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持剑之王》 第1章红草原的幽灵 风……吹过长枪林立的荒原,残破焦黑的红底黑龙旗帜悲凉的飘动。 戴蒙·黑火知道,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时刻来临了,怨恨与怒火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將心撕成碎片的无力感。 论剑术,无人能与之匹敌。 他是史上最年轻的骑士,12岁在比武竞技中崭露头角,之后,伊耿四世承认戴蒙是自己的儿子,並將征服者之剑『黑火』赐予了他。 可是,他终將面见陌客。 戴蒙感到一股超自然的虚弱传遍全身,麻木感消失了,他感受到了盔甲的重量,低下了仍戴著头盔的头。 紧接著,战斗的声响开始沉寂。 喊叫与呻吟、钢铁摩擦声、马匹嘶鸣与號角……一切都开始消退,他的身躯无声地栽倒在地。 …… 戴蒙·黑火在战场上醒来,他身上没有盔甲,“黑火”也不知所踪,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他们身上残留著维斯特洛所没有的异域盔甲,冰冷的手中紧握著奇形怪状的武器……他们的面容与多恩人也不同。 他试图去抓一把躺在尸堆上、形状像农民镰刀的剑,但那“镰刀”在他手中化为了尘埃。 另一具尸体里插著一支长矛,但也在他触碰时碎裂了。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强劲的风吹来…… 战场上腐烂、血腥、焦臭、败坏……这些都是取悦陌客的薰香。 从铁群岛到传说中的东方之地,人们都在以此向他献祭。 全身的疲惫和疼痛之外,又加上了飢饿,这让他头脑迟钝,无法清晰思考。 胃部因难以忍受的痉挛而抽搐,而偏偏此时,风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多的气味扑面而来。 它们承诺著愉悦、休息,或许还有遗忘……但在他与食物之间隔著一大段路,而飢饿的咆哮却越来越响。 然而,他眼前展现出一场难以想像的、与他所熟悉……所知晓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野蛮庆典。 旁若无人,不遵任何礼仪。 在这里,唯有欲望和支撑这些欲望的力量才具有意义。 就在戴蒙身旁,两个结实高大的男人为了一个有著银色头髮、泪眼婆娑的女奴爭吵起来。 在维斯特洛,宴席上的谋杀会立刻导致所有庆典中止,而在这里,没人在意发生了什么。 不仅如此,围观者还要求受惊的奴隶给他们奉上新的角杯。 毫无疑问。 他面前是多斯拉克人的营地,这些令厄斯索斯闻风丧胆东方骑马霸主。 只有他们的习俗允许这样的娱乐,只有他们,冷酷地杀死同胞被视为英勇和无畏。 低矮的草皮、无情灼烤的太阳、尸体上奇特的盔甲,都只是进一步证实了这个猜测。 只剩下一个问题。 他怎么会来到了世界的另一端? 难道布林登懂得如此强大的咒语,能將人送到世界的尽头? 这时,戴蒙注意到一个坐在骷髏堆成的小山上的人。 那是个高个子、黑眼睛、头髮长得惊人的男人,半裸著身子,右手中是一把血跡斑斑的“镰刀”。 在这独具特色的“王座”脚下,笼子里关著肥胖的男人和迷人的女人,个个都像出生时一样赤裸。 每个胖子都像王子,每个美女都价值连城。 但这些战利品对这位首领来说还不够。 人们向他献上无数的礼物,漂亮的女奴、黄金饰品、失落民族和部落的神秘器物、神骏的马匹……而且每个献礼者的髮辫都明显比他们所鞠躬的对象要短。 一切都如书籍所载,被击败的多斯拉克人会剪掉头髮以示耻辱,只有最强大的游牧民才能拥有如此骇人的长髮。 那个戴蒙之前见过的年轻冠军,將一只闪亮的金手鐲献给了他的卡奥,换来了对方一个简短的点头。 不过,从献礼者的笑容来看,这在游牧民中意味著感激。 戴蒙没能好好看完这野蛮的仪式。 一阵可怕的剧痛吞噬了他的意识,尸体、游牧民、篝火、奴隶、太阳和他们的指挥官,在他眼前混合成了一团。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整整几年,国王都在拼命与席捲他的痛苦抗爭。 再次睁开双眼时,戴蒙本以为会再次遭遇某个可怕的噩梦。 冰龙、雪原、血跡斑斑的平原……但他头顶上方只有普普通通的木质舱板,周围是普普通通的船舱。 而且,身上疼痛也消失了。 他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手指也听话地听从使唤…… 戴蒙本能地抓住毯子,它没有化为尘埃。 船舱门匆忙打开,一位穿著毛皮衣物、身材丰满的女士跑了进来。 她看著他,仿佛看到了个奇蹟。 “陛下,您醒了,七神保佑,”陌生的女人说道,“我们之前还担心您会……” “你是……谁……?”戴蒙用微弱、不像自己的声音问道。 情况越来越糟。 他那洪钟般的嗓音怎么了? 那號召人们投身战斗的声音怎么了? 为什么听起来像个孩子? “伊莉娜,”她点了点头,“您妹妹丹妮莉丝的奶妈,我在协助威廉·戴瑞爵士。您记得我吗?” 谁?谁!?丹妮莉丝? 但她早就长大了,戴伦把她嫁给了那个恋童的多恩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不,请不要起来,求您了,陛下。”女人把他按回床上,有些慌乱的说道,“请不要用力,我恳求您,您病后仍然虚弱……躺著別动,拜託了。我们前路漫漫,那个混蛋船长可不急著把我们送到布拉佛斯。” “有镜子吗?”戴蒙此刻无法独立理清头绪。 他决定先理清当下的思绪。 “有,”奶妈连忙回答,“但现在,陛下,我去叫威廉爵士,他吩咐过我,如果……当您醒来时,要邀请他到舱房来。” 戴蒙利用这片刻的喘息之机,掀开毯子检视自己。 如果看不清脸,至少看看身体的其他部分。 这具细小、乾瘪的身体绝不可能属於一个成年男子、骑士和战士! 用这样的小手如何能举起黑火? 没有发达的肌肉,他如何能承受盔甲的重量? 但过去无人与他交谈。 马王、垂死的女人、异鬼……全都保持著绝对的沉默。 甚至没有朝他这边看过。 这……不是噩梦? “我的国王,您回到我们身边了。”一个不再年轻的男人用一种仿佛在宣布君主进入王座厅的语调宣告道。 “这对我们所有忠诚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喜悦,儘管我们剩下的人如此之少……但您与我们同在。” 戴蒙的第一个念头是想问,这个戴伦·坦格利安,那“偽王”的僕人,对忠诚和奉献知道些什么。 但他经歷了太多,所见所闻太多,並没有过多去言语。 “威廉爵士,”戴蒙开口,小心地挑选著措辞,“告诉我,我是病了吗?” “您已经因严重的高烧躺了五天了,船长说您……会离开我们。伊莉娜说,如果您能撑过今天中午,就会没事,而您回来了!但愿这是诸神赐予的吉兆!七层地狱啊,我们正需要它。” “难道我们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了?”戴蒙儘可能地含糊其辞、模稜两可地说话。 “怎么,您……”戴瑞大概想起了过去四天,“是的,陛下。我们不得不到布拉佛斯寻求庇护,篡夺者的军队在君临,他弟弟的舰队已经到了龙石岛,在维斯特洛,再没有人会接纳我们了……” 这时,舱门外传来了伊莉娜的声音。 她正扯著嗓子大喊,宣布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我们的国王韦赛里斯,三世名號者,醒来了!讚美新旧诸神!” 戴蒙·黑火,被称为韦赛里斯,顶著不属於自己名字的三世名號者,用探询的目光看著骑士,等待他继续讲述。 他还有很多问题。 而且,如果那个女人没说谎,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答案。 第2章 流亡者之剑 海风裹著咸腥,拍打著布拉佛斯的石墙,也拍打著戴蒙·黑火的脸。 他站在码头的阴影里,指尖攥著韦赛里斯那具瘦小身体的衣角,紫眸里翻涌著不属於这个少年的戾气。 魂穿过来已有半年,威廉·戴瑞爵士的咳嗽声越来越重,船舱里的药味混著霉味,成了他最初的记忆。 他曾是红草原的持剑国王,手握黑火剑,麾下万千追隨者,如今却成了一个流亡的坦格利安少年,身边只有一个懵懂的妹妹丹妮莉丝,和一群忠心却孱弱的流亡者。 “陛下,风大,回舱吧。”伊莉娜的声音带著担忧,她总把他当成那个怯懦的韦赛里斯。 戴蒙没有回头,目光扫过布拉佛斯的码头。 这里是无面者的城市,是佣兵与刺客的巢穴。 红草原的箭雨、伊耿的死、布林登的猩红眼眸,夜夜在他梦里盘旋,他不能永远躲在船舱里,也不想永远顶著韦赛里斯三世的虚名苟活。 “戴瑞爵士呢?”他的声音依旧带著少年的冷硬青涩,却多了几分国王的威严。 “在舱里歇著,医生说他的肺撑不了多久了。”伊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的钱快用完了,布拉佛斯的商人不肯再赊帐,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去更南边的地方。” 戴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威廉·戴瑞一死,这群流亡者便会作鸟兽散,丹妮莉丝会沦为奴隶,他自己也会死於无名之辈的刀下。 他必须抓住机会,必须在厄斯索斯站稳脚跟。 三日后,威廉·戴瑞爵士在咳嗽中咽了气,临终前,他攥著戴蒙的手,只说了一句:“保护好公主,守住坦格利安的血脉。” 戴蒙看著老人冰冷的手,心中没有波澜。 坦格利安的血脉? 他是戴蒙·黑火,是黑火叛乱的领袖,是坦格利安的叛臣,可如今,他却要靠著这血脉的虚名活下去。 戴瑞爵士的葬礼很简单,几捧泥土,一块无名的石碑,便埋在了布拉佛斯的郊外。 当晚,流亡者们便开始爭吵,有人要去密尔,有人要去里斯,还有人想把丹妮莉丝卖给多斯拉克人换钱。 戴蒙站在船舱中央,看著这群乌合之眾,紫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他想起红草原上的战士,想起那些为他赴死的追隨者,再看看眼前的怯懦与背叛,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谁再敢提卖公主,我便割了他的舌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力量,那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才有的气场,“从今日起,听我的命令,我们去爭议之地。” 眾人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个怯懦的少年如此强硬。 有人不服,刚要开口,便被戴蒙一把攥住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在船舱里迴荡。 “我说,听我的。”戴蒙鬆开手,看著那人痛得满地打滚,语气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体里,藏著一个真正的国王,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 第二日,戴蒙带著剩下的十七个流亡者,登上了一艘前往爭议之地的商船。 船票是他用戴瑞爵士留下的最后一枚银马幣买的,船舱狭小,空气污浊,丹妮莉丝缩在角落,害怕地看著他。 戴蒙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银髮,动作笨拙却温柔。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妹妹產生一丝牵绊,红草原上,他失去了伊耿,如今,他不能再失去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她是他的筹码,也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亲人。 “別怕,”他低声说,“哥哥会保护你。” 商船在海上航行了半月,抵达了爭议之地的边缘小镇。 这里是佣兵的天堂,也是亡命徒的地狱,街道上隨处可见带剑的汉子,酒馆里的咒骂声与刀剑碰撞声从未停歇。 戴蒙带著眾人找了一间破旧的客栈住下,身上的钱只够维持三日。 他知道,必须儘快找到活计,否则所有人都会饿死在这里。 他独自走出客栈,在街道上閒逛,目光扫过每一个佣兵。 他在寻找机会,寻找那些落魄的、有战力的战士,就像当年收拢那些不满戴伦统治的骑士与领主一样。 他看到一个被酒馆老板赶出来的壮汉,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是盛夏群岛人,手里攥著一把断了刃的剑,眼神里满是绝望。 戴蒙走过去,扔给他一枚铜星。 “会打仗吗?” 壮汉抬头,看著眼前的银髮少年,眼中闪过疑惑,隨即点了点头:“会,我在奴隶湾打过五年仗,杀过渊凯的武士。” “跟我干,”戴蒙说,“有饭吃,有酒喝,打贏了,还有战利品。” 壮汉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接过铜星,跟在了戴蒙身后。 这是他收拢的第一个人,也是龙爪佣兵团的第一个成员。 接下来的一个月,戴蒙凭藉著前世的战斗经验与识人眼光,陆续收拢了二十多个落魄佣兵、逃奴与流亡骑士。 他们大多是走投无路之徒,却都有一身战力,戴蒙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武器,教他们列阵、拼杀,就像当年训练自己的黑火卫队一样。 他给这支小队伍取名“龙爪”,以龙的利爪为徽记。 他知道,龙爪虽小,却能撕开敌人的喉咙,就像他自己,虽身处绝境,却终有一日要撕开厄斯索斯的天空,杀回维斯特洛。 一年之后,龙爪佣兵团已有两百余人,在爭议之地的小规模衝突中已经崭露头角。 戴蒙亲自带队衝锋,他的剑术依旧精湛,哪怕是韦赛里斯的瘦小身体,也能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再被当成一个流亡的少年王子,而是把他当成真正的领袖,称他为“龙爪王子”。 他也终於適应了这具身体,紫眸里只剩下野心与冰冷。 他开始学习厄斯索斯的语言,学习佣兵的规则,学习与自由城邦的商人打交道,积累財富与势力。 第3章 逐日城,娼妓窝 瓦兰提斯人从来不懂得守时。 这座自詡瓦雷利亚长女的城邦,掌权者总喜欢裹著过於宽大的母邦华袍,行事慢条斯理,任由等待的人焦心等候,並且乐享其中。 仿佛这样做,就能让那些蛮夷清楚,自己是在蒙受高贵血统的垂青。 可是今日却不同,自由城邦的使节竟然准时现身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些虚偽的体面。 唯有一件事,能让他们如此急切。 他们遇上了真正的麻烦。 不过,作为接待方,基本的礼节还是要维持,这可以让潜在的僱主,进入该有的氛围。 “欢迎来到逐日城。”骑士的问候恭敬却冰冷,不带半分感情,“请问是何人要在这座城界內寻求庇护?” 逐日城,是当地人对这座小镇的自称。 有传言说,这里的首批定居者是受到太阳指引,才寻到了这片肥沃安寧的土地。 这说法十分荒谬,其实最早在此搭起窝棚的,是那些从龙王奴役下侥倖逃脱出来的奴隶,或是为躲债逃亡、与奴隶无异的穷人。 他们在这里搭起窝棚,筑起城墙,建立家园,自从那个时候起,这些人的生死哀乐,便在这片土地上循环往復。 在爭议之地,散落著无数这样没有被载入地图的村落小镇,但却被眾多佣兵团所熟知。 密尔、泰洛西、里斯和瓦兰提斯的船长,都会在此补充给养,招募新的倒霉蛋,偶尔也会劫掠杀戮那些不走运的傢伙。 这些破落据点没有被焚毁,主要原因是这里对那些佣兵行当而言,还有存在的价值。 “赛妮拉·阿盖利斯、杰赫里斯·肯廷加尔、梅尼斯·塔里亚尔。”回话的是一位年纪不轻却风韵犹存的女子,她端坐在雪白的马鞍之上,姿態沉稳,“辉煌的瓦兰提斯,第一女儿城的使节,求见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 “逐日城?”然后,同行的梅尼斯勉强掩去脸上的鄙夷,“我们的嚮导,对这地方的称呼可不是这个。” “人言纷紜。”骑士无意与之纠缠,冷淡的回应道,“但值得听的……没几句。” 作为王子麾下的人,总不会称他的营地为“娼妓窝”吧? 这个名字虽然贴切,却只適合在私下里去说,而且,这个名字也更能直白说明这个地方的本质。 “这无关紧要,梅尼斯,坦格利安陛下驻地在此,便有权利隨意命名。”杰赫里斯·肯廷加尔是三人中最年长者,这时开口打圆场,“我们已做了自我介绍,还请阁下告知尊號。” “乔拉·莫尔蒙爵士。”这位爵士过往时,总会加上“熊岛领主”的称號,可旧伤不必再撒盐,“龙爪佣兵团团长,殿下命我迎接各位,即刻引见。” “我们的事確实需要迅速解决,乔拉爵士,我们很高兴见到这种效率。”赛妮拉的神情里,有种令男性本能警觉的压迫感,“但和我们一起的隨行人员旅途劳顿,已经有两月没在不漏风的屋檐下休息,吃食也只能靠沿途野果果腹。” “他们可以在这里找到酒馆,此地酒馆不少,丰俭就看他们自己了。”乔拉只是瞥了一眼使节的护卫,便知道这些人只想要最好的。 黑墙內的居民,岂能屈就劣酒与粗食? 看来“醉苹果”酒馆,要挤满这群外人了,“请命令他们收剑入鞘,在逐日城,他们受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保护,无需动武。” 赛妮拉·阿盖利斯以高等瓦雷利亚语向属下吩咐了几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瓦兰提斯的古老血统,仍要求掌握这门语言。 莫尔蒙流亡多年,自身精通厄斯索斯多种语言,却无暇也无心钻研这门龙王已逝的方言。 从赛妮拉简短的指令中,他也只辨认出其中几句。 不得亮出锋利刀剑,如果主动与“蛮子”衝突,便將家族逐出黑墙。 这话让莫尔蒙心中瞭然。 如果瓦兰提斯的这些贵族禁止与“蛮子”衝突,违抗者將会受到重罚。 这些使节肯定遇上了大事,有求於韦赛里斯,而且非同一般,否则高贵的他们岂会让自己的同胞受此屈辱? 在確认女使者交代完成,骑士乾巴巴开口:“请隨我来。” 隨即头也不回的骑马朝前走去,啼噠的马蹄声为他们引路。 这些使节肯定清楚他们所求的是什么人,否则他们也不会在炎夏正午,现身於荒原中的小镇,而是应该另寻刀兵相助。 但龙爪佣兵团从没有与瓦兰提斯交易,“第一女儿”所得的,恐怕只有曖昧的传闻。 世间流言滋蔓,岂可轻信? 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庶市民,肯定没有亲自去过军营,更別说是佣兵营地了。 等这次返回黑墙,这趟出行,也会成为他们的谈资。 由嚮导在前引路,这些瓦兰提斯人刚出镇门,便长了见识。 街上衝出三人,两男一女,女子半裸,惊恐万状。 男子皮肤粗糲,佩著短剑,是新丁,还没有经过打磨,却已经为手中的兵器陶醉。 有太多佣兵不能活过这阶段,初次执行任务,一场硬仗便会让他们殞命沙场。 “把她还我!”喊叫的是个瘦小黑髮少年,北境口音笨拙地夹杂著瓦雷利亚语。 乔拉立刻明白,这是个不幸的北境仔,正费力適应著新的语言,“她是我的!我抢到的!” “玩不起就別玩,只能说曾是你的,现在归我了。”攥著女人的是个里斯人,金髮、纤长、优雅,紫色眸里闪著傲慢的顽劣。 “立定!”乔拉爵士喝令。 两人闻声转头,看到气势凌人的爵士,两人的气焰顿时消散。 按理应该给他们辨出是非,可身后的贵族使节显然著急,此时得罪潜在的僱主更不明智,便直接冷漠道,“金毛仔,立刻鬆手。” 这位里斯人面上露出遗憾之色,立即服从鬆开了手。 乔拉点点头,看来他在营中已经有些时日,懂得规矩。 “现在,你们两个去见『巨人』罗德里克,原原本本交代你们的所作所为,他会公正处置……嘿,扎勒,盯著他们。” 一旁经过一位黝黑的盛夏群岛壮汉,巨汉利落点头。 他已经在征战中活了四年,粗糲的脸上十分狰狞。 不知是他们听过扎勒的手段,还是慑於其身上剑刃长度,这两人未再多言,乖乖的跟著去了。 “现在是你。”乔拉转向这场骚动的受害者,她仍试图遮掩古铜色的胸脯,躲避陌生人与其他佣兵的目光,“快跑回去,趁別人还没扑上来。” 不用二次催促,赤脚女子抢在使节队伍前开始奔逃,惹来围观者的一阵鬨笑。 “娼妓窝”便因此而得名。 第4章 龙爪 娼妓窝,但凡姿色胜过老嫗的女子,都逃不过那些性急色鬼的染指。 这些女子大多都不会反抗,谁都需要钱,如果能被带离这片绝望之地,更是求之不得。 乔拉催马向前,不再理会身后的鬨笑。 “贵团的纪律,似乎並不严明?”杰赫里斯的声音带著怯意,这位老贵族看著眼前的乱象,怕是怕自己要永远困在这“娼妓窝”里。 殊不知他还没见过营地里最闹腾的那群人,否则只会更心惊。 “恰恰相反。”乔拉语气生冷,“他们见了队长就会停手,也会服从命令。罗德里克会处置他们,他手段狠,也公正,殿下把这些杂事都交给他管。” 龙爪佣兵团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有些骑士听闻东方的“韦赛里斯三世国王”声名渐起,便拋下一切渡海而来,为“正统国王”而战是他们的荣誉与责任,薪餉不过是额外的赏赐。 只是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不多,活下来的,都被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也就是戴蒙·黑火留在了身边。 还有些是匪徒,或是和匪徒无异的贵族强盗,为了躲避旧世界的刑罚逃到狭海对岸,为了活命,只能重操旧业。 自由城邦的贫民也不少,他们想在战场上用命赌一把运气。 毕竟,除了一条贱命,他们一无所有。 从布拉佛斯到瓦兰提斯,街头巷尾都在传佣兵暴富的故事,谁不想搏一次? 更有盛夏群岛的冒险者、逃离奴隶湾的奴隶、躲避仇家的多斯拉克逃犯…… 韦赛里斯来者不拒,只要体魄健全,都能归入他的龙旗之下,自带装备和经验丰富的,更是受欢迎。 入团的人要向“龙爪王子”宣誓效忠,服从他和指派军官的命令,登记入册后,便成了“龙爪”,踏上要么赚得荣耀財富,要么落得身死伤残的路。 持矛、挽弓、挥剑,像那两个小子一样的新兵,都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跟著老兵学本事。 表现出眾、技艺熟练又忠诚的人,会被韦赛里斯册封为“黑骑士”,这是骑兵的精锐,是衝锋的核心。 “骑士”的头衔,意味著更多的战利品,也意味著更多的尊敬与认可。 韦赛里斯还许诺,等时机一到,重返维斯特洛,黑骑士们都能得到封地和爵位。 但是,大多数骑士对这个承诺都没有认真对待。 乔拉爵士也同样如此。 获得队长的职位,能够吃饱,还能远离可恨的史塔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熊岛与莱安娜都已经不可能失而復得,何必再往旧伤上撒盐。 那两个小子错就错在,以为自己成了佣兵,就有资格霸占战利品。 不过,没关係,巨人罗德里克会教他们规矩,一顿鞭子,再扫一个月马厩,足够让他们长记性。 “你们殿下麾下有多少兵力?”梅尼斯突然开口,他的贵族鼻子总算適应了周遭的气味,“有多少枪兵、弓手、剑士可以……” “抱歉,未经殿下允许,我不能透露。”乔拉头也不回,“但你们可以自己看营地,大概能估出龙爪的规模。” 莫尔蒙没说谎,他和其他队长都清楚,龙爪现在有一千二百人,其中一半是骑兵,韦赛里斯还打算从本地再招几百人。 这些机密,绝不能告诉瓦兰提斯人,各行有各行的规矩。 他拦不住使节观察,那就让他们自己看,自己判断。 一行人没再提问,跟著乔拉走到训练场。 这里原本是座破败的神庙,古老到逐日城的人都忘了供奉的是哪位神。 龙爪的首领从来不容忍无用之物,这座被遗忘的圣所,就成了箭靶场。 连神祇都护不住自己的庙宇,活人更不必怕,活人只需要为战斗做准备。 此刻,阿林·伍德正在训练弓箭手。 这个来自御林的高壮偷猎者,以严苛的训练手段带出了不少精锐。 此刻他正把箭术技巧教给一个棕肤小子,嘴里还骂著对方的家人。 那小子没求饶,只是咬紧牙关硬撑。 这是明智的做法,伍德只认坚韧和勇气,弱者求饶只会被加练。 周围的新兵都没在意这场训斥,只顾著自己练习,他们知道伍德眼尖,自己的失误逃不过他的眼睛,说不定下一个挨骂的就是自己。 在营地里多流汗,总比在战场上送命强。 “你们一直让部下保持备战状態?”经过靶场时,赛妮拉忍不住开口。 “懈怠的佣兵就是死人,只是没人告诉他们而已。” “爭议之地向来战事不断,”梅尼斯搬出书本里的常识,“难道找不到实战的对手?” “不是所有衝突都是大阵仗,阁下。爭议之地很少有大决战,大多是斥候、散兵、巡逻队和征粮队的小摩擦。”乔拉对这个肥胖的瓦兰提斯人说道,“实战確实是最好的训练,可现在没仗可打。” “那如果有战事,我们愿意提供机会,贵部会如何应对?”杰赫里斯插话问道。 “这要由殿下来决定。”乔拉这话言不由衷,佣兵团已经很久没接到合约了,虽然眼下还没饿肚子,但危机就在眼前,部下们也早就盼著真刀真枪的战斗,“我无权议论。” “在哪里能见到殿下?”赛妮拉·阿盖利斯直接切入正题,“这座镇子,比我想像的要大。” “可这味道,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梅尼斯立刻接话。 “梅尼斯,我的外甥,你闭嘴。没有允许,不要说话。”老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著瓦雷利亚钢铁般的硬气,“乔拉爵士,殿下在营帐里吗?” “殿下白天只有吃饭时才回营帐,还不是每天都回。”莫尔蒙笑了笑,拨马拐进另一条街,“跟我来,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 “你死了,妹妹。”韦赛里斯用训练用的钝剑轻轻碰了碰丹妮莉丝的胸口,宣告结果,“今天第三次了,还没睡醒呢?” “这不公平!”丹妮莉丝喘著气笑了,语气里没有怒意,反倒满是雀跃,“我刚想引你进陷阱,可是……” “公主,战场上从没有公平可言,人先死了,后才会有歌谣传唱。”埃莉诺拉·达伦尼斯迈著队长特有的利落步伐走过来,“你动得太快了,冲得太猛,正好撞进陛下的剑下,他只需要抬手就能击中你……” 埃莉诺拉给丹妮莉丝讲解基础招式时,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看著身边这两个最重要的女人。 一个是自幼相伴的妹妹,一个是最早加入龙爪团,既是战友也是情人的女子。 两人都流著古瓦雷利亚的血脉,紫眸银髮,容貌十分出眾,让整个已知世界都为之惊嘆,但两人所展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还未到盛年,却註定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绝世美人,她会是完美的王后,美丽、亲和,能贏得贵族和平民的喜爱。 埃莉诺拉·达伦尼斯,被称作“剑之圣女”,则是瓦雷利亚利刃般的美,优雅而又致命。 她的银髮挽成髮髻,体格健壮,有著女子中少见的力量,长鼻,嘴唇紧抿,透著坚毅,左颊的淡疤,是她征战的印记。 第5章 训练场的微风 “再来一次?” 丹妮莉丝喘匀了气,立刻开口问道。 这个妹妹一天天长大,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淘气好胜的丫头。 这多半是因为,他一直竭力把她和那些“冒险”里最腐朽、最黑暗、最血腥的部分隔离开来。 埃莉诺拉提醒道,“想想你的优势,记在心里,用的时候別犹豫。” “当然。”韦赛里斯摆好架势,“这次你先攻,记住埃莉诺拉的话,你能做到。” 韦赛里斯从没想过把丹妮莉丝培养成埃莉诺拉那样的女战士。 埃莉诺拉仿佛天生就该握剑,每一个动作都轻鬆又优雅。 丹妮莉丝习武要艰难得多,她永远成不了第二个“剑之圣女”,他也从没有这样的要求。 他教她自卫,只是为了让她年轻的身体保持好状態。 即便他眼下的境况还算安稳,她终究是异乡的流亡者,也是另一片土地的合法公主,这样的身份组合,本就极度危险。 也正因如此,当年他们才不得不逃离布拉佛斯。 威廉·戴瑞爵士死后,僕人曾想把坦格利安兄妹赶出去,直到韦赛里斯杀了他们的头目才作罢。 “哥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少女笑著把木剑换到右手。 “永远別告诉敌人你要做什么。”埃莉诺拉第一千次,或许是第一万次重复这个基本道理,“让他以为你只是个第一次握剑的瘦弱丫头,你甚至可以嚇得尖叫,这也会给你带来重要的优势,说不定还能杀死真正的战士。” “没错。”韦赛里斯说道,性急的丹妮莉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猛地发动第一次突刺,直取他的面门。 这一招对付狂妄的醉汉,或是没料到会有抵抗的杀手,或许能成为决定性的一击,可韦赛里斯轻鬆挡开,隨即转入进攻。 他想儘快结束这场比试,日头已经到了中天,莫尔蒙该带著使节来了。 他的攻势越来越凌厉,丹妮莉丝很快就明白自己败局已定。 可这位公主从不会向胜者求饶,剎那间,她用没握剑的左手抓起一把沙子,径直扬向韦赛里斯的脸,脸上还露出了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这招不错,看来埃莉诺拉的课她没白听。 只是韦赛里斯轻鬆避开了这个骯脏的把戏,一击打落妹妹手中的训练剑,把她摔在了训练场的尘土里。 又一回合,贏的是他。 接著,韦赛里斯忍不住用剑身拍了拍妹妹的屁股,一下,两下,第三下,像是要確保她记住教训。 “这……这不是骑士的做法!”丹妮莉丝大笑著,完全清楚自己处境的可笑。 “我们打架本就不讲骑士道。”韦赛里斯也笑了,“我们只为取胜,为了胜利,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这个道理,可是你先领悟的。” “就该这么打。”埃莉诺拉赞同道,“贏了之后,给歌手几个铜板,他们自然会编出漂亮的故事。用沙子的主意不错,但你不该高兴得太早,杀了敌人,再笑也不迟。” 韦赛里斯先站起身,扶起了妹妹。 丹妮莉丝拍了拍身上的土,再次握紧了她的钢剑。 “再来!” “丹妮莉丝,好了。瓦兰提斯人快到了,我们得用合適的方式迎接他们。” “在他们来之前,求你了,就再来一次!我求你……” 这熟悉的口吻,让戴蒙·黑火童年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听过她多少次这样的请求,又尽力满足了多少? 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个丫头,戴蒙·黑火才不仅接受了自己神秘的重生,更真正活在了这个奇异的新生命里。 他曾经认识的每一个人,无论朋友还是敌人,都已经逝去,他的儿子们,还有孙子们,也都死了。 他创立的家族,歷史里满是失败的阴谋、输掉的战爭和死亡,最终终结在阶石岛。 黑火的事业已经死了,变成了书页边缘空洞苍白的註脚,而那些书,自然是胜利者写的。 一个歷史和遗產都化为尘土的人,在生者之间,还有立足之地吗? 不如扑向匕首,结束诸神这恶毒的嘲弄? 是年幼的妹妹,让他留了下来,不顾一切地留了下来。 他真心依恋上了这个需要帮助和保护的小女孩,她会溜进他的房间,躺在他身边,抱著他,求他讲故事。 他无法拒绝,也不能赶她走,只能讲给她听。 他给她讲维斯特洛的奇观,长城、多恩的沙漠、西境的丘陵,还有龙石岛的城墙。 讲古瓦雷利亚的辉煌,那建立在血与火之上,也毁於血与火的文明; 讲伊耿征服者和他姐妹的功绩,贤明的人瑞王,勇敢的守夜人兄弟; 讲两个戴蒙,残酷的梅葛王子和覬覦者的野心与事跡。 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里,戴蒙意识到,这个丫头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无比珍贵。 他乐於看到她的微笑,听到她的笑声。 戴瑞死后,他更明白,没有他,这个小傢伙根本活不下去,最好的下场是进里斯的妓院,更可能的是暴尸沟渠。 他不能把她丟在危难里,也不能懦弱地逃向死亡,彼岸有太多幽灵在等著,红草原之役和无数其他衝突的牺牲者,不能白白死去。 既然诸神把戴蒙送回这片土地,他就必须利用这第二次机会,为了孩子和朋友们,为了战友和伙伴,也为了这个他早已视作亲妹的新妹妹,甚至坦然接受了別人的名字,毫无愧色地自称“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在流落自由城邦的岁月里,丹妮莉丝长大了,成长的速度远超她的年纪。 当兄长开始危险的佣兵生涯时,她不得不跟著他穿越一个又一个佣兵营地。 他和埃莉娜保护丹妮莉丝,不让她被那些想侵犯女孩的恶棍伤害,不让她染上疾病,也让她远离无尽的暴力。 如今她练习剑术,研习歷史、语言和礼仪,不久前还为他绣了属於他自己的旗帜。 如果一切顺利,她迟早会成为他的王后。 第6章 卓戈卡奥的通牒 这时,韦赛里斯看到了骑马靠近训练场的一行人,莫尔蒙走在前面,身后正是他等候已久的人。 “殿下。”乔拉爵士向他稟告,“荣幸为您引见瓦兰提斯使节,赛妮拉·阿盖利斯、杰赫里斯·肯廷加尔与梅尼斯·塔里亚尔。” “您面前的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龙爪佣兵团指挥官,逐日城的守护者。”埃莉诺拉用她最严厉、最正式的嗓音介绍道,这能掩饰她对“古血”的厌恶,正是那些人把她的父母逐出瓦兰提斯,剥夺了他们几乎所有的財產。 人可以被逐出黑墙,可那些骄傲古血的做派和脾性,却难以根除。 曾经的国王戴蒙,如今不再使用最高的头衔。 他告诉所有部下,只有坐上合法的王位,他才会被称为国王,他不想落得个“无冕之王”的名声。 使节们优雅又仪式性地微微頷首致意,他们准备向这位佣兵指挥官表达敬意。 三重冠的密使此前承诺了重要的会谈,暗示了瓦兰提斯的严肃意图,甚至要求他们避免可疑的冒险,保持兵力完整,直到此刻,王子才开始相信对方的话。 “我们受三重冠议会派遣,代表第一女儿城,辉煌的瓦兰提斯发言。”赛妮拉向他说道,“我们可以在哪里商议要事?” “去我的营帐。”乔拉爵士准確解读了王子的眼神,翻身下马,让王子步行穿过营地,客人却高踞在马背上,这並不合適。 不过,得先下达几条命令。 “丹妮莉丝,回你的营帐去,整理一下自己,等埃莉娜过去,准备好回答她关於第二次黑火叛乱的问题。”韦赛里斯命令道,他知道妹妹不会爭辩,她明白在外人面前,兄长的命令不容置疑,“埃莉诺拉,乔拉爵士,召集其他队长,在营帐外等候。” 很多队长迎接客人时,都会搞一场表演,把士兵列成整齐的队伍,展示纪律,炫耀装备,有人还会让部下演示阵列或是单兵格斗。 韦赛里斯拒绝了这类滑稽的把戏,他要让瓦兰提斯人看到本质,看到钢铁与泥泞,而不是虚假造作的绣帷。 也正因如此,他没花时间更衣,就穿著那件沾满尘土和汗渍、穿了一整天的练功夹克,走进了营帐。 “多莉亚,给我和客人们上酒。”韦赛里斯对一个里斯女僕说道,“要最好的。” 多莉亚立刻去办,不出一会,就给每个人递上了一只角杯。 营地里没人用高脚杯,那东西既不实用,又显得愚蠢,还不如换成金子实在。 这酒来自青亭岛,是从一次和光荣骑士团的衝突中夺来的战利品。 “殿下,我提议举杯。”赛妮拉不失风度,为眾人做出示范,“为篡夺者之死,为您的胜利!” “感谢您的良好祝愿,我诚心接受。” 他心里,並没有对劳勃·拜拉席恩该有的那种炽烈恨意。 前世,他自己不也曾起兵反抗不配为王的君主吗? 只不过黑鹿比黑龙更走运,得到了金冠,而不是白箭。 疯王伊里斯二世和自大的雷加王子,对他来说不过是陌生人,他不打算哀悼他们的死亡。 况且,如果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那晚不必逃亡,他或许不会病倒,那他还能重生吗? 所以对韦赛里斯来说,劳勃国王虽然已经鬆懈,却依旧是个危险又严肃的对手,迟早要和他交锋。 仅此而已。 当然,他把这些想法藏在了心底。 在別人面前,他从不会忘记诅咒拜拉席恩和兰尼斯特的背叛,祈望篡夺者快点死去,还会哼唱妙舌马丁的新作,那首关於发福的偽王试图上马的滑稽歌谣。 这个投奔他们的歌手是个有趣的傢伙,所求不多,却很会编故事。 客人们脸上不自觉露出的微笑,“这酒不错!” 雷德温的佳酿,能让瓦兰提斯人提起精神,忘掉烤人的烈日。 “请坐。”韦赛里斯大手一挥示,“我本应该尽王子和这座城主人的情谊,提议各位先休息,可三重冠议会告诉我,此事紧急,刻不容缓。所以我们先谈正事,之后我的人会领各位去合適的客栈下榻。” “非常合理的提议。”稳重的老人杰赫里斯点头道,既然第一杯祝酒是由女子发起的,那肯廷加尔绝不是主使,“您的智慧,超越了许多年长的博士,那些人,有时候怎么也摆脱不了繁文縟节。” “我们的事,確实非常重要。”赛妮拉把角杯递还给里斯女僕,脸上的微笑也隨之消失,“我们代表瓦兰提斯,向龙爪团提出一份契约。” “对付谁?”韦赛里斯拋出了最首要也最关键的问题。 外行人总想著先问酬劳,可过於贪婪的佣兵活不长久,死人要金子毫无用处。 使节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赛妮拉·阿盖利斯才开口:“一支游牧部落正从东方逼近我们,人数至少三十万,由一位新卡奥统领,此人狂暴又残忍,麾下战士不下十万,我们向所有愿意提供援助的人求援,承诺给出极为丰厚的报酬。” 韦赛里斯面无表情,脑海里却思绪翻涌。 这绝非易事,多斯拉克人被视作厄斯索斯最危险的战士,並非没有道理。 他们生於马背,长於马背,弓马嫻熟,驾驭坐骑的本领举世无双。 天性冷酷驍勇,卡拉萨极少逃离战场,却会毫不犹豫地屠戮敌人。 当然,世上没有无敌的军队,多斯拉克骑兵也能被击败,即便在开阔平原,这样的事也发生过不止一次。 卓越的指挥、地利之便、战士的坚韧、个人的勇武,都能成为制胜的关键。 多斯拉克人的衝锋固然可怕致命,可一旦陷入持久缠斗,他们便会失去速度这一最大优势,届时重甲骑兵能斩杀骑手,步兵也能將骑手拖下马。 可这支部落,有三十万人。 “关於这位卡奥,有什么情报?”韦赛里斯的问题指向使团长,她却用眼神示意旁人回答。 “他名叫卓戈。”一直阴沉沉默的第三位使节梅尼斯开口,“据说草原上从未诞生过这样的怪物,他身形魁梧,力大无穷,冷酷无情,能驾驭族人狂野的天性。他自詡为某个蛮族预言的执行者,对理智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战果如何?” “先是征服了拉札人,羊人部落被击溃驱散,首领被杀,神庙遭劫掠。他把奴隶卖往东方,隨后攻击了弥林。”梅尼斯开始列举,“焚毁了城外所有东西,直到吉斯卡利人赔光了財物才罢休。” “就目前来看,这对一个成功的游牧首领来说,並不算稀奇。” “请听下去,殿下,这位卓戈令人畏惧又敬畏,他最精锐的骑兵追隨他穿越了恶魔之路。他突袭了没有城墙保护的港口城市托洛斯,將整座城付之一炬,房屋、港口、船只,全被劫掠焚毁。”这位瓦兰提斯贵族竭力掩饰语气里的恐惧,却难掩艰难,“就在维斯·多斯拉克边界,他一战击溃了两个卡拉萨。倖存的老妇称他为『闪光的马驹』或『暴烈的种马』,从那之后,他彻底疯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何会把目標对准第一女儿?” “一个月前,他的使者来了,要求与三重冠议会会面,我们拒绝让他们进入黑墙范围。於是他们通过奴隶译员,向所有集市散播了最后通牒,然后就消失在了夕阳里。”赛妮拉解释道。 “卡奥的要求是什么?” “每一个古血家族,”杰赫里斯开口,“都必须献出一子一女为奴,没有儿子的,丈夫顶替,没有女儿的,妻子顶替。此外,他还要从卑贱的市民中再征五万奴隶,我们必须献出每座神庙里的一尊雕像,当然,还有黄金、丝绸、白银、良驹、美酒、饲料和食物。卡奥说,只有满足这些条件,他才会饶恕剩下的人。” 第7章 欲向西行,须先向东 三重冠议会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卓戈要么是故意提出如此苛刻的通牒,要么是出於对城里人的蔑视,真心不懂城里人的规矩。 “瓦兰提斯有坚固的城墙环绕,”韦赛里斯说道,“而且你们已经得知他逼近的消息,他无法突袭得手。多斯拉克人惧怕大海,如同孩童惧怕恶魔,他也无法实施封锁。” “可他会焚毁周边的一切,庄园、柵栏、酿酒坊、小村落,洛恩河两岸都会遭殃。”梅尼斯反驳,“海上贸易会断绝,商旅会被这支部落嚇跑,等待游牧民自相残杀的那一天,太过漫长。瓦兰提斯能倖存,却会衰落。密尔、里斯、泰洛西本就对我们的边界和贸易据点虎视眈眈,旷日持久的围困下,他们会怎么做?” “况且,若里斯与泰洛西决定从海上封锁我们呢?”肯廷加尔反问。 “三重冠议会的意见空前一致,这是百年难遇的事,黑墙內也是前所未有的团结。”阿盖利斯带著一丝苦涩讽刺,“瓦兰提斯会战斗,而且意在取胜,不是苟活。” “我们是古瓦雷利亚的子孙,不会在骯脏的多斯拉克骑兵面前躲藏,让那些数百年来从未鼓起勇气的吉斯卡利人去躲吧……”梅尼斯开始激昂演说。 “但为了胜利,殿下,我们需要大量的刀剑、弓箭与长矛,要想尽一切办法增强实力。您的龙爪名声在外。”白髮苍苍的老人打断了梅尼斯的热情演说,“我们需要新鲜血液,所以来到您面前。帮助我们,殿下,您会看到『第一女儿』对真诚的朋友与高贵的守护者,能有多么慷慨。” “你们还徵召了谁作为守护者?”韦赛里斯继续询问。 他有权知道將与谁共担危险、同赴沙场,任何值得尊敬的佣兵队长都会提出这个问题,潜在僱主也不该闪烁其词,尤其当契约如此危险时。 “瓦兰提斯已经和玫瑰团、铁盾团、雷霆长矛团签订了契约。”梅尼斯立刻回答,“使者已经派往自由民团、圣女战士团和风暴乌鸦团,三重冠议会期待和他们达成协议。” 惊惧的三重冠议会,正在集结一个纷繁惊人的联盟。 风暴乌鸦的轻骑兵擅长迂迴与突袭,却以遇强则逃闻名。 玫瑰团的北境人单打独斗勇猛善战,却缺乏纪律,是好战士,不是好士兵。 圣女战士难堪大用,铁盾团则训练有素,能在最恐怖的箭雨下坚守阵线。 雷霆长矛团擅长猛攻,却从未以人数见长。 自由民团招募所有能持矛的人,试图以数量压倒对手。 把他们统合起来协同作战,绝非易事。 “你们计划集结多少兵力对抗部落?” “三重冠议会会在城內留守三万剑士,主要是市民和我们武装的奴隶,包括城內的无垢者。”梅尼斯似乎对所有战爭相关的问题都备有答案,“城外平野上会部署四万人作战。” “三重冠议会?” “我们尊贵的『虎党』三重冠议员,瓦里翁·多尔塔洛斯,已经亲自接管战役指挥权。”梅尼斯解释,“殿下,您无疑会保留对部下的指挥与统辖权,但根据契约条款,您必须服从城市守护者多尔塔洛斯的作战计划。” “以便把我们派去对多斯拉克主营发动自杀式进攻?容我提醒,我们可不像玫瑰团那样,急於在死后和先祖相会。” “噢,”赛妮拉插话,“请相信,瓦里翁不会要求这种蠢事。我们不是第一次和佣兵团打交道,明白这类条件的后果。古血中没人愿意在多斯拉克部落面前,失去僱佣的刀剑。” “况且,多尔塔洛斯曾在对蛇蜥群岛海盗的战役中表现出色。”杰赫里斯补充,想增加阿盖利斯的可信度,“若不是確信他头脑清醒,另外两位三重冠议员不会授予他『守护者』头衔。” 韦赛里斯提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列举了许多佣兵团,梅尼斯,有些我曾並肩作战,有些曾败於『龙爪』之手,有些只听过传闻,但……『黄金团』何在?” 韦赛里斯至今仍要强忍苦笑,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何等荒谬的境地。 伊戈·河文创建的兵团,黑火事业最后的捍卫者,他朋友与战友们的后裔与继承者,而他,他们的国王,对他们而言永远是可怕的敌人,是那个让许多人流落厄斯索斯、誓言对抗的家族的后代。 整个大陆最精锐的佣兵军团,他却永远无法与之结盟。 若瓦兰提斯成功爭取到他们,“龙爪”或许会面临麻烦。 可他的疑虑被一个有趣的消息打消了。 “我们曾试图和他们谈判,似乎也有进展,可命运弄人,迈尔斯·托恩去世了。他们的新任总团长哈利·斯崔克兰,是个懦夫兼守財奴,终止了所有谈判。他说我们註定失败,不愿带领『苦钢』的军队走向必然的死亡,还说他不打算服从任何人的命令,就算是僱主的命令也不例外。” “许多我熟识的队长会赞同斯崔克兰的判断,此人从未以勇猛著称,却善於冷静评估实力与能力,所以他活了下来,也正因如此,我相信他能成为『黄金团』的指挥官。”韦赛里斯点头说道,“你们提议我们对抗厄斯索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多斯拉克部落,即便获胜,多数人也看不到胜利的那天。佣兵会为瓦兰提斯而战,却未必愿意为『第一女儿』在异乡化为枯骨。” 阿盖利斯接过了主动权:“正因如此,瓦兰提斯会不惜代价,给他们信心与勇气。诚然,斯崔克兰之流的渣滓会说此事无望,可我们请求更值得尊敬的人提供保护,也准备好相应地酬谢他们的付出。” “假设我们同意,你能给我和我的『龙爪』什么?”韦赛里斯给了使节们一个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要知道,龙族从不抱怨胃口太大。” 女外交官轻咳一声,用低沉、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首先,殿下,您与您的公主妹妹会被承认为古血家族成员,在瓦兰提斯核心地带获得一座豪华庄园,能作为弗里戈尔德辉煌的合法继承者,在黑墙內自由居住。在我们的庇护下,篡夺者的走狗无法触及您。” 阿盖利斯停顿片刻继续道,“您麾下非瓦雷利亚血统的队长们,也会在城內获得宅邸,他们可以定期拜访您,若有需要,也能居住在您的庄园。” 韦赛里斯內心强忍嗤笑,瓦兰提斯贵族竟屈尊接纳坦格利安,看来“第一女儿”的境况確实糟糕到了极点,才愿意屈就至此。 “当然,还有黄金。”杰赫里斯补充,“五十万金幣,若货幣不便,可用货物折抵。若您对血肉贸易感兴趣,我们也提供奴隶,还有珍奇异物与华美丝绸。支付给保护者一部分,总比被掠夺者夺走一切连同性命要好。” “此外,”梅尼斯替老人说完,“从多斯拉克营地缴获的战利品,归夺取它们的佣兵所有。瓦兰提斯不覬覦他人战利品,其分配是您的权责与特权。” 这最后一条更像是承认必然,而非特许,若三重冠议会禁止佣兵劫掠战利品,他们根本不会承接如此危险的任务。 当然,若全团仅剩百名残兵生还,瓦兰提斯人定会立刻重新斟酌此条款。 “那么,殿下,我们已经提出提议,您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赛妮拉决定收尾,“现在,请容我们得到答覆。” 望著三位来客,韦赛里斯的內心正掀起一场风暴。 不可否认,这份契约確实诱人,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可风险也无比巨大。 对抗寻常卡拉萨已是吃力不討好、艰难又致命的差事,如今却要挑战一支由强悍危险的对手率领的庞大部落,还要和昨日的敌人、知名的懦夫、无用的双足牲畜並肩作战,忍受瓦兰提斯人的专横。 这將是一场硬仗,前所未有的艰难,可回报也可能无比惊人。 龙爪始於那间难忘的酒馆,如同一个梦想。 他的一些战友渴望致富,永远离开眼下自由城邦污秽的贫民窟;有人想向宿敌復仇;有人寻求荣耀与真正自由的美好生活,这些都是驱使世界各地的人成为佣兵的简单而普遍的理由。 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本人,龙爪王子,梦想著重返故土。 乍看之下,他本该对“第一女儿”的提议避之唯恐不及,他可能在那里葬送所有希望。 然而,韦赛里斯非常清楚,七千甚至一万人,都不足以从篡夺者手中夺回王座,仅王领一地就能徵召两倍於龙爪的兵力。 不能在没有坚实可靠的后盾与相应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前行,而瓦兰提斯,或许能提供他归国所需的东西。 一个有趣的悖论,欲向西行,须先向东。 “答覆將於明日日出时分告知各位。” 此话一出,瓦兰提斯使节们便从座椅上起身。 忠实的乔拉·莫尔蒙爵士恪尽职守,在帐外守候,他容瓦兰提斯人离开,隨后才进入帐內。 韦赛里斯王子立刻下达新命令:“乔拉爵士,召集所有人。” 第8章 公主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从行军箱里取出那顶镶满红宝石的金环王冠,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 这是母亲雷拉王后的遗物,她总盼著能在宝石的反光里看见母亲的模样。 母亲在世时,她无缘得见。 在厄斯索斯的土地上,也寻不到一张王后的画像,父王也从未允许海外画师为母亲落笔。 她只能盯著这顶王冠,祈求诸神赐她片刻幻影。 今日,诸神没有回应。 红宝石的光里,没有母亲的影子。 或许韦赛里斯说得对,她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些转瞬即逝的微笑、眼神里的关切,全是她的臆想。 可她有自己的法子驱散这些思绪。 丹妮莉丝握著王冠走到床边,拿起那面密尔镜子。 这是韦赛里斯某次小规模衝突的战利品,具体是从盾牌团、战友团还是戏子团手里夺来的,她已记不清,只记得对方仓皇逃窜,丟下了这面小巧华美的镜子。 一年来,她总对著镜子打量自己,想弄清何时才能长成能吸引韦赛里斯的女人。 他是她的保护者,按家族传统,也將是她的丈夫。 丹妮莉丝知道,那一天总会来,只是想从镜中找到答案。 她熟练地將金冠戴在头上,对镜自照,朝镜中人露出满意的笑。 她喜欢戴上王冠,想像自己是王后。 韦赛里斯会坐上铁王座,她则坐在他身旁,拥有一张巫木与龙骨製成的宝座,一同统治维斯特洛。 从北境长城到多恩沙漠,子民都將拥戴他们,叛徒与罪人会得到惩罚。 史塔克、兰尼斯特、拜拉席恩这些家族,曾受龙族恩惠,却在王朝衰弱时背叛,报应终会降临。 他们不会屠戮无辜,可倾覆坦格利安的罪人,必须付出代价。 她的梦想里,不止有烈火与鲜血,更有公正。 忠於王座的人会得到奖赏,乔拉爵士会收回熊岛的封地与財富,阿林·伍德会成为领主,拥有自己的城堡与森林。 这个偷猎者的荣誉,比维斯特洛的大领主们更坚定。 她和韦赛里斯只看重功绩与忠诚,不在乎出身与纹章。 他们也不需要御林铁卫。 歌谣里的白袍骑士早已在叛乱中灭绝,如今剩下的,不是叛徒就是懦夫。 兰尼斯特父子的背叛,让他们流亡异乡,傻瓜才会重蹈覆辙。 护卫不必限於七人,埃莉诺拉这样的女子,绝不会將红堡拱手让人,她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丹妮莉丝轻嘆一声。 她知道现实从不会这般美好,哥哥和埃莉娜总教她歷史,那本写满背叛与罪行的编年史,早已让她明白世事的残酷。 佣兵营地的交谈、自由城邦的童年,都在提醒她这一点。 可没人能禁止她在夜晚做梦,梦见自己成为亚莉珊王后,辅佐韦赛里斯公正治国。 她沉浸在遐想里,没听见有人进帐。 帐外有崔斯迪芬·兰瑟爵士守卫,这位来自赫伦堡的骑士,曾为真龙死战,如今仍愿在草原上追隨他们。 她的营帐,不会有閒人闯入。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 “世间未见比公主更美之人。”韦赛里斯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可这讚美,反倒让她觉得刺耳。 “骗人,你见过!”丹妮莉丝的声音带著懊恼,她不过是个偷戴家族珍宝的小女孩,哪里有王后的模样。 “若我说世间未见比公主更美之人,”韦赛里斯继续说道,“那便是真话,我从不用这种事开玩笑。丹妮,我何曾对你撒过谎,让你这般不信?” “没有。”丹妮莉丝不得不承认,“可是……” “我们承诺过,不对彼此隱瞒秘密,对吗?” “对。”丹妮莉丝知道韦赛里斯是故意閒聊,给她平復情绪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希望如此。”韦赛里斯坐到床上,用戴手套的手指点了点身旁的位置,“坐下,我们要谈正事。” 又是正事。 丹妮莉丝有些失落。 佣兵的日子,长久的驻留总能迅速变成漫长的行军。 行军途中,韦赛里斯总有操不完的心。 侦察道路、监督分队、筹措补给、与沿途小镇头领谈判。 他总维持著不知疲倦的指挥官模样,如今特意来找她,事情必然重要。 丹妮莉丝没有猜错。 “我们要接一桩危险的任务,致命的危险,你已经长大了,该明白我可能遭遇的一切,箭矢、亚拉克弯刀、坠马、疾病……” 他顿了顿,確认她在认真听,才继续说,“听著,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丹妮莉丝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多斯拉克人过不了洛恩河,这段河道太宽,没有浅滩,瓦兰提斯的东墙也在加固。” “我不怕那些游牧民!”丹妮莉丝急忙反驳,“我想帮忙……” “我知道你勇敢,可问题不在这儿,亲爱的。”韦赛里斯的声音满是关切,没有爭辩,只是换了种方式,“我们肩负著责任,超越个人意愿的责任,你明白的,对吗?” 她当然明白。 每个月,韦赛里斯和身边的人都会提醒她,她是坦格利安最后的血脉,即便流亡在外,即便韦赛里斯的“王国”只有营地周围几里格。 “是的,我记得。” “那你记得,我们和篡夺者、和他的走狗有什么不同吗?” 答案她早已烂熟於心。 “国王要驾驭自己的情感与欲望,不能被其奴役,否则会落得伊耿二世那样的下场,眾叛亲离。” “例子还有很多,赫伦被骄傲吞噬,梅葛屈从於嗜血,伊耿管不住自己的欲望。 不称职的统治者只说我想要,整个王国都要为他受苦。 而配得上这顶王冠的公主,行事不同。 你留在洛恩河西岸,是为了责任,对先祖、对国家、对逝者的责任。 若我战死,你就是伊耿征服者最后的血脉,復国的重任会落在你肩上。” 丹妮莉丝说道。,“可我需要护卫,需要金钱、朋友、庇护所……” 韦赛里斯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满意,她也生出一丝骄傲。 “我很高兴你明白这些。相信我,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崔斯迪芬爵士、基宛爵士、奥利法爵士、红戴伦,还有埃莉娜,都会留下陪你。 我信任他们,他们能保护你,也不会出卖你。 我和他们谈过,他们知道金幣与珍宝的藏匿地点,会护送你去十日城。 洛恩河西岸的瓦兰提斯殖民地,那里会接纳你们,等战事结束,你就能回到我身边。” “可如果多斯拉克人击败了你,渡过洛恩河,我们该逃往哪里?那个殖民地挡不住他们!” “没错,你们要去多斯拉克人到不了的地方,去海上。六名骑手的速度,远快过满载輜重的部落大军。崔斯迪芬会带你们去找埃纳尔学士,可別指望他的恩情长久。藉助他的关係,你们乘船去布拉佛斯,就算多斯拉克人得胜,也奈何不了泰坦巨人。铁金库有给你准备的帐户,你可以在那里暂居。” “我明白了,可是……”丹妮莉丝理清思绪,“我以为莫尔蒙会留下陪我。” “乔拉爵士流落厄斯索斯,是因为债务与奴隶贸易,他曾为篡夺者和史塔克作战,直到灾祸临头。”韦赛里斯的语气严肃,不容反驳,“他有才干,也忠诚,可若篡夺者用你的头颅换他的爵位与封地,他会如何选择?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可你却信任他和你一起上战场?”女孩轻笑一声,带著假意,“这逻辑有些奇怪,哥哥。” 韦赛里斯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说得好,丹妮莉丝,我信任他征战议事,却不信任他护卫你。”韦赛里斯的脸色再次严肃,“眼下他忠於我们,是因为相信我们的事业,也知道回家只有死路一条。可若我战死,旗帜被焚,篡夺者的使者找到他,用宽恕与补偿换他挥出一剑,他会怎么选?” 新旧诸神都知道,这些命令对她而言有多沉重。 此刻,丹妮莉丝想拥抱韦赛里斯,向他保证一切都会好,求他別再说下去,可她又知道他是对的。 佣兵的行当,从不能依赖运气,这桩契约更是危险至极。 她更希望是乔拉,可这不能成为质疑兄长决定的理由。 正如韦赛里斯所说,篡夺者可以纵情私慾,而他们,必须超越於此。 第9章 古血礼制 看著韦赛里斯,她慢慢坚定下来。 “我……明白了。”丹妮莉丝用力点头,想让话语更有分量,但因为动作太急,王冠险些从头顶滑落,“我什么都不会忘,我保证!” 韦赛里斯迅速伸出手,轻柔地扶正金环。 “戴王冠要当心,丹妮,戴著它,就別这样猛晃脑袋,要保持自己的优雅。”他俊美的脸庞柔和下来,“不然当眾掉了,还得跟那些白痴解释,是你自己笨手笨脚,不是诸神拋弃了我们。” “流亡者本就不会公开戴它……金子会褪色,宝石会在路上掉光。”丹妮莉丝挤出笑,指尖抚过王冠,“最后只剩一块冰冷的金铁。” “但不会永远如此。”韦赛里斯將久经战阵的手掌按在她纤弱的肩上,掌心的粗糲硌著她的肌肤,“若我们真能击败那个驭马的卡奥,你我漂泊的日子就会暂告一段落。黑墙之內,我们会有自己的庄园,你能远离尘土飞扬的营地,好好歇一阵。” 丹妮莉丝轻轻嘆气,眼底漫上一丝涩意,“那终究不是家。” 自她记事起,韦赛里斯便把故土的一切讲给她听。 君临的红堡、龙石岛的黑石城墙、七大王国的山川湖海,都是从他口中第一次听闻。 后来,书页里的记载,哥哥手下人的讲述,让维斯特洛的模样愈发清晰。 乔拉爵士说起北境的冰封荒原,伍德能对著御林的草木滔滔不绝数小时,崔斯迪芬爵士的足跡踏遍了颈泽以南的每一寸土地。 可她听得越多,读得越细,心底的痛楚就越重。 那片土地的一切,本应是她的,却被生生剥夺。 “但已经是个好的开端。”韦赛里斯不愿见她消沉,扳过她的肩让她看著自己,“想想看,丹妮。有男女奴隶听你號令,满足你的一切心意;有世间最精美的食物,蜜酒甜糕,烤鹿熏鱼;还有欢愉的表演,不用再听马丁那蹩脚的调子。说实话,我和队长们早听腻了,若不是找不著替代的,早把他赶去餵渡鸦了。” “別这么说他。”公主轻笑,知道韦赛里斯是玩笑话,“赶走他,谁来为我们歌唱?难不成让埃莉诺拉来?” “那还不如他。”韦赛里斯也笑出声,“埃莉诺拉有千百个优点,诸神却偏忘了赐她歌唱的本事。” 她所有的优点,你都亲手、亲眼,还不止这些,亲自尝遍了吧。 丹妮莉丝把这话咽在心底,没敢说出口,指尖绞著衣角,耳尖微微发烫。 妙舌马丁总爱吹嘘,他忘掉的歌谣比別的乐师知道的还多,鼻子翘得老高,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丹妮莉丝和龙爪团的眾人,还是喜欢这个粗獷的歌手,他的才华是真的,遣词造句的本事更是惊人。 这可怜傢伙本是维斯特洛的浪人,因睡了瓦德·佛雷侯爵的孙女被迫流亡,凭著一把琴,用顽皮的小调、忧伤的民谣、激昂的敘事诗取悦著营地里的佣兵。 那些糙汉子对《龙之舞》的高雅哀伤毫无兴趣,丹妮却爱极了这部曲子,她知道,世上再没人能把它唱得比马丁更好。 “还有,妹妹。”韦赛里斯的语调忽然变了,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瓦兰提斯还守著瓦雷利亚的传统,那些古血家族,就算埃莉诺拉再憎恶他们,也在竭力守护著我们与这些商贾共同的先祖记忆。在黑墙之內,按瓦雷利亚的方式行事是荣耀,吃、喝、休息、交谈、呼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王冠上,“当然,还有婚嫁。黑墙里有通晓我们仪式与礼制的祭司,不是自由城邦那些杂糅的教派。” 丹妮莉丝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跳骤然加快。 韦赛里斯触到了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她太清楚坦格利安的传统,近亲通婚,只为守护瓦雷利亚血统的纯净,唯有如此,才能掌控巨龙。 那是坦格利安王朝最恐怖的武器。 而韦赛里斯,向来钟爱古物,捍卫著家族的价值观与传统。 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约定,甚至未曾谈及……谈及他们可能的婚事。 她总爱想像,自己成为他的王后,他的妻子,他的亚莉珊,如先祖那般並肩而立。 可此刻,他说的,真的是她吗? 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能亲眼看看这样的仪式,一定很有趣。”丹妮莉丝压著心底的波澜,小心翼翼地措辞,“书里只有提及,从没有详细描述,这下终於能亲眼目睹了。” “仅仅目睹?”韦赛里斯挑眉,话中的讥讽清晰可闻,“对於一个敢把王冠戴在头上的女孩来说,这志向,未免太谦逊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或许,你想亲自参与其中?” “和谁?”丹妮莉丝一时失神,惊讶之下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韦赛里斯看著她这近乎笨拙的反应,眼底漾开笑意。 他两步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俯身靠近她,然后……吻了她。 那是一个迅速、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掌控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像对待一个成熟的女子,像对待自己的妻子。 歌谣里的吻,大抵就是这般模样,而多莉亚也曾在她的追问下,讲过那些男女之间的情事,她有的是比较的对象。 一股滚烫的情感浪潮瞬间淹没了丹妮莉丝。 这是她的初吻,给了韦赛里斯,她未来的夫君。 此时此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愿意相信,他们会如先祖那般,相守相伴,重返维斯特洛,坐上属於坦格利安的王座。 她不记得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一剎那,一小时,一年,抑或永恆。 直到韦赛里斯直起身,双唇离开她的,她才从混沌中回过神,脸颊烫得能烧起来,眼神茫然地看著他。 “睡吧,丹妮。”韦赛里斯揉了揉她的银髮,指尖的温度留在髮丝间,“明天黎明,我们就要出发。” 第10章 列阵 三百名黑骑士列阵静立,等候著埃莉诺拉·达伦尼斯的信號。 绣有红爪与黑龙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飘扬,洛恩河的水汽拂过脸颊,送来宜人的凉意。 晨光撕破夜的帷幕,洒在广袤的草原上,百种花草迎著朝阳绽放,五彩斑斕。 夜色正步步退向西方,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多美的景色,本该是诗人吟唱的素材。 埃莉诺拉·达伦尼斯扫过周遭,这般美景,她早已看遍,习惯,最终只剩厌烦。 这该死的等待,拖得太久了!多斯拉克人向来以迅猛著称,此刻却像洛恩河里的乌龟,磨磨蹭蹭,全无半分草原骑手的模样。 她按捺住心底的焦躁,在脑海中梳理过去数月的战事,试图理出一丝头绪,韦赛里斯带领他们参与的这场战爭,开局便不利,她甚至不確定,瓦兰提斯人能否扭转这颓势。 第一个倒在多斯拉克人怒火之下的,是赛洛赫斯。 这座瓦兰提斯的卫城,因傲慢自取灭亡。 城中的学士们自视甚高,以为用兵如神,被敌方先头部队的少量人马迷惑,竟放弃坚固的城墙,率军开到开阔的平原。 守军被诱离屏障,转瞬便遭屠戮,溃兵被多斯拉克骑兵一路追击,直衝入防御空虚的赛洛赫斯。 城中的財富与补给,尽数落入卓戈手中,让他得以毫无顾忌地挥师南下,对瓦利萨尔和沃隆·泰里斯视而不见,这两座城的守將还算明智,没有重蹈赛洛赫斯的覆辙,紧闭城门,凭藉重兵把守的高墙与坚门,死守不出。 毕竟,在卓戈眼中,这两座小城的战利品,远不及瓦兰提斯诱人。 第一女儿城的財富与荣耀,才是这位卡奥想要的。 最终,卓戈的卡拉萨在瓦兰提斯城下扎营,连那侮辱性的最后通牒,都懒得再重复。 挑战已发出,也已被接受。 这位多斯拉克的卡奥,与瓦兰提斯的三重冠议会之间,再无任何谈判的余地,唯有死战。 可首次攻城失败后,这些游牧民便遇上了新麻烦。 多斯拉克的卡拉萨,从不能长期滯留一处,否则便会因粮草不济、內部纷爭而瓦解。 即便瓦兰提斯周边土地富饶,即便有从赛洛赫斯掠得的大批战利品,也养不活卓戈带来的数十万部眾。 但这位游牧霸主,却因诸多缘由,不能解围而去。 首先,在多斯拉克人的法则里,若未携战利品或贡赋从敌城下撤走,便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是耻辱。 卓戈可以无视那些他瞧不上的目標,如对待瓦利萨尔那般,掉头就走,可一旦对瓦兰提斯发起挑战,便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便是软弱。 一个志在统治整片羊人草原的卡奥,在接连击败拉札人、弥林人、其他卡拉萨、托洛斯人,乃至瓦兰提斯的卫城后,怎能显露半分软弱? 况且,他已是胜者至尊的卡奥,更无撤退的道理。 於是,卓戈只能派出忠诚的寇,带著骑兵四出劫掠,杀戮,焚烧,为主力部队搜集至关重要的粮草。 其中一支寇,盯上了此前被主力大军绕过的沃隆·泰里斯。 这座城的学士们曾篤定自己安如泰山,他们与敌军之间隔著宽阔的洛恩河,通往洛恩古城废墟的唯一桥樑,还有雄伟的黎明之门,以及数百名奴隶战士把守。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坚固的防御,竟成了全城人的催命符。 深夜,守城门的奴隶为多斯拉克人打开了黎明之门。 他们要么是想趁机逃跑,要么是妄想从劫掠中分得一杯羹。 可这些叛徒终究打错了算盘,游牧民的刀,不会因他们的背叛而留情,入城后便將他们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但叛徒的惨死,並未让沃隆·泰里斯的子民逃过一劫。 男人与女人,老人与孩童,学士与乞丐,皆遭殴打、劫掠、屠杀,哀嚎与惨叫响彻夜空,整整一夜。 次日,那些按份额分得的战利品,被悽惨地押送南下,献给卓戈卡奥。 而那些多斯拉克吼叫骑兵,並未停下脚步,沿著洛恩河西岸,向北奔袭而去,身后只留下一座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空城。 那时,瓦利萨尔的统治者才真正慌了神。 他们的先祖数百年来倾力加固东境防线,成效显著,卓戈才会选择绕道而行,却也让城西的防御成了空壳,如今敌人竟绕到了洛恩河西岸。 市民们惊恐地发现,守军中绝大多数都是武装奴隶,若非龙爪团及时驰援,城中学士早已身首异处。 韦赛里斯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了最新战局,却隱去了背后的真相,是三重冠议员瓦里翁·多尔塔洛斯亲自下令,让龙爪团驰援瓦利萨尔。 其他佣兵团正从海路集结於瓦兰提斯周边,唯有龙爪,要去收拾这摊烂摊子,解决这支流窜的多斯拉克骑兵。 好在瓦利萨尔的学士们还算识相,答应从城邦收入中额外拿出一笔奖金,分给龙爪团所有成员,这笔钱不计入原本的契约条款。 佣兵们最看重实实在在的好处,预感能快速拿到赏金,打起仗来自然更卖力,也更齐心。 “信號確认?”埃莉诺拉头也不回,问向身侧的副手,这事容不得半分差错。 “撤退吹一次,诱入陷阱后吹两次。”年轻副手应答得乾脆利落。 “没错。”埃莉诺拉頷首讚许,抬眼望向头顶的旗帜,黑底红龙旗,那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个人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在开阔地带与多斯拉克人硬拼,无谋且必死,古萨诺尔,还有刚陷落的赛洛赫斯,都是前车之鑑。 她与韦赛里斯早已定下计策,要將这支多斯拉克寇军引入陷阱,既借了本地嚮导对地形的熟悉,也拿捏住了马民的狂妄本性。 对这些游牧民而言,看到高高飘扬的敌旗,就像饿狼撞见肥羊,必会穷追不捨。 或许这支寇军的首领知道韦赛里斯是谁,他在沃隆·泰里斯抓了不少俘虏,其中定有知晓瓦兰提斯僱佣了龙爪团的人,那面红龙旗只会让他愈发狂妄,一心要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亡者。 即便他对龙爪团一无所知,多斯拉克人洗劫洛恩河两岸的城镇时,也该见识过瓦兰提斯人对龙形標誌的钟爱,见了这面旗,也定会將其视作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无论如何,这位寇首都会把龙爪团当成拦路石,更何况眼前的龙爪骑兵,看起来人数寥寥,正是捏软柿子的好机会。 第11章 剑之圣女 埃莉诺拉要做的,就是让他坚信胜利唾手可得,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追捕一只待宰的羔羊。 归她指挥的这些黑骑士,必须把溃逃演得逼真,一步步將多斯拉克人引入韦赛里斯设下的屠宰场。 两里格外有一处高耸台地,阿林·伍德的弓箭手早已埋伏在岩石后,严阵以待;天然岩石与洛恩河河道交错,形成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另一侧,乔拉·莫尔蒙正带著步兵堵住出口;而韦赛里斯则带著剩余的黑骑士,埋伏在峡谷两侧,等著最后合围,收网猎杀。 这支多斯拉克寇军,会看到一小支由瓦兰提斯人派来的僱佣骑兵,人数少,看起来不堪一击。 寇首定会以为自己捡了便宜,率军猛衝,企图一举歼灭,顺带捞走大批战利品。 就算这位游牧头领生性谨慎,他手下那群嗜血的兵卒也抵不住诱惑,里面儘是想证明自己勇猛的年轻骑手,还有怕被同伴比下去的老油子,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先衝出去,必会带动上百人跟上,如同雪崩一般,整支队伍都会陷入狂热的追击。 到嘴的肥肉,没人愿意拱手让人,仅凭一个寇首的权威,根本管不住这群被贪慾冲昏头脑的暴民,而真正能號令他们的卓戈卡奥,还在数百里外的营地里。 更何况,谁也不敢保证这位寇首不是个愚蠢自负之辈,这样的人,在哪支队伍里都有,即便是多斯拉克的首领也不例外。 这处陷阱,是瓦利萨尔经验老道的佣兵们献策布置的,他们最懂多斯拉克人的习性,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眼前这些诱饵,高高飘扬的红龙旗,晨光下闪闪发亮的盔甲,还有一匹匹纯种战马。 钓鱼需用饵,钓多斯拉克人,用的就是战利品和一场痛快廝杀的诱惑。 眼下这一切,都是绝佳的诱饵,装备精良却人数稀少,盔甲战马昭示著財富,四周却无任何石墙掩体,这样的目標,没有哪个多斯拉克人能拒绝。 而整个计划的关键,全在埃莉诺拉的队伍能否成功撤退,若是演砸了,她和手下的黑骑士,真会成了寇军的战利品。 她从不怀疑身边的黑骑士,这里没有一个滥竽充数之辈,黑骑士的头衔是韦赛里斯亲自筛选授予的,今日跟隨她的这些人,更是王子精挑细选的精锐,唯有最出色的骑手,能驾驭最烈性的战马,才会被留在她身边。 但战场之上,小心无大错,事前再三叮嘱,总好过事后追悔莫及。 埃莉诺拉转过身,面对身后三百名黑骑士,声音清晰洪亮,透过晨风传至每个人耳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落后者,咎由自取。 若我落后,尔等弃我不顾即可。 谨记王子的计策,严守军令,唯有如此,方能取胜。” 回应她的,是眾人异口同声的应和,话语间杂著各式口音,却都透著坚定。 维斯特洛人、安达尔人,还有从布拉佛斯到瓦兰提斯的自由城邦居民,此刻都奉她的號令,同属龙爪,同赴此战。 “遵命!” “必当照做!” “已闻女士之令!” “如您所言!” “人尽其职,令行禁止!” 唯有手持红龙旗的拉瓦里斯,那个蓄著绿鬍子的泰洛西壮汉,凑到近前,低声道:“祝你好运,剑之圣女,愿你的剑刃精准,也愿你终老仍为处女。” 他是埃莉诺拉的老战友,语气里带著熟稔的调侃。 埃莉诺拉回以一个几不可察的浅笑:“也祝你好运,彩虹鬍子。这祝愿,我可不会送给你。” “噢,那可太迟了。”拉瓦里斯大笑,“这祝愿,你晚了十八年咯。” “你的祝愿也早过了时,废话少说,把旗帜举得越高越好!” “尽——量!” 听到“剑之圣女”这个绰號,埃莉诺拉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过往的记忆翻涌而上。 这个绰號,是她早年招募的那群小伙子起的,那时他们自称瓦雷利亚孤儿,天不怕地不怕,既不惧火神,也不畏冰龙,游荡在各个小城,接些清剿匪帮的活计,活得逍遥自在。 拉瓦里斯,这个被她称作彩虹鬍子的泰洛西人,总爱笑嘻嘻的,脾气好得惊人,就是他,因被她拒绝同床,最先喊出了这个绰號。 那时,无论是他,还是其他手下,都没把她的誓言当真。 她曾发誓,只委身於能在公平决斗中击败她的人,而那时,没人能做到。 他们一路磕磕绊绊,却也算和睦欢乐,直到抵达那个需要清剿流窜匪帮的村庄,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他正带著彼时还羽翼未丰的龙爪团,清点土匪留下的战利品。 她的手下也声称这些战利品有他们的一份,她与韦赛里斯的谈判彻底谈崩,双方佣兵剑拔弩张,一场火併近在咫尺。 偏偏此时,小丑团出现在了地平线上,这群傢伙果然名不虚传,二话不说就对双方发起了袭击,他们不得不联手退敌。 一场激战过后,她的队伍损失惨重,而韦赛里斯提出,若她和剩余的倖存者愿意归降红龙旗,便分他们一份战利品。 走投无路,埃莉诺拉带著仅剩的手下,向韦赛里斯宣誓效忠,即便念誓词时,她几乎是咬著牙,唾沫横飞。 而那位坦格利安王子,彼时怕是也盼著她在那场混战中殞命,省了后续的麻烦。 两人之间的摩擦,持续了许久。 她变著法子嘲讽这个流亡者,讥笑他不切实际的復国野心,逮著机会就对他的过往评头论足,不少传闻还是她自己编造的,只因咽不下归降的屈辱。 他也睚眥必报,给她派最羞辱的任务,剥夺她的指挥权,连她应得的战利品份额都一再削减。 他有资格这么做,毕竟她的队伍只剩残兵败將,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终於,埃莉诺拉忍无可忍,找上门要求与他单挑,以公平决斗定胜负,决定谁才配领导这支佣兵团。 让她意外又欣喜的是,这位自封的王子,竟答应了这个任性的要求。 那时他既知她的名声,也见识过她的身手,而他自己,也是位极为出色的剑士,这场对决本该酣畅淋漓。 可谁也没料到,韦赛里斯仅用了一分钟,就將她放倒在地。 埃莉诺拉从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倒地后依旧又抓又咬,又踢又踹,拼尽全力反抗。 他也没跟她客气,缠斗间,两人的衣衫尽被撕碎,最后她赤身裸体地躺在爭议之地的草地上,而他也一丝不掛,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场为了领导权的激烈搏斗,不知何时,竟演变成了一夜缠绵。 那一夜,她从未感到如此生机勃勃。 自那以后,他们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关係,炽热而牢固。 第12章屠狼 埃莉诺拉遵守誓言,將身心都献给了这个能击败她的男人,而他,也从未让她失望。 在她的注视下,甚至常常是在她的並肩作战中,龙爪团一步步壮大,成了厄斯索斯令人生畏的佣兵力量,声名之盛,足以让瓦兰提斯的古血贵族放下傲慢,主动僱佣他们,甚至做出前所未有的让步。 至於危险,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龙爪团接手过的高风险任务数不胜数,比如帝王之树那次死战,他们不也熬过来了? 这次,未必不能成功。 终於,在草原与蓝天相接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个骑手的身影,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潮水,快速逼近。 他们也发现了埃莉诺拉的队伍,当即催动胯下迅捷耐劳的草原马,直衝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商討的跡象。 每一秒,逼近的骑手都在增加,马蹄踏地的轰鸣,如同闷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埃莉诺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这正是渡过洛恩河的那支多斯拉克寇军,他们见了这支孤立的骑兵小队,决意以人海將其吞没。 就算寇首有过迟疑,此刻也根本无力阻止手下的狂热。 看这群杀手逼近的速度,他们的指挥官,显然也对屠戮这支易得的猎物充满渴望。 关键时刻,到了。 “撤退!”埃莉诺拉一声令下,身旁的號手立刻吹响了號角,绵长的一声,是约定的撤退信號。 黑骑士们在韦赛里斯的严苛训练下,早已练就了协同作战的本事,进退有序,行动如一,彼此掩护,彼此救援。 韦赛里斯曾说,在瓦雷利亚崛起之前,古吉斯帝国凭钢铁军纪称霸一方,正是在那里,孤身的战士第一次学会了並肩作战,成为真正的战友。 鹰身女妖的国度最终毁於龙焰,但如今,能驾驭巨龙的坦格利安早已没落,那无敌的龙焰也不復存在,唯有復刻古吉斯的军纪,才能打造一支真正的强军。 若是换了其他佣兵团,或是维斯特洛那些散漫的骑士,埃莉诺拉绝不敢尝试这样的机动,撤退只会变成一场恐慌的溃逃,那样的残兵,经验丰富的多斯拉克猎手杀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她以马刺猛踢胯下“怒焰”,一马当先率领骑士撤退。 这些战马皆是精挑细选,团中並非所有坐骑都能与多斯拉克马竞速。 草原游牧民的威名,大半源於他们的坐骑,那惊人的耐力与速度,让他们能跨越千里戈壁,衝垮坚实的步兵阵线,更能在追击时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等待终结,行动开启。 埃莉诺拉余光扫过队列,確认手下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撤退节奏,无人拖沓,无人落后,所有人都紧跟那面红龙旗,如计划中那般逃离追兵。 身后传来多斯拉克人的呼喊与尖啸,黑骑士们却始终保持著近乎死寂的沉默,这是老兵们献策的伎俩。 在游牧民眼中,唯有喧闹衝锋才算勇猛,战斗中沉默的,只会是懦夫。 峡谷已近在眼前。 骑士们无需额外信號,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被步步紧逼的敌人察觉。 每个人都將命令刻在心底。 要让这群成分混杂的佣兵,有潘托斯街头的乞丐,有曾统治维斯特洛的落魄领主,还有昨日尚在弥林屠宰牲畜的屠夫,做到令行禁止,绝非易事。 但韦赛里斯的定期操练从未白费,他授予所有人內部认可的骑士头衔,也並非无的放矢。 这空洞的荣誉,竟真的催生出了袍泽之情,而这正是协同作战的关键。 埃莉诺拉再度回头,多斯拉克人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显然已然上当。 从远处望去,峡谷显得既短且宽,他们只需再坚持片刻。 游牧民的志得意满的吼叫已近在耳畔,他们渴望著轻鬆的屠杀与丰厚的战利品,后排不断推挤前排,前排见了黑骑士的盔甲与战马,更是疯狂踢击马腹,全速衝锋。所谓阵型荡然无存。 对付溃逃的猎物,何需阵型? 但这猎物,不会逃太久了。 “加速!”望见峡谷出口的瞬间,埃莉诺拉厉声喝令。 骑士们心领神会,再度催动战马,全速冲向预设的陷阱。 他们成功甩开了先头追兵,从峡谷这侧脱身。 台地屏障下方,乔拉·莫尔蒙的步兵早已埋伏就绪,长矛如林,巨盾如山,严阵以待。 严苛的协同训练终见成效,老熊与部下一眼便知陷阱奏效,仅凭三百骑兵,绝无可能製造出如此声势。 “前进!列墙!”乔拉的吼声洪亮清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 长矛手瞬间响应。 最后一名黑骑士刚越过预定界线,一道坚固的矛墙便在峡谷瓶颈处迅速合拢。 先头的多斯拉克人本已备好享用猎物,见状下意识勒慢坐骑,满脸惊愕。 他们预想中的懦弱背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纹丝不动的矛尖森林,正对著他们的胸膛。 多斯拉克衝锋在草原野战中所向披靡,却在狭窄峡谷与严阵以待的重步兵面前彻底失灵。 就像只会唱酒馆小调的乐手,被要求演绎宫廷史诗,词虽近似,调却不堪入耳。 “发信號!”埃莉诺拉对號手下令。 年轻號手没有让人失望,號角声震耳欲聋,仿佛出自远古巨人之口。 山石未动,但箭雨如期而至,从台地之上倾泻而下。 阿林·伍德精选了最精准的弓箭手,这位前偷猎者从未失手,身后传来的咒骂与惨叫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埃莉诺拉无暇欣赏这壮观景象。 “哪里有缺口,就往哪里补!”她必须抓住敌人混乱的契机,“支援步兵,別让这些马崽子突破!” “我们会回去的!”拉瓦里斯·彩虹鬍子的快活嗓音响起。 他说的不是有死刑判决等著他的泰洛西,而是那个他从未踏足的维斯特洛。 “回去!”佣兵们齐声高呼,有人真心相信,有人只为给自己壮胆,更多人只是想压下心底的恐惧。 咒骂、吶喊与呻吟很快交织成一片,多斯拉克人发起了衝锋。 他们踏过同族的尸体、垂死者与倒毙的战马,毫无顾忌。 被困在峡谷与洛恩河之间的,是上万只嗜血成性的巨鼠,即便身陷绝境,也会疯狂反扑。 峡谷地形让他们无法充分加速,第一次衝锋未能撼动矛墙。 更糟的是,拥挤的队列与头顶不断落下的箭雨,让缠斗的游牧民既无法后撤重新加速,也无法灵活机动。 他们只能在失去优势的情况下与步兵肉搏,而长矛手们终於看清,这些草原战士,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长矛能刺穿他们的胸膛,盾牌能挡住亚拉克弯刀,简陋的盔甲,也比光身裹皮褂强上不少。 当敌人的无敌光环褪去,动摇者重拾勇气,懦夫的手也不再颤抖。 第13章 悼念死者,欢庆生者 (已签约,求追读) 乔拉在战线中央奋战,不断激励著部下。 勇气与决心,在这场战斗中比什么都重要。 但多斯拉克人依旧疯狂挤压阵线,对伤亡视若无睹。 战马被刺倒,箭矢不断落下,他们却步步紧逼,或许是盼著步兵先崩溃,或许早已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重压之下,矛墙开始出现裂痕,老熊的人没有逃跑,但他们终究是凡人。 “罗加尔,带一百人支援左翼!”埃莉诺拉厉声下令,同时挥手示意。 