚至连凡人体內的毒丝,都一併扯走。 而且…… 他怎么不受其影响? 念及此。 李凤立刻收敛心神,长躯蜷缩起来,儘量装出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段玉楼的目光,却投了来。 並非看李凤。 而是看著小胖墩。 “多谢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段玉楼问。 “我……我叫刘明。”小胖墩道。 段玉楼扫了眼他身上的御兽宗弟子服,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而看向玉角寻香麝。 “这苍梧国的畜生,果然没教养。” “佛门净地,梵音清心,都能生出这般邪念。” 他这话,虽是在骂妖兽。 但大家都听得出来,这是在骂谁。 乌滸脸色铁青,却又无话可说,他非但不能在此发作,甚至还得赔礼。 “是我的疏忽!” “多亏大皇子出手,才不至於惹出祸端,影响两国的交情。” “好说!” 段玉楼摆摆手,走到寻香麝面前。 “畜生而已,阉了就好了。” 此话一出。 在场的修士,有不少已將目光投向乌滸。 他们都知道。 乌滸在战场上受过伤,不能行人事。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狠狠瞪向伏地不起的玉角寻香麝。 “这畜生犯浑,惊扰了盛会,我这就亲手了结了他,也算有个交待。” 他的怒火,只能发泄到一只兽上。 可就在他下场,抬手泄愤之时。 段明楷却將他拦下。 “乌將军,此兽不是送我了吗?要杀要留,应该我来决定才对吧!” 乌滸重重甩下举起的手。 “好,那我走。” 可段明楷岂能让他如愿。 “来都来了,还是把春祀看完吧,好歹吃顿饭再走,免得別人以为是我大理国无礼。” 乌滸只得留下。 赵荔枝也乖乖坐在原位,小脸气鼓鼓的。 春祀正式开始。 段明楷主持。 段玉楼早都跑得没影儿了,这次是真走了,李凤已闻不到他的气味。 两兄弟这一番操作。 李凤都不得不说一句牛逼。 方才他就偷偷看过那乌滸一眼,实力也是深不可测,灵气雄浑,几乎与段玉楼持平。 可碍於身份和局势,偏偏只能受著。 春祀的过程很寻常。 就是烧香拜佛、磕头诵经这些事。 直到结束。 李凤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这大理国人口生生不息的秘密,似乎並不在金蛇寺。 那这春祀,难道是幌子? …… 会后。 熊满满一行刚回客栈。 就看到乌滸坐在大堂里,身边站著十名熊一样的壮汉,全都是练气中期的体修。 乌滸上来就发难。 质问熊满满,为何指使弟子坏规矩。 熊满满很无奈,根本解释不清,一个练气一层弟子,自作主张坏规矩,这谁会信? 她极力想要找补。 乌滸却不买帐,丟下几句话便走了。 “此事我会报於皇上,你们在苍梧国的声望,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还有……” “御兽宗的乌家子弟,也会退出。” 熊满满如遭雷击。 这一趟除掉鄔金莲,独自献礼大理国。 本以为是大赚。 岂料又惹怒了这尊瘟神。 “哎……” 李凤偷偷看著,心里却在暗爽。 御兽宗在苍梧国声望下降,若再有弟子退出的话,那可是不是小事。 若因乌家弟子退宗。 再生出些剷除叛徒的事儿来。 说不定会跟苍梧国彻底交恶,失去一国的灵根苗子,那可是根基震盪的大乱子。 若真照此发展,那自己机会可就多了。 回银杏谷后,得谋划谋划。 添把火。 …… 闯下大祸。 熊满满只希望献礼能够顺利,只要拿到二皇子的支持,哪怕一封文书,也至少不会被重罚。 她以冒失闯祸为由。 想让小胖墩让出鄔金莲的箱子给自己。 好让二皇子更满意。 岂料这时,客栈却来了一个大內侍卫。 说是奉大皇子之命。 来邀请御兽宗的高足去自己別院中一敘。 一听是大皇子有请。 熊满满一扫心中阴霾,精气神都好了许多,也不再担心回宗门被重罚了。 怎料想…… 那侍卫却说,大皇子明確吩咐过,只请一位名叫刘明的少年修士。 其他閒杂人等,一概不见。 “閒杂人等!” 熊满满心里一空,自己身为师姐,还契约了异兽,如今却被个兽栏弟子给压了一头。 他看向小胖墩。 莽撞、懵懂。 这就是他对这个师弟最深的印象。 难道,傻人真的有傻福? 她很是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於多出来的那一箱礼物了。 岂料那侍卫又说了。 大皇子还说了,若有礼物送的话,也一併带上。 他喜欢收礼。 第79章 新成员 “契约兽可以带吗?”小胖墩问。 这回,是他主动问的,担心自己应付不来。 “皇子没说不许。” 侍卫想都没想便回答。 “那就走,带我一起去。”李凤传去讯息。 小胖墩跟著侍卫出了客栈。 熊满满送至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轻轻嘆了口气 横穿过中央大街。 来到西城。 路上几乎都是凡人,房屋也是寻常样式。 越往西。 房屋越矮小,街道也越窄。 最终。 侍卫带著小胖墩停在一处独立的幽静小院门口。 小院並不起眼。 院墙是普通的灰砖。 竹製院门轻掩,旧得发亮,与邻舍无异。 “请。” 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落不大,青砖铺地,扫得乾乾净净。 墙角有几丛绿竹。 窗前架著一株葡萄,藤蔓正绿。 最惹眼的,当属院中央那棵老桑树,枝叶亭亭如盖,树下光影斑驳。 两张半旧的藤椅上。 两位公子躺得四仰八叉,毫无风度。 正是段家两兄弟。 玉角寻香麝也在,蜷缩在边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听到动静。 段明楷先坐起身,看著小胖墩点了点头。 “大皇子,人已请来。”侍卫回报。 段玉楼这才掀开盖在脸上的书本。 起身。 “刘小兄弟,没想到我会请你来此吧。” “未敢想过。” 小胖墩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练气一层,胆气倒是不小,心肠也好。” 段玉楼说著,忽然一扬手,一物朝著小胖墩飞来。 小胖墩下意识接住。 入手沉甸甸,是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灵气隱隱从中透出。 “打开看看,不必拘谨。” 段玉楼端起一旁的茶杯啜了一口。 小胖墩打开一看。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切割整齐的下品灵石,粗粗一看,不下两百之数! 这对他而言,堪称巨款! 二人看出他眼中的惊愕,对视一笑。 段玉楼也不说赠灵石的缘由,反倒直接伸出了手。 “你的礼物呢?” “快,给我瞧瞧!” 他这样子,想是个等著亲戚来的小孩儿。 小胖墩將铁箱递上。 段玉楼直接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合上。 “倒是不少。” “看来,皇兄给少了呀!哈哈~” 段明楷在一旁调笑。 “的確少了,那就再给一物吧!” 说著,他並指隨意一划。 那趴伏在地的玉角寻香麝,竟凭空离地半寸,直接飘到了小胖墩面前。 “这……” 小胖墩更诧异了。 “你虽是御兽宗弟子,这玉角寻香麝恐怕也是头一次见吧。”段玉楼问。 “的確!”小胖墩点头。 此物罕见,御兽宗莫说是养了,就是资料也没多少,记载也全是些常见的传闻。 “要我说,此兽该叫玉角寻欢麝才对。” 段玉楼说罢,小胖墩更疑了。 “眾所周知,此兽可助练气期修士突破瓶颈,可它其实还有另一项本领。” “寻欢作乐……” 小胖墩想到春祀大会上的一幕,这才明白。 原来那令人迷乱的香气,竟是其本能。 李凤在院外,听得一清二楚。 这段家两兄弟,不光实力莫测,见闻也是如渊似海,这等他国秘密,竟也知晓。 却不知,他说这些是为何? 正思忖。 院內段玉楼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兽便赠你了,权当谢你仗义出手,至於这些……”他拍著铁箱,“就当你吃点亏吧。” 小胖连连摆手。 “不吃亏,不吃亏,本就是献给贵国的。” 李凤並未让他拒绝收礼,也未让他惺惺作態,乾脆些收下,或许更合那两位的心。 “那就好,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段玉楼打趣著,长长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竹屋。 段明楷送小胖墩出门。 “这玉角寻香麝你儘管去养,也不用怕再生出那种祸端,他阳根被切,如今已失了那项本领。” “正好可助你突破用用,契约倒也不必。” 说罢,他又看了眼李凤。 “你这条大蛇,养的挺肥……” “呃……” 小胖墩不置可否,尷尬地挠了挠头。 再抬眼时,竹门已闭。 回到客栈。 熊满满独坐桌前,神色轻鬆不少。 “礼已送到,虽未见到二皇子,但对方留了书信,表示欢迎我们多来大理收徒。” 说著,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虽不圆满,但总算不会被重罚。” 小胖墩撇撇嘴。 “那恭喜师姐了,我那边也顺利,大皇子收下了礼物。” 熊满满点点头。 “行吧,无论如何,你总是御兽宗弟子。” “能赠礼大皇子,总归对御兽宗是好的,昨日鲁莽之事,我就不与宗门说了,你日后可要管好手。” 小胖墩抱拳,“知道了,多谢师姐。” …… 至此。 大理之行,总算是有了结果。 熊满满虽然有一点惨,但总算不至於被重罚而连累小妹。 眾人南归。 路还是那条路。 山还是那些山。 只是再看时,心境已与来时不同。 李凤此行大受震撼。 山外有山,此番回去要好好修炼,不到练气九层,就再也不乱跑了。 先把手里的东西融会贯通。 把眾妖的修为,都往上提一提。 再去弄煞气的用法和沉碧灵泉的修復吧。 一路上。 玉角寻香麝都很沉默。 小胖用兽语术,一句一句去试探。 可那麝,多半时候都不理。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也是眼神迷茫。 问得烦了,它便直接闭眼。 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李凤在一旁打趣。 “这麝……怕是看破红尘了。” …… 再入三界山。 银杏谷依旧。 风声、虫鸣、土气,一切都熟悉得让蛇放鬆。 眾妖见他们归来,自然围上。 目光却大多落在那头新带回的白兽身上。 玉角麝被围著看,也不躲。 四蹄一趴,神情平淡,一副要杀要剐隨便的样子。 “这哑巴,也是新入谷的?” 迈巴鹤依旧是那副样子。 “他受了些小挫折,日后慢慢开导,想明白了就好了,现在还是別刺激了。” 李凤让小胖墩带著玉角麝回去安顿。 如今这副鬼样子,也不用急著交流招募,安生养著就行了,突破时候再拉出来。 有了玉角麝。 就不用再担心小天上次那种情况的发生了,迈巴鹤等妖也能更快突破。 小天见李凤空下来,这才上来。 “稟蛇君,那八只眼的蜘蛛,带回来以后就一直不肯开口,想问他要不要留下吃肉,也不说话。” 李凤听到这有些可爱的话,不禁失笑。 “你……做的不错!” “把他带上来吧,银杏树下,我跟他谈谈。” 第80章 杏谷大开发 李凤之所以留下那八眼狼蛛。 原因有二。 其一是想从他身上找找,主人非正常死亡后,契约兽不会暴毙的缘故。 其二则是为了日后做准备。 上次去黄杨谷小会。 他记得清楚,那鄔金莲的孪生姐姐是宗门二师姐。 契约兽也是八眼狼蛛。 那一只的血脉更纯,实力更是练气九层。 留下这只,说不得就有用处。 不多时。 八眼狼蛛被带了上来。 他步足贴地,八只眼睛低垂著,已不似之前那般张牙舞爪。 身上倒是没什么伤。 毕竟那天,他基本上是躺输的。 迈巴鹤站得不近,单眼斜睨。 “这玩意儿……真要留?” 李凤没理他。 蛇首微抬,气息收敛,盯著狼蛛。 狼蛛见到他,终於肯开口。 “你们杀害我主人,又把我带到这里,不敢回宗门,你的主人莫非也叛教了?” 李凤听到这个“也”字。 顿时嗅到了秘密的味道。 不过却没急著去问,而是话锋一转。 “我的主人?你搞反了,我才是他的主子。” 狼蛛自是不信。 “不可能,你是他的契约兽,怎么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被他听到了少不得要吃一顿鞭子。” 李凤一怔,看来这傢伙没少被体罚啊。 “咱俩打个赌,若真如我所说,那你日后就效忠於我,加入我这银杏谷。” “打就打,若你输了就放我走。” 狼蛛胸有成竹。 “成交!” 李凤应下,又道: “我现在叫他过来,你想看什么动作,我让他表演一个给你看看。” 狼蛛虽然不信,却还是说了。 “倒立!” “为什么是倒立?”李凤故意问。 “你少打听!” 李凤笑了,又是个傲娇的。 不一会儿。 小胖墩来了,当著眾妖的面,在李凤面前倒立,不仅倒立,还用手撑著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八眼狼蛛看得都呆了。 三观顛覆! “你……你怎么做到的?” 李凤李凤让小胖墩退下,这才对狼蛛道:“我贏了,你该不会要反悔吧!” “不,我留下,效忠你。” 妖兽毕竟不像人,有机会学到很多东西,虽然开了灵智,思维还是比较简单的。 “很好,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你问吧!” 李凤问狼蛛,为什么修士死后,两条蝮蛇当场暴毙,而他却好好的。 可狼蛛却不知道。 李凤想看看他体內符印,却发现狼蛛经络中並无符印,要么是契约方式不同,要么就是位置不同。 许是直接把符印打入识海。 可未到筑基。 无法探查他人识海,只得作罢。 他又问了些御兽宗的事。 结果和白鹤一样,狼蛛知道的並不多,主要还是因为不关注,没有那种记下来的意识。 不过另一只狼蛛的事儿倒是知道些。 鄔金莲的姐姐叫鄔玉菡,练气九层修为,性格和鄔金莲截然不同,出了名的冷漠。 她的八眼狼蛛是练气圆满,准备筑基。 正是眼前这位的亲大哥。 有了这层关係,李凤更要把八只眼留好了,毕竟能不打的架就没必要打。 “既入银杏谷。” “那便要取名定姓,將来天下的蜘蛛,就都跟你一个姓。” 李凤说著,直接在石板上写下。 “罗。” “这是罗,今后便是蜘蛛一族的姓了。” 又写了个“幽。” “这是幽,罗幽就是你的名字了。” 狼蛛这回更震惊了。 “你……你会写人族的字。” 字他在御兽宗当然见过,可一条蛇写字,还是条血脉最次的锦蛇。 这…… 他开始怀疑。 这锦蛇是不是又和之前那样,藏著许多手段没用,又或者根本都不是锦蛇,而是什么大妖变化。 “这有什么稀奇,他们都会。” 李凤说著,把炭块丟到地上,叫小天也写上自己的名字,给“宗巴佬”见见世面。 小天写上“杜天”后。 狼蛛身躯一震,爪肢都不由得收缩。 “你也会?”他看向迈巴鹤。 迈巴鹤被他这么一问,脖子明显缩了缩,憋了几息后又昂起头。 “我不喜欢写,认得就行!” 狼蛛听完,彻底懵了,比吃了失心散还要呆。 李凤伸出尾巴,把他点醒。 “好了,字就是字,虽然是人族创造,但我妖族一样可以用,你入了谷,今后也要学。” “学,我学。” 狼蛛以前看到鄔金莲洞府中的书籍时,也曾经动过些歪心思,奈何不识字。 李凤倒是有些意外。 这傢伙,似乎是第一个不抗拒识字的妖。 “替我大哥也取一个吧。” 八只眼这个要求,更是让李凤意外。 “他还没入谷,取什么取?” “以后见到了,我会告诉他的,你先取。” 听八只眼这话,李凤知道这俩兄弟的关係应是不错,若是掌握好契约解除的法子,说不定真有奇招。 “罗剎吧!” 八只眼身子微微倾伏,记下两个名字。 李凤並未急著传他《截天经》。 反倒將他学会的御兽宗的妖兽修炼法问了出来,日后细细琢磨,继续优化《截天经》。 遣散眾妖。 回到暖洞。 李凤没有耽搁。 立刻取出熊满满给的解除契约之法。 仔细研究了三日,没有发现什么暗雷之后,才让瘦竹竿依法实操,替迈巴鹤解开契约。 熊满满果真磊落。 解契之法有效,迈巴鹤彻底自由。 迈巴鹤甩了甩翅膀,当场起飞,自百丈高空而下,化身从天而降的白芒,径直飞向瘦竹竿。 “看我啄他几个透明窟窿!” 李凤將其拦下。 “別,啄死了浪费!” 瘦竹竿还要留著给七星瓢虫练习驭人之术,轻易杀了还得再去捉人。 不过可惜的是。 七星瓢虫孵化这么久了,却始终都未开灵智。 不知是不是被骗了。 李凤让瘦竹竿去给小胖墩当下属,帮他一起开田、搭棚、养竹鼠。 玉角寻香麝也被安排到了那里。 遇到点小小挫折,就自暴自弃,整天萎靡不振地趴著,还是没吃过真正的苦。 “让他犁地,狠狠地犁!” 小胖墩从银杏谷最底层,摇身一变,成了小头目,不仅有地方管,还有一人一兽使唤。 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每日修炼也更加勤快了,没了御兽的心思后,他的修炼速度,反而变快了不少。 此外。 李凤还安排蚁后,著手银杏谷的建设。 植被修剪。 乱石清理。 瀑布延伸出来的小河要拓宽一点,小镜湖也得再挖大一圈,湖岸至少外拓个二三丈。 洞府、水系、灵田、鼠舍…… 银杏谷正在经歷第一次成规模、有规划的开发。 按照此前画的大饼。 李凤给小胖墩放了一个月的假,准他回青阳镇探亲,去之前还让他采了不少草药。 “带回去,补贴些家用。” 小胖墩毕竟是个少年,被这样一弄,当场就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李凤不想看这种场面,早就躲开了。 小胖墩快去快回。 一回谷。 李凤就派他回御兽宗一趟。 “打听打听,乌滸那一族的人,到底没有真的退出御兽宗。” 第81章 五年:星落湖 小胖墩这一趟回御兽宗,带来的消息不少。 熊满满还未回宗。 乌滸的亲笔书信便先到了御兽宗。 添油加醋地述说了一番,总之就是要求御兽宗重罚熊满满。 不过好在,那乌滸根本没把小胖墩放眼里。 所以压根没说是他坏规矩。 只把罪责都安在了熊满满的头上,因为没有其他弟子前去,所以小胖墩倒是没有暴露。 熊满满想解释。 可绿柳小会那边,却坚持要给她定罪。 幸亏熊满满拿出了段明楷的亲笔书信,才总算是功过相抵,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最终,罚了个面壁自省五年。 小妹也因此牵连,跟著被关进入了思过崖。 这个结果。 与李凤之前预料的倒是不差多少。 不过他还是决定。 以后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儘量还是要少坑熊满满。 且不说她的確是个重义之人。 若是真牵扯过深,连累小妹遭祸。 那才是追悔莫及,將来就算真的踏平御兽宗,救出了母亲和弟弟,那也没脸见他们。 至於那鄔金莲之死。 绿柳小会那一脉不肯罢休,认定就是黄杨小会一脉在暗中戕害,坚持要盘查熊满满。 可最终没有查到证据。 加之宗主闭关,双方都在爭斗关键期,明面上奈何不得对方,而且熊满满已经被罚,最终便不了了之。 可私下里。 熊满满杀害师妹的风闻,却屡禁不止。 黄杨小会在御兽宗內部的声望,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绿柳那边莫名死了人。 许多弟子开始中立观望,甚至萌生出新的小会。 这么看来。 鄔金莲这一死。 那绿柳、黄杨二会。 皆是损兵折將。 最终受益的一方,竟只有银杏谷! 母亲和二弟的去向,也有了眉目。 据说当时被长老一同带走的陪练妖兽不少,足有上百只,同时带走的还有兽栏弟子,而且定期还有饲食、佐药被徵用,量也从未减少过。 想来是在秘密训练什么。 既然有用,暂时应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最后是关於苍梧国的消息。 乌滸一族的御兽宗弟子。 真的退了。 “全退了?”李凤问。 “正在闹契约兽的去留,说这几日就走。”小胖续道:“闹得不小,宗里有人压著,不让传出来。” 李凤没有再问。 只是在原地停了片刻。 当夜。 迈巴鹤悄然升空,八只眼也不知去向。 没有谁问它去了哪里。 也没有谁敢跟。 三日之后。 御兽宗到苍梧国的山道之上,多了几具尸体。 衣著不整,尸体被撕碎。 蛛丝断断续续,拖在岩壁与枯木之间。 而在更远处。 有一道仓皇逃窜的痕跡。 消息很快传开,却传得不明不白。 苍梧那边,认定是御兽宗灭口。 御兽宗內部,却又有人怀疑,是乌家故意借题发难,想把事情闹大。 两边各执一词。 只是,这把火最终还是没有烧起来。 数日之后。 熊满满的师父,亲自入了苍梧王城。 见了苍梧皇帝。 谈了什么,无人得知。 只知道此事最终被压了下去。 没有翻脸。 没有开战。 但御兽宗的名声,终究跌了一截,日后在苍梧国的纳新,恐怕要受到影响。 李凤听完这些,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评价。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把火能烧得苍梧国和御兽宗彻底翻脸。 毕竟苍梧国还有皇帝。 不至於蠢到为那么点小事就搞得满城风雨。 弄出点菸。 已算是高於预期了。 …… 这一番回来后。 李凤下令封谷,除了在外负责监视的蚁群外,其余所有妖兽、人都不允许轻易出谷。 银杏谷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正式开始。 这一日。 银杏谷来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天上日头白晃晃压著,山石滚烫,草叶都耷拉著。 李凤盘在银杏树下。 望著七八丈外。 那里已挖出一个方圆百余丈的圆形土坑,深浅不一,有的地方三四丈,有的地方六七丈。 土坑里。 二十八口土井有序分布,东南西北各七口,按照李凤所绘的图纸钻开。 此图並非阵法。 李凤仅以记忆中的二十八星宿分布绘製。 此刻。 二十八组工蚁群,正在井底有序施工,乐此不疲地挥舞著钳爪。 隨著时间推移。 送出的泥土越来越湿。 杜娘就在李凤身边,目光始终盯著那些泥土,一刻也未曾移开。 直到泥土顏色从土黄转为褐色。 “撤出!” 杜娘號令一下,工蚁群立刻停工,涌出井口,爬出大坑,到银杏树下集结。 紧接著。 数以百万计的蚁群全部来到周围,朝著大坑的方向伏地,宛如黑潮一滚。 “请蛇君引泉。” 李凤尾尖点地,心念一动。 体內磅礴灵气自气海、妖窍中滚滚而出。 凝水诀,牵! 隨著灵气牵引,原本沉寂的地下水瞬间躁动。 土坑中。 地皮颤抖。 二十八口土井,发出轰鸣。 井底,最后一点土层被彻底击穿。 “嗤——!” 二十八道水柱冲天而起,直捣苍穹。 李凤全力施展,想一看极限。 在水柱衝到百余丈高的时候,才渐渐失去气力,开始往下坠落。 “彩虹!” 小天兴奋地六足齐舞,触角指天。 李凤收了法术。 水柱不再冲高,开始在大坑中漫灌。 不多时。 一座新的湖泊出现在银杏谷。 方圆百余丈。 “这水好脏啊!黄黄的……蛇君不是说,要喝能看见底下石头的水吗?” 小天早已爬在岸边,盯著湖水。 “小天,耐心点。” 李凤对这个小傢伙,一向喜爱,纵使他这般扫兴,也还是半点不恼。 眾妖安静地看著。 直到水中泥污一层层沉淀下去。 湖面入镜,清澈见底。 高空中。 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唳响起,声音里没有警告,只有纯粹的喜悦。 迈巴鹤俯衝而下。 在低空一个优雅的滑翔,翅尖精准掠过水麵,掀起一道晶莹的水线,撒向岸边拥挤的蚁群。 蚁群也不躲,触角乱撞,迎接沐浴。 白鹤紧隨其后。 爪尖浅浅地划过水面,在白云的倒影上,抓出一圈圈涟漪…… 小胖墩站在湖的另一头。 在他身旁,是提前准备好的一道闸口,连接著一条宽约丈许的土沟。 “请主上开闸!” 他双手抱拳,弯腰恭敬一拜。 李凤竖瞳一凝。 闸口边。 两只粗壮的水臂立时凝起。 抓起石闸。 往上一拉。 “轰!” 水流倾泻而出,瞬间灌入土沟。 一条小河开始蔓延。 到前方十余丈的位置,再分裂成两条一丈多宽的小溪,流入两个方圆三五丈的蓄水池。 池边。 两间整齐的鼠舍。 几亩新绿盎然的灵田。 小胖墩置身其中,眼里是满满的成就感。 这些都是他的成果,当然也少不了玉角寻香麝和瘦竹竿的劳动。 玉角麝伏在灵田边,望著池水。 眼里总算有了点生机。 自从斩断红尘后,他一刻也没修炼过,除了犁地的时候有点劲儿,其余时候都趴著。 要不是助人突破的本事还在。 李凤早给他烤熟吃了。 瘦竹竿则站在鼠舍下,面无表情,失心散的毒,李凤始终都没替他解开过。 …… 李凤游上高崖之巔。 八只眼也在,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还没有適应这种喧闹的场面。 “你这里真好。” “如果谁敢来破坏,我毒死他!” 第82章 五年:节日、旧闻、新生命 李凤听得直摇头。 这种场合,也就这傢伙能说出这种怪语了。 他俯瞰整座山谷。 三世轮迴。 顛沛孤绝、边偷边学…… 不知不觉间。 竟凑出了这一方立足之地。 聚了这一群相助之辈。 “嘶嘶……” 他放鬆地吐了吐信子。 长尾一甩,从邻近的山体上敲下一块巨岩。 思虑片刻后,在其上刻下。 “星落湖。” 名字简单,除了八只眼,眾妖都已认得。 同时呼应那二十八口井。 参考星宿排布,並非什么高深阵法,也没什么宏大的寓意,单纯就是想有点仪式感。 就像最后一步引水、开闸。 本不需要法术的。 可必要的仪式感却很重要,利於凝聚眾心。 …… 银杏谷原本只有一条水系。 源自沉碧灵泉,自崖壁而出,化作瀑布落在小湖,又成小溪环绕银杏树一圈,途径暖洞。 那是灵脉。 可毕竟灵泉不大,而且受损还未修復,若要將其引导来灌注这大湖,恐有意外。 这才有了此举。 李凤带著巨石回到湖边。 如今的群妖,已认得这三个字。 纷纷对石高呼。 “星落湖。” “星落湖。” “……” 李凤盘於巨石之上,郑重宣布。 “今日定为戏水节。” “乃我妖族的第一个节日。” “杜娘,今日起,寻一巨石,一日一记,每过三百六十个日夜,便全谷戏水,欢庆水道贯通。” 蚁后俯首称是。 一瞬安静后,满谷轰然。 李凤本想编制一本《截天历》的,不过以如今这点规模的妖群,还是日后再说吧。 …… 热闹持续了整整一日。 直到夜幕降临,星斗满天,谷中才渐渐安静。 小胖墩洗乾净手脚,换了身净衣。 来到暖洞。 李凤正在等他。 玉角寻香麝也在一旁。 “主上,您真的肯让玉角麝助我突破?” “別囉嗦了,开始吧!” 小胖不敢耽搁,就在李凤身前盘膝而坐。 闭目,开始运转功法。 玉角寻香麝那寧静神魂、调和灵力的异香悄然散发,將他包裹。 李凤静静看了片刻,便独自出洞。 任谁都看得出。 小胖墩如今的状態已远超从前,修炼也没那么多杂念,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之所以困顿。 更多是在心里那道障碍。 玉角麝,不过是给他点信心罢了。 果不其然。 不到一个时辰,小胖便出来了。 周身气息已涨。 练气二层。 他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哽咽。 “谢主上再造,我……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练气二层了。” “养好竹鼠,种好田。” 李凤的声音落下。 小胖墩再抬头时,已看不到大蛇的身影。 …… 银杏叶黄了又绿。 这一日。 春风和煦,花香漫谷。 高崖之巔。 八只眼独自伏著,前肢在地上不停划拉著。 终於会写了。 “罗幽、罗剎。” 这是蛇君给他和大哥取的名字。 大哥实力强,在御兽宗地位也不低,可毕竟是给人当仆,终是不如他,可做自己的主。 谷中识字最多的妖。 除了李凤。 当属红蚂蚁杜天。 身为异兽,他灵智本就高,加之年龄又小,好奇心还很足。 《截天开蒙歌》 《截天算术》 …… 这些李凤靠著记忆编写的基础教育內容。 他都是第一个学会。 识字方面的投入,不仅没有拖慢他的修炼,反倒让他对术法的理解高於其他妖。 有时候…… 甚至还会想著独自出去闯一闯。 知识的驱策下。 小天在五年里,完成了三次突破。 修为已达练气七层。 虽然蛇君並未传授他新的法术,却时常敦促他打磨发力技巧。 虽不能撼山。 却已能举起自身体重六百倍的东西。 体型也长到与寻常黄狗大小。 不过,最令他骄傲的並不是这些,而是蛇君对他的夸讚,那可是全谷最多的。 蚁后杜娘。 修为虽进展缓慢,但却比谁都忙。 她是大总管。 號令下达、时日纪录、火种维护、蚁群分工…… 桩桩件件,琐碎却重要。 李凤將火法传授於她,无奈属性背离,她学得很慢,最终只学会了简化后的版本。 聚气成火。 本可以不必再守护李凤当年钻木取来的火种。 可她却坚持维护。 並始终尊称其为“圣火”。 每每添柴之时,都会先恭敬地拜上一番。 ……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第五次戏水节的前夕。 谷中正在忙碌筹备著。 小胖墩忙得不亦乐乎,宰杀了三百只竹鼠,按照李凤给的食谱依次处理。 有的切块、有的串签…… 山谷中。 响起一声高亢的鹤唳,兴奋中带著点紧张。 白鹤生蛋了! 足足四枚。 白白净净,有磨盘大小。 迈巴鹤日夜守护。 李凤想进去看看,他都不让碰。 “你走开!” “喜欢就自己找条蛇生去!” 说起蛋。 李凤倒也不必真的找条蛇去生。 暖洞中,就有一颗。 那颗黄杨谷小会中偶然得来的怪蛋。 依旧绿得发霉。 贴著赤晶石放了几年,却不见孵化的跡象。 李凤认为是方法不对。 於是將他移到沉碧灵泉中去了。 秋天。 银杏谷一片金黄。 星落湖上飘满了银杏叶。 小胖墩整顿好灵田、鼠舍后,得到了李凤亲许的第二次探亲假。 照旧,他带了些土特產。 回来时。 按照李凤的吩咐,带回许多人间的书籍。 满满一箩筐。 有最新的《风闻录》和舆图,还有孩童启蒙、工艺製造、食谱等等。 眾妖一时都围了上来。 小天是第一个来的,钳住那本《风闻录》,高高兴兴地跑了。 李凤笑了笑,没拦他。 让杜娘把他们全部分类,摆进准备好的藏书洞。 “对了,叫小天去管藏书洞!” “借阅登记做好。” 可就在杜娘整理的时候。 李凤却被一本不起眼的话本所吸引。 《竹下记》。 吸引他的並非这书名,而是作者名。 “银杏谷范痴”。 李凤看著那五个字,陷入了沉默。 果然,还是没考中吗? 小胖墩看到李凤的异样,便知道自己拿对了,他还打听了作者的许多事,就是范秀才。 可正准备细说。 李凤却捲起书本走了。 旧人旧事。 何必再去听? 回到暖洞。 他只是隨意翻看了两页,便將其收入了储物荷包。 收起心思,开始闭关。 再出关。 已是第六年的春天。 春寒尽消,万物生发。 星落湖中,水草已丰,鱼虾成群。 暖洞內。 李凤目光落到角落。 阴沉铁依旧乌沉沉的,但在他经年累月的打磨下,孔洞已经足够佩戴。 “是时候了!” 是夜。 一道来自蛇君的號令传遍山谷。 “杜娘、迈巴鹤、杜天、罗幽、刘明……谷中所有炼气期以上,至银杏树下。” 第83章 二五计划,月下点將 风过树梢,水声轻轻。 號令一出。 原本还在各处忙碌的妖兽、人影,皆在夜色里朝银杏树下匯来。 八只眼来得最早。 他从崖壁上倒吊下来,悬在暖洞上方,他依旧孤僻,不喜与眾妖靠得太近。 黑压压一片。 蚁群来了。 练气一层、二层的蚁妖最多,不少於六百,沿著树根、湖岸两侧排开,层次分明,已有了几分军阵的模样。 多年发展。 蚁群的土遁术早已练熟,《运劲篇》虽还谈不上融会贯通,却也都练出了门道。 举重之力皆在自身体重一百到两百倍之间。 虽远逊於小天。 可蚁群规模庞大,真要一齐钻地、封路、搬石、拆阵,绝非一股小力。 蚁后被几只工蚁抬著,在最前方。 练气五层。 初见尖端偶有一点火色明灭。 小天紧隨其后。 赤红色身躯大如黄狗,单触角就占据一半。 高处风声一响。 迈巴鹤与白鹤一前一后掠落。 前者羽色青白,双翼展开,已近八丈。 练气六层。 后者一身雪羽,身型虽小些,但周身气机却丝毫不弱於迈巴鹤,也是练气六层。 小胖墩来得最晚。 他扛著玉角寻香麝,牵著瘦竹竿。 一路飞奔。 来到树下后,蚁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熟络地钻入妖群,站到小天身边。 人立妖群,竟毫无违和感。 “蛇君,大家都到齐了。” 蚁后恭敬稟报后。 李凤出洞。 在眾目仰望下。 盘上已长到三十丈的银杏树。 五年。 银杏穀日新月异。 李凤寸步未离,日拱一卒,终至练气九层,距离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蛇躯长至十丈。 鳞片紧密细亮,暗金纹路压在墨色之下,像是水底藏著的火。 蛇首抬起时。 竖瞳中,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不怒而发。 自上而下。 压得树下眾妖,不由得矮了半寸。 八只眼吊在高处。 目睹这一切,不由得心头一凛。 它在御兽宗多年,筑基修士也见过不少。 那些人未必出手,可只要站在那里,气息便像一张网,灵压若有若无,让低境界者倍感压力。 眼前的大蛇。 竟然也给了他这种感觉! “蛇君!” 就连他,都不由自主地称了一声蛇君。 “您……莫非已经筑基了?” 一言落地,树下眾妖都是一怔。 白鹤原本一直静静盯著李凤,此刻也重新细看了一遍,半晌,才开口。 “像是真的……” 这两位,是谷中唯二见过筑基大修士的妖兽。 他们如此说。 眾妖心中坚信不疑。 小天崇拜地手舞足蹈,比自己突破还兴奋。 蚁后却悄悄提醒他。 “不得喧闹。” 唯有迈巴鹤,还是一点不怕。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我看他就是又胖了些!” 他与李凤的关係不同。 他俩可算是干架干出来的交情,后来又同修风火连城,联手碾压鄔金莲一眾。 自是没那么拘谨。 李凤没有解释。 只是缓缓垂下头,扫过树下一眾身影。 “今日起,山村、玄明观、地脉节点,日日一报,若有异动,立刻回谷。” 號令简单明了。 眾妖俯首。 李凤停了一瞬,发出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自今日起,备战。” “下一个五年,要做成三件事。” “修灵泉。” “平玄明。” “定三界山。” 树下一时无声,连风吹银杏叶的声音,都像远了些。 李凤开始点將。 “小天,罗幽。” 二者同时上前。 “你们一同出谷,山村、万人坑、玄明观,一寸寸摸清,不分昼夜。” “是!”小天触角高高举起。 罗幽也低低应了。 “迈巴鹤,刘明。” 小胖墩连忙俯首,迈巴鹤也靠了上来。 “你俩一组,盘三界山,绘舆图。” “山道、险隘、深涧、洞穴、水路、旧寨、兽群、人修……能画的画,能標的標。” 迈巴鹤振翅一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遵命。”小胖躬身道。 接著是蚁群。 “杜娘,率蚁妖备战,加强打洞、封洞的配合,今后我指到哪里,你们的地洞就要打到哪里!” “必要时,要能挖塌一座山才行!” 蚁后听到最后一句,倍感压力,却还是坚定应下。 最后是白鹤。 “迈巴鹤不在的时候,巡空之事就拜託了。” 白鹤点头,“蛇君放心!” “其余照旧,修炼不可懈怠,蚁群的感气速度还是不够快,至少要有十万蚁妖才够!” 这话又点了一下蚁后。 她倍感压力,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李凤宽慰。 “不必焦虑,待拿下玄明观,得了炼丹炉,再扩大地盘,搜寻灵药,我亲自炼丹,到时候无论是气感还是突破,都会更快的。” 他始终记得。 陈大夫的丹方,还未用过! 眾妖散去后。 李凤从树上缓缓游下,於岸边看著自己的倒影。 这一世,大约已蜕皮二十多次。 单单气海之阔,就已是同境修士的七倍以上。 加之独有的妖窍。 灵气总量,恐怕十倍不止。 没有参照物可比。 蛇生见过之人,除了那和尚、美女、乌滸、段玉楼之外,便再无能超过自己的了。 这五年。 除了修为,法术的修炼也没落下。 风火连城。 银杏谷目前最强攻伐之术。 他已可独自施展。 风起成带,火舞连城。 可一心二用,威能远不及与迈巴鹤配合。 尤其弱在风法,毕竟那禿头鸟觉醒了青鸞血脉,风之一系,谷中无二。 他试过將毒丝混入其中。 可三法同施,非但不能取得预想的成果,反倒是拖累了风火之势。 可惜……若是有种一心多用之法就好了。 土遁术也更进一步。 独行可潜百丈地底,更能带人同行。 不过…… 在修炼之时,他隱隱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感悟,此术在遁地之上,或许另有乾坤。 可惜连灵光一闪都算不上。 终是个粗浅的念头。 …… 一个月后。 八只眼亲自回来,与李凤详谈半宿。 小山村,没了。 最后一户人,已在昨日死绝。 村里现在唯一的活物,就是一只公鸡,今早还在村头的石磨上打鸣。 当初的十位青壮,尽数入了玄明观。 “两位老道呢?”李凤问。 “我见过了,二人修为不如你,不过身上气息十分怪异,此前从未见过。” 八只眼说罢,李凤有些担心。 “靠那么近,他们没发现你?” “不会,我们狼蛛天生能隱蔽气息,以他们的修为,察觉不到的,我没让小天靠近。” 八只眼不愧是老江湖,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他们往远处村子去了,估计又要按小山村的路子走一遍。”八只眼又道。 李凤暗自思忖。 二老道在村子里搜集绿气,蛊惑青壮。 应该也是在壮大势力。 “不能再任由他们发展了,否则迟早波及山谷。” “从前担心碰不过,如今山谷壮大。” “该好好扫一扫臥榻之侧了。” 第84章 夜探山村,兵发玄明 次日一早。 李凤派白鹤出谷,召回迈巴鹤於小胖墩。 当晚。 一蛇一蛛,趁著月色出了银杏谷。 山村外。 月色很白,照得地面冰冰凉。 熟悉的土坡上。 那晚祈雨时盘踞的青石还在,却已无法承载如今的十丈大蛇。 李凤立於坡顶,沉默地看著。 八只眼沉了沉,最终还是开口,“蛇君,村子已经空了,还要看什么吗?” “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线索。” 李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看看那只鸡。” 八只眼没有再问,默默立在大蛇身边。 坡下。 村庄一片死寂,没有星火,更无半点生机。 记得初来时,虽算不上人丁兴旺,但也是饶有生机,不曾想才过去十多年,竟已成这般模样。 李凤竖瞳幽幽,无喜无悲。 辨气之下。 先前那古怪的绿气已毫无踪跡。 唯有村民的气息,还残留在村中,有的还很清晰,可有的却已微弱到几乎消散。 李凤蜿蜒下坡。 朝著气味最浓的那户人家游去。 狼蛛默默跟隨。 村子很安静,但却並不荒凉。 土屋还立著。 门窗没坏,灶台、木凳、破瓮、竹筛都还在原处,但人的痕跡,却半点也寻不到。 没有尸首、没有指甲,甚至连一根头髮都找不到。 若非这些器物尚未被岁月侵蚀。 谁能想到,这里的活人,也才消亡没多久。 李凤绕上村头的大槐树。 双眸一亮。 烛瞳开启。 视野里,只有一团热源。 是那只鸡。 除此之外,只有深浅不一的蓝色。 村子,已被彻底榨乾。 “走!” 来到那只鸡所在的院落。 李凤一眼便认出,那是范秀才隔壁,大椿的家。 这时。 角落的草堆忽然一动。 一只公鸡扑棱著翅膀,从里面钻出。 鸡冠半耷著,毛掉得所剩无几,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它没有跑。 反而炸著仅剩的几嘬毛,死死盯著面前的大蛇和狼蛛,爪子在地上刨著,像是要进攻。 “它有点不一样!”八只眼道。 “开了点灵智!” 李凤说著,垂下头,以兽语术尝试沟通。 “公鸡,你的主人呢?” 大公鸡发现自己听懂了蛇的意思,这才感觉到了害怕,转头便跑,却一头撞在了大狼蛛的身上。 “你別怕,我们不害你。” 大公鸡扑棱著翅膀,试了多次,想要飞出院墙,可次次都被大狼蛛拦下。 最终,终於精疲力尽。 不跑了。 “我们若要吃你,早吃了。”李凤继续说。 大公鸡呆了片刻,终於开口。 “主人扛著几个人走了,全都是躺在地上的人。” “女主人呢?”李凤又问。 他总觉得大椿媳妇带孩子改嫁,这件事有点蹊蹺,这个年代,把有异心的婆娘打个半死才正常。 “被主人赶跑了!” “老的不肯走,把自己掛到树上了。” 大公鸡说完,李凤算是確定了心中猜想。 那大椿,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才逼著妹妹、媳妇、孩子都远离了山村,最后可能还想赶走母亲,老人家却不肯走了…… 李凤又问了些关於大椿身体的事。 可大公鸡就说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毕竟只是开了灵智,认知却是十分有限。 他也不问公鸡的意愿。 直接令八只眼將它带上。 “走,去玄明观看看。” 一蛇一蛛,刚出了村口。 地面微微颤,一只负责监视万人坑的兵蚁出现。 “稟蛇君,万人坑又来活人了。” 根据情报。 玄明二老道之一,不知又从哪里忽悠来一些青壮年,去到了万人坑。 在外围搭起了草棚。 还带著竹篓、药铲等器具。 李凤听罢。 以辨气仔细瞧了那报信兵蚁一眼。 確认只是开了灵智,但还没有练气的寻常蚂蚁,这才放心命其回去。 “盯著就行,等我们到。” 蚂蚁离去后,他立刻命令八只眼折返,叫上迈巴鹤、小胖墩及练气蚁群赶往万人坑。 自己则独行前往。 “那道士很邪乎,你还是等我们一起。”八只眼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凤点头,“去吧,我有数。” …… 万人坑外。 朝阳初升。 草棚里。 二十名青壮年整装待发,背著竹篓、挎著药铲,脸上满是古怪的兴奋之色,像极了当初的大椿。 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站在一旁。 笑盈盈地陪著一位道士。 “道长,上次採药的娃子们得了您的赐福后,个个身强力壮,犁地都不用牛拉了。” 道士捋了捋鬍鬚。 “好说,以后还有谁想採药的,都叫来便是。” 李凤藏在附近的土层中。 敛息术全力运转,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头一回见到玄明二老。 他默默观察,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容貌,但能看得出那道士鬚髮皆白。 练气八层。 除了那周身繚绕的绿气有些古怪之外。 最显眼的。 当属他身后背著的东西。 一根长长的杆子,桿头是一面黑幡。 上面隱约能看到些纹路,同样是绿气瀰漫,比他身上还要浓郁数倍。 法器! 他能想到的,便是魂幡。 此外。 李凤还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大椿那十人。 气味就在老道脚下,地底三丈深的位置。 未免暴露。 他並未施展烛瞳去观察。 …… 不多时。 拄拐老汉给青壮们讲了话,大致就是些鼓励和许诺出来后和上次回村的人一样强壮的话。 青壮们摩拳擦掌,听得不耐烦。 直接踏入万人坑。 李凤静静看著,眼里没有丝毫异样。 不多时。 小胖墩以土遁术来到他身边。 “蛇君,都到齐了。” “未免打草惊蛇,都在十里外候著。” 岂料就是这一动作,带起的微弱灵气波动,便立刻被那老道士察觉。 老道士转头。 直接看向李凤藏身的土坡。 李凤毫不迟疑,带上小胖墩迅速消失。 十里外。 集结之地。 银杏谷大军正在原地待命。 见到李凤到来,纷纷上前准备开口。 李凤却直接打断。 “別囉嗦,速去万人坑。” 號令一出。 全军出击。 土遁、飞天……神通各显。 李凤乘坐迈巴鹤,飞在云端。 “到了直接动手,一点余地不留,决不能让那老道士回到玄明观。” “放心,我风场起手,先封了他去路。” 迈巴鹤依旧是百分百自信。 小胖墩就在李凤边上,忍不住问了一嘴。 “蛇君,那些人怎么办?” “什么人,哪里有人?”李凤反问。 第85章 黑幡 小胖墩一愣。 “……那背著药篓的青年,还有那拄拐的老汉,少说也有三十几个吧。” 李凤摇摇头,头一次对小胖墩语重心长。 “你的洞察力还不够啊!” “那哪里是人?” “分明就是被怪道人夺舍的邪魔。” “妖妖得而诛之!” 这些话听完,小胖墩便不再多嘴了。 他重重拍了下大腿。 早就想好不当人了,怎么就是改不了? …… 万人坑外,阴风贴地。 坑中黑泥翻著湿光,稀稀拉拉地黄泉灵蓟歪斜著长在腐土里,叶尖泛黄。 “我先看到的!” “滚!老子要采最多。” 青壮们爭先恐后地採摘,有的甚至互相推搡。 老汉拄拐站在坑边。 看著村里的后生如此上进,得意地合不拢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村长早就该我来当!” 在他身后。 老道士拄著黑幡,麵皮乾瘦,眼袋发青,皱眉看著方才有灵气波动的小土坡。 心中隱隱有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 云层忽然一裂。 一声鹤唳,自高空落下。 老道士猛地抬头。 声未散。 风已先至。 不是一阵,而是一整片沉重如潮的风场! 以黑幡道士为中心。 兜头压下! 地面浮尘碎石猛地向下一沉,隨即被狂暴的气流捲起,化作一片浑浊的帷幕。 “呃啊——!” 风场內,十几名青壮才惨叫出半声,便被那重若千钧的风压狠狠拍在地上,如同十几片枯叶粘在地上! 那拄拐老汉离得最近。 枯瘦身体猛地一扁,眼球暴突,嘴皮子被风吹的劈啪作响,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道士手中。 黑幡猎猎狂响。 他脸色骤变。 抬头的瞬间。 瞳孔中倒映出一只双翼尽张的巨鹤。 以及—— 紧隨风压,破开云层,从天而降的炽白杀机! 火球! 一连串火球! 头颅大小,炽白刺目,彼此首尾相衔,呈连珠之势滚滚而下。 火球钻入风场的瞬间。 速度暴涨,拖出一连串环状尾焰…… “轰隆隆——!” 连环爆炸声响起。 地面猛颤。 灼热的气浪混合著尘土碎石呈环状炸开。 最近的老汉瞬间化作焦黑飞灰,远处,被风压按在地上的青壮,如同破布般被掀飞…… 黑烟滚滚,焦臭味瀰漫。 浓烟中心。 一圈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绿色气罩,顽强地闪烁著,虽布满裂纹,却並未破碎。 气罩之內。 道士一脸黑灰,嘴角溢血。 手中黑幡幽光流转,那绿气正是自幡中涌出。 竖瞳幽幽。 李凤看到一丝极细的绿气,从地上焦黑的人印中抽离,迅速没入黑幡。 这法宝! 有些棘手,须得设法破了才行! 远处。 从惊变中回过神的青壮抬头看著高空。 巨鹤压云,双翼覆风。 分明就是戏文里常说的妖怪。 “妖!妖怪!” “道长!道长救命!” 他们连滚带爬地朝黑幡道人那边扑去。 有人哭,有人喊,拖著湿漉漉的裤襠,一张张脸扭成一团,拼了命要往那老道身边挤。 触碰到风场的瞬间。 又如飘到风口的落叶,胡乱飞窜出去。 道士抬眸。 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眼底竟掠过一丝极其隱晦的惋惜。 李凤见过那眼神。 採药人,当初看到一株尚未开花的药草被硕鼠咬烂时,就是那样的眼神。 几乎同时。 那些飘在半空的年轻身体,竟在空中迅速风化成齏粉,如同烈日下的露珠被蒸发。 独留空荡荡的衣物飘落。 绿丝! 黑幡又一次吸乾了他们! 远处。 一道矮胖身影浑身发抖,目眥欲裂。 “蛇君是妖!” “也从未这般过……” 他拳头紧攥,浑身气机暴涨,隨时准备出手。 “不急,你的活儿还没来。” 李凤提醒他的同时。 又是一轮火球十连,想不到办法,就饱和打击。 这一回。 气罩挡下的同时。 道士脚下轰隆隆一阵响。 地缝裂开。 十道身影破土而出,壮如熊羆、肤色焦黄,如同风乾老木,眼窝冒著骇人的红芒。 浓烈的尸臭冲天而起! 大椿! 李凤认出了为首之人。 山村的十名青壮,一个不差,全在这儿了。 烛瞳开启。 十个人已没有半点温度,全是冰冷的深蓝。 他们一出土。 没有半分停顿,齐齐朝李凤所在的土坡猛扑过去,踩得坑边黑泥四溅。 劲风扑面。 迈巴鹤长鸣一声,低空急掠而来。 “上来!” 李凤没动。 “回去,维持风场!” 心念一转,先前埋在那十人血肉里的毒同时引发。 毫无反应。 死得透了,毒自然也废了。 李凤双目一沉,蛇尾点地,凝水诀骤然运转。 十道水柱破土而出! 每一道都粗如巨蟒,精准无比地从十具尸傀脚下顶起,硬生生將它们衝上半空。 几乎是同一瞬。 十道火柱自高空刺下。 一蓝一红,二十道光柱在半空狠撞! 轰隆隆! 水汽炸散,火浪翻天。 那十具尸傀被烧了个通透。 皮肉焦裂,黑烟滚滚。 砸落在地时,身上血肉全无,只剩一副副绿油油的骨架还没有被毁去。 那骨头,不寻常! 每一节都泛著惨绿,表面满是细密扭曲的符纹,像是有人把咒文直接刻进了骨头里。 老道目露贪婪。 “水火同修,还能接连释放,这蛇妖若是炼成尸傀,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他以气扩音,声震四野。 “御兽的道友,何必躲躲藏藏,出来一见!” 风声依旧,却无半点回应。 “既如此,那我便当它是无主的野妖了。” 老道一抖黑幡。 幡上绿气骤然暴涨,像无数细线一样卷了出去,眨眼便缠上那十副骸骨。 咔,咔咔。 十具骨架齐刷刷站起。 烧掉的血肉无关紧要,真正被牵著的,是骨架。 骨架重新起身。 整个万人坑竟也都跟著动了。 黑泥翻滚。 碎骨颤动。 一只只手,一颗颗头,一截截尚带腐泥的腿骨、臂骨、脊骨…… 自烂泥深处一点点拱出。 成百上千。 万人坑里的旧尸。 全活了! “在这埋骨之地,竟想以数量欺我!” “看谁势大!” 老道笑了,阴冷的不像是活人。 尸潮沿著坡面往上涌,踩著散落在地的新衣,裹著湿冷臭气,直扑李凤。 就在这时。 地面一阵抖动。 地底传来密集的甲壳摩擦声! 土层爆开。 兵蚁群如黑色潮水从中漫出。 一白、一黑。 两股浪潮瞬间碰撞在一起。 “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白骨横飞。 黑甲四溅。 坑边的土坡后。 一块如穀仓般大小的巨石轰然飞出。 是小天。 巨石落在白骨大军后方。 “轰!” 一大片骨兵被砸成碎渣。 可惜它学不会法术,灵气的运用也十分粗浅,如此投石,威力还是小了些。 李凤突然转头。 “小天,角度再低些,用滚的!” 第86章 饱和,饱和,还是饱和! 小天虽不会法术。 但李凤传的知识,却学得最为扎实。 他立刻会意。 下一块巨石斜飞出去。 “轰隆隆!” 这一回,在他的神力下,巨石借著万人坑的坡势,在白骨大军中滚出一条长壑。 壑深二三丈。 其中骨渣,何止万千…… 土坡后。 上百工蚁连成一线,彼此接力,把一块块巨石运送到小天身边,如同一条履带运输机。 巨石滚滚,沟壑纵横。 老道士却丝毫不急。 那些骨架被拆了,还能在绿气牵引下胡乱拼接,头颅和脊骨甚至都未必要对得上。 照样往上扑。 除非碎成渣,否则还能再起。 蚁群却不同,若有死伤,战力便会削弱。 若非都是练气妖兽。 恐怕很快就会被骨军吞没。 尤其那十具绿色骨兵,战力绝非等閒,骨爪就能破开妖蚁的甲壳。 不行! 这些都是李凤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生力军,每死一个都像是在他手心剜下一块肉。 李凤蛇躯高高立起。 气海沸腾。 妖窍井喷。 体內灵气如龙而出。 高空中。 二十颗火球滚滚落下,直取操幡老道。 老道目露惊骇。 显然是没料到,这条蛇妖居然还有气力,竟放出两倍於先前的火球,而且威力丝毫不减。 他不得不收回一些绿气防御。 与此同时。 “退!” 李凤一声令下。 数百蚁群迅速施展土遁,眨眼便退至坑边。 白骨大军依旧悍不畏死地衝锋。 这时。 空中响起一声鹤唳。 风场范围一瞬间扩大,覆盖住整座万人坑。 白骨大军如陷泥潭,速度骤减。 “轰隆隆!” 万人坑之上,云层中红光大绽。 漫天火雨落下。 藉助风场的下压之势,加速坠落,如一颗颗流星在万人坑內砸落。 须臾间。 坑內焰光滔天,火浪如潮。 “噼噼啪啪!” 骨头被烧得响成一串,所剩无几的白骨爬上坑边,眨眼便被蚁群撕碎。 老道刚接下火球。 转头看去。 万人坑中,只剩下十具绿油油的骨兵。 数万白骨大军。 就在他分身防御的瞬间,被化作飞灰。 “道友,许是有什么误会。” “请出来一见。” 他终於是感觉到压力,想要谈谈。 可除了风声。 他什么都听不见。 “蛇君,我还要藏多久?” 八只眼的请示传来,始终潜伏在暗处,按照李凤的安排,等待机会。 “不急,等我號令!” “明白。”八只眼再度隱退。 李凤动了,同时给小天传去一道命令。 “小天,拖住那十个绿鬼。” 小天得令,立刻土遁来到对面坑边,巨大的触角高高抬起,面对万人坑,站上自己的阵地。 身后是李凤。 盘躯如山,信子猛吐。 “嘶嘶……” 道士察觉不对,匆忙指挥绿色骨兵向自己靠拢。 这时。 蚁群也来到小天身边,筑起一道黑色城墙。 墙头上。 一点红芒,正是小天。 骨兵连续衝锋,却被那蚁墙一次次挡下。 迈巴鹤方才扩大风场。 导致风压减弱。 老道察觉到的瞬间,便立刻后退。 可没退出几步。 巨大风压便再度临头。 迈巴鹤在高空,风场再度收缩到五丈,將老道士死死笼罩在里面。 风压虽重。 倒不至於將他困住。 可行动受限,若是强行撤离,將后背暴露,那与送死无异,他只得站住。 这时。 小胖墩终於露面,按照李凤的意思开口。 “老道,交出那黑幡和用法。” “饶你魂魄,赐你轮迴。” 老道轻哼一声。 “练气二层的小娃娃,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你身后的人出来。” 他决计不信,这就是那御兽师。 一问不成。 李凤也不再囉嗦。 “退开!” 小胖墩刚退后。 李凤身躯如弓,骤然立起,颈部鳞片微微张开,烛瞳也隨之关闭。 体內灵气再无半点他用。 九大妖窍同开。 一顷气海狂啸。 下一刻。 让道士瞳孔骤缩、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 火球! 不再论“颗”。 而是论“串”! 小胖墩嘴巴大张,抬头数著。 十颗。 二十颗。 五十颗…… 数不清的火球。 炽白、耀眼。 以令人绝望的密度和频率从高空坠落,最终连成一条炽白光瀑。 朝著道士的头顶倾泻而下。 饱和打击! 毫无技巧! 就在大家都以为一切要结束的时候。 一堵墙。 绿色的墙,气息凝练到宛如实质。 竟出现在老道头顶。 生生接下了李凤的饱和打击。 “轰隆隆!” 一朵蘑菇云在绿墙上绽放。 猛烈的衝击波散开。 云层中。 迈巴鹤身子一斜,一头栽下,重重跌落到万人坑里。 坑边,蚁墙溃散。 