里斯人立刻领会,率领麾下骑士驰援漏洞。 骑兵及时赶到,將突破的多斯拉克人逼退。 他们的任务便是扑灭火头,同时充分利用盔甲优势。 拥挤中,游牧民难以躲避长矛、箭矢与刀剑,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提供防护。 很快,右翼也出现危机,罗加尔本人陷入苦战,埃莉诺拉不得不亲率最后一百骑投入战斗。 多斯拉克人一波接一波涌来,数量不见减少,长矛与刀剑奋力收割,却仿佛永远杀不尽。 埃莉诺拉率军衝锋,稳住战线中段。 第一个迎上来的游牧民挥刀砍向怒焰,被她一剑削断手臂,隨即死於旁边长矛手的穿刺。 第二个被她刺穿胸膛,坠下马背,怒焰名副其实,一脚將其踹毙。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场佣兵们习以为常的屠杀开始了。 这里没有华丽的武艺对决,只有生死一线的搏杀。 你看不清对手如何倒下,只能全神贯注应对眼前的威胁。 多斯拉克人与长矛手纠缠,骑士与垂死的战马相撞,箭矢与弯刀交错,一切都混乱不堪。 敌刃滑过埃莉诺拉的胸甲,她反手斩断对方手腕,她用剑身拍晕落马的游牧民,心中只剩搏杀的本能。 垂死者的呼喊、伤者的哀嚎、陌生的土语与瓦雷利亚语的咒骂、零星的命令、金属碰撞的锐响,充斥著整个峡谷。 而埃莉诺拉,在此间如鱼得水。 他们无需独自取胜,只需坚守阵线,儘可能杀伤敌人,搅乱其队形。 那时,便是召唤韦赛里斯的时刻。 一柄亚拉克弯刀险些擦过怒焰的头颅,埃莉诺拉及时格开,却对上了另一个游牧民充满憎恨的双眼。 对方狞笑著扑来,却被一支长矛刺穿大腿。 他错失了时机,埃莉诺拉利落一剑,送他归西。 但庆祝尚早,倒下一个,立刻有新的补上,杀戮循环往復。 直到许久后,埃莉诺拉才察觉到敌人的压力在减弱。 矛手与骑士面前,已然堆起了一座人马尸骸的小山,多斯拉克人的队列中,首次出现了动摇的跡象。 峡谷上方,传来雷鸣般的號角声。 埃莉诺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最后一份惊喜来了。 阿林·伍德的弓箭手大概还能再射一两轮,她与乔拉只需再撑几分钟。 “回家!”呼喊声从多斯拉克人战线后方传来。 埃莉诺拉虽看不清韦赛里斯亲率的突击楔形队如何推进,却能从隨风飘来的惊恐叫喊中,知晓一切。 游牧民从未想过,会有生力军骑著高大战马从背后杀来。 “为了真龙!”长矛手队列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埃莉诺拉不知是谁,却暗自讚许,他精准把握了战斗的节奏。 “为了红龙!”埃莉诺拉高呼,同时踢刺怒焰,“前进!” 铁砧唯有主动迎向铁锤,才能產生粉碎敌人的反作用力。 埃莉诺拉与莫尔蒙的部下早已筋疲力尽,伤亡惨重,但对面的游牧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生力军的衝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瓦兰提斯女子左右劈砍,率领步兵与骑士向前推进。 眼角余光瞥见乔拉,他的胸甲布满凹痕,持剑的手臂却依旧稳健,这位维斯特洛骑士是宝贵的战友,她不愿失去他。 箭雨已然停止,阿林·伍德不愿误伤自己人。 韦赛里斯的衝锋不仅合拢了陷阱,更彻底击垮了敌人的斗志。 被困在前后夹击之间的多斯拉克人,彻底陷入混乱。 失去指挥后,茫然迅速转为恐慌。 有人试图向后突围,倒在黑骑士剑下,有人被拖下马背,遭长矛刺穿;少数侥倖逃过王子刀锋的,也被阿林·伍德的弓箭手逐一猎杀。 埃莉诺拉明白,战斗已然胜利,剩下的只是追杀残敌的扫尾工作。 佣兵们动作利落高效,生力骑兵猛攻敌人后背,不给任何逃脱机会。 世间万物皆有终结,包括这场屠杀。 少数福星高照的多斯拉克人终究逃出生天,一路咒骂著所有神明。 更有十几个大胆之徒,竟泅渡过了洛恩河,捡回一条性命。 一些俘虏被留下,准备展示给瓦利萨尔的学士与民眾,而绝大多数古铜肤色的游牧民,永远留在了这座石峡中,滋养著土地。 埃莉诺拉骑在怒焰背上,这匹忠实的战马又一次在战斗中救了她。 她强忍著倒地就睡的衝动,疲劳与激动在体內交织。 但作为龙爪团的队长,她尚有职责在身,清点伤亡、检查装备、分配首批战利品。 佣兵唯有死后方能安息,而她还能感受到骨头与肌肉的疼痛,这很好,说明她还活著。 韦赛里斯策马来到她身边,盔甲光洁如新,长剑却浸透鲜血,再度维护了他顶尖剑士的声誉。 坦格利安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看到老熊了吗?” “他在了结两个马崽子,盔甲瘪了,人还活著。” “精闢的描述。”韦赛里斯的声音里藏著一丝喘息,却掩饰得极好。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维斯特洛小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相貌有几分莫尔蒙的神韵,头盔早已丟失,手里攥著一桿普通长矛,正打量著一具插满五支箭矢的多斯拉克巨汉尸体,显然想搜刮些財物。 认出两位指挥官,他立刻停下动作。 “这……这是卓戈吗?若是他,这份战利品该归您,殿下。”青年的声音有些耳熟,埃莉诺拉却无暇细想。 “不,这只是他的寇,按他们的习俗,算是队长。”韦赛里斯解释道,“那个大头目,我们还得再费些功夫。但只要我们保持今日的战力,就让那个卡奥趁还能跑,滚回他的草原去吧!” 埃莉诺拉望著她的王子、指挥官与爱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希冀,或许,他们这次真能成事。 “要跑也得留下抢来的东西。”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我现在恨不得把洛恩河当成麦酒喝下去,至於他那条臭辫子,谁想要谁拿,我可没兴趣。” 韦赛里斯、青年与周围的战士纷纷点头,峡谷中响起了欢欣鼓舞的胜利呼喊,所有瓦雷利亚语的腔调在此刻融为一体。 埃莉诺拉闭上眼,沉浸在庆功的期待中。 获救的瓦利萨尔会为他们支付庆典费用,而龙爪团的眾人,將悼念死者,欢庆生者。 诸神见证,他们的行当,教会了他们珍惜每一个活著的日子。 第14章 王见王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始终坚信,一支军队能否打贏一场仗,乃至一场战爭,从营地便能一眼看穿。 前世记忆刻入骨髓的经验告诉他,歌谣里传唱的勇士豪情、骑士荣耀,从来都不是胜利的根基。 胜利,早在刀剑出鞘前便已铸就。 让士兵有合身的皮甲、合脚的皮靴、能果腹的麦饼,日復一日操练,灌输铁一般的纪律,让他们在尸山血海里知道该守何处、该退何方…… 这才是一名统帅的首要职责。 而统帅执行这一切的方式,便足以窥见胜负的端倪。 此刻,韦赛里斯正穿行在洛恩河东岸绵延数里格的瓦兰提斯军营,目光扫过规整的营帐、划分清晰的操练场、远离水源的粪坑、堆码整齐的粮垛与军械,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统率这支大军的三巨头瓦里安·多塔利斯,终究是懂了行军打仗的根本。 韦赛里斯经歷过维斯特洛与厄斯索斯的无数军营。 有的军营井井有条,甲冑擦得鋥亮,伤兵有专人照料,粮秣按日分发,一切循兵法而行。 有的军营则骯脏如地狱,新鲜的尸体与哀嚎的伤兵並排丟弃,士兵的黑麵包在粪坑旁烹煮,蝇虫漫天,疫病暗生。 瓦里安的军营,无疑属於前者,这让流亡的龙族王子,对即將到来的大战多了几分底气。 近四万柄刀剑集结於此,昔日的奴隶、农夫、工匠、市井流民,如今都成了瓦雷利亚第一女儿城的守护者,在教官的皮鞭与呵斥下奔忙操练,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们路过韦赛里斯时,都会下意识躬身行礼。 龙爪团的首领,在瓦利萨峡谷屠戮上万多斯拉克人的真龙后裔,早已在厄斯索斯的佣兵与守军心中,刻下了敬畏的印记。 军营里的吶喊、操练、马蹄、铁器碰撞的声响震耳欲聋,初入营地的韦赛里斯耳膜发胀,却依旧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营地最深处那座最醒目的大帐。 帐外立著两列无垢者,如黑石雕像般纹丝不动,面无表情,长矛斜指地面,甲冑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韦赛里斯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守卫,掀帐而入。 帐內铺著密尔產的丝绸地毯,掛著绣有瓦兰提斯黑龙纹章的华贵掛毯,极尽奢靡,却与帐中央一张仓促钉制、满是木刺的粗糙橡木长桌形成刺眼的对比。 桌后端坐的,正是三巨头之一的瓦里安·多塔利斯。 这位瓦兰提斯统帅已不算年轻,眼角的皱纹刻著岁月的痕跡,却依旧保有瓦雷利亚古血的特徵。 银白髮丝未染霜色,身形精瘦结实,绝非自由贸易城邦那些养尊处优、大腹便便的贵族可比。 单看这副体魄,再结合营外的规整景象,韦赛里斯就知道,这人绝非庸碌之辈。 “韦赛里斯王子。”瓦里安起身,一口纯正的古瓦雷利亚语脱口而出,语气带著贵族应有的庄重。 “三巨头瓦里安。”韦赛里斯上前,带著流亡王族特有的轻微口音,与对方用力交握手掌,掌心的薄茧与战痕相互触碰,“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请坐。”瓦里安指向桌旁的硬木椅,语气平和,“希望我的召唤,没有打乱你麾下龙爪团的部署。” 韦赛里斯落座,嘴角带著一抹讥讽的笑意,指尖敲了敲桌面:“战爭已至白热化,若非要紧事,我也不会拋下浴血的部下,踏入你的军营。” “我自然明白。”瓦里安抬手,示意侍从倒酒,琥珀色的葡萄酒注入高脚杯,推到韦赛里斯面前,“若非关乎全局,我也不会劳烦你这位真龙后裔。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橙子海岸那边,可有新的动向?” “一周前,我已经派出渡鸦传信,將局势尽数告知於你。”韦赛里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酸涩,却能压下长途跋涉的疲惫,“自那之后,局势在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多斯拉克人的行军、劫掠、袭扰,皆有跡可循,提前数月便可预判。只是其间,有几桩令人不快的事情发生。” “令人不快的事?”瓦里安挑了挑眉,抬手示意他细说下去,“王子不妨直言。” 两人的交谈,从龙爪团几次小规模袭扰的挫败,逐渐演变成一场长达半个时辰的军事辩论。 韦赛里斯虽在瓦利萨峡谷以陷阱合围,斩杀了上万多斯拉克寇军,打出了龙爪团的赫赫威名,却依旧无法扭转整体战局的颓势。 卓戈卡奥亲率的主力卡拉萨,早已將瓦兰提斯主城团团围困,先后发起两次强攻。 那些被俘虏的奴隶,在弯刀的逼迫下,用粗糙的木料与泥土打造攻城锤、云梯,一次次扑向高大厚重的石墙,却都被城头上布置的滚油、箭矢、巨石击退。 两次攻城,多斯拉克人丟下数千具尸体,却未能撼动城墙分毫。 而瓦兰提斯守军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城头的血渍干了又湿,层层叠叠,几乎浸透了石缝。 与此同时,卓戈麾下的各路寇军,依旧在瓦兰提斯的属地內肆虐烧杀。 瓦利萨一败后,他们彻底避开大规模野战,重拾多斯拉克人的惯用战术,以快马突袭,劫掠村镇,烧毁粮田,得手后立刻远遁,绝不给瓦兰提斯大军留下正面决战的机会。 瓦里安的四万大军扼守洛恩河东岸,死死堵住多斯拉克人通往夏日之海沿岸富饶土地的通道,以船只源源不断向被围的主城输送补给与援军。 瓦兰提斯虽从卓戈最初的狂暴攻势中缓过劲来,却始终无法发起反攻,至此,战爭彻底沦为一场耗时长久、耗资巨大的拉锯战。 这绝不是自由贸易城邦的贵族所愿意看到的,城內的三重冠议会,早已对瓦里安的优柔寡断怨声载道。 “你自己看看吧。”瓦里安不耐烦地將一卷羊皮捲轴甩到韦赛里斯面前,捲轴上的字跡潦草,满是斥责与威胁,“城內的那些大象贵族,每天都用这样的书信轰炸我,三次后悔当初拒绝卓戈的最后通牒。” 第15章 谈判 韦赛里斯展开捲轴,一目十行地瀏览,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我从未见过一封书信,能同时塞进如此多的哀求、威胁与懦夫般的涕泪……对此,你还要逐字回应,我深表同情。” “这群软骨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妻女送给多斯拉克寇当性-奴,只求自己的肥碇能安稳坐在软榻上。”瓦里安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他们之所以还没敢投降,不过是清楚,就算献出妻女,暴怒的卓戈也不会饶过他们。但这封歇斯底里的书信里,有一句话是真的……我们现在的处境,確实越来越糟了。” “卓戈卡在瓦兰提斯城下,现在进退两难,他的寇军袭扰虽然频繁,却构不成什么致命威胁。”韦赛里斯放下捲轴,语气平淡,“我们每日都能击退他们的试探,再过不久,便可渡过河岸,主动出击。” “那些贵族要的不是小胜,是立刻、马上的大捷,他们逼我率全军渡河,直接解救主城之围。”瓦里安眉头紧锁,指节攥得发白,“可我麾下的士兵,大半是刚徵募的流民奴隶,连握剑都还不稳,何谈野战?更重要的是,眼下最致命的威胁,根本不是多斯拉克人。” 韦赛里斯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让我猜猜……是你那些亲爱的自由贸易城邦邻居,想趁火打劫?” “正是!”瓦里安面色沉了下来,“密尔、泰洛西,已经有密报传来,他们此刻正蠢蠢欲动,妄图染指爭议之地的领土。里斯那边,也传来了不怀好意的风声。” “自由贸易城邦的婊子,从来都是一哄而上,分食弱者的血肉。”韦赛里斯语气冰冷,带著佣兵特有的粗糲,“他们选的时机再好不过,你与卓戈现在处於胶著之中,他们便从背后捅刀。” “换作平日,这些小动作不足为惧。”瓦里安沉声道,“瓦兰提斯的刀剑与船只,远超密尔、泰洛西、里斯的总和,唯有布拉佛斯能与我们抗衡。可如今我们元气大伤,无力两线作战,而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你召我来,便是为了这件事。”韦赛里斯一语道破。 “没错。”瓦里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权谋的冷光,“我们可以设下一个局,让密尔、泰洛西不敢轻举妄动,同时,拔掉卓戈麾下一根最棘手的刺。” “我是佣兵,受僱於你,只为斩杀多斯拉克人,而非与其他城邦为敌,更不会替你做无谓的牺牲。”韦赛里斯语气坚定,龙爪团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我不会让你做违背契约的事情。”瓦里安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我只需要你,参与一场……谈判。” “谈判?”韦赛里斯扬眉,眼中满是疑惑,“和谁?” “与多斯拉克的寇,波诺。”瓦里安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住韦赛里斯的神情。 韦赛里斯刚饮到喉间的葡萄酒被这句话险些呛出。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波诺?”他放下酒杯,语气带著难以置信,“就是那个让你全军追剿两个月,连一根头髮都没抓到,反而损兵折將的大寇?你要与他谈判?” “他让我们流了太多血,但时势,会逼所有人做出违背本心的决定。”瓦里安伸手指向桌中央的军用布帛地图,指尖重重戳在洛恩河以北、爭议之地以东的区域,“你看,我军扼守东岸,堵住了多斯拉克人南下的路,却也无意间护住了密尔的属地……这对我们而言,毫无益处。而波诺的卡斯,对劫掠富庶、防御薄弱的密尔领地,远比与我们死战更感兴趣。” 韦赛里斯俯身看向地图,目光扫过密尔的沿海村镇与粮田,瞬间明白了瓦里安的算计:“你想放波诺的人穿过你的防区,进入密尔境內。如此一来,你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又让密尔自顾不暇,无力染指爭议之地。” “正是如此。”瓦里安頷首,“但卓戈绝不会允许自己麾下最强的大寇之一,脱离主战场,擅自劫掠。” 韦赛里斯没有接话,心中却暗自盘算。 波诺的卡斯往北走得越远,便离十日城越远。 而丹妮莉丝,此刻正藏身於洛恩河口的十日城,虽有瓦兰提斯守军的庇护,虽有他精挑细选的精锐骑士护卫,可多斯拉克人的弯刀,从来不分贵族与平民。 波诺远离,丹妮莉丝便更多一分安全,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达成的事。 “卓戈自然不会答应。”瓦里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多斯拉克人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卓戈索取的战利品太多,而分给部下的太少,波诺的身边早已聚集了不满的骑手,他们不断怂恿波诺自立门户,与我们达成协议,你若能谈成此事,我们的压力会骤减大半。” “我是佣兵,舞刀弄枪是本行,不是摇唇鼓舌的外交官。”韦赛里斯抬眼,“你麾下难道没有能言善辩的使节?” “正因为你不是外交官,我才选你。”瓦里安语气篤定,“多斯拉克人鄙视文縐縐的外交辞令,只敬畏强者。你在瓦利萨斩杀他们万人,你的名字,波诺的骑手无人不知。我们的使节说破嘴皮,他们也不会听,可你作为军人,作为战胜他们的统帅,或许能让他们静下心来听你说话。” “或许,他们会把我当成瓦利萨之耻的仇人,当场斩了我,用我的头颅祭旗。”韦赛里斯眉头紧锁。 瓦利萨一战,龙爪团虽然大获全胜,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乔拉·莫尔蒙的步兵伤亡过千,这对厄斯索斯一支规模有限的佣兵团而言,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瓦里安虽默许他从周边徵募补充兵员,可那些被强行抓来的农民、流民、奴隶,不过是活盾牌,只能用来填多斯拉克人的弯刀与马蹄,根本无法弥补精锐老兵的缺口。 若孤身前往波诺的营地,面对一万五千名嗜血的草原骑手,他绝无生还可能。 “我的人已安排妥当,会面地点在中立地带,双方各带少量亲信。”瓦里安语气沉稳,“波诺带他的心腹,你带你的队长,人数不超过十人。” “你要我相信多斯拉克人的誓言?”韦赛里斯语气里满是嘲讽,“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话。” “中间人已以人头担保你的安全。”瓦里安道。 “中间人是谁?” “暴鸦团的队长,达里奥·纳哈里斯。”瓦里安缓缓开口,“你应该认识他。” 韦赛里斯的脸瞬间皱成一团,露出一副牙疼般的表情。 他当然认识达里奥·纳哈里斯,那个留著三色鬍鬚、舌头长得离谱、举止轻佻如小丑的佣兵头子。 两人曾为同一僱主效力,数次交集,都充满不快,最后不欢而散。 在韦赛里斯眼中,达里奥只配在红堡中当弄臣,除了卖弄口舌与色相,一无是处。 “看你的表情,便知你们有旧怨。”瓦里安嗤笑一声,“但你们能合作,为了让你安心,我给你五万金龙,现银,谈判前先付一半。” “十万。”韦赛里斯立刻还价,寸步不让,“与多斯拉克人谈判,无异於虎口拔牙,风险翻倍。” “十万?这只是谈判,不是攻坚堡垒……六万,最高价。” “你自己说的,我是唯一能让波诺听进去的人……少於九万,你另请高明。” “你是最佳选择,不是唯一选择……六万五,看在你真龙王室的血统上。” “八万五,我不能拿坦格利安的血脉,替你白白冒险。” “七万……最后出价,不再更改。” “七万,外加两百名无垢者,归我直接指挥,无论谈判成败。”韦赛里斯报出最终条件,目光死死盯住瓦里安。 瓦里安沉默片刻,权衡利弊,最终点头:“成交,一半酬金,马上交付,剩余一半,谈判结束后结清。” “一言为定。”韦赛里斯伸手,两人再次交握,掌心的温度里,藏著自由贸易城邦的权谋,与流亡真龙的野心。 帐外的篝火噼啪作响,洛恩河的流水声隱约传来,远处的军营依旧喧囂,而一场关乎战局、关乎城邦、关乎坦格利安未来的秘密谈判,已在这冰冷的权谋交易中,定下了开端。 第16章 寇 夜色吞没整片草原,小队骑手纵马疾驰,只在马匹气息急促时短暂驻足,让牲畜喘息片刻。 这条昔日商旅往来、车马不绝的大道,此刻死寂无声,唯有道路两侧不断从黑暗里浮出的焦黑废墟。 烧毁的村舍、坍塌的粮仓、只剩木架的驛站,地面残留著未清理的血跡与灰烬,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黑尘。 多斯拉克人的铁蹄踏过之地,从无生机留存。 自由贸易城邦的贵族们向来清楚,这是厄斯索斯最恐怖的灾祸,远胜疫病与內乱。 过往三巨头寧愿向卓戈之前的卡奥献上贡品,花钱买平安,也不愿与草原骑手开战。 这並不是怯懦,只是代价与收穫悬殊太大,完全不成正比。 又一座焚毁的磨坊从旁掠过,断梁焦黑,石磨碎裂在地。 达里奥·纳哈里斯打了个寒噤,朝地上啐出一口唾沫。 这片数月前还田舍相连、商旅不绝的土地,如今只剩满目疮痍,死寂里藏著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连空气都带著焦糊与血腥。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与爭议之地不同,那片土地的战乱与荒芜延续数百年,早已是常態,而这里的毁灭,来得猝不及防,更让人胆寒。 达里奥原本可以留在营地,围坐在篝火旁取暖,啃食烤肉,饮下麦酒,搂著营妓消磨长夜,不必在寒夜草原上奔波,冒著与多斯拉克人交涉的风险。 但佣兵的命,从来都繫於金幣。 只要价码足够,他敢踏入亚夏的阴影之地,敢直面血巫与异鬼。 前提是有人付得起对应的酬劳。 瓦兰提斯人向来出手阔绰,这一次更是倾尽筹码。 骄傲与绝望交织,能把最矜持的贵族逼到孤注一掷,也能让无数佣兵趋之若鶩,甘愿接下与整支咆哮武士大军为敌的死差。 暴鸦团也押上了全部赌注,反正佣兵从无死守到底的规矩,真到败局已定,便可四散撤离,不必像黄金团那般恪守契约、死战不退。 这些团长说得直白,声誉可以再挣,金幣丟了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卓戈卡奥征战多年,劫掠的財富堆满营地,传说里的金银、宝石、奴隶、绸缎,足以让任何佣兵疯狂。 只要帮瓦兰提斯人把这位卡奥送进陌客的怀抱,便能分食这笔巨富,这是所有佣兵心照不宣的念头。 “快到了。”达里奥勒住马韁,压低声音对身后眾人说道,“省著马力,谈判一旦生变,全靠坐骑逃命。” 此行隨行之人,成分驳杂。 维斯特洛流亡的真龙王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同样流亡的北境旧领主乔拉·莫尔蒙,出手狠厉、一言不合便拔剑的女战士埃莉诺拉·达伦尼斯,留著绿鬍子的泰洛西人拉瓦里斯,瓦兰提斯派来的奴隶翻译,还有他达里奥·纳哈里斯。 对方则是六名多斯拉克骑手,皆是大寇波诺的心腹。 如此阵容,稍有差池,便是全员毙命的下场。 韦赛里斯策马与达里奥並行,银白髮丝在夜风里微扬,语气带著王族特有的冷硬:“纳哈里斯,我希望你这次,比上一次靠谱。” “殿下这话,伤了我的心。”达里奥摆出轻佻的姿態,语气却藏著佣兵的务实,“多斯拉克人里也有懂利害的角色,他们不像您这般端著真龙的架子,却听得懂利益二字。百里之外,他们就能嗅到轻鬆到手的战利品,比猎犬还灵。” “你再装傻充愣,我就割了你的舌头。”韦赛里斯语气平淡,却带著杀意,“我能预见,谈判桌上,你的舌头只会坏事。” “所有尊贵的大人物都这般易怒,还是只有殿下您是如此?”达里奥故意挑衅,不肯收敛。 “大人物大多不轻易动怒,但是下手却是更狠。”韦赛里斯嘴角带著尖刻的笑,坦格利安的狠戾显露无遗,“我父亲伊里斯,会把你扔进野火里活活烧死。残酷的梅葛,会把你丟进地牢,折磨到只剩一滩肉泥。你应该庆幸,我比他们都要仁慈。” “谢王子殿下恩典,只是我更想活著领赏。”达里奥耸肩,不再嬉闹,“在马上折腾,实在不便。” 韦赛里斯转开话题,语气沉了下来:“波诺此人,你知道多少?” “知晓不多。”达里奥摇头,“我从未与波诺正面接触,却与他身边的亲隨打过交道。” “只有卡奥才有血盟卫。”乔拉·莫尔蒙催马上前,他久居厄斯索斯,深諳多斯拉克习俗,语气篤定,“大寇不配拥有。” “我不清楚他们的称谓,只知道这些人与波诺同生共死,共掌他的卡斯,权势与他相差无几。”达里奥解释道。 “你是怎么与他们结识的?”韦赛里斯挑眉,目光锐利,“我从未见你留过多斯拉克的髮辫,也没有战痕证明你与他们並肩过。” “並非所有多斯拉克人,都只懂劫掠与征战。”达里奥道,“卓戈將各部聚集成大军,四处劫掠,可往年分散游牧时,小股骑手无法大肆掳掠,便会做起佣兵的营生,与我们算是同行。” “我知晓多斯拉克佣兵。”韦赛里斯语气轻蔑,“他们的名声,与北境群岛的食人族无异,只配给小丑帮这类渣滓卖命。” “我与他们並无仇怨。”达里奥无所谓地耸肩,“他们还算好相处,只要你不说错话,不做触怒他们的事。” 韦赛里斯嗤笑一声,“那我倒是惊讶,像你这般嘴欠的人,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活著才能享受好日子,何必自寻死路呢?”达里奥咧嘴,露出镶金的牙齿,“更何况瓦兰提斯人给的酬劳足够丰厚,我还没到赴死的时候。” 骑手们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几处道路交匯之地。 一棵粗壮的老橡树矗立在此,枝椏横生,树干上掛著数具早已腐烂的尸体,皮肉尽落,只剩枯骨与破布,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此地曾是处决强盗与匪徒的刑场,如今,成了瓦兰提斯人与多斯拉克寇约定的会面之地。 出乎意料的是,多斯拉克人並没有让他们久等。 龙爪团眾人抵达不过片刻,草原深处便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六名多斯拉克骑手就已经疾驰而至,腰间的亚拉克弯刀镶金饰银,甲冑与马鞍都带有华贵纹饰,显然这些人在卡拉萨中都是身居高位。 两队人马相对而立,勒住马匹,相互对峙,却无一人开口。 怀疑与敌意赤裸裸地写在彼此脸上,目光碰撞,空气里都是挥之不去的杀意,就连寒夜的风都似凝固了一般。 这场沉默的对峙,最终由多斯拉克人率先打破。 人群中走出一名身材最高大的骑手,髮辫粗长,编满战痕与战利品,周身气势凶悍,令人不敢直视。 他一张嘴,一串多斯拉克语从口中吐出,声调粗厉,如同兽吼。 达里奥懂些许多斯拉克词汇,却从未学过完整的语言,那腔调粗鄙刺耳,也不愿费心去记忆、去学习。 好在瓦兰提斯提供的奴隶翻译就在身侧,此刻立刻上前,低声转述: “大寇波诺向安排此次会面的达里奥致谢,祝他坐骑迅捷,刀锋锐利。” 达里奥心中暗骂,面上却摆出草原人的客套说辞,一字一顿道:“转告他,我祝他连战连捷,斩获无尽荣耀。” 多斯拉克人没有立刻拔刀,这也证明他们有谈判的意愿。 会开口的敌人,便是犹豫的敌人。 瓦兰提斯三巨头的这场赌局,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简短的客套结束,那名高大的多斯拉克人再度开口,嗓音嘶哑,带著自身的威严。 韦赛里斯看向奴隶翻译。 翻译微微躬身,语气迟疑地转述:“大寇波诺问,诸位之中,谁是银色种马。” “银色种马?”韦赛里斯扬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瓦利萨一战后,多斯拉克人便给王子殿下起了这个绰號。”达里奥大笑,笑声里藏著刻意摆出来的轻鬆,“虽然俗气,可在他们眼中,但凡与种马相关的称谓,都是尊敬,代表著力量与地位。” 韦赛里斯点点头,隨后催马向前,越过眾人,立於队伍最前方,银白髮丝在夜色里格外醒目,面孔没有阴柔,具备著戴蒙·黑火才有的杀意,声音沉稳,不怒自威,带著真龙后裔的威严:“是我。” 他目光直视那名高大的多斯拉克人,语气平静却带著压迫:“你,就是大寇波诺?” 第17章 取死 奴隶將韦赛里斯的话语译成多斯拉克土语,对面的骑手当即发出低沉的嗬声,以示確认。 几名古铜肤色的武士低声商议片刻,大寇波诺再度开口,嗓音粗礪如是磨石。 “大寇波诺想听听王子殿下的提议。” 翻译官浑身发抖,显然是被周遭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头。 “我不明白。”拉瓦里斯·彩虹胡转向达里奥,皱了皱眉,语气带著不满,“你事先没有向他们说明我们的来意吗?” “我只负责为你们牵线搭桥,可不负责替你们谈条件。”达里奥耸肩,语气轻佻,表情看似淡然,实则心中已经警惕起来,“会面我安排好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王子殿下。”乔拉·莫尔蒙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多斯拉克人最是討厌冗长的言辞,请您务必简洁直白,直切要害,说明事情关键。” “或者是……直接拔剑。”埃莉诺拉低声接过话,试图缓和气氛。 可在这片死寂的草原上,这句玩笑话显得生硬又不合时宜。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目光直视著前方波诺,语气平稳却带著上位者的威严:“在洛恩河西北,是密尔的富饶平原,那里堆满黄金、奴隶与粮草,那里城防薄弱,而且守兵都是一些养尊处优的商人护卫,全无任何战力,你们想要抵达那里,就必须先衝破我军防线,而……你们做不到,我们也不愿意为了密尔的那些懦夫流血牺牲。” 王子顿了顿,声音再度响起:“我以瓦兰提斯三巨头的名义向你承诺,我军不会阻拦你们的卡斯向西北进军。作为交换,你与你的部眾必须永久离开这片土地,永不返回。” 奴隶逐字转达,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 达里奥死死盯著多斯拉克人的神情,越来越紧张。 波诺麾下的武士眼神逐渐发亮,显然是被韦赛里斯的这番说辞所打动,唯独波诺本人面色阴沉,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胯下战马也不安地刨动前蹄,嘶鸣短促刺耳。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寇波诺问,他为什么要为了几个牧羊的村落,就背叛眾卡奥的首领?” 奴隶的颤声继续翻译著。 “因为卓戈带给你们的只有死亡。”韦赛里斯面无波澜,“他两度强攻瓦兰提斯,两度被奴隶与市民击退。 我在洛恩河击败过你们,若是有必要,我会再做一次。 当其他寇为卓戈白白送命时,你,波诺,可以独吞密尔的財富。 一次无需与卡奥分赃的劫掠,足以让你的卡斯壮大,甚至让你自己登上卡奥之位。” 他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如锤:“选吧,波诺,財富与生路,或是败逃与死亡。” 多斯拉克人內部爆发激烈爭执,语调不断拔高,显然难以达成一致。 达里奥的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弯刀,心中暗自思忖,这群蛮子可別在谈判桌上自相残杀。 片刻之后,波诺一声厉喝,喝止骚动的部下,顿时,除了马的嘶鸣与风的喧囂声,场面再度陷入死寂。 波诺在寂静中转向韦赛里斯,喉咙间突然迸出一连串短促而狂暴的嘶吼。 如同野兽咆哮。 “寇波诺愿意接受提议,但要求王子殿下拿出与之匹配的尊重。” “他想要什么?”韦赛里斯冷冷问道。 “寇波诺要求一份赠礼。” “这是多斯拉克的习俗。”乔拉·莫尔蒙低声解释。 韦赛里斯抬眼看过去,“哦,他要什么样的赠礼?” 下一刻,波诺猛地抬手指向韦赛里斯身旁的埃莉诺拉·达伦尼斯,口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呼喊。 奴隶翻译官顿时嚇得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声音细若游丝:“大寇波诺……要求將这名女子,作为礼物赠予他……” 埃莉诺拉眉头紧锁,眼中瞬间燃起杀意。 达里奥牙关紧咬,发出清晰的脆响。 诸神在上,一切本已顺利推进,波诺这头蛮牛竟在此时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密尔有的是美貌女子,他偏偏选中龙爪团中的剑之圣女,这分明就是在故意破坏谈判。 “不行。” 韦赛里斯轻轻吐出两字,语气冷得让达里奥脊背发寒。 “让他换一个条件。” “寇波诺只要这名女子。”奴隶翻译官差点当场尿出来,“他说,如果拒绝,这便是对他的侮辱。” “那他就在没有赠礼的情况下,接受我们的条件。”韦赛里斯王子声音冰寒,没有半分退让,“如果他觉得这是侮辱,那……就让他体会一生只有一次的荣誉!” 空气骤然凝固。 衝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达里奥指尖紧紧扣住弯刀柄,心知这场言语之爭已经到了尽头,刀剑即將出鞘。 “嗷——!” 可他还没有动作,波诺已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多斯拉克语短促而凶狠,达里奥勉强辨出其中含义。 血洗耻辱! 波诺猛地催动战马,全身发力,直扑向龙爪团眾人。 多斯拉克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如是草原奔雷。 波诺的亚拉克弯刀率先劈向韦赛里斯,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震震嗡鸣。 韦赛里斯在有准备,在马背上灵巧侧身,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半截,硬接下了这雷霆一击。 鐺——! 金属相撞的锐响撕裂夜空。 波诺的亚拉克弯刀带著全身衝力劈下,韦赛里斯手臂绷紧,硬生生扛住这一击,剑身纹丝未退。 波诺见一击不成,旋即调转刀锋,以匪夷所思的马战技巧,立刻变招,弯刀横削,直取韦赛里斯脖颈。 韦赛里斯在马背上猛地侧身,动作乾脆利落,刀锋擦著他的肩甲掠过,划出刺耳的金属尖鸣。 就在波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韦赛里斯长剑突刺,直逼波诺面门。 波诺慌忙仰头躲避,战马却因两人缠斗而人立而起。 混乱之中,波诺看向韦赛里斯身旁高举红龙旗的拉瓦里斯,眼中凶光暴涨,竟放弃继续攻击韦赛里斯猛地调转马头,横刀划向毫无防备的拉瓦里斯。 拉瓦里斯反应极快,立刻抽刀格挡,金属再次相撞,他被震得虎口开裂,武器险些脱手。 波诺力量惊人,第二刀紧隨而至,力道狂暴,直接砸开拉瓦里斯的防御。 波诺抓住空隙,手腕猛抖,亚拉克弯刀以一个刁钻角度横切拉瓦里斯咽喉。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锋利的弯刀直接割开绿鬍子的咽喉,血柱顿时喷涌而出。 拉瓦里斯闷哼一声,呛著鲜血从马鞍上重重坠落,砸在尘土里,四肢抽搐片刻后便不再动弹。 波诺抽回弯刀,再度扑向韦赛里斯。 韦赛里斯不闪不避,他双腿猛夹马腹,坐骑向前半步,避开刀锋的同时,手腕发力,长剑自下而上,迅猛挑击波诺战马的前腿关节。 锋利的剑身直接斩断肌腱与骨骼,战马发出悽厉惨嘶,马蹄应声折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狠狠砸在地面,尘土飞扬。 波诺被狠狠甩落马背,在空中翻滚一圈,重重落地,胸口受震,当场咳出一口鲜血,隨即迅速退向自己的部眾,准备重新集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名多斯拉克武士並没有上前护主,反而反手举起手中的亚拉克弯刀,从背后径直刺穿波诺的脖颈。 刀刃从前颈穿出,鲜血顺著刃身流淌,从刀尖滴落而下。 波诺身躯僵住,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倒在泥地中,彻底没了气息。 这名武士乾净利落地杀死了自己的寇。 第18章 血之盟约 龙爪团眾人尽数拔剑出鞘,身体僵在原地,等待著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可剩余的多斯拉克人並没有一拥而上,反而再度陷入爭吵,刀兵相向,险些自相残杀。 韦赛里斯面不改色,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古铜色的脸,沉声发问:“现在,你们谁能做主?” 刚才动手弒主的武士催马向前,腰杆挺直,气势丝毫不弱:“我,瓦果,戈尔戈之子。” 达里奥认出了他。 此人曾在自由贸易城邦充当佣兵,学过几句城邦语言,口音粗陋不堪。 更从佣兵身上学会了背信弃义的本性。 “我接受银色种马的条件。”瓦果嘶哑开口,语言生硬,“我们会烧毁密尔的田地,杀光密尔的男人,夺取一切。” “很好。”韦赛里斯点点头,“但你必须保证,永远不再踏入瓦兰提斯的土地。” “我们绝不碰火城。”瓦果嘶声道,“让卓戈自己去攻他想要的城池。” “那么,协议成立?” “成立。”瓦果以战士的起誓手势按在胸口,“我以战士之誓起誓,部眾北上西进,不在冒犯瓦兰提斯……请韦赛里斯王子殿下也起誓。” “我以战士之誓起誓,瓦兰提斯军队不会阻拦你们进军密尔。” 韦赛里斯沉声应誓。 瓦果点点头,调转马头,一踢马腹率先离去。 其余多斯拉克武士紧隨其后,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波诺的尸体横陈在尘土与血泊之中。 多斯拉克人只尊重强者、生者,对死者与败者,从来没有半分怜悯。 “呼……”直到此时,达里奥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终於放鬆,“我预想过比这更糟糕的结局。” 身旁的奴隶翻译官直接瘫软在地,喃喃祈祷,刚刚的一瞬间,仿佛从死亡边缘捡回了一条性命。 “瓦果此人,可以信任吗?”乔拉·莫尔蒙皱眉问道。 “老实说,不能。”达里奥收起弯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当了七年佣兵,见过的背叛比吃过的草还多,但他为了协议杀了波诺,只要拿下密尔,他便能成为卡奥。 佣兵只看利益,他明白遵守协议对他更有利。 更何况,他当著血盟兄弟的面,以战士之誓起誓。” “这意味著什么?” “他尊重殿下。”达里奥抬眼看向韦赛里斯,“这是多斯拉克人,能给予非鞍生人最高的认可……这类誓言,他们极少违背。” “是否违背,日后自会见分晓。”韦赛里斯打断对话,目光阴沉地落在拉瓦里斯的尸体上,埃莉诺拉正单膝跪在旁,面色冷硬,“现在,我们如何处理同伴的遗体。” 达里奥看了一眼同乡已经冰冷的身躯,又看了一眼埃莉诺拉压抑悲痛的脸。 拉瓦里斯是她多年的老友,波诺若是没死,肯定会被这女人活剐凌迟。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愚蠢的死法,野蛮的结局。 “乔拉爵士。”韦赛里斯下令,“將拉瓦里斯的遗体绑在马背上,不能留在这里。返回营地后,为他举行送別仪式。” “遵命。” 乔拉·莫尔蒙上前,动作沉稳地处理遗体。 夜色重新笼罩草原,冷风捲起血尘,掛在老橡树上的枯骨隨风晃动,仿佛在见证这场以血为誓、以利为契的骯脏交易。 龙爪团一行人调转马头,沉默地踏上归途,身后只留下一具寇的尸体,以及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 夜色依旧压在洛恩河上游的草原上,冷风捲起尘土与未乾的血跡,韦赛里斯一行人勒转马头,缓缓离开那棵掛满枯骨的老橡树。 拉瓦里斯的尸体被牢牢绑在马背上,绿鬍子凌乱地垂落,曾经爱开玩笑的嘴永远闭上,再也不会调侃埃莉诺拉的誓言。 埃莉诺拉一言不发,手握剑柄指节发白,剑之圣女的怒火被强行压在心底。 多斯拉克人的野蛮、波诺的愚蠢、这场猝不及防的背叛,夺走了她最早一批战友。 她胯下的怒焰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时刨动前蹄,鼻息粗重。 在厄斯索斯,从西方的自由贸易城邦到东方的多斯拉克海,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多斯拉克人是生活在辽阔草原上的游牧战士,他们骑术无双、弯刀迅猛,不信神灵,只信力量与战马,以劫掠为生,由最高领袖卡奥统领,麾下各支战队则由寇指挥,战士死后便无人铭记,只配化作草原的肥料。 瓦兰提斯第一女儿城,继承了早已覆灭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血脉与荣光。 瓦雷利亚曾以巨龙征服世界,却在一场浩劫的天灾中化为灰烬,只留下龙血后裔、古老语言与破碎的帝国。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的家族,是浩劫前唯一提前离开瓦雷利亚的龙血家族,占据维斯特洛大陆的龙石岛,后来以三头巨龙征服了整个维斯特洛,统治七大王国近三百年。 直到十多年前,一场篡夺者战爭的叛乱推翻了坦格利安王朝,韦赛里斯与妹妹丹妮莉丝被迫流亡,跨越狭海来到厄斯索斯。 “殿下,我们直接返回主营地吗?”乔拉·莫尔蒙打破沉默。 “先回龙爪团驻营。”韦赛里斯望著黑暗深处,银白髮丝被风吹动,“拉瓦里斯是我们的人,该由我们亲手送他最后一程。瓦兰提斯的大象贵族,不配为他举哀。” 队伍缓缓前行,沿途依旧是被多斯拉克人焚毁的村庄。 达里奥·纳哈里斯走在队伍侧面,三色鬍鬚在夜色中依旧扎眼。 暴鸦团与龙爪团一样,都是厄斯索斯臭名昭著的佣兵团。 这里的人没有忠诚,只有价码,没有荣誉,只有生存。 达里奥见过太多背叛、暗杀、临阵倒戈,瓦果杀死波诺的一幕,在他眼里再正常不过。 密尔,与泰洛西、里斯並称三城邦,三座城邦常年爭夺爭议之地,彼此廝杀不休,国力消耗巨大,却又喜欢趁火打劫。 如今瓦兰提斯与卓戈大战,三城邦便想暗中蚕食瓦兰提斯的领土,这也是瓦里安三巨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波诺这支卡斯引去密尔的真正原因。 一句话。 用多斯拉克的刀,割敌人的肉。 不多时,远方出现了点点火光。 龙爪团的营地出现在眼前,与瓦兰提斯大军规整的军营不同,佣兵的营地更加粗野、更加紧凑,篝火熊熊,甲冑刀剑隨意摆放,空气中瀰漫著麦酒、烤肉、汗水与硝烟的味道。 士兵们看到王子归来,纷纷起身行礼。 他们大多是维斯特洛的流亡者、自由贸易城邦的流浪汉、退役士兵、甚至是逃奴,被韦赛里斯以纪律、財富与龙血之名凝聚在一起,从一盘散沙,变成了一支敢与多斯拉克人正面廝杀的强军。 当他们看到马背上拉瓦里斯的尸体时,喧闹瞬间沉寂。 绿鬍子彩虹是龙爪团的老人,从最初的“瓦雷利亚孤儿”时期便跟著埃莉诺拉,后来一起併入韦赛里斯麾下,性格开朗、作战勇猛,在团中人缘极好。 他的死,让所有人脸上都失去了笑意。 埃莉诺拉翻身下马,动作轻柔地將老友的遗体抱下马背,没有哭泣,没有嘶吼,只是静静站著,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韦赛里斯也下了马,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他死得像个战士。” “他本该死在衝锋的路上,不是死在一场骯脏的谈判里。”埃莉诺拉声音沙哑。 “佣兵的死,从来没有乾净的。”韦赛里斯望向篝火跳动的营地,“但我们会让他死得值得。波诺已死,瓦果北上,密尔將燃起大火,瓦兰提斯的侧翼安全了,我们离胜利更近一步。” 乔拉·莫尔蒙指挥士兵清理出一片空地,搭建简易的柴堆。 在厄斯索斯的佣兵传统里,战死的同伴不会入土,而是火化,骨灰隨风撒向大地,象徵著永远自由,不再被土地束缚。 达里奥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这一切,心中难得生出一丝感慨。 他见过太多同伴死去,被隨意拋弃在荒野,像垃圾一样腐烂。 龙爪团对待死者的態度,让他第一次觉得,这支队伍或许真的不一样。 “殿下,瓦兰提斯方面传来消息。”一名斥候快步跑来,单膝跪地,“三巨头瓦里安大人得知谈判成功,十分满意,已经下令將约定的七万金龙与两百无垢者,送往我们的营地。” 韦赛里斯微微点头。 无垢者,是阿斯塔波出產的奴隶战士,从小被残酷训练,绝对忠诚、绝对服从、不知恐惧、不知疼痛,是厄斯索斯最顶尖的步兵。 两百名无垢者,对兵力受损的龙爪团而言,是比黄金更珍贵的增援。 “钱留下充作军资,无垢者直接编入步兵队,归莫尔蒙指挥。”韦赛里斯下令。 “遵命。” 第19章 行动与狂野 瓦果率领卡斯西进密尔,为瓦里安·多塔利斯腾出了足够的机动空间。 瓦里安指尖落在瓦隆·泰利斯的废墟位置。 这座曾经的河畔堡垒,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墙、坍塌的塔楼、被焚毁的粮仓与布满血渍的石板。 多斯拉克人將其当作前进据点,驻扎著三支零散寇军,以此控扼洛恩河中段航道,掐断瓦兰提斯军东西两岸调动的关键节点。 不夺回此地,瓦里安的大军便永远被锁死在东岸,无法对围城的卓戈主力形成真正威胁。 “传我命令,请龙爪团、玫瑰团、暴鸦团三团长,无垢者统领,水军都督,即刻入帐议事。” 传令兵高举令旗,奔出大帐,马蹄声踏碎清晨的寂静。 …… 战爭从不会给弱者留下喘息的余地。 前世的记忆依旧清晰,西境与河间地的那些领主曾自以为胜券在握,直到看见三头巨龙遮蔽落日,出现在天空。 跳蚤窝的贱民对著给他们带来毁灭的巨兽欢呼雀跃。 他也曾在战场之上认定胜利在手,直到第一支染血的血鸦箭矢穿透甲冑。 他的养父,伊里斯·坦格利安,疯王,命令打开城门迎向兰尼斯特,指望藉助所谓老友之手给篡夺者决定性一击,最终只迎来焚城的野火。 沉溺於过去的深渊毫无意义。 三个月前,洛恩河沿岸的风里浸透的只有绝望。 瓦兰提斯主城被卓戈卡奥的卡拉萨围堵得水泄不通,三巨头麾下大军龟缩在东岸大营。 “殿下,三巨头瓦里安的传令官已在营外等候,要求您即刻前往主帐议事。”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乔拉·莫尔蒙身披磨损严重的旧鎧甲,胸口的黑熊纹章早已褪色。 韦赛里斯抬手,拍了拍老骑士的肩膀,“走,去会会我们的三巨头,顺便看看,另外两只佣兵团的狐狸,又在盘算什么骯脏勾当。” …… 三大佣兵团齐聚在大帐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中的地图上。 瓦里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以刀柄点在瓦隆·泰利斯的位置,“诸位,我们被锁在东岸已有三月。卓戈困於城下,他的寇军分据各处,瓦果西进带走最强战力之一,此刻,瓦隆·泰利斯的三支寇军孤立无援,纪律涣散,正是我们破局的唯一时机。” 他顿了顿,扫过帐內每一张脸: “我意,全线出击,解放瓦隆·泰利斯,打通洛恩河航道,切断多斯拉克人的退路,而后合围歼灭。” 话音落下,帐內气息一凝。 韦赛里斯认可的点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节点的重要性。 瓦里安的目光依次落在三大佣兵团首领身上,任务分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句都精准到路线、时辰、目標、职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龙爪团,坦格利安王子。” “你部为中路先锋,率部乘驳船於明日正午前出发,在瓦隆·泰利斯下游三里处秘密登陆,隱蔽集结。次日日出前一刻,直插多斯拉克中军营帐,斩杀指挥寇,搅乱其部署。你的人机动性最强,悍勇最盛,必须在第一时间衝垮他们的指挥体系。” 韦赛里斯点点头,“可以。” 瓦里安又转向达里奥·纳哈里斯: “暴鸦团,达里奥。” “你部为左翼截击。沿北岸浅滩潜行,抢占瓦隆·泰利斯西侧的破落塔楼与石墙高地。战斗打响后,死死封住多斯拉克西逃之路,不准一人一马窜往卓戈主力方向。你的人擅长奔袭与伏击,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达里奥收起轻佻,“如你所愿,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他看向玫瑰团团长: “玫瑰团。” “你部为右翼包抄,配合水军行动。水军以小艇运载你的步兵,登陆南岸,控制渡口与栈桥,焚毁多斯拉克残存船只,彻底断绝其水路退路。同时,你部要牵制南侧寇军,不让他们支援中军。” 玫瑰团团长没有应声,只是点头。 任务分派完毕,瓦里安看向无垢者统领与水军都督,语气更加凝重: “无垢者作为总预备队,战斗胶著时投入战场,稳固阵线,清剿残敌。水军全程控制河面,提供弓箭掩护,確保三部佣兵团进退有路。” 他抬手按住地图,声音冷硬如铁: “记住,此战不求俘虏,不求仁慈。瓦隆·泰利斯必须彻底清空,多斯拉克人必须全数歼灭。打通此地,我们才能北上合围,才能让卓戈知道,瓦兰提斯不是任他宰割的羔羊。” 无人再言。 各大首领转身出帐,各自整军。 …… “殿下,您不必如此的。”埃莉诺拉·达伦尼斯走到韦赛里斯身边,夜色彻底笼罩军营,篝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身披轻甲,身形挺拔,长发紧紧束起,褪去女子的柔弱,只有沙场打磨出的英气与冷硬。 韦赛里斯靠在哨塔木柱上,望著营地的点点火光,声音放轻:“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 “拉瓦里斯死了。”埃莉诺拉低声开口,语气里藏著难以掩饰的悲伤,“他跟著我十年,从泰洛西到瓦兰提斯,从未离开过。” “我知道。”韦赛里斯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会让敌人,都死在洛恩河里。” “你总是这样。”埃莉诺拉忽然笑了,笑容在篝火之下显得格外柔和,“嘴上冰冷,心里却记得每一个人的命。” “坦格利安的人,都这样。”韦赛里斯也笑了,卸下平日的威严与狠戾,露出极少示人的柔软,“我们擅长被人憎恨,也擅长记住忠诚。” 夜风渐凉,河面上飘来潮湿的水汽,篝火噼啪作响,远处哨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 营地里的喧囂渐渐平息,只剩下疲惫的呼吸与战马的轻嘶。 埃莉诺拉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铁、血、硝烟,还有一丝从密尔香料中沾染的淡香。 “你不怕吗?”她轻声发问,“不怕再次失去一切?不怕回到从前那个一无所有、四处逃亡的日子?” 韦赛里斯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夜空,云层厚重,不见半颗星辰。 “我怕的从来不是一无所有。”他一字一顿,“我怕的是,到最后……只有背叛。” 埃莉诺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背。 鎧甲冰冷,肌肤温热。 “你不是一个人。”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坚定,“龙爪团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韦赛里斯转头,对上她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諂媚,没有算计,只有坦荡、忠诚,以及温柔。 在这片尸山血海的土地上,在这座军营里,这份情感显得格外珍贵,格外滚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髮丝。 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带著薄茧,却异常轻柔。 埃莉诺拉没有躲闪,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夜色成为最好的帷幕,篝火成为唯一的灯火。 韦赛里斯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没有狂热,没有急切,只有长久征战后的疲惫相依,只有绝境之中的彼此慰藉,只有两个孤独灵魂在黑暗里的轻轻相拥。 她的唇微凉,带著硝烟的味道,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寧。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甲冑硌著她的肩,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全。 拉瓦里斯的死、战爭的残酷、流亡的痛苦、归乡的渺茫……在这一刻,全都被暂时拋在脑后。 他们是战场上的指挥官与队长,是刀尖上舔血的佣兵,是绝境里的战友,也是此刻,只属於彼此的人。 “等战爭结束。”韦赛里斯贴著她的耳畔,低声许诺,“我带你回维斯特洛,回龙石岛,回红堡,回属於坦格利安的地方。” 篝火静静燃烧,河风轻轻吹拂。 微风吹过草海,发出呜咽声,摇摆的野草在夜色下格外狂野。 (求收藏,有月票的姥爷助力一下,提前给各位拜年了?) 第20章 瓦解蚕食 三日之后,渡河作战按计划打响。 冷雨彻夜敲打洛恩河水面,水汽裹著焦糊与血腥,漫过瓦隆·泰利斯的断壁残垣。 这座曾属於瓦兰提斯的河畔据点,在多斯拉克铁蹄下沦为废墟,石墙崩裂、屋樑炭黑,地面嵌满箭支与枯骨,连野草都难以在血土中生根。 三巨头瓦里安·多塔利斯立於东岸高坡,银灰色古血长发束在铁盔之下,精瘦身躯披掛黑色重甲,胸甲鏨刻瓦兰提斯黑龙纹章,甲片上凝著未乾的雨水与血点。 他目光扫过河岸集结的军队,无垢者列阵如黑石城墙,长矛斜指地面,纹丝不动。 龙爪团、玫瑰团、暴鸦团三支佣兵团分驻两翼,士兵披甲执刃,篝火在雨幕中跳动,將人影拉长如孤魂。 “传令,各部登船。”瓦里安开口,声音冷硬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亲卫立刻举起令旗,黑色旗面在冷雨中翻飞,渡鸦自旗杆顶端振翅而起,掠过河面,將指令传向各船。 驳船与小艇依次推入水中,船板被雨水浸透,滑腻难行。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率龙爪团率先登船,埃莉诺拉·达伦尼斯持剑立在船头,甲冑上的血渍被冷雨冲刷,顺著刃尖滴入河水。 船桨破水之声划破死寂,船队逆著冷雨向西岸推进。 瓦隆·泰利斯废墟中,多斯拉克哨兵终於察觉异动,嘶吼声刺破雨幕,弯刀出鞘的脆响此起彼伏。 可他们疏於布防,既无壕沟,也无箭塔,仅在废墟缝隙中胡乱驻扎,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未布置。 “抵岸!” 韦赛里斯一声低喝,船头撞上海滩,泥水四溅。 龙爪团骑士策马跃下船只,马蹄踏入湿软血土,长剑直扑最近的多斯拉克哨兵。 哨兵来不及反抗,头颅便被一剑斩落,脖颈断口喷血,洒在焦黑的石墙上。 瓦里安亲率无垢者主力紧隨登岸,长矛阵稳步推进,枪尖齐平如林,一步一步碾向废墟。 多斯拉克人仓促应战,骑手纷纷扑向战马,可龙爪团早已封死马场,弯刀与长剑硬碰硬相撞,金属迸出的火星在冷雨中转瞬即逝。 “推进,不留活口。”瓦里安勒马於阵后,语气平淡如述家常,“收復瓦隆·泰利斯,肃清每一处残敌。” 无垢者沉默上前,长矛刺穿多斯拉克人的胸膛,將顽抗者钉在焦黑的樑柱上。 废墟中到处是惨叫与兵刃入肉声,雨水混著鲜血在地面匯成细流,渗入乾裂的石缝。 多斯拉克人擅长奔袭野战,在废墟巷战中毫无优势,既无指挥,也无阵型,只能各自为战,逐一被斩杀。 乔拉·莫尔蒙率步兵清剿残敌,长剑劈开帐篷,將躲藏在內的游牧民尽数斩杀。 地面尸体堆叠,血水流淌,冷雨越下越急,却冲不散废墟间浓重的血腥气。 篝火被雨水压得奄奄一息,只余下缕缕黑烟,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缓飘散。 突袭廝杀极为惨烈,龙爪团虽然进攻顺利,但其他地方却遭到了顽强的抵抗。 半个时辰后,龙爪团面前最后一名多斯拉克人倒在石墙之下。 瓦里安策马踏入瓦隆·泰利斯核心,马蹄踏过尸体与血污,停在残破的据点石碑前。 他抬手抹去脸上雨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声音依旧冷硬:“传令,修整据点,准备进军萨尔·梅尔。” 捷报由渡鸦即刻传往东岸大营,再转飞瓦兰提斯城內。 七日之后,萨尔·梅尔战役打响。 龙爪团、玫瑰团与暴鸦团分別乘驳船与小艇,在距离瓦隆·泰利斯安全河段之外渡过了洛恩河,按三巨头预定的时间突袭萨尔·梅尔,一刀切断多斯拉克人的退路。 与此同时,瓦兰提斯的主力在河岸右岸全线压上,前后完成合围。 这些寇是天生的袭掠者,是不知疲倦的骑手,却连最基础的防御都不懂,尤其在被他们自己焚毁的废墟之中,更是毫无章法。 战斗从打响的那一刻起,便沦为单方面的屠杀。 韦赛里斯与麾下佣兵死死咬住退路,不给任何一名野蛮人逃出生天的机会。 大军旋即回师左岸,再破一支多斯拉克卡斯。 可这场大捷並没有换来瓦兰提斯城內的欢呼声。 大象派贵族聒噪不休,还在逼迫瓦里安即刻回师主城,从正面迎击卓戈的主力卡拉萨。 击溃零散卡斯的战绩,根本无法安抚这群贪功怯战的软骨头,他们要的是一场立刻、彻底、能写进歌谣的胜利。 古血贵族、市井市民同声附和,所有人都渴望战爭在今日终结,哪怕是自欺欺人。 但瓦里安·多塔利斯手握全城兵权,行事自有分寸。 他清楚,等瓦兰提斯拼凑出第二支军队时,主城恐怕早已化为焦土,因此也不冒进,坚持既定战略,逐次清剿卓戈的附庸卡斯,切断补给与援军。 两三月之內,围城之势便会不攻自破。 他更不会放任这支卡拉萨安然撤离,即便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他需要一场名正言顺的大胜,佣兵需要財富,市民需要安寧,城邦需要彻底杜绝多斯拉克人的捲土重来。 韦赛里斯在心底暗自点头。 这是自由贸易城邦难得一见的明智统帅。 若非瓦里安的谨慎与果决,战局早已崩坏到无法挽回。 瓦兰提斯军同样付出惨重代价,收復瓦隆·泰利斯一役,雷霆长枪团几乎全员战死,数千士兵埋骨废墟。 可若是换作其他庸碌总督指挥,此刻躺在焦土中的,恐怕便是整支大军。 可惜,懂常识、知进退的人终究是少数。 这位流亡王子,不得不一次次在急躁的佣兵与渴望血战的部下面前,为瓦里安的战略辩解。 而他的立场,也为他换来了三巨头亲口的致谢,以及一袋袋沉甸甸、叮噹作响的金龙幣。 瓦里安本就富可敌城,执掌兵权后,更是掌控著惊人的军费。 这场临时同盟,对韦赛里斯而言,收益远超预期。 而此刻,一个更大的机会,摆在了龙爪团指挥官的面前。 也让他距离完成契约,更近了一步。 半小时前,前沿斥候带回了足以让任何佣兵疯狂的消息。 就在龙爪团眼皮底下,驻扎著一支完整的多斯拉克卡斯。 第21章 归乡之路 这支多斯拉克卡斯不知是从卓戈麾下脱逃,还是被派出搜寻粮草。 这个消息本身並不意外,瓦兰提斯斥候早已探明,漫长的围城早已耗尽多斯拉克人的储备,隨军粮草告罄,寇们输送的补给杯水车薪。 卓戈如今只能宰杀战死武士的战马充飢,削减奴隶口粮苟延残喘。 飢饿的阴影,早已笼罩整支卡拉萨。 这支卡斯是奉命而来,还是趁夜叛逃,根本无关紧要。 斥候真正带回的关键情报是,敌营彻底失控,全无秩序。 多斯拉克营地本就野蛮混乱,斗殴、姦淫、弃尸隨处可见,那是他们刻在骨血里的生存方式。 但根据罗迦尔部下的亲眼所见,眼前的混乱,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粗糙的皮帐杂乱堆砌,战马漫无目的地游荡,骑手酗酒斗殴,看不到任何岗哨、操练、布防的痕跡。 龙爪团的哨兵使用密尔透镜仔细观察,里斯人保证,全程未暴露行踪。 这名自称没落银行家后裔的斥候,不仅眼光锐利,更对韦赛里斯忠心耿耿。 他始终记得,王子曾如何將他从妓馆的血债中救出生天。 韦赛里斯脑中的战局瞬间清晰。 在这唾手可得的地方,是一块无人爭抢的肥肉。 萨尔·梅尔的大胜,是三支佣兵团共享的功绩,可这一次,他能独吞一场乾净利落的奇袭。 缴获的战利品能餵饱部下,一场速胜能提振连日行军的士气。 佣兵太久不沾鲜血,便会丧失锐气,沿河补给的粮草再充足,也比不上从敌人手中夺来的肉与酒。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提醒瓦里安,龙爪团拿一分钱,便出一分力,別生出削减战利品、剋扣军餉的齷齪念头。 “备马!” 短暂权衡之后,韦赛里斯下令准备。 战爭从来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坐视良机溜走,才是最大的愚蠢。 有些时刻,必须直面危险,放手一击。 这一战,韦赛里斯只带著黑骑士精锐。 长矛手与弓箭手会拖累速度,丧失突袭的致命衝击力,相应分得的战利品也会减少。 但他早已想好,战后必会给步兵留下足额份额,绝不能在龙爪团內部滋生不满。 他要让每一名士兵都清楚,他们的王子记掛著每一个人,不会让任何人空手而归。 唯有如此,部下才会愿意为他赴死,为他爭夺更大的功勋。 无垠草原上,马蹄轰鸣。 韦赛里斯侧目扫过身后的骑士,瓦兰提斯的流亡者,仍沉浸在失去拉瓦里斯的悲痛中。 维斯特洛的流亡者,要么求一场光荣战死,要么求一个新生的意义。 还有围在他身边的亡命之徒、绝望者、走投无路的贱民。 他正试图將这群人熔铸为一体,熔铸成属於他自己的骑士团,属於他自己的兄弟会。 这可能吗? 征服者伊耿登陆黑水河口时,麾下人数比这更少,战斗素质更是不堪。 瓦雷利亚的僕役、偶然的冒险家、厄斯索斯的佣兵、渔夫之子、海盗浪人……正是这群人,为他戴上了七大王国的王冠。 可那位祖先,有龙。 他面对的,是分裂內斗的诸国。 而他,坦格利安的末代后裔,既无巨龙,也无內应。 赐予瓦雷利亚无上力量的喷火巨兽,早已灭绝,篡夺者的铁王座稳固如山,劳勃能动员的军队,远超厄斯索斯所有佣兵团的总和。 劳勃本人早已胖得看不见自己的双脚,可他身边的鹰犬,必会在他踏上维斯特洛海岸的那一刻,便將他彻底抹杀。 归乡之路,註定尸山血海。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的任务,简单而明確…… 踏平眼前的多斯拉克营地! 不必杀光所有人,只需捣毁营帐、击溃秩序,倖存者便会在恐惧中四散奔逃。 多斯拉克人攻无不克,却守无可守。 今日,黑骑士將化身他们最熟悉的袭掠者,从天而降,带来血腥与毁灭。 向敌人学习,並不可耻,这种战术,曾让游牧民踏平半个厄斯索斯。 在维斯特洛,任何一位领主都会斥责他的决定是疯狂的自杀。 骑兵衝击营地,极易丧失衝击力,陷入帐篷与坑洞的混乱,被步卒围杀。 若敌人不曾溃逃,突袭者便会被尽数吞噬。 但韦赛里斯不是在维斯特洛作战。 只有傻瓜,才会用同一把尺丈量两片截然不同的战场。 他要攻打的,不是维斯特洛领主的步卒大营,是离开战马便一无是处的游牧营地; 他率领的,不是披掛全套板甲的重装骑士,是迅捷如风的轻装突袭者; 更重要的是,斥候已经確认,这支卡斯全无防备,连多斯拉克人最低限度的纪律都已荡然无存。 他在冒险吗? 是。 但战爭从无无风险的抉择,而他確信,这一次,他押对了。 隱藏一支骑兵毫无意义。 韦赛里斯抬手,黑骑士们齐齐高举旗帜,黑龙纹章在草原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锋利如刀的龙爪徽记。 让敌人看见,让敌人听见,让敌人在虚弱之时,直面一支统一、凶狠、嗜血的武装。 力量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粗糙的皮帐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没有围栏,没有哨塔,没有任何防御部署。 显然,没有任何人准备好迎接龙爪团的刀锋。 “第一队,隨我衝锋!” 韦赛里斯放声嘶吼,嗓音穿透风声。 “第二队、第三队,正面压上!余部迂迴侧后,封死马场!” 咆哮武士们终於发现了来袭的骑兵,可一切都已经太晚。 少数人挣扎著扑向战马,可龙爪团的刀锋已经刺入营地腹地。 韦赛里斯一马当先,长剑横斩,直接劈碎一名多斯拉克人的头颅,鲜血喷溅在他的银白髮丝与甲冑之上。 屠杀,正式开始。 蛮族的哀嚎刺耳至极,数千人用粗礪的土语嘶吼尖叫,金属碰撞、战马嘶鸣、黑骑士的战吼混作一团。 骑士们在营帐间疯狂突进,死死封堵每一匹战马,不让游牧民获得任何反击的依託。 多斯拉克人对步战的极致蔑视,此刻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守卫者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抵抗,所有人都在疯狂奔向自己的坐骑,而龙爪团的任务,就是斩断他们最后的希望。 迂迴包抄的分队准时杀入马场,战马受惊狂嘶,多斯拉克人最后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韦赛里斯挥剑刺穿第二名试图顽抗的骑手,冰冷的杀意笼罩全身。 这就是他的战爭。 没有巨龙,没有歌谣,只有刀锋、鲜血、与活下去的意志。 第22章 渡鸦 韦赛里斯王子与亲选卫队一路劈砍衝杀,径直突入多斯拉克营地中央,停在一顶最为高大的毛毡主帐之前。 帐前立著一名地位显赫的多斯拉克武士,正骑乘在一匹神骏的白色母马之上静候,他的髮辫垂落至肩胛,双耳佩戴著象徵身份的金环。 这名武士面容狞恶,不做任何防御部署,不顾整座营地的溃灭,策马径直朝著韦赛里斯衝来,眼中只有这位“银色种马”,一心要亲手斩下对方头颅,博取无上威名。 两骑轰然相撞,钢铁兵刃剧烈交击,第一回合拼杀,双方势均力敌,未分胜负。 韦赛里斯从无意將这场屠杀拖成骑士间的公平对决,他携带卫队同行,本就不是为了单打独斗。 艾莉诺当即挺剑发动迅猛突刺,逼得多斯拉克武士仓促闪避,另一名出身西境的龙爪团战士趁机挺矛,狠狠刺入白色母马的脖颈。 战马发出悽厉长嘶,轰然倒地,这名毫无防备的咆哮武士来不及脱身,被沉重的马尸死死压在身下,痛苦骇人的惨叫响彻营地。 佣兵统领心中顿时安定。 即便这名蛮族武士能自行挣脱马尸,也已然丧失再战之力,大可將其弃置原地,转而清剿其余尚有反抗之力的敌人。 而那些负隅顽抗的多斯拉克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减少。 就在韦赛里斯与卫队缠斗这名敌方勇士之际,其余龙爪团战士仍在营地各处大肆屠戮,散播死亡与恐慌。 无数毛毡帐篷被士兵砍倒,或是被慌乱的咆哮武士撞塌,无主的草原野马在营地里横衝直撞,肆意践踏挡路的活物。 营地一角燃起熊熊烈火,货车被火焰吞噬,浓烟滚滚,起火者究竟是龙爪团还是自乱阵脚的寇部,无人知晓。 整座营地之內,没有任何人发动有组织的反击,也根本无人能够组织反击,他们的指挥体系早已彻底崩毁,没有任何一名武士拥有號令全军的威望。 一支冷箭骤然射来,將韦赛里斯拉回残酷的战斗现实。 一名无名的咆哮武士拉弓放箭,直取王子头颅,韦赛里斯在最后一瞬才察觉危机。 箭矢狠狠击中他的头盔,金属撞击声刺耳至极。 剎那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攫住了他,红草原的血火、血鸦布林登的黑魔法、穿透甲冑的致命箭矢,尽数在脑海中翻涌。 韦赛里斯如闪电般向前突进,长剑左右疯狂挥砍,一遍遍確认自己未被咒术所害,確认头盔的钢铁护住了头颅,確认自己依旧活著,毫髮无损,尚能挥剑廝杀。 直到他挥剑斩下一名咆哮武士的整条手臂,剧烈的痛苦嘶吼与血腥气才將他强行拉回现实,他终於认清,自己早已远离三叉戟河的诅咒战场,同父异母的兄长早已化为枯骨,普通蛮族的箭矢,根本造不成那般灭顶的伤害。 他也彻底认清一个事实,即便猝不及防、陷入混乱,多斯拉克人依旧是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勇士。 只要还有一人能拉开长弓,欢庆胜利便为时过早,一旦再度放鬆警觉,片刻的狂喜便会转为哀悼死亡的悲泣。 於是在接下来的廝杀中,韦赛里斯对自身安危提起十二分的戒备,退回卫队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视四方,同时对敌人挥出一记记致命而残忍的斩击。 他无意对营中任何一人手下留情,黑骑士们也完全遵从首领的意志,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半小时后,战斗彻底终结。 部分多斯拉克人侥倖寻得战马,疾驰逃离营地,消失在草原深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多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咆哮武士,倒在了营地的尘土与血泊之中,再也无法站起。 曾经供人居住的货车燃尽余火,只余下焦黑的框架,倖存的俘虏被士兵驱赶著聚集在空地上。 龙爪团开始执行熟悉的战后流程。 从奴隶中甄別出身显贵、家境殷实的瓦兰提斯人,单独看管以待索取高额赎金,其余俘虏则统一送往瓦里安·多塔利斯处,听候三巨头髮落。 被俘的咆哮武士也將一併移交,三巨头对这些草原武士另有特殊处置计划,从不对外透露。 一部分团员搜查倖存的帐篷与货车,搜刮战利品,另一部分则收拢散落的草原战马,扩充马群。 韦赛里斯勒住战马,身躯疲惫,看著眼前的一切,对自己的决断感到满意。 他抬头望向天空,目光落在成群的渡鸦之上,这些食腐的飞禽,才是战爭真正的贏家。 此地的渡鸦常年以战场尸身为食,饱食终日,体型硕大到足以令维斯特洛的学士们瞠目结舌。 鸟群顺从著本能,落在古铜色的多斯拉克尸体上啄食,对近在咫尺、尚且喘息的活人视而不见。 一只渡鸦径直落在韦赛里斯的马侧,低头撕咬著尸身血肉,毫无惧意。 韦赛里斯与麾下士兵早已习惯无视这些食腐者,连年的征战,他们身后留下的尸体早已数不胜数。 万物皆有求生进食的本能,此刻该庆幸的是,被啄食的不是自己。 “殿下!好消息!” 传令兵欢快的声音打破沉寂,韦赛里斯一眼认出对方,正是方才用长矛刺死多斯拉克母马的那名战士。 韦赛里斯沉声问道,“洛伦,你有什么消息稟报?” “被压在马尸下的那名蛮族,是卓戈·卡奥的血盟卫!被俘的奴隶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西境骑士洛伦·雷恩,自称覆灭家族的最后继承人,急忙上前稟报,“奴隶还透露,营地此前险些爆发叛乱,或是多斯拉克人的决斗审判。” “是为了是否继续遵从卡奥的命令爭执不下?”韦赛里斯淡淡开口,道出真相。 “正如殿下所料!与莫尔蒙爵士所说的一样,血盟卫本不可能会背弃首领,可他们营中大多数人,都想像瓦果一样脱离卓戈,自行西进劫掠。” 这番话,解开了此前所有的疑点。 指挥官的权威遭到公然质疑,命令自然沦为一纸空文,营地才会混乱到毫无防备。 “將那名血盟卫从马尸下拖出来,务必保住他的性命。”韦赛里斯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此人还有大用,洛伦,你今日战功卓著,继续效命,他日,我会让你扛起我的龙爪旗帜。” “遵命,殿下!” 这位自封的卡斯特梅继承者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韦赛里斯轻笑一声,麾下无人能证实洛伦·雷恩与他自称的古老先祖有血缘关联,但这名佣兵的矛术与骑术,胜过营中绝大多数战士,头脑也足够机敏。 即便他口中的城堡只是虚无的过往,今日的金龙赏赐,也绝不会少了他的份。 片刻后,艾莉诺策马而来,长剑刃身沾满未乾的血跡,眼中燃烧著残酷的满足。 为拉瓦里斯復仇的心愿,已然圆满。 她信奉的瓦雷利亚诸神,大可为这位剑之圣女感到自豪,今日她献上的血肉祭品,足以满足最贪婪的神明。 “你的头盔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给你留了这么份厚礼?你该不会是对战时手软了吧?”艾莉诺开口,语气带著惯有的冷硬与戏謔。 韦赛里斯脑中闪过一丝讽刺的念头,当即开口分享:“我险些重蹈戴蒙·黑火在红草原之役的覆辙。无妨,只是微不足道的划痕。” 他抬手展示头盔上浅浅的箭痕,笑容淡然,隨即压低声音,轻声自语,“这次我运气好,不像上一次。”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道沉重而充满恶意的视线,骤然落在他的身上。 这道视线绝非来自艾莉诺。 下一秒,一声悽厉近乎歇斯底里的渡鸦嘶鸣划破长空。 被惊扰的食腐飞禽猛地停止啄食,振翅腾空,朝著远方疾飞而去,啼叫声一路拔高,愈渐凶恶。 而在远离洛恩河岸的千里之外,一个男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第23章 落日、戏言与真龙之辱 广场的石板被午后日光晒得发烫,粗劣的戏子踩著尘土登台,赤裸的身躯涂满煤灰,仅用一块烂布遮挡隱秘的角落,活脱脱一副粗鄙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扮相。 他扯开喉咙嘶吼,声音嘶哑刺耳,震得广场嗡嗡作响。 “我要上了瓦利萨!” “就像骑跨我马群里每一匹小母马!把这里所有女人,都献给我的战矛!” 围观的平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鬨笑,这番威胁听起来荒谬至极。 那咆哮武士显然感受到观眾的喜爱,开始做出各种鬼脸,愈发放肆地挤眉弄眼,做出下流手势,引得鬨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粗鄙的言辞与滑稽的姿態,让这场威胁显得毫无威慑力。 喧闹之间,剧团的杂役孩童快步上台,搬来一座做工粗陋的小木屋道具,摆在戏台中央。 “看啊,瓦利萨!”扮作寇的戏子舔动嘴唇,神色猥琐,“这地方曾是你们的……片刻之后,就是我的!” 话音刚落,第二名戏子从幕布后走了出来。 那人戴著银髮白假髮,身披一件破烂不堪的胸甲,甲面上用炭笔胡乱涂画著红龙纹章,手中握著一柄木剑……还有一根巨大得胡萝卜在身上晃荡。 丹妮莉丝的心臟骤然收紧,不祥的预感瞬间成真。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吾乃三世!杀手、强盗与乞丐之王!七家妓院之主!瓦利萨的守护者!”扮作王子的戏子捶打胸甲,扯著嗓子叫囂,肆意践踏坦格利安的古老头衔,“你这卑劣的寇,休想在战场上贏我!” 这算什么?他们怎么敢…… 丹妮莉丝脸上闪过愤怒。 “你的脸蛋,比我玩过的所有娼妓都白净。”寇的扮演者反唇相讥,语气下流,“等你吞下这根东西,你就是最听话的小奴隶。” “你战胜不了越海之龙!奔龙!降临之龙!” 对手根本没兴趣听他叫囂。 两名戏子扭打在一起,动作夸张滑稽,毫无章法,期间台下观眾满足的呼喊声愈发高涨。 当银髮戏子將黑肤戏子摔倒在地,扯掉对方仅有的遮羞布,举著胡萝卜做出猥褻动作时,人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狂笑。 而在长凳上,丹妮莉丝的紫色的眼睛几乎要烧穿戏台。 怒火在她胸腔里翻涌,浓烈到足以毒穿整条洛恩河。 她见过自由贸易城邦的街头戏码,见过爭议之地定居点的下流杂耍,见过龙爪团营地间的粗鄙取乐。 底层平民只懂直白粗俗的娱乐,没有精力深究古老的语言与权谋的微妙,演员与剧团主理人深諳此道,绝不会为屠夫、小贩与僕役上演瓦雷利亚的古老神剧。 这些道理,她全都明白。 但凡事都有底线,都有一些不可逾越的边界。 这些戏子能在这里装疯卖傻,这些閒人能安稳站在这里嬉笑,能保住性命与家园,全靠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 如果不是王子率领龙爪团挡下多斯拉克卡拉萨,在场所有人早已沦为草原人的奴隶。 身旁的妇人,此刻本该在蛮人的帐篷里浆洗衣物;不远处红脸的屠夫,早已腐烂在草原之上;他们的孩子,更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嬉笑。 忘恩负义,莫过於此。 理智告诉她,对平民的粗鄙动怒毫无意义,可委屈与愤怒如同烈火,烧得她浑身发烫,丝毫没有消退的跡象。 十日城还没有被战火直接波及,只有零星的痕跡昭示著战爭的存在。 街头的士兵成倍增加,民居里时常传出女人的哭泣,各路祭司在神庙间匆忙举行祭祀仪式。 城池坐落於肥沃之地,未遭战火蹂躪,粮食也十分充足,因此才能在战时依旧举办集市庆典。 几乎全城的人都涌向广场,渴求片刻的欢愉与消息。 是丹妮莉丝主动要求前来集市。 韦赛里斯为她寻下的居所安稳隱蔽,却也闭塞压抑,她无法长久困在四面墙壁之中。 她从未要求独自外出,在忠诚骑士的护卫下散步,是唯一被允许的选择。 而当地领主眼神狡黠,笑容如猫,曾向这位贵客信誓旦旦保证安全,可丹妮莉丝只信任哥哥指派的护卫。 前几次散步並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於是这一次,他们便索性就来到了集市。 原本她本以为能寻得片刻开心。 事实证明,她错了。 或许她应该听从家庭教师艾琳的建议,留在房內读书。 下一卷正好是伊耿五世的事跡,叛逆的封臣、桀驁的子嗣,一段充斥著爱、忠诚、背叛、英勇与欺骗的过往,远比眼前的闹剧值得消磨时间。 可她没有留在屋內,没有面对书卷,没有接受功课的褒奖与斥责。 她与护卫占据了广场前排的长凳,周遭聚集著数千平民,男女老少,皆换上了相对体面的衣物,藉机向邻里炫耀。 丹妮莉丝是唯一的例外,她裹著厚实的毛皮斗篷,兜帽拉下,遮住银髮与紫眸。 护卫的骑士同样將长剑藏在斗篷之下,隨时准备出手,又不至於刺激到城中居民。 这里没有奴隶,广场上的卫兵確保只有值得的人才能享受免费娱乐。 就这样,一家黑髮难民被卫兵粗暴的赶走了。 夕阳西斜,日光不再像白天那样酷热灼人,街上空气变得可以呼吸……购物完毕的居民源源不断地涌向戏台。 这场集市,由十日城领主艾里尔大人全程赞助。 此人的任期將满,此刻正不择手段谋求连任,急需要平民的支持来稳固自己的权位。 瓦兰提斯及其殖民地奉行怪异的规矩,平民竟能插手权力更迭,这在维斯特洛闻所未闻。 因此领主不惜在战爭时期举办这样一场盛大的庆典,以他的名义向平民分发麵包与食盐,提供廉价酒水,勒令周边农户低价售卖粮食,最后再斥重金请来戏子、魔术师与杂耍艺人,討好未来的选民。 然而这份討好,对丹妮莉丝而言,无异於是酷刑。 不过,闹剧终究有尽头。 赤裸的多斯拉克扮演者在鬨笑声中狼狈下台,新的戏子登台。 来人异常肥胖,身形臃肿得不合常理,身披破旧毛皮,头戴虎头兜帽,右手攥著一只鼓胀的钱袋,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噹声。 日落王国的公主都能看懂其中隱喻的象徵,那自幼便熟知大象派与老虎派爭斗的瓦兰提斯人,更是一眼便知道其中的意义。 “我……我万分感激。”扮作三巨头的戏子开口,口齿含糊,“感激诸位將瓦利萨从寇的手中解救,如今,我可以用我的钱袋,占有这座城了。它不会落入骯脏的游牧民之手,它是我的,只属於我!” 话音刚落,肥胖的戏子以与其身形不符的敏捷,狠狠砸碎了木屋道具。 台下的观眾看得津津有味。 “啊,砸坏了也无妨。”老虎派的扮演者將手伸进钱袋,叮噹声愈发响亮,“我有的是地方敛財!足够我再长出第三个肚子!我这老虎的胃口,永远填不满!” 此时,丹妮莉丝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嘘声。 这段嘲讽的表演,已经触怒了部分观眾。 扮演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的戏子再度上前,昂首挺胸,姿態滑稽得可笑。 “召唤我决战大寇的號角,何时吹响?我的剑渴望鲜血,我的灵魂只为胜利!” 自由贸易城邦的戏子,描绘维斯特洛人时永远只有三副面孔。 卑贱顺从的娼妓、愚蠢贪婪的盗贼、故作姿態的骑士。 当地的观眾,也只肯接受这样的形象。 “不行,小子。”僱主模样的戏子拖长语调,“胜利不好,战爭才好。” “胜利便是荣耀。”披甲者反驳,“人活於世,本就是为了追求荣耀!” “只求荣耀的人,活不长久。该求的,是利益。”三巨头教训道,“利益在於,让战爭永远打下去。” “战士为战斗而生!”银髮戏子爭辩,气势已然弱了大半。 “逐利之人,为钱財而活。”肥胖的戏子冷笑一声,“只要大寇活著,我们就有钱財入帐。他们付钱让我们打仗,不会付钱让我们取胜!让他活得久一点,我便能吞金吞到撑,你也能把你的破胸甲打磨得亮一些!” “这话……倒是有道理!” 嘘声与怒骂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丹妮莉丝听出了屠夫熟悉的嘶吼,紧接著,所有声音被愤怒的合唱淹没。 “大象派的粪球!” 身旁的妇人扯著嗓子怒吼,嗓音粗野得惊人。 “滚下台去!” “够了!下流的把戏!” “你们是不是舔了艾里尔的屁股!他给了你多少钱!” “城市守护者,到底值多少金幣!” 怒骂之中,也夹杂著不同的声音。 “实话本就刺耳!” “有本事你们自己上战场!” “他为什么不驰援瓦兰提斯!磨蹭得像个懦夫!” “哈,继续啊!” “这是今天最精彩的表演!” 一直保持警惕的特里斯蒂弗爵士俯身凑近丹妮莉丝耳边,声音低沉急促。 这名由韦赛里斯亲自指派的护卫,整晚都心神不寧,神色紧绷,动作间带著卸下重负后的迅捷。 “殿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广场即將爆发骚乱,您不能留在此地。” 丹妮莉丝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反驳骑士的判断。 战爭早已把十日城的居民烘成一堆乾柴,一点火星便能燃起大火。 瓦兰提斯的政治,和所有自由贸易城邦一样,激烈而血腥。 多斯拉克入侵没有抹平旧怨,只是给了仇恨新的伤口、新的由头。 这座小城虽远不及主城繁华,暗流却同样汹涌。 