暗处,潜伏的八只眼也倒飞出去,在地面划出一条丈许的深沟。 小胖墩更是直接飞得不见踪影。 唯有李凤。 十丈蛇躯岿然不动。 竖瞳幽幽。 看著已经翻转,正对自己的绿墙。 墙面上。 嵌著一百张人脸,各个表情狰狞,但目光却无一例外,全部都盯著李凤。 “咳……” 老道咳出一口血。 逼得老夫燃烧精血施展这魂幡禁术,居然还藏著不出来,莫非真没有御兽师? 可这大蛇! 方才那般胡乱施展,灵气居然还不见底。 见鬼了! 此刻,他已心生惧意。 风场告破。 他也不再耽搁,转身就跑。 眾妖起身欲追。 可那鬼面绿墙却始终拦在前方,纵然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穿过。 李凤始终没动。 目光扫过一张张鬼脸。 最终停住。 那是大椿的脸,没有狰狞的咆哮。 反倒盯著李凤的尾巴。 在哭。 蛇尾上,正卷著一块木牌。 “徐李氏!” 下一瞬,李凤毫不迟疑。 迎著那堵鬼墙,直朝大椿的苦脸。 一头撞去。 在眾妖惊骇的目光中。 百鬼齐嚎。 鬼墙表面微微一塌,蛇君已不见踪影。 “蛇君他……穿过去了!” 小胖墩不知从哪里爬出来,惊叫了一声。 李凤穿墙的瞬间。 气海中。 那道沉寂已久的裂隙,突然抖了抖。 李凤却顾不上去看。 土遁追去。 老道受伤很重。 无法御器飞行,才跑出几里地。 脚下气机波动。 正要防备。 双腿已被大蛇咬住。 “咔嚓!” 鲜血汩汩如泉,筋头颤颤如簧。 接著。 便是双手…… 李凤没把握能用毒素將其控制,只好先断其四肢。 老道惊骇欲绝,开口求饶。 可话未出口。 一股比他脖子还粗的蓝色毒素,就朝著他胸口灌入。 麻痹感席捲。 浑身瞬间失去知觉,连断肢处也不疼了。 很快。 小胖与眾妖便赶来了。 “去,先替他止住血,我还有话要问。” 李凤吩咐小胖。 小胖望著老道那副惨状,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开口。 “蛇……蛇君。” “您没说要带药,我……” 李凤摇头,颇有种老师看著答错题学生的样子。 “我编的书,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学。” “烧焦就行!” “《截天急救手册》中,我可是写过这条的,你回去给我抄一百遍。” 听到只是罚自己抄书。 小胖墩立刻鬆了一口气,跑去生火了。 李凤转头。 看向玄明观,对眾妖下令。 “围玄明。” “休整三日,活捉鬼道!” 第87章 吊起来 “墙倒了!” “蛇君,墙倒了!” “那十个绿骨头架,也化成粉了!” 小天是最后来的,他一直守在方才的战场,直到危险消除,这才跑来匯报。 赤红色甲壳上占满了泥土。 浑身各出,深浅不一的伤痕,让这个年轻的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干得不错!” 李凤伸出尾巴,在小天脑袋上轻轻点了点。 “回去写本《西游记》给你看。” 小天一听到有新书看,立刻高兴地摇头晃脑,身上那些伤,仿佛都不疼了。 李凤不再理他。 目光落在地上的黑幡。 断了! 幡杆断成两截,切口参差不齐。 “怪不得鬼墙那般厉害,竟是断臂之法!” “可惜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件心仪的法宝,如今却只剩个战损版本,李凤多少有些惋惜。 想著想著。 他忽然想到穿鬼墙只是,气海內裂隙的异动。 內视己身。 气海之中,与毒井对称的裂隙,顏色再一次变深,紫黑的幽光从里面射出。 煞气。 虽与那绿气不同,但都是不祥之物。 此番首战告捷。 务必要一鼓作气,彻底拿下玄明观。 取其功法。 若是能借其参悟出煞气的一些用法,那才不算亏本。 他收起思绪。 朝著“战地医生”小胖墩那边游去。 火堆已经生起。 旁边还有几根削尖了的木条。 李凤走过去时。 迈巴鹤正伸长脖子,在一旁看得稀奇。 “这是要烤肉?” 小天在一旁,一副学霸看学渣的样子。 “鹤叔,你也没好好看书吧,重伤止血,若法力不济,又没药的时候,先用火封住血口。” 迈巴鹤转头,皱著眉。 “什么书?” “《截天急救手册》,蛇君写的,我全背熟了。”小天的声音,颇为得意。 迈巴鹤一听要背书,立刻打住。 可小天却絮絮叨叨起来,在眾妖面前讲解著急救手册里面的方法。 大多数妖都摇著头跑开。 只有极少数几只蚂蚁,还围在跟前,边听边点头。 李凤静静看著。 愈发喜欢这小蚂蚁了。 小胖满头是汗,小心翼翼地烧著老道士的伤口,生怕一个不小心给烧死…… 焦糊味越来越浓。 黑幡道人本已被麻毒压得没什么知觉,直到断肢处被烙得滋滋作响,眼皮才狠狠抽了两下,脸也白得像纸。 不多时。 血总算止住了。 毕竟是练气修士,死肯定是没那么容易死的,不过他一声不吭,倒是让小胖墩很吃惊。 “蛇君,这老傢伙嘴硬的厉害!” “怕是不好审。” 李凤暗笑,那么多的麻痹毒入体,怕不是嘴硬,而是嘴软得张不开吧! 盘躯立在老道面前,抽出部分毒素。 借小胖墩之口问。 “现在能说话了吧?” 黑幡道人嘴唇乾裂,满头冷汗,盯著李凤半晌,喉咙里才钻出一句沙哑的话。 “你……想知道什么……” 小胖墩问,“那绿气,是什么?” “这……” 老道士还在迟疑。 可仅是这一瞬的不配合。 李凤便不再有耐心。 心念一动,一缕黄色的毒丝悄然从毒井而出,径直钻入老道人眉心。 失心散! 毒丝入脑,道人的眼神很快就散了,自我意识被掏空,变成了听话的童子。 小胖墩往前挪了挪。 开始盘问起来。 道人有问必答,很快结束审讯。 从中得知。 那绿气乃是尸气,正是玄明二老修炼的核心所在。 被他顺走的香炉,便是以骨炼气的邪器。 那护观的阵法。 名为《玄阴双尸阵》,由师兄弟二人一同护持。 如今少了一人。 阵法还能维持,但威力却少了七成。 这个结果,李凤很满意。 此前之所以当机立断,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黑幡道人截杀在玄明观外。 主要也是为了这阵法。 如今威力大减,破阵应该不会太难。 依旧饱和打击。 大不了直接打沉那块地! 至於那黑幡。 的確是魂幡,以修士的骨头製成,走的就是那拘魂遣將的路数。 拘魂越多,幡越强。 是个成长型法器。 道士本已拘魂过百,將其升为百魂幡。 不过方才一战,在最后那百鬼墙用出的时候,所有魂魄就已经消耗殆尽。 不过好在。 炼幡之法已经拿到。 等玄明观平了,正好拿俩老道的骨头来修,至於魂嘛……也顺便补了就是。 大椿他们。 用的是活人炼傀之法。 慢慢餵尸气,慢慢换骨,不死时炼,比死后炼更强。 这个有些邪性。 李凤只是默默记下。 最后才是道士的修炼功法。 《玄明炼尸法》。 共分两部。 这黑幡道人修的是上半部《御尸》,重点还是以尸气为媒,操控外物的手段。 观里那个,是他师弟。 修的是下半部《尸变》,路数恰恰相反。 走的是以尸气炼体,自身化尸的路数,练成后可化身尸魔,力大无穷、水火不侵。 如今,那道人可变身一刻钟。 听了这些。 李凤忽然想起第二次与迈巴鹤干架,当初体內煞气冲顶,自己也曾变过一次身。 不过失了神智,没法总结经验。 这尸变道人。 务必要活捉,得到那修炼之法。 尸变他自是不会去练,可借其思路,研究煞气变身的法子,却很有搞头。 …… 战略一定。 李凤也不耽搁,立刻全军出击。 …… 天色已暗。 最后一抹残阳,正在山头往下沉。 天边的云被烧的通红。 迈巴鹤就从那片火烧云中钻出,载著李凤。 翻过山头。 玄明观出现在视野。 绿色的阵法,比二妖初来时,明显弱了不少,顏色都浅了许多。 李凤並未选择靠近。 在山坡上落下。 安排三大主力各率一百兵蚁,拦住三面去路。 自己则独对大门。 此战。 依旧是要打出气势,因此正面破阵是必须的。 不过,后手也要考虑一下。 李凤命令工蚁全力挖洞,在不触及阵法的前提下,儘可能往里挖、往多挖、往深挖…… 群妖浩浩荡荡,动静很大。 李凤不仅约束,还直接唤来小胖墩。 “吊起来!” 小胖墩愣了一下。 “谁?” “黑幡道人,吊到距离大门十丈的位置,记得把他脸洗洗,一定要让里面的人看清楚。” 小胖墩正要去办。 李凤又將他叫住。 “等等,把他衣服全扒了。” “掉上去之后,再弄块石头,掛在他身上,掌握好重量,別坠断了!” 小胖墩止步,在脑子里想了想,又问。 “蛇君,石头掛哪里?” 刚问出口。 他眼前忽地一亮,忍不住坏笑一下,便不再问了。 第88章 倒是我的不是了? 很快。 三根木头被搬来,支起一个架子。 黑幡道人被掉在上面。 石头也掛好了。 不大不小,正好坠得发白…… 次日一早。 太阳出来时。 第一个醒的是黑幡道人,不知道是被冻醒,还是太阳晒醒。 “师弟救我……” 他已不成人样儿,可脸却很乾净。 观內依旧一片沉寂。 山坡上。 李凤竖瞳幽幽,始终盯著那阵法。 就在刚才。 他察觉到阵法被加固了一些。 可这就好比人的两条腿,如今少了一条,你另一条再怎么用力,也不可能稳当。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转眼便来到第三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这一日。 天气出奇的好。 万里晴空,一碧如洗,看不到半点云彩。 观里的人依旧沉得住气。 始终没有露头。 李凤却不必再等了。 经过一番整备,眾妖伤势基本恢復,他的灵气也再度充盈,隨时可以开启地毯式打击。 邪修的情分…… 他也没指望里面那个会衝出来。 无非搞搞心態,提提士气。 工蚁搬来一块巨石。 李凤盘踞其上。 目光扫过玄明观,尸气氤氳,在砖缝和门楣之间缓缓流转。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风起!” 一声號令刺破云霄。 “来了……” 高亢无比的鹤唳,响彻四野。 风声呼啸。 这回不是风场,而是笔直而下的气流,山呼海啸般衝击著玄明观。 草木横飞,砂石乱滚。 笼罩在玄明观四周的绿气被吹的不断翻腾,宛如一潭春水遇上了颱风。 李凤毫不迟疑。 气海轰鸣,妖窍井喷。 下一瞬。 蔚蓝天空被映得通红。 “火珠来了!” 小天兴奋地高举触角,抬头望天。 有了黑幡老道的情报,加之万人坑一战的经验。 李凤对自己的单次杀伤有清醒的认知。 口径不足! 可弹药量却有十足的信心。 这一回。 不分轮次,不搞试探,就是一直放。 破阵之前,谁也不许喘气。 高空中。 火球顺著风带滚落,毫无章法,就像拿个口袋往外乱倒一气。 风助火势。 火借风狂。 每一颗都亮得刺目,首尾相衔,拖著赤白长尾,朝玄明观中心狠狠干去! 热浪一波接著一波。 草木灰飞烟灭,连砂石都劈啪作响。 小胖墩站在李凤身边。 脸烫的通红,眼睛却是越瞪越大。 他知道蛇君法力雄浑。 可这种打法,他莫说见,就是听也未曾听过。 “蛇君这……” 他咽了口吐沫,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也太……” “太残暴了!” 南面,一向寡言的狼蛛,在见到这种场面的时候,也不由得感慨一句。 与之相比。 御兽宗那些躲在妖兽身后的修士。 不值一提。 北面,小天更是按捺不住。 站在最前头,赤红触角高昂,对著玄明观,六足撑地,脑海中回想著那只巨蚁撼山的样子。 转头对身后的兵蚁道: “里面的人如果走咱们这边。” “我先上!” 兵蚁们各个摩角擦钳,躁动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始终一片赤红,太阳的位置都找不到,根本分不清到了什么时辰。 绿气越来越淡。 终是轰然散开。 玄明观那脆弱的砖瓦暴露出来。 墙体哪里经的住这般狂轰,眨眼便连砖带梁,碎得不成样子! “准备!” 小天兴奋无比,身后黑潮也跟著涌动。 群妖气势如虹。 李凤却还没停。 今日非要把那道人逼出来,越狼狈越好。 “给我把火逼进去!” 李凤一声令下。 迈巴鹤一声长唳,双翼猛振。 风势一转。 带著妖火尽数贯入缺口,钻到玄明观深处。 终於。 观內传来一声再也压不住的暴怒咆哮。 “孽畜!” 声音未落,一道浑身缠满尸气的高大身影,自观中黑雾里一步踏出。 他步伐很重。 所过之处,地面都是乌黑脚印。 走出观外。 他一抬头。 满脸都是黑灰,呼吸时,鼻孔里钻出的都是黑气。 他恶狠狠看向场上唯一的人。 却当场愣住了。 练气二层? 难以置信,他环顾四周。 可的確没有其他人,都是一群被毛戴角的畜生。 岂料那练气二层的杂鱼。 不仅不怕他,还挺起胸膛,擼了擼袖子,大有一副要衝上来给他一个大嘴巴的感觉。 他忍不住看了眼被吊起来的人。 是师兄没错! “这……”他不禁又回头看向小胖墩,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 眾妖纷纷出现,將其团团围住。 这一回。 八只眼不愿再潜伏了。 第一个跳上去。 “蛇君,让我来打头阵!” 李凤张嘴,还未说点什么,几颗火星子就从嗓子里面冒出,信子都有点麻了。 不拦了,让他练练也好。 这几年。 八只眼也突破到了练气八层。 一开始。 他凭藉蛛网、毒丝和敏捷的身手,倒是和那体修道人打得有来有回。 可那道人觉得点子扎手,也不再保留。 趁著距离拉开的空挡。 张口一吸,观中残余尸气尽数回卷,往他口鼻、胸腹、四肢疯灌而去。 下一瞬。 他整个人猛地拔高一截,背脊拱起,脖颈两侧竟撑出数道裂口,绿气翻腾,脚下地面都踩得裂开。 直接尸变! 没有半分试探。 一出手,就是奔著速战速决去的。 从这里开始。 八只眼的蛛网,都被他徒手接下,生生撕碎。 毒丝缠绕也是不起半点作用。 近身肉搏,更是招架都难。 局势瞬间扭转。 李凤亲自掠阵。 水、火、毒轮番轰炸,竟完全破不了防。 兵蚁围上去帮忙,也都在尸魔双臂挥舞间倒飞出去,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迈巴鹤降下风场。 同样收效甚微,那尸魔的速率几乎不变。 就在这时。 “让我来!” 一道赤红色身影自半空飞来。 “砰!” 红影直接撞在尸魔道人的腰间,將他撞得后退数步,直到撞翻掛著黑幡道人的木架才勉强站住。 是小天。 觉醒血脉那次,他便生出了翅膀。 李凤让他藏著,关键时刻用。 他觉得。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尸魔道人稳住身形,赤红双目盯著悬浮在不远处的红蚂蚁,总算知道师兄为何会败了。 这群妖兽,没有一只等閒之辈。 而那小胖子,至今都还未出手,许是用了什么秘法隱藏了修为。 他脚下一动,想寻找出路。 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没手没脚的师兄躺在那里。 他目露异色。 “师兄,我一定替你报仇!” 此话一出,黑幡道人不喜反悲,恐惧溢於言表。 李凤察觉到不对。 凝水诀起。 水柱冲天而起,想要將黑幡道人冲走。 可为时已晚。 黑幡道人已被尸魔吸乾,血肉化作齏粉,独留下一副不完整的骨架。 他周身尸气暴涨。 身躯也再度膨胀,已和身后道观一般高了。 “不必硬抗!” “拖他一刻钟就行。” 还好昨日没直接杀了那黑幡道人,让李凤得到了这个重要的情报。 那尸魔行为也很诡异。 分明实力暴增,却丝毫没有进攻欲望,反而立在原地,目光扫过眾妖。 最终。 他锁定了手下败將狼蛛。 咆哮著衝出。 “他要跑,缠住他,跟著就行!” 李凤的號令和身子几乎是同时出去的,遁入地底,迅速跟上。 迈巴鹤展翼高空,不断报著方位。 眾妖穷追不捨,各种法术狂轰乱炸,干扰尸魔套跑,却又始终保持距离。 他想打,却又不敢拖延。 想跑,却又甩不开。 终是被耗尽时间,现了本相。 逃至一处悬崖。 他一想到师兄那副惨样,毫不犹豫,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声音迴荡在崖边。 “我就是死,也不让你们折辱!” 听到此话。 李凤反倒是笑了,明明就是个邪魔外道,居然言之凿凿地说起正派的词。 “倒是我的不是了?” 很快。 飞的飞、蛛丝吊的吊…… 眾妖一起下去。 拖著还有最后一口气的尸魔道人回到崖边。 趁他还没死。 李凤赶紧失心散安排,怕他撑不住,又给他灌注了许多灵气,吊住那最后一口气不散。 第89章 一年:新节日、新传统 说出《尸变》之法后。 李凤抽走灵气,那道人终於死了,眼神里没有不甘,倒有一丝逃出魔掌的喜色。 “可惜……” “这么好的本领,若是驭上该多好。” 李凤惋惜地摇摇头,取出香炉,把其体內残留的尸气一点点搜集起来。 尸体和那黑幡道人的骨架一併带走。 接著。 命令小胖墩详查道观。 確认没有漏掉什么宝物秘籍后,这才叫工蚁们出动,將玄明观及其方圆百丈內的土都翻了一遍。 至此。 一座偌大的道观,便深埋地底。 大军回谷。 是夜。 银杏谷內。 一千多只竹鼠为妖族慷慨赴死。 烤肉飘向。 蚁后指挥蚁群,抬著烤肉一块块分给归来的將士。 眾妖吃的不亦乐乎。 席间。 大家互相交流著战斗心得。 对於李凤那不讲理的饱和打击,更是传的神乎其神,尤其小天,讲得手舞足蹈,偶尔还蹦出几个成语。 很快。 “法力无边,一统三界山。” 诸如此类的豪言,便在妖群中不脛而走。 …… 李凤来到眾妖面前,在银杏树下,他专属的大青石上面盘起。 “此战,大家打出了气势。” “彻底扫清了银杏谷附近的威胁。” “今日,值得庆贺。” 说著,他尾尖指天,凝出两个小火球拋向夜空。 “轰!” 火球相撞,如烟花般炸开,绚烂无比。 眾妖热情再度被点燃。 小胖墩高呼。 “为银杏谷贺!” 他毕竟是人,还是懂点马屁的。 可想不到小天更懂。 “为蛇君贺!” 一时间,眾妖齐呼。 “为蛇君贺!” “……” 饶是李凤,也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待气氛缓和,他郑重宣布。 “今日,定为扬威节,往后每过三百六十个日夜,便要全谷庆祝,如同戏水节一样。” 杜娘默默记下第二个节日。 眾妖再贺。 趁著情绪高涨,李凤话锋一转。 “此战,有两百多位蚁族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都是妖族最勇敢的战士。” 此话一出。 场面气氛骤然一转,眾妖陆续低头。 “杜娘,准备一座石碑,立於星落湖中央,要高十丈、宽三丈、厚一丈。” “我要亲自为勇士们,撰写碑文。” 杜娘低头领命。 眾妖不懂,继续热闹起来。 李凤独自回到暖洞。 冷静下来。 外面妖声鼎沸,满是大捷的喜悦,可他心中却是有不少疑虑。 玄明观剿灭战。 虽然贏得爽快,却也暴露出自身不少问题。 首先便是法术太弱。 饱和打击看似霸道,实则是单发威力不足,不得已的选择。 若能一发入魂。 谁又愿意弄那么多下呢? 其次便是肉身太弱。 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找到炼体之法。 论肉搏,自己不一定比狼蛛强,而他被尸魔碾压,若没有小天神力当先,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他看了眼角落。 魂幡静静放著,断开的切口处,隱隱还能看到几缕残留的绿气。 脑海中。 《玄明炼尸法》全篇都有了。 《御尸》虽强,却还是操控他物,以量压敌的路数,並不能解决单发火力不足的问题。 魂幡同样如此。 倒是那《尸变》之法,能解决肉身不强的弱点。 只是腐化自身。 实在难以令蛇难以接受。 此法以尸气为源。 煞气虽不同於尸气,但总归都是不祥之物,其运用思路,定有可借鑑之处。 “还是借其钻研煞气用法吧!” “殭尸蛇,太噁心了!” 定下思路后。 李凤並未如从前那般立刻去做。 打了这么久的仗。 今夜…… 放鬆一下怎么了? 他將蛇躯懒洋洋地瘫在暖暖的石面上。 “呼……” 山村之行,难免让他想起一些旧人旧事。 打开储物荷包。 他取出一本寻常的书册。 《竹下记》。 银杏谷范痴。 李凤看了眼黄石镇的方向。 翻开书册。 第一次读了起来。 “这痴秀才,考功名不行,写这些花前月下、更阑烛影的东西,倒是有两把刷子……” 直至天明。 他终於看完全文。 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位传奇蛇仙,竟然没有出现在范秀才的笔下。 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阵打磨的声音。 李凤游出暖洞,在银杏树下立住。 晨光熹微。 时间还早。 勤劳的工蚁们,已经开工了,密密麻麻…… 一块巨石正在被打磨,不知是从何处搬来,尺寸倒是符合他的要求。 杜娘一直立在湖边指挥。 小天飞在湖中心,抓著石块,正在思考如何在湖底奠基,好立起石碑。 李凤见状。 施了个凝水诀,把小天身下的湖底露出来。 小天高兴地看了岸边一眼。 立刻飞下去。 …… 三日后,正午。 日头正烈,阳气大盛。 石碑终於立起。 通体青灰,碑身方正,立在星落湖中央,看上去確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眾妖都来看。 迈巴鹤从天上掠下,站在石碑顶端,用爪子试了试。 “好威风!” 眾妖也跟著喊。 “好威风!” 他们都不明白立碑的含义。 小胖墩立在岸边,似懂非懂地看著,也不说话。 李凤默默看著。 人族先贤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传承,是人族繁荣的关键,文字是其载体,祭祀则是归属,是延续的根本。 妖族也要有这些。 不过这並非一日之功,没个几百年,难见奇效。 李凤收起思绪。 没有解释。 滑入湖中,盘上石碑。 灵气灌注尾尖,一笔一划刻起来。 “英灵碑。” “蚁族杜氏,二百一十七位勇士……” 群妖静静看著,里面的字他们认得差不多,但对於其中含义,大多都一知半解。 唯独“蚁族杜氏”四个字。 让蚁群有种莫名的归属感,看到的时候就隱隱觉得骄傲,银杏谷留下了他们的痕跡。 迈巴鹤少有的安静。 “鹤族迈巴氏,將来会不会也刻在上面?” 狼蛛罗幽倒吊在银杏树上,一如既往地沉默著,八只眼却全都盯著那四个字。 李凤刻完,只下了一道命令。 “將蚁族勇士的尸身,全部埋葬於谷中。” 之后,便悄然回到暖洞。 …… 在这之后,银杏谷安稳了一阵。 整整一年。 李凤都鲜有露面。 蚁群內部,开了灵智的蚂蚁们,纷纷给自己取起了名字,二壮、大勇、冠青…… 无一例外,全都冠上了“杜”姓。 迈巴鹤也给孵化的小鹤们取了名字,还专门找李凤商量了好几次。 八只眼,在请示李凤后。 独自出谷。 去向不明。 李凤独自修炼,钻研煞气用法。 总算有所收穫。 煞气调运,隨心而动。 气海中的紫黑色裂隙,也被他正式命名。 “煞渊”。 至於那《尸变》之法。 给他最大的助力,还是在尸气冲顶、身躯异化时,如何保持灵台清明。 那是一个名为《清心咒》的小术。 用词古朴。 不像这南疆所有,反倒与陈大夫那一百零八字真言,颇有些同源的味道。 第90章 戮心煞变,猴王击节 为了避免乱砸乱打。 李凤都在在玄明观旧址试炼。 每次都要提前消耗灵气,十不存一之时才去。 他一点点引导煞气冲顶。 同时以清心咒守护灵台。 经歷多次发狂后。 总算成功。 引煞变体后,肉体强度倍增,仅凭蛇尾的穿刺,就能打出单发火球的威力。 他叫来小天角力。 岂料……竟被他直接举高高了。 但迈巴鹤的力气,就远不及李凤了,被他缠住双爪后,任凭他怎么用力,都飞不起来。 即便加上白鹤,也於事无补。 此外。 肉体硬度也大有提升。 迈巴鹤的风刃、小天的触角、杜娘的小火球,都无法破开防御。 煞变之术。 李凤也为之命名。 《戮心变》。 每次变身,都会极速消耗煞气。 以如今单个煞渊的储量,每次变身可持续的时间,也在一刻钟前后。 …… 小天很大胆,表示想学。 可李凤却没有教,毕竟小天没有煞气,而且他心思单纯,行事无忌,万一失控很危险。 至於那玄明观的邪功。 李凤也並未传给任何一妖。 以他目前的认知。 妖族还是当以肉体为基,血脉天性为方向,学一些適合的法术就行。 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若非他血脉太差,又何必去练? …… 魂幡,也被他修好。 用的正是黑幡老道的脊椎骨,尸魔老道的脊椎骨也没浪费,做了一根备用的。 血肉,则给小胖墩拿去在灵田沃肥了。 只可惜没有拘魂,无法试用。 最后便是阵法。 尸气驱动的路子,被他彻底摒弃。 毕竟,气质很重要。 银杏谷虽是妖谷,但妖又不是邪魔,还是如今这种世外桃源的感觉更好些。 起初。 李凤认为阵法重在运行,尸气不过是能量。 岂料真尝试起来。 却发现这里面门道颇深。 此前参照其他功法来钻研自身时,总能以上一世的经络和医理知识来辅助,虽耗时颇多,但总是能摸到门槛。 阵法就不同了。 没有入门的知识为基,他根本看不懂布置逻辑,莫说是替换为灵气布阵,即便按尸气布,都未必能成。 无奈只得作罢。 最终將目光放在了沉碧灵泉之上。 灵气外泄的隱患,始终存在,还是先修好再说。 於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迈巴鹤起飞。 一蛇一鹤,朝著地脉节点的位置而去。 飞过一片桃林之时。 李凤察觉到了灵气波动。 眸光一亮,烛瞳开启。 林中。 那些热源体態相同。 皆是人立而走,身后还有一根长尾高高翘起。 猴子! 少说一百多只。 正在趁著夜色前行,全都是练气修为。 中间一只身形最高。 气机波动与八只眼差不多,修为在练气后期。 “收敛气息,拉高,跟著看看。” 李凤说罢。 迈巴鹤立刻运转敛息诀,拉起飞行高度,全凭本能飞行,在空中跟著猴群。 猴群的目的地很快到了。 邻近地脉节点。 一片香蕉林,足有几百亩地。 “大晚上的,来采香蕉?” 李凤正疑,猴群却穿林而过,丝毫没有停留,直奔地脉节点而去。 地脉节点。 位於一片塌陷下去的乱石谷。 四周崖壁犬牙交错,中间凹出一个巨大天坑。 坑底黑黢黢一片,密密麻麻全是鼠洞,洞口大小不一,彼此勾连,像一张铺开的烂网。 猴群目標明確。 不被香蕉诱惑。 “这群猴子,军纪严明,不简单吶!” 李凤立刻命迈巴鹤降落到崖边。 召来监视的蚁群。 数十只蚂蚁涌来,全是开了灵智,但还未练气的。 当中有不少是第一次见到蛇君。 兴奋地触角乱颤。 李凤保持姿势,沉默了片刻。 蚁群渐渐安定。 一只老成持重的上来匯报。 “稟蛇君,鼠群近日没有异动,这群猴子,此前也从未来过。” 与此同时。 另一边,猴子们已到了鼠洞密布的坑底。 二话不说,直接开挖。 李凤这才看清,猴子们都带著石铲,以编制的草绳绑在根木棍上。 除了那猴头,其余都在奋力挥舞。 连工具都学会用了。 再看那猴头。 身形不高,弓背探头,头上戴著一个金灿灿的铜箍,腿上竟还穿著条过膝短裤。 灰布短裤,並非树叶。 腰间束了条虎皮腰带,斜插一根竹节。 那竹节顏色暗黄,表皮鋥光瓦亮,隱隱有灵气氤氳,显然不是件凡品。 与之相比。 背上的棍子就寻常的多。 乌沉沉一桿铁,无字无符,更无半点灵光。 似这身行头。 实在不像是个野猴儿! 李凤料想。 猴子这般挖法,那群鼠妖定然不肯甘休,说不得隨时就会打起来。 他立刻吩咐蚁群散开,並派了几只回去传令。 令小天率领炼气以上蚂蚁过来。 这边蚂蚁刚走。 地底就响起一阵窸窣声。 李凤竖瞳一开。 便看到成百上千的光团在地底快速移动。 紧接著。 一只只灰鼠、黑鼠、赤尾鼠从洞中探出头来,眼珠子油亮,鬍鬚乱颤。 一千多只练气初期的老鼠。 这般黑潮。 不亚於银杏谷蚁军! 猴群立刻察觉,纷纷跳上一旁乱石。 嘶声尖叫,捶胸跺脚。 手中石铲整齐地对地一指,像是训练有素。 猴头始终没动。 直到鼠潮漫到乱石根下,它才忽地抬手,敲了一下手里的竹节。 “咚~” 声音脆亮,尾音悠长。 下一刻。 所有猴子同时一震。 眼中齐齐泛出一股凶光。 最前头那几只壮猴,肩背鼓起,脚下一踏,速度竟不输八只眼。 扑进鼠潮便狠狠干了起来。 石片碎骨。 木矛穿鼠。 爪牙並用。 只片刻工夫,方才还不断往上拱的鼠潮,竟被它们生生压住了。 “击节指挥?” 李凤看著战局扭转。 “那竹节就像是战鼓,控制著猴群的战法,而且还有明显的增幅效果。” 下方,猴群越打越凶。 有猴子搬起磨盘大的石头,照著鼠洞狠狠砸下,一个个洞口被封死。 灵巧些的。 从左右崖壁盪下,专扑那些试图绕后的大鼠。 猴群本就灵活,此刻又拧成了一股绳,攻守之间竟有了点军阵意思。 鼠群开始后退。 就在这时。 坑底最深处,一个洞口忽然大了一圈。 接著,一只大鼠缓缓钻了出来。 家犬大小。 可它一出现,整片鼠潮都静了一瞬。 它背上生著一块鎏金色斑纹,方方正正,像一块庙宇屋顶的瓦片。 两根鬍鬚极长,垂在嘴边。 两颗门牙戳出,像两截打磨过的短刃。 “鼠王!” 李凤默默盯著。 这东西一出来,没冲,也没叫,只抬起头,朝那猴头望了一眼。 猴头也在看它。 四目相对。 下一瞬,猴头身形突然一晃。 月光之下,他原本站著的地方,竟留下一道淡淡残影,而真身已凭空挪到了鼠王头顶,一棍狠狠砸下! 几乎同时。 李凤烛瞳中。 一团家犬大小的热源,正从猴头即將落脚的位置探出脑袋。 而方才的位置。 鼠王分明还在,可热源却没了。 “不好!” 李凤念头刚起。 乌沉沉的铁棍已砸落那“鼠王”的脑袋。 “砰!” 石屑飞溅。 那“鼠王”竟当场被砸成了齏粉。 猴群不明所以,顿时大振。 可猴头却是一愣。 修炼多年,何曾一棍子將谁打成过粉? 他刚落地。 脚后跟便传来一阵剧痛。 真正的鼠王,已咬住他,两颗尖刀似的门牙,已贯穿他脚后跟的大筋。 猴头疼得齜牙咧嘴。 铁棍倒戳。 可鼠王却钻回洞中,只余一截灰影。 猴头脚后跟,大筋虽未被直接扯断,可两个血窟窿却是汩汩喷著鲜血。 李凤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战法。 表面一个,地下一个,自己若非有烛瞳,根本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的。 “好厉害!” “是法术,还是神通?” 战局顿时一变。 猴王一击不成,脚上还受了伤。 它退回乱石,再度击节。 猴群全力猛攻。 在击节加持和体型优势下,整体倒是依旧占优。 可李凤很快发现不对。 鼠群看似节节败退,一批批退回洞中,可不多时便又缓过一口气,再一次如潮水般涌上来。 在烛瞳加持下。 他看的真真切切。 那些老鼠,並不是换了一批衝锋,而是回洞后很快恢復气力,重新出洞。 仿佛下面就是復活泉水。 【明日正午,上架】 27日(明天),中午12:02上架。 感谢我美丽的编辑,培根。 感谢投票票、给打赏的哥们,我社恐,就不把你们的大名放上来了。 先说更新的事。 12:10分之前,发5章。 每30张月票加更1章,累计打赏满2万点加更1章,盟主的话……那我只能脱裤子了。 日后儘量用力。 保底3章/日,爭取5章。 …… 剧情的话。 蛇的一世已在收束阶段。 不会再有新支线了。 现有的桩一个个打,打完就结束。 下一世。 去水底转转(各位可留下脑洞及想看的动物,符合场景的话我写进去)。 …… 长期计划。 除了自身修炼外,还有些妖族文明。 写这些。 一是为了后续转世起点能高些。 二是为了让时间的流逝,更有味道些(凡人的那些琐碎,也是如此,大家若不喜欢,以后不写)。 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將来这些东西积累起来,整个局面的改变,到时候光明正大的干。 …… 关於立场。 本位自然是妖,这不会变,也没法变。 但如果与主角立场相同,那就不论种族和身份,都是鸽们儿。 反之,自然是敌。 关於化形。 暂定不化,將来如果真化,那也是很遥远的事了。 …… 一些自省和改进思路。 1、蛇生中段时候,光顾著到处挖坑,主次没搞好,有点乱糟糟,后续每一段一个重点。 2、短剧看多了,有的地方有点女频味,比如第一次去黄杨谷那里,囉嗦了,后续不会再有。 3、反派有点傻逼,那种登场就领盒饭的,的確是直接標籤化了,中长期的我儘量塑造。 总之,在听劝中往前写。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在这里狠狠留,这里的不刪(前面的我隱藏了一些,毕竟……)。 …… 关键的来了。 求订阅,求票票! 扶的事情一直算数,我在杭州,来了就扶。 ozr! 长坂坡弓手,祝大家马年大吉。 一马当先赚大钱,马作的卢走升迁。 …… 最后,把好友的书亮出来,吸点气运。 《苟在仙武两界成仙》,奕念之。 n年前,我就在追读这位作者的书《逐道长青》,想不到如今我写书了,居然恰好和他同期,一路从第一轮走到现在,期间,他给了我不少信心。 他这本书成绩胜过我数倍,乃至数十倍,没看过的各位可不能错过,仙侠lv5的新作。 当然,別忘了回来看我的。 《木灵根,但真数千手》,不曾下楼。 不是火影,是仙侠。 第94章 束木涂社,鼠托其中(求订阅) 第94章 束木涂社,鼠托其中(求订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场下战局也开始一点点扭转。 猴头击节的加持虽然丝毫不减,可猴群的气力却经不起轮番消耗。 越打越急躁。 猴王始终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 只当是鼠群数量庞大。 他几次借月下换影,尝试去袭杀鼠王,可次次都难以奏效,那鼠王每次都会变成两个。 虽然他有所防备。 不至於再度被反击重创。 可战局却僵持住了。 隨著猴群气力消耗加剧,渐渐开始抵挡不住。 不少猴子都被鼠群抓得满身是血。 李凤一直在看鼠王。 每当鼠潮刚露疲態,那东西便会突然消失片刻。 再出来时。 身上会多出一丝极淡的香灰味,而整片鼠潮,则像是瞬间被再提一口气。 下面肯定有猫腻。 这时。 银杏谷大军也悄然来到身边。 李凤立刻下令。 命小天率领蚁群在巨坑四周及地底布防,无论哪方败退,都不许放走一个。 尤其是两个妖王。 之后。 他尾尖一点,整条蛇身无声没入土中。 土遁。 越往下,湿气越重。 四周儘是鼠道。 粗细不一,交错如网,有的才够一只小鼠穿过,有的却足有半人高,显然是让那鼠王来回出入的主道。 李凤没顺著鼠道乱钻。 他只是静静伏著。 烛瞳之下,地底並无什么特別刺眼的亮色。 鼠王每次入洞,却都去向同一处。 香灰味也来自那里。 李凤毫不迟疑,迅速遁去。 很快。 前头豁然一空。 地下,竟藏著一处庙宇。 不大。 只有半边殿,一截断墙,一方塌了角的香案。 似是许多年前便被埋入地底,又被鼠群一点点掏开了周围泥层,才显出这副模样。 庙里没有灵光。 也没有阵纹。 神台上供著的佛像更是早已烂没了头,只剩半截泥身歪在原地。 可鼠王就跪在那佛像前。 它低著头,鬍鬚轻颤,正对著神案下那层发黑的旧香灰,一口一口地吸气。 每吸一口。 脊背上那鎏金庙瓦似的斑纹便会增亮一分,其周身的气机也跟著恢復一分。 这庙宇並无特別之处。 没有佛光,没有神跡。 可就是与那老鼠存在某种神奇的关联。 李凤立刻想到一个成语。 城狐社鼠。 《晏子春秋》中说,“束木涂社,鼠托其中”,本以为是一句普通的比喻,想不到竟还有这般怪事。 即使如此。 那鼠群定然不会轻易逃离此地。 反倒是那猴群。 李凤当即改变战略。 命令蚁群聚集到坑外,隨时准备堵截猴群。 同时。 传令迈巴鹤,在高空隨时准备风压控场,尤其要注意猴王那影子一般的遁术。 此战,务必要擒住猴王。 至於那鼠王———— 李凤倒是不担心他跑,以自己如今的土遁之术,再加上烛瞳的锁定,鼠王分身不能迷惑他。 任凭他再狡猾,也决计走不脱。 他心念一动,凝水诀起。 000 下一刻。 地底轰然一震! 天坑之中。 猴群和鼠群正杀得难分难解。 忽见鼠潮后方的地面猛地鼓起一大块。 还没等谁反应过来。 一道粗若巨柱的地泉,已经自地下悍然衝起! 轰! 泥土翻天,碎石乱射。 整座地下古庙被这一道地泉硬生生顶了出来! 断墙、神案、香灰、朽木、碎砖,一股脑被水柱掀上半空,紧接著又狠狠摔在地上,炸得粉碎。 那鼠王首当其衝。 整只鼠都被掀得翻飞出去,落地时发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惨叫。 这一声一出,整个鼠潮都乱了。 先前那浑然一体的优势,也在瞬间崩塌。 前头正在死战的鼠妖动作齐齐一僵,后头那些准备补上的,也呆立原地,看著狼狈的鼠王。 猴头一怔。 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鼠群的变化却是丝毫不假,阵脚全乱。 他眼中凶光暴涨。 抬手便是一棍狠狠干下,当场把一只窜上来的大鼠砸成了肉泥。 “上!” 它厉喝一声,竹节再响。 猴群本已被拖得疲惫,但此刻局势扭转,一个个士气大涨,齐齐往前压去。 鼠王却不敢再战了。 它从地上翻起,嘴里一声尖鸣,所有鼠妖竟同时掉头,哗啦一下,疯了一样往各处洞口里钻去。 猴群顿时抓耳挠腮。 猴王也是怒极,它最擅腾挪突袭,可对著满地鼠洞,却像一拳砸进烂泥里,根本没法追。 就在这时,李凤的声音自地下传了出来。 “猴头退开。” 猴群一怔。 下一瞬,整个天坑周围,所有大大小小的鼠洞,同时传出声音。 不是鼠叫,是水声。 先是一线。 后是一股。 紧接著,数十、上百道水柱。 自洞中冲天而起! 那些刚钻进去没多久的鼠妖,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地泉顺著洞道狠狠呲了出来。 一时间。 天坑里像开了无数泉眼。 水柱爆鸣。 灰鼠、黑鼠、赤尾鼠————被冲得漫天乱飞,吱哇乱叫,半空里全是浑身湿透,胡乱扑腾的鼠影。 高空之上,迈巴鹤早等著这一刻。 双翼一振,风场压下。 那些刚被水柱喷到半空的鼠妖。 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整片沉风狠狠干按住,像一窝窝被拍平的绒团,密密麻麻地压在坑底的泥地上。 四肢乱蹬,叫声乱作一片。 李凤终於从地下现身。 他根本没看那些挣扎的鼠妖一眼。 只一抬头,火起。 並非火珠。 而是整片火幕。 火流自蛇口喷出,顺著风势一卷,铺成了一片赤白火浪,自坑底一路碾了过去。 鼠毛焦卷。 油脂爆响。 上千鼠妖,被风场死死按著,个別修为高的,刚挣扎著起身,便被火幕覆盖。 只能在火里翻滚、抽搐,最终化作焦黑一团。 猴群被眼前一幕镇住。 有的抬头看向高空,眼里满是惊骇。 那巨鹤,只是双翼一振,上千与他们纠缠的鼠妖,就被拍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的看著大蛇。 口吐妖火,顷刻间便覆盖整座天坑。 还有那些水柱。 释放者是谁,至今都还未现身。 他们太强了! 退意开始在猴群中萌生。 猴王转头,看向坑边。 密密麻麻的蚁群,不亚於鼠群的数量和修为,早已將他们的退路全部封死。 蛇、鹤、蚁———— 他目光扫过突然出现的眾妖,眉头渐渐堆起。 他们竟会这么多法术。 难道也有主人? > 第95章 狡猾的猴头(求订阅) 第95章 狡猾的猴头(求订阅) 猴头正疑。 那大蛇却突然说话了。 “猴头,叫你的猴子们乖乖站著,別乱动。” “我办完正事,再与你谈。” 此话一出。 猴头心里一块巨石总算落下,稍稍缓了一口气。 他说能谈,那就还有余地。 再看那大蛇。 血口大张。 一桿黑漆漆的幅,竟直接从中飞出。 於身前立起。 幡面一抖,黑气如一张深渊巨口。 一股森然吸力。 自巨口中骤然卷出。 火里、烟里、焦尸里,一道道半透明的鼠魂被强行扯出,灰的、黑的、红眼的、尖嘴的,密密麻麻———— 一瞬间全往幡中灌去! 鼠魂在半空中挣扎著,哀嚎著———— 却都是徒劳。 始终难逃被吸入的结局。 “这是何种法器?” “竟如此恐怖!” 猴头並未见过什么魂幡,连听都没听过,可这场面却实在令他震撼,不由得攥紧了手中铁棍。 李凤竖瞳幽幽,盯著黑幡。 一百。 三百。 五百。 还在涨。 刚修好的魂幡,本是空壳,如今正如一只饿了很久的猛兽,贪婪地吸食著———— 翻面猎猎,幡骨嗡嗡。 里头鬼哭鼠叫,混成一片,比万人坑那次断幡时的动静还大出数倍。 直到最后一缕灰影被吸入。 幡,这才稳住。 千魂幡。 李凤望著面前魂幡。 不仅在顷刻间重塑,还完成了远超之前的拘魂。 忍不住摇头,空中嘖嘖。 “那老道的眼界,还是太低了————” 坑中火势未熄。 高空中,传来迈巴鹤的声音。 “胖蛇,快別美了,那只大老鼠,没影儿了!” “他走不脱!” 李凤话音未落,整条身躯已然没入土中。 以他如今的雄浑灵气。 烛瞳开启,就和戴了副眼镜没多少区別,根本不必考虑灵气消耗。 地底。 一团家犬大小的热源正在疯狂逃窜。 李凤心念一动。 须臾间,便已出现在鼠王身后。 “再跑一步,死!” 话音未落。 鼠王发出“吱”的一声,整个身子如触电一般定在原地,莫说走一步,就是鬍鬚都不敢动弹。 “转过头来!”李凤道。 鼠王乖乖转身。 就在看到一对森然竖瞳的瞬间。 蛇尾已將他缠绕。 收紧! “咔!咔!咔!” 鼠王身体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他疼得吱哇乱叫,浑身仅有尾巴能动,在拼命抽打著蛇躯。 口中不断求饶。 “蛇君饶命,本王————呃不————” “小的投降,小的投降————” “剩下的鼠妖、洞中藏的灵米,我都献上!” 可怜李凤哪里会理。 “大可不必!” 话音落,他直接送出一缕黄色毒丝,径直钻入鼠王眉心。 失心散。 这鼠王修为不低,若想以失心散控制,还是要打个半残才行,绝非他残忍。 很快,鼠王什么都招了。 那分出影子,迷惑猴头的手段。 正是觉醒的血脉神通。 名曰“首鼠两端。” 至於那依託庙宇,提振精气的法子,也是血脉传承之时,一併得到的修炼方法。 正是“城狐社鼠”。 乃是狐狸与老鼠的先祖,一共钻研出来的法子。 非狐、鼠不可用。 李凤默默將其记在心中。 隨即便给了鼠王一个痛快。 食道轮迴。 顺便还將它的魂魄拘入魂幡,成为一道主魂。 这魂幡用法中。 每拘魂千道,便可设一主魂。 主魂会隨机保留一丝术法运用的记忆,在遣魂作战之时,有不小的作用。 而这鼠王之魂,恰好保留了首鼠两端。 “还行!” “虽然看著討厌了点,但总归先凑合著————” 收拾完鼠王。 李凤也不再耽搁,立刻回到地面。 天坑內。 猴群伤亡不大,尤其李凤的水火始终都避开他们,虽有少数误伤,但並无大碍。 李凤一出现。 银杏谷眾妖中,除了守在坑边的蚁群外,其余全部围拢过去,神情恭敬。 “蛇君!” 李凤点点头,並未回话。 猴群立刻明白,这就是他们的妖王。 猴头盯著李凤。 手中铁棍微微放鬆,虽然还未插回后背,却也斜在身侧,棍尖抵地,不作攻击状。 猴群也陆续朝他围拢,收起了獠牙。 李凤见状,也是很给面子,迅速收敛周身气机,让眾妖散开,命迈巴鹤撤去风场。 “那————谈谈吧!” 猴头闻言,直接將手中棍子插回背上。 学著人族的样子拱了拱手。 “我与那鼠妖有些旧仇怨,今日多亏你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本王记下了,將来如果用得上,可来百香谷找我,我绝不会推辞。” 李凤暗笑。 好狡猾的猴头,居然想蒙蛇! 他也不去戳穿,顺势回了一句。 “既如此,本君便记下了,你先带猴子们回去疗伤吧,过几日我去百香谷拜访。” 猴头一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你先走!” “不,你先走!” 李凤心里暗笑,面上去一本正经地看著猴子。 猴子顿了顿,终是开口。 “好,那我先走。” 说著,他带领猴群就要走,可脚下步子却迈得很小,走出几步,又回头。 “你今夜不走了?”猴头忍不住问。 “不急,我们离得远,回去得好几日,今夜就在这里休整休整,月色这么好,正好细细翻找一下,看看那老鼠有没有藏养什么宝物。” 李凤说养,就要招呼眾妖翻地皮。 这一下,可把猴丐嚇养了。 他立刻折返回来,抓耳挠腮,显然是急了。 “你————还是我来翻吧,真有宝物的话,我给你送去,你在哪里?” 李凤瞧养那副猴儿样,终是摇了摇头。 话锋一转,竖瞳森然,语气也忽然变得犀利。 “行了,猴头!” “你大伶上带养一群猴丐,路过香蕉林却视而不见,直奔这天坑之中,一来就盯养一处挖坑。” “你跟我说是来寻仇的?” 李凤突变的態度,以伙这一番质问。 让猴头哑口无言。 不仅如此,李凤话音刚落,银杏谷眾妖立刻从鬆散状態脱离,瞬间摆开架势,周身气机賁张。 风声鹤唳,甲壳振振。 大有一副猴丐说错一句话,就要动手的样丐。 猴头已见识过眾妖的本事。 加之有伤在身,猴群更是受挫严重,此刻若是翻脸,莫说是取那东西,怕是猴脑都要不保。 > 第96章 百香谷(求订阅) 第96章 百香谷(求订阅) 猴头犹豫之际。 李凤又催动灵气,搞了点水柱、火柱,来增加一点谈判的兴头。 猴群被震得挤作一团。 “猴头,我劝你真诚点!”李凤道。 猴头想了会儿,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下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李凤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立刻收了水火二术,眾妖也纷纷跟上,收起备战姿態,换回人畜无害的样子。 “什么东西,若我也想要呢?”李凤问。 听到李凤想要,猴头表情一变,眼中极速闪过一抹狠厉,但很快又压下。 “地脉精粹,我可以拿宝贝和你换。” 李凤闻言,暗暗点头。 果然也是衝著地脉精粹来的,这东西是修復沉碧灵泉的关键,自是不能给他o 不过———— 先看看他拿什么东西来换。 “什么宝贝?” “我酿的酒,绝对的好宝贝!” 说到这个,猴头的脖子不由得抬了抬,显然是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 “猴儿酒?” 李凤当人那会儿,在看笑傲江湖的时候,看到过这种酒,当时令狐冲抢他师弟的。 后来专门查过。 据说猴子採集山间野果,在树洞中酿製的。 想不到还真有! “你这么叫也行,不过我不喜欢別人叫我猴儿。”猴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猴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凤暗笑,又是个耿直的。 “行,你的美酒,有什么好处,说说看,值不值得我把地脉精粹让给你。” 猴头叉了叉腰。 “我的酒都是采灵果酿製的,喝了能增进修为,你看我这些猴子猴孙————” 他说罢,猴群们也是纷纷展示起来。 有的亮出粗壮的大臂。 有的则是双手聚在胸前,凝出个灵气糰子,在李凤面前摆弄起来。 李凤漠然。 这的確是个好东西。 若是银杏谷有了,那蚁群的妖化速度,就能快上一大截,还有那七星瓢虫,这么多年了,还没开灵智。 不过———— 李凤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到手东西的蛇。 “酒是不错,可比起那地脉精粹,却又不值一提了,你应该也清楚吧!” 猴头见他不同意,只得加码。 “十年,我每年供三十瓮果酒给你!” “这总可以了吧!” 他自认为,这样的筹码,绝对可以打动大蛇。 可李凤却有其他想法。 供货合同有什么意思? 直接把酒厂和工猴一起弄来,酿多少都归银杏谷,岂不是更好? “你要地脉精粹何用?” “不如说出来,我若能帮你解决,岂不是省了这一番口舌?” 猴头闻言,摇了摇脑袋。 “不行的,虽然你很强,但决计办不到的。” 猴头刚说罢。 李凤还没开口,迈巴鹤先从高空掠下。 “猴子,你说谁不行?” 猴子一怔,正要解释。 李凤却直接抢过话头。 “好了,不要打岔,我谈正事儿呢!” 打发走迈巴鹤。 这才继续劝说猴子。 “猴头,你若是不肯说,我决计不会同意,莫说是你拿果酒交换,就是我直接取走地脉精粹,再去你那百香谷自行取酒,你又能奈我何?” 他的声音很平。 可传到猴头的耳朵里,却是惊涛骇浪,他犹豫片刻,终是说出实情。 “我要开一扇门,得用到地脉精粹。” “什么门,我去推!”小天一直在认真听著,直到这会儿,终於有了兴趣。 猴头循声望去。 看到小天,虽然身子大了些,但毕竟是一只蚂蚁。 “你不————” 话说一半,他又改口。 “门很重,还有阵法,不是靠蛮力的。” 至此。 李凤猜测,那猴子发现了什么藏宝之地,但是却被大门阻隔。 於是他態度强硬,要求亲自去看看。 甚至同意带上地脉精粹同去。 有了这个条件。 猴头只纠结片刻,便答应下来。 不过他只同意带李凤去。 这可把其余眾妖惹毛了,纷纷摩拳擦掌。 最终,双方各让一步。 李凤和小天带上地脉精粹,隨猴群同去开门,其余眾妖和小胖墩一起打扫战场。 去的路上。 李凤试探性地问了猴子那瞬移的法术。 可猴子只说了叫“捞月换影”,其他的就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了。 竹节相关,更是闭口不谈。 一路前行。 直到天明时分。 一处山谷出现在李凤视线。 並无屏障,浓郁的甜香已扑面而来,层层叠叠,有熟透浆果的蜜甜、百花杂糅的芬芳。 还有———— 果子发酵后的酒香。 “这里————是百香谷吧。”李凤问。 “没错!” 猴头毫不隱瞒,伸出一只手,学著人的样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跟我来吧,石门就在里面。 李凤却迟疑了。 为何是在猴子的老巢,不应该是某处秘境或者什么山洞之类的吗? 而且这猴子。 无论穿著、举止,都不像是野妖。 背后多半有人族修士。 难不成有诈? “蛇君,不进去吗?”小天在一旁问。 李凤不语,看向猴子。 猴头毕竟是妖,没那么多心思,自然不明白眼前大蛇为何突然停住。 “大蛇,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带路吧!” 李凤素来谨慎,可来都来了———— 猴头修为不低,暗中下毒办不到。 他只好跟在那猴头身后三尺之內,烛瞳保持开启,积毒蓄势待发,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入谷之后。 果香味和酒香味更浓。 四下极静,唯有蜜蜂振翅的嗡嗡声,和不知藏於何处的溪水,叮叮咚咚地响———— 小天不禁有些陶醉,忍不住左瞧右看。 李凤却始终不敢放鬆。 直到穿过一片密集的果林,进入山谷深处,来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崖壁前。 看到一座古朴的石门。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石门是两块的青灰色巨石,表面爬满深色的苔痕与经年的水渍,边缘已与山岩几乎长在一起。 门缝细得几乎看不见。 门下却极为乾净,没有半点落叶和碎石,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 石门正中。 有一个椭圆形的凹槽,尺寸正与地脉精粹无二。 此外,门上再无任何纹饰雕琢。 李凤盘躯。 以烛瞳观之,石门之后,並无半点热源,里面应该没有活物。 可那猴子,却突然跪倒在地。 “主人!” 说著,他伏地叩首,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这才起身。 “大蛇,就是这扇门,你看那个凹槽,只要把地脉精粹嵌进去,立刻就能打开。” 第97章 我要报警(求订阅) 第97章 我要报警(求订阅) 李凤倒是不急。 “方才听你说,这里面是你主人?” “嗯。” 猴子点点头,续道:“我主人在里面闭关,我这一身修为,全是他传授。” 闭关?! 李凤再度以烛瞳观之。 里面半点热源都没,一片深蓝,分明就没有活物,不会又是个邪魔外道吧。 “里面那————你主人闭关多久了?” “桃子熟了三十次,应该是三十年了,已到了我与主人约定的时间。 猴子指著远处一片桃林说道。 李凤暗暗思忖。 三十年。 闭这么久的关,怕是修为不低。 “不知那位高人————是什么修为?”李凤小心试探了一句。 猴子的回答却让李凤差点直接跑路。 “闭关之前,是筑基圆满!” 李凤强压下心中震惊,故作镇定道:“高人是御兽师吗?” “你不要高人高人的叫————” “我主人最不喜欢人家叫他高人,他说高人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傢伙才喜欢的称呼。” 猴头这番话说出,李凤是真的镇定下来了。 听起来———— 这人,修为虽高。 但似乎是个很清高的人。 这种人,一般来说是不会轻易动手伤人的,不过自己是条蛇,那可说不准。 他转头问猴子。 “这门————一定要开吗?” “按理来说,闭关结束的话,那位应该会亲自开门,从里面走出来才对吧。” 猴子脸上表情古怪,似是很彆扭。 “你別叫那位了,我主人叫张三,除了我,別人都叫他张三的,你也这么叫吧。” “张————三?” 李凤试著叫了一声。 果然————这称呼一换,立马就没那么嚇人了,甚至还有点亲切。 这边还在试探。 另一头。 小天早都走到了石门面前。 触角高高抬起,抵住冰凉的石面,后四足如铁锥般钉入泥土,前两足也紧紧按上门扉。 “呃啊————” 他用力一推,周身甲壳震颤。 石门隨之轻轻一颤。 “簌簌————” 门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土,簌簌落下,撒了它满头满脸。 那门却只是颤了颤。 旋即復归沉寂,纹丝未动。 他不死心。 赤红甲壳下一阵剧烈抖动,背部从中线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內里隱约透出薄如蝉翼的翅膀。 周身气机动盪。 这是要使出搬山之法了。 李凤这边听到动静。 转头看去,顿时被嚇得一个激灵。 他心念一动。 土遁! 瞬间来到小天身边,厉声喝止。 “小天,不能胡来!” “进门之前,要先敲门,我说过很多次了,咱们银杏谷是要讲文明、树妖族新风的!” 小天立刻停止了动作,甲壳合起。 转头一脸疑惑地看著李凤。 “蛇君,您什么时候说————” 他还未说完,一条蛇尾已经將他的上半身缠住,眼前一黑,便被带回到了台阶下。 “住口,再说回去罚抄《三字经》!” 猴头哪里听得懂他们说的这些新潮的词汇,只当是他们开门失败了。 “看吧,我说了。” “不用地脉精粹,肯定打不开的,主人可是阵法师,这扇门用阵法加固,岂是蛮力能开?” 李凤鬆开小天,转而看向猴子。 “猴————王,咱们说回刚才的话,张三先生他为什么一定要你从外面开门呢?“ 猴子也不隱瞒,直接道出原委。 “主人闭关前说了,桃子熟三十回,他若不出来,就让我去地脉节点取回地脉精粹,从外面开门。” 闻言。 李凤再度看向石门。 里面没活物,而且听那话的意思,莫不是闭关三十年是个极限,不出来就代表———— 坐化了? 虽然这个推测不无可能。 可李凤还是很犹豫,要不要冒这个险呢? 猴子却又来催了,抓耳挠腮。 “好了,大蛇,快点开门吧!主人出来,看到是你帮忙,肯定会传你个法术或者赏赐件法器的。” 有这等好事? 李凤转过头,竖瞳里透著怀疑。 “真的?” “那还能有假?” 猴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当年就是给主人采了几颗桃子,他便传我法术,给了法器,还带我修行。” 李凤看著面前一脸真诚的猴子。 终是没能抵住诱惑。 也罢,开门! “你等等!”他调转蛇头,朝著那片桃林游去,“我也去摘几颗桃子来。” “没了,今年的桃子早没了。”猴子在后面跳脚。 “桔子也行啊!”李凤头也不回。 不多时,他真摘了许多黄橙橙的桔子回来,个顶个的饱满圆润。 李凤来到门前。 將桔子仔细堆成品字形。 隨即用蛇尾捲起地脉精粹,谨慎地对准门上凹槽,缓缓插入。 “咔噠。”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短暂的沉寂后,门缝上的灰尘开始抖落,透出温润的土黄色光线。 紧接著。 石门发出悠长的嘎吱声,缓缓向內开启。 没有炫目的宝光,也没有扑鼻的异香,只有一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 门开了。 里面莫说是高人,就连根人毛都没! 简陋的石室,四壁空空,。 唯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摆放著一个蒲团。 蒲团是普通的草编。 早已失去了本色,覆著一层厚厚的灰尘,保持著不知多少年前,最后一人打坐时的形状。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主人?” 猴子第一个衝进去,跪倒在蒲团面前。 “主人,您去哪儿了?” 猴子的声音极尽悲凉,那种等了三十年,却等来一间空室的悲凉———— 李凤也悄然滑入石室。 地脉精粹没了,这里面高地要好好搜寻一番。 烛瞳扫过,冰蓝一片。 蛇的心里,也有些悲凉了,是那种攒了二十年首付,却被一个电话骗走的悲凉。 此刻。 李凤只想拨打一手么么洞。 不知何时,门外那摆放整齐的桔子也倒了,顺著台阶滚落一地,每一颗都像是砸在蛇脸上。 讽刺,太讽刺了! 小天依旧很懂事,跑上去一颗颗捡起桔子,重新在门边,学著李凤的样子摆放起来。 李凤摇著蛇头,嘆了口气。 石室內。 猴子还在对著那空蒲团不停磕头。 “咚!咚!咚————” 闷响在石壁间迴荡,不知磕了多少下。 突然。 “咻!” 一道柔和却醒目的亮光,自蒲团底下激射而出,悬停半空。 李凤感觉到灵气波动,立刻调转蛇头。 只见那光束缓缓收敛。 化作一卷古朴的书册,“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积灰的地面上。 猴子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捡。 岂料指尖刚触及书卷。 两只由水流构成的湛蓝手臂,不知从何处突然伸出,一指点在他拿书的手腕。 猴子猝不及防,五指一松。 书卷向下滑落。 另一只水臂一揽,稳稳接住,径直送到了盘踞一旁的大蛇面前。 猴子顿时急了,窜跳起来。 “那是书!” “上面写的是字!” “你一条蛇,又不认得,快给我!” 第98章 离人族远点(求订阅) 第98章 离人族远点(求订阅) 李凤自然不会给他。 蛇躯一扭,就躲开了猴子伸来的手。 先看再说! 李凤直接以水臂翻书。 可那书卷却纹丝不动,好像石雕一般。 “???” 换尾巴上,可结果还是一样。 猴子在一旁挥著爪子,“主人肯定留了阵法,虽然你比我强,但也未必翻得开。” 李凤试了多次。 灵气、心念————皆是徒劳。 “哼!” 他轻哼一声,把书卷还给猴子。 猴子伸手一翻。 果然开了,没有丝毫阻塞。 李凤赶紧伸长脖子,想要从后面看。 猴子脚尖一点,又使出那捞月换影,瞬间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去到石室深处o 李凤土遁追去。 猴子又跑了。 脚筋收了伤,居然不影响这个法术的施展。 李凤无奈,只好回到洞口守著。 “行,你別出来!” 猴子在里面看书。 刚翻开第一页,脸上神色突然一变,似是看到什么伤心,或是感动处,竟哭了起来。 这下李凤更著急了。 蛇尾不停地在地上打转。 若是动真火去抢,凭藉自己这雄浑灵气,就算猴子再能跑,也迟早被捉。 可万一还有什么机关阵法———— 李凤正急。 猴子突然走来。 一出石门,就抬眼看著远方,根本不看李凤一眼。 脚下也是不停。 径直朝著谷口而去,手中书卷就那么拎著,没有半点稀罕物的感觉。 李凤不解,滑上去拦住。 “猴子,门我帮你开了,这书你得让我看看。” 猴子一把將书卷护在身后,“不行,主人让我把它扔了,扔得越远越好。” 扔了? 越远越好?! 李凤脑子里嗡嗡的,看著猴子走出了百香谷。 可他念头一转,忽又追上去。 “猴子,等等。” “我知道一处地方,那里也是个山谷,不仅离得远,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我带你去?” 猴子挠著头,低头看了眼书卷。 “多远?” “嗯————”李凤故作思考状,沉吟几息才答:“以我的土遁术,起码要十天十夜才能到。” 猴子又学著人样拱手,“那多谢了”。 於是。 李凤带著猴子,在三界山的地下绕了十天十夜。 直到十一天上午。 银杏谷深处。 猴子终於把书卷扔了。 很隨意,直接丟在一片灌木丛中。 李凤馋坏了都。 “我回去还有事,就不送你回百香谷了,你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吧。” 他嘴里说著,辩气却始终锁定那书卷。 “大蛇,你想捡就捡吧,主人说扔了就行,谁捡都不用管,那东西从此与我百香谷无关了。” 猴子此话一出。 李凤顿时僵在原地。 “这张三————究竟是怎么想的?以阵法把书卷封印,却又让猴子直接扔了。” 他揽起书卷。 《张三阵图》,书名很隨意,写得也很潦草,但又不是草书那种,纯粹就是难看。 轻轻一试。 居然打开了,阵法禁制早没了。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小猴,记住了,儘量不要外出,离人远一些,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 李凤漠然。 这————哪里像个主人留的,反倒像是一个师父,给天真小徒弟留的忠告。 对猴子如此。 这位张三先生,定然是个超凡脱俗之人。 收起心绪。 翻到第二页,又是两句话。 “小猴,不许再往后翻,找个地方把它扔了,越远越好,谁去捡都別管。” “你如今的本事,足够了,切莫贪心!” 李凤瞭然。 张三先生知道猴子听话,特意安排这么一出,希望他能领悟放弃。 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又是三行字,是留给得到书卷之人的。 “后世之人。” “得了此书,不必追根溯源,爱怎么用怎么用,垫桌脚、当柴烧都行。” “我三百年阵法心得,皆在其中。” 看到此处。 李凤兴趣愈发浓了,若是张三先生还活著,他真想见上一见。 这时。 猴子走了过来。 “大蛇,这回多谢你了,以后十年,我每年送三十瓮果酒给你。” “好,一言为定。” 李凤欣然答应,不再多说。 本想赚猴子入谷。 可看到这张三先生寄语后,还是决定先放一放,先不急著把猴子卷进来。 回到银杏树下。 小胖墩正在树下等候。 在他身边,密密麻麻的口袋堆成了山。 “蛇君!” 不待李凤问,他先一步迎上来,满面春风。 “这全都是灵米,足足两万多斤!” 李凤也是一惊。 这老鼠,是真能囤! 他高高抬起蛇头,对著天空吐出信子。 “嘶嘶————” 想不到啊,想不到,三辈子了,总算让老子也掀了一回老鼠的仓库! “蛇君,我想多开些灵田。” “种灵米!” 小胖越来越像农业部长了。 李凤没有拒绝,还让杜娘调拨几万工蚁,全力配合银杏谷的农业发展。 是夜。 银杏谷內。 一千多竹鼠慷慨赴死,为妖族奉献。 依旧烤肉飘香。 依旧热闹非凡。 席间。 小天还给眾妖讲了一段《大闹天宫》的故事。 最后,眾妖一致认为。 银杏谷也应该竖起一桿大旗,蛇君也得有个响亮的名號才对。 李凤思虑良久。 最终还是驳了大家的兴致。 “筑基之后再说吧,如今还不到高调的时候,更何况三界山都还未平定。” 这之后,冬天很快来了。 李凤独留暖洞中。 那一卷《张三阵图》被他摊在赤晶石前。 一翻,便是整个冬天。 前半卷,记的多是小阵,聚灵、导气、锁息等等,布阵所需之物也极少,以阵纹为主。 一开始。 他常常盯著一页阵图半日不动,尾尖在地上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到后来,他已不必照图硬摹。 只在心里一转,便能明白其中思路。 后半卷则不同。 非筑基修为,不能翻开。 直至春暖花开。 李凤已將小阵学会,还在暖冬中,將石磐布置的赤晶石聚灵小阵,进行了一番升级。 洞中暖意更强,灵气也更浓了。 一出洞。 小胖墩就笑盈盈地迎来。 “蛇君,你看!” 李凤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阡陌纵横,良田百亩。 “不错,好好干。” 为此,李凤还召集眾妖,当眾传授小胖墩《小云雨术》作为奖励。 妖族文明,积累的时日尚浅。 心思都还比较单纯。 如今的小胖墩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人兽。 正当眾妖祝贺之时。 迈巴鹤身后。 一只小个子丹顶鹤钻出。 朝著李凤所在的石台走去,简直和迈巴鹤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连那昂著头的走路姿势都一样。 迈巴惊云。 迈巴鹤的大儿子。 这名字,是他和李凤商量了三回才定下来的。 第99章 两年,圆满的烦恼 第99章 两年,圆满的烦恼 眾目睽睽之下,小鹤直接走上了李凤专属的位置。 “小惊云,你想干啥?” 李凤伸出尾巴,擼了擼他的翅膀。 “蛇叔,那下雨的本事应该传我才对,飞到天上下雨,那才叫威风!” 小惊云指著高空,扇了扇翅膀。 迈巴鹤虽然憨,但也知道这个场面,是为表彰小胖墩举办的,不能胡闹。 “下来,颳风都没学明白,学什么下雨?” 他这么一喊。 倒是给李凤提了个醒。 若是这下雨的本事,让迈巴鹤一族继承,风雨齐出,说不得还真有点用。 於是低下身子,和小鹤平视。 “小惊云,这个人可是做出贡献才能学法术的,你可不能白学。” “那我也做贡献!”小鹤依旧不愿放弃。 李凤见时机成熟,又道:“好,今日起你就去灵田抓虫子,什么时候抓够一万只,我什么时候传你。” “一言为定,蛇叔!” “一言为定!” 一蛇一鹤,在银杏树下达成约定。 迈巴鹤见状,也不再阻拦,心道了一句:“胖蛇,就你聪明。” 表彰会结束后。 李凤派小天和迈巴鹤外出,將那岩洞中的赤晶石全部取回。 赤晶聚灵阵再度强化。 算是彻底弥补了沉碧灵泉的削弱。 这年秋天。 猴头亲自送来果酒,足足三十瓮。 那酒瓮个个有半人高,总计超过三千斤。 泥封一拍开。 酒香便很快吸引来眾妖围观。 迈巴鹤是第一个尝的,刚入口时,他还装模作样地有些嫌弃,可真尝到那温养气血、增补灵气的妙处后,便又迫不及待地喝下一大口。 后来眾妖都跟著喝了一圈。 剩余的二十余坛,则封存入洞,作为战略物资,统一由李凤安排,杜娘派发。 对於猴子。 李凤又回赠了一些灵米,临走时还给他带了些银杏谷土特產,麻辣鼠头。 至此。 银杏谷和百香谷。 开始互通有无,不再是点头之交。 之后。 银杏谷再一次进入了安稳的发育期。 山中不知年,银杏绿又黄。 两年转瞬即逝。 有了灵米和果酒,谷中群妖的修为提升速度又快了一大截。 迈巴鹤、小天、白鹤几个首领接连突破练气九层。 就连一向缓慢的杜娘,都练气七层了。 不知是不是吃了灵米。 七星瓢虫的灵智居然也提了上来。 对於《截天经》的理解,总算有了点样子,修为也开始陆续提升,其中不少已突破练气三层。 对於驭人之术的练习也正式开始。 可对象只有瘦竹竿一人,因此七星瓢虫都是轮流练习,整体效率极为缓慢。 小惊云也如愿学会了云雨术。 还在李凤的指点下,创出了一套连他老子都不会的法术。 风骤雨急。 一旦施展开来。 疾风如刀、细雨似针。 可惜以他练气二层的修为,並不能发挥什么威力,打在李凤身上不痛不痒的o 目前,也就壮壮声势。 八只眼自从上次一走,就再未回来过,也没有传回过什么信,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期间。 小胖墩回过几次御兽宗。 那边也没有八只眼的踪跡。 御兽宗內部。 现任宗主闭关还剩二十年不到。 绿柳和黄杨两脉的斗爭,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有一回,甚至为了一只新到的异兽,在角斗场展开生死对决,死了一名练气后期弟子才罢休。 还有一股新起的势力。 石榴小会。 背后並无长老,但资材却很多,尤其是灵石,入会不仅不用交钱,反而直接发一百块灵石。 如今声势最大。 人数比另外两脉加一起还多。 不过,这石榴小会倒是不与他们爭雄,只是在弟子之间做交易、搞切磋,颇有另外两会当年的味道。 至於熊满满和小白。 自打上次被罚面壁后,消息便很少了,面壁刚结束,接著又闭关了。 听说熊满满在衝击筑基。 母亲和弟弟,虽然还没具体消息,但那位长老那边,日常饲材消耗不减反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两年来。 最忙的反而是小胖墩。 他要饲养几万只竹鼠,照顾数百亩灵田,虽然有瘦竹竿、玉角寻香、小惊云和许多工蚁帮忙。 但那总归是个费事费力的活。 他的修为也就渐渐落下了,如今也就堪堪突破练气三层,距离下次突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凤几次想提醒他,可最后却都打住没有开口。 一来,他发现小胖墩状態很好。 每日游走在阡陌之间,穿梭於鼠舍之中,虽乾的不亦乐乎,可整个人都红光满面。 二来,小胖墩毕竟是人。 自己对他也算不上好,修为低些也好,在身边当个关键嘴替就行。 毕竟瘦竹竿现在作为七星瓢虫的试验体。 他都看在眼里。 保不齐,又会生出什么心思。 这一日。 正值春忙,小胖墩带著新加入的工蚁,在田埂间忙得不可开交。 李凤独自在星落湖底。 —— 水流包裹著全身,截天经全力运转。 “这是最后一处地方了,若这里都无法精进,那说明练气期的修为,是真到顶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气海与妖窍之中,灵气却丝毫不涨。 以往每次修炼,纵然进展微乎其微,可多少总会有所扩张。 最近一个月却不同了。 修为彻底停滯,无论在什么环境,什么时间点修炼,始终都无法寸进。 练气大圆满。 李凤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筑基。 天道筑基的线索,那是一点都没有。 地脉筑基的话,始终上限太低,自己这锦蛇之躯,本就是低级的血脉。 若筑基再落下乘。 那这一世,怕是走不远了。 李凤钻出水面。 盘绕在纪念碑之上,任凭日光洒落,周身鳞片边缘,闪出耀眼的金光。 山谷中。 眾妖还在加紧修炼。 要不了多久,迈巴鹤、小天这一批修为高的,也会陆续圆满。 到时候———— 地脉筑基之法,传还是不传? 若不传。 岂不浪费发育时间? 眼瞅著那御兽宗一天比一天乱,隨时可能就会出现机会,总不能一群练气期去冲人家山门吧。 可若是传的话。 他们筑基了,老大却还是练气。 这岂不可笑? 到时候,自己那些藏在他们体內的积毒,还能不能生效,会不会被发现———— 这一系列的问题。 弄不好,是要毁了银杏谷的。 第100章 文明的震撼与传播 第100章 文明的震撼与传播 蛇头一阵剧痛。 李凤心神纷乱,杂念如潮涌出。 当初,若是和母亲他们一同被抓去御兽宗,再像上一世那样偷学一番,境遇是否会全然不同? 大理国。 那段玉楼实力深不可测,说不定就是天道筑基,甚至更高的层次。 若前去一探,能否找到些线索? 杂念翻腾,不知持续了多久。 待他回过神。 已是日薄西山,血色残阳缓缓漫过它墨绿的鳞片,泛起一层冰冷的釉光。 夜风掠过山谷,捎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 李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竖瞳中的纷扰渐次沉淀,復归一片冰冷的清明。 就在这时。 蚁后杜娘的请示,自岸边传来。 “蛇君,明日便是第十次戏水节了,除了竹鼠火锅和灵米粥之外,灵果酒是不是也准备点?” 李凤闻言,身躯微微一僵。 蛇头微微垂下,望著残阳揉碎的湖面碎金。 十年了吗? 那开闸放水、眾妖欢腾的炎炎夏日,竟清晰得恍如昨日。 自己还没有筑基。 修炼的路,原来是这样丈量的! “蛇君?” 杜娘见李凤许久不答,便又悄悄问。 李凤回过神,声音平静。 “准备吧,多准备些,十年也算是一个大日子,再派迈巴鹤去一趟百香谷,把猴子们也请来。” 次日。 艷阳高照,晴空万里。 猴王亲自拜访,带了一百多只猴子,抬著上百筐的鲜果,还有十瓮灵果酒。 谷中一时喧腾无比。 第十个戏水节。 在喧囂的水花与果酒香气中开始。 傍晚,酒正酣。 猴王踱到星落湖畔。 残阳在高大的石碑上淌出暖金色的光泽。 它歪著头,爪子无意识地比划著名,逐字念出上面工整的刻字。 “纪念碑————” “杜氏蚁族——————战士————永垂不朽————” 李凤静默地盘在一旁。 直到猴王念完,才转头,满脸困惑地问。 “大蛇,你这石头是做什么的?上面的字我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又不太明白了。” 李凤正要开口。 一颗赤红的脑袋从旁边探出。 “蛇君,我来讲,我来讲!” 是小天。 李凤没有拒绝。 见蛇君没有反对,它几下跳到岸边,抬起前足指著碑文,清了清嗓子。 “那是我们银杏谷的英灵纪念碑,上面刻著的,都是为银杏谷牺牲的战士。” “每年扬威节,我们都备上供品,在此祭奠。” 猴王眼睛倏地瞪圆,盯著眼前小鹿大小的红蚂蚁,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也识字?” “那还有假?” 小天转过身,抬起前足,指向远处喧闹的妖群。 “別说我,在银杏谷,便是未曾引气入体的小蚁也识得几百字,不信我唤一个来给你瞧瞧?” “不,不必了————” 猴子连连摆手,挠了挠腮。 “说说祭奠吧,那不是人族才会做的事吗?我只见主人祭奠过他的父母。” 小天指回纪念碑。 “瞧见没,杜氏蚁族,那是与我同宗同族的战士,你的主人祭奠父母,我祭奠他们,这不是一样的吗?” “嘶————” 猴子倒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妖兽还管这个?我父母在哪儿,长什么样子,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呆呆地立在原地。 “这————这一样吗?”小小的猴脑,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衝击。 晚风掠过湖面,吹著猴头的黄毛乱颤。 这时,小天用触角顶了顶猴屁股,“对了,你有名字吗?” “名字?” 猴子刚回过神,显然还有些懵。 “我一只猴,要什么名字?” “猴不能有名字?”小天歪著头,“我们都有名字,我叫杜天,那个触角豁著的叫杜元霸,还有————” 李凤一直默默听著。 心里却暗暗叫好,这小傢伙真是给力,不枉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 虽然才积累了十多年。 可效果还是很不错的,识字的有主猴王尚且如此,若是其他野妖,绝对是降维打击。 最后。 在学霸小天的一连串说辞下。 猴王彻底被顛覆。 小天甚至给猴子们取了个“孙”姓,还给他们讲了齐天大圣的故事。 猴子们被他讲得热血沸腾。 最后。 猴王掏空家底,用一百瓮灵果酒,从李凤这里换走了一百个名字。 猴王就叫孙悟真。 意为“今日一招闻道,得悟妖生真諦。” 孙悟真临走前。 专门求李凤借了十万工蚁,说回去也要立起一块纪念碑,祭奠牺牲的猴子。 而且,还要跟著银杏谷,过戏水节和扬威节。 猴群走后。 李凤觉得,隨著妖族文明传播,日渐壮大,是时候为制定《截天历》做准备了。 —— 他將大公鸡唤来。 就是之前从山村带回来那只。 此前,他便传授其《截天经·练气篇》,这几年又有灵米滋养。 如今已是练气一层。 体型如鸵鸟大小,锦缎似的羽毛泛著赤铜光泽,尾羽尤其长,黑中透绿。 鸡冠鲜红挺立。 双瞳金黄,爪似铁鉤。 司辰。 是李凤为大公鸡取的名字,本意就是让他来报时,为眾妖树立时辰的概念。 此前。 他已命小胖墩去人间寻摸了一圈。 带回一个日晷。 此刻正好安置在暖洞前的空地。 为了便於传播。 李凤改了人间子丑寅卯的叫法,统一把十二个时辰,定为一至十二时的叫法。 將之传於眾妖。 最后,才教会大公鸡看日晷。 並命其每个时辰就在谷中鸣叫,一时便叫一声,以此类推,十二时就叫十二声。 至此,眾妖对“时辰”有了具体概念。 至於“月、日、刻”等时间单位,则暂时不分,待到《截天历》颁布之时再教。 这件事。 李凤前前后后就用了数月。 直到秋天。 皮肤的紧缚感越来越强,终於等来了蜕皮。 这一回。 他有一个疑惑,需要证实。 整整半日。 十五丈长的蛇躯才褪去旧皮。 与此同时。 气海与妖窍微微一震,截天经自动运转,疯狂吸纳起谷中灵气,片刻便已充盈。 “还好!” 李凤鬆了一口气。 【蜕皮】血脉对於根基的增幅,並不会因为修为卡死而受阻。 如此一来。 在筑基之前,至少不会完全止步不前。 暖洞中落针可闻。 李凤正在思考,如何去寻那天道筑基之法。 突然— 气海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震颤传来。 那个位置。 不是毒井,亦非煞渊。 是魔方! 虽然只动了一瞬。 可他却无比確定,绝不会错。 內视己身。 魔方依旧悬浮气海之上。 虽感觉不到动静,可气海之中,灵气正丝丝缕缕地朝著它匯聚而去,钻入其上缝隙。 灵气正在被吞噬。 速度惊人。 李凤全力运转截天经,可灵气的补充速度,却不及那魔方吞噬的万分之一。 空虚感,极速充斥蛇身。 他使出浑身解数,甚至连戮心煞变都用出,却依旧无法阻止其半分。 李凤收起变身,强迫自己冷静。 再度內视。 不幸中的万幸,九大妖窍之中的灵气,都未被魔方牵引,仍旧可以调用。 可气海灵气被抽,浑身渐渐无力。 不知过去多久。 就在蛇躯瘫软在地,信子掛在嘴边,气海几近乾涸的时候。 一道强烈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虽十几年不曾感受,可李凤却瞬间就想起。 是他! 那个和尚! > 第101章 收菜的来了 第101章 收菜的来了 气味也对。 有辩气加持,莫说十余年,纵然是百余年,李凤也绝对不会闻错。 洞口。 一道身影悄然而立。 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纵然一身素色僧衣,其气质也丝毫不输那段玉楼半分。 方才那股自天而降的压迫感。 只在他现身的那一瞬落下,待看清小蛇如今这副模样,便又被他信手收了回去。 暖冬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凤不想暴露虚弱,可喘息声实在难忍。 他瘫在地上,蛇躯发软,连抬头都费力,气海几近见底,妖窍中虽还有灵气蛰伏,可他却並未调取。 这和尚实力太过恐怖。 如果说能偷袭,那绝对只有一次机会。 万不能提前暴露半点。 可那和尚低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味道,甚至比那段玉楼还要平易近人。 “小蛇,贫僧来迟一步!” “不过————主要还是怪你,养的竹鼠太肥了,贫僧忍不住捉了几只,破了次小戒。” 和尚用兽语术说著,已靠了上来。 李凤不敢放鬆,可又不敢贸然动手,只得死死盯著那和尚,內心忐忑。 直到和尚靠近。 李凤忽然闻到了竹鼠的味道,还有火燎过的气味,以及————糟辣子的味道。 他居然真的吃竹鼠去了! 和尚见他这副模样,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铜镜,对著镜子,摸著自己下巴看了半天。 这才再次低头。 “贫僧看起来不凶啊,你这小蛇怕什么?” 李凤稳了稳气息,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前辈,您是十几年前的那位前辈。” “没错,你这小蛇记性倒不错。”和尚收起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李凤。 “你修炼的真快,大出贫僧预料,若非如此,贫僧也不至於匆匆赶来。” 说著,他又看了看洞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若是早来几日,还能多吃几顿。” 李凤假装不知道魔方的存在。 “前辈,我这是怎么了?” “放心,死不了的,就是有点乏,贫僧这就替你解了。” 话音未落,和尚已伸出两根手指。 那手指修长却並不乾净,上面还沾著些许油渍。 轻轻一点。 竟像隔著血肉,直接伸入了李凤气海之中。 剎那之间,李凤浑身一震。 那枚原本悬在气海上方,疯狂吞噬灵气的魔方,竟直接被两根手指夹住。 紧接著。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自李凤体內猛地一扯! “嗡” 乾涸见底的气海猛地缩了一下。 李凤眼前顿时一黑。 蛇躯狠狠抽搐了一下,几乎当场软成一滩。 原本练气九层圆满的气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去,八层、七层、五层、三层———— 直跌到最后一丝,才勉强稳住。 薄弱得可怜。 练气一层?! 魔方,已落入和尚掌中。 小小一枚,稜角黯淡,却在他掌心安安静静,再不见半分方才那副贪婪吞噬的模样。 和尚低著头。 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李凤顾不上恨,也顾不上惊。 剧烈的虚脱感尚未散去,他已本能地內视己身。 气海並未缩小。 只是其中灵气却彻底空了。 九大妖窍,更是完好无损。 窍中灵气,依旧如渊,若真的显露出来,恐怕也不输於练气九层。 还好。 这独属於自己的妖窍,没有被外力破坏。 他强压下心中怒火。 缓缓抬起蛇头,看向那可恶的和尚。 可和尚的眼神,不仅没有半点杀意,反而有几分讚许在里头。 他笑著点点头。 “你这小蛇,真的很特別。” “按说贫僧这千机盒,至少需要吸乾十只练气大圆满妖兽的灵气,才有可能激发。” “可你才第一只,居然直接成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扫过李凤的长躯。 “怪哉,真是怪哉!” “並非异兽,却天赋异稟。” 李凤並未立刻接话,只在心中盘算著,如何能保住这条命,还有自己的秘密。 那和尚见他始终沉默。 乾脆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朝李凤靠了靠。 “你这小蛇。” “贫僧当日说过,回来之时,定然还你因果,你这般不言不语,难道是怕贫僧害你?” 李凤不再沉默,试探性开口。 “前辈,要怎么还?我这一身修为,练气九层的修为,苦修多年,如今可都没了。” “这才对嘛!” 和尚见他开口,总算满意了。 “贫僧不问你如何得了修炼法,也不管你今后如何恢復修为,只答应替你出手一次,解惑三次。” “你看如何?” 李凤闻言,心里暗自揣摩起来。 出手一次,解惑三次。 这样的大能,一次出手机会堪比储备核弹。 又是大理人士,至少可以问天道筑基之法,以及大理国人口繁育之谜。 如果他言而有信,倒是可以答应。 一向不吃亏的李凤,这一回也不敢薅羊毛了,毕竟实力差距太大,不死已是万幸。 和尚见他半天不回答,又开始催了。 “行不行,一句话!” “就没见过心眼子这么多的蛇!你莫非是被什么老东西给夺舍了?” 李凤听得心头一跳。 “不不不,前辈,小蛇只是生性胆小,害怕那句话说的不对,惹怒了您。”他赶紧找补。 和尚却擼起了袖子。 “不行,待平僧搜魂看看!” “若真是被什么老东西夺舍,那灵魂定然虚弱,贫僧一定得替小蛇报仇。” 说著,他伸手就要往蛇头按去。 李凤顿时急了。 准备调运妖窍中灵气,引动积毒匯聚到头顶,直接阴他一手,不行就直接自杀。 哪怕转世,也不能把秘密漏了。 岂料这时。 一道清冽悦耳的嗓音自洞口响起,如玉珠落银盘。 “谢砚,你怎地又摸到这三界山里来了?” 原来,和尚叫谢砚。 谢砚听到这声音,像是见到债主,转身就要跑路。 可“沧哪”一声响。 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已横至他咽喉前,剑刃距离血肉不过寸许。 执剑的女子就站在那里。 一身白衣。 眉如远山。 月光从洞口洒落,照得她一尘不染。 依然是熟悉的气味。 李凤立刻辨出。 正是上回追著和尚来到银杏谷的那位,好像跟这和尚,有什么婚约来著。 第102章 转机 第102章 转机 “如意,你这剑法又精进不少。” 谢砚一边说,一边抬起两指,轻轻捏住面前的剑刃,缓缓往前推了几寸。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惹恼对方。 女子並未撤剑。 “你的厚脸皮功,也是精进不少啊!” 说著,她转头扫了地上的李凤一眼,又重新转头,盯住了谢砚。 “我与这小蛇了一桩因果。” 谢砚往后退了退,竟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那女子。 女子听完,收起长剑。 “你还说自己脸皮不厚?” 她说罢,又伸出手指著瘫软在地的李凤。 “那是条菜花小蛇,你应该也认得吧。 “认得!”谢砚点头。 “那血脉————也就比菜地里的青虫,强上那么一丁点吧!”她又问。 “呃————其实差不多!”谢砚道。 “那它修到练气九层大圆满,是有多难,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说到此处。 谢砚已经无话可说了,他摇头嘆了口气,“好吧,我给的补偿,好像真是少了些。” “何止是少————” 女子续道:“那小蛇一身修为,你就给那点芝麻大的果,也好意思谈什么因果?” 李凤伏在地上,一声也没出。 这女子,分明是在替自己说话,可听起来,怎么比直接骂他还脏呢? 听到“芝麻大的果”时,心里却不由得一暖。 骂得真好! 简直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仙子! 谢砚被她一句话噎住,半晌没吭声,沉默良久,才终於苦笑著摊了摊手。 “那你说,怎么办?” “带他修炼十年!” 女子应声接道,没有半点迟疑,好似这答案早就提前想好。 谢砚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两手一拍。 “好主意!” “贫僧亲自调教十年,莫说是练气大圆满,就算是筑基也未尝不可啊。” 他越说兴致越高,索性蹲下身。 视线与李凤齐平,笑吟吟地看著那对竖瞳。 “小蛇,你一身修为,换未来十年筑基,这份因果,你可满意?” 这条件,著实丰厚。 可李凤却微微向后缩了缩颈子。 机缘愈大,伴隨的凶险便愈不可测,这和尚境界高渺,却心思难测,跟上去福祸未可知啊———— 这时,那女子也走近了几步。 “小蛇,你听我说。” 她声音放缓了些,双眸对上竖瞳。 “这山谷里妖兽不少,修为本来是不如你的,可现在你却成最低的了,你不怕他们吃了你?” 她这话,说的本来是有道理的。 可李凤经营此处多年,银杏谷的妖都是他一手带起,忠诚还是可以信赖的。 况且他妖窍未损,实力依然不逊於九层。 更別说还有毒素藏在眾妖体內。 李凤並未立刻答应。 他观察一向仔细,这女子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说话,尤其是十年之约这种大事。 她多半还有自己的盘算。 此时若不趁机討些好处,才是真的亏了。 可他还没想好要什么的时候。 “沧啷——!” 清越剑鸣乍响。 那柄长剑毫无徵兆地再度显现,悬停於蛇首之上,剑尖森寒,距鳞片不过一寸。 “你这小蛇,听不懂好话是吧!” 她语气转硬,“听好了,我再允你一诺,传你一手他谢家的杀伐之术,补你无毒之短处。” 话音未落。 头顶长剑又悄无声息地压下半寸。 寒气已触及鳞片。 “你若还是不肯答应,那此间的种种因果,就都归於我的长————” 女子最后一个字都还未说完。 李凤就已经学会抢答了。 “我去,仙子我去!” 谢砚並未理会李凤,目光转向女子,眼神复杂。 “你也要搀和进来?” “自然!”她答得坦然,目光清澈地回视过去,“当日若非我一路追你至此,小蛇也不会平白受这一遭,说起来————这因果也有我一份。”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立住。 李凤恍然。 女子这一番看似为他爭利的举动,绕到最后,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与这和尚同行。 谢砚站在那里,沉默良久。 不知道是无言以对,还是终於想通了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也罢。” “那便一道走吧。” 女子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並无目的达成的得意与喜色。 李凤心知。 事情已无转圜余地,索性往好处去想。 修为本就停滯不前。 御兽宗那边风声日紧,其宗主破境的希望看来渺茫,真到靴子落地之日,或许正是出手时机。 跟去走一遭,看看更高的天也好。 他提了提精神,盘立起来。 “前辈,可否容我三日,稍作准备?” 二人並未拒绝。 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洞口。 李凤望著了无痕跡的洞口,心情复杂。 这二人修为深不可测,银杏谷中这些异於寻常的东西,尤其那石碑,不可能没有察觉。 他们却不曾提起半个字。 实在难猜。 不过实力天差地別,再怎么算计也是徒劳。 不如坦然前行。 李凤拋开杂念,安心准备起离谷的事宜。 他先是仔细检查一遍赤晶聚灵阵,確保不会耽误老蛤蟆闭关。 之后便游至银杏树下。 唤来迈巴鹤、杜娘、小天三位核心成员。 银杏树下,夜色沉沉。 李凤看似平静,实则九大妖窍灵气尽出,將周身气机推至高峰。 三妖並未看出丝毫异端。 他並未耽搁。 只说自己要外出十年。 往后十年內,银杏谷眾妖不得外出,一律留在谷內潜心修炼。 至於百香谷猴群。 对方若来送酒,便说他在闭关。 回礼一样不能少,要维持这段关係不破。 蚁后最是稳重,也最为忠诚。 李凤將谷中大小事务交於其总管,小天和迈巴鹤只负责基础防务。 此外,还下达了一道严令。 “暖洞封闭,谁也不许进入,更不许以土遁术潜入其周围十丈之內。 “如有一只蛤蟆从里面出来。” “那是谷中前辈,不得无礼,只需要告诉他,说自己外出修炼即可。” 三妖见李凤態度认真,也不敢多问。 最后。 李凤將地脉筑基之法传於三人。 並叮嘱其务必要到练气大圆满之后,再小心修炼,如有不懂之处可互相磋商o 实在难懂,就停止修炼,一切等他回来。 遣退三妖后。 李凤思虑良久。 最终还是独自去见了小胖墩。 第103章 十年(上) 第103章 十年(上) 李凤以土遁潜入鼠舍。 鼠舍虽然低矮,养了数万只竹鼠,气味却並不污浊,只有一股混杂著乾草与兽类体息的温热味道。 可见小胖墩平日打理得极为上心。 昏暗的光线里。 小胖墩盘膝坐於角落,正默默修炼。 李凤没有打扰,只在暗处静静看著。 这傢伙,其实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经歷这么多变故,还能积极地活著,心性也算坚韧了。 不多时。 小胖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完成了一周天搬运。 他睁开眼,眸中有一丝精光倏忽流转,又迅速隱没於眼底深处。 李凤本以为他会继续入定。 怎料想,他却直接起身,又在鼠舍里巡视起来。 一边走,一边转头。 他看的很仔细,偶尔还要跳进去把挤作一团的竹鼠们分开到不同角落。 他干的很认真,认真到李凤也不好打扰。 整整半个时辰。 鼠舍的巡视才算彻底完成。 最后,他拍了拍手上沾著的草屑,转身推门,又朝著灵田的方向去了。 李凤没有再等,倏然现身。 “刘明。” 下胖墩闻声转头,见是蛇君,立即躬身行礼。 “蛇君。” 李凤微微頷首,道:“我要闭关十年,这十年间,不会再单独给你安排事务,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小胖微微一怔,旋即抱拳。 “蛇君请吩咐,我一定办好。” “每三个月去一趟御兽宗,把宗內变化尽数记下,尤其是三脉之间的斗爭,要记录成册。” 李凤说罢,便转身而去。 可游出一段后,他忽又顿住,回头望去。 “刘明,终究是求道之人,修为也不要落下太多,我会叫杜娘给你多派些工蚁,玉角麝既无心修炼,那就多让他干点活。” 小胖墩本已走到灵田。 闻言心中一阵暖热,脚步一顿,立刻折返,朝著声音来处深深一揖。 “好了,灵米可以带一些给家中亲人,但切记不可多,每次回去吃一顿就好,以免惹去祸端。” 话音落,蛇影已无声没入黑暗。 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对於这个人族少年,他的態度也在悄悄改变。 天亮之前。 李凤在银杏谷內漫无目的地游走了一圈,星落湖、英灵碑、火塘、田埂、书洞,没错过每一个角落。 三日后。 银杏谷高崖之巔。 李凤盘躯而立,默默等著。 不多时。 天光初透,云层裂开一道金边。 两道遁光落下。 和尚与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崖边。 “小蛇。”和尚环顾四野,微微一笑,“你这山谷经营得倒是不错,看来你前几世做了不少好事啊!” 李凤心头一紧,正斟酌如何应答。 和尚却已转向山谷。 大袖一挥,將一串深褐色的佛珠拋向下方。 佛珠无声坠入落星湖。 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谷內眾妖还在各司其职,对此全然不知。 紧接著。 一股奇异的气息瀰漫开来。 清净、庄严,带著古剎深殿特有的檀意与肃穆,悄然笼罩了整座山谷。 “前辈,这是————?” “你经营不易,贫僧帮你设个小阵,若十年內真有什么灭顶之灾,或可为你保下几分根基。” 和尚言罢。 不待李凤再问,袖袍又是一拂。 李凤只觉眼前一黑,无边倦意如潮水般淹没神智,沉沉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 只闻风声呼啸,猎猎不绝地刮擦著鳞片。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收在和尚的袖中,外面是飞速倒退、模糊成片的流云与天光0 不知已离银杏谷几千几万里。 不多时。 天光清透,四野无声。 一僧一女,落到一处寻常山坡。 坡上草木疏落,山下既无碧波,亦无深潭,只是一片再平凡不过的荒野。 和尚袖袍一拂,將李凤置於地上。 李凤身躯轻轻一颤,瞬息恢復了原本的尺寸。 “小蛇,”和尚垂目看来,语气平淡,“修为不必急著恢復,你那些修炼的法门,无论从何处得来,都可在此——试演。” 李凤也不隱瞒。 自己那所谓的《截天经·练气篇》,乍一听是很唬人,实则脱胎於东偷西窃的残章与自身体悟。 这些年虽借御兽宗、五毒教的法门修修补补。 但终究是闭门造车。 不如趁此良机,得高人指点,將之完善。 於是。 他沉静心神,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玉液还丹。 兽身小周天。 谢砚始终坐在一旁。 目光虚虚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李凤周身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在他心底。 直到李凤运转了十个周天。 体內枯竭的灵气渐渐开始復甦。 他才出声打断。 —— “你这小蛇,倒真有些別出心裁。” 谢砚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眼神却颇为好奇。 “你这法门,乍一看是道家的路数,细辨之下,竟还有岐黄门道,甚至还有五毒教和御兽宗的杂学。” 他看向微微僵住的李凤,仰头大笑。 “偷来的吧!” 三世辗转、东拼西凑的根底。 竟被一眼看穿! 李凤心上虽惊,却也很快定下神来,本就是为了求教而来,既被看破,反倒坦然。 他索性伏低身躯,摆出聆听的姿態。 和尚见他很快恢復镇定。 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逗弄,神色一正,开始逐一剖析他功法中的关隘与可取之处。 这一讲。 吐纳、经络、气海、丹田———— 一僧一蛇。 相对而坐。 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云自卷舒。 日升月落。 待覆归清明之时。 李凤惊讶地发现,头顶竟多出一间草庐。 女子正在一旁,守著一红泥小炉。 茶汤初沸,烤肉飘向。 见二人停下。 她將茶壶与兔腿置於一旁青石,一言未发。 此番听道。 李凤获益良多,先前杂糅之术,被省去诸多繁复之处,更疏通了不少晦涩死角———— 虽未融会贯通,但已小有所悟。 他依法独自修炼。 仅一个小周天,灵气吐纳之醇厚,气海填充之迅捷,竟远超先前数次。 女子在一旁静观许久。 见他收功调息,便递来一条烤得焦香的兔腿。 李凤鼻尖微动,目光却仍垂著。 周身气息再度沉去,竟又一次入定,对递到嘴边的兔腿都恍若未觉。 再睁眼时。 周遭景象已全然不同。 不知何时,他已被带到一处高崖之巔。 正值清晨。 雾气未散,云海在脚下翻涌。 和尚不知去向。 女子一袭白衣,立於崖畔凸出的岩石上,面对茫茫云海,缓缓抬起手中的一根桃枝。 没有蓄势,也没有呼啸的剑气。 她只是平平向前。 隨手一刺,动作简单清晰。 许是察觉到李凤的目光,她腕间微顿,故意放慢几拍,好让他看得清楚。 > 第104章 十年(中) 第104章 十年(中) 李凤自是不会错过机会。 他屏息凝神。 只见那桃枝所指方向。 半空中。 一片正悠悠飘荡的厚重云絮。 中心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极其光滑的空洞,露出了后面更远处灰蓝的天空。 空洞持续了约一息。 周围的云气才缓缓蠕动,將其填平。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夸张的光影效果。 只有那个突兀出现又消失的空洞。 这回。 一向悟性很高的李凤,却並未瞧出其中玄奥,不知道这一刺,算是强,还是弱。 不过在他脑海中。 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似曾相识的一幕。 金蛇寺春祀。 段玉楼屈指一弹,玉角寻香麝————无声而断。 女子將桃枝隨手一丟。 转而看向李凤。 “小蛇,看出点端倪没?” 李凤垂首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悟道之事,装是装不出来的。 该笨时,不妨就笨些。 女子樱唇轻挑,淡淡一笑。 “那你试试看。” 她指向崖下翻涌的云海,“不论什么法子,灵气也好,肉身也罢,试著在那云上,留个规整的圆洞。” “是,前辈。” 李凤凝神望向那团棉絮般蓬鬆的云。 尾见轻轻点地,运转《凝水诀》,灵气在面前匯集,凝成一道寸许长的透明水箭。 “嗖”的一声,射向云团。 水箭轻易穿透云层,传回“嗤”的一声轻响。 再看云上,只现出一道边缘毛糙的裂隙,水汽弥合,转眼便消弭无踪。 他又加了三分力。 可结果並未变好,反而更加粗糙如虫蛀。 “只会这些吗?” 女子声音传来。 李凤张口。 一缕暗红妖火喷涌而出,直扑云海。 火焰过处,云团发出“滋滋”轻响,大蓬水汽蒸腾四散,硬生生犁出一片狼藉的空缺。 莫说光滑圆洞———— 那边缘焦枯翻卷、坑洼不平,简直不成形状。 “这————” 李凤略显尷尬,蛇尾在地上抠了抠。 从前都是胡乱摸索,学的也都是些不入流的法术,就这风火连城算是个大招。 可他也只会饱和打击。 如今要搞这绣花的功夫,还真是———— 原以为自己打磨阴沉铁十几年,对於凝水诀的操控已经细致入微,可想不到还是粗糙了———— “这样————” 女子將视线转向李凤。 两指作拈花状,轻轻一合。 那截被她隨手丟在地上的桃枝,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飘起,稳稳落入她指尖。 她並未摆出任何架势,只隨意捏著。 “来!” 她目光清湛,毫无波澜。 “把你全部的手段都使出来,冲我来。” 李凤也不客气。 灵气奔涌。 水箭、水臂、火球、火蛇————诸般手段轮番施展,一时间灵光漫捲,热浪蒸腾。 然而一莫说是衣角微脏,所有攻击在侵入女子周身三丈时,便如撞入一片无形的深潭。 涟漪不起,声息全无。 自始至终,女子连手都未曾抬起。 不过,李凤终究未用积毒,也未施展戮心煞变。 依著女子那日所言,她並未察觉到积毒,李凤確信这些底牌都不在这个世界的体系之內。 最后,他独自施展风火连城。 威力虽远不及那日对黑幡道人所施,可声势之大,多少也能撑撑场面了。 一连串十颗火球,从天而降。 穿过风场之时,並未拉出练气九层施展时的炽白焰尾,速度虽快了一些,却也远不及与迈巴鹤合力。 女子终於抬头。 “这招,倒是像点样子。” 火球砸下。 第一次真正闯入她身周三丈之內。 “可惜,”女子声音清淡,手中桃枝隨意抬起,向上轻轻一点。 “还是太糙!” 依旧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竖瞳的倒影中。 那桃枝尖端虚点在为首那颗火球的瞬间。 焰光骤黯。 火球仿佛被什么东西洞穿,表面依次出现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在女子头顶丈许处。 崩散、零落,化作漫天飘飞的余烬,簌簌而下。 “呼————” 轻轻吹去桃枝尖上沾著的一点灰烬。 转而看向李凤。 “小蛇,方才这招,於同境界之內,若要形成短期的压制,应当有七成把握。” 李凤蛇躯一紧。 “仅仅是————压制吗?” 他心念电转,回想那日情景。 若不是自己弹药充足,近乎无脑地倾泻,就这一串下去,的確也只能换来片刻的喘息之机。 要说击败那老道,还真不行。 女子见他蛇头微垂,沉默不语。 话锋一转,又夸了他一句:“不过,对於你一条彩花小蛇而言,能琢磨出这些,已算难得。” “乱扔一气,总强过束手无策。” 她手腕一翻,把桃枝隨手丟落。 拍著灰尘走来,边走边说。 “不过你这小蛇真是古怪,都跌落到一层了,还能放出这般法术,难怪你不往细处去想,只会乱扔。” 女子秀眉微微蹙起,眼中饶有深意。 “我替你封住些,让你也过几天穷日子。” 她眉眼微弯,边笑边说,“好去细细体会,什么叫捉襟见肘,什么叫一块碎银还要掰开了花————” 话音方落。 她並指如兰,轻轻点向李凤额心。 指尖触及时。 李凤浑身骤僵,如坠冰窟。 一股刺骨寒意自眉心灌入,瞬息流遍周身经脉,灵气在体內运转速度都锐减到几乎凝滯。 女子收手,掩唇轻笑。 “好了,现在试试,凝个火球来看看。” 李凤定了定神,尾尖点地。 可莫说体外,就连体內都空空荡荡,几乎感知不到灵气的流转。 他沉心静气,將残存的所有气力尽数催逼。 过了半响,鳞片下肌肉賁张,连“吃奶的劲儿”都憋上了。 “噗嗤!” 面前空气里,只堪堪擦出一星转瞬即逝火花。 “???“ 李凤愣住了。 这种苦日子,也就当狗的时候过过几天。 就连第一世当野兽时,那也是横行山野,左手黑粗硬,右手大白软———— “哈哈哈————” 这时,一连串笑声传来。 李凤转头。 不知何时,和尚回来了。 此刻正坐在地上,笑得人仰马翻,哪有半点大修士的样子———— 片刻后。 和尚总算回復正常,盘腿隨意坐下。 “很好————” “这才是我谢家杀伐术的正確练法。” 说到这个。 李凤心中一直存疑。 既是谢家的杀伐术,为何这女子会?而且传给自己这么一条野路子蛇,也不阻拦? 第105章 重归王屋山 李寻欢 第105章 重归王屋山 李寻欢 李凤最终还是没问。 眼下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成了这二位“游戏”里的一环,苟住方为上策。 “那你来讲讲!” 女子说著,已寻了块平整青石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莹润的玉石小銼,垂首细细打磨起指甲。 “我乏了————” 谢砚这才正了神色,缓缓开口。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据他所述。 谢家的杀伐术,乃是一种对力量运用的理解,並不拘泥於具体的兵刃、拳脚或是术法。 最终成就几何。 多取决於修者自身心性悟性,並无定式。 与段家六阳指迥然不同。 六阳指有清晰法门,循规蹈矩亦能有所成。 这也是其位列杀伐榜首的缘由。 稳妥,可传承。 根据李凤理解。 谢家杀伐术,与广义的出手刚猛不同。 讲究力出不尽。 每次都只用一分力,但要把每一分力都当作最后一分来用,滔滔不绝,故无“递减”之虞。 正因重“意”而轻“形”。 故童子便可学,且越早悟透,其意越纯。 “前辈!” 李凤听到此处,试著问了句,“您当年————应是练气一层时,便已练成了吧。 “ 他自觉这个马屁,拍得绝无痕跡。 岂料旁边“咔噠”一声轻响。 女子搁下玉銼,捂嘴笑了,身子微微后仰。 “他?” 女子眼波斜斜瞥向身侧和尚。 “他还未引气入体时,就能用树枝刺穿门板了,待到练气一层————”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同阶那些护身法宝、防御法术,於他而言已如纸糊一般了。” 李凤顿时心水。 他缺的就是摧破万钧的单点爆破之法。 至於什么“滔滔不绝,后力绵长”,他反倒是不甚在意,反正同境而言,他子弹无限。 正思量间,女子又开了口。 声音虽轻飘飘的,话却如同惊雷。 “不如,索性將这小蛇一身修为尽数蜕去,打回凡胎,如此练成,方是最佳根底,也不至————墮了你我二人联手调教的名头。” “善哉,善哉啊!” 一僧一女,谁也没看李凤一眼。 和尚使了个手段。 李凤脑子嗡嗡。 气海,感应不到了。 原本十余丈长的粗壮蛇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鳞片光泽愈发黯淡。 最终化作一条不足一丈的菜花小蛇。 软软伏在地上。 “莫慌!” 和尚蹲下身,温热的掌心抚了抚小蛇。 “正所谓,绝境方见真我!” “横竖都要从头来,从凡胎开始更好,无论重修练气法,还是领悟杀伐真意,皆有无形好处。” 二人轻描淡写。 李凤呢————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 往后日子里。 李凤跟著俩人四处游歷。 飞行时就躲在和尚的袖子里,逛街时就盘在女子的玉臂上———— 转眼,三年便过去。 《截天经·练气篇》不断推演,去芜存菁,已算得上一门真正足以传世的练气法门。 只是引起入体,却始终会在睡一觉后就散去。 谢家杀伐术。 李凤却领悟颇深。 这一日。 二人將他带到一处向阳的山坡,隨手一丟,便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小蛇,別死了就行。” “我们去赴个约,一年后回来,届时你若死了,我定將你送回银杏谷,风光大办————” 谢砚的声音还在,可人却早已不在。 李凤立在坡上,昂起蛇头。 眼前一切。 也太熟悉了吧! 虽无积雪。 可对面云海间,那显露的大峰,纵然不白,他却是绝不会认错。 王屋山! 身下这道倾斜的坡地,一路绵延向下,形成一条深深的沟壑,直通山脚。 当年。 就是在这条沟里,无数前来探穴求子的母鼬獾,排队一直排到山下,比朝圣者还要热诚。 正回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李凤转头看去。 鼬獾! 平头,黄髮,黑披风! 那一世,他还没有【辩气】血脉,当时的气味,並没有保存在记忆里。 眼前这崽子,莫非淌著自己的血? 李凤还在想。 那鼬獾却毫不客气,低吼一声,挥舞著利爪便扑了上来。 若是放在从前。 退回凡胎的蛇或许不是对手。 可如今———— 杀伐之术他已窥得门径,一尾巴下去,小一点的顽石,也可击得粉碎。 闪身躲过一爪之际,他长尾一甩。 “啪!” 尾尖正中鼬獾后脖颈。 “咣当!” 鼬獾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下,晕了过去。 李凤没下死手。 他盘起身子,望著那熟悉的长相。 依著自己当年的战绩,这里的鼬獾,十有八九————都和他沾亲带故。 一连十天。 上门討教的鼬獾一个接一个。 无一例外,全被李凤一尾抽晕,在坡上横七竖八睡作一片。 李凤还得守著,以防出了意外。 直到十一天。 竟来了一个长脑子的! 那鼬獾人立而起,前爪攥著一根木棍,两端削得尖利,竟有模有样。 一上来。 就要和大蛇比划比划。 李凤嘆气。 知道用武器,说明多少是开了点灵智的,只可惜这莽撞的性子,却是难改。 他一尾巴打掉鼬獾手中木棍。 將他捲起,吊到面前。 那鼬獾虽没了支撑,却还张牙舞爪,想要撕碎面前的蛇头。 “小后生,我没恶意。” “你冷静点!” 可————能冷静的话,还是鼬獾吗? 李凤只能等。 等他精疲力尽,总算安稳了些。 李凤这才继续沟通。 “你听著,那里的鼬獾我一个没杀,你————我也不会杀,你是怎么学会用这棍子的?” “呸!” 一口唾沫星子,结结实实糊了李凤一脸。 都说隔代亲。 这都不知道隔了多少代———— 李凤心头苦笑,杀意却依旧未起。 只將尾巴卷紧几分,疯狂地来回抖,直晃得那鼬獾头晕眼花,呜咽著总算露了怯。 鼬獾带著他来到一处小穴。 向阳坡。 