她一个流亡公主,几名护卫,绝不能卷进即將爆发的骚乱。 这场斗殴的结局早已註定。 戏码太过恶毒,隱喻太过赤裸,再加上邻里积怨、派系宿仇,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动。 说到底,或许他们只是想要打一架。 万幸的是,公主身边跟著三名披甲带剑的骑士。 平民再狂热,见到铁甲与出鞘的钢刃,也会本能地退缩,冷静下来。 “让路!” 特里斯蒂弗爵士沉声喝斥。 他明智地没有声张,他们保护的正是刚刚被全城嘲弄之人的妹妹。 不必把肥羊,送到饿龙嘴边。 丹妮心中一阵愧疚。 这名骑士离开维斯特洛,是为侍奉坦格利安、侍奉合法的君主。 而现在却因为她一时任性,置身此刻这般难堪的境地。 她暗自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向这名河间地骑士郑重致歉,之后两天闭门不出,专心研读《龙王统治史》。 她要背下不该称王的伊耿,还有背下她祖父的事跡……嗯,或许一天就够了,两天確实有点长…… 他们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广场。 铁甲、利剑、沉稳果决的步伐,足以让所有人明白,这群人不是他们能惹的人。 人群里也有人认得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知道她是佣兵王子的妹妹,是领主亲自接待的贵客。 这份分量,足够让最狂热的暴民清醒,转而去別处发泄……比如,一向不对付的邻居。 她的预料没有错。 一行人刚离开,身后便炸开了喧囂。 “打!” “为了太阳与河流!” “大象派,跟我来!” “把这群吃白饭的赶出去!” “老虎派,上!把象鼻子塞回他们屁眼里!” “揍死他们!” 混乱之中,有几句叫喊,让首卫骑士脸色骤变。 “殿下……我们必须立刻回家。” 特里斯蒂弗的声音里,丹妮莉丝第一次听出了恐惧。 这个素来勇悍、甚至有些鲁莽的人,在害怕什么? “我们正在回去啊。”丹妮莉丝强迫自己镇定,模仿哥哥的沉稳,“出了什么事?”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全部告诉您。现在,看在诸神的份上,我们快点走。” 骑士的急切,正符合她的心意。 石墙、铁门、封闭的屋子,才是此刻唯一的安全。 广场斗殴一旦见血,有人尝到了血腥味,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所幸路途並不远,领主为他们提供的宅邸就在中心广场附近,太阳完全落山前,他们就能赶到。 (二合一,姥爷们,求追读,有月票赏两章,新书期,这两个对新书很重要,给各位姥爷拜个早年了!) 第24章 祭司与酒宴 一切看上去简单、顺利。 但街道上,早有人在等他们。 三名斗篷人从暗巷里衝出,一句话不说,直接扑向护卫队。 最右侧的奥利弗爵士反应稍迟,刺客的短剑径直刺入他肋下。 壮硕的骑士用尽最后力气,將袭击者扑倒在地,一同滚落在尘土里。 特里斯蒂弗与基万反应更快。 钢铁相撞的脆响瞬间撕裂街道,一场沉默、致命、毫无花哨的廝杀开始了。 没有优雅招式,没有精巧变招,只有生死相搏。 丹妮莉丝脑子一片空白,慌忙拔出自己的匕首。 下一刻,她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有人要抓她,要杀她。 她的韦赛里斯不在。 那个会保护她、有能力保护她的人,不在。 一名信赖的护卫已经倒下。 她该怎么办? 战斗。 龙之血脉,不能像绵羊一样怯懦。 丹妮莉丝凭藉著一股狠劲,把自己拉回现实。 快速扫视战场,局势不容乐观。 特里斯蒂弗刚解决一人,可第二名刺客死死缠住另外两名骑士,给第三名凶手爭取了喘息之机。 用不了多久,三人便会合围。 坦格利安公主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 她猫腰突进,一声尖喝,將匕首狠狠刺入那名壮汉的大腿。 刀刃穿透衣料,没入血肉。 这正是艾莉诺教过她的、最痛且最容易致残的位置。 凶手痛哼出声。 特里斯蒂弗立刻注意到破绽,基万死死缠住对手,首卫骑士一剑贯穿凶手胸膛。 最后一人脚步一空,被基万掀翻在地,长剑刺穿喉咙。 第一波袭击,结束。 但喜悦为时过早。 刺客衝出来的那条暗巷深处,再次传来打斗声,呻吟、咒骂、金属碰撞的声音。 两名骑士立刻握紧染血长剑,严阵以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巷子中的一切声响骤然平息。 只有远处广场上,传来那场与她无关的,如同儿戏的斗殴声,依旧模糊传来。 丹妮莉丝刚刚经歷了人生第一场真正的战斗。 她活了下来。 却失去了一位忠诚的护卫。 “奥利弗爵士!” 丹妮莉丝失声喊道,因无力与悔恨恨不得咬自己的胳膊。 如果她乖乖待在屋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诸神啊……不,圣母啊……不!” “我们帮不了他了,殿下。”特里斯蒂弗没有收剑,“但请记住,他死得其所,为值得侍奉的人尽忠。” “如果你们再不快点走,死的就不止他一个。” 一声雷鸣般骇人的嗓音从巷口响起……用的是遥远安达尔人的语言。 很快,这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化为人形,一道庞大的身影缓步走出黑暗。 丹妮莉丝惊得屏住呼吸,目光却无法移开。 流亡这些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盛夏群岛人像树干,多斯拉克人皮肤如古铜,多恩人与本地人多以深色皮肤自傲,泰洛西人喜欢胡乱涂抹,里斯人以血统为荣……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此人高壮如巨人,肤色比最深的夜更黑,比煤炭更沉。 只有猩红的火焰纹章、鲜红的袍角,让丹妮莉丝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红袍僧,却没有一个如此奇异,如此骇人。 更没有一个,能单手提著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轻鬆如拎柴禾。 黑夜般的身影將尸体扔在特里斯蒂弗脚边,亮出一柄猩红短匕。 “现在你信我了吗,日落之地来的骑士?信我是小公主的朋友了吗?” “你是什么人?”基万横剑上前,剑锋指向来人。 “基万,住手,不要攻击他。” “这两个人本想来支援刚才那三个,现在,他们一起烂在这里。” 他说她故乡的语言,流利得像是母语。 面对久经战阵的剑士,也半步不退。 自称是她的朋友,亲手斩杀了那些袭击者。 最让丹妮莉丝惊讶的是……特里斯蒂弗在护著他。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骑士,还是你来说吧!” “是。”特里斯蒂弗深吸一口气,但剑任然没有收回,“殿下,他自称莫科罗,是一位祭司……” “世人如此称呼我。”黑肤巨人沉声纠正,“我只称自己,是真神的奴隶。” “莫科罗今早来找我,他说在火焰中看见您会遇袭……时机就在『伟人受嘲,大象扑向老虎,落日最后一吻触地』之时。” “神向我启示了真相,我就立刻告知你的护卫。”莫科罗目光扫过地上尸体,“你虽然听了我的警告,但还是不够彻底。” 丹妮莉丝听过红袍僧吹嘘这类预言。 自由贸易城邦的平民篤信火焰,日夜赶往祭坛。 可她的哥哥、她的教师艾琳,都只把这当成异乡异俗。 韦赛里斯不信神明干涉尘世,艾琳在王子奇蹟般活下来后,便一心向七芒星。 更何况,她听过太多因虚假预言而起的诅咒与哀嚎。 可此刻—— 戏台闹剧,不是伟人受嘲? 广场乱斗,不是大象与老虎相残? 夕阳正在落下,血色余光洒在尸体上。 特里斯蒂弗不会编造这种预言。 而祭司,也的確救了她。 “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感谢拉赫洛僕人的警示。”女孩开口,用艾琳教她的得体言辞,“可我不明白,神为何要向你启示我的命运?” “理解,小公主,但这是神的事。”莫科罗沉声说道,“他的奴隶只负责阅读那本伟大的书,无权通晓全部。神今日不愿你死,所以我赶来將临近的危险告知你的护卫,拉赫洛对你另有安排,公主。” “全是魔鬼的把戏……”基万啐了一口,“告诉我,祭司,你怎么知道公主在哪里?” “真神的僕人,早已注视日落王国末代统治者的命运。” “这么说,你和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是一个探子?” “我们的注视,是为帮助与指引,而不是杀戮与羞辱。” “我们的王子,可从没有从你们那里得到过半分帮助!” “我本该待在家里!”丹妮莉丝突然出声,並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断一场即將开始的爭执,“那样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莫科罗缓缓摇了摇他那硕大骇人的头颅。 “就算你留在屋里,他们也会找上门,火焰没有给出別的答案。” “你的火焰,知道这些人是谁吗?”特里斯蒂弗平静发问,“他们装备精良,面貌也不似本地匪徒,所以他们不是强盗。” “无论我如何凝视光辉,火焰都没有启示这一点。正如主人不会告诉奴僕所有秘密,神也不会分享祂的全部的知识。” “我们也不需要他的火焰。”基万断然道,“是篡夺者的走狗找到了我们!” 七神信徒的这句话,瞬间將丹妮莉丝从恍惚中惊醒。 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基万爵士。”丹妮莉丝转向骑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从哥哥那里学来的自信和坚定,“安葬奥利弗爵士,他为我们忠诚侍奉,我们不会忘记,特里斯蒂弗爵士,我们回家。” “家里可能还有同党。”骑士反驳道,“可能十个,甚至更多。” “如果真是那样……”基万开口插话道,“他们会在屋里等著,而不是在街上冒险突袭,万一我们解决了第一批,直接骑马逃走呢?”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回去。”丹妮莉丝下定决心,对基万的支持感到满意,“为了艾琳,为了戴伦,为了我们的东西,收拾行装,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她没有说出下一个藏身地的名字。 而特里斯蒂弗与基万都清楚,十日城只是他们的第一处落脚点。 韦赛里斯早已经安排好几处战时避难的定居点。 黎明时分,他们將前往洛恩河口的群岛总多小岛中的一个…… 在那里,多斯拉克的马不能至,也更容易隱蔽行踪。 “那……这位怎么办?” 基万剑尖一扬,指向红袍僧。 丹妮莉丝陷入沉思。 难道要接纳这样一个……这样的怪人加入? 而且,他还亲口承认,这些祭司一直在监视他们。 而在此之前,从未伸出过援手。 这种人,能信吗? 韦赛里斯会怎么看? 艾琳、基万会怎么看? 他们必须儘快离开,带上如此惹眼的人,根本別想隱秘行动。 “莫科罗,我感谢你的援手。”丹妮稳稳开口,“我相信我尊贵的兄长,会给你应有的奖赏。” 同时也会查清,你所言是否属实,是否真正心怀善意。 “但我们现在必须分开了,流亡者不宜引人注目,行动必须如风。再会了,红袍僧。我希望下次相见时,我能用比言语感谢更实在的东西报答你。” 这样最好。 她问心无愧,身边的人也能安心。 转身离开时,丹妮莉丝听见莫科罗用纯正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对她喊道: “kostā ziry mēri, dāria perzysānogār.” “我们会再见的,火焰与血之公主。” …… 落日余暉將瓦兰提斯联军营地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篝火在营地里星罗棋布,浓烟混著佣兵的汗臭、烤肉的焦香与奴隶身上的腥气,在低空盘旋不散。 黑墙之外,洛恩河的流水声沉闷如鼓,决战的前夜,整座营地都浸在紧绷的战意里。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龙爪团的掌控者,七大王国名正言顺的真龙君主,正坐在自己的帐篷中擦拭佩剑。 流亡半生,他辗转自由贸易城邦,收拢残部组建龙爪团,以坦格利安的真龙血脉为旗,以铁血手腕统合佣兵势力,如今依附瓦兰提斯猛虎派三巨头瓦里安·多塔利斯,只为积蓄力量,杀回维斯特洛覆灭篡夺者,让坦格利安的红龙旗帜重新插上君临红堡。 傍晚时分,帐帘被掀开,两名面无表情的无垢者持枪佇立两侧,一名里斯女奴缓步走入。 女子身段窈窕,身著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绸薄纱,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白的光泽,她是三巨头瓦里安·多塔利斯的专属使者,前来传递主人的邀约。 “坦格利安王子,瓦里安·多塔利斯大人,光荣的瓦兰提斯城市守护者,恳请与七大王国合法统治者共进晚餐。”女奴的声音轻柔,却带著城邦贵族特有的刻板恭敬。 邀约来得恰到好处,空腹的飢饿感早已在韦赛里斯腹中翻涌。 他抬眼示意,吩咐侍女艾莉诺自行用餐,隨即起身整理仪容。 他换上绣有赤红坦格利安火龙纹章的紧身上衣,手指摩挲著腰间几枚从败敌尸身上剥下的纯金戒指,戒指上的纹路冰冷硌手,那是他征战的勋章。 左胯佩上陪伴多年的长剑,剑鞘上刻著龙爪纹路,这柄剑斩过叛贼,劈过敌酋,是他流亡路上最忠实的伙伴。 整理完毕,韦赛里斯抬步跟上女奴,身影没入营地的暮色之中。 多塔利斯的亲兵引路,路线是韦赛里斯早已熟稔的通路,直通三巨头的核心营帐。 沿途儘是喧囂乱象,佣兵们围坐篝火旁爭吵赌斗,瓦兰提斯士兵哼著粗俗的小调穿行,僕役与奴隶扛著物资来回奔忙,皮鞭的脆响、粗鄙的咒骂、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韦赛里斯对这混乱早已习以为常,甚至生出几分病態的亲切感,这是属於他的战场,是他东山再起的根基。 在他的统合之下,三巨头的联军秩序井然,士卒饱腹,衣甲齐全,兵器锋锐,人人战意高昂,坚信能一举击溃卓戈卡拉萨的残余势力。 这支力量,是他重返维斯特洛的第一块基石。 意外在韦赛里斯独自踏入瓦里安居所的那一刻发生。 他知晓无垢者会如沉默的石像般守在帐外,护卫三巨头的安全,也篤定那名里斯女奴会入內侍奉,这女子容貌身段,甚至胜过他身边的侍妾朵拉,本应在席间斟酒布菜,成为贵族宴饮的点缀。 可帐帘落下,女奴並未跟进,偌大的营帐內,竟只剩他与瓦里安·多塔利斯两人。 瓦雷利亚旧俗在瓦兰提斯被严格恪守,贵族宴饮必臥於软榻,长谈慢饮,奴隶列队侍奉,每一道流程、每一句言辞都有古礼规制。 古血贵族用餐至少两道菜餚,饮酒更是讲究排场,这是身份的象徵,是不容僭越的规矩。 可眼前的营帐,彻底打破了所有常规。 帐中没有软榻,没有列队的奴隶,中央只摆著两把简陋木椅,一张矮桌,桌上仅有一瓶红酒、一只烤得焦香的鸭子,仅此而已。 (ps:除夕快乐,万事胜意!) 第25章 黑墙之谋(上) 简陋的陈设,不合礼制的安排,让韦赛里斯瞬间警觉,这场晚宴,绝非寻常的社交宴请,瓦里安必有图谋。 坦格利安的血脉赋予他隱忍的城府,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頷首致谢,依瓦里安的示意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肩线,常年与佣兵、领主周旋的经验让他一眼看穿,这位手握联军兵权的城市守护者,內心正陷入极致的不安。 “此酒產自青亭岛,陈年旧酿,是我祖父从现任雷德温领主的曾祖父手中购得。”瓦里安亲自执瓶,將殷红的酒液注入韦赛里斯面前的酒杯,酒液晃动,泛著暗沉的光,“家父曾说,那位雷德温先祖吝嗇至极,交易不仅要金幣,还需附加象牙才肯鬆口。” “雷德温家族向来如此。”韦赛里斯语气平淡,附和得恰到好处,“贸易是他们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从不会放过分毫利益。” “殿下自然更为清楚,他们是您治下的封臣。统治者,理应洞悉臣民的本性,知晓他们的所长,更要清楚他们的禁忌。”瓦里安为自己斟满酒,语气陡然转冷,“更要明白,何时该提防他们的卑劣。” “卑劣之人与背叛,都可斩於刀下,诸神与世人皆会认可这公正得制裁。”韦赛里斯指尖叩著酒杯,声音冷硬,“唯有愚蠢之人,遍地皆是,却鲜少受到应有的惩罚。” “殿下所言极是,您的智慧,是那些脑满肠肥的总督们永远无法企及的。”瓦里安举杯起身,语气恭敬却无半分諂媚,“为殿下的归来,为篡夺者的覆灭,乾杯!愿坦格利安红龙重归铁王座!” 韦赛里斯在瓦兰提斯效力三月有余,瓦里安·多塔利斯向来行事磊落,两人联手打压贪婪的大象派,制衡自负的副將,瓦解佣兵对手的阴谋,从未有过丝毫嫌隙。 但韦赛里斯深知自由贸易城邦总督的阴狠狡诈,他没有犹豫,率先举杯饮尽。 下毒的伎俩在城邦中屡见不鲜,这一饮无法彻底保证安全,却能暂时缓和气氛,让对方放下戒心。 酒液入喉,醇厚浓烈,是青亭岛红酒独有的醇香。 韦赛里斯心中暗嘆,若是雷德温家族的军事才能,能有他们酿酒技艺的一半,如今的维斯特洛,篡夺者早已沦为阶下囚。 “殿下。”瓦里安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如果所有敌人都能被斩於战场之上,那世间便会少了许多纷爭,可我们真正的敌人,从不是挥刀相向的寇,而是需要笑脸相迎的豺狼。像卓戈这种多斯拉克蛮人,直白得如同街边娼妓,很容易对付;可是……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最是致命。” “哦,三巨头所指得是什么人?”韦赛里斯语气隨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牌。 他了解瓦里安,此人並非精於权谋的政客,而是务实的军人,惯於直来直去的交易,如果不是被逼至绝境,绝不会这样拐弯抹角。 瓦里安始终没有动桌上的烤肉,烤肉的香气充斥著整座营帐,却无人问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韦赛里斯身上,那眼神如同奴隶湾的奴隶主审视新到的奴隶,如同韦赛里斯筛选龙爪团的新兵,带著评估、审视,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良久,瓦里安终於开口,打破了营帐內的死寂。 “韦赛里斯王子,你理智、务实,是优秀的指挥官,驍勇的战士,可靠的盟友。更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了足够的回报鋌而走险,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这座营地……今日,我这里有一桩新的提议,想与殿下商谈。” “我洗耳恭听。”韦赛里斯心中篤定,这场晚宴的核心,终於要浮出水面。 “我接任城市守护者一职时,便知道这头衔被诅咒缠身,在末日浩劫之后,瓦兰提斯歷任三位守护者,即便战功赫赫,最终都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瓦里安的声音低沉,带著沉重的宿命感,“我接下这职位,只因无人可用:有人贪財,有人懦弱,闻箭声便逃,有人出身卑贱,不配掌兵。我为瓦兰提斯,为长女之城,做了所有该做的事,从未后悔。” “可第一女儿城,早就已经被大象派的富商、放贷者所掌控。他们视財如命,为了一个铜板,能將生母卖为奴隶。我的用兵,让他们损失了巨额財富,他们早已经恨我入骨。多斯拉克人洗劫瓦隆·泰利斯,渡过洛恩河右岸,他们沉默;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依旧沉默;如今决战在即,他们的獠牙,终於露了出来。” “卓戈的势力还没有被消灭,他们理应知晓其中得危险,未必真的敢与你彻底翻脸。”韦赛里斯沉声说道。 “正是因为危险还没消除,他们才会用更阴狠的手段。”瓦里安抿了一口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今日我得到密报,冈拉利斯死於绞肠痧,他是我一月之內失去的第三位盟友,更是瓦兰提斯的城市財政官。我远在黑墙之外,大象派早已暗中安插了他们的人掌控財政,以战爭为藉口,肆意拿捏兵权与財权。” “他们不会给你任何为所欲为的机会。” “大象派早已经在为胜利后的局面进行布局。”瓦里安的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寒意,“他们剥夺我的盟友,害死我的堂侄……那位掌管城市卫队的將领。如今,奴隶与戏子在他们的指使下,四处散播詆毁你我的言论。等待我们胜利凯旋,我回到瓦兰提斯得时候,就会被这群饿狼般的富商彻底包围。” “他们敢逮捕胜利者?”韦赛里斯眉峰微蹙。 “在维斯特洛或许会,在瓦兰提斯,他们的手段更精巧。”瓦里安苦笑一声,满是无奈,“他们不会公开指控,不会製造丑闻,他们会先將我捧为英雄,一月,两月,三月……如果我识趣,躲进橙子海岸的庄园闭门不出,或许能活过这个夏天。可等待我的最终结局,只会是毒药……一种无跡可寻的珍稀毒药,配得上胜利者的身份。这,就是我为瓦兰提斯浴血奋战后,所得到的回报。” 韦赛里斯瞬间洞悉了所有阴谋。 瓦里安·多塔利斯,猛虎派的核心。 如果他带著战胜多斯拉克人的辉煌胜利回归瓦兰提斯,必將打破黑墙內数百年的权力平衡,重创大象派的商业统治。 这群富商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在决战前暗中剪除瓦里安的羽翼,败坏他的名声,不杀他,却要將他变成政治上的死人。 这就是乱世的法则,即便外敌当前,阴谋与杀戮也从未停歇。 “殿下,我已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瓦里安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韦赛里斯,语气里带著孤注一掷的恳切,“一条路,是必死的结局,是盟友的耻辱,是彻底的遗忘;另一条路,许诺我权柄与荣耀,可我无法独行。 我需要可靠的同伴,需要拥有真龙之力的盟友。 单凭我一人,无法抗衡大象派,可如果有殿下相助,我將必胜。 我以瓦兰提斯城市守护者的名义起誓,事成之后,你我共享权柄,我会给你足够的力量,让你重返维斯特洛,让坦格利安的红龙,焚烧所有篡夺者!” 营帐外,篝火噼啪作响,洛恩河的流水声愈发沉闷,决战的阴影笼罩著大地。 第26章 黑墙之谋(下) 营帐內的空气愈发凝滯,篝火的光透过帐缝钻进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碎影,青亭岛红酒的醇香混著烤肉的焦香,压不住帐中暗流涌动的杀机。 韦赛里斯指尖抵著酒杯壁,目光冷冽直视瓦里安,没有半分退让,直接拋出最核心的问题。 “那么,你计划如何战胜他们?” 瓦里安没有立刻作答,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带著政客特有的隱晦。 “战役计划,只透露给签署契约、真心参与的盟友。” “是爭议之地的战事,还是寒冰海岸的布局?”韦赛里斯当即打断,语气锐利不留余地,“不必绕弯,我们谈的本就是阴谋。您既对我开诚布公,我也以诚相待。我的龙爪团,不属於我一人,而属於坦格利安王朝。这是我们重返维斯特洛、重塑律法的最后依仗。你有为挚友復仇的执念,我却有对妹妹、对先祖、对亡魂的承诺,绝不会捲入未经深思的险局。三巨头,我敬重你,但我不会为虚无的承诺,押上我全部的力量。若想拉拢我,便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若是不肯,我们便安心享用这顿烤肉,閒谈度日即可。” 这番话比韦赛里斯预想的更为强硬,却精准击中要害。 他摆明立场,要求对方给出全部真相,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让瓦里安微微错愕,他已然吐露太多,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瓦里安压低声音,语气转为阴鷙,开始诉说自己的布局。 “大象派的权势,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数百年的统治,让他们沉溺於城市的旧传统,早已离不开这套腐朽的规矩。 那些自詡瓦雷利亚古血的贵族,胆小如鼠,只会跟风附和。 我要利用的,便是这一点。” “击败卓戈之后,我会向其余三巨头、所有城市之父请愿,要求通过黑墙举行凯旋仪式。 我会搬出瓦雷利亚古礼,歷任守护者从未被拒绝此项荣誉。 大象派为了向邻邦与贱民彰显瓦兰提斯的强盛,也绝不会驳回。 届时,我统帅全军,自外城墙行进至黑墙,城门会依礼敞开。 按照传统,入城之后,队伍便会分开。 你与你的人,会被安排在城內庆祝,假意博取大象派的欢心,而我,会独自进入黑墙之內,面对他们虚偽的恭贺,等待他们安排好的死亡。” 瓦兰提斯的三巨头,骨子里都藏著演员的天赋,瓦里安也不例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刻意停顿,製造出足够的压抑感,让话语更具衝击力。 “这是大象派的预想,可我们,要改写这一切。”瓦里安脸上露出蛊惑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殿下,你与你的龙爪团,会紧隨我进入黑墙。 一声令下,便可以挥刀夺权。 大象派沉迷於毒药、阴谋、权术,早已忘记刀剑的威力,我们便用最直接的强权,让他们认清世间的法则。” “你的目的,是称帝?”韦赛里斯想起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后的歷史,沉声发问。 “並非如此。”瓦里安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遗憾,“那个时代早已远去,我所求的不是独掌大权。瓦兰提斯依旧由三巨头共治,只是其中的人选,会换上一换。” 瓦里安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我们会让大象派付出血的代价,不必像维斯特洛的叛徒之狮那般大肆屠戮,只需斩杀为首的总督与核心党羽,便能敲碎他们的野心,划定权力的界限。让他们安分守己,专注於战后贸易,我无意摧毁这座城市,只是不想被这座城市的腐朽吞噬。” 韦赛里斯在心中快速盘算,这个计划冒险,却绝非死局。 黑墙城门厚重巨大,仓促间无法关闭,突袭占据绝对优势。 若瓦里安將龙爪团安排在队伍前列,大象派又毫无防备,此事成功率极高。 瓦里安需要不受传统束缚、未被收买的佣兵力量,故而找上了他这个外邦人。 瓦里安向来慷慨,酬劳绝不会吝嗇,可韦赛里斯依旧清醒,他要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 “你的计划或许可行,但需要我龙爪团的刀剑与长矛为你卖命。即便此战得胜,我们本就能获得丰厚战利品,我为何要冒此大险,追加赌注?” “商人都懂,互利共贏才是长久之道,欺骗合作者,在这般大事上绝无益处。”瓦里安坦然承认,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本能刻在骨血里,“殿下,我会將伦纳里斯的全部宫殿与財產,尽数划归你名下。这头肥猪早已该死,你的人可以洗劫他的宅邸,城市金库还会支付远超薪餉的额外赏金。” “其余大象派的產业,会分给其他人?”韦赛里斯追问。 “没错,仅凭龙爪团,无法完成此事,必须分给其他合作者好处。” “你还联络了谁?” “韦蒙德·多里亚,我堂侄,瓦雷之子兵团的指挥官,一心求战。步兵统领纳菲奥斯,同样愿意出手。暴鸦团在与多斯拉克寇的衝突中仅剩的队长,已与我达成共识。玫瑰团的团长贪慕享乐,也收下了我的重礼。我本可以只联络他们,但为求稳妥,才向你发出邀请。请不要介意邀请的顺序,这只是机缘巧合。” “只有这些人?” “算上我,一共六人,六人尚可同心,七人便成散沙。这场战爭,我早已受够了乌合之眾。” 韦赛里斯拿起酒瓶,为自己斟上第二杯青亭岛红酒。 他並无酒意,只是需要动作掩饰內心的权衡。 瓦里安继续开口,拋出更诱人的条件,“我向达里奥、托亨承诺的,是黄金、女人、兵器、骏马这些俗物,他们本就是底层爬上来的佣兵,所求不过如此。但对你,殿下,我有另外的承诺。” “为何对我如此慷慨?” 韦赛里斯挑眉,语气带著质疑。 “这是战士对战士的敬意,是瓦雷利亚古血后裔的惺惺相惜。更何况,三支佣兵队伍中,你的兵力最强,没有你,我们无法形成压倒性优势,无法震慑大象派。所以,我给你独一份的提议。” 韦赛里斯沉默不语,瓦里安知道,自己可以放手一搏。 “你说过,龙爪团是你回家的希望。可你清楚,一支佣兵团,根本无法征服维斯特洛。篡夺者坐在铁王座上,隨时能碾灭你的入侵。但你若成为我的盟友,助我掌控瓦兰提斯,这座长女之城,会助你夺回铁王座。” “你会派兵?我不信其余三巨头会同意。”韦赛里斯立刻反驳。 “我不会让瓦兰提斯人为你赴死,可战爭从不是只靠刀剑……你需要黄金、战船、兵器、训练营地、粮草补给,爭议之地的贫瘠,无法满足你,瓦兰提斯……可以给你一切。” “一旦维斯特洛的使节前来施压,要求驱逐我,甚至取我首级,瓦兰提斯会如何做?我的所有准备,都会化为泡影。” “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继承者,从不背弃自己的盟友。”瓦里安刻意停顿,让韦赛里斯消化这份承诺,“我的支持者已被大象派剷除,我需要你这样的盟友。大象派只承诺给你公民身份与黑墙內的席位,而我,给你厄斯索斯南部最尊贵的权位、宫殿、无上权力,还有向篡夺者復仇的机会。为何是你?因为你是所有佣兵中,唯一拥有瓦雷利亚纯血的人。多里亚身有丑闻,纳菲奥斯出身卑贱,唯有你,配得上这份荣耀。更何况,你想要的,从不是爭议之地的弹丸之地,你想要的,是维斯特洛的江山。” 韦赛里斯垂眸沉默,心中反覆权衡利弊。答应此事,便再无回头路。 可成为瓦兰提斯的三巨头,手握厄斯索斯最富庶城市的权柄,是流亡王子从未敢想的机遇。 风险同样致命,瓦里安会成为联盟的主导,三巨头之位需要定期连任,毒药、刺客、治理城市的重担,都如影隨形。 可瓦里安说的是事实。 没有稳固的根基,没有源源不断的黄金,他永远无法杀回维斯特洛。 佣兵生涯朝不保夕,根本支撑不了復国之战。 抓住这次机会,依附猛虎,掌控权力,才是坦格利安復兴的唯一出路。 良久,韦赛里斯抬眼,目光坚定,吐出两个字。 “我同意。” 流亡半生,辗转无数营地,他早已厌倦了漂泊。 是时候扎根立足,为那场属於他的復国终战,做最后的准备。 “太好了,你绝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瓦里安脸上露出商人做成大买卖的满意笑容,伸手指向那只早已凉透的烤鸭,“现在,殿下,我们享用这顿晚餐,空腹谋划大事,连最冷酷的神祇,都会视作罪过。” 烤肉的肉质焦香鲜嫩,入口滋味十足,可营帐內的密谈,远比食物更加诱人。 篝火在帐外噼啪作响,决战的脚步越来越近,一场顛覆瓦兰提斯、托起坦格利安復兴之路的阴谋,在这暮色沉沉的营帐內,彻底敲定。 第27章 决战前夕(上) 次日傍晚,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重返瓦兰提斯野战军的主帅大帐。 距离上一次踏入这座帐篷不过一日,周遭的光景却已天翻地覆。 上一回他来,是赴一场暗藏杀机的晚宴,与三巨头之一的瓦里安·多塔利斯敲定顛覆瓦兰提斯政局的密谋; 这一次,他是作为坦格利安的传人、龙爪团的领袖,来敲定与卓戈卡奥决战的最终部署。 韦赛里斯环顾帐內,目光扫过一眾同赴险地的佣兵同僚,也扫过瓦兰提斯的军官们。 身形魁梧的托亨·雪诺,玫瑰团团长,临冬城旁出的北境私生子,此刻正俯身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灰眼睛死死钉在洛恩河沿岸的地形標记上。 身量矮小、举止带著旧镇修士般刻板优雅的科尔班·派尔,圣母战士团的领袖,正站在雪诺身侧,指尖攥著腰间的七芒星剑柄,脸上几乎掩不住对周遭佣兵与异邦人的厌恶。 不远处站著自由民佣兵团的孪生指挥官梅尔万与凯尔万,两人穿著一模一样的镶钉皮甲,连腰间的短匕都分毫不差,正低声交换著意见,四只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过帐內的每一个人。 铁盾团团长、潘托斯佣兵头子托里奥·霍瑟,正靠在帐柱上,与暴鸦团的达里奥·纳哈里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达里奥的鬍子染成亮蓝色,发梢缀著金环,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配剑的龙晶剑柄,那双总带著戏謔的眼睛,却时不时扫过帐內的瓦兰提斯贵族,藏著旁人读不懂的算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韦赛里斯的目光继续延伸,看见了四位瓦兰提斯的古血贵族。 这些传承著瓦雷利亚血脉的贵族,在数月的围城战里褪去了往日的奢靡,把自己活成了古瓦雷利亚的战士,向三巨头与所有佣兵证明了古血里未灭的尚武天性。 其中最惹眼的是韦蒙德·多里亚,他统领著三巨头麾下最精锐的预备队,整建制的无垢者方阵,与瓦兰提斯公民组成的重装骑兵瓦雷利亚之子。 这位出身旁支、原本在瓦兰提斯政坛毫无出头之日的年轻贵族,在战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此刻正盯著地图上的决战平原,淡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对这场战爭即將落幕的惋惜。 韦赛里斯踏入帐內的瞬间,帐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各怀心思。 托亨·雪诺与孪生兄弟只是抬眼朝他点了点头,北境人的礼数向来简慢。 托里奥·霍瑟抬了抬眼皮,乾脆装作没看见,依旧靠在帐柱上。 科尔班·派尔却上前一步,对著他微微躬身,朗诵了一首自创的短诗,字句间全是对他此前突袭多斯拉克牧场、焚毁草料大获全胜的讚颂。 唯有韦蒙德·多里亚,这个素来只认瓦雷利亚古血、瞧不上所有异邦人的傲慢贵族,见了他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就连素来没个正形的达里奥·纳哈里斯,也把到了嘴边的戏謔玩笑咽了回去,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致意。 韦赛里斯的目光扫过达里奥与托亨·雪诺,这两个他未来的同谋,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为什么愿意陪他玩这场掉脑袋的密谋。 达里奥这个泰洛西来的花花公子,刚除掉了暴鸦团里与他作对的其他团长,急需在剩下的部下面前坐稳位置。 若是不能给手下带来远超合同的赏金与数不尽的战利品,用不了多久,那些佣兵就会给他塞进来几个掣肘的副手,甚至把他也除掉。 而托亨·雪诺,这个北境来的私生子,总说自己是走投无路才当了佣兵,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攒够一笔足够大的財富,金盆洗手,回到维斯特洛,买一座城堡,几亩良田,余生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侍奉任何主子。 三巨头与他许下的承诺,恰好给了这个北境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刻他、达里奥、托亨,与瓦里安·多塔利斯站在同一条船上,这条船脆弱得像洛恩河上的一叶扁舟,稍有风浪就会翻覆。 但三人谁也没打算泄露半个字的密谋。 大象派的眼线必然藏在这座帐內,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眼线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报不回去。 “明天,我们就要在战场上,迎战卓戈卡奥的主力。”瓦里安·多塔利斯的声音打破了帐內的低语,结束了必要的开场白,他清了清嗓子,直接转入正题,“我们为这场决战准备了漫长的数月,现在,到了终结这场战役的最后时刻。瓦兰提斯的胜利,还有诸位佣兵老爷的钱袋,全看我们明天的行动,那么……请到地图这边来。” 佣兵与瓦兰提斯军官们都顺从地围了上去。 那张描绘著瓦兰提斯城及周边区域的详尽羊皮地图上,早已预先摆好了製作精巧的木製模型,每一个都代表著一支特定的部队,涂著不同的顏色標记归属。 瓦里安·多塔利斯举起手里的瓦雷利亚钢权杖,瓦兰提斯城市守护者的权力象徵,点在了地图上贴著城墙的马匹模型上。 “卓戈的卡拉萨,这几个月里已经损兵折將,元气大伤。”瓦里安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我分兵清剿他的外围卡斯、切断他补给线的战术,已经见效。再加上城中守军这几个月来一次次击退了他们的攻城,卓戈的人早已没了当初围城时的气焰。根据探子最新回报,如今这位眾卡奥之首的麾下,只剩五万左右的多斯拉克武士,其中能骑乘战马作战的,只剩四万出头,飢饿对他的马群打击最大,不少战马已经瘦得连驮人都费劲。除此之外,他还能武装起一万名奴隶,充作炮灰。” 他顿了顿,权杖扫过地图上瓦兰提斯军的阵列:“而我们,城外的野战兵力有六万,城墙之內还有十五万守军。我们的士兵吃得饱,战马养得壮,这几个月来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反观多斯拉克人的营地,到处都是飢饿、混乱与动摇。” 韦赛里斯在多斯拉克人的寇里没有安插自己的探子,只能选择相信瓦里安的判断。 毕竟,这场决战,同样关係著他的命运。 他与瓦里安定下的所有密谋,他想要夺回铁王座的所有野心,都要建立在明天的胜利之上。 瓦里安为这场决战集结的兵力,足以让整个自由贸易城邦侧目,八千骑兵,既有瓦兰提斯古血贵族统领的重装骑队,也有佣兵的轻骑; 三万城市民兵,还有两万五千名佣兵步兵。 有学士写过,自瓦雷利亚覆灭后的血纪元以来,瓦兰提斯从未动员过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 他们已经拿不出更多的兵力,凑不出更多的旗帜了。 只希望这些人,足够打贏明天这一仗。 “但这並不意味著,胜利会唾手可得。”瓦里安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卓戈知道我们来了,他的探子已经跟了我们的大军半个月。围城这么久,他的卡拉萨里至今没有发生叛乱,足以说明,他对那些多斯拉克武士的控制力,依旧像瓦雷利亚钢一样坚不可摧。我敢断定,他正等著这场决战……只要他能击溃我们,夺下我们的营地与粮草,就能向他的人证明,运气还没有彻底拋弃他。” 第28章 决战前夕(下) 韦赛里斯心里清楚,若不是瓦里安下了死命令,大军每一次扎营,都必须挖好壕沟、打好尖桩、建起加固营垒,卓戈早就带著骑兵衝过来,截杀这支沿著洛恩河缓慢行进的军队了。 这些日子里,佣兵、奴隶,还有那些原本养尊处优的瓦兰提斯市民,每天扎营时都要挥著锄头挖壕沟,削尖木桩布下拒马,夜里轮班警戒,营地里的篝火从天黑燃到天亮。 大军行进的速度,远不如城墙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期望的那样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始终没给那些飢饿的游牧民留下可乘之机。 “明天清晨,我们会在这片开阔无遮的平原上,直面多斯拉克人的营地。”瓦里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片平坦的区域,手里的权杖开始敏捷而精准地移动模型,“这片地形,足够我们完整展开战阵,却也给了卓戈使用游牧民最擅长的包抄战术的空间。不过,我已经想好办法,逼这位卡奥按我们的规则来打这场仗。” “凭什么这么肯定卓戈会先动手?”梅尔万开口,声音和他的孪生兄弟一模一样,“他该清楚,只要他的大军衝上来,后背就会暴露在瓦兰提斯城守军的攻击之下。” “因为,梅尔万,我们有办法激起多斯拉克人骨子里的狂怒。”瓦里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些游牧民,从来不会宽恕任何侮辱,一旦被怒火冲昏了头,他们会把所有战略都忘得一乾二净。” 他的话说得模糊,但韦赛里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多斯拉克人的第一波衝击,会是最凶猛、最致命的。所以,我们需要最能扛的战士,接下这第一击。” 