小穴內的架子虽然换了不知道几批,可陈列的位置却还是那般熟悉。 至於当年蜜獾老祖的尸身。 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你就在这里学的?”李凤问。 “嗯!”鼬獾点点头,“族里都说,这儿曾住过一位顶厉害的祖宗,蛇王都是他的菜。” 故地重游,物非人亦非。 李凤感慨万千,但却无暇沉湎。 往后十日。 他把《截天经·练气篇·地脉筑基法》、《五毒经》、《土遁术》———— 一股脑全部传给那开智的鼬獾。 还给他取了名字。 李寻欢。 为此,他还专门把陈谷生当年自创的“飞石之术”也传给了李寻欢。 不知是不是血脉真有感应。 李寻欢天资很好。 只五日便引气入体,飞石之术也练得有模有样。 李凤望著眼前的后生。 心道:“这————算不算另一种血脉觉醒呢?” 缓缓滑出小穴。 李凤来到那处向阳的山坡上。 大风从坡上刮过。 望著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往日操劳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 身后猝然响起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裹挟著劲风,呼啸而来! 那风声,似是一硬物,滑过空气。 第106章 十年(下) 第106章 十年(下) 灵气! 李凤顿感不妙。 一转头。 李寻欢人立而起,站在不远处,周身气机涌动,身上斜挎著一个蛇皮小包。 左爪正伸入皮包。 右爪则握著一枚尖锐的石子。 “臭小子!” “数典忘宗!?” 李凤气得险些背过气去,瞪著眼前反了天的后辈,一股荒谬感直衝头顶。 怎么———— 干蛇这执念,就印死在脑子里,忘不掉吗? 脑子还在嗡嗡响。 小李飞石已撕裂空气,再一次袭来。 “嗤嗤!” 空气被高速划出声响。 李凤如今肉体凡胎,还真不好硬碰硬。 只得捲起地上一块顽石仓促格挡,同时蛇躯一扭,头也不回地躥入坡下密林。 自此。 一场荒诞的追逐在这王屋山野间上演。 李凤被追得漫山遍野,抱头鼠窜,所过之处枝叶乱颤,尘土飞扬。 他几次尝试回身反击。 可若是不动用妖窍或者煞渊的话,还真是只有招架之功,想还手?那绝无可能。 他越跑,越觉得佩服一个人。 陈大夫当年————究竟是如何以凡人之躯,把引气入体的谷生给制服? 跑了小半日。 李凤確定。 两位高人的气味,绝不在王屋山。 他猛地剎住去势。 不再逃了。 九大妖窍同开,一击便將李寻欢制服,蛇尾將其捲住,倒吊在面前。 “臭小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还学会恩將仇报了!” 李寻欢哪里肯服,即便被制,仍梗著脖子,毫无章法地胡乱挥洒灵气,一副誓死也要干掉李凤的样子。 李凤无奈。 看来光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上家法! 他长尾一甩。 李氏家法:死亡震颤! 一顿高频率的甩尾,李寻欢跟著疯狂顛簸。 “呜——呕——莫、莫挨老子————” 李寻欢头晕目眩,口吐白沫,可嘴里————竟还在断断续续地骂著。 “老子——要超——超越老祖!” 李凤没辙,只能给他上点毒了。 麻痹毒素。 蓝色毒丝一缕缕灌注,一点点加码。 不愧是鼬獾。 这抗毒,比小胖墩那人族修士,强了何止数倍。 往后的数月时间。 李凤把李寻欢拘押在向阳坡的小洞穴內。 每日教他识字。 把此前为银杏谷编写的启蒙书都给他背诵,背不熟就继续上家法。 除此之外。 自身的修炼也没有落下。 虽然引气入体还是会很快散去,但杀伐之术的领悟,却在每日飞石的过程中,再度精进。 没有灵气的一记飞石。 已可与李寻欢带著灵气的飞石打成平手。 这一日。 二位高人的约定之期,还剩一个月。 “妖之初,性本善。” 洞內,李寻欢正摇头晃脑地背著启蒙书,对於那条蛇,虽偶尔还会瞪眼,却不再喊打喊杀。 “寻欢。” 李凤出声打断。 “今日,你便离开王屋山。” 李寻欢一愣,顺手把《三字经》塞进腰间的斜挎包,抬头看他。 “待到落雪之后,你再回来。” 李凤说的极为认真,“今后便在这山中安心修炼,若遇同族开智,可將我授你的术法,酌情相传。” “” “若是————其他野兽呢?” 李寻欢抓了抓脑袋,问得很直白。 李凤沉默片刻,终究摇了摇头。 “你顾好鼬獾便是!” 他並未过多解释,鼬獾心性太过於耿直,短短数月,来不及教会他权衡与遮掩。 若將道法肆意传开。 遇到些心眼多的,保不齐就会培养出一个司马家。 这做法。 虽与他创《截天经》之时的初心相悖,但妖族文明独立一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先把今后转世的路铺好再说。 一点点来! 万川归海,总有那一日。 半年后。 李凤隨两位高人来到一处修士坊市。 此前,他已领悟谢家杀伐之意。 身上的禁制也被解开。 在全新《截天经·练气篇》的运转之下,短短数月,修为已恢復到练气五层。 这些年。 蜕皮依旧在如常进行,不过身躯却还是不足一丈,只因女子觉得,小一点好盘———— 好在,气海与妖窍的扩张並未受影响。 李凤仔细算过。 蜕皮血脉每次一成的增幅,看似不多。 可经年累月下来。 三十余次的蜕皮后,较之同阶,气海之广阔,已是十七倍不止———— 虽然越到后来,蜕皮间隔越久。 可若是活个几百年,同阶之內,除了那些有机缘的天运之子外,其他的都是数值碾压。 往后的日子。 李凤又被带著乱走。 一路南北,过城、过山、过坊市、过荒原———— 看似全无目的。 实则每处都有东西可看,或有爭,或有死,或有一口將断未断的气———— 有一回。 他们隱去修为,混跡於几个散修中。 去探宝。 起初,眾人还有商有量、互相扶持。 可真得了宝贝。 却又在片刻间,杀了个人头滚滚。 直到最后一人。 他手持宝物,剑指和尚与女子,身前祭起一个青绿色的木质盾牌,盾面符文流转,光华隱隱。 下品防御法器,可挡下十次练气期攻击。 “小蛇,试试手?” 女子话音方落,李凤蛇口微张,一颗仅龙眼大小、色泽炽白的火珠缓缓吐出o 火珠去势不迅,甚至有些迟重。 在那修士不屑的注视中,轻轻触上了青绿盾面。 “嗤!” 盾面光华一盪,涟漪微漾。 “就这?” 修士嘴角讥誚尚未扬起。 “咔。” 一声轻微脆响自盾心传来。 只见那被火珠轻触之处,一道炽白的光痕骤然绽开,隨即如冰裂般蔓延出数不清的细密分支,瞬息遍布整面小盾! 光华骤黯,符文崩散。 须臾间,一件下品防御法器,碎裂成数十片焦黑的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什、什么怪————” 修士瞳孔骤缩,骇语未绝,一道细若髮丝的幽蓝水箭已无声掠至,精准地没入其眉心。 他身形一僵。 眼中的惊愕凝固,直挺挺向后倒去。 谢砚把那所谓重宝,隨意投餵到李凤嘴里后,又问了个问题。 “小蛇,你看出点什么门道没?” 李凤吞下口中灵果,道:“修炼之路,唯有爭夺,你不爭,也会有人逼著你去爭,此外,別无他途。” 这些李凤都懂。 可也不得不配合得装出刚领悟的样子。 话音落。 女子看向和尚,“我贏了吧!” 再后来。 李凤又被带到了一处宗门。 山不高,门也小,至於护宗大阵、守山灵兽什么的,更是全然没有。 等他们到时。 宗门老祖坐化在即,肉身枯槁。 一卷功法,给了悟性最好的弟子。 几瓶丹药,给了资质最差、却最忠心的那个。 山门令牌与帐薄,则交给了最稳的那位。 过程平静。 没有阴谋夺舍,也没有豪言壮语。 最后就留下一句话。 “真传不下去,就散了吧,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和尚带著他离开,在高空中问他。 “你那小山谷,今后知道怎么处置了吧!” 李凤没有作答。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若真要传的话,最稳的自然是杜娘———— 再之后。 就是些人间疾苦、生老病死的场面。 李凤都经歷过。 而且不见得就比那和尚领悟得浅。 直到第七年。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无名荒山。 静。 一缕灵气自外而来,入气海,走九窍,过周身,再归於一。 练气大圆满。 回来了! 可这一次,却与先前完全不同。 上一次,盈盈欲溢。 这一回,浑圆无缺。 李凤欣喜。 此番重修,重塑此前粗放摸索的根基,虽耗费些时日,但都是值得。 这一日。 电闪雷鸣,暴雨如倾。 他们在一处山野破庙內歇脚。 和尚虽是高人,可口腹之慾却未戒去,正就著摇曳的火光,慢条斯理地烤著兔肉。 数年相处。 李凤对於二人的感情。 从最开始的惧怕与提防中,生出一丝亲近,甚至有一些师徒的感觉。 既心下稍安。 有些话,便也敢主动问了。 他朝和尚凑了凑。 “前辈,我练气大圆满已有些时日,不知————何时可得筑基之法?” 大和尚把手中兔腿递给女子。 “筑就筑,不过有两种法子,一种很简单,以你的速度,半年可成,就是不怎么厉害。” 说著,他又看了眼地上才剥下不久的兔子皮。 “另一种厉害的,就有些麻烦了!” 第107章 鸡和蛋的死循环 第107章 鸡和蛋的死循环 李凤一听便知。 老蛤蟆那天道筑基之说,绝非空穴来风。 他立即道:“我要学厉害的。” 多年相处,二人脾气他已了解,和尚看似散漫,实则通透,那女子也並非扭捏之人。 对他们,无需绕弯,直说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目光炯炯的小蛇。 谢砚先问:“你素来胆小,敢不敢去那御兽宗闯一个大祸出来?” 李凤一愣。 这还关御兽宗的事儿? 他按下心头翻涌的旧事,面上只作疑惑,“前辈,筑基之事————与那御兽宗有何关联?” 谢砚並未立刻作答。 信手往火堆里丟了根柴,枯枝“噼啪”一响,焰光倏地窜高几分,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筑基分天、地两道。” “地脉之法易行。贫僧传你法门,凭你自身心志与积累,便可水到渠成。” 李凤作恍然状,顺势追问。 “那天道筑基呢?” 谢砚探手,从颈间捻下那串深褐佛珠,於指间缓缓拨动,这是李凤头一回见他碰那佛珠。 “虽大道三千,可道基之数却有定限。” 李凤心头微微一沉,没出声。 谢砚续道:“欲登天门,需持旧契为引,所谓旧契,便是另一枚已成之道基。” 话音方落。 庙外苍穹骤然一亮,一道雷霆轰然炸响,將庙內映得煞白一瞬。 李凤默然。 从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无非就是玄妙功法,辅以天材地宝。 却怎么也没料到,不过才是修行路上的第二道坎,竟已有了大爭之態。 天道筑基,相当於保送名额。 数量有限。 你若要筑,就得抢夺別人的根基。 他盯著谢砚。 “所以说,修仙即是一场猎杀?” “那倒未必。” 谢砚摇头,指尖仍捻著佛珠,“选地脉筑基就好,无需夺人道基,亦不必沦为————他人猎物。” 说到此,他话音微顿,抬眼望向门外的天空。 “可再往上,却又未必了。” 李凤大受震撼的同时,心中却多了一个疑问。 “既如此,那最早天道筑基之人,又是如何实现的?当时可没有现成的给他抢夺。” 这一问。 倒真让两位高人都静了一瞬。 谢砚停下拨动佛珠的手,看向小蛇。 “那我问你,这世上,最早的时候,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李凤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 一时间也答不出来。 “不知道。” 谢砚一摊手,“那么好了,我也不知道。” 李凤不再问了。 其中残酷,堪比————固化。 寻常修士,练气期就算再强,如何能从天道筑基修士手中夺得道基? 他拉回话题。 “那这与御兽宗有何干係?” “你是妖兽,自然要用妖兽的道基为引,据我所知,整个南疆三国境內,只有御兽宗宗主的妖兽是天道筑基。” 谢砚说罢。 庙外雨声骤急,噼里啪啦打响残破的窗欞。 李凤望著火堆,焰光在竖瞳里明灭跳跃。 事到如今。 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唄! 李凤抬起头,目光灼灼。 “两位前辈,御兽宗————我定会去闹一番的,还请传我天道筑基之法。” 谢砚看著他,半响才开口。 “御兽宗可不是小门小户,长老、宗主皆是结丹期,底蕴之深远超你所想,你一条练气圆满的蛇,纵使身负我谢家杀伐之术,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即便不死,最好的结果也是沦为契约兽。” 见李凤不语。 一直沉默的女子也开口了。 “小蛇,大理国与御兽宗牵涉太深,我和谢砚不能直接出手助你。” 说罢,他怕李凤不死心,又补了一句。 “你那谷中的妖兽我都看过,就算全都听你號令,也决计不可能掀翻御兽宗。” 庙內一时静了下来。 只有雨声敲打残瓦,连绵不绝。 李凤明白。 二人並非吝嗇功法,亦非刻意刁难。 只是不愿看著他去送死。 至此。 事情反而陷入了僵局。 按照此前计划。 自己此番歷练,突破筑基。 回谷后全力修炼十年,迈入结丹期,几大主力妖兽或筑基,或结丹。 待御兽宗內乱爆发到明面。 一举攻山。 可如今却陷入这鸡和蛋的死循环。 宗主的契约兽,还是天道筑基修为,想靠偷的,基本是属於妄想。 正大光明去抢,更是不可能。 李凤左右为难。 往后一个多月里,始终做不出决断。 谢砚没有再劝,直接把两种筑基之法全都传给了李凤,並告诫他便宜行事,万事以活著为先。 至於那女子。 她破天荒地做出一个足以震动南疆的决定。 “小蛇!” “我名姬如意,你可愿拜我为师?” 她声音比初见时暖了许多,“不必隨侍左右,无需晨昏定省,我亦不会再传你什么。只记个名分。 李凤当场愣在原地。 根据他目前对这方世界的了解,妖兽的地位,与此前看过故事里的修仙世界天差地別。 这里的妖兽。 修为上限锁死,不能超过金丹。 用途就两种。 一是修士的“武器”,二是修士的“资材”,其实就和俗世中的牛羊猪狗没什么区別。 “別犹豫了!” “她可是月神宫的执剑长老!” 谢砚的声音从旁传来。 “有了这名分,你去御兽宗折腾,纵使不成,至少能活著走出来,闹个一次两次,总还有余地。 1 李凤这才知道。 眼前之人,竟还有这一层身份。 不得不说,这回真感动了。 自从得了妖碑。 转世成兽以来,除了陈谷生那个天真少年,就面前这俩人对自己最好了。 可他们万一有什么別的心思———— 毕竟那和尚,在自己体內养那个怪魔方,可是什么理由都没,跟种菜、收菜一样———— 他正踌躇,姬如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拜也不强求,日后闯出祸来,休提认得我,否则————”她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我拆碎你的骨,抽乾你的血,拿回去当花肥。” 李凤知道她在嚇唬自己。 罢了!纵然真被算计,跳入了火坑,大不了转世去,下辈子再来寻仇。 狐假虎威也好,借势求生也罢。 至少保命。 他立刻昂首,对著姬如意拜了拜。 “师父!” 稍作停顿———— 他尾尖轻摆,顺势转向一旁的和尚。 “拜一位是拜,拜两位也是拜,谢大师————您不如也一併收下我吧?” 谢砚闻言。 竟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仿佛听到什么骇人的事。 “沧啷——!” 一声清脆剑鸣乍起。 李凤只觉一缕彻骨冰寒將自己笼罩。 长剑倒悬,寒光凛凛! 正对一颗墨绿色、不知好歹的小蛇头。 不仅如此。 谢砚头顶也悬著一把。 方才双剑齐出,声音都重叠在一起。 > 第108章 归谷 第108章 归谷 “闭嘴吧你!” 谢砚的声音传来,“贫僧穿开襠裤时候就认得她,凡她瞧上的东西,我可一个都没抢到过————” 说著。 他转向姬如意,一脸訕笑,两手摊开。 “我不收,不收!” 姬如意没理他,转而看向小蛇。 “我不拜,不拜!” 李凤也学著说了一句。 数月后。 谢砚带著李凤回到了银杏谷。 姬如意半道便走了,只留下一句让李凤別死的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银杏谷。 高崖之巔。 李凤身躯恢復到十几丈长,站在谢砚身旁。 “十年之期虽未到,但你我约定已完,此间事了,阵法我收走了。” 谢砚说罢,便收走了星落湖底的佛珠。 李凤虽然不舍,却並未纠缠,转而问道:“前辈,出手一次,解惑三次,您还记得吧!” 谢砚点头。 “记得,天道筑基算一次解惑。” “好,那我要问第二件事了。”李凤道。 谢砚並未拒绝。 李凤便问了他,关於大理国人口繁育的秘密。 谢砚听到后,很是震惊。 他不敢信,一条小蛇,居然还去过大理国,甚至还看出了那里的秘密。 他再一次怀疑起李凤。 “你心思这么多,到底是被夺舍了,还是打破胎中之谜,觉醒了前世宿慧?” 这一问,把李凤嚇得一个激灵。 好在有师父的面子。 谢砚並未动手给他搜魂,不过他到底会不会搜魂,李凤其实也不得而知。 最终。 谢砚並未直接告诉他,但却答应带他去大理国走一趟,亲眼去看看,那所谓的人口繁育之秘。 一僧一蛇。 在山巔约定,半年后出发。 谢砚走后。 李凤並未大摇大摆地入谷,而是以土遁之术潜入地底,悄无声息地观察起山谷。 最先看到的是迈巴赫。 他正斜靠在一块青石之上,像个晒太阳的懒汉,白鹤在一旁,用爪子给它梳理著羽毛。 不远处。 包括迈巴惊云在內的四只二代鹤,都在认真修炼,时而细风呜咽、时而微雨簌簌———— 他们都长大不少。 比当初刚入谷的迈巴赫大了何止三圈。 李凤察觉到不弱的气机波动,竖瞳看向小惊云,“练气后期了,真快!” 其他则都是练气中期。 至於迈巴赫,已是练气大圆满。 “倒是先享受起来了,”李凤心道,“不知道圆满多久了,地脉筑基有没有试过———— ” 一家鹤其乐融融。 李凤並未惊动,默然遁走。 星落湖畔。 尚隔得老远,李凤便望见一庞然巨物正在半空中上上下下、起起落落———— 待近了才看清。 那竟是一座被齐根削下的青灰色小山头。 在它下面。 一只红蚂蚁安静立著,复眼望向湖心石碑的方向,左前爪隨意向上托举又缓缓放下———— 小天这力气! 一座小山头,在他手里竟像个哑铃一般,就这样轻描淡写地———— 李凤凝神细观。 小天周身流转的气机,已与炼气期完全不同,不再氤氳外散,而是凝练如实质,稠厚似胶———— 灵气化液。 第一个突破的,果然是他。 筑基初期。 小天在几大主力中,虽然年纪最小,引气入体也是最晚。 可心性最是单纯,最易集中精神。 尤其最喜看书。 对於很多事情的理解,000 一个念头自李凤心底窜起。 “正好试试,如今的我————与筑基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 心念动时,他已自地面无声遁出。 与此同时。 九大妖窍在体內轰然洞开,气海亦是毫无保留,倾泻奔腾。 烛瞳,启。 戮心煞变,开。 竖瞳泛起烛火般的幽光,周身煞气如墨晕开,鳞如刺甲,筋骨爆鸣———— 大蛇乍现在小天身后。 此刻的他,只有积毒和外物未用。 可说是全盛之姿! 小天方才正对湖心的纪念碑出神,身后骤起的狂暴气机,让它浑身甲壳一颤。 骤然回身。 待看清那道盘踞如山的墨绿蛇影。 他整个僵在原地。 “蛇君————?” 他歪著赤红的脑袋,上下打量。 “真的是您————” 他是蚂蚁,不会哭,可那剧烈颤抖的躯体、高频摆动的触角,无一不在述说著他的激动。 “来!” 李凤打断它。 周身气机轰然再涨,紫黑煞气更是將整条蛇躯彻底隱匿,只余两团烛火在墨色中幽幽燃著。 “让我瞧瞧,这些年你有没有懈怠!” “不要留手,尽全力!” 小天向来听话,蛇君让他打谁,他便打谁,哪怕这个目標是蛇君,也照样猛干。 李凤话音方落。 赤红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空气爆鸣,一双透明翅膜完全展开,筑基期的实力毫无保留。 一上来便是撼山之势。 李凤也不闪避,借著煞变之躯,以远胜从前的灵气加持,尝试硬抗小天。 结果,却还是被撞得向后滑退出去。 直到靠上银杏树,才勉强停下。 若非银杏树受谷中灵气多年滋养,早已褪凡,这一撞,怕是要断根了。 “蛇君,您没事吧————”小天问。 “再来。”李凤摇著七荤八素的脑袋道。 一番较量。 李凤拉开距离,不再比力气,用上谢家杀伐术,以法术远攻,才勉强击退小天一次。 小天摇了摇撞进土堆的脑袋。 正要再来。 “停!” 李凤顺势收回煞气,盘踞如初,迅速稳住气息,仿佛方才只是隨手点拨。 “不错,没有荒废。” 蛇君一回来便夸讚了自己,小天高兴得六足轻快,原地打转,比当初突破还要满足。 二人虽然点到即止。 可动静却不小。 迈巴赫携全家振翅掠来,杜娘率蚁群涌出,其余眾妖亦从各处现身。 就连那混吃等死的玉角寻香麝。 也被小胖墩骑著,不情不愿地小跑赶来。 看到是蛇君归来。 在场,不论人还是妖,全都齐齐拜倒,声浪匯聚如潮。 “恭迎蛇君归谷————” 李凤目光缓缓扫过,虽只一瞥,但在辨气加持下,在场所有生灵的修为,已尽数瞭然0 练气后期的蚂蚁不下五百只。 中期的不下千只,初期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怕是有十万之眾———— 杜娘,才堪堪九层。 距离圆满还有一大截路要走。 统管全谷大小庶务,终究还是拖慢了修行。 李凤默默记下。 当即下令,压下谷中喧腾:“今夜,全谷共庆,灵米、果酒、竹鼠火锅————尽可取用。” 席间。 李凤將更多的灵米与果酒分给杜娘。 “修行时日若是不够,便多吃些进补之物,修为终究不能落下太多。”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谷中仅小天一个筑基,还不够。” 杜娘触角低垂,恭敬应下。 “多谢蛇君,不过————筑基可不止一个。” 李凤闻言。 立刻抬起蛇头,扫过眾妖。 “还有谁?” 第109章 时不我待 第109章 时不我待 “罗幽。” 杜娘说出这个名字时,李凤並不意外。 那八眼狼蛛本就修为不浅,又在御兽宗浸淫多年,见识与手段,自非谷中寻常妖类可比。 “他何时回来的?怎未见踪影?”李凤问。 “去年归谷一趟,彼时便已筑就道基。”杜娘触角微垂,讯息平稳,“所修並非《截天经》,见您未归,未多停留,便又离谷去了。 李凤竖瞳微凝,未再多言。 那傢伙性子本就孤僻难测,上次不告而別,看来也未曾虚度光阴,怕是暗中另有谋算。 他不再深想。 谷中多一份筑基战力,终是好事。 至於其中曲折,待其下次现身,一问便都清楚了。 庆祝的宴会上。 李凤瞥见席间坐著几只眼熟的猴子。 它们显然也认出了蛇君,手里端著酒杯,几次犹犹豫豫地站起,偷眼瞧来,又訕訕坐下。 一副想上前搭话却又不敢造次的模样。 李凤见状,主动出声。 “几位百香谷的故友,近前一敘。” 猴子们闻言,脸上顿时绽出光彩,忙不迭地端起酒杯、拎起手边的酒壶,三两下蹦跳著凑到近前。 “蛇君,恭贺您得道归来。” 为首的猴子躬身说道,言辞竟颇为得体,看得出没少去银杏谷的藏书洞里借阅。 灵智开化程度確非寻常妖兽可比。 李凤微微頷首,未接贺词,转而问道:“你们大王,近来可好?” “劳蛇君掛心。”那猴子抓了抓腮,续道:,“俺们大王一切安好,前些时日————也已成功筑基了!” “哦?” 李凤默默点头,心道:“孙悟真这傢伙,到底还是先了我一步,多半也是地脉筑基。” 寒暄几句后。 几只猴子纷纷与李凤喝了酒,这才离去。 根据杜娘描述。 这几只猴子都是孙悟真派来银杏谷学习耕种、养殖及计时之法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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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些,小胖墩激动万分,眼中似有晶莹一闪而过,隨即深深拜下。 “好了,你且候著,我看看御兽宗的事。” 小胖墩悄立一旁。 李凤这才开始翻阅《御兽宗记录》。 內容记得很详细。 不只是按年月记,还在许多页边空白处,写了自己的揣测与判断,字句虽然笨拙,可所见所闻全都塞进册子里,显然是怕有遗漏。 最主要的仍是三脉之爭。 数年前那场生死斗之后,黄杨、绿柳两脉弟子见面,虽还不至於明著拔刀,可私底下互抢异兽、截断饲材、故意拖延灵药配给之事,已成家常便饭。 饲兽堂、训练场、外务堂,这些原本只管日常运转的地方,也渐渐成了角力之所。 绿柳一脉手里。 握著许多老底子,尤其几头筑基妖兽,依旧是宗內战力巔峰。 黄杨一脉很激进。 不仅收了不少野妖凶兽,就连各路散修都往门內招揽,不是御兽师也行,可谓是一路追赶、不择手段。 熊满满成功筑基。 可奇怪的是,小妹白蛇却依旧是练气九层圆满,这可与御兽宗的一贯修炼之路不同。 小妹修为本就高於熊满满。 按理说,定会在她之前突破筑基,可熊满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真是难猜。 石榴小会的发展才最是意外。 记得自己离开前,这一脉还只是在底层弟子之间盘桓,多以资材拉拢,更像是一种抱团苟且。 可如今,却大有改观。 为首的朱、古、傅、褚四名弟子,竟在短短几年內,陆续突破筑基。 这石榴小会,虽无长老撑腰。 可单凭这四位,只要长老不下场,便足以在战力上与另外两脉並列。 至此。 这御兽宗传承之爭,也如这南疆一般,演变成了三国混战,局势愈发紧迫了。 李凤暗自猜想。 这石榴小会,不外乎几种可能。 一是宗主的暗棋; 二是某位长借壳养出来的一把刀,母亲那一批陪练妖兽的失踪或许与之有关; 三则是外部势力渗透。 若是单凭內部自生,这可能性实在太小。 母亲和弟弟,还是没有消息。 不过小胖墩说,他在御兽宗见到过罗幽,已经拜託他暗中查访,等他回来说不定就有成果。 最后是宗主闭关之事。 十年。 仅剩最后十年。 不仅迟迟不见出关,连一点消息也未传出,宗內乱成一锅粥了,也没有半点反应。 李凤很清楚。 不论宗主能否突破。 那天道筑基妖兽,作为宗门重宝,绝不可能隨他坐化而消失,必然会成为最终的爭夺目標。 十年。 时不我待。 是放弃天道筑基,迅速提升修为,抓住机会,一举掀翻御兽宗。 还是继续苟著,等一个天道筑基的机会。 李凤终是面临了两难的抉择。 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那便是先走第一条路,夺取天道道基后,將其传於资质较差或心性駑钝的妖兽。 比如玉角寻香麝那个混子。 自己转世重修,下一世再来天道筑基。 可这么做风险却也不小。 且不说下一世能不能回到银杏谷,纵然能找到,可前后相差岂止百年,中间会发生什么,他也无法预料。 若內部生乱呢? 保不齐后代中出现贪婪之辈,又或是这些功臣心中难以平衡———— 玉角麝那混子,肯定镇不住的。 恰在此刻。 一股熟悉的气味,悄然漫入辨气的感知边缘。 罗幽回来了。 不多时,一道阴影遮蔽了洞口的月光。 八只幽绿的眼眸在昏暗里次第亮起,巨大的狼蛛缓缓进入暖洞。 他看向盘踞在洞中央的李凤。 “你回来了。” 声音並无惊讶,显然他早已察觉到李凤的气味。 “嗯,听说你去御兽宗了?”李凤问。 “嗯。” 罗幽一如既往的寡言,简单应了一声,隨即八目微垂,话锋转向他处。 “那两条锦蛇的下落,我查到了。” 小胖墩闻言,也不再停留,朝著李凤的方向恭敬一揖,无声地退后数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第110章 李归潮 第110章 李归潮 小胖墩走后。 暖洞內光线昏沉,唯余李凤和罗幽。 一蛛一蛇,彻夜长谈。 八只眼带回的消息中,除了和小胖墩重复的宗门变化外,最主要的有两条。 其一便是母亲和弟弟的下落。 他们竟落到了石榴小会的手里,具体过程不详,只知道辗转了多次,似乎还费了不少资材。 奇怪的是。 他们並未被下契,也未送入灵兽园,而是直接养在那四大筑基弟子的住处。 不仅如此。 平日所用饲材、灵果、兽血、药汤,皆是上品,寻常弟子见了都眼热。 地位堪比座上宾。 这消息,让李凤更是捉摸不透。 若是珍稀异兽,那石榴小会这般优待,日后可作大用,反倒好理解。 可母亲他们与自己一样。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锦蛇,用如意师父的话说,资质也就比菜地的青虫强些。 石榴小会这般优待。 所图绝不在眼前———— 不知道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看重了。 “石榴小会的底细呢?”李凤问。 罗幽摇头。 “还未摸清,那四人来歷很清白,都是三界山寻常农家的孩子,十二三岁便入了御兽宗,一直混跡於兽栏、外务堂这些底层,从未进入核心。” 三界山。 农家子。 混基底层多年,突然就有了一大笔资材招揽人心。 这背后没有势力支撑,是绝对不可能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可难就难在。 都是三界山的人,明面上根本查不到他们属於哪一国,不知是提前埋伏,还是后来拉拢。 不过李凤也不纠结。 这么多不知名的势力在渗透。 说明御兽宗宗主的闭关,大概率是成不了的,自己等待的乱局,有很大可能会形成。 这些消息都来自罗幽的大哥。 就是那血脉更纯的八眼狼蛛,听大弟子与绿柳一脉之人討论时候说起的。 至於罗幽的大哥。 不知罗幽如何劝说的,总之,他对银杏谷很是嚮往,若不是碍於契约,恐怕都已经一道来了。 “让你大哥耐心等著。” “最好把大弟子的行踪儘可能多的传来,如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他打开那契约之锁。” 李凤最后,给罗幽下了这样的指令。 次日一早。 李凤在杜娘的引路下,来到一处背阴的隱蔽山洞。 其內。 瘦竹竿依旧目光空洞,被一群七星瓢虫围著,轮番上阵,驭了又解,解了又驭———— “稟蛇君!” 杜娘在一旁低声道:“迄今掌握驭人术的瓢虫共有七只,可惜修为浅薄,最高的一只仅练气三层,余下皆是二层。” —— 李凤未语。 目光转向另一群簇拥在一处的瓢虫。 它们气息明显更强,均已至练气中期,这就奇了怪了,修为高的反而学不会? 他略感诧异,却也无心深究。 眼下需权衡的大事太多,此等细节,能成几分便算几分。 毕竟这所谓驭人之术。 不过是自己摸著石头过河,瞎推演的野路子。 能成已是万幸。 跟隨谢砚修行的那段时日,让他看清了自身摸索的诸多局限。 眼下,够用即可。 余下的,只能留待將来再图补全。 他將七只掌握驭人之术的七星瓢虫唤至身前。 那只练气三层的最是有趣。 他飞在最高处,领在最前头,鞘翅微微张开,昂首挺胸,一副“任务达成,我为首功”的傲然神气。 李凤略一思索。 七星瓢虫,无声侵蚀,驾驭人心。 “今后,你就叫星蚀”吧!” 自此,瓢虫一族,正式冠以“星”为姓氏。 至於其他,李凤也没閒心一个个给他们取名字,留待日后,他们有了家族概念之后再自行斟酌吧。 “星蚀?” 领头的瓢虫触角轻颤,歪了歪圆润的脑袋。 “星蚀,谢蛇君赐名!” 隨后,李凤便將七只瓢虫交给罗幽统管,並制定了为其三个月的训练计划。 待训练完毕后,便一同去御兽宗潜伏。 伺机操控一些练气一二层的低阶弟子,搜集讯息。 他再三强调。 重点是潜伏,即便搜集不到什么也不能暴露,等待最后的决战即可。 对於驭人之术。 李凤本抱著很大的期待,想做成些扭转局势的大事,可如今看来,威力有限,终究难成倚仗。 不过,总算是把手伸进御兽宗了。 往后数日。 李凤修为无法提升。 便把心思放在了迈巴鹤身上,替他把地脉筑基的修炼,一点点梳理顺了。 这蠢鸟。 能觉醒血脉神通,天资自是不差。 只是脑子一根筋,凡事只想著狠狠干过去,积累是一点不缺,就是细处———— 可谓一塌糊涂。 李凤也不讲什么道理。 只是把自己对截天经的改良与他细细拆解,让他重新梳理体內灵气。 白鹤也加入进来,一同修炼。 星落湖畔、灵田上空———— 日升月落,数日转眼即过。 迈巴鹤总算是把过去的不足,都一点点补了回来,白鹤也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之后。 二鹤双双入洞闭关,衝击筑基去了。 李凤再度陷入空虚。 除了替迈巴鹤管教几个调皮的小鹤外,也找不到什么事情来做。 这一日。 银杏树下。 李凤一边打瞌睡,一边看著迈巴惊云练云雨术。 心情是又放鬆,又焦虑———— 就在这时。 星落湖底,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咔嚓”声。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 李凤微微一顿,隨即摆尾而出,如墨影般滑入水中,朝著星落湖深处潜去。 湖中灵气氤氳,生机流转,成串的气泡自幽暗的湖底不断上浮,带来一丝———— 陌生的、微咸的气息。 仿佛远海的风,吹进这山谷深潭。 他循著气泡的来向。 悄然下潜。 不多时,一颗顶端开了裂痕的绿色怪蛋映入眼帘,静臥在水草与湖沙之间。 “孵出来了?” 他竖瞳一凝,眼底烛火般的幽光悄然亮起。 蛋壳中。 一团椭圆形的热源正在奋力挣扎,最前端一颗圆圆的小脑袋一伸一缩,正一下下撞击著蛋壳。 龟? 他敛去烛瞳,缓缓游近。 学著记忆里锦蛇母亲曾有的温柔,以尾尖凝起一道柔和的水流,轻轻拂过蛋壳裂痕。 “咔———— 1 裂隙扩大。 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倏地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睁开一对绿豆大小的黑亮眼睛,懵懂而好奇,直直望向眼前庞大的蛇影。 李凤心念微动。 凝水诀化为一缕更细腻的水流,將残存的蛋壳轻轻剥开。 水流继续冲刷。 一只小龟露出全身。 通体呈金黄色,不过凡人巴掌大小。 四肢並非寻常龟类的爪,而是覆著一层柔软半透明的蹼膜,形如小巧的鰭桨o 这————竟是只海龟? 小傢伙毫不惧生,轻轻拨开水流,摇摇晃晃地游到李凤身侧,绕著他粗壮的蛇躯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竞將嫩黄的侧腹贴上蛇鳞。 亲昵地蹭了蹭,一副天然依恋的娇憨模样。 李凤带著他游到岸边。 正午的阳光洒落。 照在那小小的流线型背甲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碎金光芒。 湖边早已围了一圈妖。 小惊云探著脑袋,急得团团转,杜天趴在一旁,一双前足搓来搓去———— 杜娘也来到岸边。 “蛇君,这是————?” “海龟。”李凤没回头,目光仍落在那一小团金色上,“那颗绿毛怪蛋中孵出来的。” 湖边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小龟身上,银杏谷迎来新种族,大家都很期待,不由自主地朝著岸边靠了靠。 海龟有些害怕。 钻到李凤身下,把四肢和脑袋缩回龟壳。 “你们都退下吧,过两日再认识也不迟!” 李凤清退眾妖。 湖边重归寧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金灿灿的龟壳才微微一颤,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重新探出,左右张望。 小傢伙仰起头,嫩黄的喙一张一合。 眼巴巴地望著上方的蛇首。 李凤默然片刻弄了点竹鼠肉丝,轻轻递到那翕动的小喙边。 小龟毫不犹豫地一口噙住,用力咀嚼吞咽,吃得极是起劲。 往后数日。 小龟大多潜在星落湖中,可只要半日见不到李凤,便会急急浮上水面,朝岸上张望。 而岸上眾妖也总按捺不住好奇。 一见那金灿灿的影子,便忍不住围拢过来,往往又將它惊得缩回壳中,一溜烟沉入湖底。 李凤无奈。 只得每隔个把时辰便潜入水中,陪它游弋片刻。 修炼陷入瓶颈,彻底沦为奶爸。 在岸上,要盯著几只捣蛋鬼小鹤;在水里,还要照顾那个抱错的孩子。 他本以为那神奇的蛋。 会孵出什么异兽来,谁曾想,竟孵出海龟。 还把自己当成了父母。 好在,那小龟灵智极高,短短一个月过去,就已经可以进行日常沟通和学著识字。 渐渐地,也不再惧怕岸上那些各异的妖兽。 这一日,风平湖静。 李凤在岸边静臥良久,终於伸出尾尖,轻轻碰了碰小海龟光滑微凉的背甲。 “既认了我————” “往后————便隨我姓李吧!” 他望著被落日染红的粼粼波光,略作沉吟。 “你本是海中生灵,却生在我这山谷湖泊之中,往后————多半还是要回到大海中去的。” “便叫————李归潮。” 小海龟从壳中探出脖颈,努力仰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 “我叫李归潮,那————父亲叫什么?” 第111章 金蛇寺,石榴树下 第111章 金蛇寺,石榴树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 倒是让李凤有些难以回答。 三世为兽。 他还真没把真名字告诉过任何人或是妖,唯一一个被別人唤过的名號,还是陈大夫当年取的。 御风。 此前,给老蛤蟆说的也是这个。 他沉默片刻。 终究没有吐露真名。 “御风,李御风,便是我的名字了。” 话音方落。 一颗赤红色的脑袋,冷不丁从岸边一块岩石后头探了出来,触角高频率抖动著。 “御风?!” “蛇君名叫李御风!” 小天这傢伙:又在蹲墙角偷听————李凤一时恍惚;不禁想起了在药庐当狗的那段目子。 当时,自己也是最爱蹲墙角偷听。 自此。 “李御风”这个名號便在银杏谷不脛而走。 得亏迈巴鹤上在闭关,不然这名字不得被他笑死,毕竟李凤到现在还不会飞————御什么风啊———— 时光如谷中溪流,悄然而逝。 转眼,便到了与谢砚约定前往金蛇寺的日子。 迈巴鹤与白鹤还未出关。 李凤思虑良久。 最终目光落向一旁翎羽渐丰、神气昂扬的小惊云,如今资源丰厚,这小傢伙都快练气九层了。 “走,蛇叔带你见见世面。” “去哪儿?”小惊云兴奋地拍打翅膀,朝著李凤跑来,像个要去游乐园的孩子。 不多时。 小惊云载著李凤和小胖墩,自三界山一路南下。 这还是他头一回飞这么远。 兴奋得翎羽皆张,每一次巨翼拍击都捲起浩荡风声,身下山川河流不断向后飞掠。 两日后。 三界山青灰的轮廓彻底沉入身后地平线。 晨光漫过前方,一片被苍翠山峦与银亮水系环抱的广阔盆地,在薄雾中缓缓显露轮廓。 大理。 秋意正浓。 阳苴城內一片火红,儘是熟透了的石榴。 小惊云在城外收翅落地。 小胖墩缴了灵石,步入城门,依旧走在最前。 城中一座小山之上。 善男信女的身影沿著石阶络经而上,香火青烟裊裊盘绕,琉璃色的殿顶在参天古柏的缝隙间时隱时现。 那便是金蛇寺。 穿过石榴树夹道的长街。 路过一处私塾,朗朗读书声入耳。 “人之初,性本善。” 他们在街上盘桓整日,带小惊云尝了尝米线。 直至夜深人静,方悄然循山道而上。 熟悉的气味越来越近。 一道素色僧袍的身影悄然立在山道上。 “你这小蛇,排场还挺足。”谢砚望著引路的小胖墩和跟隨的小惊云道。 “前辈说笑了。” 李凤微微垂首,“这便进去吧!” 寺院深处。 谢砚引他们来到一株古石榴树下。 枝干虬结,冠如撑天,枝叶间坠满果实,个个赤红饱绽,有些熟得裂开了缺,露出晶莹如血玉的籽粒。 夜风过处。 浓郁的果香隨风弥散,香气里还缠著一丝虽不强烈,却绵长不绝的奇异灵气。 李凤默然。 这竟是一株真正的灵根。 灵韵天成,浑然一体,与自己谷中那经年累月吸收灵气的银杏树全然不同。 树下地面。 隱约有暗纹流转,显然被高明阵法笼罩。 “前辈,”李凤望向那树,“莫非此树————便是大理国人丁兴旺的关窍所在?” 虽问出口,可心中却仍有疑惑。 若这么简单,敌国岂会不知? 谢砚看了他一眼。 “莫急。” 说著,他抬手在那阵法边缘轻轻一抹。 只听极轻的一声嗡鸣。 原本严丝合缝的阵法,便被他撕开了一线。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一股从未闻到过的妖兽气味,自树下轰然涌上。 李凤辩气瞬间捕捉。 那味道极盛,蕴含蓬勃的生机,当日李归潮破壳之时散发的生机已是李凤平生仅见,却也远不及此刻—————— 除此之外。 还有数十种妖兽混杂的味道,虽纷杂多样,却又全部带著相同的腥臭。 妖兽淫囊! 李凤本能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只因那最初的妖兽气味,不仅古怪,其裹挟的气势也十分惊人,修为至少也是筑基。 可阵法却重新合上。 浓郁的果香和香火气瞬间瀰漫,再度占据主导,將那气味掩盖其中,若非辨气血脉,定然已察觉不到。 “前辈,我还没————” “还没探够?” 谢砚说著,已收回手,指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抬手拭了拭额角的薄汗。 “贫僧却撑不住了,这阵法可没那么好应付。” 李凤没有多说,转而问。 “这底下————镇著一头厉害的妖兽?” “不错!”谢砚点头,“你这小蛇感知倒是敏锐,方才那一瞬的气息,寻常练气修士决计察觉不到。” 他哪里知道,李凤有狗鼻子。 “可具体是何物,我尚未辨明。”李凤如实道。 “一头鹿。”谢砚望向那重归平静的阵法,目光渐渐深沉,“日日在此地听经闻香,可脾气————却越来越差了。” 李凤默然片刻。 一时也猜不透谢砚的真实意图。 稍顿几息,他才开口:“前辈,您答应我要解的惑————” “延嗣之法吗?” 谢砚看向石榴树底,“与下面的鹿有关!” 说著,他话锋一转,又问:“此前,我观你將山谷眾妖治理得很是贴服,现下————可有把握与这头鹿聊聊?” 李凤並未急著回答。 银杏谷中的一切,和尚都看在眼中。 自己想要隱瞒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方才说那头鹿镇於此地,听经多年,脾气却越来越火爆。 显然———— 他们是想从那头鹿身上知道些什么,却又因为脾气或是其他原因,迟迟不能沟通。 这是要借自己的力啊。 明白一切后。 李凤也不著急了,反而继续深挖起来。 “前辈,以我同为妖兽的身份,那头鹿或许会听我讲上几句,只是————你想让我问什么呢?” 谢砚却没应声。 他大袖忽地一卷,袍袖之中自成天地,將李凤、小胖墩连同惊慌扑翅的小惊云,一併收了进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音方落,风声骤起,谢砚身形已腾空而起。 被收进狭小的空间,小惊云头一回遭此手段,嚇得翎羽倒竖,翅膀乱拍。 “冷静点,別怕!” 李凤才將將安抚好受惊的小鹤。 谢砚已收住遁光,倏然落进一座清幽小院。 院落不大,青砖慢地,洒扫得光洁如鉴,墙角数丛修直的绿竹,在夜风里沙沙轻响。 院心。 一棵老桑树枝叶披离,將月色筛成满地的细碎银斑。 树下。 半旧的藤椅上。 一位公子正仰面躺著,穿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袍,四肢舒展,毫无掛碍。 “么儿!” 谢砚朝藤椅走去,声音熟稔得像是亲戚。 “大半夜的不去里面睡,倒在这里瞎躺,莫不是早算到睡不安生?” 第112章 早算准了? 第112章 早算准了? 李凤虽还在和尚袖中,可气味却早已辨明。 外面人味虽杂。 可熟悉的却有三道,段玉楼、段明楷以及段玉楼的那个侍卫跟班。 不过另外两道都已淡了。 唯有段玉楼的生气清晰鲜明,还有呼吸的温热。 李凤心头微动。 听谢砚那“么儿”的称呼,这二人不仅相熟,段玉楼甚至还是谢砚的晚辈。 正思量间。 袖中陡然一空,倒倾之力贯下。 李凤一行,被谢砚丟在了院中青砖地上。 落地的同时,小胖墩恢復了原有的身型,可李凤与小惊云却不同,他们都堪堪恢復到寻常野兽的大小。 若非周身气机波动,全然看不出是妖兽。 段玉楼早已起身。 青衫微拂,看著面前熟悉的一人一蛇。 “舅舅,您说的怪胎,就是他们?” “怪胎?”李凤听得一愣,合著自己在谢砚心目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不对! 念头急转,一股寒意募地窜上李凤心头。 “他们早就盯上我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来这阳苴城,我可是很小心的。” 小胖墩已快步上前,躬身抱拳。 “刘明,拜见大皇子。” “小兄弟不必客气。” 段玉隨意摆了摆手,目光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反而一撩衣摆蹲下身来,视线与盘踞昂首的锦蛇正正对上。 “练气大圆满!” 他剑眉微蹙,上下打量一番。 “修为进境不算快,可这灵气————倒是雄浑得骇人,怕是我那风华绝代的舅舅,当年也不及你啊。” 说著,他侧头望向谢砚,唇角带笑。 “你说是吧,舅舅?” “少贫了!”谢砚话头一转,续道:“这小蛇血脉虽然差了点,却是有点真本事的,一群习性各异的妖兽都对他服服帖帖,那头淫鹿————让他试试吧。” 段玉楼楼闻言,徐徐直起身。 “舅舅的话,我自然是信的,您带他修炼的七八年间,我也没閒著,可是做了不少准备的。” 李凤闻言,心头驀地一凛。 原来银杏谷的异常被察觉后,他们便已开始布局今日。 不过————他说的准备是什么? 莫不是在我银杏谷里,还安插了什么不知道的东西? 不知是猜到了李凤的疑惑,还是顺势而言。 段玉楼再度附身,目光与竖瞳相接。 “小蛇,也不瞒你,那山谷我確然去过,搞得有模有样,连碑都立起来了————可见你没少在人间偷学。” 李凤沉默,他没法否认。 “不过你大可宽心!” 段玉楼起身,“我既有事相托,便不会对你有何恶意,你想知道的那件事,等你真搞定那头鹿,自会知晓。” 李凤略感无力。 为求这延嗣之法的真相,自己是否————太过冒险了? 眼下这般境地,进固然难测,退却已无路。 唯有向前! 念及此处,他沉了沉心思。 纵是蛇在矮檐下,可对方有求於己,高低也算有些依仗,总得拿出些与之周旋的气度。 他蛇躯微震,抖落夜露与尘土。 墨绿色的头颅稳稳抬起,竖瞳迎向段玉楼的目光。 “那便去吧,我试试看,不过不能保证成功。” 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段玉楼见小蛇倏然昂首的气势,非但不觉冒犯,反倒生起一丝从未对妖兽有过的————些许敬意。 “现在却还不行!” 他话音方落,袍袖已隨意一拂,扫过这方清寂院落,“这院子,便暂借你们棲身。” 言罢,他手腕一翻。 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已现於掌心。 未见他如何作势,只信手向下轻轻一按。 红珠无声没入青砖缝隙。 下一瞬。 一股融融暖意自地底蒸腾而起,顷刻间漫过院中每一寸砖石,驱散夜寒,却不燥不闷,恰如春阳浅照。 他转头看向李凤。 “这小玩意便留在此处,虽不及你那暖洞称心,但供你过冬修行,却也绰绰有余了。” 做完这些。 他不知道从何处抓来一个储物袋。 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哗啦啦一” 一片清脆的碰撞声响,数十块大小匀称、灵气盘然的灵石滚落在地。 “缺什么自行添置。” “安心在此修炼,一切结果————且待来年春祀之期。 说罢。 他也不问李凤是否愿意,兀自转身回屋,拎了三坛未启封的酒回来。 “舅舅,喝点?” “好!” 二人各据一张藤椅坐下,拍开泥封,对坛便饮,再不多看院中其余一眼。 李凤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扭著蛇躯,快速游近。 蛇首倏地探出,一头扎进未开封的酒罈,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既是合作关係。 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被晾在一旁。 对饮的二人见此一幕,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但眼中却流露出不同寻常的神色。 不多时。 一道熟悉的气味由远及近。 一名侍卫按刀而入,正是段玉楼的此前派去客栈传话的那位。 “大皇子!” 他行至近前,抱拳一礼。 隨即自怀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竟毫不避讳在场他人,径直將其在酒案上徐徐摊开。 李凤微微侧首,瞥了一眼。 目光及处,摊开的纸卷之上,以工笔细细勾勒著两条锦蛇的形貌。 墨绿的鳞片,蜿蜒的身姿。 一大一小,相依而盘。 这是!? 李凤蛇躯绷紧,心头剧震,几乎要按捺不住。 段玉楼却一言未发,任由那纸卷在案上摊著,被夜风拂得边角轻颤,哗哗作响———— 最终,倒是谢砚先开了口。 “么儿,这是何物?” 显然,他还不知道其中缘由。 段玉楼並未言明。 只道是手下之人替自己寻的两只玩物,如今被养在他处,语调寻常至极,像是在说两只普通的鸟雀。 李凤自然知道其中深意。 將视线从纸卷上移开,掩去竖瞳中所有波澜。 直到此刻。 段玉楼才伸手拈起纸卷,在指间不疾不徐地捻转片刻,似在端详,又似只是把玩。 隨后,他將其隨意递给侍卫。 “好生养著,若瘦上一两————唯你是问!” 侍卫肃然应下,收卷离去。 整个过程,十分平静,这样寻常的小事本不该深夜来报,可其下所暗藏的深意,又何止万千———— 第113章 半年 第113章 半年 侍卫走掩门而走。 院中一瞬寂静。 段玉楼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喝起酒。 谢砚搁下酒罈,目光在李凤身上停了片刻,似是想到些什么,可终究却没有点破,而是伸手压下段玉楼的酒罈。 “么儿,我劝你悠著点。” “这小蛇虽是妖兽,如今却是如意亲口认下的弟子,你若是玩得过火————”他顿了顿,调笑道:“到时候挨了揍,可没人能帮得上你。” 话音方落。 段玉楼举坛的动作倏然顿住,星眸一抬,惊愕之色一闪而过。 “如意舅————” 话说一半,在谢砚的凝视下,他立即改口。 “如意表姑的弟子吗?” 说罢,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只莹白小玉瓶,自其中倒出一枚丹丸。 那丹药通体莹润如凝脂,隱有宝光流转。 甫一出瓶,清冽药香便弥散开来,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屈指一弹。 丹药便化作一道温润流光,不偏不倚悬停在李凤面前。 “此乃筑基丹,我看你已然练气圆满,若是修炼有碍,大可服下试试,若是不够————” 他指尖在玉瓶上轻轻一点。 “我这里,还有。” 李凤见此一幕,对如意师父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认知,想不到她竟还是段玉楼的表姑。 而且,根据谢砚和尚所述。 如意师父对此间筹划似乎並不知情,那么至少说明,整件事並非全都是一个局。 念及此,李凤稍稍安心一些。 起码拜师是真的。 而且这段玉楼,似乎也不敢惹如意师父。 既如此————不妨贪些。 他张口衔住那枚悬停的筑基丹。 竖瞳转而望向段玉楼。 “大皇子,我师父说我血脉太差,也就比菜青虫强一点,想来一颗是不够的,不如多给些————或有一线希望。” 段玉楼闻言,明显一怔。 他是决计料想不到,这小蛇竟顺著杆子往上爬。 静了一瞬,他忽地轻笑出声,不知道是觉得有趣,还是就此认栽了。 “行!” 他手腕一翻,將整只玉瓶凌空拋来。 “都给你吧!” 李凤张嘴接住,將其收入口中。 至此。 別院一夜无话,唯有清风明月。 画卷之事。 李凤只字未问。 事到如今,许多东西其实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母亲和弟弟既在段玉楼手里。 所谓“石榴小会”的幕后之人是谁,便也不难猜了。 他將那幅画卷当著自己的麵摊开,又轻描淡写地述说,既不解释,也不挑明,反倒比把话说透更见分寸。 意思其实很简单。 此间之事,若能顺利了结,一切都好说,那两条锦蛇自会安然送还。 可若事情未成。 今夜无论自己问什么,都是多余。 李凤自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不问。 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愿打破这份表面平静。 有些话,一旦说穿,味道就变了,对方不给,便成了胁迫,对方若给,又绝无可能是在此时此地。 既如此,倒不如先將这笔帐压下。 且向前看。 此后数日,风平浪静,再无事端。 段玉楼再未前来,谢砚也只来过一两次。 李凤问了他筑基丹的效用。 所得答案不出所料,此丹仅能增补地脉筑基的成算,於他所求的路,並无半点用处。 李凤將玉瓶仔细收好,心头却无多少失落。 凭藉这瓶筑基丹。 等回到银杏谷,少说也得筑他二三十个基,到时候对付御兽宗就更有把握了。 既然修为无法提升。 李凤索性放平心態,只在院中继续摸索谢家杀伐术的精要,偶尔带著小胖墩和小惊云去城中走走看看。 小惊云贪嘴。 阳苴城中那家米线铺子,他头回吃过之后便念念不忘,隔三岔五就扑腾著翅膀,催著小胖带路。 李凤也都由著他。 段玉楼丟下的那袋灵石,足够他们在这城中体体面面地住上许久。 这一日。 一人一鹤吃得肚圆,晃晃悠悠往回走时,又路过了那间私塾。 “人之初,性本善————” 小惊云原本还叼著半根没啄完的炸酥果,听到读书声时忽地顿了下,抬著脖子想了半天。 忽然扭头往回跑。 翅膀扑棱得飞快,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若不是阳苴城禁飞,他早飞了。 回到小院时,李凤正盘在树下,浑身无半点气机波动,口中含著小石子,一颗颗往墙上吐著。 小惊云落到他身前。 忍了半天,还是开口打断。 “蛇叔,之前谷里都说人族聪明,识字背书比我们妖族快,可我看未必。” 李凤缓缓睁眼,瞥了他一眼。 “哦?看到什么了?” 小惊云立刻来了精神,翅膀一张,比划起来。 “我们又路过那个读书的地方了,里头那些人族小孩,还在背人之初,性本善”,这都十几天了,我当初可是三天就背熟前面两句了。” 李凤见他激动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你不懂,大理国人丁兴旺,兴许你今日路过时,背书的已不是当日那批孩子了。” 小惊云一愣。 觉得这话似也有道理,歪著脑袋想了半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的小胖墩却皱了皱眉,似也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蛇君,小惊云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李凤这才转头看向他。 “怎么,你也看见了什么?” 小胖墩略一躬身,斟酌著开口:“回来的路上,我们还经过一处说书摊,那说书先生身后竖著块牌子,上头写的是听书须净”四个字。” 他担心说不清楚。 凝聚法力於指尖,在青石地板上写下。 “听书须净。” 写完后,他指著字跡道:“您看,这个字显然是写错了,应该是肃静的静,而非清净的净。” 李凤望著地上字跡,陷入沉思。 小胖墩还在解释。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故意写成这样,图个清净,可看了半晌,总觉得不是那个味,这可是大理国都城,最热闹的中央大街,未免有点————” 他话未说完。 李凤便出言打断。 “好了,不必再说了,此事不可到处宣扬,都放在心上就行,我心里有数了。” 院中一时安静。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李凤施了一道法,將青石板上的字跡抹去。 “以后做事要细心些,这石板是人家的,轻易留下痕跡,万一落下什么祸端————” 小胖墩闻言,立刻躬身,面露焦急。 “蛇君,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买块新的来。” 李凤甩尾將小胖墩扶起。 “不必,欲盖弥彰,今后每日在这上面刻些启蒙的句子,只当是给小惊云识字用了。” 这虽是些小事,但李凤也觉得不太对劲。 往后一段时间。 他也开始在城中走动,四处观察。 看的地方多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古怪之感,便也渐渐积了起来。 私塾他去过一次。 孩童们身上的气味,与第一次所过时无二。 —— 可那《三字经》,却才背到第二句。 还有一回。 他跟著小胖墩来到一间书画铺中。 墙上掛满山水花鸟各式画作,笔法规矩,设色也齐,可看得久了,总觉像是从一只模子里倒出来的。 工整有余,灵气不足。 偶有一两幅真正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掌柜却又不肯轻易取下验看,嘴里念叨著“祖上传下来的宝贝”、“百年前名家手笔”等等———— 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 倒像这铺中的好东西,都已不是今人所作。 李凤素来谨慎。 尤其如今客居他乡,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叫小胖墩买下新旧两幅画作。 带回小院。 仔细研究了数日。 虽无法从墨痕辨別真偽,但是有辩气血脉的加持,画卷中那些陈年的气味却瞒不过李凤。 所料不假。 那百年前的旧作的確要高明许多,这大理国的书画水平,退步是显而易见的。 李凤不得不起疑。 这大理国人口繁盛、物產丰饶。 按理说百姓的教化,不该是这个水平,开智和启蒙的程度,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当前局面,他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皇族在走“愚民”路线,这些所谓私塾、画廊————背地里根本没有把真本事传播。 这个並不稀奇。 莫说是封建王朝,即便是那高立自由灯塔之地————此处按下不表。 反正左右无事。 为了避免以点概面,下了错误的判断,他又增加了外出的频率。 这一日。 他们来到一家木匠铺。 长凳、桌案摆得满满当当,看著不差,真走近了才会发现其中问题。 椅背雕花甚是粗糙,稜角毛刺都没打磨乾净。 个別桌子,甚至连桌腿都是长短不一,要在底下垫块碎木才不晃。 饶是如此。 那年轻的摊主还颇为自得,夸自家手艺扎实耐用。 小胖墩想看一些精巧的家具。 一旁鬚髮皆白的老师傅却连连摇头。 “如今的么儿们,练个熟手都难,哪还有心思琢磨別的?等我们这些老东西死去,手艺也要带进棺材咯。” 又是如此。 一代不如一代。 李凤打破此前的猜想,读书作画这些开智、炼心之道,皇族有所保留尚可以理解。 可木工这种民生手艺,又是为何? 若只为稳固统治,愚其心便可,何须废其手?让百姓连一张平稳的桌子都做不出,於皇权何益? 第114章 筑,筑他个最高的 第114章 筑,筑他个最高的 李凤到底不死心,定要探出个虚实。 他倒要看看。 这大理国,是不是真如段玉楼兄弟那般,是座官民无碍、清平亲和的理想城池。 这一日。 他带著小胖墩和小惊云,来到皇城西面。 此处是四品以上朝臣的居所,朱门高墙,连绵成片。 虽为官邸聚集之地。 倒也没有和市井百姓完全隔绝。 一道宽阔的清渠如玉带环绕,將官邸区与外侧的街市温和地分隔开来。 渠上每隔数百步,便架有一座石拱桥。 桥上不见兵丁把守,寻常百姓挑担推车,往来穿行,倒也是一派自如景象。 李凤一行过桥时。 虽夹杂著妖兽,却也未受阻拦。 悄然来到一处园子外。 园门半开,里头美酒飘香,丝竹隱隱,还夹著几声少年清朗的应答。 小惊云最爱热闹。 扑棱著翅膀,想要飞上墙头去瞧个究竟。 李凤將其拦下。 他运起土遁术,想带他们潜进去探看一番。 岂料法力触及地面,竟如撞上铁板,分毫不得潜入。 此处,设有阵法! 李凤连忙收敛气息,迅速盘到小胖墩身上。 静候片刻,园內园外皆无异动。 这才稍定心神。 看来这阵法仅有阻隔之效,並无预警之能。 李凤此前虽得了《张三阵图》,可下篇在筑基之前,始终无法打开,因此对於这类阵法也束手无策。 末了,只能拾起前世的老本行。 蹲墙角。 听! 小胖墩搂著小惊云的脖颈,在不远处假作观赏景致,实则警惕四望。 李凤则独自潜入墙根阴影下的深草丛。 蛇躯低伏。 头颅紧紧贴在墙基。 园內的声音,不论男女,都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以及那种跃跃欲试的少年意气。 一开始,他们討论的是政事。 听內容,似是某地水患后抚民之策的辩论。 可不论哪一方,主张不外乎就是“开仓放粮、严惩瀆职、以工代賑、疏浚为要————” 这些书本上的思路。 虽言辞激昂,满腔热血。 但到底是纸上谈兵,稚气难脱,对人心曲折、钱粮调度之艰根本不懂,偶尔还会爭得声嘶力竭。 李凤听在心里。 不禁回想起当人那会儿,大学男生宿舍,五六个没女朋友的兄弟,一个晚上就能模擬好几回魏蜀吴的走向。 不多时,话题一转。 竟又成了诗会。 “袖底流云堪裁月,借我三分少年胆。” “—— ” 李凤虽不会写诗,但毕竟当过班主任,总还是看过不少,多少也有些鑑赏能力。 墙內少男少女们的诗词。 写得虽没有李、杜、苏、白那般天人之姿,但比起那位一生作诗几万首的乾隆来,怕是要高明不止一筹了。 再到后来。 天文、地理、算学、工器———— 这些古代杂学,竟也被陆续搬上这大雅之会。 让李凤惊讶的是。 里面的少男少女们,对这些杂学也有很深的理解,绝非附庸,而是有真才实学。 是夜。 李凤回到小院。 盘躯立在月下,脑中不断回想著今日所闻。 那群一墙之隔的少男少女。 才思之敏捷,涉猎之广之深,虽当不起一句风华绝代,可却俱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尤其是那一份朝气与专注,尤是难得! 这,才是大理国深藏不露的根基。 与之相比,市井坊间所能见到的寻常孩童与少年,灵性便黯淡太多,甚至称得上———— 有些愚钝了。 李凤正思忖间。 一道青影倏然落入院中。 衣袂不惊尘。 段玉楼。 他依旧穿著宽大的丝绸睡袍,並未束冠,头髮隨意披在肩上,身形一落定,便逕自坐上了那张老藤椅。 “小蛇————” 话一出口,他却忽地顿住,剑眉微蹙,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疏漏,转而又问。 “表姑可有给你取过名字?” “我吗?”李凤也一怔,这还真是头一遭,有人族正儿八经地问自己名字。 他略作思忖,方才回答。 “御风,不过不是师父所取,而是山下庙里听来的。 段玉楼闻言,抬手摩挲著下頜,点了点头。 “好,那我便称你御风,日后你也直接唤我名字,段玉楼、玉楼都可以,大皇子什么的————就不必了。” 李凤也不跟他拉扯。 “好,玉楼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倒谈不上。” 段玉楼唇角微弯,带著点笑意。 “只是听闻你近日收了些字画,顺道来看看,若真是有兴趣,我那里倒有几幅还算能入眼的,赠你也无妨。” 这话听著像是閒谈,实则字字皆在点他。 李凤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可他听明白就行,话却不能顺著他说。 “那倒不必,不过是修为陷入瓶颈,买来消磨消磨时间罢了,你的珍藏,我怎敢要? ” “那便罢了!” 段玉楼轻呼一口气,话锋却如流水遇石,倏然转折。 “我听舅舅说,你想要搏一搏那天道筑基,你可知————须得先挑翻那御兽宗,方才有一线机会?” 李凤默然。 此人绝不说閒话,这回又有何用意? 段玉楼见他不语,身子往后一趟,倒开起了玩笑。 “你放心,那筑基丹虽然对天道筑基无用,可我既送出,便不会討回的,哈哈~” 说著,他还真笑了起来。 李凤不会大笑,只微微咧了咧嘴角,权作回应。 “对了,说个与你有用的事!” 段玉楼语气突然收紧,身体朝李凤方向倾了倾。 “何事?”李凤不禁问。 “御兽宗的確切消息,其宗主破境失败已成定局,最迟不过十年,必见分晓,届时—— “” 段玉楼话说一半,便就此打住。 余下之意,不言自明。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李凤又问。 “无他。”段玉楼坐直身体,双眸对上李凤竖瞳,续道:“只愿你在明年春祀之前,莫生那些杂念,全力助我解决那头鹿的麻烦,此事若成,我段玉楼,必承你的情。” “那我想知道的事呢?” 李凤直言不讳,反正谢砚定然已对他和盘托出。 “一切都会在解决春祀麻烦后知晓,届时即便我不说,你与那头鹿搭上话后,自然也会明了。” 段玉楼稍作停顿,继续说。 “有表姑那层关係在,你我也算沾亲带故,此番若是顺利,往后在这南疆三国之地,只要你不取他国皇帝人头,我我都能替你周旋一二,至少可保性命无虞。” 言至於此。 李凤已没什么好说。 且不说与那头鹿搭话的事,他本就已决定好去做。 单就御兽宗那座大山,始终摆在眼前。 那石榴小会既然是段玉楼的手笔,將来去御兽宗砸场子的时候,定然能派上用场。 事到如今,哪还有退缩的道理? 他缓缓盘正身躯,墨绿蛇首郑重昂起,竖瞳在夜色中如两点热焰,正对藤椅上的段玉楼。 三世为兽,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正式。 “玉楼,春祀之事,我定然全力以赴,他日,我也不会与那人间王朝为敌,但御兽宗” 他顿了顿,周身鳞片炸响,气机轰然爆发。 “我定会去挑!” 段玉楼闻言,亦自藤椅上起身。 月华如水,流淌过他挺直的肩背,面上惯有的閒散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正色。 “自然要去!” 他目光迎上蛇瞳,字字如金石击钟。 “你是如意表姑的弟子,更是南疆三国有史以来,唯一拜入修士门下的妖兽,这份机缘与身份,岂是寻常?” 他举首望天,气机轰然。 “筑基————当然要筑他个最高的!” 此番场景。 一直沉默立在墙角的小胖墩看了,也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拳头死死攥著。 他竟一时忘了,自己也曾是御兽宗的人。 在御兽宗那几年。 说是弟子,实则就是杂役。 终日与兽栏秽物为伴,被人呼来喝去,修炼资源更是苛薄得可怜。 想拥有一头属於自己的契约兽? 需得以命相搏,外出狩猎,生死由天。 可自打跟了蛇君,一切天翻地覆。 名义上,他从御兽师成了被妖兽驾驭的人奴,可实际过的日子,却比在御兽宗时好了何止百倍。 银杏谷中大片灵田、数万竹鼠皆归他掌管。 麾下更有开了灵智的妖兽听候差遣,谷中眾妖待也他客气有礼,何曾有过半分欺压? 不仅是他自己。 就连远在乡下的老娘和小妹也跟著沾了光。 吃了灵米后,老娘如今都八十九岁了,身子骨依旧健朗的很,还能下地干活;小妹手更巧了,人也水灵了,上门提亲的都排到村头了。 若真能跟隨蛇君,挑翻那欺人的御兽宗。 自己定要堂堂正正回去。 好好扬眉吐气一番,让他们知道,御兽算个屁,跟著妖兽混才是好日子。 另一头。 院中气氛已悄然缓和。 段玉楼坐回了藤椅,姿势依旧是不怎么雅观,李凤也在对面藤椅上盘了起来。 “你是天道筑基吗?”李凤忽然好奇。 “当然!”段玉楼眉梢微扬,带著点玩味的语气道:,“怎么,想亲眼瞧瞧天道筑基的成色?” 李凤也来了兴致。 “好啊,正想见识见识。” 第115章 道心异象,天垣枢机 第115章 道心异象,天垣枢机 段玉楼闻言,也不卖关子。 “好。” 他略微整理衣袍,起身舒展了下筋骨,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摇了摇头。 “这里太小,又在平民区,施展不开。” 说著,他抬眼看向远处。 “不如换个地方,顺道再去请个搭台看戏的。” 李凤一听就知道他要叫谁。 不多时。 谢砚从被窝里被拖起,睡眼惺忪,看著兴奋的像是要去勾栏画舫的一蛇一人。 “大晚上的,又要搞什么事?”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空阔的石坪。 夜色深沉。 四野无人。 石坪方圆百余丈,边缘立著一圈半人高的古旧石柱,柱身斑驳,刻满模糊阵纹,显然已荒置多年。 再往外。 则是起伏的山林,风过无声,连虫鸣都淡得很。 “城西废演武场。” 段玉楼伸了个懒腰,望著前方空阔场地。 “昔年练兵、演法之地,后来另建新场,此处便废了,地底埋了旧阵,虽残了大半,挡一挡余波,总还够用。” 说罢,他转而看向谢砚。 大和尚嘆了口气,“起开,起开!” 话毕抬手一拂。 演武场四周那一圈沉寂多年的石柱便同时亮起微光,残阵缓缓甦醒。 一层淡金色光幕自边缘升起,將整座场地轻轻笼住。 做完这些,他才往边上一坐。 “小蛇,儘管去试。” “必要时,贫僧自会出手,绝不会让你少一根毛。” 段玉楼听得失笑。 “舅舅哪里的话,我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吗?而且————他也没有毛啊!” “別贫了,开始!” 谢砚说罢,大袖一挥。 一阵暖意扑面而来,李凤身子迅速舒展,恢復到本来尺寸,十余丈长的大蛇。 段玉楼来到李凤面前。 “天道筑基的强大,除了可以確保结成一品金丹外,最重要却在道心异象。” “道心异象,那是什么?”李凤问。 段玉楼刚要开口,却又皱眉摆了摆手。 “算了,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先施展给你看,总之————只要能天道筑基,就能依照自己道心领悟,各有不同。” 说罢,他也不待李凤回答。 脚尖轻点。 整个人后退出数十丈,立於场地一端。 “我只能將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否则无法施展异象,你可千万不能留手,要全力以赴。” 话音方落。 他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抬起右手,修长指尖於夜色里微微一挑,一点极淡的金芒,便自指端悄然亮起。 下一刻。 演武场中的天地灵气,像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拨了一下。 细微而整齐地一颤。 李凤仔细看著,一个细节也不愿错过。 段玉楼身前的虚空中,忽有一点点淡金色的光,自空气里缓缓浮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点。 继而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 越来越多,疏密有致,远近分明,像夜幕之上被人隨手摘下的一小把星子,洒在他周身。 那些淡金光点並不静止。 它们一浮现,便彼此牵引,细微光丝无声勾连,转眼之间,竟织出一幅立体星图,周而復始,缓缓运转。 星图不断扩大。 直到罩住整座演武场,方才停下。 与此同时。 段玉楼已踏空而立,满天流转的淡金星芒,以他为枢,自成章法。 李凤静静看著。 他不懂其中原委,只知道不像寻常护体法光,也不是什么风雷大作、山摇地动的大神通。 夜色依然寂静。 可越是安静,越叫蛇心头髮沉。 段玉楼垂眸看了眼掌中那点淡金,唇角微微一弯。 “这便是我的道心异象。” “天垣枢机。” “你儘管全力出手,来试一试。” 李凤没有回答。 盘躯如山,灵气一点点运转,竖瞳之中那两点烛色,也隨之慢慢亮起。 依旧是先来一发试试手。 凝水诀,起! 三缕水气,细如丝线,在空中边飞边匯聚,直刺向段玉楼胸口。 领悟谢家杀伐术之后。 凝水诀才算真正入微,以往都是先凝聚,再出手,如今是在路径上凝聚,威力也更加凝练。 抵御练气手段的法器,一击可破。 “谢家杀伐术吗?” 段玉楼分明看穿其中玄奥,却仍旧不为所动,反倒抬手打了个哈欠。 下一瞬。 天垣星图中忽有一点,微微一闪。 水箭还未凝聚成形。 三缕水线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辨气和烛瞳的加持下。 李凤勉强看清。 方才,竟是一道无形无相的气机,从星图中射出,连灵气波动都极其轻微———— 无形无相! 这与李凤此前搜罗的所有法术都不同。 他不禁骇然。 方才那一击並不刁钻,若射向自己,凭藉血脉加持,或能躲开,可寻常修士若遇到,岂不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李凤想著。 心中对於天道筑基的渴望,也更加浓烈了。 “全力出手,打完睡觉去。” 段玉楼的声音飘来。 李凤也不再试探,决定狠狠干上一记,反正对方只守不攻,不如看看自己面对天道筑基时的极限。 除了煞气和积毒要保密。 其余都施展出来。 下一瞬。 他气海轰然一震。 雄浑灵气滔滔而出,却並未一股脑倾泻出去,而是化作无数道清亮水线。 自身前、身侧、头顶接连铺开。 水线悬空,或弯或直。 模仿著段玉楼的星图,在墨绿蛇躯周遭勾勒出一个的水流星图,罩住方圆二十丈空间。 段玉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很快却又笑了。 “临摹得不错————书画没白买啊!” 可话音方落。 他的双眼却突然瞪大。 瞳孔倒影中。 李凤的水流星图迅速膨胀,速度之快,儼然一副要罩住整个训练场的架势。 “你偷吃丹药了?” 段玉楼並非没见过世面。 只是这蛇太过夸张,那千丝万缕的水流,光是凝聚就得巨量灵气,更何况还要维持复杂星图,不断扩大。 他知道李凤灵气雄浑。 可真正施展出来的时候,却还是令他颇感意外。 脸上神色终於正了半分。 天垣星图隨之而动,一点、两点、三点———— “嗤!嗤————” 无数道无形无相的气机自星图中射出,不偏不倚地击中李凤水流星图的每一条水线———— 灵气不断消耗,气海几近乾涸。 李凤拼命坚持。 终於! 段玉楼星图齐亮,璀璨成片。 “就是现在!” 李凤蛇首一昂,九大妖窍齐开,几近枯竭的气海瞬间变得充盈。 风火连城! 没有一心多用之能。 三法齐施下,想要做到入微实在困难。 火珠鱼贯而下。 威力虽然比玄明观时候大了不少,可最终还是走上了饱和打击的老路。 段玉楼抬头,不禁讚嘆。 “你这傢伙————大家所谓气海,不过是一种形象的说法,你真有一片海?” 说著,他话锋一转。 “可你这般用法,老舅家的杀伐术算是还没练到家!” 话音方落。 他终於抬手,食指伸出,临虚一点。 一道指劲直刺天穹,同样是无形无相,极难察觉。 火珠成串爆开。 一击得手,正欲收手。 可火珠却不减反增,声势浩荡,一颗更比一颗亮,连成炽白一线,大有“力不全发,滔滔不绝”的味道。 段玉楼一怔。 原以为李凤消耗巨大,方才那是十不存一的出手,想不到竟也是力发一分,绵而不绝i 他哪里知道,李凤的一分便是旁人的两倍。 不过声势虽大。 可实际僵持,也不过三五息。 但恰是这数息的平衡。 李凤悄然分神,抽了一缕水线,突破星图的封锁,直刺向段玉楼的腰腹。 这已是他如今能做到的极致。 哪怕再多一丝念头,所有术法都要尽数崩溃。 可还是被段玉楼察觉。 微微侧身,水线贴著他身侧一掠而过。 “嗤”地一声。 宽鬆睡袍的下摆,被划开一条细细裂口。 裂帛声极细。 可场边却顿时一静。 原本打瞌睡的谢砚都精神了几分,望著段玉楼那吃惊的表情,笑出了声。 “怎么,玩脱了?” 段玉楼还未答话。 李凤这边先撑不住了,水流星图瞬间崩溃,风火之势也消弭於无形———— 段玉楼收手落地,星图消散成点点星光。 “你真没偷偷吃丹药?”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练气大圆满能做到这种程度。 李凤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庞大身躯瘫在地上。 天道筑基,道心异象,当真恐怖如斯,对方漫不经心地只守不攻,自己却已耗尽全部气力。 段玉楼上前,在蛇头跟前坐下。 “表姑说你天赋与菜青虫无二,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见过的妖兽都强了不少呢?” 此时,谢砚也走了上来。 “这小蛇的確是个大血牛,我见过一个天道筑基之人,开启异象后,法力可翻数倍,而这小蛇————怕是比同阶修士高出不止十倍了————” 段玉楼点头表示认可,“以他这体质,即便是地脉筑基,我若压制修为的话,恐怕也得全力以赴了。” 说著,他又看向谢砚。 “舅舅,要不您也露一手,让他体验一下筑基的感觉,说不定就看破执念了———— 此话一出。 李凤蛇头微微一转,看向谢砚。 这和尚还有那般神通? “將来机会多的是!” 谢砚隨口应付一句,转而看向李凤。 “小蛇————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莫要陷入执念就行,修身固然重要,可修心却也不能忽视。” 李凤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恢復著。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白。 小惊云和小胖墩都在院子里等著。 “蛇叔,你贏了吗?” 问题是小惊云提的,可小胖墩眼里也是期待神色。 李凤摇摇头,“以后会贏回来的。 往后一段时日。 李凤也不再走访阳苴城,只在小院中消化著此前一试的心得,顺带手调教著小惊云。 他想在大理之行结束前。 —— 將小惊云带到练气圆满,来试试筑基丹的效果。 春祀还有半月。 这一日。 小胖墩採买回来。 说米价涨了些,寻常药材也跟著紧俏起来———— 小惊云也说看到了许多披甲的军士。 李凤没有多问。 心里其实已有了数。 近来城中的气味越来越驳杂。 当中不乏一些熟悉的。 苍梧和南越的人,来的比上一回早了许多。 又过了两日。 段玉楼来到別院。 说三国又要开战了,此番下场的修士更多,当中还有天道筑基。 他也要离开一段时日。 临別前,他特意叮嘱李凤一定不能外出,不论发生什么,他都有安排,只需安心待在別院即可。 果不其然。 段玉楼才走三日。 阳苴城中便起了一阵小乱。 起初不过是一个香客跟蹌倒地,面色潮红,口中胡言乱语,眾人只当是天热中暑。 可还没等郎中赶来。 旁边拴著的一头驴子便猛地发起狂来,扬蹄踢翻摊架,嘶鸣著往人群里乱撞。 乱子越滚越大。 成片的平民被影响,开始出现各种症状,疯癲、吐血、到处乱窜———— 小胖墩回来报信时,额头都见了汗。 “蛇君,外头出事了!” “我知道,有毒瘴,威力不强,可规模很大。”李凤早就闻到了。 “我们怎么办?”小胖墩问。 “不必理会,这里可是国都,哪里轮得到我们出头?” 李凤话音方落。 谢砚已无声立在院中。 “閒事不管,定力倒是不错,不过————贫僧另有个主意,你可要听?” “前辈请讲。” 谢砚不再多言,袖袍一卷,遁光裹起李凤便走。 瞬息间已掠过城墙。 停在阳苴城东面的云头之上。 “你瞧!” 谢砚指向下方一处荒坡。 坡上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形枯瘦,面色蜡黄,唯独双唇艷得妖异。 他正踩著一种古怪步法,摇摇晃晃,如同醉舞。 头顶上方。 一只脏兮兮的黄皮葫芦悬著。 底朝天,口朝地。 正汩汩吞吐著浓浊的褐色烟雾。 李凤一闻便知。 城中的毒瘴,便来自於此。 “地脉筑基,堪堪迈入中期,你可想试试手?”谢砚语气平淡。 “我?” 李凤一怔,“我不过练气————” 虽然他不怕毒,可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前阵子刚和段玉楼试过,真惹不起! “境界好说,你只说试还是不试就行。” 闻言,李凤驀地想起段玉楼那夜的话,这和尚莫非真有顛倒境界的大神通? 他心一横,“试就试,不行你可得救我。” “滑头。” 谢砚失笑。 笑意未敛,右手已疾探而出。 嗤嗤嗤——! 九指连点,快得如一道残影,尽数落在李凤顶门。 下一瞬。 墨绿蛇头上浮出九点淡金斑痕,宛若戒疤。 “一刻钟,借你一刻钟的视野,好好看看筑基的风景。” 谢砚的声音落下。 一声沉浑钟鸣自他识脑海深处轰然盪开。 “嗡!” 佛光隱现,一尊寸许高的小金佛,竟自他顶门悄然生出,宝相庄严。 第116章 顶上化佛 第116章 顶上化佛 “前辈,这是?”李凤惊道。 “顶上化佛,贫僧的道心异象,虽不能让你体验天道筑基的威力,但地脉初期却是可以。” 谢砚这项道心异象。 与寻常那些短期內提升自身战力的异象截然不同。 而是以一颗禪心。 在目標头顶幻化出一尊佛像。 可在一刻钟內,將目標的修为强行擢升一个大境界。 当然,他如今不过金丹巔峰修为,最多也只能將练气修士擢升到筑基,若目標是筑基,则无法施展了。 谢砚的话音方落。 李凤只觉头顶被开了一个洞。 一种洗净尘埃、开窍通明的莫名伟力,正在疯狂涌入他的经络、气海———— 除了妖窍、毒井及煞渊未被引动。 其余体內所有与修炼有关的部分,皆收到了那股莫名伟力的引导,正在悄然发生著蜕变。 首先便是气海。 练气修士都是炼精化气,其用来储存法力的地方,虽名唤气海,实则就是一团气態的云雾,而非真正的海。 唯有迈入筑基期的修士。 其体內灵气会经过进一步凝练,转化为液態。 这便是最浅显的区別。 此刻。 谢砚合掌闭目,周身佛光隱隱。 李凤气海中,那磅礴无匹,超出寻常同阶修士约二十倍的灵气正在被那股莫名伟力所凝练。 约莫过去二十息。 谢砚额头的汗珠已掛不住,一粒粒滚落到肩头、胸前以及僧袍上。 他终於忍不住睁眼。 “你这小蛇,怎么还没好,贫僧已经要撑不住了。” 这顶上化佛他並非第一次使用。 此前,最多两三息时间,即便是天资再高的练气修士,也该当完成灵气化液。 可眼前这血脉低入尘埃的小蛇———— “快了快了,快好了。” 李凤此刻其实正处於一种全然放鬆和接受改造的状態,根本没有半点压力在身。 正专心內视,琢磨著筑基的过程。 又过了十息。 整个过程才彻底完成。 李凤头顶的佛像也彻底凝实,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 “好了好了,快去吧,一刻钟,等到头顶的佛像彻底消散之际,修为便会退回练气,而且还会虚弱。” 谢砚擦著额头冷汗,催促道。 李凤只恍惚了一瞬。 那尊小金佛顶在头上,筑基的“势”已然借来。 气海彻底液化,天地在他眼中也骤然开阔,原本还需凝神调度的法力。 如今念头一起,便已滚滚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细品这“高处”的滋味。 坡上那枯瘦书生便先变了脸色。 方才有谢砚的法力隔绝,如今撤去之后。 他立刻察觉到云端那强横的气息。 “哪里来的蛇妖,胆敢在老子头上造次,还不滚下来受死,献出肉身给本君炼药。” 谢砚袖袍一挥,將李凤送至地面。 墨绿色大蛇一落地。 “受死!” 毒书生想也不想,抬手便拍向头顶葫芦,褐色毒瘴顿时滚滚翻涌,如一股浊浪,朝著大蛇反卷而去。 李凤自是不会和他废话。 尾尖点地。 凝水诀! 轰—! 磅礴法力瞬间翻涌而出,像是凭空扯出一条倒掛长河,轰然压落。 那满坡翻滚的褐色毒瘴,方才还气势汹汹。 被李凤的水瀑一压,当场便沉了下去。 毒浪未能近身,反倒被压得贴地翻滚,滋滋作响,像一锅泼在草地上的污油。 李凤望著满地四散的毒丝,心里一阵肉疼。 “真是可惜啊————若不是有大和尚在上面盯著,我高低得吸他一番!” 毒书生眼睛瞪大。 区区凝水诀,他也不是头一回见到筑基修士施展。 怎么到了这蛇妖手里。 竟能堂皇到这般地步? 他急忙后撤,袖中毒砂、毒针、毒符连出,手法不可谓不老辣。 可李凤此刻境列筑基。 辨气和烛瞳都得到了相应的增幅。 眼中世界早已不同,那人每一次掐诀、每一次催毒、每一次变招,於他看来都比先前清楚了太多。 原来这就是筑基! 不是强在法力。 而是你看人、看法,都比从前高了一层。 他心念一沉,风起,火生。 风火连城! 不过这一回,再不是过去那般火珠满天、饱和乱砸的老路。 筑基之下。 不仅法力更强,视野更高,谢家杀伐术中那一点奥义,施展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所有风势与火意,都被他狠狠压成了一线。 空中只一闪。 一道炽白火线已借风掠出,凝练得不像法术,倒像一根烧红到极致的铁针,直直钉了出去。 那毒书生方才压住水浪。 胸前毒障才起,甚至还未来得及把黄皮葫芦收回,便听“嗤”的一声轻响。 火线已自他胸前透体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华。 只是一线风火,生生烧穿了护身毒障,穿透血肉,从后心带出一蓬细碎火星。 那毒书生身子猛地一僵。 头顶那只脏兮兮的黄皮葫芦晃晃悠悠坠地。 书生跟蹌著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眼胸前那个焦黑孔洞,嘴唇动了动,似还想说些什么。 终究一句也没说出来。 仰面便倒。 荒坡之上,毒瘴瀰漫。 满城骚乱,也像被人一刀斩断了根,不再蔓延。 云头一时无声。 谢砚看著下方那具尸体,又看了看仍盘踞在地的李凤,竟也微微挑了下眉。 “倒是利索。” 李凤没有应声。 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得意,反倒是想著,如何把那葫芦顺走,还有那书生体內的毒素,看得蛇心痒难耐。 就在这时。 顶门那尊小金佛微微一晃。 李凤心头顿时一紧。 “结束了?” 下一瞬,那股被强行液化的浩荡法力,如遇到了高温的海水一般,瞬间蒸腾成气雾。 不多时。 修为彻底退回练气大圆满。 周身经脉隱隱作痛,蛇躯像是忽然灌了铅。 “前辈,有药吗?” “不可用药物恢復,好生休息半个时辰,一切自会恢復如初,我有事先走一步,这个小阵给你护身。” 谢砚说著,隨手一挥。 李凤周遭出现一团淡金色薄幕,將其包裹其中。 “走了?” “走的好啊,打扫战场!” 望著一地的战利品,即便身子再沉重,李凤依旧还是顽强地立了起来。 “嘶嘶————” 猩红的信子缓缓吞吐。 先將空气中残留的毒丝尽数吸入体內。 接著又是地面。 他也顾不上许多,趴在地上,一阵翻滚,以最大的接触面积去疯狂吸纳毒素。 吸乾净四散的毒素后。 那毒书生的尸体。 他倒是没著急去吞食,而是细细检查了携带之物。 储物袋一个。 如今灵气空虚,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 他只好將之吞入口中存放。 接著,便將那书生的肉身直接一口吞入腹中,只待慢慢消化。 最后。 他又將那黄皮葫芦也吸了个底儿朝天。 这一番积毒,可谓收穫满满。 整整一个筑基中期的炼毒修士,其法宝、肉身中的毒素尽数被李凤吸去。 他回到谢砚的法阵。 內视己身。 体內九大妖窍中单独开闢的九口毒井,已经有八口被彻底填满。 毒丝缠绕,却还是那四种顏色。 这一世也有几十年过去了,毒素的积累竟然还是只有麻痹、致死、散功和乱神。 好的一点是。 这一次,补充了许多散功类毒素。 不过可惜的是。 如今虽有各层次的毒素,而且储量还不小,可他並无什么厉害的毒功。 时至今日,仍旧化用那五毒教的入门毒功。 只希望这毒书生的储物袋中。 有更高明的毒功吧。 一个多时辰后。 李凤打扫完战场,总算回到了小院。 收穫的喜悦渐渐淡去。 境界跌落的那种奇怪滋味,却又悄然而至。 见过之后,最难的便是不再去想。 那种同境碾压的快感,虽不是第一回体验,可此番却是在另一个高度,体会全然不同。 最为重要的是。 此番接受顶上化佛,借境试敌。 让他消除了心中困扰许久的一个疑虑。 那就是蜕皮的效果。 筑基之后,此前三十余次蜕皮带来的二十倍灵气储量,竟依然有效。 並不曾因为灵气到法力的转化而消失。 他日一旦真正筑基。 依旧可以保持同境界法力碾压,至於那些传说中有著逆天机缘,或是身怀逆天仙宝的绝代天骄。 他也没真正敌对过。 至於段玉楼那一场,別人纯粹是陪自己玩玩,看不出深浅。 就在这时。 一道灰白身影倏然落入院中。 谢砚又回来了。 “小蛇,此番体验筑基,可有什么感悟?” 李凤抬起头。 “时间太短了,对於境界本身的玄奥,並没有什么体悟,不过对於灵气化液的过程,倒是有把握了。” “就这些?” 谢砚歪著一颗光头,显然是不信。 “就这些。”李凤点了点蛇头,“一刻钟本来就不长,我还要和那毒书生过招,哪里顾得上去体会?” 谢砚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在旁边的藤椅坐下。 沉默片刻后。 他才再度转头,神色郑重地看向李凤。 “小蛇,我此番借你一刻钟,並非让你去体会如何筑基的,而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实力,你可明白?” 李凤闻言,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如常。 “我的实力————並不是想像中那么弱,这我体会到了,但我还是想试试去天道筑基。” 和尚闻言,也不再多说。 第117章 春祀 第117章 春祀 谢砚走后。 李凤取出毒书生的储物袋,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却始终无法將之打开,不知是不是修为的缘故。 他索性作罢。 將其收好,待回到银杏谷后,可以让小天他们试试看。 不过那黄皮葫芦倒是不错。 其具体效果与自己的积毒差不多,只不过是靠外力驱使的法宝。 日后可以传给杜娘。 弥补他行动不便的弱点,无论是防守银杏谷,还是自卫,都是个不错的补充。 往后的日子。 阳苴城並没有因为那放毒修士的死而安寧。 恰恰相反,满城风雨,反倒像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掀开了个口子。 接下来的几日里。 边地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入都城。 这次与往年不同。 往年都是小股兵马先试探,大家互相夺寨、焚营,打得有来有回,最后才是修士下场比斗一番。 可今年,修士一开始就下场,而且层次越来越高。 消息传到后头。 连城中茶肆说书人都不敢再把这场边衅当作閒谈,只低声道一句。 “这回怕是真不能善了了”。 外头乱。 阳苴城里也没真正消停过。 毒瘴之事后,城中又接连起了几拨风浪。 有的是外来散修藉机生事,在香客扎堆的地界故意放出邪虫,闹得人心惶惶,不过当日就被段明楷镇压。 还有不知哪方势力的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趁夜潜入金蛇寺外围,不知道想探查什么,结果还未摸到门槛便被直接拿下。 散布流言的才最是下作。 混在市井间煽风点火,说什么“春祀將坏”、“石榴树根枯了”、“今年再拜也求不来子嗣”———— 一时间闹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连卖香烛供果的小贩都跟著换了说辞,张口闭口都是“今年要多供些”“树若有灵,可得保佑”之类的话。 这些事情段玉楼全都知晓。 只不过,他却是选择性地去压制。 遇到真正会祸及百姓、动摇根基的,他下手极快。 有一回。 附近的滇城中,有人暗中煽动流民衝撞粮铺、官仓,试图借势把乱子闹大,结果不过半日,领头的便已被拿入大牢,连带著背后递消息、放风声的几条暗线也一併斩了个乾净。 可那些流言蜚语,他却视而不见。 关於石榴树的流言,尤是如此。 夜里风大,吹得果影摇动,有人说树灵震怒。 偶有香客梦魔不安,醒来便信誓旦旦地声称梦见那棵树根须渗血,石榴裂□,来年怕是大凶。 这些话越传越广,越传越像真事。 偏偏官府与金蛇寺两边都未曾大张旗鼓地去压,只偶尔辟两句谣便作罢,也不去深究。 就连小胖墩都觉出点不对来,私下里忍不住问李凤。 “蛇君,城里最近这些事————有些奇怪。” 李凤盘在树下,並未作声。 他这些日子也都看在眼里。 段玉楼不是忙昏了头,更不是顾不过来。 恰恰相反,他越是放任那些风声往石榴树上引导,便越说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对方的目的,就在金蛇寺。 在春祀。 可李凤知道內情。 石榴树根本就不是金蛇寺的根基所在。 段玉楼此番,多半是引蛇出洞。 “且听风吟,静待春祀。” 李凤左右无事,稳坐钓鱼台,继续调教小惊云修行,对於城中之事,只让小胖墩去听,回来报告就行。 这一夜。 月色正浓。 李凤正在教小惊云练习风火连城的风册。 院门外忽有风声一顿。 下一瞬,那道熟悉身影便已出现在树下。 段玉楼来了。 衣袍仍是乾净的,只是袖口沾了点未擦净的灰,脸上也略有些疲惫,显然才从前线赶回阳苴城。 “上茶!” 段玉楼坐到藤椅上,伸了个懒腰,隨手从小胖墩手里接过一盏热茶,一口饮—— 尽,这才看向李凤。 “你这几日,应当也看出来了。” 李凤盘在树下,蛇首微抬。 “看出一些,外头闹这么凶,你又不认真管,莫非是想等那些暗中的人先出手?” “不错。” 段玉楼也不隱瞒。 “边地开战不是偶然,那两国也是明著互斗,实则盯著我大理,五毒教的人进城,也不是单为搅乱阳苴城,如今外头那些明面或是暗处的手,真正盯著的,始终还是金蛇寺。”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目光掠过院墙,看了眼金蛇寺的方向。 “更准確些说,是春祀。” “是石榴树吧!” 李凤此话一出,院中顿时静了。 小胖墩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小惊云则缩著脖子蹲在廊下,听得半懂不懂。 段玉楼放下茶盏。 “说实在的,他们藏在水下,我捞起几个不难,可若是要连根拔起,那是真办不到。” 李凤听到这里,竖瞳微微一凝。 之后的话,已不必再说。 段玉楼看著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外头怎么闹都行,我都有准备。” “春祀不能停。” “树下那头鹿,还是须得你出面,所以我答应你的事情,你尽可放心,不会因此而变。” 李凤点点头。 “好,那咱们的约定,照旧!” 段玉楼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 该交代的,已经够了。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又顿了一下,背对著李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隨口留下一句。 “御兽宗的事,没什么新变化。” 说完,便再不停留,身形一晃,已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院中只剩风声。 小胖墩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问。 李凤久久未动。 春祀在即,届时无论结果如何,再回到银杏谷,便不能再轻易出来了,全谷都要加快提升修为。 筑基丹一颗也不能浪费。 想到筑基丹,他又想起那日的一刻筑基体验卡,筑基已然那般厉害,结丹又得多么恐怖? 他突然转向小胖墩。 “对了,你安排几只蚂蚁传令罗幽,让他儘量盘一盘,目前御兽宗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有多少人。” “为什么不————” 小胖墩刚想问为什么不直接问段玉楼,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蛇君的性子他多少也算有些了解。 自己能办就少去欠那些情。 春祀当日。 天还未亮,城中就再度热闹起来。 金蛇寺的筹备依旧如往常一样,直通山门的长阶被冲刷过三遍,每隔十几阶便有僧人手持扫把站著。 树上掛满了石榴灯、红绸、祈福木牌———— 卖香烛、卖供果、卖红绳的摊子並不比往年少,相携而来的年轻夫妇也依旧很多。 流言蜚语虽让他们面色有些凝重。 可人却还是都来了。 只因今年,后山的石榴树头一回开放,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富商地主,都能进去祈福,即便是修士也不拦著。 石榴树下,早早聚满了人。 有个卖香的老嫗坐在摊后,手脚麻利地捆著一束束细香,一边收钱,一边笑眯眯地对身前那对年轻夫妻说。 “你们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我年轻的时候,哪里有机会来到这里啊。” 可就在最热闹的时候。 金蛇寺中,却突然跑来一队皇家侍卫,行色匆匆,神色也很是慌张,开始劝退石榴树下的人。 “大皇子有令,石榴树开放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吧。 1 在场的“善男信女”们纷纷开始骚动,不少还未在树上掛牌子的人不肯就此离去,还要挤著去掛———— “求求了,再宽限一会,就一会儿————” “这般朝令夕改,大皇子究竟要干什么?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还什么都没做呢!”一些修士的话说的明显重些。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到最后,竟直接变成了驱赶。 百姓畏惧皇权是深埋於心的,这种场面下,纵然心有不甘,也绝不敢忤逆半个字,很快便走得差不多。 可一些修士,却还在迁延———— 也就是在这时。 那些潜伏在各处的人,都开始动了。 不仅是金蛇寺。 城中各处,闹市、私塾、运河———— 凡是人多的地方,都有修士开始作乱,用毒的、放火的————都是些威力不大的手段,但却最容易引起骚乱。 不过。 这些人刚动手,就被迅速镇压,几乎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就全部偃旗息鼓。 段家两兄弟站在一处高楼之上。 “皇兄,外围的乱子,应该都能稳住,金蛇寺那边,当真打算放任下去吗?”段明楷望著一旁俯瞰的段玉楼道。 段玉楼点头。 “已走到这一步,不仅是你我,大家都已经没有退路了,一切按计划行事吧” 李凤一直呆在院中。 辩气的加持下,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城中那些刚起又落的灵气波动,他也都能察觉。 唯独金蛇寺。 几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边的修士,虽分不清阵营,但少说有上千名。 谢砚最是奇怪。 这种日子,他不在金蛇寺待著,也不在城中,反倒一直坐在李凤这里。 只是一改往日散漫,在安静地闭目养神。 李凤本来还有些急的,担心段玉楼那边万一有什么紕漏,事情出了岔子,母亲和弟弟还在他手上,可就麻烦了。 毕竟这一回。 来搀和这件事的,可不止是另外两国和五毒教。 就在刚才。 李凤察觉到城中出现不少妖兽的气息,少说也有个上百只,这种规模的妖兽,如今也只有御兽宗了。 第118章 见鹿 第118章 见鹿 御兽宗这时候出现在阳苴城,还是这种此前从未见过,甚至听过的规模。 看热闹肯定是不可能。 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来救火,还是来添柴。 蛇躯微微盘紧。 该不会是————段玉楼在御兽宗渗透的石榴小会玩脱了,引来他们报復吧! 一念至此。 李凤心弦不由得紧绷。 几乎在同时。 一直躺在藤椅上,仿佛已经睡著的谢砚。 忽然睁开了眼睛。 浑身那股子懒洋洋的气质消失不见,那双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眸子,竟也莫名地亮了起来。 这是李凤从未见过的。 很显然,他也察觉到御兽宗的动静了。 谢砚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头,朝金蛇寺与城外之间那片夜空望了一眼。 片刻后。 他倏然起身。 掌中多了一个盒子。 正是那个曾偷走李凤十多年修为的魔方。 “小蛇。” 他语调一改往日隨意,字字如铁。 “贫僧有一件要事,不得不离开一会儿,玉楼那边————请你务必要尽全力相助,事后,我定不让你吃亏。” 话音未落,遁光已起。 就在身形即將没入夜色的剎那,他最后的声音飘然而至,清晰如刀。 “別再藏拙了,大家已经拴在一条船上!” “我知道你还有后手————” 话音还在飘荡,谢砚的身影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李凤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谢砚状態突然变化,傻子都能猜到,这御兽宗定然不是来救场的。 显然———— 这並不在段玉楼预料之中。 母亲和弟弟的处境,恐怕又要生变。 李凤没有时间细想。 事到临头,唯有勇往直前,不论局面如何乱,先尽数破开再说,不知道迈巴鹤那傢伙,筑基怎么样了。 “小惊云!”李凤急唤。 一直安静立在角落,感受到不安的小惊云,立刻抖擞精神,扇著翅膀跑来。 “在,蛇叔!” “你速速回银杏谷!”李凤毫不迟疑,“去告诉你爹娘,阳苴城有变,让他们放下一切,载上小天,以最快速度秘密前来,於城外潜伏,隱匿气息,等我信號!” 小惊云颈羽微炸,转身就要起飞。 “等等,还要告诉杜娘,银杏谷封闭,任何妖不得外出,一切等我回去。” “知道了,蛇叔!” 小惊云重重点头,清唳一声,双翼一展,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在城中紊乱的灵气波动中,朝三界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小胖墩望著他离去,喉头动了动,压低声音。 “蛇君,真有这么严重?” 李凤没回答,只道:“不要多问,你速去城外,找到待命的雄蚁,令其速度飞去御兽宗,找到罗幽,把石榴小会的近况带来,顺便告诉罗幽,停止渗透,潜伏好。” 小胖墩称是离去。 “嘶嘶————” 李凤心头紧迫感丝毫未褪,静静盘起身子,信子缓缓吞吐,竖瞳中,烛色渐起。 城中风急。 虽是深夜,但无数热源都在朝著金蛇寺方向匯聚。 有飞的,有走的———— 就在这时。 头顶外风声一顿。 下一瞬,一道熟悉身影已立在桑树下。 段玉楼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入院便先落座,也没有喊著要喝茶,更没有半句閒话。 一落地就直接走向李凤。 衣袍带尘,气息虽然还沉得住,可那股从容写意,却终究是少了几分。 段玉楼扫了一眼院中,不见谢砚身影。 “舅舅呢?” “刚走。”李凤回答。 段玉楼只沉默了一瞬,便立刻开口。 “跟我走,去见鹿。” “现在?” “现在。” 李凤蛇首微抬。 “外头那大批的妖兽,是御兽宗来了?” 段玉楼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来者不善。” 院中一时无声。 一人一蛇,谁都没有再囉嗦。 “那走吧。” 李凤知道,现在不是问事情的时候。 “走。” 话音方落,段玉楼手腕一翻,指尖多出一张淡青色符籙。 只见他两指轻轻一碾。 “嗤”的一声响,符籙瞬间被点燃。 紧接著。 两道青光分別没入一人一蛇身上。 李凤刚要问。 段玉楼先解释道:“不必担心,此乃高阶敛息符,半个时辰內,纵然是结丹修士,也无法察觉。” 说完,他转身便走。 李凤不再多问,蛇躯一摆,紧隨其后。 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並非使用任何法术,也没有朝金蛇寺正门去,而是穿过一段迴廊,贴著城西暗巷一路疾行。 夜色之下。 阳苴城中灯火仍盛,可气氛却明显沉闷了不少。 辨气之下。 四面八方皆有气机起伏,大多数修为都在练气中后期,还有高深到无法辨別的,不知是筑基还是结丹。 段玉楼脚步不停。 来到贫民区,一处极不起眼的暗巷中。 段玉楼忽然停下,抬手按在一面不起眼的石壁上。 灵光一闪,墙上阵纹无声流转,竟自中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进去。” 李凤才入暗道,身后那石壁便已重新合拢。 里头並不宽,潮湿阴冷,四壁皆是老旧阵纹,闪著奇异的微光。 地面石阶斜斜向下,竟是往地底深处而走。 再往下数十丈,忽有一声闷响自上方遥遥传来,整条暗道都跟著轻轻一震。 李凤蛇躯一顿。 “开始了?” “恐怕还只是试探。”段玉楼头也不回,“几个结丹修士还不曾露面。” 一人一蛇。 一路向下,途中却並不太平。 走到半途时,前方一段石阶上忽然亮起数道惨白符火,隨即便有一阵阴风自底部卷上,裹著细碎黑砂,直扑面门。 李凤竖瞳一凛,张口便欲吐火。 段玉楼却抢先一步。 一指点出。 一点金芒飞出,风散,火灭,连那片黑砂都在半空中无声顿住,继而簌簌落地。 “人已经摸到这里了?”李凤低声问。 “只是些胡乱摸索的试探罢了,不必担心,他们绝对进不来这里,这条路我都极少会走。” 段玉楼嘴上说著,脚下却明显更快了几分。 隨著深入。 李凤已能清晰闻到一股燥热之气,与那日在石榴树下闻到的气息差不多。 不是寻常妖气,而是一种极旺极盛的生机与慾火。 不多时。 两侧石壁上,已有不少突出的树根盘错,像一条条虬龙探入地宫深处。 烛瞳之下,每一条根须都是温热的橘红。 很快,两人终於落到底部。 前方豁然开阔。 那竟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石殿。 穹顶不高,却极宽,四周儘是粗壮树根交缠,根须之间嵌著一盏盏长明灯,灯火昏黄,將整座地殿照得半明半暗。 殿中央。 一方古旧石台上,臥著一兽。 角如老枝,体覆梅斑。 梅花鹿。 体型不大,与寻常野鹿无异。 鹿者,形貌清雅。 可这头,却显得暴躁而枯槁。 四蹄皆被锁在石台四角,锁链並非精铁,而是一道道半透明的阵纹,死死缠住它四肢、脖颈与尾根。 在他身下。 石台刻满细密符文,像一口不断汲取的井,正一丝丝抽取著它体內那股异样旺盛的生机。 段玉楼止步,抱拳躬身一拜。 “鹿公!” 李凤闻言,心头顿时一惊。 “公?” “这个称呼,怎么也不该用在这样一头被圈禁,还被当成某种养料的老鹿身上吧!” 他停下身躯,细细观察。 老鹿依旧低著头,呼吸极重,每吐出一口气,四周灯火便跟著微微一晃。 他根本没有理会段玉楼。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兄,蛇兄!” 段明楷从暗处走来。 李凤早就闻到他味道了,此刻见他直接出来,修为也已在练气之上,不知是筑基还是结丹。 “二皇子。”他应了一句。 段明楷刚要回他,却被段玉楼打断。 “明楷,上面怎么样了?” “金蛇寺外,少说也有上千名修士已到场,有几处已开始强行破阵了,结丹修士应该在暗处。”段明楷回道。 段玉楼眸光微沉。 原本这一遭,他是准备自己留下旁听的。 可御兽宗突然出现,舅舅又独自离开,已將他原本的计划打破,如今结丹那几股气机都在动,他不能再久留。 “计划改了。” 段玉楼转头看向段明楷,“你留下。” 段明楷一怔。 “我?我不合適吧,我————” “这么多年了,你还把自己当外人?”段玉楼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段明楷重重点头,“知道了,哥。” “好了,这里交给你们,舅舅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我得上去盯著。” 段玉楼说著,长长呼出一口气。 “该请表姑回来的。” 说完,他又看向李凤。 “它若肯开口,你想知道的都会清楚。” “你听完,自己判断。” 话音方落,他已迈步而走,进入另一条甬道。 地殿顿时更静了。 只剩长明灯轻轻摇晃,树根缓慢蠕动,以及那头鹿粗重灼热的喘息声。 “蛇兄,需要我做什么?” 段明楷也不废话,直接问。 “先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细节也不要漏掉,我必须要先了解清楚,才有把握聊上几句。” 李凤早就想过数遍,此刻也不绕弯子。 “好!不过时间紧迫,我儘量详尽。” 第119章 杻阳之山有兽焉 第119章 杻阳之山有兽焉 段明楷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大致如下。 这梅花鹿,觉醒了鹿蜀血脉。 “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 鹿蜀本是有益於后代的神兽。 