韦赛里斯心里清楚,他当初与瓦里安定下盟约时,提的条件之一,就是龙爪团绝对不能被放在第一线当炮灰。 “所以,第一阵,由你的无垢者顶上,韦蒙德。”瓦里安的权杖点在最前排的灰色模型上,“从你的人里挑出最得力的副手,不光要会执行命令,更要能在乱军之中稳住阵脚,给手下下达指令。” 韦蒙德·多里亚点了点头,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韦赛里斯看著他,忽然想起瓦里安之前提过,密谋的同党里,有他安插在古血贵族里的自己人。 难道就是这个韦蒙德·多里亚? “无垢者能扛住多斯拉克骑兵的第一波衝击,但他们剩下的兵力,撑不起整场战斗。”瓦里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懊恼,这几个月的围城战,无垢者的伤亡確实不小。“所以,霍瑟,你的人顶在无垢者后方,等蛮子的衝锋势头卸了,立刻上前支援。” “我的人也没剩多少了。”托里奥·霍瑟皱著眉,语气里满是不满。 “所以,霍瑟,我把三支城市民兵长矛手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你。”瓦里安立刻接话,“他们或许不是最顶尖的长矛手,但守住阵线、补补缺口,还是够用的。” 托里奥·霍瑟闭了嘴,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再爭下去也没什么用,更何况,有这些民兵当炮灰,正好能护住他自己的铁盾团弟兄。 “卓戈和他的寇们会发现,他们没能一举衝垮我们的阵线。”瓦里安继续说道,手里的权杖缓缓移动,“他们会想要后撤,重新整队,发起第二次衝锋。到那个时候,自由民、圣母战士团,还有剩下的民兵部队,全部压上去。失去了速度优势的骑兵,陷在步兵的人堆里,就没那么可怕了。” “我会派我的龙爪团长矛手,还有剩下的无垢者,跟他们一同推进。”韦赛里斯开口插话,语气平稳。他既要给瓦里安这个同谋者撑场子,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刻意,惹来旁人的怀疑。 “但多斯拉克人的分队,很可能会绕过我们的正面,包抄步兵的侧翼。”科尔班·派尔皱著眉反驳,他的圣母战士团都是步兵,最怕的就是被骑兵绕后,“一旦他们衝到我军后方,那些本就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民兵,很可能会瞬间崩溃。” “所以,我们安排了暴鸦团的骑手。”瓦里安立刻接话,“还有我们自己的轻骑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两翼,追击溃退的敌人,绝不让多斯拉克人绕到后方,搅乱我们的阵脚。” “別担心,科尔班。”达里奥·纳哈里斯开口,语气里带著他特有的漫不经心,“我会勉为其难,帮你看好后背的。” “我怕的就是这个。”派尔冷冷地回了一句,头都没转。 瓦里安举起手里的瓦雷利亚钢权杖,帐內瞬间安静了下来,即將爆发的爭吵被硬生生掐灭。 “总预备队,由玫瑰团、瓦雷利亚之子,还有韦赛里斯王子的黑骑士组成。”他的权杖点在地图最后方的黑色模型上,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战局最关键的时刻,发起一次最果断、最精准的衝锋,一举击溃剩下的多斯拉克人。若是战局不利,你们就要立刻顶上去,堵住阵线上的所有缺口,绝不能让卓戈突破我们的防线,动摇全军的军心。” 帐內的佣兵队长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清楚,明天日出之后,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韦赛里斯的目光扫过眾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这些在刀尖上舔了一辈子血的老佣兵,个个都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没露半点破绽。 “城內的守军,也有任务。”瓦里安说著,权杖指向帐內一个韦赛里斯面熟的瓦兰提斯人,“使者阿尔塔里斯,从城里带来了三巨头的最新指令。你把跟我说的话,再跟各位说一遍。” 阿尔塔里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刻板:“三巨头已经下令,信號一旦发出,城內將出动两万兵力参战,由梅尼斯·塔里亚尔统领。他是一位称职的指挥官,作战勇猛,上一次击退多斯拉克人攻城时,正是他组织民兵发起了反击,稳住了阵线。” 韦赛里斯看著这个油滑的使者,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嘴角的轻蔑。 他太清楚这个阿尔塔里斯是什么货色,连这种人都能被推到台前,城里那些大象派的贵族,能派出的像样的指挥官,恐怕也没几个了。 “守军的任务,是突袭多斯拉克人的营地。”瓦里安说著,把几个代表城內守军的蓝色模型,推到了地图上多斯拉克营地的位置,“他们要拖住卓戈的所有预备队,不让他们投入正面战场。运气好的话,这一记背刺,会直接动摇那些正在前线作战的寇的军心,让他们不战自溃。” “那群躲在城墙后面缩了整整几个月的狗娘养的,”托里奥·霍瑟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恨,“不会到时候跳出来,把战利品全抢走吧?我太了解这帮贵族了。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干,到最后分金子的时候,他们倒要拿大头。” 他的铁盾团明天要顶在第二线,乾的是最险的活,他必须確保自己和弟兄们的卖命钱,一分都不能少。 “瓦兰提斯市民向来尊重与各位可敬的……”阿尔塔里斯试图开口解释,却被霍瑟直接打断。 “我没问你,总督的狗。”托里奥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阿尔塔里斯脸上,“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 瓦里安不得不上前一步,开口打圆场。 “没人能拿走属於你的那份,托里奥。”他的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所有战利品的分配,都將在我的亲自监督下进行。瓦兰提斯与各位签下的所有契约,每一条都会得到兑现。你信得过我的话吗?” 帐內陷入了一阵短暂而紧绷的沉默。 最终,托里奥·霍瑟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天快黑了。”瓦里安看著帐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勉强压下了一声嘆息,“都回到你们的人那里去,把明天的部署告诉他们。然后……去跟你们信仰的神祇和解吧,不管你们信的是七神、红神,还是別的什么神。等日出的第一缕阳光照过来,我们就要迈向战场,到时候,你们再也没有时间做这些事了……解散。”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第一个走出了这座主帅大帐。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瓦里安给所有人下达了最终的作战指令。 帐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正在消退,洛恩河平原上的风卷著烟尘与汗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到处都是篝火的烟味,还有战马的嘶鸣。 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的预感,压在了他的心头。 第29章 瓦兰提斯之战(一) 决战的晨雾尚未散尽,洛恩河平原的冷风裹挟著血腥气刮过阵线,篝火余烬在地面留下斑驳焦痕,天际偶有渡鸦盘旋,发出嘶哑的啼鸣。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立在军阵前几排,银白髮丝被风掀起,甲冑上的红龙纹章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指尖死死按住腰间剑柄,静待三巨头的指令落地。 瓦里安·多塔利斯的命令传下,无垢者与铁盾团佣兵立刻行动,將数百名被俘的多斯拉克人押至全军最前端。 俘虏们手脚被粗麻绳捆死,脚踝套著沉重铁镣,铁链拖地发出刺耳摩擦声,人人精神崩溃,目光空洞茫然,早已丧失反抗的气力,只盼死亡儘快降临。 数月囚禁中,瓦兰提斯奴隶监工以最残酷的手段折辱、拷打他们,这群草原骑手早已被磨去所有血性,只剩对终结的渴望。 瓦里安要做的,便是成全他们最后的愿望,同时给卓戈的卡拉萨送上最恶毒的侮辱。 一声令下,前排无垢者同时出刀。 阿斯塔波熔炉里锻造出的战爭兵器,没有情绪,没有怜悯,没有丝毫迟疑,冰冷的刀刃精准划过俘虏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们只认命令,不问善恶,不计荣辱,处决不过是指令的一部分。 鲜血尚未浸透地面,下一道命令接踵而至,身手最敏捷的无垢者持匕首上前,將尸体肢解,割下的髮辫、四肢、头颅被依次传递,沿著阵线向后输送。 韦赛里斯此前俘获的那名多斯拉克血盟卫,下场最为悽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是被割去男根与双手,无垢者用利刃在他垂死的皮肤上刻下挑衅的符文,待其受尽折磨后,一名身形壮硕的无垢者才上前,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施以所谓的慈悲。 数月交战,瓦兰提斯人早已摸透多斯拉克人的生存准则,男人须死於马背,战士须握亚拉克弯刀赴死,他们蔑视弱者、残缺者与戴项圈的奴隶。 瓦里安选择的处决方式,踩碎了草原人所有的荣耀底线,俘虏被按跪在地割喉,剥夺了马背战死的尊严。 被缚双手,无缘武器的荣光。 执行杀戮的,更是他们最不齿的奴隶兵。 这仅仅是瓦里安復仇表演的开端。 三架重型投石机被推至军阵正前,这种攻城器械本不適用於旷野骑战,草原骑兵速度极快,可轻易规避石弹,甚至衝垮操作班组。 但瓦里安本就无意用它投掷石块。阵线后的传递链將血淋淋的尸块、髮辫、头颅送至操作手手中,熟练的工匠拉动绞盘,將这些礼物狠狠拋向多斯拉克军阵。 残肢断臂在空中划过,落在卓戈麾下骑手面前,血腥气与碎肉散落一地。 草原人清晰看见同胞被屠戮肢解的惨状,看见那些象徵战士荣誉的髮辫被隨意丟弃,阵线前沿立刻掀起剧烈骚动,嘶吼声、怒骂声衝破天际。 卓戈派出的前哨侦察骑兵猛地调转马头,疯狂向本阵折返,他们目睹了全部暴行,狂奔中发出悽厉的叫喊。 两军相距甚远,韦赛里斯听不清那些嘶吼的內容,他也从未费心学过多斯拉克语。 这群野蛮人的语言,在他眼中与犬吠无异。 但他能看见草原人眼中暴涨的狂怒,能感受到对面阵线翻涌的杀意,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决战,即將开始。 可卓戈·卡奥,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五万卡拉萨纹丝不动,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混乱衝锋,没有士卒擅自出击,寇们在阵前怒声咆哮,彼此咒骂,却始终严守阵型,等待首领的指令。 投石机持续拋射著头颅、躯干、断肢,血腥之物落满草原,多斯拉克人依旧没有衝锋,只是沉默地接受著卓戈的调遣。 韦赛里斯终於亲眼见识到,眾卡奥之首与普通盗寇的天壤之別。 佣兵与瓦兰提斯军队过往遭遇的草原人,散漫、狂暴、毫无纪律,可卓戈麾下的卡拉萨,却被权威与恐惧牢牢束缚,如同被铁索捆束的狼群。 二十分钟的调遣,在王子眼中漫长如整个夏天,直到对面阵地响起震耳欲聋的铜號声,他才鬆了一口气,煎熬的等待,终於结束了。 剎那之间,大地剧烈震颤。 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地,节奏整齐划一,卓戈的卡拉萨如黑色洪流,越冲越快,气势滔天。 韦赛里斯举起密尔透镜,也无法在衝锋的精锐武士中找到卓戈的身影,运动中的草原骑手,个个如嗜血恶魔,面目狰狞,丝毫看不出飢饿、损耗与疲惫。 卓戈,將自己的军队养护得极为完好。 前线士官的嘶吼声穿透轰鸣,一百种口音,一百种腔调,重复著同样的指令,声嘶力竭,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厉: “长矛前刺!举盾!” “谁敢后退一步,当场格杀!” “专砍马腿!不要看人!” “死战不退!敢逃者,我亲手剥了你的皮!” “没让矛尖见血就死的人,我会亲手杀了他!” 恐惧本就是人之常情。 瓦兰提斯联军虽数次击败零散卡斯,战局占优,可面对的终究是卓戈亲率的主力卡拉萨,这支军队在开阔原野上从未一败。 此前他们对付的,不过是脱离主力、意志消沉、地形受限的散兵游勇,而今日,是在无遮无拦的平原,直面传奇卡奥率领的草原精锐。 每个多斯拉克武士都清楚,身后营地便是他们的女人、孩子与全部財產,他们无路可退,只能死战。 瓦里安的残酷处决,虽逼得他们提前正面强攻,却也激发出了最狂暴的死战之心,他们不会溃散,只会战至最后一人。 韦赛里斯握紧剑柄,心中默念,但愿麾下士卒,能牢记职责。 一旦阵线动摇溃逃,这场战爭便会沦为单方面的屠杀,多斯拉克人的復仇,会將所有人撕成碎片。 “左翼还有数千骑兵,始终不动!”一名眼神锐利的瓦兰提斯斥候快步衝到三巨头面前,高声稟报,“卓戈的预备队,完全没有投入衝锋!” “没能骗过他。”韦蒙德·多里亚语气直白,毫无遮掩,这也是他在古血贵族中仕途不顺的根源,无人喜欢这般直言不讳的人,“这寇对麾下的控制,远超我们的预料。” “本就没有轻鬆的胜局。”瓦里安·多塔利斯面色沉冷,目光紧盯对面阵线,“希望城墙上的守军能看清局势,梅尼斯·塔里亚尔最好明白,他要面对的是血战,不是去敌营隨意劫掠的散步。” 韦赛里斯、他的黑骑士,以及全军预备队,距离无垢者死守的第一线尚有很远距离。 他只能在心中默祈,这些瓦兰提斯奴隶战士能撑住阵线,能以血肉之躯耗散多斯拉克骑兵的衝锋势头,给后方的步兵与佣兵换来混战的机会。 无论期盼如何,答案,即將在这片血色平原上揭晓。 冷风卷过尸臭,號角再鸣,钢铁即將碰撞,血流即將成河。 第30章 瓦兰提斯之战(二) 洛恩河平原的风裹著滚烫的血雾与铁锈味,刮过瓦兰提斯军阵中央。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泥泞中混杂著断矛、碎甲、脱落的头皮与濒死者的呻吟,篝火的残烟与战尘搅在一起,遮蔽了半片天光,几只渡鸦落在尸堆上,冷漠地啄食著血肉。 乔拉·莫尔蒙爵士立在尸山血海中,粗重的呼吸喷在满是血污的面罩上。 他此生的绝大多数日子,都在咒骂艾德·史塔克,是那位北境守护者將他逐出熊岛,逼得他沦落厄斯索斯,成了一名在刀尖上討生活的流亡佣兵。 但今日,这位落魄骑士没有半分心思去怨恨任何人。 残酷的血战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精力与情绪。 对面是卓戈卡奥的咆哮武士,这群草原蛮子经验老到,满怀死战的狂怒,半步不退,每一次挥刀都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劲。 这不是佣兵间为了赏金的斗殴,不是边境上的小规模衝突,是决定生死存亡的绞杀。 “传令!第三队上前!”乔拉扯破了喉咙,对著身旁的號手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原定的预备队投入时机,被惨烈的战局硬生生提前。 “保持阵形!別让他们冲开缺口!” 阵线最前端的无垢者,用生命完成了使命。 整支无垢者军团几乎全员战死,尸体被马蹄踩成肉泥,被亚拉克弯刀劈成碎块,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半步后退,硬生生扛住了多斯拉克人第一波毁灭性衝锋。 他们的牺牲,为托里奥·霍瑟的铁盾团换来了喘息的机会。 铁盾团的佣兵手持长矛与重盾,依靠严密的阵形顶住了衝击,又为身后的瓦兰提斯城市民兵撑起了防护。 这些平日里只会捏陶土、端餐盘的平民,单独面对凶残的草原武士,只会任人宰割,可在身经百战的佣兵掩护下,勉强维持住了阵线,让战局不至於瞬间崩溃。 但这远远不够。 多斯拉克人的狂暴,是绝境之中的孤注一掷。 数月围城的疲惫、劫掠財富的渴望、守护营地妻儿的执念,再加上瓦里安当眾虐杀俘虏的极致侮辱,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挥刀、劈砍、突刺、碾压,如同失控的野兽,瓦兰提斯民兵在这群天生的战士面前成片倒下。 再严苛的训练,也无法將平民短时间內变成铁血死士。 龙爪团的精锐步兵,被迫提前投入战场。 瓦兰提斯人死伤太快,铁盾团兵力单薄,整条中央阵线都在摇摇欲坠。 乔拉弃马步战,双脚踩在粘稠的血泥里,手握长剑,率领龙爪团长矛手正面迎上扑来的敌人。 对阵中绝大多数士兵而言,这一步踏出,便是通向死亡的绝路。 无垢者的战死、铁盾团的死守、民兵的支撑,终究没有白费。 衝到龙爪团阵前的多斯拉克骑兵,已被霍瑟的人砍断马腿,摔落在地。 可即便失去战马,这些咆哮武士依旧是致命的杀戮机器,这一点,龙爪团的士兵很快就会用生命体会。 乔拉挥拳砸中一名多斯拉克人的面门,骨裂声清晰可闻,那蛮子惨叫著倒地,被身后的长矛手当场补刀击杀。 可这名敌人的空缺,瞬间就被另一名狂吼的草原武士填补。 对方的亚拉克弯刀快如闪电,几乎要劈中乔拉的脖颈,千钧一髮之际,一名陌生的龙爪团长矛手挺矛刺穿了那古铜色皮肤壮汉的肋骨。 乔拉上前挥剑收尾,又在另一名敌人扑来时,横剑劈中他的肩膀,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这位前熊岛领主眼中,没有丝毫战爭的美感,没有骑士诗里的崇高与荣耀。 只有数万人互相劈砍、穿刺、殴斗,血流成河,没过膝盖,血水混杂著汗水、泥土与內臟碎块,黏腻得让人作呕。 他能预见,战后会有无耻的蹩脚诗人,在酒馆里编出虚偽的战歌,引诱无知的年轻人加入佣兵团,等这些少年真正面对死亡、失去四肢时,才会明白歌里全是谎言。 短暂的廝杀间隙,乔拉抬眼扫视战局。 龙爪团的长矛手还在勉强维持阵形,咬牙支撑,可多斯拉克人已经盯上了阵中的旗手……洛伦·雷恩。 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野兽般的本能,十名草原武士组成小队,疯了一般朝著旗帜衝杀而来。 乔拉瞬间意识到致命的危机。 军旗是军队的魂。 一旦旗帜被夺、被毁,本就苦苦支撑的士兵会瞬间丧失斗志,全线崩溃。 佣兵比谁都清楚,看不到旗帜,就等於看不到希望,逃散的速度会比箭矢还快。 乔拉在佣兵生涯里,见过太多次这样的溃败。 而今日,溃败等於死亡。 其他佣兵团溃败,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可多斯拉克人没有半分仁慈,他们会追杀到底,將所有逃兵斩尽杀绝。 万幸的是,洛伦与他的护旗卫兵离乔拉並不算远。 这位北境流亡者挥剑斩杀两名扑来的多斯拉克人,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靠近旗手。 他赶到时,四名游牧武士正围攻洛伦,护旗的长矛手只剩一人,还在胡乱挥矛抵抗。 更糟的是,阵后的多斯拉克弓箭手开始倾泻箭雨,后方持盾的援军根本来不及赶到。 乔拉別无选择,只能独自死战。 身旁的长矛手在倒地前,拼死將长矛刺入敌方战马的胸膛,战马悲鸣著跪倒,为乔拉爭取了瞬息的喘息。 他抓住机会,挥剑砍中最近一名骑手的腿,那瞄准洛伦的蛮子瞬间失去力气,手臂垂落。 乔拉心中一阵悔恨,若是家传宝剑长爪还在,他本可以一击毙敌,不必浪费这致命的几秒。 他补剑杀死敌人,最后一名马上的多斯拉克武士突然发难,亚拉克弯刀擦著洛伦的头顶呼啸而过,只差分毫便能將旗手劈成两半。 洛伦凭藉本能的敏捷堪堪躲开,隨即空出左手拔出匕首,径直掷向敌人。 这不是维斯特洛骑士的正统招式,却是市井街头最实用的杀招。 乔拉不清楚凯斯特梅雷恩家族的规矩,但他断定,洛伦的本事绝非学自城堡的武师,而是在兰尼斯港的陋巷与酒馆里练出来的。 游牧武士没料到身披甲冑的安达尔人会使出这等市井手段,当场中刀毙命。 乔拉亲手斩杀了所有试图爬起再战的蛮子,为洛伦爭取到后退的空间。 此时,龙爪团的增援终於赶到,长矛手重新在前方站稳阵线,堵住了缺口。 乔拉走到浑身是血的洛伦面前,声线沉冷。 “没事吧?” 旗帜不倒,军心就不会散。旗手突然倒地身亡,会是最致命的打击。 “我们会回去的!”洛伦嘶吼,左手死死攥住旗杆,黑色旗帜上的红色龙爪纹章在血光中猎猎作响。 他眼神疯狂,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却毫髮无伤,战意未减,“我们会回去的!” “你只管举好旗!举得越高越好!別浪费半分力气!” “遵……命!” 高声呼喊口號已经毫无意义。 龙爪团经验老道的长矛手们看到旗帜依旧在阵中飘扬,便明白了一切! 阵线未破,主將未退,死战到底。 乔拉转身,面向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面罩下的眼神冷如寒冰。 “第四队!”他下达死命令,声音穿透廝杀声,“上前!” 一步不退,否则,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片血土之上。 第31章 瓦兰提斯之战(三) 洛恩河平原的风卷著箭雨掠过右翼,地面铺满瓦雷利亚之子的阵亡袍泽,甲冑的冷光与多斯拉克人的血污搅成一片,远处黑墙紧闭,城上守军缩在垛口后,连一支援箭都不敢射出。 韦蒙德·多里亚勒住战马,双手攥紧钉头锤,指节泛白,怒吼著將重锤狠狠砸进迎面衝来的多斯拉克武士脑门。 骨碎声沉闷刺耳,那名草原武士当场栽落马下,头颅凹陷,脑浆溅满韦蒙德的胸甲。 此人连最简陋的皮盔都未佩戴,想必是至死都后悔不曾从满是羊粪的帐篷里取出护具。 可尸体刚落地,下一名狂吼的咆哮武士便策马补位,亚拉克弯刀劈出破空尖啸,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韦蒙德咬牙挥锤格挡,金属撞击的震感顺著手臂直衝颅顶。 他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將梅尼斯·塔里亚尔碎尸万段。 按三巨头原定计划,韦蒙德率领瓦雷利亚之子撕开多斯拉克右翼后,即刻与梅尼斯的两万城防军会师,两股兵力合流,横扫敌翼,再回师中央战场,解救陷入绞肉机的步兵与佣兵。 瓦里安的战术直白有效,只要守军按指令出击,战局便可瞬间扭转。 可梅尼斯·塔里亚尔,这个大象派推上前台的废物,彻底毁了一切。 韦蒙德此刻只盼这个懦夫早已死於多斯拉克刀下,与他葬送的士兵一同埋骨荒野。 但他比谁都清楚,诸神从不会遂人心愿,这只缩头蛞蝓必定早已逃回黑墙之內,躲在大理石庄园里,捧著昂贵葡萄酒瑟瑟发抖,对城外的血战与尸骸视而不见。 他在心中立下死誓,若梅尼斯活著,他必亲手將此人开膛破肚,绝不许这废物再苟活於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保持队形!不许溃散!”韦蒙德扯开喉咙嘶吼,声音被廝杀声吞没,他只能反覆咆哮,让每一名瓦雷利亚之子听清指令,“向主力靠拢!撤退!” 撤退的铜號声悽厉响起,韦蒙德恨不得当场割掉自己的耳朵。 他恨这懦弱的声响,更恨那个將他的袍泽推入绝境的叛徒。 战局最初曾一路向好。 瓦雷利亚之子身披精锻重甲,胯下是自由堡垒血统的纯种战马,战技承袭古瓦雷利亚军阵,一衝便撕裂了多斯拉克右翼,与梅尔万、凯尔万双胞胎的步兵配合默契,將溃散的草原游骑尽数绞杀。 韦蒙德乘胜推进,满心以为即將与守军会师,胜利近在咫尺。 可转瞬之间,局势彻底崩塌。 卓戈·卡奥绝非庸碌之辈,早已在右翼埋伏数千精锐咆哮武士,再加上被驱赶上阵的奴隶炮灰,组成一道死战防线。 梅尼斯的兵力数倍於敌,本该轻鬆压制这股卡斯,可这名指挥官率领的,不过是厨子、乞丐、从未见过旷野血战的守城民兵,大象派的谎言再一次暴露无遗,这群人只配在城墙后推梯子,根本不敢与草原蛮子正面死战。 无人训练,无人指挥,无人敢战。 韦蒙德只能在战马上眼睁睁看著,多斯拉克人如饿狼扑羊,衝垮梅尼斯松垮不堪的阵型。 他拼命挥军驰援,却被中途截杀的寇队死死缠住,等他將拦路的敌人剁成肉泥,一切都已太迟。 梅尼斯的部队全军覆没,倖存者被一路追杀至黑墙下,而城门,在败兵逃至的瞬间轰然紧闭。 一场赤裸裸的屠杀,数千瓦兰提斯民兵横尸城墙之下,尸骨残缺,血流成河。 此刻,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彻底互换。 原本包抄敌人的瓦雷利亚之子,反被多斯拉克人合围,成了待宰的羔羊。 杀红了眼的草原武士嗅到鲜血的气息,疯了一般扑向这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寸步不让,刀刀致命。 韦蒙德的心头在滴血。 瓦雷利亚之子,是瓦兰提斯古血的菁英,是他一手收拢、一手训练的战士。 他们出身高贵,承袭自由堡垒的学识与血性,却因家族旁支、財力微薄,被大象派排挤,终生无出头之日。 这场战爭,是他们证明自己、贏回古血荣誉的唯一机会。 韦蒙德看著这些年轻人从青涩贵族蜕变成铁血骑士,看著他们眼中燃起属於瓦雷利亚的龙焰。 而现在,全因梅尼斯·塔里亚尔与背后的大象派,瓦兰提斯的骄傲,正被一步步屠戮殆尽。 他们完成了使命,尽到了战士的职责,却没有任何友军前来接应。 韦蒙德再次挥锤,將一名扑到近前的蛮子砸落马下,战马悲鸣著倒地,骑手被重锤砸得胸腔塌陷。 他的旗手兼挚友艾尼斯紧隨身后,长剑连挥,逼退围上来的敌人。 钢铁碰撞、战马嘶鸣、咒骂与哀嚎充斥耳畔,瓦雷利亚之子的甲冑远比敌人坚实,装备远胜对手,可多斯拉克人数量占优,弓箭精准狠辣,箭雨不停射向战马的腿部与腹部。 一旦有人坠马,步战的骑士在半包围中活不过三息。 草原武士刻意保持距离,只以弓箭消耗,仅派亡命徒近身缠斗,人数劣势被无限放大。韦蒙德看得透彻,再不突围,今日所有人都要葬身於此。 不会再有援军了。 他仰头向古瓦雷利亚诸神祈祷,倾尽怒火与恨意,祈求贝勒里恩赐予他臂力,坚定袍泽的意志;他转向復仇女神瓦格哈尔,不是祈求,是立下血誓。 他以古血之名发誓,必定活下去,必定向梅尼斯·塔里亚尔、向整个大象派復仇,不惜一切代价。 他要用那群叛徒的鲜血,浇灌多里亚家族的祭坛,献祭给双头主神。 “跟我上!全速衝锋!” 祷告完毕,韦蒙德厉声下令,战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突围!” 龙纹旗帜紧隨他而动,艾尼斯举旗衝锋,所有尚存战力的瓦雷利亚之子同时策马跟进。 歷经血战还能发起决死衝锋的部队寥寥无几,所幸他们的战马皆是精选良驹,耐力与爆发力远超草原矮马。 队伍如一支冰冷的铁矛,狠狠扎入多斯拉克人並不严密的合围线,所过之处,敌人纷纷落马,战马倒地哀嚎。 草原蛮子根本没料到被围困的猎物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合围阵形瞬间被撕开缺口。 换作骄纵的指挥官,或许会下令掉头再战,妄图全歼这支卡斯。 但韦蒙德没有。 他是称职的统帅,是发誓要復仇的男人。 他清楚何时该进,更清楚何时该退。 骄傲换不来性命,復仇需要活著才能完成。 韦蒙德勒马转向,率领残部向著佣兵步兵的方向全速撤退,再不回头。 他要活下去。 他要復仇。 这是他对诸神,对死去的袍泽,立下的永不背弃的誓言。 第32章 瓦兰提斯之战(四) 残阳染血,洛恩河平原上的廝杀声震耳欲聋,尸骸堆叠成丘,粘稠的血浆在地面匯成细流,浸透了每一寸乾裂的土地。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立在预备队阵中,银白长发被血雾打湿,甲冑上的红龙纹章沾著暗红血痂,指尖始终扣在剑柄之上,目光紧盯著左翼崩溃的战局。 三巨头瓦里安·多塔利斯猛地摔下密尔透镜,口中爆出一连串瓦兰提斯土语中最粗鄙的咒骂,青筋在额角暴起,显然所见的景象已经触及他忍耐的极限。 “我们必须出手。”瓦里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榷余地,“王子,你说的没错,卓戈就在左翼,带著他最精锐的咆哮武士。” 韦赛里斯的预判分毫不差。 开战之前,他便断定卓戈不会贪图首冲无垢者矛墙的虚名,这位眾卡奥之首远比普通草原蛮子精明,绝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事实印证了一切。 卓戈亲率精选的咆哮武士,直扑联军左翼,那里驻守著暴鸦团与圣母战士团的步兵,虽经数月战火歷练,又有城市民兵增援,却根本抵挡不住卡拉萨核心精锐的狂暴衝击。 跟隨卓戈衝锋的,是横扫半个厄斯索斯、身经百战的死士,每一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屠夫。 左翼一旦彻底崩溃,卓戈便能径直切入步兵主力后方,劫掠联军营地,引发全军恐慌,甚至直接衝杀至预备队本阵,將整条战线彻底撕碎。 瓦里安想要亲自带队驰援,足以说明左翼局势已糜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屋漏偏逢连夜雨,梅尼斯·塔里亚尔的守军全线溃败,让预备队战力凭空折损四分之一,韦蒙德率领的瓦雷利亚之子又深陷右翼泥潭无法脱身。 此刻预备队仅剩三巨头私人卫队、韦赛里斯的黑骑士,以及托亨·雪诺的玫瑰团,而北方人远水难救近火,根本无法及时驰援左翼。 瓦里安转头看向身侧手握巨斧的托亨·雪诺,临冬城私生子的身躯如铁塔般矗立,斧刃沾著未乾的血跡。 “托亨,你部留守此处,等时机成熟再行支援。梅葛,吹衝锋號!韦赛里斯王子,隨我一同驰援左翼!” 与坦格利安远祖同名的號手立刻举號吹奏,苍凉而激昂的號声穿透战场,黑骑士与三巨头卫队同时催动战马,列成衝锋阵型。 瓦里安本人拔剑出鞘,剑身映著血色天光,决意亲赴险地提振士气。 韦赛里斯心中瞭然,换作他或许会坐镇后方,但绝境之中,指挥官唯有以身犯险,才能稳住濒临溃散的军心。 “为了瓦兰提斯!”瓦里安的怒吼响彻天际,数百名战士齐声响应,声浪震天。 “我们会回来的!”黑骑士们紧隨其后,吼声中带著坦格利安一脉的桀驁与决绝。 以折损过半的预备队兵力,去硬撼整个草原最精锐的咆哮武士,还要直面传奇卡奥卓戈,这无异於以卵击石。 可乱世征战,从无轻鬆可言,生死一线间,唯有死战。 韦赛里斯早年曾亲自为黑骑士挑选战马,只求迅捷、强壮、耐力超群,即便如今不再亲力亲为,黑骑士的战马依旧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队伍紧隨瓦兰提斯卫队疾驰,镀金的龙爪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引领著整支援军向前突进。 援军抵达的时机分毫不差。 再晚片刻,暴鸦团便会四散溃逃,圣母战士团与民兵將尽数葬身马蹄之下。 盟军士卒早已战意尽失,只顾仓皇后退,见到三巨头与龙爪团王子亲率援军赶到,涣散的眼神中才重新燃起一丝微光,虽没有完全恢復勇气,却至少停止了不战而逃的行径。 可仅仅现身远远不够,想要稳住战线,必须做出更具震慑力的行动。 韦赛里斯脑中闪过破局之法,却並未急於施行。 戴蒙·黑火或许会不惜半条性命寻求与东方巨兽单挑,可现在的他,不会做这个无谓赌命的事。 韦赛里斯一马当先冲入战团,佩剑龙爪在手中翻飞劈砍,剑刃每一次落下,便有一名咆哮武士倒毙身前。 一人、两人、三人……他从未面对过如此密集的强敌,记忆深处翻涌起红草原的战火,前世手握黑火剑斩敌无数的画面歷歷在目,可那场起义最终以失败收场,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卓戈的精锐武士没有半分退意,援军的到来反而激起了他们更狂暴的战意。 黑骑士面对的是旗鼓相当的死敌,即便是韦赛里斯这般自詡自由贸易城邦顶尖剑士的强者,也必须倾尽全力,不敢有半分鬆懈。 久经沙场的指挥官,总能凭直觉嗅到危险的降临。 士卒开始后退,兵刃挥舞的力道减弱,恐惧在阵中蔓延,只需一瞬,全线崩溃便会降临。 这种时刻,必须用声音、用意志、用身份,將濒死的士气重新拽回来。 “稳住!战斗!”韦赛里斯倾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压过钢铁碰撞、战马嘶鸣与死亡哀嚎,“我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与你们並肩作战!龙爪团王子,银色种马,与你们同在!” 这道声音穿透了整个左翼战场,將濒临崩溃的士卒重新拉回战线。 暴鸦团、圣母战士团、黑骑士、民兵重新挥刃死战,无人再敢后退。 可高亢的吶喊,也引来了最恐怖的敌人。 一句多斯拉克语的怒吼响彻阵前,围杀的游牧武士骤然向两侧散开,为中央那道可怖的身影让出通路。 韦赛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绝不会错,来人正是卓戈·卡奥。 身材高大如铁塔,肌肉虬结,周身缀满象徵战功的金环,胯下黑马神骏异常,腰间亚拉克弯刀泛著冷光,那垂至膝弯的长辫,是无数场胜利的勋章。 两侧紧隨两名血盟卫,身形同样彪悍,一切特徵都昭示著,卡拉萨的最高首领,被他的吶喊引来。 而韦赛里斯认出他,还有更深层的缘由。 前世的梦境之中,他早已见过这个身影,端坐於尸山盛宴之上,接受万民朝拜,那场幻象,以蛮族的全胜收场。 韦赛里斯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梦境皆是虚妄,命运只属於弱者。 这世间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他今日便要亲手斩断这位卡奥的髮辫,连根拔起,击碎所有所谓的宿命。 战场之上,瓦兰提斯士卒、佣兵战士、多斯拉克武士,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自发为两名名震一方的强者,腾出了决死对决的空间。 维斯特洛的习俗中,这般对决可令全军停战,可在这片血腥平原上,无人会行此迂腐之事。 但也没有任何人,敢插手这场註定载入史册的死斗。 第33章 决死 眾卡奥之首与流亡王子同时催动战马,朝著对方悍然衝锋。 两人都深知第一击的分量,谁都不会將先手拱手相让。 这一击定不了胜负,却能奠定决斗的气势。 卓戈身披轻软皮甲,身形敏捷,侧身便躲开韦赛里斯的直刺长剑。 韦赛里斯则抬盾格挡,厚重的铁盾稳稳架开势大力沉的亚拉克弯刀,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坦格利安余光扫过两侧,多斯拉克骑手环立四周,无人上前插手,卓戈將这场对决视作荣誉,绝不允许旁人干扰。 韦赛里斯也未指望援军,黑骑士们各自陷入苦战,艾莉诺虽在附近,他却寧可独自死战,也不愿让剑之圣女暴露在弯刀之下。 这场死亡对决,只容两人在场。 卓戈旋即变招,弯刀直劈韦赛里斯的战马脖颈。 韦赛里斯及时挥剑格开,护住了胯下坐骑。 他立刻反击,长剑横扫而出,唯有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卓戈能在疾驰中保持平衡,轻鬆避开这一击。 卓戈驱马掠过坦格利安身侧,韦赛里斯再次靠盾牌挡下致命劈砍,盾面早已布满裂痕与血痕。 卓戈並非退缩,只是拉开距离,准备发起新一轮衝锋。 一瞬间,韦赛里斯清晰看见,这名多斯拉克首领严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韦赛里斯沉住气,改守为攻,静待卓戈先行出手。 卓戈策马前冲,身体刻意向左倾斜,做出从左侧突袭的姿態。 韦赛里斯持盾护住左路,精准识破了假动作。 卓戈瞬间拧身,从右侧挥刀劈砍战马马腿,韦赛里斯的长剑及时下压,与亚拉克弯刀狠狠相撞。 若是手中握著祖传黑火剑,这一击便能斩断对方兵刃,决斗早已分出胜负。 可寻常精钢长剑,无法劈断同等质地的兵刃。 卓戈藏有后手。 他以匪夷所思的敏捷回正身形,身体前探,弯刀精准划破韦赛里斯战马的面部。 这一击狠辣至极,战马当场发出悽厉嘶鸣,剧痛之下四肢失控,轰然倒地。 韦赛里斯凭藉常年训练的身手与强悍体魄,在战马倒地前纵身跃下,稳稳站在血泥之中。 局势瞬间逆转。 他沦为步战,面对马上的卓戈,陷入绝对劣势。 若是恪守骑士礼仪的维斯特洛王子,此刻早已落败。 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从不是循规蹈矩的贵族。 他无视多斯拉克人阵中的鬨笑,持盾举剑径直猛衝。 长剑凌空架住卓戈的弯刀,盾牌尖角狠狠刺入黑马脖颈。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狂躁地甩动身躯,试图甩下骑手或是踏死韦赛里斯。 卓戈手臂本能抬起,失去平衡的瞬间,韦赛里斯挥剑砍断马腿,隨即向后急跃。 卓戈凭藉本能纵身落地,狂暴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手持弯刀,准备步战死斗。 两人重新站在平地,势均力敌。 这一次,韦赛里斯不再试探,与卓戈同时扑上。 长剑与弯刀疯狂交击,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 卓戈依仗极致的力量、速度与野性廝杀,韦赛里斯则依靠全身重甲、正统剑术与绝对的耐心缠斗。 两人沉默搏杀,招招致命,都决心以对方的尸体铺就胜利。 韦赛里斯在卓戈身上划出数道伤口,却均不致命。 卓戈的弯刀也重重砸在韦赛里斯的胸甲上,將精钢甲冑砸得凹陷变形。 又一次硬拼过后,韦赛里斯的盾牌彻底碎裂,木片与铁屑四散飞溅。 他只能將残破的盾牌扔在地上。 卓戈將此视为决胜的信號。 这名古铜色皮肤的蛮族巨兽,彻底被鲜血与狂怒吞噬,全力扑向最后的龙王,每一刀都倾注了全身力气。 韦赛里斯竭力格挡闪避,体力飞速消耗,再也无法跟上对方的疯狂速度。 他猛地向旁纵身,背对著灼热的落日,让阳光直射卓戈的双眼。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卓戈毫不在意,他在更恶劣的战局中都能取胜,此刻只想速战速决,径直衝向韦赛里斯。 这一步,便是死路。 韦赛里斯向左侧身,精准躲开沾满鲜血的亚拉克弯刀,隨即高举长剑,自上而下劈向卓戈的右臂。 这一次,卓戈来不及收回手臂。 锋利的剑刃轻易划破皮甲、肌肉,深深切入骨骼。 卓戈用左手疯狂抓向韦赛里斯的脖颈,却因此暴露了咽喉要害。 韦赛里斯没有丝毫犹豫,长剑直刺,狠狠扎进卓戈裸露的脖颈。 全身重甲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卓戈·卡奥,眾卡奥之首,多斯拉克海的征服者,號称播种世界的草原霸主,双眼永远闭合,轰然倒地。 韦赛里斯没有半分庆祝的时间。 他必须將这场胜利的价值榨乾。 黑骑士们及时衝杀过来,將围上来的多斯拉克人驱散。 韦赛里斯动作熟练而狠厉,挥剑斩下卓戈的头颅,单手高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压过整个战场的喧囂: “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斩杀卡奥卓戈!卓戈已死!全军列阵,继续战斗!卓戈死了!” 震天的欢呼瞬间爆发。 “卓戈死了!” “卡奥被斩杀了!” “我们贏了!杀了这些蛮子!” 有人牵来新的战马,韦赛里斯刚翻身上马,一名身披瓦兰提斯盔甲的士兵狂奔而至,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到扭曲。 “王子!三巨头死了!一支箭穿了他的喉咙!我们该怎么办!” 诸神总在最得意的时刻,给予最残忍的戏弄。 联军阵中瞬间涌起致命的骚动,犹豫、动摇、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再过片刻,所有人都会忘记卓戈的死讯,全线溃逃,沦为多斯拉克人的屠杀对象。 韦赛里斯来不及核实消息真偽,当机立断,接过全军指挥权。 “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即刻起接管全军!稳住阵形,死战不退!黑骑士,跟我冲!” 韦赛里斯策马冲至军阵中央,血污覆盖了他的脸颊与甲冑,红龙纹章在残阳下如同活过来一般。 艾莉诺持剑赶到他身侧,剑刃沾著鲜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们不会听你的。”艾莉诺直言反驳,语气冰冷,“所有人都打光了力气,没人愿意再拿命去拼。” “你会去吗?”韦赛里斯反问,没有多余的精力与情妇爭执。 “你一个人能衝到哪里去?”艾莉诺冷哼一声,即便脸上沾满血泥,依旧带著独有的凌厉美感。 “至少你会跟我走,这就不是没人。”韦赛里斯嘴上略带揶揄,心中却清楚眼前的绝境。 他必须说服成千上万的佣兵、民兵,让这群早已精疲力竭的人,重新拿起武器,再次投入这场地狱般的廝杀。 战场的风卷著血腥味吹来,溃乱的苗头已经出现,多斯拉克人虽失去首领,却依旧在疯狂反扑。 一旦联军彻底溃散,刚刚到手的胜利,会瞬间化为泡影。 韦赛里斯握紧长剑,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恐惧、沾满血污的脸。 他没有退路。 整个联军,没有退路。 第34章 为了真龙 歌谣里的战斗,总在英雄斩落恶棍的一刻落幕,可真实的战场从无这般体面。 卓戈战死,並未让多斯拉克人溃散,这群草原蛮子早已被血战的狂怒吞噬,半数人不肯相信无敌的卡奥已然毙命。 即便在左翼,数百人亲眼目睹了那场决斗,战斗依旧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名血盟卫接过指挥权,率领咆哮武士反覆衝锋,妄图衝到韦赛里斯面前,为首领復仇。 直到这名寇死在艾莉诺剑下,残存的游牧民才终於动摇,开始向后溃退。 韦赛里斯在失去三巨头的绝境中重整左翼,亲率部队向中央战场的多斯拉克主力后方发起迅猛衝锋。 乔拉·莫尔蒙的步兵、托亨·雪诺的玫瑰团死死钉在阵前,如铁砧般扛住了所有衝击,胜利本已近在咫尺。 可诸神偏要降下变数,瓦兰提斯守军再一次出击溃败,三巨头阵亡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蔓延,整条战线濒临崩解。 万幸的是,多斯拉克残存的寇们最终吹响了撤退號角。 不知是他们得知了左翼溃败的消息,还是认清了无力回天的事实,残存的蛮族丟下大量尸体,向著几小时前他们汹涌而来的方向仓皇退去。 这场血战吞噬了数万条性命,可联军的骨干依旧留存。 瓦兰提斯的旗帜在血雾中始终未倒,阵形未曾彻底溃散,一场灭顶之灾终究被避免。 倖存者聚拢在各自的旗帜下,士官们用嘶吼、咒骂与拳脚,勉强將散乱的人群收拢成作战阵形。 韦赛里斯纵马扫视战场,粗略估算兵力,尚存四万五千左右步兵,近五千骑兵,这个结果让他稍感心安。 可这份心安,被瓦里安·多塔利斯的死彻底击碎。 联军公认的最高统帅,韦赛里斯密谋夺权的同党,就这么被一支冷箭穿破喉咙,死在胜利前夜。 那个將所有佣兵团、瓦兰提斯武装拧成一股绳的人,就此陨落。 奇蹟生还的达里奥·纳哈里斯第一时间找到韦赛里斯,这名泰洛西佣兵满心沮丧,对诸神的戏弄暴怒不已。 他活了下来,可发横財的希望却隨三巨头一同破灭。 韦赛里斯安抚他,称谈论未来为时过早,可这场对话,却让他看清了一条明路。 联军之中,有多少和达里奥一样的人? 渴望財富、渴望荣耀、渴望从这场血战中攫取最大利益的人? 不满於现状、不甘於只拿到微薄酬金的人? 若是由他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而非死去的瓦里安,来许诺这份收穫,结果会如何? 他必须成为这支军队的新领袖。 不仅要让龙爪团誓死追隨,还要收服玫瑰团、圣母战士团、暴鸦团、自由民步兵,甚至瓦兰提斯民兵。 他清楚,唯一的筹码,就是卓戈营地中堆积如山的財富。 可最大的难题在於,他必须说服这群群龙无首、精疲力竭的战士,再次拿起武器,踏入血腥的战场。 韦赛里斯换乘一匹精力充沛的战马,在艾莉诺、乔拉·莫尔蒙、旗手与號手的簇拥下,驶出重整完毕的军阵。 龙爪团、暴鸦团、瓦雷利亚之子、民兵、玫瑰团、残存的铁盾团……瓦兰提斯城墙下的原野上,从未聚集过如此庞杂的队伍。 民族、语言、出身、旧主各不相同,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座混乱的集市。 可韦赛里斯必须点燃他们心中的火焰,坚定犹豫者,鼓舞怯懦者,带领勇敢者继续前进。 此事成败,关乎他毕生的抱负,半步都错不得。 “吹號。”韦赛里斯凝聚全身力气,低声下令,“我要他们全部看向这里。” 他刻意没有將计划告知任何佣兵团长与瓦兰提斯军官。 成,则一举掌控全军,获得无人能及的权威; 败,则满盘皆输,桂冠旁落。 艾莉诺的判断没错,这场说服註定艰难。 可韦赛里斯拥有独一无二的经验,当年,他曾说服边疆地与风暴地的领主举起反旗,对抗偽王戴伦。 那些將誓言、荣誉视作生命的贵族,都能被他说动,眼前这群更务实的战士,只会更容易。 號声响彻战场,所有目光集中到韦赛里斯身上。 他勒马站定,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每一寸血土: “战士们!战友们!长女之子、龙爪团、玫瑰团、暴鸦团、铁盾团、所有自由民! 我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斩杀卡奥卓戈之人,龙爪团团长,七大王国合法国王!我有话对你们说!” 话音落,几名亲信士兵將卓戈的头颅高高挑起,插在长矛顶端,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请听我一言!” 全场陷入沉默。 意志薄弱者会將这沉默视作敌意,可韦赛里斯看得透彻,他们在听,在犹豫,这便是愿意被说服的信號。 “今日,我们並肩流血,证明了世间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证明了即便在开阔平原,我们也能碾碎游牧蛮族!” “我们的勇气,將从维斯特洛传颂至夷地!” 韦赛里斯以讚美开场,稳住所有人的情绪。 “可身为胜利者,我们就这样放寇逃走吗?” “我们要躺在战友的尸体上舔舐伤口,眼睁睁看著敌人的营地那座毫无防备、敞开大门的宝库无动於衷吗?” 无人反驳。 “我们重现了科霍尔三千勇士的壮举,古铜色的蛮族浪潮在我们面前崩碎。” “但我们可以做得更多,我们可以全歼这支卡拉萨,永远终结蛮族的威胁!” “万千惨死的同胞在呼唤復仇,歷史就在我们眼前!” “这关我们屁事!”一名北方佣兵粗声吼出最现实的疑问,“我们是来拿钱的,不是来写歷史的!” 韦赛里斯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与你们明说,召集我们的瓦里安·多塔利斯,已经死了!”他刻意加重语气,戳中所有人的顾虑,“当初的约定是,彻底粉碎卡拉萨,我们才能拿到黄金!现在僱主已死,谁能保证瓦兰提斯会足额支付酬金?谁能担保黑墙里的大象派贵族,不会剋扣我们的血汗钱?” “整场战爭,他们躲在城墙后吃喝玩乐,你们却在城外拼命!” “而你们的家人忍飢挨饿,他们却在庄园里挥霍无度!” “现在他们掌权,你们觉得自己能拿到一个铜板吗?”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佣兵与民兵都清楚瓦兰提斯贵族的贪婪与狡诈,昔日有三巨头坐镇,尚可信任,如今换作吝嗇的大象派,酬金必定化为泡影。 连瓦兰提斯本地民兵都面露怒色,守军被肆意拋弃,他们这些贱民出身的士兵,更不会被放在眼里。 韦赛里斯给足时间让眾人思索,隨即拋出最致命的诱惑: “卓戈的营地就在前方!” “那支卡拉萨洗劫了弥林、奴隶湾、洛恩河沿岸所有城邦!” “总督的黄金、宝石、丝绸、象牙、奴隶,所有財富都在等著新主人!” “等著你们!” “等著有勇气夺取的战士!” “等到明天,溃散的蛮族就会带著財富逃之夭夭。” “现在,正是我们发財的唯一机会!” 韦赛里斯的声音已经嘶哑,隨即挥剑指向天空,发出最后的號召: “我们不仅要碾碎残敌,更要大发横財!” “我们要让大象派看清我们的力量!” “乌合之眾只会被玩弄,可我们是並肩死战的战友!” “没有人能欺骗胜利者!” “谁愿隨我追求荣耀与財富?” “谁愿追隨真龙!” 韦赛里斯屏息等待,最怕的就是死寂。 可下一秒,震天的吶喊衝破云霄,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追隨真龙!” “追隨真龙!” “……” 民兵们开始嘶吼,声音震动这片染血的大地。 “我们会回去的!”艾莉诺高声吶喊,黑骑士们齐声响应。 “韦赛里斯,真龙王子!” “韦赛里斯,真龙王子!” 北方人挥舞战斧,声浪震天。 “红色龙爪!”莫尔蒙的长矛手爆发出怒吼。 “龙!荣耀与財富!” “西方的龙!追隨红龙!”瓦雷利亚之子最终加入,在他们眼中,唯有坦格利安这自由堡垒的后裔,配得上引领他们。 疲惫不堪、满脸血污的战士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火焰。 三巨头的死被彻底拋在脑后,长矛上的卡奥头颅,就是新领袖最好的凭证。 韦赛里斯余光瞥见,双胞胎指挥官之一试图压制部下,却被士兵用锁甲手套直接扇倒。 他嘴角微扬,转向待命的號手。 “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七大王国合法国王,银色种马,斩杀卡奥卓戈之人——”他重复名號,將气势推至顶峰,“下令!吹衝锋號!前进!” 身后的吶喊如同雷霆,碾碎了最后一丝迟疑。 “我们会回去的!” “贝勒里恩!瓦格哈尔!指引我们的刀剑!” “乾死他们!” “为了王子!为了財富!” “冲啊!全歼蛮族!” 血色残阳之下,重整旗鼓的联军,向著多斯拉克营地,发起了最终的衝锋。 第35章 卡拉萨的末日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雄心勃勃的计划,建立在简单的算计之上。 多斯拉克人遭受的战损远比联军更惨重,他们失去了唯一能用铁腕与恐惧將整支卡拉萨钉在瓦兰提斯城下的领袖。 卓戈之死,必然引爆这支曾经令整个厄斯索斯战慄的游牧大军。 统一的指挥彻底崩裂,庞大的卡拉萨分裂成数十个独立卡斯,各部寇为了財富、战马与奴隶互相残杀。 卓戈没有留下任何名义上的继承人,草原人失去了服从的对象,更失去了作战的意志。 而在他们对面,是韦赛里斯亲手凝聚起来的铁拳。 佣兵、市民、老兵、新兵,被一场血战锤打成整体,被財富与荣耀的许诺点燃了全部凶性。 韦赛里斯同时赌定,瓦兰提斯守军在目睹卓戈被斩、联军大胜后,必定会出城参战,洗刷此前溃败的耻辱。 这场豪赌,他贏了。 多斯拉克人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抵抗。 散乱的游牧武士根本无法应对联军的迅猛衝锋,大量年轻且缺乏死战意志的草原兵当场溃逃,將同伴尽数拋弃在刀剑之下。 黑骑士、瓦雷利亚之子与其余骑兵径直衝向卓戈始终未投入战场的徒步奴隶队伍,这些本就被驱赶作战的人瞬间四散奔逃。 联军骑兵踩著溃兵的脚步,先冲入营地前的空地,再径直杀进多斯拉克主营。 帐篷与货车之间本是伏击的绝佳地形,可坦格利安的步兵紧隨而至,瓦兰提斯守军也终於开城参战。 三面合围之下,蛮族守卫者既无反抗的力量,也无逃生的机会。 各部寇发出混乱、矛盾甚至截然相反的命令,全军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 卓戈的头颅被挑在长矛前端,隨军穿行,所有多斯拉克人看见这颗头颅,战斗意志便彻底消散。 与之相对,佣兵、民兵、北方人、瓦兰提斯人、步兵、骑兵,全部陷入狂热的廝杀。 瓦里安的死、袍泽的牺牲、浑身的伤痛与疲惫,被尽数拋在脑后。 战士们沉醉於碾压与復仇,將一队又一队多斯拉克人彻底绞杀。 韦赛里斯稳稳掌控著这股狂暴的力量,引领他们走向最终的胜利。 这是一场完胜。 一场彻头彻尾、无可爭议的胜利。 而作为全军公认的指挥官,这份胜利,理所当然属於他。 …… 乔拉·莫尔蒙爵士又一次尝试捶平凹陷的盾面,得到的只有再次失败,然后,他將这面彻底报废的盾牌扔在血泥之中。 此刻,他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钝重的疼痛,盔甲挡住了钉头锤的直击,却没能护住肋骨,伤势虽然不致命,却足够让他每动一下都会传来专心的疼痛,但也只能咬牙强忍。 他本该去找医师处理伤口,更想直接倒在草堆里昏睡不醒。 可身为佣兵团队长,权力与特权背后,是永无止境的义务。 更何况他深陷一场密谋,如今密谋的命运悬於一线,细如少女髮丝,他连片刻喘息的资格都没有。 他必须找到韦赛里斯,商討下一步的走向。 战斗在数个时辰前就已结束,瓦兰提斯联军取得全面胜利。 乔拉確信,这场战爭会被编成歌谣,传遍整个厄斯索斯。 可战后发生的一切,只会被学士与贤哲在编年史里留下干硬的文字。 胜利者的屠杀,即便以厄斯索斯佣兵的残忍標准衡量,也骇人听闻。 手持刀剑的人褪去了所有人性,与野兽无异。 被鲜血刺激到癲狂的战士对手无寸铁者展开无差別施暴,杀人、劫掠、姦淫,如同末日降临。 乔拉目之所及,全是被肢解的老人与少年,还有被补刀的重伤员,以及被蹂躪至死的女人。 侥倖活下来的人被剥光衣物,像牲口一样赶进围栏……那正是不久前多斯拉克人关押奴隶的地方。 没人愿意解放原有俘虏,他们只释放了瓦兰提斯籍囚徒,其余人依旧戴著枷锁,只是更换了主人。 从城里赶来的监工与守军冷眼旁观,没有上前阻止。 在他们眼中,奴隶只是商品,越多越好,绝不能压低市价。 但这个傍晚,刻在乔拉·莫尔蒙记忆里的,不止是空前的残酷。 他的同乡、安达尔人、自由城邦的流民、土匪、流亡者、偷猎者、杀人犯……这些此前分属不同队伍、听命不同头领的人,此刻全都在高呼“红龙王子”与“银色种马”。 仅仅一个时辰,主动找到乔拉,请求加入龙爪团的人,就超过了一百。 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有熬过首战的新兵,有瓦兰提斯人,有维斯特洛得流亡者。 他们只想追隨强者。 追隨能做出正確决断、能带领手下取胜的领袖。 追隨亲手斩杀蛮族卡奥,衝锋陷阵身先士卒的战士。 佣兵界有一条比绝境长城更古老的铁律:任何人都有权投奔更强的团队。 这条规矩高於任何契约,是自由民行当的根本。 韦赛里斯显然深諳此道,才没有和任何团长提前商议计划。 乔拉吩咐所有应徵者次日清晨前来报到,即便有人会反悔,有人会被劝回,可经歷这样一场大胜,拒绝兵员补充就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这样的榜样会不断吸引后来者。 肋下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这疼痛至少提醒他,他还活著。 可他必须在睡前找到奈丽亚修女处理伤口,这该死的一天,真是漫长到令人窒息。 乔拉竭力掩饰疲惫与痛苦,向著被攻克的营地中心走去。 龙爪团的王子已经摘下头盔,坐在曾经属於眾卡奥之首卓戈的巨大帐篷前。 长矛手与黑骑士环立四周,守护著胜利者的安寧。 韦赛里斯正低头检视属於自己的战利品,手中捧著一只巨大的金杯,杯身以宝石镶嵌出鹰身女妖的图案,手持鞭子与镣銬。 一年前,这只杯子还在弥林大奴隶主的手中饮用进口葡萄酒,如今从死去的卡奥手里,转到了坦格利安手中。 这是国王才配拥有的器物。 乔拉走到近前,对著自己的指挥官低下头髮日渐稀疏的头颅,语气恭谨而肃穆。 “我的王子。” “恭喜您,取得胜利。” 第36章 龙蛋 “客套话就免了,乔拉爵士。”韦赛里斯疲惫地扯了扯嘴角,淡紫色的眼眸里带著血战过后的倦怠,却依旧藏不住锐利的光,“你看看,这件战利品成色如何?” 他指尖摩挲著手中的巨大金杯,杯身宝石镶嵌的鹰身女妖纹路狰狞刺眼,金质厚重,一看便知是奴隶湾权贵的器物。 “的確是贵重之物,工艺也算精巧。”乔拉·莫尔蒙沉声道,语气平静地添上一句刺点,“不过,我觉得……这玩意吉斯卡利气息过重,放在洛恩河口,终究不如在奴隶湾顺眼。” “当年龙王们踏平古吉斯!”韦赛里斯將金杯递给身旁待命的黑髮长矛手,看著对方恭恭敬敬將其归入战利品堆中,“这座古老帝国的全部財富都归了瓦雷利亚。我敢肯定,这种杯子他们不知收缴过多少,如今奴隶湾那些城邦,比起昔日的吉斯帝国,不过是穿著破衣烂衫的残躯,穷酸破败。” 他顿了顿,看向乔拉,语气篤定,“相信我,乔拉爵士,既然我的先祖懂得处置这些小玩意,我自然也有我的法子。” “古瓦雷利亚的荣光与功业,世人从未忘记。”乔拉没有正面辩驳,只是缓缓开口,“可世人也清楚,即便驭龙者,也並非刀枪不入,一样会战死沙场,一样会走向覆灭。” 这位前熊岛领主从不算阴谋家,对秘谋交易、情报买卖毫无兴致,可最浅显的道理他烂熟於心。 公开场合绝不可谈及密谋,营地之中耳目眾多,告密者、探子、耳语者遍布各处,怕只有第七层地狱的恶魔们才知道。 既然王子殿下亲自开口谈起了歷史…… 乔拉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当年的龙王们是怎么分配死者的財產的?是送给寡妇孤儿,或者別的穷亲戚,还是献祭给他们的神……还是全都自己吞了?” 韦赛里斯淡紫色的眼眸里,骤然燃起乔拉熟悉的野心火焰,这目光直白地告诉骑士,他听懂了所有弦外之音。 “我的祖先,与你我並没什么不同。”韦赛里斯语速极快,语气隨意却字字千钧,他信得过这位北境骑士的悟性,“强者为王,亘古不变,跟著死人一起埋掉的,只有他们那份財富,可他们生前的谋划,却不会隨之埋葬……自有那些手握龙焰、执掌利剑的强者站出来,顶替死者的位置,將计划继续推行下去。” 乔拉心中悬著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得到了最关键的答案。 韦赛里斯绝不会放弃瓦里安·多塔利斯得计划,哪怕那位三巨头已经战死沙场。 而且,现在看来,计划非但没有中断,王子还成了这个计划的最大贏家。 事成之后,他莫尔蒙也能分得属於自己的那份荣光与利益,这局面,正是他愿意看到的。 “我的王子,我前来见您的路上,已经有上百名士卒请求加入龙爪团。”乔拉顺势转换话题,將战场后的新变化如实稟报,“有瓦兰提斯市民,玫瑰团的老兵,还有铁盾团的残部,各色人等,都愿意投奔麾下。” “艾莉诺说她那儿整个晚上也挤满了提同样请求的人。伍德被整整一队瓦兰提斯弓箭手找上了,他们准备丟掉老行当,靠新营生吃饭……”韦赛里斯对此毫不见怪,语气平淡,“达里奥·纳哈里斯与凯尔万蓝的也亲自来见我,请求我收留他们。” 这一切本就在情理之中。 暴鸦团与自由民步兵伤亡惨重,残部群龙无首,与其在穷困中苟活,不如投奔一位连战连胜、手握荣耀与財富的强势领袖。 更何况达里奥与凯尔万带来的是整支建制完整的残部,对韦赛里斯而言,是实打实的战力扩充。 乔拉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思绪却被一阵急促的呼喊粗暴打断。 洛伦·雷恩从营地西侧狂奔而来,这位新晋旗手在方才的血战中证明了自己的胆魄,虽出身市井,却凭勇武挣得了尊重,唯独那大嗓门,依旧能响彻整片尸横遍野的营地。 “我的王子!十万火急!求您务必跟我走一趟!” 韦赛里斯抬眼,神色平静:“什么事如此慌张,洛伦?” “您必须,必须亲眼看看!亲自去!”雷恩的语气里藏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急切,“兄弟们正守著,可万一那些瓦兰提斯猪玀找过来呢!快走!一刻也不能耽搁……!” 韦赛里斯猛地站起身,动作迅捷利落,仿佛方才那场死战从未消耗他半分体力。 这份超乎常人的力量与耐力,足以让整片厄斯索斯的战士都心生艷羡。 “带路。”他沉声下令,“乔拉爵士,本纳尔,提哈,跟我来。多尼罗斯,阿尔弗雷德,留守此处,看好我的战利品。” 没必要留更多守卫,此刻在这片刚刚被征服的营地里,没人敢触碰这位斩杀卓戈、执掌全军的英雄的財物。 乔拉暗自鬆了口气,目的地並不远,穿过几座倒塌的帐篷,便看到一座形制怪异的大帐,入口处站著两名魁梧佣兵,正是雷恩口中的守卫者。 两人见到韦赛里斯,立刻躬身行礼,隨后掀开帐帘,然后让一行人进入这座帐篷。 帐內瀰漫著浓烈的薰香,刺鼻的气味几乎压过了战场特有的血腥与腐臭,显然,这里曾是卓戈与寇们祭祀草原诸神的神殿,祈求胜利与力量的地方。 可事实证明,无论是北境的心树、安达尔人的圣像,还是东方蛮族的邪神,都未曾庇佑自己的信徒。 乔拉起初满心疑惑,完全不明白为何要將王子带到这里来。 帐內空无一物,没有黄金,没有珠宝,没有任何值得劫掠的贵重器物,与外面堆满財富的营帐格格不入。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万一雷恩是被大象派收买,在此设下伏杀陷阱? 乔拉的手立刻按在了剑柄上,指节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帐中央的火盆上,所有怀疑与戒备瞬间烟消云散。 火盆的炭灰之中,静静躺著三枚龙蛋。 翠绿、雪白、漆黑如夜,蛋壳上布满天然的暗纹,正是所有古籍、捲轴中记载的、属於坦格利安的圣物。 世间再无第二种器物,能有这般摄人心魄的威严与厚重。 乔拉的心臟狠狠一震。 雷恩並不是设伏,而是在血污泥泞之中,找到了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与同伙足够清醒,也足够聪明,明白在这虎狼环伺的营地里,私藏龙蛋等同於自取灭亡,同袍会为了这宝贝在半夜割断他们的喉咙,因此才派出最擅言辞的洛伦,第一时间稟报韦赛里斯,只求换取应得的赏赐与庇护。 以乔拉对自家王子的了解,这一次,他们押对了。 韦赛里斯的目光死死钉在三枚龙蛋上,全靠钢铁般的意志,才压下眼底翻涌的震惊与狂喜。 他缓步走到火盆前,指尖轻轻触碰蛋壳,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你们是怎么找到的?”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我们最先衝进这座帐篷。”洛伦连忙上前,指著身旁的两名同伙,“邓克、马维恩与我想著,这种用马头骨装饰的神殿,蛮族肯定定会存放贵重財物,就像厄斯索斯城里的贫民,寧愿饿死也要把铜板捐给神庙一样。” “结果我们失算了。”马维恩粗声粗气地插话,语气满是抱怨,“这里一文钱都没有,连尊像样的神像都没有,一群不开化的蛮子!” “然后我们就找到了……”邓克开口想说什么,这个长相嚇人、眼神却像孩子的壮汉说道。 “邓克,我们说好的,话由我来说!”洛伦立刻打断他,抢过话头:“就这样,殿下,我们决定来这儿搜搜,刚失望透顶,就在那个火盆里发现了它们,我立刻飞奔来找您……!” “但有个问题,”韦赛里斯微微頷首,隨即拋出最关键的疑问:“一个寇手里,怎么会有这种宝贝?” “我哪知……”洛伦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赶紧改口,“小人不知道,殿下。不过,您要是审审他的奴隶,没准能问出点什么。” 帐內陷入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韦赛里斯依次拿起三枚龙蛋,细细端详,指尖抚过每一道纹路,隨后轻轻放回火盆。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瞬间照亮整座阴暗的神殿。 换作是別的佣兵团首领,此刻定会下令斩杀所有知情人,独占龙蛋。 可韦赛里斯没有,他看向单洛伦,声音沉稳而威严。 “洛伦爵士,跪下。” 洛伦立刻单膝跪地,眼神里满是期待,如同酒鬼望见了青亭岛的陈年佳酿。 “洛伦·雷恩爵士,雷恩家族的人,”韦赛里斯决定顺著他这个提供如此財富的人演下去,“从今往后,你可愿永远做我忠诚的封臣?” “我愿意,殿下。” “你可愿发誓,终生忠诚地为我效劳,给我忠实的建议,无条件服从我,在大小战役中保卫我的权利和国家,守护我的人民,惩罚我的敌人?” “我发誓!” “起来吧,洛伦·雷恩爵士,起来吧,我的黑骑士,我的私人旗手……还有,凯斯特梅的合法领主。”然后韦赛里斯决定再加点什么。“等兰尼斯特家族在诸神和世人面前偿还了他们的罪行之后,你会得到你应得的一切。眼下,就先满足於跟在我身边衝锋陷阵的荣耀吧……外加两万金龙。” 洛伦站起身,脸上洋溢著胜利者的狂喜,笑容灿烂至极。 他的两名同伙也得到了升迁与重赏,虽没有贵族封號,却也心满意足。 离开这座藏著绝世珍宝的帐篷前,韦赛里斯看向乔拉与身边的人,嘴角带著笑意,开了句玩笑。 “这下,我妹妹总算可以回到瓦兰提斯了……配得上七国公主的结婚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37章 凯旋 冷雾漫过洛恩河滩涂,艾莉诺·达伦尼斯踩著沾血的草屑,缓步走过无垢者的队列。 这些阉割殆尽的奴隶战士,是决战后仍归属於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最后一批死士,此刻正沉默守卫著营帐。 帐內,韦赛里斯正设宴款待麾下所有队长与密谋同党,表面是庆祝凯旋的欢宴,內里却是瓜分权柄的秘会。 四小时前,瓦兰提斯正式遣使送来承诺,將为联军举办盛大凯旋式,这场聚会便以此为名,看似清白如自由贸易城邦的圣母神殿,实则暗流汹涌。 韦赛里斯唯独將守卫重任交给无垢者,这些在阿斯塔波被剥夺一切欲望与独立心智的阉人,不会向大象派告密,不会为耳语者传递消息,他们能听见一切,也能当作从未听见。 艾莉诺时常觉得,这些人本不该被推上战场,做守卫才是他们最完美的用途。 帐內灯火昏沉,熟面孔早已聚齐。 韦赛里斯端坐主位,身著两日新制的龙纹锦袍,银白长发束在脑后,淡紫色眼眸里藏著掌控一切的沉静。 他身侧分列著新旧心腹,既有追隨多年的老队长,也有战后新投的悍將。 短短一月,铁盾团、自由民、暴鸦团、圣母战士团、玫瑰团尽数解散,倖存者掩埋同袍尸体后,无一例外涌向红龙旗帜,向韦赛里斯宣誓效忠。 王子来者不拒,对犹豫者耐心劝服,甚至与拔剑试探的托亨·雪诺当眾比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临冬城私生子落败后,率麾下北方残部俯首称臣,承认这位最后的真龙为唯一领袖。 此刻帐內无一人在意案上烤得焦香的野猪肉,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主位的王子,心中盘算的,是远比肉食更诱人的权柄、城池与財富。 “我们只等韦蒙德·多里亚一到,人就到齐了,就开始商议正事。”韦赛里斯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压过了帐內所有细碎声响。 “韦蒙德又迟到了。”新任黑骑士、龙爪团前锋队长达里奥·纳哈里斯撇了撇嘴,语气带著佣兵式的直白不满,“迟到宴席的人,向来分不到好处。” “这次不同。”乔拉·莫尔蒙立刻沉声打断,替瓦兰提斯人缓和气氛,“韦蒙德与他的瓦雷利亚之子是我们必须爭取的力量,他清楚这一点,故意以迟到彰显分量。” “我见过那些瓦雷利亚之子的战力。”阿林·伍德啐了一口,满脸不屑,“给我的人配齐战马,训上三月,战力绝不输他们。” “我们可没有三个月时间等了。”凯尔万蓝的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密谋者的焦躁,“每一天都在消耗。” “用不著你来教我们数日子。”伍德冷冷回呛。 这名出身维斯特洛森林的偷猎者,始终对韦赛里斯提拔前佣兵团长心存不满,却无力反对,只能以粗话来进行发泄。 “我们需要瓦兰提斯本地势力,逼降守军,安抚城內市民,避免他们街头暴乱。”托亨·雪诺开口调解,这名北方私生子头脑远超常人,冷静得让艾莉诺想起乔拉,“瓦兰提斯人口眾多,强行镇压只会徒增伤亡。” “陶匠、染匠、裁缝,一群贱民而已,根本挡不住我们的刀锋。”凯尔万嗤笑一声,傲慢尽显。 “我早好奇你为何叫蓝的,”伍德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锐利,“总不是因为你会染布吧?对可怜人倒是半点尊重没有。” 艾莉诺没忍住轻笑出声。 比起傲慢的安达洛斯佣兵,她更欣赏直白的阿林·伍德,此人从未忘记自己的出身,始终保有底层人的谦逊。 艾莉诺自幼在陋巷与贫民窟长大,最看重这份不欺贫贱的品性。 笑声还未落下,帐外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三名身著华服的瓦兰提斯贵族出现在营帐入口,为首者正是韦蒙德·多里亚。 艾莉诺瞬间按上剑柄,按约定只许韦蒙德一人入內,若非韦赛里斯面色平静,她早已拔剑相向。 “殿下,诸位战友。”韦蒙德开口,语气坦然,清楚自己带来外人的冒犯,“我身边这两位,是我叔父生前亲自挑选的心腹,所知的秘密与诸位完全相同,他们痛恨大象派,愿为我们的事业倾尽所有。” “不介绍一下你的新同伴吗?”韦赛里斯语气彬彬有礼,听不出半分怒意。 “艾尼斯·巴尔提奥斯,我的旗手,总督雷尼克斯·巴尔提奥斯之子。”高个青年躬身行礼,“瓦莫尔·纳尔塔里斯,城市步兵指挥官。二人皆愿为瓦里安·多塔利斯復仇,助我们成就大业。” 艾莉诺的指尖死死扣住剑柄。 这两个姓氏,她刻骨铭心。 正是梅卡·巴尔提奥斯构陷达伦尼斯家族,正是艾戈·纳尔塔里斯力主將她全家永久放逐。 因这两个家族的阴谋,她的父母才流落里斯,身无分文,顛沛流离。 如今仇人的后代,竟要成为她的同袍? 即便这两家如今失势,也无法消解她心底的恨意。 他们依旧坐拥华丽庄园,享受著祖辈的荣光。 “欢迎加入。”理智最终压过怒火,艾莉诺清楚韦赛里斯的决定关乎全局,可这妥协依旧让她喉间发苦。 她从心底厌恶瓦兰提斯的古血贵族,无论他们自称龙的后裔,还是崇拜何种神明,骨子里全是一路货色。 终日密谋,满口谎言,隨时准备背叛。 她只希望,自己的王子早已算清一切,不会被这些贵族蒙蔽。 待瓦兰提斯人落座,韦赛里斯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个人。 “既然已经全员到齐,我便重申一遍眼下的局势。” 韦赛里斯开口,將艾莉诺早已听过、却不得不再次聆听的谋划,缓缓道来。 三日前,大象派派出一支极尽奢华的使团,浩浩荡荡开赴联军营地。 现任两名三巨头、十数位显赫族长、上百名门客扈从,齐聚帐前,满口溢美之词,许诺永恆友谊,诵读著空洞浮夸的颂词。 等到无关人等退去,只有实权三巨头盖蒙·伦纳里斯单独留下,与韦赛里斯进行了一场私密谈话。 这名瓦兰提斯实权者,那臃肿的肚子几乎撑裂锦袍。 他向王子提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无比诱人的条件。 第38章 瓦兰提斯之剑 营帐內的炭火噼啪作响,將金属杯盏映出冷光,帐外无垢者持矛肃立,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韦赛里斯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將大象派的全盘提议,一字一句说给帐內所有密谋者听。 盖蒙·伦纳里斯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开出了一份终身契约,条件是王子宣誓成为瓦兰提斯终身军队统帅。 按照这份协议,这名维斯特洛流亡者將得到黑墙之內的世袭宅邸,获封“瓦兰提斯之剑”的荣誉头衔,有权动用城市財政供养一万步兵、两千骑兵。 在战时,韦赛里斯可代表第一女儿城与佣兵、海盗缔结盟约,独享战利品四分之一,且无需向三巨头请示或接受苛责。 和平时期,他將享有固定俸禄与特权,每一届新任三巨头都必须宣誓遵守这份誓约。 而且,他的子嗣无论男女,均可永久继承產业,並从国库领取丰厚津贴。 作为交换,瓦兰提斯的统治者只提出了几项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要求:坦格利安必须发誓永不与瓦兰提斯为敌,永不投靠其他僱主;和平时期不得私自扩军,黑墙之內仅允许保留少量贴身护卫。 大象派的算计,直白而浅薄。 瓦兰提斯刚刚惨胜多斯拉克卡拉萨,国力大损,而里斯、密尔、泰洛西三座自由贸易城邦正重新结盟,布拉佛斯也在暗中提供金钱与战舰,虎视眈眈地覬覦她的贸易据点与沿海殖民地。 古血贵族想要保住南部厄斯索斯的霸权,就必须寻找一把锋利的剑。 他们自以为找到了最完美的人选……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 这位流亡王子亲手斩杀卓戈·卡奥,整合了联军中所有混乱的佣兵团,声望在残存的佣兵之中无人能及。 大象派篤定,只要韦赛里斯坐镇瓦兰提斯,敌对城邦便很难找到敢与之正面作战的佣兵。 自由民贪爱黄金,但更爱惜性命,几乎没有人敢率领队伍对抗斩杀卓戈的人,即便有,也会被自己的部下推翻。 盖蒙·伦纳里斯指望,单凭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名字,就能嚇退三座城邦的联军,即便对方真的敢开战,也会被王子彻底击溃。 大象派从始至终都是商人,是金幣的骑士,是宝石的冠军。 任何在乱世立足的商人都清楚,没有可靠的武力,再多的財富也守不住。 强盗、海盗、竞爭对手隨时会將一切掠夺一空。 因此,他们迫切需要一把属於自己的剑,一个能替他们挡住豺狼的战士。 在他们眼中,韦赛里斯几乎完美。 一个异乡人,远离瓦兰提斯古血內部的倾轧。 一个流亡者,急需为自己与妹妹寻找安身之所。 一个战功赫赫的指挥官,拥有无可匹敌的声望。 这將是他们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 “伦纳里斯以为我已经接受了他的提议,以为我对这些头衔求之不得,准备立刻签下契约。”韦赛里斯平静地向帐內眾人总结,“我向他索要了一个礼仪性的姿態,以瓦雷利亚旧制为由,要求瓦兰提斯以盛大仪式彰显力量与財富,用以招募新兵、威慑敌邦。” “所以他们同意了凯旋式?”凯尔万蓝的开口確认。 他此前被派出侦察,並未得知这一关键消息。 “没错。”韦赛里斯点头,“后天正午,城门將为我们敞开,所有佣兵、民兵均可列队穿过瓦兰提斯主城街道。为示诚意,三巨头甚至允许我亲自决定行进次序。当然,在他们的剧本里,这场仪式会以他们预想的方式收场……抵达敞开的城门后,我与部下会被分开解除武装。”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凝神聆听王子的最终部署。 “这是盖蒙那群肥猪的美梦,而我们,会送给他们一场真正的惊喜。”韦赛里斯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托亨·雪诺与达里奥·纳哈里斯直视著他,目光坚定,凯尔万与瓦莫尔则稍稍移开了视线,“我会吹响两遍衝锋號,不下马,直接策马冲入城內。黑骑士、瓦雷利亚之子、达里奥挑选的精锐骑手紧隨其后,其余部队立刻压制守军。行动必须快,一击得手。我亲自夺取黑墙,你们负责控制全城守军。” 大象派天真地以为,有民兵在场便能保证安全,却忽略了三个致命事实。 第一,大量民兵来自海外殖民地,对三巨头与古血贵族毫无忠诚可言。 第二,瓦兰提斯资深军官大多死於多斯拉克之战,新晋的年轻军官渴望晋升,早已被韦赛里斯用战利品收买。 第三,守军之中有大量瓦里安·多塔利斯的死忠,他们坚信这位三巨头是被自己人背后暗算。 “大象派只敢像懦夫一样背后捅刀,战爭与刀剑对他们而言,就像感恩与诚实一样陌生。”韦蒙德·多里亚咬牙切齿,他对死去的叔父真心拥戴,对大象派恨之入骨,“我不认为他们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守军不会忘记,是谁把他们一次次送上死路,又是谁给了他们劫掠蛮族財富的机会。”艾莉诺开口说道,乔拉·莫尔蒙与阿林·伍德在一旁用力点头,“没人会为三巨头和他们的走狗流血。” “说得对。”瓦莫尔·纳尔塔里斯主动接话,他身为古血贵族,最了解底层士兵的心態,“没人喜欢伦纳里斯那一伙人,很多人都怀疑是他们害死了瓦里安。” “黑墙之內的情绪更糟。”韦蒙德补充道,“民眾记得,全城挨饿的时候,黑墙里依旧夜夜笙歌;守军几次惨败出击,害死无数平民子弟,这笔血债还没有偿还。” “既然你的人怨气这么重,怎么不乾脆把古血全都宰了?”阿林·伍德直白髮问,毫无顾忌,“无意冒犯,多里亚大人。” “没有主人允许,外人根本进不了黑墙。”韦蒙德的懊恼难以掩饰,他对这名粗鲁的安达尔人充满厌恶。 韦赛里斯抬手打断爭执,语气严肃而沉稳:“记住,我们不是来屠城的。约束好你们的部下,儘量避免无谓的流血。我们不是多斯拉克人,还要在瓦兰提斯长久立足。” 乔拉·莫尔蒙爵士打破沉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关键的问题:“哪种血,不算无谓?” “两名大象派三巨头,必须死。”韦赛里斯斩钉截铁,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们的核心党羽、亲信爪牙,一併清除。守军指挥官同样处决。其余官员投入监狱,局势稳定后再行处置……部分罚没財產,部分永久流放,部分处以死刑。但普通市民,以及七神、红神等一切神祇的祭司,绝对不得伤害。” 这份清算名单,既是给韦蒙德的酬劳,也是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此时已无需再宣布赏赐。 艾莉诺作为情人与心腹,早已清楚所有人的筹码。 韦蒙德·多里亚想要成为三巨头之一,与韦赛里斯共治瓦兰提斯,否则他最好的结局也只是偏远地区的虚职总督,最坏则是一杯毒酒。 托亨·雪诺希望执掌龙爪团前锋,在见识坦格利安的实力后,他的战爭野心重新燃起。 凯尔万蓝的只想捞足宝石,就此金盆洗手。 帐內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参与这场拥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掌控瓦兰提斯的密谋。 就连艾莉诺自己,动机也与韦蒙德相近。 除了对韦赛里斯的忠诚,支撑她冲入黑墙的,还有深埋多年的復仇,为覆灭的家族,为流落异乡的父母,为惨死的兄弟。 这么多年的等待,终於到了清算的时刻。 她,达伦尼斯家族最后的血脉,绝不会让先人失望。 或许,她可以请求韦赛里斯,把亲手处决最肥胖、最无耻的那位三巨头的荣誉,赐予自己。 確认再无人提出异议、疑问或顾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向所有同伴露出了沉稳的笑意。 这个无声的信號被准確领会,下一刻,无数只手同时伸向了案上还在冒热气的野猪肉,血腥的密谋,暂时淹没在胜利的吃喝喧闹之中。 第39章 重逢 瓦兰提斯联军大胜多斯拉克卡拉萨的消息,早已先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抵达营地。 那日傍晚,特里斯蒂弗爵士回到她们棲身的旅店,不仅带回了补给物资,更带来了撼动人心的捷报。 联军在野战中彻底击溃了多斯拉克卡拉萨,她的哥哥韦赛里斯,她珍视至深的王族兄长,亲自率领部队发起了决定性衝锋。 他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斩杀了无敌的卓戈·卡奥,在飞驰的马背上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他稳住了溃退的阵线,鼓舞了怯懦的士兵,將所有勇敢忠诚的战士凝聚成一只无坚不摧的铁拳。 红龙王子亲手屠戮了上百乃至上千名野蛮的寇,还从蛮族的囚笼中解救了数十位传说中的绝色女子,那些女子也在被攻克的卡奥大帐中,用尽方式向拯救者表达了谢意。 这些传闻自然经过了无数添油加醋,每一个瓦兰提斯人口中的版本都各不相同,每个人都声称有一位至亲曾与坦格利安並肩作战、亲眼见证了一切。 真正的胜利者还没有归城,流言便已经漫天飞舞。 但无论故事如何演绎,核心始终真实。 她的哥哥活了下来,並且贏得了彻头彻尾的胜利。 多斯拉克人被彻底击溃,瓦兰提斯再也没有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丹妮便坚持以最快速度赶往第一女儿城。 仿佛洛恩河的河神亲自为她们护航,送来顺风顺水,划桨手们也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力。 每前行一里格,女孩心中的幸福与安寧便多一分,最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那些烦忧、焦虑与不安,都被远远拋在了身后,儘管她清楚,这些阴霾终究会像从前一样,再次追上这位流亡公主。 但至少此刻,她可以安静地为挚爱兄长的凯旋欢欣。 丹妮莉丝尽情享受著这稍纵即逝的自由与平静。 她抵达联军营地时,並未引起任何波澜。 这也情有可原,丹妮莉丝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帐篷,即便她早已习惯了行军与驻扎的生活,可眼前的规模,依旧让过往的一切经歷显得微不足道。 成千上万的佣兵、市民、奴隶在营地中穿梭往来,各行其是,有人买卖,有人祈祷,有人爭吵,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又一位古血贵族小姐,在家庭教师与护卫的陪同下前来观望。 直到一行人走到龙爪团的驻扎区域,情况才发生改变。 士兵们认出了丹妮莉丝,纷纷主动上前引路,为她指明王子大帐的方向。 最后,一位名叫洛伦·雷恩的爵士上前,耐心安抚了她的焦虑,告知她艾莉诺、乔拉爵士、阿林·伍德全都安然无恙,无人身负重伤。 洛伦爵士的陪伴並不惹人厌烦,甚至十分有趣,儘管基万爵士骂他是骗子,特里斯蒂弗爵士与艾琳娜也一再提醒她,提防这位叛徒之狮的残忍与反覆。 终於,丹妮莉丝来到了哥哥的大帐前。 帐两侧佇立著无垢者,这又是一个全新的变化。 哥哥的军队里,从前从未有过这些阉人战士,他总说,同样的钱財可以招募更多健全的战士,小批量购买阿斯塔波的奴隶毫无意义。 