可不知怎地,这梅花鹿觉醒血脉后,竟生出一种不太一样的神通。 延嗣之息。 此神通並非攻伐之术,亦不是修炼之法。 梅花鹿可释放一种生息香,闻之可大大增加怀孕的可能。 只不过,若仅凭其本体,生息香產出极低,须得以引气入体妖兽的淫囊为补。 这便是大理国此前搜集此物的缘由。 更有甚者————梅花鹿还不能交合,否则须进补的淫囊就不止是百十之数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 李凤当时就震惊了,有些同情地看向那老鹿。 天天大补,还一点不能释放。 这换谁不得疯! 至於这鹿的来歷。 要追溯到三百余年前。 段玉楼的祖父刚继位不久,彼时的大理国还是三国之中最弱的,饱受战火,人口凋敝0 即便有三国第一的杀伐术震慑南疆。 可人口才是国本。 当时,可说是距离亡国已经不远了。 为了力挽狂澜。 段家那位先皇消耗自身百年阳寿,让巫祝占下,得知了这样一个稳固国本的路子。 於是,从一群狼妖口中救下老鹿。 一人一鹿定下契约。 百年內,老鹿为大理国加速延嗣。 这才有了金蛇寺。 至於那石榴树,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石榴本就有多子多福的象徵,所以南疆並无人怀疑。 “可事情过去三百年,为何他还在此?”李凤问。 “先皇没撑过百年就薨了,父皇即位后,见大理国人丁兴旺,逐渐雄视三国,便起了一统南疆之念,於是————” 段明楷说到此处便没声音了。 李凤没有继续问,无非就是新皇帝背信弃义的內容,这可不是一个皇子能说出口的话。 “所以,你大哥究竟想让我问他什么?” “这延嗣之息,是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弊端,或者说我们如今的用法,是不是不对?” 段明楷说罢。 李凤心头一动,想到了此前在城中见到的异样。 木訥的学童、笨拙的木匠、连字都能写错的说书先生————以及那些聪慧的少年少女。 这时,头顶再度传来一声剧震。 李凤不再细想,转而问段明楷。 “若真有弊端,你们能做主停了这延嗣之法吗?” 段明楷想了想才说,“大哥自有计较,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还请蛇兄速问吧。” 李凤不再多说,转而游向老鹿。 离得近了。 那鹿忽然抬头。 一双眼睛,猩红如火。 里头没有半分梅花鹿该有的温驯,只有被囚太久、慾火焚身、又憋又躁的暴戾与疲惫。 可就在它看清李凤的一瞬。 那双眼里的神色稍稍一变,竟是有些惊讶。 不是因为李凤有多强。 而是因为,眼前来的,不是和尚,不是段家人,甚至根本就不是个人。 而是一条蛇。 一条妖蛇。 三百多年了,他头一次见到另一头妖兽。 可他身后,还是有段家人。 李凤在石台前停下,抬头与它对视,沉默片刻,才开口。 “他们让我来和你谈谈。” “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先说一句。” “你早该离开这里,去饮几口山泉,吃一些青草,最好再找一头母鹿————” 这句话落下。 那老鹿身子一颤,仰天吼了一声。 李凤没有急著去说,而是等那老鹿恢復镇定。 片刻后。 “早该?” “这话,三百年来,你还是头一个说的。” 老鹿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到像是砂纸刮擦,看来真的是许多年不曾开口。 “是狗日的段家背信弃义!” 李凤这话一出口,不仅是段明楷被嚇了一跳,就连那老鹿都愣在石台上,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慾火都似是被压去了。 气氛一时沉默。 片刻后,老鹿才又开口。 “那又如何?我虽有神通,却不会什么法术,除了被人家锁在此处,还能怎么办?” 李凤觉得差不多了。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这神通是不是有什么弊端,你如实告诉我,我不敢说能带你出去,但一定尽力周旋。” 此事他虽没多少把握。 但绝不是胡乱夸口,毕竟段玉楼这次太反常了,分明就是故意把那石榴树摆到明面上让人来搞破坏。 说他没有什么谋划,李凤是断然不信的。 “也罢!” 老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虽觉醒了鹿蜀血脉,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瑞兽,那一丝血脉,能引欲,能旺子嗣,却本就有亏。” 他没有隱瞒,对李凤和盘托出。 老鹿的延嗣之息,若是按正常释放,不用妖兽淫囊去进补催生的话,每年也就產生一丝。 那一丝最多也就让世间多出三五百个孩童。 这本是祥瑞之事。 可段家那些皇帝贪得无厌,用那些揠苗助长的法子。 一开始每年都多出数万孩童,到后来人口多了,孩童也越来越多,如今每年都已经超过十万。 数百变十数万———— 若是正常诞生倒也无妨,那都在天常之內。 可偏偏从一开始就不对。 终究有悖天伦。 这片土地上,本不该有这么多人的。 生得越多,体魄、灵光,都会一点点被摊薄。 这就好比一锅粥,本来是给十个人喝的,可如今却给一万个人喝,每人岂不是,只能分到一粒米? 说到这里的时候。 殿內陷入一阵死寂。 李凤注意到,段明楷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奇怪,有种恍然的明悟,又有种放松的释然———— 他心里也总算对上了。 城中那些背书很慢的孩童,木工做的一塌糊涂的新木匠,还有那写错字的说书先生—— 不是看起来愚笨,而是生下来就笨。 亦或者说。 在娘胎里就註定了笨。 不仅如此,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许多人的体魄,恐怕也远不及过去。 段明楷沉默许久,也总算摊开了。 “鹿公说的,近百年来,朝中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事实摆在眼前“” 据他所述。 他和段玉楼对比过歷年科考试卷。 越往前翻,越看得出差距。 去年前三甲的策论、诗赋和经义,若放到百年前,绝对中不了进士,最多也就是个举人。 至於那些名动一时的大儒文章。 近百年哪里见过一篇? 退化还不仅仅在学问,军士也是大不如前,近些年,强弓硬弩都换过一回,过去的都鲜有人能拉开了。 不过,最明显的还是灵根。 国中人口何止翻了数倍,可每年有灵根的孩子,数量都相差无几,比例一年比一年低。 “这弊端,我与你父亲说起过的。” 老鹿此话一出。 李凤心中另一疑惑顿时得到了印证。 那群聪慧的少男少女,都住在同一处地方,那里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居所,分布很集中。 看似有石桥相连,实则有法阵暗中护持。 —— 李凤默然。 段玉楼的爹,其什么实都知道,只不过他选择了確保四品以上官员及后代的正常,而———— 这倒是让他想起当人时候的自由灯塔国了。 可段明楷似乎並不意外。 想来他也是知道的。 再想到第一次见到段玉楼,是在一处乡野农田,彼时彼刻,他正在挑粪浇地,估计就是在查访这些事吧! 就在这时。 段明楷却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台前。 “鹿公,此事是我狗日的段家做错了,可事已至此,可有法子补救?” 他这一句“狗日的”,著实把老鹿给惊著了。 可他还是只字不说,三百年的禁慾禁足,岂能是这样轻飘飘骂两句就能释怀的? 李凤倒是挺佩服这段明楷的。 “鹿公恐怕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能解决。” “蛇兄有何高见?”段明楷问。 李凤想了想,才说:“我以前在山下一处道观偷听,道长说道法自然,一切都会隨著岁月变迁而回到本来的样子。” “道法自然,是这个含义吗?”段明楷有些怀疑。 李凤其实也是瞎诌的。 不过根据当人时候的一些认知,只要时间够久,大自然的確可以恢復如初,哪怕核弹炸平也能。 至此,李凤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外面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了,气机波动如龙,地殿上方不断传来剧震,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恰在此时。 段玉楼也下来了。 他来得很快,一步踏入地殿。 —— 便看到段明楷正跪著。 他没有理会,目光落在鹿公身上,见那猩红的眼里虽仍有躁火,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只剩疯狂,便知事情成了大半。 他没有去问李凤,鹿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段明楷。 “明楷,是否如我所料?” 段明楷起身。 “是,全都对上了。” 这句话落下。 段玉楼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隨之散去。 “明楷,速速入宫见父皇,就说城中虽乱,一切都在掌控中,舅舅也在,让他安心待在宫中,不必惊动。” 他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径直上前,立於石台之前。 宽袍一振,五指缓缓张开,周身气机陡然一沉,竟比先前在演武场时还要霸道数倍还不止。 下一瞬。 他抬手,食指、中指併拢如刀,一指点出! 嗡! 整座地殿都跟著一震。 李凤察觉到一丝极为凝练的法力从段玉楼指尖迸射而出。 远超蛇生所见。 虽不是无色无相,但威力却比演武场中任何一指都强。 指锋未至。 石台四周那些层层缠绕的阵纹锁链,便已开始剧烈颤动。 李凤默默开启烛瞳。 那股劲力红的发紫,温度之高,难以估量。 带著一种消融万物的霸道,如一轮春日高天之上,陡然压下的烈阳,要將这三百年的沉积统统化开。 六阳指! 这便是南疆第一的杀伐之术吗? 李凤不禁骇然。 与之相比,自己那风火连城,简直就是个打火机。 第120章 树倒 第120章 树倒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锁在老鹿前蹄上的那道阵纹锁链,第一个裂开! 紧接著。 石台四角阵纹接连崩碎,半透明锁链一根根炸开,化作大片纷乱灵光,四下飞溅。 可老鹿身体却並未动弹。 不知道是因为不敢相信,还是三百年不动,而忘记了怎么站起———— “鹿公?” 直到段明楷的声音响起。 老鹿那原本低伏的身躯才一点点绷紧起来。 呼吸越来越重,胸腹起伏间,连四周树根都开始跟著微微颤动。 直到最后一根锁住它脖颈的阵链断开时。 轰! 老鹿周身那股压抑太久的生机与躁火,猛然冲天而起,几乎將整座地殿都掀得一晃。 长明灯火齐齐拉长。 石壁之上,万千树根如蛇般扭动。 段玉楼后退半步,抬眼看向石台上的鹿公,抱拳低了低头,声音依旧平静。 “鹿公。” “树倒后,请离开吧。” 段明楷原本只在一旁立著,闻言如遭雷击。 “树倒?” 他眼睛瞪得浑圆,盯著段玉楼。 段玉楼没有多说一个字,段明楷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 李凤立在一旁。 竖瞳幽幽,看著段玉楼。 他放任那些流言,就是为了让那些暗处的人都认为伐树的机会到了。 所以他早就准备让树倒,连段明楷都被瞒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剧震,比先前都猛烈数倍,像是整片地面,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 紧接著,碎石簌簌而落。 裸露的树根疯狂颤动,整座地殿都开始摇晃起来。 长明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穹顶裂纹飞快蔓延,石粉如雨。 老鹿猛地抬头。 “鹿公,自便吧!” 话音未落,段玉楼已转身看来。 “你可先回小院,这边事情了结后,我去找你。” “不必,一起上去吧。” 李凤说罢,段玉楼只愣了一瞬,旋即开口。 “走!” 两人一蛇,进入上去的甬道。 身后。 鹿公四蹄踏碎石台,仰头髮出一声压抑了三百年的长鸣,不知是愤怒还是喜悦。 而地面之上。 那棵被大理国百姓视作福根命脉的石榴树。 终於开始倒了。 震耳欲聋的崩裂之音,自石榴树根处一路炸开,沿著树身直衝冠顶,仿佛筋骨被扯断的声音。 “咔——!” 满树红灯齐齐一晃。 数不清的祈福木牌、红绸、石榴结跟著剧烈摇摆。 山下城中。 很多人都看到了。 石榴树,肉眼可见地倾斜了———— 这一变故,仿若一把尖刀,捅进了所有人的心口。 “树————树歪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整条长街都炸了。 有人呆立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树的方向连连叩头;还有人像是疯了,扯著嗓子尖叫起来。 “树要倒了!” “福根塌了!福根塌了啊——!” 百姓惊慌失措,连逃跑都忘了。 直到第二声、第三声裂响接连炸开,整株石榴树再度往下沉去时。 人群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猛地反卷,如滚油自头顶泼开,哭喊著、推搡著,朝四面八方疯逃。 金蛇寺后院。 石榴灯摔碎一地。 香炉被撞翻,香灰与火星混著供果滚得到处都是,石榴坠落满地,汁水四溢,如鲜血流淌。 石榴树树周围,灵光四散。 一圈淡金色阵纹亮到极致,继而“啪”地一声,当场炸碎;紧接著第二层、 第三层,也接连崩开。 青石板寸寸拱起,隨后翻卷炸裂。 树冠摇晃,万叶齐响。 整株石榴树,就在这样的崩裂里,一点点倾倒下去。 石榴树倒下的同时。 整片战场,也彻底摊开了。 天上,三道结丹气机已撕开夜幕,灵光如潮,压得金蛇寺所在的小山都在轻颤。 树周、山门、屋脊、殿前———— 杀机四起。 佛光与符光不断亮起又熄灭。 毒雾翻滚,邪虫乱窜,火光冲天,剑气纵横。 李凤隨二人,自地宫暗道衝出。 “结丹以下交给你们了。” 话音方落,段玉楼化作一道遁光直入苍穹。 六阳指劲纵横夜空,迎上两道结丹气机。 与此同时。 一位始终在潜伏的结丹高手也隨之而去,在另一处夜空中与人交上手,剑光、毒火与罡风交错不停。 那气味,不是谢砚。 李凤一闻便知。 而地面上,金蛇寺、近卫、段明楷这一层的人,已经全都压了上来。 御兽宗,终於动了。 筑基弟子、妖兽共计十数名,练气数十,气机彼此勾连,配合无间,纷纷下场。 “上!” 段明楷一声令下,所率之人纷纷动手。 事到如今,已不能置身事外。 李凤没有废话。 一眼扫过,根本没去看那些筑基,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金丹碰不得,寻常筑基或可一试,但练气则是杂鱼。 战局中,十几个练气修士正趁乱在外围使坏。 有人掐符,有人撒毒,有人驱著妖虫顺著裂开的树根往下爬,像一群钻空子的老鼠。 先杀这些! 下一瞬。 他尾尖一弹,整条蛇身贴地窜出,快得像一道掠过乱石与火光之间的墨绿残影。 口一张,先是一道凝水诀压下,正落在那几人头顶。 “轰!” 水瀑砸落。 几人接连惨叫,被拍进碎石与断根之间。 紧接著,李凤借势一卷,风起火生,数道火线贴地一扫而过。 嗤嗤嗤——! 另外几名正操使妖虫、毒蜂往里钻的修士,当场被烧穿胸腹,失了主人的毒虫还未来得及散开,便已在高温中蜷成焦团,啪炸裂。 段明楷在不远处瞥见这一幕,眼神顿时一振。 仅这片刻功夫,原本被练气暗手搅得乌烟瘴气的树坑边缘,竟真被他清出了一小块空地,几名正苦苦支撑的皇城侍卫与寺中僧人总算缓过一口气,立刻扑上去补位。 李凤还没停。 他身形再转,贴著一根翻卷而起的巨树根疾掠而过。 竖瞳一扫,又盯上一批正在后方放冷箭、掐毒诀、催法符的练气杂鱼。 这些杂鱼。 远远躲著,最会噁心人。 第121章 去你娘的 第121章 去你娘的 几个呼吸间。 李凤接连扫掉十余名练气修士,外加一批小妖杂虫。 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自前方压了下来。 那不是练气杂鱼。 而是一头浑身披甲、獠牙外翻的筑基妖猪。 正踏碎断木与香案,朝著李凤直撞而来。 与此同时,侧后方一名御兽宗筑基弟子也终於盯上了他,抬手一拍,数道乌青色兽骨钉已带著尖啸破空而至。 李凤竖瞳微凝。 土遁术瞬间施展,身型遁入地底。 那筑基妖猪扑了个空,愣在原地左顾右盼,不敢相信一条练气的锦蛇,竟会用五行遁术。 与此同时。 高空中,四道熟悉的气味迅速靠近。 很快。 天边传来三声高亢的清唳。 起初还远,转眼便近。 三道白影自夜色中疾掠而来,撕开乱云,越过半塌的石榴树冠,直扑战场。 最先落下的是迈巴鹤。 双翼一展,狂风平地而起,方圆十数丈的烟尘、毒雾、火星、残叶,被他这一扇之力,尽数吹散。 李凤看在眼里。 “这傢伙,总算筑基了。” 紧隨其后的白鹤与小惊云一左一右掠至,翅下风声呼啸,与迈巴鹤那片主风场骤然绞在一起。 一时间。 三股妖风同起。 乱成一锅粥的树坑周围,被他们强行搅出一片巨大的风旋。 风不往外卷,只往里收。 火气、毒气、烟雾,连同那些正扑杀上来的修士与妖兽身上的热气,都像被扔进了一口看不见的大锅里。 白鹤也筑基了! 段明楷不明所以,身型微微一滯,在看到李凤出现,三鹤落於其身后时,这才恍然明悟。 他眼神一亮,不再顾忌。 御兽宗那几头筑基妖兽被吹得一滯。 尤其那头刚刚直撞而来的妖猪,浑身鬃毛都被逆风掀起,蹄下猛地一滑,在满地碎石与断根之间跟蹌了半步。 就这半步。 他的后腿却突然一滯,浑身突然动弹不得。 地底钻出一只赤红色蚂蚁。 正是小天。 虽同是筑基,又都以力量著称。 可小天觉醒了血脉,如今虽不能搬山弄岳,但对付这寻常猪妖却已是碾压。 只见他巨钳一夹。 野猪妖一声惨叫,两只后腿瞬间便齐齐被夹断。 他再想挣扎时。 整个身躯已被小天高高举起,拋入战圈。 一落地。 无数近卫一拥而上,这些人大多都是练气后期,个別甚至是筑基初期。 反应迅速。 不过转身,就將猪妖剁成了臊子。 另一边。 李凤根本没有回头去看三鹤。 只在风起的一瞬。 他猛地昂起蛇首,张开大口。 那只黄皮葫芦骤然飞出,滴溜溜悬在头顶。 葫芦口一开,褐黄毒雾顿时汩汩翻出。 “还好有它,可以掩藏积毒。” 段明楷却慌了。 此处双方混战在一起,若是释放毒雾,哪里分得清敌我,情况还远未到同归於尽的地步。 就在他想要出声阻止李凤的时候。 却发现那毒雾並不四散,反被那三重风场死死裹住,越压越低,越卷越浓。 下一瞬。 李凤口吐火芒,不是先前那种一道道火线点杀。 火势一放,借风便长。 一道火,十道火,百道火。 火借风势,风催毒雾。 原本被压在风场中央的那一团褐黄毒气,竟在炽烈火意中瞬间烧成一片赤褐交错的火云。 段明楷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指挥作战。 几乎同时。 那火云猛地一沉,化作漫天火雨,朝著树坑外围,御兽宗压进来的那一片战线,兜头罩下! 轰!轰!轰! 风场已成,毒雾已满。 火势一落,便是铺天盖地。 一名御兽宗练气弟子才刚抬头,脸色便被火光映红,连“退”字都未来得及喊出,整个人已被一团毒火迎面吞噬,护身灵光只亮了一瞬,便连同皮肉一起烧穿。 旁边几只妖狼更惨。 原本仗著身法快,在碎石间来回乱窜,可风场一起,它们像陷进泥里,才跃起半尺,火雨便已劈头盖脸砸下,当场烧得翻滚惨嚎,化为灰烬。 这些不过杂鱼。 李凤的真正目標,是里头那几位筑基。 最前面的三名御兽宗筑基弟子,一人驱蛇,一人御鹰,一人操虫。 三人本已借著妖兽掩护逼近。 谁知天上风一合,脚下火一起,四面八方都是热浪与毒雾,竟连视线都模糊了。 他们立刻施法,想要维持清明。 可那毒雾。 “这毒,不对劲!” “该死,这是五毒教的毒,起码筑基以上才有。” 其中一人最先撑不住。 “助我————” 话音未落,护体灵光告破,整个人被毒火吞没。 火还未透,毒已先入。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连同座下妖蛇一起摔在断根之间,抽搐了两下,再没爬起来。 另一人强些。 祭起一面兽骨盾牌。 在周身盘桓,硬顶著火雨往前冲。 可才衝出几步,白鹤那边一股偏风斜斜一送,竟把大片毒火全送到了他脸上。 盾牌没碎,人却中招了。 毒火一蚀,眼中精光当场暗下去一截。 紧接著,一颗比他人大数倍的火球砸落,连人带盾一併轰飞,盾还浮著,可人却已焦了。 第三人最谨慎。 他始终在最后,见势不对便想抽身后撤。 可却被小天钳制。 直接高举著送入了火海。 一时间。 御兽宗练气弟子死伤成片,妖兽哀嚎遍地,连筑基都一口气折进去三四个。 本以为他们是预料之外的奇兵。 可如今看来。 反倒成了这一场盛宴的加餐。 树坑周围,顿时一静。 不止段明楷与皇城侍卫。 连远处正与人廝杀的金蛇寺僧眾,屋脊上窥机而动的邪修,乃至更高处那些焦灼的结丹大人物。 都在这一刻停手,纷纷看了过来。 三鹤压风。 葫芦吐毒。 一条墨绿大蛇立在火雨与毒云之间,双瞳跳跃著两团烛火,周身鳞片劈啪作响。 “御兽宗內訌了?” 不明所以的修士低声道了一句。 “什么內訌,那蛇、鹤身后,连个御兽师都见不到,我看八成了妖兽反了。” 场面进入片刻的寧静。 阳苴城外,云端。 一双眼睛,也终於彻底盯住了李凤。 云层忽然裂开了一线。 並非法力所致。 而是一道目光。 那目光自高处垂下,先落在满地焦尸、碎骨、毒火未熄的战场上。 最终,缓缓定在李凤身上。 像是猎人隔著山林,看见了一头原本只打算顺手擒去,如今却忽然露出獠牙的不听话野兽。 下一瞬。 李凤周身三重风场,齐齐一滯。 不是被撞散。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自上而下,轻轻按了一按。 就这一下。 迈巴鹤双翼一沉,白鹤翎羽倒竖。 小惊云更是直接当空栽下。 李凤蛇尾一卷,將他接住,这才不至於摔落。 李凤猛地抬头。 云层之上,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人。 灰袍,瘦高,鬚髮皆白,可面色却十分红润,气色好的像孩童。 那人身后,一只通体青黑的巨鹰静静悬著。 那鹰双目金黄,羽翎如铁,看不出是何修为,但给人的压迫感却远超筑基。 人未落。 威压却已先一步沉了下来,压得下方眾人心头一冷。 然而,那灰袍老者並未去看旁人。 自始至终,都只盯著李凤。 眼里没有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赤裸的贪婪,像是看到什么好宝贝一样。 “菜花小蛇,血脉实在是差了些。” “本不配老夫多看你一眼的。”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半片战场都静了静。 “不过手段倒是颇多,灵气更是雄浑,若是没有吃什么催命的丹药,倒是比老夫这些年养过的废物都强。” 李凤竖瞳一凝,浑身鳞片都绷紧了。 这老傢伙的威压,虽然比不得谢砚那般直接將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很清楚,这不是筑基修士。 绝对不是借著三鹤风场、黄皮葫芦和风火连城就能硬撼的层次,甚至想都不该去想。 云端之上,那结丹修士再度开口。 “小蛇,不要妄想动手。” “老夫许你活命,再许你二十年结丹,速速趴下,隨老夫走,那三只鹤,还有那红蚂蚁,也都能活命。” 话音方落。 李凤还未开口。 远处天边,段玉楼的声音已然传来。 年轻却极具冷意。 “御兽宗的老东西,这里是大理国都,你区区结丹中期,也敢————” 可他话说一半,那边却传来一阵猛烈的气机波动。 “段玉楼!”新的声音嘶吼响起,带著被轻视的怒意,“我知你实力莫测,可你一边与我二人动手,一边还要关心別人,未免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 结丹修士的气息轰然对撞,余波如闷雷滚过夜空,下方再无人敢出声。 云端之上,那老者怪笑一声,转向那声音来处。 “乌將军,石榴小会之事,老夫还未来得及道一声谢,这回又要承你的情了。” “好说!”天际传来回应。“皇城里的傢伙出不来,这边交给我们,你先把那群杂鱼清理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夜空骤变。 漫天星辰,毫无徵兆地同时亮起。 天垣枢机。 李凤一眼便认出,段玉楼这是要施展道心异象了。 这一回的星图。 比他上次所见恢弘何止十倍。 无数淡金光点流转勾连,化作一张笼罩整片天穹的巨网,缓缓压下。 星图之中,隱隱传来令人心悸的枢机转动之声。 只一瞬,便笼罩整片天空。 “要动真格了?”方才那声音再度炸响,毫无惧意,“莫以为,只你一人是天道筑基!” 高空中,响起一声震天的虎啸。 “吼——!” 一尊山岳般的白虎虚影,自破碎的夜空中一跃而出。 虎目如炬,周身缠绕著毁灭般的庚金之气,巨爪抬起,悍然拍向那片压下的璀璨星图。 李凤心头一震。 这声音,这气味。 分明就是第一次来大理时,见过的乌滸,当初自己实力低微,根本没看出,他竟也有这般实力。 “谢砚,到底去哪儿了?” “他若不来,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高空中,灰袍老者回过头来。 “小蛇,你也看到了,今日没人能助你,乖乖臣服,老夫可保你性命,来日结丹后,还可隨—— ” 李凤不待他说完,直接出声打断。 “隨你当一条契约兽吗?” “去你娘的!” 最后这句,他不惜损耗不少灵气,也要让其响彻这沉寂的夜空。 这一声怒骂。 不仅让那老傢伙愣住。 在场所有人,不论敌我,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条盘躯而立,傲世苍穹的锦蛇。 这一看。 血脉什么的反而被他们忽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觉得这小小的练气期蛇妖,竟然都高大了许多。 “骂得好!” 段明楷挥拳高声道:“蛇兄不必担心,我大理国可远不止这点底蕴,些许意外罢了。” 说著,他转头对身边侍卫说了些什么。 那侍卫突然转身,便要脱离战圈。 可就在他刚走出一步之后。 天际之中,骤然落下一道红芒。 旁人或许不认得。 可大理之人一眼便看出。 六阳指。 大皇子的手笔。 他没有用星图,以无色无相打出,而是明確让眾人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许去皇宫叫人。 “回来吧!” 段明楷將那人召回,对於这位兄长,他无条件信服。 “你找死!” 灰袍老者终於按捺不住,抬手一按。 没有掐诀。 没有蓄势。 只是五指张开,对著下方轻轻一压。 轰! 那一瞬间,李凤只觉头顶像塌下来一片天。 三鹤苦苦撑起的风场,寸寸崩散。 迈巴鹤首当其衝,双翼向后弯折,整只鹤倒飞出去,白鹤与小惊云更是不堪,直接被那股余势掀翻,在乱石中滚出老远。 火云毒雾尽散。 黄皮葫芦更是“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 李凤也没能站住。 他蛇躯方才还高高昂著,这一刻却像被山岳兜头砸中,整条蛇被硬生生按进地里。 碎石崩起,地面塌陷。 鳞片都在那股恐怖压力下崩飞无数。 一击。 仅仅一击。 方才还凭风场、火雨、毒雾大杀四方的局面,便被抹得乾乾净净。 整片战场,一瞬死寂。 御兽宗那几名原本被杀得胆寒的筑基弟子,见了这一幕,眼中顿时重新亮起凶光。 这便是结丹。 不是只是高出一筹,而是你拼尽全力打出来的东西,对方抬抬手,便没了。 云层之上。 灰袍老者垂眼看著被压进地里的大蛇。 “老夫一击之下不死的练气妖兽可不多!” “正好做第二只契约兽。 7 不愧是金丹大修士,心性稳如泰山,被一条练气小蛇当眾辱骂,依然能迅速恢復判断。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巨鹰。 “去,抓他回来。” “那几只鹤和蚂蚁,就当是你的血食了。” 第122章 我先去挨骂 第122章 我先去挨骂 “唧啾— ” 青黑巨鹰一声长唳。 双翅一振,直接自云端俯衝而下。 它来得太快,妖躯落下的同时,还有一股远超筑基妖兽的强大压迫感。 结丹妖兽。 树坑四周那些本还在拼杀的修士,只觉眼前骤然一暗,像有一座小山砸了下来。 迈巴鹤挣扎了一下,想要起飞。 可受伤太重,已无法起身。 这时一道赤影募地飞起。 小天。 两片薄翼猛然展开,赤红妖躯迎风便涨,巨钳上抬,竟是迎著那俯衝而下的老鹰,硬生生顶了上去。 “快退开!” 李凤话音方落。 砰! 一声闷响。 四周地面同时一震。 那头青黑巨鹰居高临下,利爪如鉤,抓在小天双钳之上,结丹妖兽的蛮力顺著爪锋轰然压落。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那筑基的红蚂蚁。 居然真扛住了,赤红甲壳被压得咯咯作响,背后薄翼都在乱颤,可它就是没退。 不过也仅是一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转眼间,局势便再度迴转。 青黑巨鹰一声厉啸,双爪再沉! 轰的一下。 两片薄翼在这一击下猛地折向身后。 赤红身躯瞬间失力,被硬生生打飞出去,撞进断根与乱石深处,砸进地里。 就这一瞬。 云端之上,那灰袍老者都看得眯了下眼。 “这个,留著。” 话音未落。 老者已不再看他,自光落回李凤身上。 一步自云端踏落。 不急不缓。 可每往下走一步,李凤周身的压力便重上一层。 刚才那一掌已將他拍进地里,此刻鳞片间还渗著血,体內灵气翻得像沸水。 可他还是一点点昂起了头,盯著那道身影。 灰袍老者见他还敢抬头,反倒笑了。 “有点性子,这样才配————”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天上忽然落下了一道线。 细,直,亮得刺眼。 是一道剑光。 它来时无声,落时也无声。 可它划过夜空的那一瞬,整片沉寂的战场都被照亮。 那头还在半空盘旋的青黑巨鹰,先是一僵。 下一刻。 自头至尾,裂成两半。 血都没来得及喷,妖躯便已朝两边分开,带著漫天黑羽与內臟,轰然砸落在树坑外侧。 刚才还气势滔天的结丹妖兽。 就这么被一剑剖了,死得乾乾净净。 灰袍老者脸上的笑,也在这一刻僵住。 他猛地抬头。 夜色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 女子,白衣,踏空而立,手中长剑斜垂。 她神情很淡,连看都没看那头死鹰一眼,目光一转,落在了灰袍老者身上。 老者看清那张脸,脸色便骤然变了。 “姬如意?!” 这三个字出口时,他声音都已小了不少,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荡然无存。 如意没应。 只是抬起剑,剑锋微微一偏。 灰袍老者瞳孔一缩,本能地抬手掐诀,身前数道护身灵光接连亮起。 可他手诀才起到一半,眉心便已隱隱刺痛,像是那道剑光下一瞬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一刻,他连试都不敢试。 身形猛地暴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直衝天外。 走得极快。 像是再慢一瞬,就要死在此处。 不过眨眼,便已没了踪影。 树坑四周,一时寂静。 不管是御兽宗的人,还是大理这边的人,抬头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呆立在原地没了反应。 李凤伏在碎石里,抬眼看去。 “师父————” 刚吐出这两个字。 姬如意便已落下。 她没有去看那头被一剑剖开的巨鹰,也没有去追那逃得无影无踪的灰袍老者,只低头扫了李凤一眼。 “还能动吗?” “死不了。” 李凤勉强起身。 “你这小蛇,闯祸之前,也不设法知会我一声,若不是玉楼差人寻我,你和你那些小妖,可是要遭罪了。” 如意说著。 屈指一弹,將几粒丹丸送至李凤面前。 “吃了吧。” 李凤张口吞下。 “正打算报出师父名號,想不到您竟亲自来了。” 如意没理他。 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那堆断根与乱石上。 那里,赤红身躯还在挣扎,正是被一爪砸飞的小天。 她抬手,剑尖轻轻一挑。 压在上头的半截断根当场飞了出去。 小天从坑里爬出来,两片薄翼已经折得不成样子,甲壳也裂了好几道,可脑袋却还在四处张望,直到看见巨鹰的尸体后,这才放鬆了紧绷的身体。 姬如意看了他一眼。 “有点样子。” 话音方落,又將几粒丹药弹到小天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但小天已明白,他立刻吞下一颗,又將其他的送到三鹤面前。 “表姑!” 段明楷跑到如意面前。 “臭小子,玉楼从小就不听话,瞎胡闹就算了,你可是乖孩子,怎地不劝上几句?” 姬如意竟当眾教训起后辈。 全然不管此刻正身处战圈之中。 “表姑,是不是先————” 段明楷话说一半,姬如意却已收剑。 “我就来托个底,惹出的乱子还得你们两兄弟自己去收拾。” 纵然她这般说。 可那些来犯的修士,却也无一人敢动。 此刻。 这群修士已不知所措,方才还占尽优势,岂料眨眼功夫,多出来的结丹优势,竟顷刻反转。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最后的依仗。 高空之上,局势也已变了。 这一逃一来。 段玉楼那边终於卸掉了重担,六阳指劲在夜幕中接连亮起,逼得对面两道结丹气机同时后撤。 趁此空档,段玉楼的声音也飘来。 “明楷,一个也不能放走!” 话音落,段明楷也不再犹豫,立刻组织手下,开始了地面的清扫。 一时间。 气机乱舞,呼声震天。 “谢砚呢?”姬如意抬头看了眼天空。 李凤正要回话。 高空中。 一声庄严的钟鸣,忽然响在所有人耳畔,像是直接敲在神魂深处。 “嗡” 一声过后,整片战场的气机都凝固了一瞬。 无论是地上的练气、筑基,还是天上的结丹,动作都不约而同的一滯。 李凤猛地抬头。 断树残冠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灰白身影。 谢砚回来了。 依旧是素色僧袍,夜风一吹,衣角猎猎作响。 他脸色比平日白了些,似是经歷一场大病,可眉眼间却没半点倦意,周身气机更是与此前截然不同,有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姬如意神色一变,声音都有些急了。 “你把盒子开了?” 谢砚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轻轻嘆了口气。 “不碍事,不过百年而已。” 这句话落下。 天上那三名结丹修士,脸色已全变了。 尤其五毒教那人,脸上露出惊愕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周身毒云猛地一涨,转身便要遁走。 可他才一动。 谢砚便已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句佛號。 “阿弥陀佛!” 接著,金光自他身后一圈圈盪开,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连风都没起,可整片夜空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按住了。 五毒教那人脚下遁光才起,头顶便已多出一只金色佛手,五指张开,朝下轻轻一按。 “轰!” 那人连同周身毒云,当场被从夜空中拍落。 另一边。 苍梧与南越那两名结丹修士也未能倖免。 谢砚甚至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袖袍一拂,两道佛光一左一右掠出。 那两人本还想联手硬撼。 可佛光临身的剎那,护体灵光便如纸糊一般层层碎开,整个人闷哼一声,直接自高空坠下。 更远处。 那尊先前还凶威赫赫的白虎异象,刚扬起巨爪,便被谢砚抬指一点。 “散。” 只一个字。 白虎额前骤然亮起一点金芒,隨后整具山岳般的异象,竟从那一点开始寸寸崩碎。 庚金之气四下溃散。 夜空中只剩一声又惊又怒的虎啸,旋即戛然而止。 不过眨眼。 三名入侵的结丹修士,尽数被打落在地。 整片战场。 廝杀声一瞬消散。 段玉楼眼神一凝,没有浪费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天垣枢机骤然一收。 满天星图尽数归於他一身。 下一刻,他人已自高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那三名结丹坠地之处。 六阳指出。 没有半句废话,亦无半点留手。 第一指,点穿了五毒教那人的眉心。 第二指,洞穿南越修士胸口,连金丹一併绞碎。 第三指,苍梧那人刚撑起半道护身宝光,便被一指自喉而入,后脑而出。 三人连惨叫都未喊全,便已毙命。 段玉楼杀完三人,身形不停,转头便杀至他处。 隨著三名结丹身死。 场中那些本就心胆俱裂的入侵修士,彻底崩了。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想借乱遁走,可金蛇寺与皇城这边早已得了命令,哪还会给他们机会。 不过片刻功夫。 树坑周围,便只剩尸体与未散尽的血腥味。 御兽宗、五毒教、苍梧、南越留下的那些练气、筑基,一个都没能走脱。 夜风吹过。 满地狼藉,终於慢慢静了下来。 段玉楼自尸山血泊间走回,衣袍上沾了些灰,也染了些血,可脸上神色,却已一点点恢復了平日里的模样。 他先看了一眼谢砚与姬如意。 正要开口。 二人却齐齐转身,“別囉嗦了,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我们可不会隨你去触那霉头————” 段玉楼摇头笑了笑,转而扫过满地尸首,淡淡开口。 “三个金丹,数十个筑基,够了。” 说完,他看向李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揉了揉眉心,竟还苦笑了一下。 “我先回去挨骂。” “过几日,亲自来找你。” 李凤盘在碎石之间,抬头看著他。 没有说话。 > 第123章 变故,抉择 第123章 变故,抉择 段玉楼走后。 段明楷指挥眾人收拾残局。 金蛇寺渐渐安静下来。 谢砚与姬如意身在云端,似是在討论著什么,但声音却半点没有传出。 李凤也不去管。 先长长吐出一口气,將体內翻腾不休的灵气压下。 这游向趴在地上的迈巴鹤。 他伤的最重,双翼被那结丹老鹰一压一震,羽根间还带著血;白鹤稍好些,可翎羽也禿了大半,气息起伏不稳;小惊云修为最浅,方才被结丹威压捎带著扫中,到这会儿还蔫蔫伏著,脑袋都抬不太起来。 小天最惨。 此刻四仰八叉瘫在乱石堆里,半边甲壳都裂了。 李凤没有多说什么,尾尖把一旁的碎石拨开了些,让他躺得能舒坦点。 挨个看了一遍。 几大妖兽伤得是重,可好在吃了师父的丹药,总算都保住了性命。 他鬆了口气。 “还能动的,先自己调息,动不了的,就乖乖趴著,別逞强。” 而那头老鹿,已没了踪影。 树倒之后。 那股子鬱结不散的躁热生气就越来越远,此刻已彻底消失在辨气范围內。 李凤也不去深究。 走了也好。 反正那残缺的延嗣之法,他也不想在银杏谷用。 不多时。 谢砚和姬如意先后落地。 “小蛇,你要的答案,问到了吗?”谢砚问。 李凤点点头。 “答案是得到了,可是却並没有什么用处。”他也不绕什么弯子,直抒胸臆。 —— 谢砚笑了笑。 “你还想做什么,这么多小妖还不够你使唤?” 李凤没有接话。 这一趟来大理,虽没有取得延嗣之法,但总归是不亏的,至少段玉楼这条线是彻底搭上了。 只不过,如意师父说的盒子开了是怎么回事。 他转而问。 “前辈,师父方才说您开了盒子,莫非是此前放在我体內的盒子?” “不错,只是借你灵气开个锁。” 谢砚並未多说盒子本身,为什么非要放在妖兽体內温养也没有解释。 反倒是把盒內的东西给李凤细细讲了讲。 里面是碎丹之物。 本是他留著,在一切圆满之后,碎丹结婴的。 不过这回段玉楼玩脱了,本以为只有苍梧、南越、五毒教那几个,结果御兽宗一掺和,局势就危险了。 谢砚不知道姬如意的去向。 只好提前走了那一步。 碎丹成胎,半步元婴。 说到这里的时候。 姬如意轻嘆了一句。 “本是水到渠成,一步结婴,却硬是给你走成了两步,提前碎丹,虽然元胎出来了,但还得百年孵育。” 谢砚听了,却是轻轻一笑。 “百年而已,总不能看著那混小子闹出大乱。” 如意摇头,“你早些告知我,又何至於此。” “你毕竟还有月神宫的那一层身份,总是不好出面的,而且也事发突然,来不及不是。” “执剑长老么?” 姬如意抬眼,望向远处夜色,说得轻描淡写,“我已辞了。本就是个虚名,掛著也无甚意趣。” 李凤静静听著,一句话没插。 段玉楼这一回,算是把大家都算进去了。 好在事情总算过去。 也不知道,他说的回去挨骂,会被责罚到什么程度。 这一回银杏谷的代价可不小。 谢砚率先打破沉默。 “小蛇,这次又承了你的情,带你修炼什么的是不行了,这个给你,权当谢礼。” 说著,他从袖中摸出一卷薄册,隨手丟了过来。 “接著。” 李凤尾尖一卷,將那东西接住。 册子不厚,甚至很旧,边角都已磨得发毛,封皮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只写了四个字。 《结丹之法》。 李凤抬头。 谢砚看了眼一旁的姬如意,笑道:“你这师父啥也不传你,那只好贫僧代劳了,你自己领悟吧,结丹是水到渠成之事,对於旁人可能很难,但对你来说,却也简单。” 李凤心头微震。 自己一个连筑基都还不是的妖兽,为何突然说结丹简单?这倒是让他对里面的內容颇为好奇。 这时,谢砚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好想想吧,根基固然重要,可太过执著也未必是好事,很多关口,还是得你自己去闯。” 再抬头时。 谢砚和姬如意已经消失在夜空。 李凤带上眾妖,回到小院。 这才翻开《结丹之法》。 “结丹,绝非冲关,贵在积累————” 內容极其简单,不像筑基之法那般,有各种方式方法去打磨根基。 这所谓结丹。 开篇数千字,竟皆是劝人戒骄戒躁的內容。 真到结丹部分。 字数竟还不到两百,方法也看不出任何玄妙之处,就是水到渠成的凝练。 李凤总算明白。 为什么谢砚说这结丹於他而言,可谓简单。 筑基看似是练气之上的第二个阶段,却代表著修士整个道途的根基,其中要程度不言而喻。 反而这结丹。 倒是在已成之根基上,日积月累便可水到渠成。 蜕皮血脉加持之下。 他的积累速度,远超寻常修士。 按照《结丹之法》所述,寻常修士,在没有特殊机缘或者体质的加持下,光是筑基到结丹,就要积累百年。 可对李凤而言。 本就有他人二十余倍的根基。 筑基到结丹,虽不能说一蹴而就,可最多也就七八年,甚至中间再蜕皮两三次,三五年便可成间往后几日。 阳苴城里,那场春祀大祸的风声仍未平息。 金蛇寺封了山,断树残根也被层层围起,城中禁军往来更密,街巷间的议论却压不住。 有人说大理福运已尽,也有人咬死了不信,只说石榴树纵倒,根还在,往后总还能再养回来。 李凤都没去理会。 这几日,他只在別院里养伤。 他自己虽然境界不高,但毕竟灵气雄浑,已好的差不多,三鹤和小天却伤得都不轻,想彻底恢復,还得再熬些时日。 这一日傍晚。 熟悉的味道由远及近,朝著小院而来。 “二弟的气味!” 本在静养的李凤猛地踏起。 气味越来越近,还有段玉楼和另外两股此前从未闻到过的气味。 他强压下心头激动,盘在藤椅上静静等著。 那些气味来的很慢。 走一会儿,停一会儿,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 段玉楼总算是来到院中,剑眉微蹙,面上没有丝毫计划完成的喜悦,反倒有些难以启齿的意味口在他身后。 两名面色憔悴的中年修士,身上带伤,气息也弱得厉害,一看便知是死里逃生,捡回来的半条命。 其中一人身后背著一个竹篓。 二弟的味道就在其中。 见此一幕,李凤心头一凛,知道多半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 段玉楼郑重抱拳,竞躬身道了句款。 “对不起,石榴小会没了。” 话音落,身后那人將竹篓放在地上。 段玉楼一指点去。 竹篓中。 一条浅绿色锦蛇逐渐舒展开身躯,最终长到七八丈长才停下。 那锦蛇分明就是二弟。 可他却已认不出李凤,嚇得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凤也不著急去认。 而是看向段玉楼,“另一条呢?” 段玉楼轻嘆一口气,慢慢道出了实情。 就在春祀前一日。 不知道是如何走漏了风声。 御兽宗內,绿柳和黄杨两脉突然联手,连金丹长老也都下场了。 合力围剿石榴小会。 结果就是,他的手下死伤无数,最终只逃出两个筑基,拼死带出了一条锦蛇。 那重伤修士低著头,声音发。 “怪我————” “另一条呢?”李凤问。 “被带走了,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恐怕很难救出,毕竟我们此前太过厚待了————” 说到此处,那重伤修士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李凤不再说。 段玉楼站在一旁,没有催他,也没有宽慰。 有些话,说了没用。 结果就在这里,能带回来的,只这么一个。 许久之后。 李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活著就好,毕竟那是我自己的事。”他一个谢字也没说,但责备的话也没说。 段玉楼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御兽宗那边,这笔帐不算完,后头还有许多事要收,我先走了,你若有別的话,等我腾出手,再来与你说。” 李凤点头。 段玉楼也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待人都走净后,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二弟依旧不敢乱动,也不敢靠近,只把身体儘可能盘成一团,根本没认出李凤。 李凤看了他许久,终於游了过去。 二弟顿时一颤。 僵在那里,连信子都不敢吐。 李凤停在他面前,没去问什么,也没去说什么兄弟相认的软话。 只是低头看著他。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多东西。 想起还留在御兽宗里的母亲和小妹,那已经断掉的石榴小会,还有三鹤和小天几乎搭进去的半条命。 最终又想起谢砚那句“莫要太过执著”。 至此。 一切想要藉助外力的幻想,彻底破灭。 御兽宗就算內乱,可毕竟有几个金丹修士坐镇。 而银杏谷里。 除了他,没人能在短时间內走到那一步。 他若一直卡在练气圆满。 抱著那点天道筑基的念头慢慢熬,那这一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东西,迟早要被一点点耗干。 他叫来小胖墩和其余几妖。 “回谷!” 第124章 静如瘫痪的李归潮 第124章 静如瘫痪的李归潮 没有辞別,也没有送行。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李凤一行悄然出了羊苴城。 南疆多密林,晨雾像浸湿了的灰色纱幔,掛在林间,迟迟不肯散去。 一人六妖。 他们並未走在官道,而是穿梭於密林之中。 大家伤势都不轻,本该留在阳苴城先养好伤再走的,可李凤却不想再滯留了。 毕竟段玉楼此番闹出的乱子很大。 对於大理国皇帝而言,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若那些结丹、筑基修士还不足以让他接受的话,兴许还会有变数。 大家越往前走。 通道越窄,两侧古木沉沉,只有一线天光自林隙间漏下来,將山道映得半明半暗。 唯一没有受伤的小胖走在最前头。 他突然脚步一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蛇君————”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必说了,我知道。” 李凤早已闻到。 老鹿的气味很早就出现在辨气范围內,而且已在此处停留了许久,像是知道他们要从这里经过。 转过一处生著湿滑青苔的山隘,雾气似乎淡了些,前方,一棵虬结的老松斜斜伸出枝干,像在等候。 松树下,静静立著一个影子。 正是老鹿。 皮毛光亮,梅斑鲜艷,鹿角舒展如枝。 浑身气质,与在金蛇寺树下,已全然不同,在朦朧的晨光里,给人一种莫名的祥和感。 此外。 那股曾瀰漫在他四周的生息之气,几乎已散尽了,只余极淡的一缕,若有若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乾净的草木气,像昨夜山中刚下过一场雨一样。 三鹤一下子绷紧了身子。 小天也抬起头,钳子微微张开。 唯独李凤没有动。 他静静望著不远处的老鹿,片刻后,才缓缓游动身躯,来到老鹿面前。 老鹿也在看他。 那双眼里,再无树下时的躁火与戾气,只剩平静。 隨后,在小胖墩和眾妖怔然的目光中,它前蹄微微一屈,身躯竟朝著李凤低了一低。 像是行礼。 山间一时无声,小胖墩和眾妖纷纷愣住了。 老鹿直起身,轻轻甩了甩头。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它那两支如树权一般的鹿角,竟自根部断开。 断口平整自然,也没有半点血跡。 这一下,没有任何强迫,也没有任何贪念,就是它自己愿意捨出去的。 那鹿角並未坠地。 而是被一缕柔和妖风托著,缓缓飞到李凤面前。 李凤竖瞳微凝。 下一瞬,老鹿的声音响起。 “这对角已长了四百多年,其上有些许纯净的生息之气,助你添几个新蛋因是够了。” “我欠你的怕是还不尽了,这便算一点心意。” 说到这里,老鹿微微一顿。 “我要往南去了,去寻一片山野,去吃些新鲜的青草,去晒太阳,也去找几头母鹿。” 李凤沉默片刻,蛇尾一卷,將那对断角收起。 没有说什么废话。 只平平静静的回了一句。 “保重。” 鹿公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隨后,它转过身,四蹄轻踏山石,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晨雾深处,灰色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逝,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见,只余山风穿林而过,吹得草叶轻轻摇晃。 眾妖还怔在原地。 李凤却已收回目光。 他看著鹿公消失的方向,停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走吧。” 说罢,队伍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银杏谷內。 日头已经爬高了。 星落湖边,水光一片,风也很轻。 湖畔新翻的一大片灵田里,上百只妖蚁还在来回搬土,忙得脚不沾地;再远些,几只“留学猴”挽著裤腿,正在杜娘指挥之下修整水渠。 吆喝声一阵接一阵,整个谷里都透著股热火朝天的劲儿。 偏偏湖边有个东西,与这股劲头半点不沾。 那是一只龟。 —— 一只龟壳金黄、四肢粗短、脑袋缩了一半的海龟。 正瘫在岸边一块被晒得发烫的青石上。 四条腿自然垂著,脖子也歪著,眼皮半开半合,若不仔细观察,甚至分不清他是否还活著。 正是李归潮。 杜娘从灵田边走过时,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归潮。” 没反应。 她又唤了一声。 “归潮。” 那龟还是没动,连眼皮都没抬,像是魂魄已不在谷中。 杜娘都给他气笑了。 轻轻摇了摇头,张口吐出一粒火星子掉在龟壳上。 一缕白烟轻轻飘起。 李归潮这才慢吞吞抬起一点脑袋,半晌,眼皮轻轻一掀。 “————啊?” 那声“啊”拉得极长,像是从梦里被人硬拽回来的。 杜娘盯著他。 “归潮,我方才唤了你两遍。” 李归潮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才慢吞吞回应。 “是么?没听清。” 杜娘无奈,“蛇君走的时候就说了,要你好生修炼,可大半年过去了,你连《截天经》吐纳都还没熟练!” “吐纳?我会了啊!” 李归潮说著,总算把脑袋又往外探了探。 “呼——!” “吸——!” 长长的一呼一吸后,他再度开口。 “您看,是不是会了。” 杜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他这动作和蛇君传授的修炼法大有不同,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那慢吞吞的动作,的確有在吐纳这银杏谷中的天地灵气。 “你勤快些。” “若是蛇君归来,看到你还是练气一层,肯定不会高兴的,山谷里和你同期的后辈们可都是很勤奋的,修为最高的几个都炼气中期了。” 杜娘说罢。 李归潮眼皮又抬起一条细缝。 “修为————” 他慢吞吞重复了两个字,像在认真思索什么大问题,片刻后,才一本正经地回答。 “修行,不就是为了活得久一些吗?” “我躺著,也能活很久啊。” 这一下,连旁边几只正搬土的妖蚁都停了停,齐齐朝这边看了过来。 杜娘触角抖了抖,硬是被他堵得半响没接上话。 留学猴看到这一幕,从腰间的小皮包里面抽出一个本子,打开后,取下夹在里面的炭笔,在本子上轻轻写下。 “修行,就是为了活得更久。” “如果有其他办法活得久一些,或许可以不修行。” 他正要收起本子。 那边一只小鹤也落了地,张开翅膀在龟壳上划拉一下。 “归潮,你怎么不说动一次,耗十年”了?”这是一只小母鹤,正是小惊云的妹妹,迈巴揽月。 李归潮缓缓点头,像是遇见了知音。 “不动,便是修行。” 这话给小揽月听笑了,“我听蛇叔讲妖文课时候说过,这种行为叫做摆什么来著————” 说到这里,她歪著脑袋,一时想不起来那个词。 “摆烂嘛,我知道。” 李归潮这句话说的倒是稍微有了点生气,不像从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知道你还摆!” 杜娘终於忍不住,厉声教训起来。 “快,立刻、马上修炼!” 李归潮却只是应付了一句。 “知道了!” 话音落,他又象徵性地呼吸了一次,便又闭上了眼睛。 留学猴看著眼前一幕。 伸手不断挠著脑袋,过了半晌才记下一行字。 “不论能活多久,都要好好修行!” 写完后,他还和边上另外两名一同来银杏谷留学的“同学”商討了片刻,这才满意地讲那小册子收入腰间的挎包。 一阵风吹过,湖面清波摇晃。 李归潮依旧趴在石头上,远远看去,就像水面上漂著半个金黄色的新葫芦。 太阳越来越暖。 他的眼睛已彻底闭起,呼吸也越来越绵长,已完全看不到任何身体的起伏。 若不是偶尔有一串极小的气泡从他鼻孔慢悠悠飘上来。 简直要让人以为这是块有了年头的龟形黄岩。 他就这么“瘫”著。 从晨光满天,到烈日当空,再到日头开始西斜。 谷里一直很热闹,留学的猴子到处学习,有的跟著挖地,有的跟著灌溉,还有的跟著大公鸡司辰学计时———— 虽不是妖声鼎沸,但也半点不安静。 但这些声音,到了湖心,似乎都被那几乎凝滯的懒散气息给过滤了,半点也惊扰不到石头上的那位。 直到一朵顽皮的云朵飘过。 暂时挡住了日头。 背甲上那令人愜意的暖意消失。 李归潮闭著的眼皮,终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 他才真正睁开眼。 微微抬头,去確认那恼人的阴影还在不在。 確认完毕。 他总算开始思考了。 “这湖心石头,晒不到刚才那么好的太阳了,该换一个地方去。”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慢到能看清他颈侧淡金色的纹路,隨著肌肉一丝丝牵拉。 最终,他將目光投向湖的南岸。 那里有一片平坦的沙地,此刻正沐浴在毫无遮挡的淡金色阳光下,看起来乾燥、温暖、充满诱惑。 目標確定了。 南岸。 接下来是规划路径。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湖面。 湖水在微风下泛起轻柔的涟漪,是北风,正轻轻推著水波往南去。 於是,他动了。 轻轻滑入水中。 只伸出两只前爪,在水下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这样,顺著一丝丝仅剩的推力和轻微的水波,李归潮以肉眼都不易察觉的“航行速度”开始了“逐日南迁”的路———— 第125章 动若脱兔的李归潮 第125章 动若脱兔的李归潮 之后,他再也没动一下,甚至连眼皮都没动。 就靠著漂———— 一点点靠近南岸。 在这个过程中,他唯一没“閒”著的便是嘴。 湖中有许多养好的小鱼,一来是给他作为食物,二来是看看有没有天赋异稟的能开灵智。 此刻。 他费了老大的劲儿,大张著嘴,漂在水上。 一开始,小鱼还会害怕,不敢靠近他。 可后来,隨著他一动不动,许多小鱼儿就开始在他身边游走,有的甚至直接就钻进他的嘴里———— 就这样。 一路漂,一路被“投餵”。 整整半个多时辰,他才总算漂移到南岸,肚子也吃了个半饱,可他一向是不会吃饱的,因为那太累了,饿不死就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数日后。 银杏谷外,山风渐暖。 守在谷口树梢上的小揽月最先看见李凤一行的影子,翅膀一振,在半空急急转了两圈,旋即俯衝而下。 “老爹————!” 甫一落地,她便盯上了伤得最重的迈巴鹤,雪白翅根处缠著灰褐的药藤。接著便是母亲白鹤和大哥惊云,就连向来生龙活虎的小天,甲壳上也有明显的裂痕,走路多无精打采。 “你们————怎么伤成这样了?” 小揽月声音发颤,几乎带上哭腔。 “什么叫你们”?”迈巴鹤梗著脖子,声音依旧绷著:“是他们,这点小伤对於你老爹我来说,不过是————咳,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小天最是坦率。 直接六足一软,伏低身子,触角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揽月妹妹,扶我一把,我是真走不动了!” 李凤看上去是状態最好的那个。 但鳞片之下,受伤其实也不少,当日中招之妖中,除了小惊云外,就是他的修为最低。 小惊云不过是被波及,根本不在对方眼里。 反倒是他。 对方当初可是想以强力把他慑服的。 此刻。 他看上去身躯蜿蜒,游得很有力,实则每一次发力,鳞片之下都会隱隱传来撕扯的疼痛。 入谷不久。 杜娘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方。 她虽然行动不便,却在数十只振翅雄蚁的协作下,第一时间空降到主道中央迎接。 接著,远处修水渠的猴子丟下石锹,翻灵田的妖蚁停下动作,就连极少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玉角寻香麝,都跟著灵田里的蚂蚁走了过来。 李凤停在谷口。 蛇躯高高盘起,並未表现出丝毫病痛。 他粗略扫了一眼。 除了看看眾妖修为变化外,最主要还是想看看那只海龟还在不。 李归潮是只海龟。 自己这星落湖虽然不小,可毕竟是淡水湖,都不知道那小傢伙能不能適应,可不要夭折了———— 可惜,他並未看到李归潮的影子。 “杜娘,”他声音儘量保持平稳,“怎不见归潮?可是————不適应这湖水?” ” “,杜娘闻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若是说不適应吧,他每天过得跟神仙似的,吃也吃得下,睡更是睡得香:可若是说適应的话,他又那般懒散,几乎都没修炼过几次。 蚁后不说话。 这在李凤的记忆中,可是头一次。 以往自己每一次问话,她都会恭敬地一拜,然后立刻回答,绝不会让他再问第二次。 今日,这是怎么了———— “杜娘?”李凤总算问了第二次。 “啊————哦。”杜娘突然回过神来,“对不起,蛇君,我並非故意不回,只是————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您。” 李凤倒也没有责怪,只是叫她慢慢道来。 当杜娘把李归潮的所作所为仔细讲了一遍后,李凤倒是並未感到太多意外。 对於这个结果,他多少也算有点心理准备。 至少比適应不了环境,死了要强。 毕竟。 当年,老蛤蟆第一次与他讲述这方世界修炼的诸多事项之时,就曾提起过龟、鰲这一类的妖兽。 石磐当时说。 龟、鰲一类的妖兽修炼很是懈怠,几乎就是顺带著修炼几下,但是寿命却往往是最为悠长的,比之同境界的其他妖兽要长数百年。 不过———— 李凤倒是没想到,能懒散成李归潮这般。 本想立刻教训下这个义子。 可是自己大半年未归,谷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听杜娘匯报。 “行,先让那小子再舒坦一晚。” “明天,给他送送皮!” 是夜。 星子零落地缀在天幕上。 银杏谷一片安寧,没有以往得胜归来的喧闹。 几大妖將都有伤在身,这一次,李凤並未举行什么庆典活动,打算將它推迟到自己想推行的另一个节日。 最终,大家都被聚在暖洞中。 暖洞內。 赤晶石散发著淡淡的红芒,映著一张张疲惫沉默的脸。 李凤盘踞在主位。 墨绿鳞片在红光下也显得黯淡。 角落里,弟弟始终蜷著,將头深深埋进身体,一次也不肯抬起。 杜娘几次问李凤。 是不是要单独给他安置一个洞府,再安排些蚁群照顾。 可李凤却没有同意。 反正这个修为的妖兽,不吃东西又饿不死,索性让他在自己这里呆著,慢慢去接触,当少爷养著可不行。 本想给弟弟取个名字。 可这傢伙至今还没认出自己,怕的要死,也不知道是经歷了什么,性情都大变了———— 处理完这些后。 李凤强压下的倦意与痛楚终於是翻涌上来,连日来的神经紧绷,始终都没让这些不適爆发。 此刻,经脉深处都在隱隱灼烧。 “蛇君,您————”杜娘关心的话刚想问出口,却又立刻调转话头,“我这就去拿果酒和灵米。” 李凤没有回答。 他微微闔眼,调息了一个时辰,再睁开时,眼底那丝难以掩饰的疲色却仍未散去。 其余几大妖將都喝了果酒吃了灵米。 周身灵气氤盒、灵光熠熠。 “蛇君,您也增补一些吧!”杜娘將一整瓮果酒和一大盆灵米端到李凤面前。 李凤倒是没动。 他体內灵气本就雄浑,即便境界不如那几位,可內伤却並不严重。 后来又服了如意师父的丹药。 再加上这这一路的调理和方才一个时辰的专注恢復,如今已好得差不多。 於他而言。 伤痛反而是在肉体上。 这些皮外伤,本可以用生肌类的草药或丹药来增补,可惜这些原材料他还没有,银杏谷也不產。 唯有用时间去恢復。 虽不用需要像寻常野兽、凡人那般,跌打损伤一百天,可个把月还是要的。 李凤话头一转,问蚁后。 “不必,你且说说谷中近况吧,仔细些。” 杜娘闻言,立刻让公一抬著她靠近了些,开始条理清晰地匯报起来。 灵田作物的长势,新开智小妖的启蒙,库房物资的盘点,藏书洞中的借书安排———— 她语速平稳,事无巨细,並井有条。 这令李凤颇为满意。 可惜的是,谷中事务太过操劳,几乎是从早到晚连轴转,即便是李凤给她多批了不少的果酒和灵米,她的修为却还是未达圆满。 可李凤也没有其他办法。 毕竟谷中没有第二个像杜娘这样的妖。 鹤家全都是迈巴鹤的歪风,一个个都是一根筋,就算小惊云跟著李凤大半年,依旧聪明不起来;白鹤虽然灵智高一些,但是太过於温和,同样担不起多少事,稍微多给几件事,就手忙脚乱,搞不好。 小天就更不必说。 只能往战神的方向去培养,总管的话,怕是给个鼠舍都不一定管得好。 小胖墩其实还不错。 只不过他光是畜牧和农业两件事,就已经耗尽精力了,修为比杜娘都差了好几个档次,至今还是练气中期,若是再给他派活,怕是这辈子筑基都难了。 人才,还是太少了,尤其是聪明的妖。 李凤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想不到法子,只能再给杜娘多一些资材,至於修炼时间,只能靠她自己去挤出来了。 最后,他们还是说到了李归潮。 杜娘言辞中很是自责,也很是惋惜。 按照她所说。 李归潮並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她盯著,那傢伙就能把李凤留下的书籍一遍背熟,可只要视线一移开,他又恢復原样,开始摆烂———— 李凤一直安静听著。 直到最后也没有针对李归潮做什么具体计划。 “罢了,天性使然,强求是没用的,只要他平安待在谷中,不惹事就行,隨便他吧。 “,然而。 李凤话音还未落下。 暖洞口,一只淡金色的蹼爪缓缓伸了进来。 接著,一颗金黄色圆圆小脑袋慢慢探入。 “老爹!” 是李归潮来了。 虽然是来见李凤,可他却和刚出生时那活泼的样子大有不同,当时李凤若知道他这么懒,怕是直接烤肉吃了。 这傢伙。 在眾妖的注视下,慢吞吞爬过洞口的石槛。 小天第一个忍不住了。 “归潮,你整天做什么都慢吞吞地,节省那么多力气,到底要攒著干嘛用————” 李归潮却没有理他,继续自顾自爬著,依旧一寸一寸。 李凤没有说什么,继续和杜娘谈起谷中事务。 就在李归潮爬到李凤面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整个身躯突然顿住,和此前慢动作不同,是彻底顿住了。 那双小小的漆黑龟眼里。 一直笼罩著的,仿佛万年不变的惺忪与不在乎,竟突然间一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绽开了一丝涟漪。 涟漪以极快的速度盪开。 再度呈现出的———— 是一种从未有妖见过的,近乎锐利的清明。 此刻,李凤正微微侧首,对杜娘吩咐著什么,所有妖的目光也都在李凤身上。 根本没有谁注意到他的变化。 “嗖—!” 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划过洞內石板! 快得像是一道金色闪电。 动若脱兔的———— 一只龟? 第126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126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没有预兆,没有嘶鸣,甚至连灵气波动都微弱到近近於无。 一剎那杜娘惊愕转头,小天讶然抖动触角,迈巴鹤猛地张开双翼———— 洞中群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过去。 暖洞一时无声———— 小惊云翼下风刃都已经凝起,这会儿又立刻抖翅收起,几大主力妖將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住戒备的动作。 “这傢伙————” 杜娘和李归潮相处最多。 此刻他看得清楚。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的小眼睛,此刻已睁得滴溜溜圆。 而那颗总是耷拉著的金色小脑袋,则是贴在蛇君奶白色的腹部,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下一刻。 李归潮后肢用力蹬地。 小小的身体借力向上窜起,精准无比地,將一只前爪,“啪”地按在了蛇君颈侧的鳞片之上。 “你做什么!”杜娘急了,即便浑身无法动弹,却仍旧蠕动了一下。 “不必惊慌。” 李凤摆了摆尾巴,示意杜娘退下。 只有他知道。 李归潮拍中的那一块鳞片之下,正是他受伤最初的位置,血虽然早已止住,但有种火辣辣的撕扯疼却一直都在,就像当人时候,那种皰疹后遗症的神经痛一般。 这傢伙诞生之日。 李凤恰好守在湖边,当时那磅礴的生机,令他印象深刻。 “嗡!!!” 並非巨响,而是一种自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仿佛浪潮在神魂中拍响。 同时。 一股湛蓝中流转著淡金与乳白光晕的气机,轰然自那小小的龟体內爆发,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磅礴到难以想像。 “这是什么?!” 小天向来好奇心重,如今突然看见这叫不出名字的光华,顿时从地上爬起,追著那道光而去。 那光並不刺眼。 却充盈了洞府的每一寸角落,甚至將赤晶石聚灵阵的光辉都彻底淹没。 那光华带著沁人心脾的清凉。 照耀在身上,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昂首的崇高之感。 尤其是照在伤口上的时候。 疼痛瞬间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淡淡的瘙痒,仿佛皮肉癒合一般。 李凤离得最近。 那光华將他十余丈长的身躯彻底笼罩的瞬间,他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 那纠缠表皮的灼痛,那损耗过度的疲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褪去! 麻痒与清凉交织。 那些破损的鳞片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黯淡的色泽迅速恢復莹润。 这效果! 就算是如意师父给的灵丹妙药,也比不上一点啊。 太快了! 爽! 这种感觉,除了当人时候那个外,李凤完全想不到可以与之相比的爽。 洞府內,落针可闻。 眾妖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著宛若神跡的一幕,看著那光芒中心,平日里懒散到令人髮指的小海龟。 然而—— 这一切说起来漫长,可真正持续,前后也不过短短三息。 亦或是,五息? 大家都被震撼,时间的流逝都未能清晰地察觉。 光华毫无徵兆地,骤然熄灭。 “我不行了!” 李归潮轻飘飘落下一句,小小的金黄色身躯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乾了骨髓,软软地从李凤颈侧滑落。 眼看就要“吧嗒”砸在地上。 李凤尾巴一卷,將那小小的海龟接住,轻轻放到地上。 李归潮瘫在那里,四肢连同脖颈都无力地耷拉著。 平日里。 他那一身背甲总是反著莹润的光泽,此刻也灰扑扑的,像是落了灰的旧家具。 “归潮?” 小天是第一个靠近李归潮的,他用前足轻轻碰了碰他的龟壳。 没动静。 他又戳了戳,还是没动静。 “坏了!” 李凤探出尾巴,给李归潮输送了些许灵气,后者才缓慢恢復了一些生机,龟壳开始轻微地上下起伏起来。 “没事————只是脱力睡著了。” 眾妖一听,又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那道光是真能疗伤。 可这傢伙,也是真的短,太短了———— 李凤颈侧,被李归潮按住的鳞片焕然一新,光泽如玉。 他缓缓低头,感受了一下伤处。 先前的痛楚已彻底消失,不仅是那个部位,身体其余皮外伤也尽数好了。 李凤看著石板上的小海龟,心中少有的一阵翻腾。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个炼气一层,几乎没怎么修炼过的小海龟,就把他这样一个练气大圆满的庞然大物给治好。 小归潮若是筑基的话———— 不敢想。 片刻后,李凤吩咐杜娘。 “把他送到星落湖去吧。” “是,蛇君!”杜娘安排几只工蚁,抬著李归潮出了暖洞。” 十日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湖面,照在湖底的一块青石之上,金黄色的龟壳再度焕发光泽。 李归潮终於睁开眼。 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復甦。 那一夜,他替李凤疗伤,几乎是將他这些日子积攒来的全部气力都耗尽。 这十日,才渐渐恢復。 “咕嚕一” 肚子响了一声,这还是除了刚出生时候,李归潮第一次感觉到这么饿。 他摆动四肢,游向岸边。 一露头。 便看到一条如小山般的大蛇盘在岸边,信子微微吐著,一对竖瞳正盯著他。 “醒了?” “嗯。” 李归潮爬上岸,在李凤旁边的青石上臥倒,小脑袋左顾右盼。 李凤见他那副模样,笑了笑。 “別找了,没有带竹鼠肉来,想吃东西的话要先完成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李归潮问。 “把海龟的图先背熟,能用灵气在水面復刻出来才算通过。” 李凤说著,尾巴一卷。 一本书册掉在小海龟面前,蓝色封皮,线装的古书。 《经络百谱》。 李归潮望著面前的书册,眼皮抬了抬。 若是以往,杜娘送这些东西来,他绝对是不会乖乖听话去背诵的。 但此刻却不同。 他丝毫没有忤逆的意思,伸出前爪,把书册翻开,乖乖背诵起来。 李凤见此情形,满意地点点头。 之所以让他背经络图。 主要是看到了他在治疗方面的天赋。 虽然手头並无相关功法,但对应书籍倒是有不少,比如陈大夫的《百草闻鉴》、五毒教的《五毒经》、熊满满给的《御兽医典》等等。 能教多少教多少。 打个基础也好,將来万一得了对应的功法,也好快速入门。 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小海龟,在治疗方面的天赋,当真惊蛇! 李凤正盘算著。 杜娘都气味却迅速靠近了。 她被几只工蚁抬著,速度飞快地跑来,像是有什么著急的事情要回报。 一到李凤身前。 杜娘先看了眼乖乖背书的李归潮,眼中是既惊又喜,心中对蛇君也是更加崇拜了。 不过她並非来此閒逛,而是有要事匯报。 “蛇君,您带回来的锦蛇,终於肯出洞了,这会儿正在洞外立著,到处张望呢————” 第127章 李默 第127章 李默 青石上。 小归潮还在背诵著《经络百谱》,听到蚁后来找李凤,立刻偷偷抬了抬脑袋,听了起来。 “现在就在暖洞外吗?”李凤问。 “是。”杜娘点点头,续道:“方才我亲自去送灵米时,他就已经不那么怕了,脑袋也从身下探出,盯著我看了许久————方才有工蚁来报,说他出洞了。” 李凤听完,没再多问。 只抬起尾巴,將另外几本准备好的医书往李归潮爪边一推,然后在他龟壳上轻轻敲了敲。 “接著背。” “回来我要考教的,若是偷懒的话,今晚的万鼠宴你就不要参加了。” 说完,他蛇躯一转,已朝暖洞方向游去。 早些时候,李凤刚下了令。 今晚举行万鼠宴,为此前大理之行庆功。 日头暖烘烘的。 李归潮望著李凤远去的身影,轻轻嘆了口气,脑袋一套拉,眼皮缓缓垂下。 “先睡会儿,就一会儿————” 与此同时。 暖洞之外,风很轻。 一条七八丈长的锦蛇,信子轻轻吞吐著。 他盘在一块背阴的大石头旁,一动不动。 他的外形和李凤很像,但鳞片顏色却浅了不少,是那种浅浅的草绿色,周身气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却仍旧不敢离洞口太远,尾尖始终都贴著地面,只要稍有异动,便能立刻缩回暖洞中去。 刚来的时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总以为,这里大概也和御兽宗差不多,外头再怎么热闹,终究也只是另一处牢笼,迟早会有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族修士来,拿鞭子赶著他们去当陪练———— 可后来隨著日子过去。 不仅每日吃的好,甚至连人族的气味,也始终都只有一个,而且那修为————也不比他高出多少。 先前日日躲在暖洞里,他总听见一些声音。 除了远处潺潺的水声,还有各类妖兽以兽语术沟通的声音,里头並没有在御兽宗那种战战兢兢、怨天尤人,反倒是有许多欢声和笑语。 这让他也渐渐放下了心中戒备。 走出暖洞。 这是他头一次,认真地去看这座山谷。 山谷很大。 大湖碧绿而安静,灵田成片相连,望不到头。 几只猴子正挽著裤腿,蹲在水渠边嘰嘰喳喳,爭论著灵草的种植到底该深入几寸,还不时拿本子记录。 远处。 一只大公鸡高高立在石上,神气十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叫上几声,他还不知道其中意思。 这些妖,看起来都很忙。 可脸上的表情却都很放鬆,身后没有举著鞭子的人族修士,身上也没有半点伤痕,最多是泥土多了些。 眼前这一切。 和御兽宗兽栏里全然不同,那里的妖兽,眼中几乎只有麻木和惶恐。 看著看著。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三界山中的日子。 母亲、大哥还有小妹。 掏鸟蛋、钻鼠洞,虽然也要时刻防备天敌,但总归是安全又温暖的。 他怔怔看著。 看了很久。 他不敢再往前,他害怕会踩中什么看不见的规矩。怕这些看起来不凶的妖,突然也会变脸。 尤其是那条大蛇。 他分明和自己是同类,可那体型,比自己和母亲加起来都还要大了不少。 想到此处,他又想起了离开御兽宗前的日子。 那是一段很古怪的日子。 他和母亲被照顾的很好,没有理由、没有陪练、没有鞭子———— 可后来,好日子突然就没了。 母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被带到这个奇怪的山谷,这地方好像不是人族说了算,自从开了灵智,他就在御兽宗。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时。 两只工蚁抬著一个石碗。 盆里盛著甜美的果酒,这东西他最近喝了好几次,味道甜甜的,喝了以后浑身还暖融融的。 石碗被放在他面前。 工蚁抖了抖触角,竟凭空消失在地面。 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法术还是什么。 他低头,看著那碗果酒。 过了很久,都没有其他动静来打扰,这才慢慢吐出信子,轻轻舔了一口。 之所以如此小心。 主要是时间和地点不对,此前都是晚上,在暖冬中,他才有机会尝一尝。 片刻后。 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呵斥,也没有抢夺。 他才慢慢放鬆,低头去喝那果酒。 可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的沙沙声,自身后传来。 不是风声。 锦蛇身子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便想往洞里缩,可才缩到一半———— 那极具压迫感的墨绿身影先一步压了过来。 盘踞如山。 还带著浓浓的血腥气。 是他! 那条大蛇,被其他厉害的大妖称作蛇君的大蛇。 他想称一声“蛇君”。 可浑身哆嗦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好僵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 可令他奇怪的是,那蛇君分明已经到了,离的很近,就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却没有逼近。 也没有像御兽宗那些高阶妖兽那样,故意將威压放出来,逼得低阶妖兽抬不起头。 身躯似乎都没有盘起,就隨意立著。 像是在等他转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仿佛都凝固,一大一小两条蛇就这样保持著姿势。 最后。 还是李凤先开口了。 “外头有阳光,比洞里舒服多了吧?” 这一次。 那锦蛇终於没有缩回洞中,而是缓缓转身,朝著李凤蜿蜒著游来。 他来到李凤面前。 不自觉地低下了蛇头,学著那蚁后走出臣服的姿態。 过了半晌。 似乎想到方才蛇君有问自己话。 这才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小的几乎听不见。 李凤没往前再逼。 只將身躯略略舒展开一些,也不高高盘著。 隨后,他偏过头,顺著弟弟方才一直在看的方向,往灵田、水渠、湖边都扫了一眼。 “这里————还不错吧!” 弟弟没接话,可那双蛇瞳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往李凤身上瞥了一眼。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这里为什么没有符印,想问那些妖为什么能那样说笑,想问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要下田、搬石头、修水渠。 更想问———— 自己若是什么都不会,会不会被赶走。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凤看出他的侷促。 话锋一转。 “你当真不记得我的气味了吗?” “您的————气味?” 弟弟抬起头,盯著李凤看了半晌,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想靠近闻一闻,却又不敢。 李凤见状,抬头看了眼远方。 突然— 他尾巴一卷,土遁术施展,带著弟弟钻入地底。 不过片刻功夫。 两条蛇便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水汽氤氳、光影斑驳。 有一大片蕨类植物,不过已遮不住他们的眼。 再往后,是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垂落的藤蔓上,开著不知名的红花。 身下。 那个由枯叶、苔蘚和泥土简单构筑的浅坑早已不在。 “这里————” 弟弟望著眼前一切,整个脑子都乱了。 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 破壳、爬树、钻洞、捕猎———— 跟在身后的白蛇,石洞中蜕皮的大哥———— “你、你是————” 他昂著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比自己大了一倍还不止的大蛇———— “什么你,叫大哥!” 李凤的话音落下。 弟弟心里虽然还不敢信,可胆子却大了不少,哪里顾得上什么害怕不害怕,凑到李凤身前就是一顿闻———— 片刻后。 他高兴地原地转了好多圈。 “大哥,真的是你!” “母亲一直说要坚持活下去,说大哥最聪明,一定能救我们出来,我以为她在骗我,想不到————” 蛇不会哭,但弟弟的声音却抖得厉害。 先为人,后做兽,再到如今的妖。 歷经几世蹉跎。 纵然成了冷血动物。 可李凤心中的热血,却依旧未凉。 这般场景。 他也难免触动。 两兄弟在“老家”沉默良久。 直到一只不识好歹的硕鼠露出头,被李凤一尾巴打到天上,重重摔在弟弟面前。 二蛇才如梦初醒。 “当年,也是如此————” “你最喜欢钻鼠洞,而我则最爱掏鸟蛋————” 弟弟总算想起来了。 李凤又补了一句,“三妹才最顽皮,钻洞爬树都是一把好手————” 夕阳西下,夜风轻抚。 两兄弟在回忆中寻找著往日的感觉。 李凤给弟弟取了名字。 “李默。” 往后的日子。 李默也开始一点点融入银杏谷。 李凤並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让他养尊处优,而是把他交给小胖墩,先在灵田和鼠舍里忙碌。 在此期间。 李凤亲自將《截天经·练气法》传给李默。 可惜他天赋实在太差,学了七八遍才能完整运转一个小周天,將来想要筑基恐怕都很难。 经过这一番的教导。 李凤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如意师父说他的血脉也就比那菜青虫高一些———— 弟弟这样的寻常锦蛇。 在没有什么特殊机缘的情况下,表现出来的修炼天赋,实在是太弱了,也就和寻常的蚂蚁差不多。 完全不能和迈巴鹤、小天他们相比。 这也在无形之中,给李凤不小的压力。 能藉助的外力,真的太有限了。 正如谢砚那日所言,“有些关,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去闯开的。 “, 第128章 筑基 第128章 筑基 往后几日。 李凤都待在谷中。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透入银杏谷中的时候。 星落湖畔便会出现一道庞大的蛇躯。 “背书了,归潮!” 小海龟心里很不情愿,但行动却不再拖沓,从《经络百谱》到《百草闻鉴》,一本接著一本地背诵。 他当真是过目不忘。 三五天就能彻底背熟一本。 除此之外,李凤每日还要督促他修炼两个时辰。 这一日,傍晚。 例行的课业才刚刚结束。 李凤正在银杏树下盘著。 突然。 一股熟悉的气味出现在谷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罗幽! 他怎么亲自回来了? 李凤眉头微蹙,对一旁有气无力的李归潮道:“今日到此为止,回去自行温习。” 说罢。 他身形一晃,朝著谷口而去。 不多时。 在谷口密林中的一处僻静角落里。 李凤见到了罗幽。 后者看上去很是狼狈,身上还受了伤,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是经歷过一番苦战。 他看到李凤,艰难地昂起头。 “蛇君,御兽宗,有变。” “说!”李凤沉声道,同时渡过去一丝灵气,稳住他的伤势。 罗幽快速稟报。 “大理国之事————似乎未能完全遮掩。御兽宗上层,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虽不详细,但已確认有我们这一支妖兽在外,宗內已有长老下令,著令南疆巡弋弟子及各出暗子,暗中查访我等踪跡,尤其是————一条墨绿大蛇。 他语速很快,生怕耽搁片刻。 李凤心头一沉。 多半是那个想抓自己回去的结丹期长老,上一回御兽宗去大理国的弟子全都折在金蛇寺,唯有那老傢伙走脱了。 “你身上伤是怎么回事?莫非暴露了?”李凤转而问。 罗幽喘息了一下才回答。 “那倒没有,只是恰好在三界山外遇到一些探查的御兽宗弟子,修为不高,就顺手都收拾了,七星瓢虫都已经成功潜伏,不过都是些练气一二层的底层弟子。” 听到罗幽在三界山外杀了御兽宗弟子。 李凤顿感不妙。 若是在其他地方还好,就在家门口附近,这做法————岂不是直接暴露了银杏谷的大体范围。 不过李凤並未说什么。 该来的————总是会来,就算罗幽不动手,按照御兽宗的本事,迟早也会找到。 片刻后。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你伤势如何?” “不重,几个练气后期的杂鱼罢了,若不是人多,我连这点皮外伤也不会有。”罗幽答道。 “那便回去吧!” 李凤道,字字清晰乾脆。 罗幽一愣,“御兽宗都要找上门了,此刻我不是该留下来做准备吗?万一————” 说到这,他没有再说下去。 “回御兽宗去,继续潜伏,你这次回来报信本就十分冒险了,更不能在三界山久留,快回去继续蛰伏。” 李凤以命令的语气说完这句话。 “是!” 罗幽没有多说,转身便要走。 李凤忽又將其拦下。 “记住了,你的任务是潜伏,搜集信息,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湖面的风轻轻吹过。 “除非,熊满满身边那条白蛇,遇到性命攸关的危险,否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他们找到了银杏谷附近,没有我的命令,你决不可妄动,明白吗?” 罗幽前足重重点地。 “明白。” “去吧,找杜娘领些果酒,路上喝了,回去的时候,经脉伤势应该就差不多了,一切小心,以保全自身为重。” 罗幽不再耽搁,看了李凤一眼后。 转身离开。 李凤独自立在密林中,许久未动。 夕阳最后的余暉,將他墨绿的身影拉得很长。 谷中依旧生机盎然。 迈巴鹤、小天等妖將都在全力修炼。 可惜,以他们那优秀的血脉天资,也绝不可能在御兽宗出现机会前修炼到结丹。 唯有他。 银杏谷归根到底,还是只有他能在十年內结丹。 以往都是他来兜底。 可自从知道天道筑基的秘密后,他已经停滯不前太久了,甚至都侥倖地以为可以靠外力来完成计划。 一念落。 他不再犹豫。 转身游动,没有施展任何法力。 一边游,一边下定决心。 地脉筑基。 结丹。 不论几品。 决心一下,便再无丝毫犹豫。 接下来的几日。 李凤將谷中事务全部分配好,又给李默安排了新的洞府,这才彻底封闭暖洞,独自留在洞中开始闭关。 地脉筑基不难。 虽名字叫地脉,但实则与地脉无关,或许只是为了与天道筑基对应才取。 说到底,就是灵气凝练的过程。 —— 小天都能独自完成,这对李凤来说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暖洞石门落下,隔绝內外。 洞內,赤晶石聚灵阵微光流转,映著李凤沉静如石的墨绿鳞甲。 他盘踞在聚灵阵的阵眼。 內视己身。 气海之內,景象骇人。 寻常练气圆满修士,气海不过方塘,其中灵气如雾,压缩凝聚为“灵液”,便是成功0 而李凤的气海。 自三十余次蜕皮、二十多年吞吐积累,早已浩瀚如一片雾海。 灵气翻涌,无边无际。 《地脉筑基法》运转,此法效仿大地承载的厚重意韵,筑就自身道基。 功法如无形堤坝,开始缓缓收束这浩瀚气海。 第一个月。 无边雾海开始缓缓旋转。 中心处,一点灵液初生,细如微尘,却散发著远超周遭灵气的沉凝之意。 功法引导下,丝丝缕缕的灵气雾气被吸引而来。 第六个月。 道基已初见端倪。 灵液匯聚成一片“小潭”,波光粼粼,皆是精纯厚重的液態法力。 暖洞外。 几大妖將已等了半年。 他们都知道蛇君闭关筑基了。 “怎么会这么久?”小天第一个忍不住了,当初他从练气大圆满到筑基突破,只用了三个月时间。 迈巴鹤是最清楚李凤实力的。 可这一回,连他都有些急了。 此前他一直没找到门路,所以耽搁许久,可自从李凤助他梳理好思路后,他也用了小半年就完成了筑基。 “这傢伙,不会———— ,,他少见的闭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 第129章 一年 第129章 一年 唯有蚁后始终一言不发。 日日守在暖洞外。 她始终相信,蛇君无所不能,不过是筑基而已,哪怕是结丹,也难不倒蛇君。 李默从未离开过洞口半步。 除了冬眠那段日子,其余时间,不论颳风下雨,他都在洞外守著。 大哥是他的主心骨。 小胖墩最是特別,他始终没有靠近暖洞。 沉默照看著他的鼠舍和灵田,只是偶尔空下来的时候,才会抬头看上两眼暖洞的方向。 很快便再度投入到忙碌。 他或许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希望蛇君可以突破的人族修士了。 时间过去整整一年。 李凤闭关衝击筑基的这段时间。 李归潮只用一个月就把医书全部都背熟。 后来的大半年时间,他依旧是该吃吃、该睡睡,偶尔修炼几个小周天就算完成任务。 从头到尾,他连一刻也没担心过老爹会失败。 可几大妖將已经等不及了。 若不是洞內的灵气呼啸始终未曾停止,他们甚至要从外面破门了。 他们不知道,洞內正是最后关头。 李凤內视。 那浩瀚无边的气態雾海,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阔海,海水呈暗金之色,粘稠厚重,微澜不起,蕴含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呼————” 李凤收起內视,缓缓吐出一口气。 筑基后期! 想不到蜕皮天赋,在日积月累之后,居然有这么恐怖的底蕴,竟让他一举突破到后期。 距离圆满也不过一步之遥。 这时。 紧缚感自鳞片下传来。 “又要蜕皮了,真是双喜临门!” 又过了一个月。 李凤自蜕皮的虚弱中彻底恢復。 “轰隆隆————” 暖洞的石门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在李凤出来的剎那。 一股沉凝如山岳的威压,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整个银杏谷,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李凤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天光之中。 他静静盘起身躯,目光平静地扫过洞外眾妖,扫过整座银杏谷。 李默就在身前。 看著李凤一句话不说,他已经感受到大哥身上那与眾不同的气息,比御兽宗见过的高阶妖兽都要强。 “胖蛇,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迈巴鹤见他出来,高兴地第一个扑了上去,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后才落地。 眾妖知道他们的关係,也没人说什么。 但他们却不敢造次。 此前,他们虽然境界高於蛇君,但心中那份敬畏却从未减弱过分毫。 如今,再见那墨绿色身影。 还有那他们合力都绝对无法散发的威压。 都不由得低下头去。 “蛇君,恭贺您出关!”杜娘第一个上来祝贺。 隨后,银杏谷眾妖纷纷前来,成片地拜倒在暖洞门口,高呼声此起彼伏。 “恭贺蛇君筑基。” “恭贺蛇君筑基。” ” .“ 小天心思最为简单,修为的领悟也最是深刻。 他始终一言不发。 盯著蛇君看了半响,最后一个开口。 “蛇君,您————您直接突破到筑基后期了吗?” 此话一出,眾妖皆是神色一滯。 就连迈巴鹤都怔住,扑棱著翅膀靠近,歪著脖子上下打量起李凤。 “这傢伙,好像真和咱们不一样!” 说著,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李凤感受著体內那浩瀚如湖、运转如意的全新法力,缓缓应了一句。 “嗯。 简单的一句,引得全谷沸腾。 数万妖眾之后。 一道与眾不同的身影,双足而立,默默低下头,抬手摸了摸眼角。 “太好了!银杏谷还在————” 此人正是小胖墩。 他很快恢復好情绪,转头看著呆愣愣站在身旁的瘦竹竿,终是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插秧去,你凑什么热闹!?” 是夜。 谷中再度开启了庆典。 孙悟真也被邀请,这回他直接带了三十瓮果酒,外加二十个猴崽子,全都是留学猴的身份。 谷中热闹非凡。 李凤盘踞在独属於他的大青石上。 —— 接受群妖的祝贺。 在篝火光芒几乎照不到的一个角落里。 李默安静地蜷缩著。 他曾经最害怕火光与喧囂,如今虽已能勉强忍受,但依旧格格不入。 他看著被眾星拱月的大哥。 强大又可靠,是这么多妖兽的靠山。 而他,显然就是个累赘,每一声欢呼,都好像在强调这个事实。 他也想变强。 即便不能如大哥那般,收大家的膜拜,但起码也要像小天那样冲在前头,或者像迈巴鹤那样与大哥配合。 可他又实在做不到。 他的路,走的太慢了。 同样的修炼方法,那些小蚂蚁都能到练气中期,而自己却始终不能突破,除了那个整日睡觉的“侄子”外,谷中没有人比他还慢。 他暗中观察过很久。 整个银杏谷,除了最忙碌的大总管杜娘外,就属他每个月领取的灵米和果酒最多。 可这些资材给他,却和浪费无异———— 杜娘可能每日都修炼不到一个时辰,而他每日修炼六七个时辰,修为增长却微乎其微。 真让蛇绝望! 就在他独自懊恼的时候。 一道高大的身影將他笼罩。 “想什么呢?” 李默身躯一颤,“是大哥的声音,他这时候过来,大家又要看我了,差距比以前更大了————” 李凤察觉到他的异样。 假装有些累了,带著李默回到暖洞。 “怎么了?” 四下无妖,李默终於是忍不住说出了心声。 “大哥,我太慢了————我也想帮你,想去救出母亲和小妹,可我实在太没用了———— 李凤垂眸。 看著几乎匍匐在自己阴影里的弟弟。 陷入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弟弟的天赋有多差,可以说用了银杏谷第二好的资源,却依旧难成气候。 甚至———— 当初若不是被抓去御兽宗吃了化妖丹。 恐怕他根本也成不了妖。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有些鸿沟,纵然是搬来一座大山,也根本填不平。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低下头,法力缓缓注入李默体內,引导他那乱七八糟的灵气,沿著最基础的脉络运行。 “静心,凝神。” “不要时刻想著求快,先做到顺畅!” 悉心指导,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庆典终散,篝火余烬渐冷。 李凤叫来小胖墩,把李默安排到灵田和鼠舍中去,希望他能在那里找到自己的价值。 临走时。 李默突然回头。 “大哥,果酒和灵米,我以后不要那么多了,灵田里的工蚁拿多少,我就拿多少。” 李凤没有否决。 很快,暖洞內再度安静。 “筑基了,总算可以看看阵法了,如今多事之秋,还是要提前做一些布置才行。” 李凤想著。 张口吐出储物荷包,取出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张三阵图》。 第130章 五年(上) 第130章 五年(上) 此前修为不足。 只能开启这《张三阵图》的上篇,那些聚灵、引气的小阵,对於练气阶段已足够实用。 赤晶聚灵阵的升级也弥补了沉碧灵泉的泄露。 可如今不同了。 筑基已成,且一步踏入后期,这自然是大喜事。 可往后看的话,局面依旧令他难以心安。 御兽宗自己內斗都还没搞明白,居然又盯上他们这群逍遥的妖了。 之前罗幽在三界山遇到那队人马。 相信银杏谷的位置,迟早是要暴露的。 想到此。 李凤不再迟疑,直接打开了阵图。 下篇轻易就翻开了,不知那张三在上面设置了什么手段,他並未以法力灌注,但阵图就已识別他的修为。 竖瞳微凝。 下篇不再是此前那种单独一阵、一页一法的写法了。 后半部分的阵图,线条明显繁密了许多。 灵纹一重扣一重,阵眼、辅位、气口、阵翼彼此勾连,密密麻麻铺陈开来,不是单纯教人如何布置一个阵法,而更像是在讲,如何借一方山水、一处地势,立起一整道阵局。 若说上篇所传的是术。 那么这下篇,便可称之为势。 李凤一页页看下去,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前头那些聚灵小阵,说到底,只是修行路上的手艺活,专门为修士个人使用,摆在洞府外、灵田边、修炼石台旁,能引灵、能养气、能藏息。 可后半部分不一样。 这里头记的,已经不是单独一座阵法,而是一整阵法,或者可以理解为多种小阵的组合。 是用来护山、养地、锁气的法门。 看到这里。 张三还真是个奇人,阵法命名不可谓不通俗易懂。 比如这“根基大阵”,名字一点也不花里胡哨,讲的是如何定一方灵地,使地气不散,水木相生,虽不能將凡土直接改造成仙山,但依託灵脉,將一块灵地缓慢升级成足以开宗立派的根基,却是可行。 李凤稍稍一顿。 目前的银杏谷,虽称不上什么福地洞天,但在赤晶聚灵阵和沉碧灵泉的加持下,满足这些妖兽的修炼倒也足够。 这根基大阵就先不学了。 当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太开放。 说白了就是,没有类似那些传承千百年大宗门的护山底牌,比如说护山大阵一开,高阶修士都要胆寒。 一念落。 李凤不再往后乱翻,而是將册子摊开在身前,一页页细细比对起来。 那些复杂的攻伐型杀阵他也没必要去研究。 目前的银杏谷,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有实力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大妖,太高深的也玩不转。 如今最需要的,是一套能以银杏谷眼下格局运转起来、平时可养谷,战时可护山的阵法。 而这一类,在后半卷中恰好。 一曰借木养势,以古树为眼,长久温养山中灵气。 一曰依水藏锋,以湖泊为辅,平日聚气,战时转杀。 一曰眾翼拱心,以几名筑基以上的修士站住阵脚,使阵法由死转活,形成配合。 李凤一连看了三遍。 那阵图最中间,是一棵枝叶舒展的古木。 古木四周,灵纹层层铺开,如年轮般向外扩散。 其外,又有数道支脉与四方阵位勾连。 最远处,则是一圈隱而不发的困锁灵纹,將整座阵局拢在其中。 这阵没有名字。 至少张三没写。 只在旁边以极小的字跡留了一句批註。 “木为心,水为脉,眾翼为骨,可守一山。” 李凤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 这简直就是为银杏谷量身打造的阵法。 片刻后。 他缓缓收起阵图,蛇躯在暖洞中舒展开来。 没有半点迟疑。 既然已选定,那就去看看地势。 次日一早。 天光才透进谷中,李凤便已自暖洞而出。 没有惊动太多妖。 只叫了杜娘、小天和三鹤跟著,在谷中隨意穿行。 从谷口开始。 先看风从哪边入谷,山势在哪处收拢,若有敌自正面压来,会在何处最先撞上阻滯。 接著又沿著河道往下。 看此前自己隨意设计的水系,是否能如阵图所绘製那般,在谷中形成一条勾连全谷的脉络。 “你要干啥?”迈巴鹤终於忍不住了。 “布阵!” 李凤淡淡应了一声。 小天本来还在一旁东张西望,听到这话,触角立刻竖了起来,“阵法?就是那种一开起来,旁人进谷就找不著北的东西?” “找不著北只是小用。” 李凤道,“真要做成了,即便我不在,你们几个合力,抵挡几十个筑基也不成问题。” 小天猛地抬头,表情都变得严肃,不再说话默默跟上。 迈巴鹤则扑扇著翅膀,“所以,你昨日庆典都不肯多喝两口,就是在想这个?” 李凤没理他。 他一路看得极慢。 直到日头升高,才终於在银杏古树前停住。 古树枝叶舒展,树冠半遮了暖洞上方天光。 树下泥土厚实,根系深入地底,几乎是整座银杏穀草木气机最浓的一处,再往外,是星落湖、灵田、水渠、鼠舍与几处要紧洞府。 他缓缓抬头,看著那棵古树。 阵图中那句“木为心,水为脉,眾翼为骨”,在脑中一寸寸铺展开来。 银杏古树,正可作心。 星落湖水,正可作脉。 剩下的,便是骨。 李凤转头看向身后几妖。 “小天。 “在!”小天立刻应了一声。 “你去谷西那片石坡试一试,站稳了,不要动。”李凤道。 小天虽不知缘由,却最听命,闻言转身便走,几下就衝到谷西石坡上,往那儿一蹲,果真像块赤红色的大石头,稳稳噹噹。 “迈巴鹤,白鹤,小惊云。” 三鹤同时抬头。 “你们去谷东、谷南、谷北,各择一处高位停住,先不运法,只把气机沉下去,守在那里。” 三鹤互看一眼,也不多问,振翅而起。 迈巴鹤去得最快,像道白影掠过树梢,白鹤落位最稳,轻轻巧巧便停在一块高岩上,小惊云还未筑基,速度慢了不少,飞到一半还差点偏了方向,被迈巴鹤半空骂了一句,才灰溜溜找准位置。 李凤看著他们各自落定,心中阵图也在一点点与现实重合。 三鹤守风。 小天镇地。 杜娘虽修为不高,但一直都掌控百万蚁群,最適合坐中枢调度,若真起阵时谷中数万妖眾要动,唯有她能理得清。 至於他自己,自然不能算在阵中。 几大妖將实力参差不齐,他须作为灵活一员,应对突发情况。 想到这里,李凤又看向杜娘。 “谷中妖蚁里,选最稳的三十六只出来。” 杜娘触角轻轻一震,“现在?” “现在。” 她也不再多问,立刻便让工蚁传令。 没过多久,三十六只雄蚁已各自振翅而来,落在古树外围不同方位,列得整整齐齐,它们单个修为不高,可胜在令行禁止,气息整齐,正適合做最外一层的基础阵点。 这时,灵田中。 小胖墩悄悄看著这一幕,心中又安定不少。 李凤盘於树下。 “从前那些小阵,只能管一处,今日布置此大阵,我要的是,让银杏谷变成铁板一块。” 一句话落下。 四周立时一静。 尤其是杜娘。 她在谷中操持最久,最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灵田、洞府、湖水、古树、群妖————若真能被一道阵局串起来,那今后银杏谷便真不再只是一处妖窝,而是一处立得住、守得住的根基。 李凤没再解释。 蛇尾一摆,已沿著古树外围缓缓游动。 每游过一处,尾尖便在地面轻轻一点,落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灵纹,灵纹纤细,却並不浮於表面,而是如水入沙般,一点点沉进泥土,顺著树根与地脉往更深处渗去。 这是筑基后期的法力。 沉、稳、厚。 与练气时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先前若以练气圆满之身来做这事,怕是连一条主纹都撑不住。 可如今,李凤每落一笔,都只觉法力运转如意,几乎没有半点滯涩。 迈巴鹤在远处看得心痒,终於没忍住喊了一句。 “胖蛇,那道道怎么画的,快告诉我,我这边先动起来。” “闭嘴。”李凤头也不抬,“等著就行。” 迈巴鹤吃了个瘪,气得直扑棱翅膀,到底没敢乱动。 李凤沿著古树走完一圈,紧接著又转向星落湖。 湖边的阵纹,和古树那边全然不同。 古树主生、主稳,阵纹便偏厚重內敛,湖边却是水气流转之地,李凤落下的每一笔都更细、更柔,彼此之间並不硬连,而像是让一股无形水脉在湖岸下悄悄串起来。 一整日过去。 银杏谷中,地上、树下、湖边、石坡上,已被李凤无声无息地布下了不知多少暗纹。 群妖渐渐都察觉出不对。 谷里似乎还是那个谷。 可又不像了。 银杏古树的叶子,明明无风,却偶尔会轻轻一颤,星落湖边的水气也比平时更凝,贴著湖面缓缓游走,像在等什么。 直到傍晚。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落在谷口,李凤才终於停下。 他回到古树之下,缓缓盘起蛇躯。 三鹤、小天、杜娘、三十六只妖蚁,仍旧各守其位,整座山谷在这一刻安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所有气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 李凤抬头,看了眼银杏古树。 而后,法力骤然一沉。 “起。” 只一个字。 古树先动。 不是树干摇晃,而是整棵树的叶子,忽然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 紧接著,星落湖面腾起一缕薄雾。 湖边那些先前沉入地底的灵纹同时亮起,如同被唤醒一般,顺著树根、水脉、石坡、 风口,一道接一道地连了起来。 谷中眾妖只觉眼前似乎微微一花。 再定神时,银杏谷分明还是银杏谷,可谷外那层山色与谷內草木之间,竟像突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雾。 又不像雾。 像风。 却偏偏有了重量。 三鹤最先察觉出变化。 它们所处的高位上,原本四散无章的山风,竟开始顺著阵势流转,从谷外绕了一圈,再缓缓落回谷內。 小天脚下的石坡则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极稳,他下意识蹦出一句。 “好沉!” 银杏古树仍在最中间。 像一颗心。 小胖墩站在外围,怔怔看著这一幕。 阵法他是不懂的,不过在御兽宗待过,这种气机流转如枢的感觉,他当时是感受过的。 银杏谷又变强了。 阵势只维持了短短数息,李凤便缓缓收了法。 谷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规律感,也隨之沉入地底,可所有妖都知道,它没有消失,只是藏了起来。 只要李凤一念,它便还能再起。 良久之后,杜娘才轻声开口。 “蛇君,这阵————” 李凤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隨我来,我把阵法开启和运转的法子传给你们。” 阵法一成,银杏谷又进入了新的阶段。 隨著日子一天天推进。 谷中灵气不再忽强忽弱,也不似从前那般肆意流淌,而是沿著古树与湖水之间那条无形的脉络,周而復始地流转。 暖洞、藏书洞、灵田、鼠舍————各处气机彼此牵引。 妖眾起初还不习惯。 可日子久了,也就渐渐顺了。 —— 转眼过去五年。 这五年,谷中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每一处,都在慢慢往前长。 杜娘仍旧是最忙的那个。 谷中田地、水渠、鼠舍、灵草、仓储,样样经她手。 她的修为没有突飞猛进,性子却越发稳重,很多事情甚至不用开口,只要她在场,眾妖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小胖墩则越发像个帐房先生。 灵田收成、鼠群繁衍、饲料分配、谷中耗用,他一一记在册上,算得清清楚楚,人还是那个憨厚模样,可谁要真在这些事上糊弄他,却也不容易。 在阵法加持和资材帮助下。 小惊云也突破筑基。 可迈巴鹤与小天就没那么容易突破了,筑基到金丹的过程,本就是一个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 纵然他们一日不歇,却始终停留在初期。 只不过,彼此之间的配合却越来越熟练,偶尔操练阵法的时候,展现出的威力也远超从前。 如今的银杏谷。 纵然李凤不出手,寻常地脉筑基的修士,即便来三五十號,也无法构成什么威胁。 至於李归潮。 他还是那副样子。 整日里多半趴在石头上,半闭著眼晒太阳,谁喊都是呆呆地回一句,那疗伤的神奇异能也没有再用过。 不过李凤倒是时长考教他医学的內容。 好在他虽然看上去摆烂,但脑子还算清醒,那些东西不仅能熟练背诵,细处的理解甚至连李凤也自愧不如。 奇怪的是。 数年过去了,他的身体几乎没有长大多少。 李凤初步猜测,估计是这星落湖的水质,不適合他一只海龟生长,不过眼下对付御兽宗才是头等大事,这海水的问题,只能日后再说了。 第131章 五年(下) 第131章 五年(下) 同样是这五年里。 南疆並不太平。 银杏谷在默默发展,御兽宗那边的动静也不小。 起初。 只是罗幽偶尔带回一些零碎消息。 说御兽宗內部对银杏谷的探寻似乎是放鬆了许多,宗內除了那名从大理国逃走的结丹长老外,很少听见有什么人会去討论那条墨绿色大蛇。 李凤判断。 估计是御兽宗內部的竞爭加剧了,都在全力爭夺后续的控制权。 对此,他倒是没有轻举妄动。 除了让罗幽继续保持潜伏不乱动之外。 谷內的修炼一刻也没有鬆懈。 再后来,风声便渐渐变了。 御兽宗后山,开始不时传出异动。 有时是夜半妖气衝天,惊得宗內契兽齐齐伏地,有时是某片山头忽然被封,连內门弟子都不许靠近。 尤其某一夜。 宗內长老都被急召过去,不知密谋了什么,却又很快散开,谁也不敢多提一句。 李凤知道,御兽宗的乱局不远了。 多半是闭关的宗主出了乱子。 一旦宗主出了问题,“宗主之位”与“宗门传承”都摆在明面上时,绿柳黄杨两脉定然是不死不休。 为此。 李凤特意给罗幽下了一条命令。 要確保每日都了解到熊满满和白蛇的消息,以確保发生他来不及补救的意外。 至於母亲。 御兽宗並不知道大理此前优待她的原因,此刻还作为和大理国周旋的筹码被单独关著,倒是没多大问题。 而李凤自己。 自从筑基之后,尤其是在那次闭关一口气衝到筑基后期后,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一身三十余次蜕皮积出来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这五年里。 他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 结丹。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自身的修炼上。 他很清楚,银杏谷中,除了他自己,其他妖兽,不论是否觉醒血脉神通,又是否天资卓绝,都不可能短期之內衝到结丹的境界。 一日復一日。 一年復一年。 直到第五年深秋,银杏叶落满湖面时,李凤终於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圆满”。 筑基大圆满。 没有什么天降机缘,也没有什么特殊秘法。 全凭五次蜕皮。 法力的积攒,已经达到了极致。 只差临门一脚,便是金丹。 那一夜,风很轻。 谷中大多数妖都已睡下,唯有银杏古树还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著。 李凤独自盘在树下,阵法无声运转,整座银杏谷的灵气都像是被牵动了一般,沿著树根、湖水、地脉与山势,一层层往他这里匯来。 起初,谁都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直到后半夜。 星落湖上那层终年不散的薄雾,忽然无风自起,贴著湖面往古树下涌。 小天第一个被惊动。 小脑袋从土层中钻出,望著银杏树的方向。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看起来像是灵气在匯聚。”小惊云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了小天身旁。 杜娘也被工蚁抬著出来了,她一来就让两人闭嘴。 “不要吵,蛇君在修炼。” “这傢伙,怎么感觉又要突破了?”这个时候,还敢发出声音的,自然只有迈巴鹤一人。 上次李凤筑基,便已让他终身难忘。 如今这股气息,比起那时,竟还要凝沉得多。 听到他的话。 眾妖都齐齐望向银杏树下。 那条庞大的墨绿蛇躯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小山,古树、湖水、地气、风口,乃至整个护谷大阵的气机,都在往他身上缓缓聚拢,像是拱卫一般。 谷中陷入寂,连树叶落在湖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迈巴鹤不仅自己不说话了,就连丛丛赶来的白鹤、揽月几只鹤也都被他按下,不敢出声,就连翅膀也一动不动。。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天快亮。 东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古树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鸣。 不响。 却让整座银杏谷所有开了灵智的妖,都在同一瞬间心头一颤。 下一刻。 李凤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灵光冲天。 没有异象横空。 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变化太多。 可当他睁眼的那一瞬,古树、湖水、地脉、阵法,竟像是都跟著轻轻动了一下。 金丹已成。 谷中无风。 却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机,自古树下缓缓散开。 与此前的筑基完全不同,没有磅礴的气势,也没有摄人心魄的威压,反倒沉稳的不著痕跡。 李凤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穿过清晨的残冷,落在湖边,竟让原本贴著湖面的薄雾都散了几分。 片刻后。 他才慢慢舒展开蛇躯,抬起头,看向围在远处的眾妖。 小天第一个冲了上来。 “蛇君,您——”他抬起前足,在头上挠了挠,续道:“又在修炼什么厉害的法术吗?怎么感觉和此前完全不同了。” 李凤垂眸,看著周围数万妖眾。 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他心念一动。 体內那颗刚刚凝结的妖丹,被一股力量推动,沿著喉颈缓缓上行。 直到最后。 他微微昂首,下頜轻轻一松。 “老爹,蛇叔脖子上有光誒!”小揽月翅膀一扇,在迈巴鹤身上拍了一下。 “安静,我还没瞎呢!” 迈巴鹤將她按下,继续盯著李凤,他倒要看看,这胖蛇今天又想耍什么威风。 眾妖都看见了。 蛇君喉间似乎有某种柔和的光芒微微透出鳞甲。 紧接著,只见他张开巨口,动作平稳而舒缓,仿佛只是要吐纳一口寻常的气息。 然后。 一束光在他口中闪耀。 很快,一颗圆润无比的暗金色丹丸倒映在眾妖的眼中。 妖丹! 它静静地悬浮在李凤唇前半尺的空中。 不升不降,缓缓自转。 妖丹表面,並非光滑如镜,而是有著极其玄奥的纹路,似山川脉络,又如星云轨跡。 在缓缓的自转中,明灭著微不可查的暗金流光。 下一瞬。 一股实质般的,沉重如太古山岳碾压而下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呃!” 距离最近的小天,首当其衝! 他闷哼一声,六足一弯,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试图站起,但肩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很狠摁下,但纵然他有撼动山岳的强大力量,此刻竟也站不起了。 “用全力!” 蛇君的声音悠悠传开。 小天闻言,立刻卯足了劲,使出搬山的运劲法,额头青筋暴起,才勉强没有彻底趴下可他却实在抬不起头。 只能死死盯著眼前咫尺的地面。 杜娘尚未筑基,而且本就行动不便,此刻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毫,脸都贴著地面迈巴鹤不肯服软。 可他力气本就不大,此刻想要施展风法对抗,可却连翅膀都抬不起来,长长的脖子也不甘地垂落。 至於其他练气期的小妖。 更是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如同被狂风颳过的稻草,齐刷刷瘫软在地。 这时。 星落湖面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一颗金黄色的小脑袋从里面弹出,好奇地看了一圈。 “发生什么事了?” 李归潮来了,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但他竟能行动自如,缓慢地朝著李凤爬来。 一边爬,一边看著周围狼狈的眾妖。 眼里满是不解。 要说不解,最不解的还得是李凤。 此刻他吐露妖丹,结丹期的威压不由自主地释放,纵然小天都抬不起头,这小傢伙是怎么能走的?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影响。 毕竟他一向都是这一副天塌下来也不著急的样子。 “別秀了,算你厉害!” 迈巴鹤总算是服了,勉强从口中挤出一句话。 李凤暗笑,心念微动。 那悬浮的暗金妖丹,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口中,消失不见。 隨著那束光回到李凤口中。 眾妖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消弭於无形,纷纷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著蛇君。 “蛇君,那是什么法宝吗?”小天问。 “不,那是妖丹,我已经结丹成功,如今算是结丹期的大妖了。” 李凤话音方落。 谷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迈巴鹤瞪大了眼,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条蛇究竟是什么怪胎,想当年第一次遇见,他还差点被自己吃了。 即便是第二次,二人也是打了个平手。 怎么就短短五六年,他先是筑基,如今乾脆直接结丹。 而自己,还在筑基初期,突破遥遥无期。 “你是偷偷喝了很多果酒,还是吃了许多灵米啊?”他忍不住问。 李凤没有理他。 其实他很少吃那些东西,外物於他而言,杯水车薪,他的雄厚根基,全靠自己一年一次的辛苦蜕皮换来。 他目光保持平静。 扫过下方姿態各异却满眼敬畏的眾妖。 眾妖看著他,仿佛看著一尊神。 结丹! 蛇君此前讲道的时候说起过,那可是妖兽修炼的最高境界,想不到蛇君已经修到顶天了。 “恭贺蛇君结丹。” 杜娘被抬在前面,向来沉稳的声音,这时也微微发颤。 紧接著。 谷中群妖纷纷拜下,声音一层接一层地盪开。 李凤盘於古树之下,目光从眾妖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高崖之上。 三世为兽。 从茹毛饮血,到窃典悟道,他终於走到了这里。 他隨便凝起一缕法力,施展土遁术。 眨眼便来到了高崖之巔。 此番突破,实力大增,接下来便是好好熟悉这新的境界,等待御兽宗的乱局了。 三日后,罗幽回来了。 不是暗中潜回。 而是浑身带血,一路疾衝进谷。 护谷大阵先一步察觉异动,星落湖面水气微动,银杏古树也“扑簌簌”响了一声。 李凤彼时正盘在暖洞前,指点李归潮辨《五毒经》里一种罕见虫毒。 察觉到那股熟悉又凌乱的气息后,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归潮,你先回湖里去。” 说罢,他身躯一晃,已到了谷口。 阵势开了一线。 罗幽踉蹌著撞了进来,前足才沾地,便几乎摔倒。 他这回倒是没有受伤,只不过气息乱得厉害,像是丝毫未歇地赶来。 李凤蛇尾一卷。 先渡了道法力过去,稳住他气息。 “说。” 罗幽喘了两口,目光落在蛇君身上时,突然察觉到那气息的变化,竟比御兽宗长老的结丹妖兽更强。 “蛇君,您——” 他话说一半似觉得不对,立刻又扯回正题。 “御兽宗——变天了。” 李凤目光不动,直问重点。 “谁贏了?” “绿柳。”罗幽声音嘶哑,“黄杨败得极快,宗主坐化的消息才有风声,绿柳小会那边就率先动手了,黄杨一脉死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投了,要么被清了。” 李凤心头一沉,“我让你盯著的白蛇呢?” “她和熊满满带著一群人逃了,说是往熊满满家族逃去,我本想出手相助,可绿柳那边追击的有二三十名筑基,我怕误事,只能先回来报信。” 罗幽喘了口气,又道:“得快些了,熊满满一行人数本就不多,筑基才十几人,若是再晚些——”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 李凤却已明白。 再迟一些,熊满满和小白,怕是就真没了。 谷口一时安静。 风吹过身后密林,叶声沙沙。 李凤沉默了不过一息,便已开口。 “他们逃往哪里了?” “大理,熊家是大理国的体修世家。” 罗幽说罢。 李凤不再有任何迟疑。 “你速回御兽宗,继续潜伏,这段时间有任何变动都不要轻易回来,只教蚂蚁传信即可。” “不用我带迈巴鹤他们去营救吗?”罗幽问。 “不必,我亲自去接。” 李凤说罢,罗幽不再罗嗦,兀自入谷,喝了些果酒补充法力后,立刻返程。 与此同时。 李凤已经开始发令。 “小天。” “在!” “去叫三鹤。” “是!” “杜娘,你多备一些灵米和药材。” “是,蛇君!” 杜娘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触角一颤,立刻应下。 很快,三道鹤影已破空而来。 小天也从另一边重重落下,甲壳与地面撞出一声闷响,正要问蛇君有什么安排。 李凤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走。” 一句话落下。 三鹤展翼,搭著李凤和小天钻入云霄。 > 第132章 熟悉的地方 第132章 熟悉的地方 夜色渐深。 高空中,三鹤破云而飞。 他们只知道这次要去的方向是大理国和御兽宗之间,具体是要去做什么,还一概不知。 滑行的迈巴鹤突然转头。 “胖蛇,突然急匆匆出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去救白蛇。”李凤没有说太多。 迈巴鹤想了想,脑子里只有黄杨谷中的那条白蛇,不过这次胖蛇看起来很认真,他也没敢再贫嘴多问。 李凤却自己开口了。 “这次去的地方,估计和埋伏八只眼那次差不多,而且要遇到不少御兽宗修士,到时候不必留情,配合我直接把他们全部干掉,以后咱们不藏著了。” 听到胖蛇说不藏著了。 迈巴鹤先生一惊,隨后立刻出声附和道:“不藏著好,我早就想痛痛快快干一场了,不过————” 他顿了顿才又道:“你那结丹的法子,也別藏了唄!” 李凤笑了。 整座银杏谷,也就这傻鸟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我何时藏私了?现在传你都行,关键是修炼的过程很漫长,不是几年就能搞定的。” 他说完。 迈巴鹤却是不服,“你都行,我怎么不行?” “行,回来就传你。” 说完后,李凤便不再理他。 夜空中风声呼啸,李凤全神贯注,仔细感知著辨气覆盖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 御兽宗到大理国之间的一段绵延数百里的丘陵中。 夜色正深。 山路蜿蜒,林影如墨。 一行人,还有几只妖兽,正沿著一条偏僻山道急急遁行,身上气息都压得极低。 他们正是黄杨小会最后的一点人。 熊满满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確认后头有没有人或者妖兽掉队。 “再快点,进入大理就安全了,我家人在那边接应。” 她止住脚步,压低声音催促著。 “师姐,为什么不用飞行法器?”一名弟子问。 “气机波动太大了,现在咱们在这密林中隱匿气息,绿柳的人不容易察觉,若是用飞行法器,很快就会被发现,咱们人少,到时候就真走不掉了。” 熊满满虽然心急,但却还是耐心解释著。 在她身后,那位隨她去黄杨谷的女弟子伤得不轻,左肩被利爪撕了一道口子,伤口外翻,血流虽然已经止住,但还未来得及疗伤,血腥味还在不停散著。 这时,另外一名女弟子靠近熊满满,在她身边低语。 “师姐,这血腥味会被赤犬嗅到的。” “我早有准备,不要胡思乱想,加快脚步就行。” 熊满满並未过多解释。 这人的意思很明確,就是想把受伤的同伴丟下,以避开绿柳一脉的追杀。 她的储物袋中常备腥味很重的几味药草。 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 况且,以她的性格,就算没有这种准备,也绝不会就这样丟下同伴跑路。 再者说。 即便真丟下人跑路,那也是她自己和小白跑,反正丟了一个,其他人心也会跟著散了0 小白此刻正在她的妖兽袋中。 不知为何,小白的修为始终卡在练气大圆满无法突破,地脉筑基的法子用了很多次,就是不见突破。 正因为修为不高,小白受伤不轻,需要静养。 因为这件事。 此前师父还给她许过口头承诺。 说若是黄杨小会能贏下这一场继任之爭的话,宗主的天道筑基妖兽就会继承到他们手里。 如果到那天道筑基妖兽寿元用尽之日。 小白还不能筑基的话,可以考虑取其道机传承给小白。 不过熊满满也不傻,她头上还有大师姐,无论修为、天资、宗门內声望,都不是她能比,甚至就连长相,自己也不如人家。 除了小白比她的契约兽强之外,自己真是哪哪儿都不如。 “师姐,前面有两条路。” 熊满满闻言,並未驻足,而是让大家继续前进,她自己则跳到高处,快速观察了一下。 一条还是密林。 虽然更容易隱藏身形,但却要绕路不少。 而且里头猛兽却有不少,走起来难免会受到影响,万一惊动的话,那一时半会儿就走不了了。 另一条则是一条乾涸的古河床。 里面荒草丛生,乱石横陈,虽然不能如密林那般藏身,但乍一眼看去,也还是能躲藏一下,最主要是路程短,若是走这里,两日便可抵达和家人约定好的地方,到时候就安全了。 念及此。 她毫不犹豫,“快,走河床,加快脚步,再坚持两日就行了,这时候千万不能泄露气机。” 弟子们很快从她身边经过。 两个筑基初期,七八个练气大圆满。 放在从前,虽不能说是大修士,但好歹也是在宗门里有点地位的弟子,可现在却一个比一个狼狈。 妖兽基本都受了重伤。 自身法宝和灵符也所剩无几。 这些人当初加入黄杨小会,都是因为熊满满的缘故,所以这次熊满满离开,他们也都跟著来了。 若非如此,熊满满其实也不打算带人一起逃命。 毕竟这一回,他们似乎也是被拋弃了。 整个黄杨小会,在绿柳小会来袭之前,都不知道宗主坐化的確切消息,虽然也有所准备,但毕竟还未到最后那一步,所以相对绿柳而言,还是有些准备不足。 於是,他们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败了。 从始至终,师父根本没出现,师姐也被包围,根本冲不出来,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就在他们刚走进河床没多久。 “唧——”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鹰唳。 “不好,追来了!”一名练气弟子慌乱地喊了一句。 只是这一句。 高空中,一只黑翎鹰骤然转头,金色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河床內的一群人。 熊满满感觉不对劲。 他们一路上分明隱蔽了气息,走的也都是只有她这种常年在外之人才知道的一些小路。 就算对方能猜到她会去大理,也绝不能这么快找到。 “莫非————” 就在她疑心大起的时候。 上百道人影已经从天而降,乱石堆、杂草丛、河床边的土崖————四面八方將他们团团围住。 “三师妹————哦不,熊满满!” 为首之人正是鄔金莲的双胞胎姐姐。 鄔碧莲。 她与那鄔金莲不仅长得像,连小动作都一样,说起话来甚至还更要骚一些。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我妹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今日我就要报仇。” 她虽然说著狠话,但却没有著急动手。 她今日带了一百多號人,光筑基就有十几个,练气圆满更是三五十人,熊满满绝对没有可能活命。 “你解开白蛇契约,交给我,我可以留你清白的全尸,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鄔碧莲笑了,笑得令人噁心。 她环顾四周,望著隨她而来的修士,全都是男的,不由得想为自己喝一声彩。 熊满满根本不想理她,只是默默攥紧拳头,浑身法力涌动,双臂泛起金光。 这是他家传的炼体之法。 她们体修,向来是不屑於用什么法宝的。 就在这时。 她腰间的妖兽袋突然自己开了。 小白从中钻出,身体迎风便涨,很快恢復到十余丈长的大蛇模样,不过却不似往日那般雪白,鳞片上有数不清的伤痕。 “小白,你出来做什么?”熊满满厉声问。 这妖兽袋本来是无法从內部打开的。 不过熊满满始终没把小白当作奴役的妖兽,反而把她当成亲密的战友,於是才特製了这样可以自由出入的妖兽袋。 “我不想看你死。”小白的话依旧很少。 熊满满並不是婆婆妈妈之人,而且那鄔碧莲也不会给他机会去囉嗦。 当看到白蛇出现的那一刻。 鄔碧莲的眼睛就再也没移开过,这血脉罕见倒是其一,仅是这通体雪白的外形,她也绝对要得到,先养著,等將来让其成为自己的第二只契约兽。 “各位师弟们,可以动手了。” “我师父要这条白蛇,千万可不能伤著。” “至於其他人,你们是喜欢吸乾其灵气,还是拿血肉餵妖兽,亦或是其他————” 说到此,她语气一顿,才缓缓道出最后四个字。 “隨你们便!” 此话一出,一百多名追击的修士瞬间都沸腾了,这並不是什么热血澎湃,而是一种以多欺少时莫名的兴奋。 与此同时。 其余几位黄杨小会的修士,也全部打开妖兽袋,將自己妖兽放出来,准备殊死一搏。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投降。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过,总有不死心的。 方才说要丟下同伴的那名女修,筑基初期修为,她便嚎陶著冲向了鄔碧莲。 “二师姐,气机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没有我,你们不可能这么快追上熊满满,若是给她再跑上一天,你可就再也追不上了,我有功劳啊,饶了我!” 此话一出。 鄔碧莲瞬间笑了。 “我当是谁那么傻,原来是你啊!” 她故意拍起了手,“乾的好,真是太好了。” 她边说边笑,突然画风一转,“不过,这与我何干,是为让你泄露的吗?还是为提前承诺过什么?” 说完,她又捂著嘴笑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她的笑声,却少有的尖锐了不少。 那名女修还想说什么。 熊满满的铁拳已砸在了她的鼻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 那名女修直接倒飞出去,像一个破麻袋一般,重重撞在一块乱石上,再滚到地上的时候,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的脸,彻底塌陷下去,是一个鲜红的血坑。 一百多號人,纷纷看向熊满满的铁拳。 他们都知道熊满满是体修世家,一双铁拳力量大得能和同境界的牛妖角力。 想不到———— 通威筑基初期修士,她竟一拳直接將对方毙命,甚至都看不出用了任何法术。 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一些方才还叫囂著要衝锋的练气期修士,此刻已经默默后退,哪里还敢向前半步。 那十余名筑基修士,虽然並未后退。 却也无人敢上前。 他们一拥而上,自然是能击杀熊满满。 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最前面上的,不论是人是兽,必然会先死,这也是肯定的。 此情此景。 若是放在前几日,他们或许犹豫一番后,便会一拥而上,至少也会让自己的契约兽先上,去搏一个头功。 可此时此刻,一切却又不同了。 如今绿柳一脉已经成功贏下宗主继承权的爭夺。 將来等著他们的,可都是好日子。 今日若就这么牺牲了,那可就太不值当了,不过是几个黄杨的漏网之鱼,犯不著拼命而且,方才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鄔碧莲和熊满满之间,不仅仅是两脉相爭的问题,而是有不少私仇在里面。 他们目光几乎全都投向一人。 那人气宇不凡,看上去绝对是一表人才,如今是筑基中期修为,是他们跟来人里面最高的。 那人沉默片刻,终是转头看向鄔碧莲。 “师姐,这熊满满有点蛮力,我们的契约兽都太过寻常,不太好对付,还请你的八眼狼蛛打头阵。” 鄔碧莲一向深諳人性,一眼便看出了这群人的心思,可眼下她也没有別的办法,只好打开妖兽袋。 放出了八眼狼蛛。 这鄔碧莲的契约兽正是罗幽的大哥。 当初李凤替罗幽取名的时候,他还为大哥也求了一个。 罗剎! 鄔碧莲真不想让八眼狼蛛和白蛇斗,毕竟他的狼蛛已经是筑基圆满了,而且还不是心思单纯的妖兽,万一看出些什么端倪来,故意把白蛇给杀了,那可就可惜了。 为此,她特意又叮嘱了一番。 “小八,那白蛇是师父点名要的,你可千万不能伤著她,听到没?然你我都得没命!” “是,主人!” 八眼狼蛛应了一声,当即转头扑了上去。 “我不走了,你们找机会逃命去吧!” 话音方落,熊满满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金色拳头如同白虹贯日,一拳砸向扑来的狼蛛。 “砰!” 一人一蛛重重撼在一起。 八眼狼蛛毛茸茸的爪子死死蹬在地上,数倍於熊满满的庞大身躯被推著往后,在地上型出一道道长痕。 一拳力竭后。 熊满满抬脚,足尖在狼蛛前肢上一蹬,趁势后跃出十几丈远,皱眉看向那古怪的狼蛛。 心头不禁疑云大起。 “这八眼狼蛛血脉不比小白差,它真正厉害的在於毒液和蛛网,力量並非它的强项。” “可他为何要和我一个体修拼力量?” 第133章 熟悉的配方 第133章 熟悉的配方 熊满满自然不知。 这八眼狼蛛,早就心向银杏谷了,此番自然不会全力出手,在这里装模作样呢。 “还不出手?” 鄔碧莲这句几乎是骂出口的。 其他修士见有人打头阵,这才纷纷出手,这一回他们又开始抢功劳了。 一时间。 法力涌动、宝器翻飞。 尽数朝著熊满满的头顶、后背、侧身而去。 至於那白蛇,则被一眾修士围住。 鄔碧莲有言在先,上头有长老要白蛇,所以他们都很谨慎,没人敢下死手,只是用著各种捕缚的手法。 罗幽见状。 立刻脱开战圈,正面对上白蛇。 此前,弟弟就已经与他说过,这白蛇是银杏谷蛇君看重的妖兽,不能伤害。 他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 在轻鬆应对白蛇的同时,始终在四周闪转腾挪,看似在变换攻击方位,实则是替白蛇做掩护。 “这该死的蜘蛛,挡著老子缚妖索了!” 一位筑基修士怒骂了一句。 白蛇有人护著,看似深陷重围,实则相对安全。 可熊满满就不同了。 她面对的,全都是下死手的修士。 纵然体修凶悍,可面对十几名同境界修士的联手围攻,她很快便支撑不住,被打翻在地。 “死吧,贱人!” 鄔碧莲欺身而上,手中寒芒直刺其心口。 就在这一剎那。 四周空气骤然一滯。 一股远比夜色更沉、更重的威压,自高处轰然压落,像有整座山岳隔空砸了下来。 前一刻还在拼杀的修士和妖兽,身形几乎同时一滯,修为稍弱的练气弟子,更是被直接拍在地上,整张脸都贴在地上。 莫说是抬头,就是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结丹?!” 鄔碧莲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绿光自高空射下,璀璨夺目,照得眾人纷纷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 原地只剩残血与裂土,熊满满、八眼狼蛛和白蛇都已消失不见。 而高空之上。 浓云翻涌,隱约可见一道庞大身影,一颗墨绿色蛇头,正从云层中缓缓探出脑袋。 锦蛇! 在场眾人,无一不是御兽宗的精英,他们一眼就辨认出了那妖兽的种类。 可那令他们灵台震颤的气息————却是他们从未敢想过的。 “结丹————这怎么可能?!” 有人失声叫道。 一条锦蛇。 血脉低微如草芥,即便倾尽宗门之力堆砌,能否筑基尚是两说,怎可能结丹?! 然而那盖於天穹威压————却又铁证如山。 与此同时。 他们都看到了白蛇、熊满满和八眼狼蛛。 大蛇身后,两只丹顶鹤的背上,一蛇一人惊魂未定,都诧异地望著眼前的大蛇。 他们看了又看。 却始终找不到半点人族修士的影子。 这时,鄔碧绿莲站出来了。 “我们是御兽宗弟子,奉宗门之命捉拿叛徒,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还请现身。 97 天空中风声依旧,却无半点回应。 “前辈不肯现身,晚辈也不敢再言,只不过————”她说著,抬头看向云端的八眼狼蛛,“还请前辈將契约兽还於晚辈。” 依旧无人回应。 熊满满终於回过神,她认出了李凤,便立刻想到了刘明。 “原来是刘师弟。”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大蛇,数年前一別时,才练气期,如今竟然突破到了结丹期,那刘师弟岂非也———— “大蛇,刘师弟没来吗?”她忙问。 李凤没理她。 熊满满不敢多问,只是指著地上几名还未死的黄杨一脉弟子。 “大蛇,帮我救其他人。” 李凤还是没理会。 只是朝著更高的天空中发出一道指令。 “收网了,傻鸟!” 下一瞬。 高空中忽有一声鹤唳炸开夜色! 始终没有露面的迈巴鹤从云层中钻出,一对白翼猛地铺开,像两片雪色天幕,狠狠压向山道。 下一瞬,风场坠落。 巨大的风压笼罩住整条河床。 一头血脉觉醒妖兽所施展的风场。 加上结丹期的威压。 在场修士莫说是逃命,即便是修为最高的那个筑基中期的天才,也已被压得爬在地上,俊俏的脸,狠狠埋在沙土里。 李凤看向熊满满,一道精纯法力灌入其体內。 “你自己去救!” “十息,十息后这里寸草不生!” 李凤话音刚落,熊满满也顾不上再去囉嗦,一个猛子直接扎了下去,落地之前一个鷂子翻身,重重踩在一名受伤弟子身边。 有了方才那道法力加持。 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竟还能行动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虽只有短短十息。 可对於熊满满这样一个筑基的体修而言,却足够了,她只用了八息,便將三人和四只妖兽全部救回。 就在她回到小惊云身上的一瞬。 李凤竖瞳中燃起烛火。 目光从那一百多號追兵身上缓缓扫过。 扫过十余名筑基修士,扫过那些张牙舞爪的妖兽,最后落在领头的鄔碧莲身上。 没有半句废话。 隨意撤掉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只是这一瞬。 所有被压迫在地的修士都浑身一松。 他们不知道缘由,但既然能动了,也会有人傻到去问理由。 他们转身便跑,各显神通。 一时间,各类奔逃的法器都被祭出。 飞舟、飞剑、飞行妖兽———— 李凤竖瞳中烛色跳跃,目之所及,全都是快速移动的深红色轮廓。 可下一瞬。 更深的红色从天而將。 红的发紫,热的发烫。 李凤之所以收起威压,就是想施展一次真正的全力一击,就连烛瞳都关了。 结丹期法力倾泻而出。 一缕火线,自他口中喷出。 那火最初极细,极凝,像一根红线刺破夜色。 可才脱口的剎那,便与那漫天风势撞在了一处。 於是那一缕火,轰然铺开! 整片天空都好像被点著。 风助火,火借风,一瞬间,山道上空便像被整片火海压了下来。 风火连城! 在场修士都已认出。 这可是他们御兽宗的杀伐之术,即便难练,可这些人当中,会使的也绝不在少数。 可是———— 他们即便一同施展,也绝无这等声势。 此时的火。 已不能用漫山遍野来形容。 目之所及,都被一片赤红所笼罩,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一道道细缝,高温的岩浆从中喷射而出。 整座河床,已没有立锥之地。 如同一锅沸腾的红油火锅,而里面的修士和妖兽,则如同才从水缸里捞出,就直接入锅的虾蟹,拼命挣扎。 练气期的瞬间就化为灰烬。 只有筑基期几人,尚且能动。 他们几乎同时祭出法器,青色、绿色、蓝色————盾牌、护甲、铜镜———— 想先挡下这一波。 可在真正金丹层面的风火洗地下,他们这些挣扎都显得十分可笑。 法器还没彻底展开,便被火浪一衝而碎。 这不是斗法。 这是单纯的碾压。 这时,一道灰白身影飞过。 “你慢点!我还没发挥!” 迈巴鹤在空中叫著,立刻俯衝而下,在河床上空一次次掠过,每一次靠近,都掀起一道火浪。 不少还未被烧化的人和兽都隨之翻飞。 山林震颤。 火浪翻卷。 整个过程,並没有持续多久。 前后也不过十数息功夫。 一百多號御兽宗弟子,外加无数头契约兽,便被这一记铺天盖地的风火,抹了个乾净。 火焰仍在烧。 风却已经渐渐小了。 迈巴赫悬在半空,翅上羽毛都被火光映成了赤金色,他低头往下一看,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回,比上回还爽————” 李凤身后。 两鹤背上,熊满满和几名黄杨弟子,全都看呆了。 他们一路逃到现在,心里其实早都清楚,自己多半是活不成了。 可谁能想到————这一群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同门,在这条锦蛇面前,竟然如同一群螻蚁,瞬间就被抹去了痕跡。 小白始终都看著大哥。 其实,自打自己筑基无望后,她便想好了,以后绝对不找大哥了,只希望大哥也不要再去招惹御兽宗。 母亲和兄长不被人契约,至少能落得个善终。 至於她自己。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已经不怕了。 就在刚才,她的確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至少熊满满这个人,比御兽宗那些人要好一些。 可大哥来了。 她甚至都没看清楚大哥是如何动手的,只看到他张了张嘴,那一百多號人,就这么没了———— 渣都不剩。 可大哥却始终未动,目光落在火海中。 火海中央。 还有一个人未死。 鄔碧莲。 她此刻的模样,已经再看不出半点碧莲的样子。 头髮烧没了,半边脸烧成了树皮,法袍碎成一条一条地掛在身上,护体灵光只剩最后薄薄一层。 整个人半跪在地。 手里死死攥著一枚碎裂大半的护身玉符,气息乱得像是一阵风都能给吹散。 她还活著,但也仅仅只是活著。 她盯著那块护身玉符。 “为什么?师父明明说这玉符是至宝,可抵挡三名结单剑修合力一击的————” “那不过是一条臭菜蛇,怎么可能————” 李凤缓缓自半空中落下。 火光映著那墨绿色的庞大蛇躯,一点点逼近。 鄔碧莲看著他,眼里的惊怒早已被另一种知死的大胆所代替,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可嘴却还硬。 “你————你这妖孽————” “你敢如此屠戮我御兽宗弟子————” “继位大典一开————绿柳一脉彻底执掌大权,你和你后面那位,迟早都会被查到,到时候你休想活命!” 李凤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蛇瞳低垂,淡淡地看著她,眼神不喜不悲。 “继位大典,什么时候?” 鄔碧莲见这大蛇问起继位大典,以为是他身后那位御兽师怕了,突然就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三个月后,立秋之日。” “你现在放我离开,再把八眼狼蛛还给我,那白蛇就送给前辈当个玩物,今日之事,我会向宗门解释,绝不会让前辈扯上麻烦,我发天道誓言。” 说话间,鄔碧莲伸出两根手指指著天空就要发誓。 可李凤却淡淡地问出一个问题。 “你姓鄔?” 鄔碧莲微微一愣。 她不明白这条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地面大蛇已淡淡开口。 “那就巧了。” “当初鄔金莲也死在这里,而且————也被烧成了灰烬,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鄔碧莲的眼睛猛地瞪大。 “是你?!” “是我。” 李凤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她死的时候,叫得比你难听些。” 郭碧莲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不是怒,是怕。 怕到极处,连怨毒都变了形。 她想骂,想扑上去,想把这条蛇撕下来一块肉,可她的腿上已没有多少肉来,筋都烧得缩成一团。 哪里还动得了? 李凤也不再囉嗦,直接施展驭人之术,让郭碧莲施法解开了八眼狼蛛的契约之印。 如今到了结丹,可以驾驭的人是两名。 鄔碧莲之所以没死,根本不是那所谓玉符的保命,而是李凤以凝水诀护住,目的就是给罗剎自由。 否则,以那破玉符。 即便真能抵挡三名结丹剑修,也不过多撑几息罢了,毕竟放火那个,可是三十多倍於同境的法力。 罗剎感受到识海中符印破除。 当即越下云层,对这李凤恭敬拜服,甚至连脑袋都贴在了地上,三叩九拜之后才抬头。 “罗剎多谢蛇君赐名!” “请蛇君准许我加入银杏谷!” 此言一落。 云端之上,包括熊满满在內的御兽师都惊得险些跌落回地上,不止如此,他们当中一些人甚至都怕了。 看著鄔碧莲的下场,他们都后悔自己当御兽师了。 他们开始再云端焦躁不安起来。 可李凤的声音却飘入他们耳朵。 “不可乱动,你们的事待会儿再说!” 李凤说罢,也不再理会,一缕细细的赤火,自他口中缓缓飘出,落在鄔碧莲身上。 这一回声势不大,只是细细一线。 自她残破法袍上轻轻一擦。 下一刻。 她整个人,便从內而外地烧了起来。 “啊—!!!” 这一次,惨叫终於衝破山林。 鄔碧莲在火里疯狂扭动,张口嚎叫的时候,喉咙里都全是火。 一转眼。 那惨叫声便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一团蜷缩在地上的焦黑灰影。 风一吹,便散了。 整条山道,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满地焦痕,和未散尽的火气,连一点血腥味都没留下,全都被烤乾了。 李凤缓缓抬头,望向云端。 “熊满满,你下来说话。” 第134章 老蛤蟆 第134章 老蛤蟆 这时。 熊满满正在四下环顾,寻找刘师弟的位置。 忽听到锦蛇的声音。 她虽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一步落在地上。 “大蛇,怎地不见刘师弟。”虽然大蛇救了他们一行,但她心里却还有一些不安。 李凤没有回答,而是冷冷道。 “解开小白的契约。” 此言一出,熊满满脸色骤然一变,不自觉后退了半步,瞪著一双牛眼盯著李凤。 “你————刘师弟被你————” 其余几人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禁一阵冰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那大蛇方才对鄔碧莲的手段他们也都看到了,直接以强势镇压,剥夺了契约兽的控制,之后———— 李凤感受到眾人那害怕的目光。 蛇头微微下垂。 “他很好,速速解了小自契约,你们便可以离开了。 说罢,一对竖瞳再度盯住熊满满,其上烛色一寸寸燃起,仿佛两团烛火一般。 熊满满毫不犹豫,直接掐了一个法诀。 对准白蛇。 “小白,今日起,你我不再是主僕关係。” 话音方落,一道法力自她指尖弹出,钻入小白那庞大的雪白躯体。 紧接著。 小白感觉识海中那悬浮的符印瞬间失去支撑,破碎成一缕缕法力,最终匯入气海。 “你————” 她心里其实也有好多话要和熊满满说。 毕竟,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所谓“主人”,对她其实还算不错,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比较自由的。 即便此前在御兽宗和其他妖兽发生过衝突。 也都被她压下。 不过,最终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道出两个字。 “保重。” 说完,她便去到了大哥身边。 见此一幕。 其余几名黄杨一脉的弟子,也丝毫不敢耽搁,纷纷解开了自己契约兽的符印。 果真是人以群分。 这些人都跟著熊满满,对於自己契约兽的態度,也都和熊满满差不多。 契约解开后。 那几头妖兽虽获得了自由,但却没有立刻奔逃或者直接反噬主人,而是都用奇怪的眼神望著对方。 那种感觉,和小白也差不多。 竟有种离別的味道。 “保重!” 最后,在一声声相同的声音中,在场的人族修士陆续离开了。 独留下一头狮子、一只雄鹰和一只白猫。 熊满满最后一个走。 她来到李凤面前。 “从今往后,我再不是御兽宗弟子,我要回去好好练体了,小白就託付给你了。” “嗯!”李凤微微点头。 “对了,那条和小白一同被石榴小会藏起来的锦蛇,在黄杨覆灭之前,它是被关在思过崖的。” 说完这句后,她转身便走了。 走出几步,飞身跳上一艘飞舟,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白,笑著点了点头。 “嗖” 一道金光闪过,飞舟瞬间消失在天际。 “思过崖。” “御兽宗。” “继位大典。” 李凤淡淡道出这几个词以后,沉默良久。 环顾四周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那尺寸不比银杏谷中的纪念碑小。 “把那块石头搬回去。” 小天虽不知道蛇君何意,但还是上前应下,“放心吧,蛇君,我亲自带回去。” 李凤点点头,旋即施展起法力,带著小白非入云端。 这一次,他没有乘坐迈巴鹤。 眾妖看著消失在天际的蛇君,分头收拾好残局,根据蛇君的安排,这里的火一定要灭完再走。 收拾好一切后。 他们带上这些留在原地的妖兽,一同返回了银杏谷。 来到银杏谷。 最兴奋的自然是罗剎。 此前就听弟弟说过这里和御兽宗的种种不同,如今亲眼所见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的好远超自己想像。 无论是灵植还是资材。 全都属於妖兽,不会再看人族脸色。 按照贡献就可以领取,甚至连那些功法,都可以直接去藏书洞学习。 他第一个学的就是《土遁术》。 上次弟弟在他面前施展的时候,他就羡慕得紧。 至於狮子、白猫什么的。 全都按照杜娘的分配,领到了各自的任务,在谷中安顿下来,过上了新生活。 那一夜之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南疆传开。 —— 起初还只是三界山附近几处坊市里的零碎风声。 说御兽宗內斗,绿柳一脉虽然胜出,却在追杀黄杨余脉时出了岔子,原本十拿九稳的一趟差事,竟莫名折了不少人手。 可没过两天,传言便彻底变了味,有人说是黄杨一脉走投无路,临死反扑,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有人说,不是反扑,是外头早有人接应。 那伙接应的不是人族修士,也不是什么散修宗门,而是一群妖。 再往后,连细节都开始多了起来。 说追杀黄杨余脉的筑基队伍,被一伙妖在山道间打了个对穿,说那一夜风火蔽天,半座山林都被烧红了,带队的十几名筑基修士,无一生还,全都化成了灰烬。 这些风声,本来还像野路子传出来的閒话。 可越传,越像真。 因为御兽宗那边,竟始终没能拿出一句像样的闢谣来。 於是风向便开始彻底歪了。 “御兽宗这是怎么了?奴役妖兽上千年,混到如今,竟在一群妖手里吃了亏?” “何止是吃亏,脸都丟到整个南疆了。” “嘖,养老鹰的,反让鹰啄了眼,这可真是稀罕。” 一时间,南疆各处,只要有修士聚集的地方,几乎都在议论这件事。 御兽宗自然恼羞成怒。 先是放出话来,说黄杨余孽垂死挣扎,勾结野妖,暗中偷袭,算不得什么本事。 接著又有弟子出面斥责,说墨绿色大蛇不过是藏头露尾之辈,只敢在宗外山道设伏,若真有胆量,何不堂堂正正来御兽宗山门前走一遭。 “继任大典结束后,御兽宗定然会清缴。” 这番话,本是为了挽回脸面。 可落在旁人耳中,反而更像一封写得太早的战书。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御兽宗是真的急了。 越是如此,南疆其余势力便越发来了兴致。 五毒教、月神宫,另外两大宗门中,也传出了一些声音,都打算在继任大典之时看看这新的御兽宗会如何做出应对。 苍梧和南越倒是少见的公开支持了御兽宗。 表示妖兽不过是低贱种族,若是敢挑战人族权威,定然会亲自出手剿灭。 可大理那边却依旧很安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可越是安静,就让人觉得里头有事。 尤其是三界山还传出一条消息。 “银杏谷拜山!” 这短短五个字,是在一个不起眼的清晨,莫名出现在御兽宗山门上的。 山门是个青石牌坊。 原本的“御兽宗”三个大字被人从中间划了一道。 下面被刻上了那五个字。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可守山的弟子,竟丝毫都没有察觉。 这对於御兽宗而言,可是莫大的耻辱。 拜山的日期並没有写。 可任谁都知道,这种挑衅的事情,若不是说大话製造声势的话,那定然会选一个对御兽宗极为重要的大日子。 这样的大日子。 最近的一次,就只有新任宗主的继任大典。 江湖上总是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 “那条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在三界山那边起的势,手下已聚起一批开智妖兽,还自自行修炼哩。” “我看没那么简单,若只是寻常妖王,敢去触御兽宗的霉头?多半又是某个和御兽宗不对付的势力暗中扶持的。” “我看也是,否则妖兽哪里来的修炼功法?” 与此同时。 银杏谷中。 眾妖都在做著战前准备。 李凤叫来杜娘。 吩咐她將那块从战场带回来的巨石做成第二块碑,上面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不要。 只要两个字。 “妖族!” 妖碑落成之日,银杏谷中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妖兽。 这两个字他们都认识。 但是组合在一起,却又是很新鲜了。 “从来都只有人族和妖兽的说法,这妖族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今后就代表我们了?” 李凤静静盘在银杏树上。 面对这些懵懂的妖族,他並未过多的去解释。 这妖碑现世之日,他自然会昭告天下。 就在这时。 一股沉浑如山岳的气息,毫无徵兆地自暖洞深处甦醒、爆发,如同大地深处一次漫长的吐纳,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谷中眾妖骇然抬头。 纷纷看向盘踞在银杏树巔的蛇君,確认蛇君仍在原地后,所有的惊疑与恐惧,便齐齐转向了那幽深的洞口。 “这气势————绝非筑基能有!” 有妖低呼,声音发颤。 难道这谷中,竟还藏著第二位结丹大妖? 唯有蚁后杜娘触角微垂,静立不动,她知晓,暖洞之下,那位闭关的前辈,今日———— 怕是功成出关了。 李凤缓缓转过蛇首。 竖瞳投向那气息的源头,轻轻摆了摆头。 “老蛤蟆,你倒是会算著日子出关,正好需要你。” 话音落,谷中霎时一静,隨即涌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眾妖面面相覷,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那终日被赤晶暖流笼罩,被视为蛇君私邸的洞穴深处,竟蛰伏著另一位与蛇君同阶的存在? 洞口光影,微微扭曲。 下一瞬,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並非遮天蔽日的巨兽,也非华光四射的异相。 只是一个约莫穀仓大小,通体呈褐黄色的身影。 岩皮蟾。 皮肤似石非石,似皮非皮,布厚重褶皱纹路。 一双眸子初看浑浊如古潭,细看却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开闔间自有沉静威严流淌。 他脚步很慢,跳到暖洞前。 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谷中景象后,一双黄色的眸子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左顾右盼,全然没有了结丹大妖的风度。 “老夫这是————” “闭关了三百年吗?” 望著成千上万纪律严明的妖蚁,气息精悍的筑基妖將,灵气盎然的灵田与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远非它沉眠时的荒僻山谷可比。 “老蛤蟆,你睡傻了吗?不过三十年而已。 “7 熟悉的声音响起。 石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银杏树下。 一条巨大的墨绿色锦蛇盘躯如山,周身气机磅礴,分明也是一头结丹妖兽。 而且————那恐怖的气机似乎还远超自己数倍。 “你————你是那小蛇?” 他直接石化在原地。 此次闭关,虽然是陷入极深的沉眠,不能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自己的寿命他很清楚,按照这小蛇的天赋,即便是到自己老死那一日,也绝不可能结丹。 就在这时。 石磐脚下地面突然破开一道口子。 一颗红色的脑袋从中钻出。 “大胆老蛤蟆,敢对蛇君不敬!” 声音未落,石磐就感觉自己飘起来了,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异种的蚂蚁。 他方才愣在原地,丝毫没有防备。 这一手,倒是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並未动怒,也未展开丝毫的反击。 他早已看出,这小蚂蚁不过是筑基初级,虽然力气大了一些,但是想要伤到他却是绝无可能。 反倒是这股子劲儿———— 让他不由得想起那个月圆之夜,自己第一层次被那条小蛇从崖壁里面捣鼓出来时的样子。 那时候,小蛇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还將他直接含在嘴里。 “哈哈~”想到此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凤也笑了,“小天,不得无礼,石磐可是咱们银杏谷的引路前辈,速速收了神通,退到一边去。” 眾妖见小天这副莽撞样子,也不禁一身冷汗。 小天向来如此。 心里头蛇君最大,不管对方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只要敢对蛇君无理,他第一个就要衝上去干。 “小天,快回来!” 杜娘在一旁焦急地呼唤。 小天连忙收了神通,將石磐放回地上,神色一变,复眼中全是崇拜。 “原来是石磐爷爷,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石磐闻言,笑得更和蔼了。 “小傢伙,你力气不小嘛,是不是也修炼了老夫给那小蛇的法门。” 此话一出。 谷中眾妖纷纷面露崇拜之色。 原来,蛇君的修炼,都是这位老蛤蟆所授。 李凤也没有去解释。 蜿蜒而走,来到石磐面前。 “老蛤蟆,我最近闯了个祸,您出关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