这些阉奴显然不知道主人还有一位妹妹,当即竖起长矛阻拦。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她只能用尽气力,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韦赛里斯没有让她久等。 他亲自迎了出来,身形强健,神情欢悦,周身都散发著胜利者的光彩。 他身著崭新的王族服饰,衬出英武挺拔的身姿,如同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七国王子。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立刻將妹妹拥入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丹妮莉丝只是紧紧回抱,隨从们则安静地侍立在旁,等待著属於他们的时刻。 公主多么希望,这期盼已久的幸福时刻,永远不要结束。 “朋友们,我忠诚的僕人们。”韦赛里斯终於开口,每一个字都落在丹妮莉丝的心上,“千言万语,也道不尽我的谢意……可我没有看到奥利弗爵士,莫非他在路上染疾身故?” “殿下,我们必须向您稟报……”特里斯蒂弗爵士刚要开口,丹妮莉丝却早已厌倦了无时无刻的监护,径直打断了他。 她不再是孩童,有能力亲自將一切告知哥哥。 “特里斯蒂弗爵士,基万爵士,戴伦,艾琳娜。”公主向每一个人点头致意,言辞间满是真诚的感激,“我感谢你们所有人的效劳,我知道我的哥哥会公正慷慨地奖赏你们。但我与他分离太久,我要亲自把一切都告诉他。” “你们都听见了吗?这是一位真正的女王。”韦赛里斯温和地笑了。 丹妮莉丝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我的確要与妹妹单独谈话,三小时后再来,我会与你们商议应得的赏赐。” 隨从们留在帐外,丹妮跟著哥哥走进了大帐。 刚到门边,朵蕾亚便扑倒在她脚下,这位来自里斯的女奴早已准备好照料旅途劳顿的公主。 韦赛里斯知晓有正事要谈,示意女奴退下,隨后坐在一张结实的座椅上,丹妮莉丝也依言落座。 “说吧。” “有人要杀我。” 公主直言不讳。 他们一同歷经了无数苦难,如今她已长大成人,有勇气直面残酷的真相。 “奥利弗爵士战死了,我们其余人被迫逃离了十日城。” 笑容瞬间从韦赛里斯的脸上消失。 “讲。” 他没有追问,只是让丹妮莉丝亲自诉说一切。 丹妮没有丝毫隱瞒,从那场令人作呕的戏班表演开始,一直讲到她与倖存护卫在洛恩河口岛屿上的藏身生活。 她细数了来袭刺客的人数,描述了他们在瓦兰提斯周边格格不入的样貌,也提及了对方训练有素的战斗技巧。 她向哥哥解释,所有人都认定,这次袭击是篡夺者劳勃的卑劣爪牙所为。 若非护卫们拼死奋战,加上一位突然出现的红袍僧相助,她们根本无法逃脱。 “一听说你大胜的消息,我们就立刻动身赶来了。”丹妮莉丝终於结束了这段漫长的讲述。 “我很高兴,你和大家都能平安脱身。”韦赛里斯再次亲吻了她,仿佛要將她这几个月来背负的所有焦虑与不安尽数驱散,他们终於再次团聚了,“你当时害怕吗?” “没有!” 这句话半真半假。 丹妮莉丝一直努力在骑士与家庭教师面前维持王族公主的镇定风范,可她常常夜不能寐,醒来时满身冷汗,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是新的刺客逼近。 “我是真龙血脉,没什么可惧怕的。” 丹妮莉丝望著哥哥,期待著他的讚许,可她得到的,却是一堂温柔而深刻的教诲。 “恐惧,丹妮莉丝,有时是必要的,適度的恐惧。否认危险,盲目闯入狮口,那是愚蠢,你做得很对,及时离开了十日城,这一点你心里很清楚。”韦赛里斯对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明智的国王与王后,知道何时持剑迎战,何时暂时撤离。不计后果的勇敢,害死过无数人,你还该记得黑火第一次叛乱的教训,覬覦者便是死於无度的勇武,他贸然与高文·科布雷爵士单挑,忽略了整个战场,这才给了血鸦可乘之机,被一击致命。” “那我们的哥哥雷加呢?”丹妮莉丝突然想起了昨日的功课,即便哥哥得胜归来,艾琳也没有心软,依旧逼著她温习那些陈年往事,“他也是被勇武所害吗?” “他也是。”韦赛里斯轻轻嘆息,“明知父亲神志失常,弟弟尚且年幼,无法接过他丟下的剑,却执意要与劳勃单挑,这是愚蠢。他战斗得英勇高贵、光明磊落,可最终还是被杀死。三叉戟河那一战,雷加输掉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我们坦格利安王朝对维斯特洛的统治权。” 听到这番话,丹妮莉丝不由得凝视著哥哥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摧毁了看似无敌的草原霸主。 按照特里斯蒂弗爵士与艾琳的说法,篡夺者劳勃与卓戈·卡奥本就別无二致,都是野蛮的屠夫,只是神明的恶作剧,让他降生在风息堡,而非多斯拉克的草原营帐。 倘若在那个被诅咒的日子里,代表龙族出战的是韦赛里斯,一切必定会截然不同。 第40章 神助 “所以记住,恐惧本身並不可耻,希望我不必再重复。”韦赛里斯说著,牵起她的手,向帐篷深处走去,“还有,丹妮,我也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他的话被突然打断。 乔拉·莫尔蒙爵士走进帐內,依旧身著胸甲,腰间佩著那柄可靠的长剑。 丹妮莉丝朝这位北方骑士友好地笑了笑,她想念哥哥麾下的每一位队长,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他们。 她也急於打听这几个月来的所有事情,可她深知哥哥部下的秉性,这位流亡骑士绝不会为了閒聊,打断他们兄妹的重逢敘谈。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乔拉爵士躬身行礼,“恕我冒昧打扰,帐外有几位新到的访客等候求见,身份尊贵,他们声称有急事,要面见王子与公主殿下。” “还有我?”丹妮莉丝难掩惊讶,毫无疑问,营地中成千上万双眼睛都看见了她的到来。 她心中未说出口的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 “是三巨头又想谈判了?” “不是,我的王子。”乔拉爵士摇头,“是红袍僧,一共两位,一位身形极瘦,另一位肤色漆黑如夜。瘦者自称是红庙至高僧侣,號真焰,他的同伴始终沉默。隨行还有二十余名护卫,以及十五名抬著礼物的奴隶。” 真焰。 丹妮莉丝立刻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帐外站著的,正是贝內罗本人,瓦兰提斯最高阶的红袍僧。 在与哥哥分离的日子里,她听过无数关於他的传闻。 许多殖民地居民对他狂热崇拜,那份虔诚是维斯特洛人从未给予过大主教的。 殖民者称他为光之王的声音,称讚他生活清苦、性情质朴,是真正的奇蹟创造者。 当然,也有许多人不愿向他低头,这些人咒骂贝內罗是罪犯与叛徒,將光之王的利益置於第一女儿城的律法与习俗之上,还將聆听他讲道的信徒斥为墮落者与魔鬼崇拜者。 可若是贝內罗亲自前来求见她的王兄,必定手握至关重要的大事。 否则,他只需派遣信使,至多让手下祭司送来一封信函便足够了。 帐外那名黑如夜色的同伴,让丹妮莉丝心头一紧。 会不会就是莫科罗? 这个世界上,真的不止一个这般诡异的巫师吗? 难道这些东方的神权信徒,真的一直在暗中注视著最后两条真龙? “请他们进来,乔拉爵士。”韦赛里斯点头下令,“你守在外面,我和妹妹单独接见。” 丹妮莉丝紧张地擦了擦手心渗出的冷汗。 哥哥愿意让她参与这场重要会面,是对她的信任。 多亏了艾琳平日里严苛的教导,她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访客很快步入帐中,女孩所有的疑虑瞬间消散。 来人正是莫科罗,只一眼,她便確定无疑。 那个从陋巷中走出、拎著两具篡夺者走狗尸体的骇人身影,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他本人丝毫未变,只是换上了更合时宜的长袍。 韦赛里斯用那双富有深意的眼眸向她投来无声的询问,丹妮莉丝轻轻点头,给出了確认的回应。 在莫科罗的映衬下,至高僧侣贝內罗活像一具行走的枯尸。 他身形高大,却瘦骨嶙峋,华贵的红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刻满火焰纹路的脸庞尽显疲惫与憔悴。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人,能贏得万千信徒的狂热崇拜,更能指挥莫科罗这般诡异的巨人。 可当他开口的那一刻,丹妮莉丝便明白了一切。 “我们是伟大圣焰的僕从与奴隶,感谢光之王,让我们得以覲见最后的真龙。血脉之王子,火焰之公主,生命之火在焰舌之中,早已向我们应许了你们的降临,预言,已然实现!” 他的声音庄严高亢,是常年在万千信徒前宣讲练就的腔调。 话语里藏著精神的力量,对自身信仰的篤定,以及极具感染力的赤诚。 “我,瓦兰提斯至高僧侣,代表所有真神信徒,代表所有被您从蛮族弯刀、皮鞭与箭矢下拯救的生灵,向你们致敬。愿光之王照亮你们的前路,护佑你们免遭神怒。” 那位丹妮莉丝熟识的黑肤巫师始终沉默不语。 一切都如瓦兰提斯民眾所说,在高阶红袍僧面前,其余信徒必须噤声,直至获得开口许可。 儘管贝內罗並非厄斯索斯火焰教派的唯一领袖,但在瓦兰提斯及其殖民地,他手握实打实的权柄。 “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龙爪团王子,七大王国合法国王,欢迎拉赫洛的僕从蒞临我的营地。”韦赛里斯礼数周全,隨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丹妮莉丝一眼。 女孩立刻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石岛合法公主,欢迎活焰之僕从。愿光之王与你们分享智慧,指引正途。”这是十日城的人教她的应答之语,“可愿与我们共进午餐?” “忠於职守者,不靠麵包与酒水为生。”贝內罗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而是靠忠诚的效劳,正是这份效劳,將神的两名僕从带到你们面前,这也是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 “既然如此。”韦赛里斯对这般务实的態度並不反感,“我们乐意知晓,是何等要事,劳烦两位大驾亲临。” 贝內罗上前几步,目光死死凝视著韦赛里斯。 丹妮莉丝甚至怀疑自己无法承受这般注视,可她的哥哥面色平静,纹丝不动。 直到这时,真焰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让女孩愈发震惊。 “请听我说,血脉王子,火焰公主。” “你们要知道,並非叛徒出卖了你们的图谋,而是全知全能的光之王,亲自揭示了一切。” “我们祈祷问询的不是凡人,而是神明,祂回应了我们的诉求。” “我已知晓,明日你將率军攻打黑墙,清剿盘踞其中的凶手。” “我已知晓,行动的信號,便是那召集勇者、鼓舞懦夫的號角。” “血脉王子,火焰公主,拉赫洛已下令,命祂忠实的僕从在这条路上助你们一臂之力。” “神的刀剑与长矛,会帮你们夺取桥樑,神的布道者,会命令卫兵放弃抵抗。” “虎袍军之中,自有忠於信仰之人,他们服从真理,而非金银。” “待到尘埃落定,我这个奴僕会亲自站在圣火之前,命令神之子嗣永远臣服於你。” “放手去做你们计划之事吧,这座城市里,有你们的朋友。” 此刻就算征服者伊耿本人戴著滑稽小帽出现在面前,丹妮莉丝也不会感到比这更惊讶。 沉默许久,韦赛里斯才缓缓开口,字字斟酌:“即便这一切属实,拉赫洛为何要助我成功?祂的僕从为何要在我未曾求助的情况下出手?又想让我回报什么?” 丹妮莉丝早已將与莫科罗那段仓促慌乱的对话告知哥哥,包括黑肤巨人当时古怪的回答。 她清楚,哥哥对所谓神跡心存疑虑,从不轻信任何神明,尤其是东方异教神,也难怪他会再次追问。 “我们的世界自诞生起,便深陷光明之神与不可名状的黑暗之敌的永恆斗爭。”祭司从遥远的开端讲起,“正如王子所知,每一场战爭,既有平静的间歇,也有决生死的时刻,而那个决定性的时刻,即將来临,我们得到了一个幻象……” 祭司滔滔不绝,两位流亡者始终没有打断。 他说,这个夏季终结之时,恐怖的力量正在涌动,生命的宿敌正在甦醒,末日大战的日子正在临近。 丹妮莉丝竭尽全力剥离华丽的宗教辞藻,试图抓住核心。 按照僧人的说法,她与哥哥,將在光明与黑暗、火焰与寒冰的终极之战中,扮演关键角色。 因此,拉赫洛諭令信徒,向人间的选民倾尽一切协助。 至於这究竟意味著什么,无人知晓。 面对这般启示,唯有韦赛里斯有资格回应。 “我感谢拉赫洛僕从的美意。”韦赛里斯依旧礼数得体,“也珍视你们援手的意愿,但请你们理解,我指挥著近十万大军,半数人或信奉其他神祇,或只信自己的刀剑,或根本没有信仰。” “这一点,血脉王子与火焰公主不必担忧。”至高僧侣郑重保证,“神的僕从清楚自己在与谁打交道,在这帐篷之外,您会发现一些值得您留意的献礼……这足以让不信者们相信,我们的参与是合理。” “真是明智。” “无论这些礼物是什么,我们都收下了。”王子向祭司礼貌点头,“我代表麾下的战士,感谢大神殿的馈赠。” “这只是微薄的献礼。”贝內罗难得露出谦逊之色,“但即便如此,也能为即將到来的考验淬炼我们的灵魂,而这些考验,血脉王子,我们终將共同度过。” 他再次用那双燃烧著的眼睛,盯住韦赛里斯。 但一个神庙的奴隶,即便地位再高,也无法恫嚇真正的巨龙! 韦赛里斯用平静、充满尊严的声音说道:“或许吧。“ 得到这个答覆后,红袍僧便匆匆离去……留下的疑问远比答案更多。 第41章 龙之门(二合一,求追读) “永远不要和狂热的疯子打交道,除非你有备用计划。”韦赛里斯语气无比严肃,丹妮莉丝立刻凝神倾听,“即便某个提议看似万无一失,也千万不要立刻给出明確答覆。” “可他们不是提出要帮忙吗……” “我敢肯定,一千年里,他们的选民英雄已经换过几百茬了,而一旦他们与红袍僧人道路產生分歧,选民立刻就会被拋弃,我得在瓦兰提斯城里找找相关资料……” 多少流亡者会迫不及待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但她亲爱的哥哥,她睿智强大的哥哥,一如既往地在权衡所有可能得风险。 “好在我们有龙爪团,无论贝內罗是真的跟从他在余烬中看到的所谓幻象,还是出於务实考虑在押注可能得胜利者,我们都不会像奴隶一样,依赖像这行尸走肉一样的可疑施主。” “可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丹妮莉丝终於忍不住追问,“你……你是要攻打瓦兰提斯?” 这时,韦赛里斯再次充满保护欲地搂住她:“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这不是我想告诉你的消息。” 他牵著丹妮走到帐篷最深处,那里摆著一只结实的小箱子。 “这里藏著真正的宝贝,比祭司带来的所有礼物都珍贵。” “里面是什么?” 韦赛里斯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从暗格中拿出一把铁钥匙,递到她手中。 “为什么不自己看看?” 丹妮莉丝立刻跪在箱子前开锁,折腾了好一会儿,咔嗒一声,箱子打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远超她所有的预期。 她以为会看到绝世兵器、王冠、拳头大的宝石,或是古吉斯、瓦雷利亚的圣物,是卓戈宝库中任何一种稀世珍宝。 可她万万没想到,箱子里是三枚龙蛋。 墨黑、乳白、翠绿,三枚龙蛋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心神,公主彻底呆立在原地。 五分钟前,她还不敢想像自己此生能亲眼见到这等奇幻宝物。 即便反覆眨眼,那瑰丽的景象也未曾消失。 “嗯,感觉怎么样?”韦赛里斯问出了一句近乎愚蠢的话,此刻的她,根本说不出任何话语。 丹妮莉丝伸出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轻轻触碰那枚翠绿的龙蛋,小心翼翼,生怕打碎这脆弱的幻影。 隨即,她感受到了源自蛋內的温热。 不止如此,她將蛋抱在怀中侧耳倾听,清晰地辨认出微弱的搏动—— 像一颗微小却鲜活跳动的心臟。 彻底懵了的公主连忙去摸另外两枚,以为是自己的感官出了错。 可事实证明,三颗蛋都温热,都藏著搏动的心跳。 “它们……它们是活的!”丹妮莉丝失声大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它们是活的!” “嗯。”在她身后,传来韦赛里斯的声音,“丹妮,先別这么急著下结论。我理解你的震惊,可石头终究是石头……” “不对!”丹妮莉丝转向哥哥,竭力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我能感觉到,真的能感觉到!它们从內里发热,我能听到心跳,每一颗都有!这不是沉默的石头,韦赛里斯,里面是活著的龙,是能长成巨龙的生命!” 短暂的沉默后,韦赛里斯缓缓开口:“这確实奇怪,我找到它们时,它们就在火盆里,本以为放在箱子里这么久,早就凉透了。至於心跳……” 他耸了耸肩,不再急於否定,“我拿在手里反覆看过,什么也没感觉到。” “我绝不会骗你,”丹妮莉丝急促地低语,“尤其是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 “那倒也是。”韦赛里斯点头,“这样吧,我让朵蕾亚摆桌,你一路劳累,先吃饭休息,我把一切慢慢讲给你听,之后你再试试这些蛋。” 丹妮莉丝一刻也不想离开这瑰丽的宝物,可不爭气的肚子发出了声响。 况且哥哥答应解释红袍僧的话语,还要告诉她一件充满希望的秘密。 她只好满心遗憾地站起身,重新锁上箱子。 “听你的,哥哥。”她把钥匙递还,迫不及待问出第一个问题,“卓戈的龙蛋是哪里来的?是你缴获的战利品吧?” “你猜对了。”韦赛里斯点点头承认,“可他又是从何得来,我们没有確切答案,卓戈已死,他的亲信也尽数战死,奴隶们的说法混乱不一,有人说是商队,有人说是瓦雷利亚遗民,有人说是沉船。我们能確定的只有一点,卓戈向弥林收贡时还没有龙蛋,在前往维斯·多斯拉克会师的路上,龙蛋才出现在营地。多半是他劫掠奴隶湾沿岸吉斯卡利城邦时,寻到的宝物。” “不过。”丹妮莉丝打断他,“不管他从哪弄来,现在它们属於我们,这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朵蕾亚!”王子一声呼喊,衣著单薄的里斯美人立刻跑来,跪倒在坦格利安兄妹面前,“起来,去告诉厨子,公主殿下回来了,准备膳食。摆好桌子,你今晚就可以休息了。” 哥哥愿意支开这位深得两人信任的女奴,说明他要讲的秘密,必定非同小可。 於是,丹妮莉丝跟著心爱的哥哥走向餐桌,既期待著佳肴,更期待著那个即將揭晓的惊天秘密…… …… 要说世上有谁该对喧囂习以为常,那必定是身经百战的资深佣兵。 且不提无数次大小廝杀,单是野战营地的嘈杂,便足以让人忘却寂静为何物。 可即便如此,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也从未料到,自己的凯旋式会是这般景象。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瓦兰提斯究竟容纳了多少生灵。 成千上万的民眾涌上街头,余下的人挤满阳台、屋顶,尽数从窗內探出身躯。 从富商巨贾到底层奴僕,人人都换上最体面的服饰,在正午的日光下,满城財富熠熠生辉。 韦赛里斯冷眼留意著,城防守卫数量稀少,且分散在全城各处,根本无力阻拦涌向行军道路的市民。 整个世界都在吶喊、欢歌,为战胜多斯拉克蛮族而沸腾。 跟在指挥官身后的黑骑士们,齐声唱起快舌马丁的新作《瓦兰提斯迎宾谣》。 这个深受丹妮莉丝与佣兵们喜爱的吟游诗人,依旧竭尽所能,献上了一段平淡无害、毫无破绽的曲调。 讚嘆美景、期盼庆典,任谁也听不出其中暗藏的杀机。 不愿歌唱的人,包括韦赛里斯自己,只对著聚集的市民、奴隶与卫兵,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 全城迴荡著多声部的欢迎合唱,嘈杂中能分辨出零散的呼喊,流亡王子虽无法辨清每一声来源,却听清了混杂的语言。 標准的古瓦雷利亚语,与粗鄙的市井方言交织在一起: “长女之城!瓦雷利亚之女!” “胜利!” “大人,看看我们!” “dārilaros nykys, jurnēs yno!(我的王子,看看我!)” “他们真美!” “你是想说……他真美!” “光荣归於红龙!” “对,我正是此意!” “光荣归於王子!光荣归於城市守护者!光荣归於多塔……” “gevie hegnir issa!(他真英俊!)” “傻丫头,你在看谁?” “我的王子,带我走!我属於您!” 韦赛里斯心中冷笑。 再过几分钟,你们会喊什么? 几个小时后,若一切顺遂,你们又会喊什么? 丹妮莉丝与红袍僧的突然出现,並未打乱王子的既定计划。 从已故的瓦里安·多塔利斯口中,他早已洞悉拉赫洛信徒与瓦兰提斯古血之间的微妙对立。 那个老朽的马拉奎奥·梅吉尔之流,正准备对东方僧侣发难,指责他们践踏城邦传统、背弃自由堡垒的古老神祇。 而贝內罗虽未採取公开的鲁莽敌对行动,却让手下日夜向守卫、向黑墙外的古血宅邸布道。 双方始终不敢越界,维持著令人厌倦的脆弱妥协。 多斯拉克入侵短暂巩固了这种平衡,多塔利斯也曾促成全面合作。 可如今三巨头已死,马拉奎奥的势力即將重返巔峰,贝內罗这才决定先发制人。 韦赛里斯彻夜思索,也没能查出是谁將计划泄露给红袍僧。 他在脑海中逐一排查,韦蒙德鄙视僧侣,达里奥从未离开营地,托亨对他心存感激,凯尔万清楚追隨坦格利安比依附僧侣获利更丰。 麾下队长皆是久经考验的忠诚之人。 难道那疯子真的在火焰中看见了未来? 红袍僧从布拉佛斯到瓦兰提斯,一直吹嘘这种能力,却严守所谓的行规秘密。 可不久前,世人还认为多斯拉克人野战无敌,认为龙蛋早已永久失落。 这世上,还有多少秘密藏在视线之外,唯有神明与恶魔知晓。 既然佣兵大军已获准入城,僧侣便不算出卖任何人。 狂热分子一旦站在你这边,便是最忠诚的盟友; 可一旦目標与神祇的意志相悖,便会成为最无情的死敌。 韦赛里斯心中瞭然,若计划成功,他必须在红袍僧身边谨慎周旋,既不做他们的傀儡,也不轻易因小事决裂。 妹妹已被他安置在安全的营地,由可靠之人守护。 即便事態失控,她也能及时撤离。 忠诚的特里斯蒂弗爵士绝不会失手,这位河间地骑士,是王子最信任的人。 丹妮莉丝起初又闹又吵,执意要与他並肩策马。 一次小小的遇袭,竟让这女孩自以为成了身经百战的老兵。 感谢七神,他还没有失去理智与说服力,最终以常理说服了她。 可韦赛里斯清楚,日后再想让她服从,只会越来越难,到最后,恐怕只能以国王与兄长的身份强行下令。 在这一点上,她像极了坦格利安那些勇敢好战、带著骑士气概的先辈。 戴蒙·黑火未能守护好他该守护的人,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绝不会重蹈覆辙,绝不让丹妮莉丝无谓涉险。 更何况,丹妮莉丝或许与洛伦·雷恩从蛮族营帐中寻回的龙蛋息息相关。 妹妹反覆向他保证,她感受到的不只是温度,还有蛋內的心跳。 即便用过晚餐、彻夜安睡,她也未曾改口。 韦赛里斯虽不完全相信,却也多次拿起那枚他最偏爱的黑蛋。 他的確感受到了温热,却没有丝毫心跳的跡象。 可丹妮说得无比篤定,美丽的眼眸中燃烧著炽热的信念,让王子无法认为她在做愚蠢的把戏。 龙蛋里藏著谜团,没有妹妹,他永远无法解开。 因此,丹妮莉丝留在营地,守护坦格利安家族这份崭新的宝藏。 韦赛里斯与马队每前进一步,便离厚重的黑墙更近一分。 这是一座雄伟到足以压迫人心的建筑奇蹟,將瓦兰提斯一分为二。 墙內聚居著古瓦雷利亚后裔,他们沉溺於古老编年史,密谋为先祖早已尘埃落定的屈辱復仇。 他们不看未来,惧怕明天,却统治著整座城市。 这是一座商业繁荣、財富充盈的城邦,人口远超君临与旧镇,却在大象派的桎梏下窒息。 按照多塔利斯与多里亚的说法,大象派带来了短暂的繁荣,却偷走了长女之城的未来与进取之心。 韦蒙德之流认为,多斯拉克入侵让瓦兰提斯从千年沉睡中甦醒,必须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 只希望,多里亚对荣耀与伟大的渴望,不是他凭空幻想的幽灵。 否则,韦赛里斯註定只能成为一个曇花一现的暴君。 没人能只靠刀剑坐稳王座,残酷的梅葛国王与霍罗诺三巨头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需要忠诚者,需要財富,需要祭司的支持。 但在谋划统治之前,必须先夺取权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龙爪团首领终於在大军簇拥下,抵达了大象派三巨头指定的广场。 这里同样站著守卫,身后挤满市民,可韦赛里斯的目光並未落在他们身上。 广场尽头,便是龙之门。 钢铁铸就,气势逼人。 坦格利安只看一眼便確定,死者的算计没有错。 这庞然大物不可能瞬间关闭,其宽阔的尺寸,足以让上百名骑兵列队冲入。 他能带人长驱直入,前提是,古血会按约定开门。 他的纵队停下脚步。 隨即,一道高喊从黑墙之巔传来,响彻全场。 “何人惊扰古血的安寧?” 传令的奴隶,肺活量竟如此惊人! “前来永久终结这份安寧的人。” 韦赛里斯按照三巨头使节所教的话术,沉声开口:“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古瓦雷利亚继承人,真龙后裔,请求古血准许我进入黑墙庇护之下。” 一切都必须显得天真、正当、合乎传统。 直到最后一刻。 他没有提及对维斯特洛日落王国的王位主张,也没有自称佣兵队长。 在黑墙內的贵族眼中,唯有流亡者伊纳尔后裔的身份,才配得上通行的资格。 沉默持续得太久,久到让人心生不安。 难道他们识破了? 就在疑虑滋生之际,欢迎的號角声骤然响起。 “坦格利安是瓦雷利亚后裔,声名显赫,值得尊敬。”那道声音再次宣告,“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你可以进入。” 龙之门缓缓敞开。 韦赛里斯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大象派三巨头,终究遵守了诺言。 他在马鞍上坐得更稳,这姿態合情合理,胜利的指挥官本就该骑马入城。 他的情人指挥官艾莉诺靠近身旁,指尖差点按捺不住要拔剑的衝动。 “快了。” “你准备好了吗?”韦赛里斯没有压低声音,距离甚远,外人根本无法听见。 艾莉诺不久前请求亲手处决古血贵族,他已经应允,由她对瓦萨尔三巨头挥下復仇之刃。 “当然。”她平静而冷静地回答,“我只等你的信號,你身后的骑士们也是。” “我要的正是这个。”韦赛里斯点头满意,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韦蒙德·多里亚,“您呢,韦蒙德?” “前所未有的准备就绪。” 穿城行军已觉漫长,等待城门开启的时刻,更像永恆一般煎熬。 但韦赛里斯只盯著最有利的一面,这座瓦雷利亚智慧的杰作,即便想关,也来不及了。 下一秒,韦赛里斯迅速抽出號角。 他在心中向战士之神默默祈祷,隨即吹响了约定的信號。 第一声號响,合乎古瓦雷利亚传统,是黑墙贵族从编年史中熟知的礼仪。 紧接著,第二声號角刺破长空。 韦赛里斯狠狠一夹马刺。 此刻,对他,对身后数万大军,都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刻。 后退,已无可能。 “为了红龙!” 艾莉诺振臂高呼,策马紧隨其后。 “为了红龙!” “……” 无数声音齐声呼应,如洪流般向前衝锋。 纪律与训练,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黑骑士中仅有百分之一知晓全盘计划,可他们听见了信號,看见了首领衝锋。 这便足够。 开局完美,突袭的优势,分毫没有被浪费。 满城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军令。 那是沙场老兵的指令,甚至夹杂著熟悉的口音。 “动手!” “放下武器!” “长矛落地!” 第42章 落日之国,黑墙之变 在韦赛里斯身后,也传来了全然陌生的呼喊。 “放下长矛!红龙王子的战友,不是诚实瓦兰提斯人的敌人!” “智慧之焰禁止对他们动武!胆敢违抗者,必遭神罚!” 韦赛里斯无暇回头確认后方战况。 他的前方,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著下令关闭城门。 隧道尽头的光亮处,房屋与宅邸的轮廓已然清晰。 他是第一个衝出来的,是第一个踏入黑墙之內的人。 紧靠城墙的前排宅邸,富丽堂皇到足以让维斯特洛半数城堡黯然失色。 前方,还藏著什么等待著他? 原本守卫城门的奴隶,跟著指挥官一鬨而散。 正如瓦兰提斯人终將明白的,奴隶从来成不了可靠的守卫。 “上城墙,弟兄们!”托亨·雪诺的怒吼从后方传来,这个北方人终於等到了大展身手的机会,他正率领五十名下马勇士,夺取黑墙內部的关门机关,“上去!別让那些刺青怪胎把门关上!” “为了红龙!衝上去!” “其余人……跟我冲!”韦赛里斯厉声下令,確认已有数百名骑兵冲入墙內。 “跟著王子!”艾莉诺与韦蒙德齐声重复命令。 韦赛里斯策马向前,催动坐骑如旋风般掠过宽阔洁净的长街。 他无心欣赏沿途景致,却仍在疾驰中瞥见了无处不在的奢华。 精美的石砌庄园、供奉自由堡垒古神的神殿、形制华丽的陌生建筑、繁花盛放的花园、高耸入云的塔楼…… 街道上,竟毫无抵抗。 偶尔撞见的奴隶,一见黑骑士策马而来,立刻四散奔逃,无人敢持矛拦路。 没过多久,韦赛里斯与部下便顺利抵达了目標广场。 这里便是智慧之殿,瓦兰提斯所有自由民地主议事的核心场所。 巨大的黑石建筑撑起十余座穹顶,上百条石雕龙盘踞其上,辅以直插云霄的尖顶与高塔,天生便是为了彰显自由堡垒的威严,反衬凡人的渺小。 而聚集在殿前,准备迎接新贵的古血贵族们,在这座宏伟宫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白髮苍苍的老者、面色蜡黄的妇人、眼神惊恐的年轻人,他们身著华贵服饰,本想震慑这名乞丐王,此刻却显得滑稽可笑。 许多人身旁站著武装奴隶,可这些人没有像样的盔甲、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精良的武器,根本无法保护他们的主人。 从千万张面孔的神情中便能看出,古血贵族们早已心知肚明自己的处境。 在瓦兰提斯的歷史上,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嶙峋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韦赛里斯必须牢牢抓住这份恐惧。 “列阵!”韦赛里斯放声大吼,胜利已近在眼前。 作为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只一眼便断定,这些人不敢战斗,不敢流血。 人群还算识相,纷纷后退,给黑骑士与瓦雷利亚之子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韦赛里斯回头望去,计策已然大成,身后四百余名骑兵尽数列阵,利剑出鞘,矛尖低垂,洛伦·雷恩正高举红龙旗帜,嘴角噙著傲慢的笑意。 他的人马仍在源源不断涌入,而古血贵族们,始终不敢下令奴隶进攻。 有人被恐惧慑服,有人清楚反抗的下场…… “不必拿起长矛与刀剑,我的人,还有韦蒙德的瓦雷利亚之子,使用兵器的本事远胜你们和你们的奴隶。”韦赛里斯立刻定下规矩,竭力让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反抗,便可安然回到你们舒適的宅邸,若你们对身边的人下达了错误的命令……” “韦赛里斯王子。”盖蒙·伦纳里斯开口,脸色惨白如牛乳,正是他提议为坦格利安举办凯旋式,也正是他,將第一个付出代价,“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的行径如同蛮族、如同野人!命令您的人……退回去……看在您血统的分上,我们会尊重您,原谅您这场闹剧……” “我很高兴,你们全都聚集在此。”韦赛里斯无视了伦纳里斯的辩解,径直对惊恐的男女老幼宣告,不必与將死之人多言,那是不祥之兆,“我们有要事商议。” “什么事?”一名年轻女子颤声问道。 “自然是这座城市的未来。” …… 瓦兰提斯的消息传入耳中时,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一刻也没有耽搁。 他火速赶往港口,雇下最快的船只,直奔日落王国,拼命祈祷能赶在渡鸦之前抵达。 倘若海神真的存在,此刻定然站在他这边,顺风与洋流相助,航程短得出奇。 登陆之后,他强忍著疲惫、激动与体虚,找到相熟的黑人妓女,半小时后,便在三支烛光照明的斗室之中,见到了瓦里斯。 梅葛国王建造红堡时,可谓煞费苦心。 即便他这位以收集秘密为业的朋友,也不敢说自己掌握了这座古老堡垒的全部密道、迷宫与暗门。 即便如此,瓦里斯还是找到了几间足够隱秘安全的房间,在这里,他们可以坦诚交谈,一如年少之时。 可惜,他们没有时间追忆往昔,眼下只有迫在眉睫的大事需要商议。 “简单说,瓦兰提斯与龙蛋,全都落到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手里。”潘托斯总督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我们付出的金子,足够买下一百个维斯特洛领主,结果却把这份厚礼,送错了龙。” “相信我,朋友。”瓦里斯对所有人都面带微笑,可只有两人见过他真正的笑容,“我和你一样不满。但为此哀嘆有何意义?坦格利安兄妹得到的不过是几块化石,无论它们多么珍稀。 伊耿龙祸、贝勒受祝福者、不可思议的伊耿,都曾用咒语、祈祷与魔法试图唤醒龙蛋,可你也看见了,至今没有龙翱翔在君临上空。 我们手中仍有刀剑,斯特里克兰仍愿意合作。 就算劫持公主的计划失败,据我所知,南境守护有一位极好的女儿,他巴不得让她戴上王冠。” “等君临得知瓦兰提斯发生的一切,刀剑还有意义吗?若是劳勃命令提利尔交出骑士与船只,你那个女儿的计划,又有什么用?” “情绪,伊利里欧,从不是我们这场游戏里的好参谋。”瓦里斯轻声道,“覆水难收,我们该决定的,是如何下好下一步棋,即便棋子並不理想,这点我认同你。” 第43章 流亡者的春天 伊利里欧怎能不怒火中烧! 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会在那场被精心安排的多斯拉克战爭中丧命。 他的妹妹丹妮莉丝会成为自己的座上贵宾,静待长成適婚之龄。 那几枚龙蛋则会作为礼物送出去,帮这流亡王子拉拢盟友与佣兵。 可现实呢? 这个偽戴伦的后裔不仅击溃了蛮族,还摇身一变成了瓦兰提斯的三巨头。 他处决了两名大象派首领,清剿其党羽,扶立多塔利斯的侄子为共治者,又著手拉拢残余的猛虎派。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挣脱囚禁,与兄长顺利团聚。 而那艘本该將龙蛋送往潘托斯的船,偏偏要在托洛斯港补给,最终没能在卡拉萨杀到前离港。 他前往阴影之地的远征就此蒙羞收场,船长与水手们战胜了异域魔物,熬过了致命疫病,却在归途中,死在了一座不起眼的港口小城。 不过,老朋友说得没错。 事已至此,只能握紧手里的牌,见招拆招。 “君临城里知道此事了吗?红堡之內呢?”总督迅速切入正题,强迫自己接受既定的现实。 “我已经尽力压下了所有谣言与消息,今夜就寢前,劳勃依旧一无所知,贝里席也保持著沉默……”瓦里斯嘆息一声,“可明天一早,最迟中午,整个君临都会把瓦兰提斯的变故当成唯一的谈资。” 不用问劳勃·拜拉席恩得知坦格利安得势会作何反应。 他对龙族的刻骨憎恨,就连潘托斯的街头百姓都耳熟能详,更不必说摩帕提斯。 因此,总督只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国王会决定开战吗?” “极有可能。”瓦里斯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这些年,劳勃几乎原谅了所有人,唯独雷加的亲属除外。他绝不可能容忍坦格利安统治哪怕一座村庄,更何况是最富庶、最庞大的自由贸易城邦。消息一传到国王耳中,他便会立刻召开御前会议,当眾宣布召集封臣,远征瓦兰提斯。或许会有人试图劝阻这场豪赌,可我们这位向来软耳朵的国王,一旦牵扯到龙,便会变得异常固执。” 摩帕提斯下意识地捋著鬍鬚,在心中权衡这场变局暗藏的所有风险。 战爭之中,维斯特洛的领主们常会缔结兄弟情谊,结成牢固的军事同盟,从而忘却旧怨。 可河湾地人曾为坦格利安而战,多恩人亦是如此。 西境与铁群岛之人,对拜拉席恩与坦格利安的憎恨本就不相上下。 当劳勃,这个从未为他们做过任何值得爱戴之事的国王,要求他们远赴异乡流血牺牲,去追逐一个普通臣民早已遗忘的旧日幽灵时,这些领主、骑士与队长们,真的会心甘情愿吗? 更何况,这场战爭本就绝非易事。 他们必须控制海盗与私掠者盘踞的石阶列岛,必须与三女儿国谈判,即便那些城邦憎恶瓦兰提斯,也绝不会愿意帮助日落王国的国王,更不愿受其掌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位流亡王子已经证明,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一位极具魅力的领袖。 与劳勃对抗时,他既能倚仗长女之城的无尽財富,也能依靠一支对他绝对忠诚、久经沙场的佣兵大军。 倘若劳勃被怒火冲昏头脑,等待他的必將是一场旷日持久、艰苦卓绝的战役。 远离故土,没有可靠的后援,在危机四伏、全然陌生的爭议之地血战。 只有恶魔才知道,会有多少维斯特洛人与瓦兰提斯人死於这场残酷的战爭。 而在诸神与两个谋划者的暗中推动下,篡夺者国王与自封三巨头,都不该活著走出这场战火。 到那时,遍布七大王国的乾柴便可尽数点燃,等待火候恰到好处,再让伊耿登场。 那位英俊的王子,手握利剑,率领一支以鲜血立下契约的精锐佣兵大军,横空出世。 只是…… “我们上次见面时。”伊利里欧缓缓开口,“你曾警告我,史塔克与兰尼斯特已经准备互相撕咬。” “他们的確已经动手,而且见了血。”瓦里斯刻意加重了亲爱的三个字,“今天,詹姆·兰尼斯特,我们王后最亲爱的哥哥,在君临街头袭击了艾德·史塔克。他杀死了北境人的手下,打伤了史塔克的腿,隨后试图逃离城市。” “试图?” “我得知詹姆要出逃,立刻通报了国王,劳勃下令封锁所有城门,將那只狮子押回红堡。兰尼斯特的人在神门遭到阻拦,双方爆发衝突,死伤惨重,詹姆爵士被押回了红堡,可贾斯林·拜瓦特爵士被狮子重伤身亡,一小时前断了气。总计三名北方人、五名都城守备队士兵、七名兰尼斯特金袍卫士丧命。” 伊利里欧好不容易才忍住啐一口的衝动。 难道又一个充满希望的布局,就要因为这些素不相识的莽夫,坠入第七层地狱吗? “我们现在,绝不能让维斯特洛爆发內战。”摩帕提斯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没错,伊耿尚未准备好扮演他的角色,我们的盟友人数也远远不够。可韦赛里斯已经聚集了超过五万战士,还夺取了瓦兰提斯完整无损的全部舰队。你说得对,內战一旦此刻爆发,恰好给了坦格利安绝佳的机会。那位击败游牧部落、身披荣耀的天生领袖,一旦带著红龙旗帜在多恩或河湾地登陆,支持者便会翻倍,轻而易举就能夺得王座。” “我依旧怀疑,他能否稳住瓦兰提斯。”摩帕提斯逐条分析,“他的確手握长矛与利剑,可对黑墙、商业区、港口、祭司阶层而言,他始终是个外人。瓦兰提斯人能忍受一个外来暴君多久?尤其是因为他,战火即將从西方再度降临这座城市。” 瓦里斯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最好做最坏的打算,不是吗?如果古血贵族能毒死韦赛里斯,或是给他心口一刀……我们便能回到最初的计划。” “我会尽力,不让坦格利安打贏这场战爭。”伊利里欧若有所思,脑海中闪过无数人脉,“我在三个婊子城邦,尤其是里斯有不少欠我人情的人,也与部分古血贵族打过交道。等红龙入睡时,会有一百把匕首对准他的心臟。就算瓦兰提斯击退了拜拉席恩,他也休想享受胜利果实。” “算计得很好,但別急著动手杀人,我们没必要破坏劳勃的远征,替他减轻负担,对吗?” “的確没有这个必要。” 无论如何,这都是未来几年的布局。 眼下,他们必须商议迫在眉睫的问题。 “你能帮劳勃稳住冰原狼与狮子,让他们暂时不要火併吗?” “我可从没说过,这件事容易办到。”瓦里斯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会尽力而为。” “就像你一贯做的那样,亲爱的朋友。瑟拉临终前说得没错,她从不会看错人。” “目前还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高贵的血脉的確流了血,但剂量不大……就像用水蛭吸出体內的坏血,无伤大雅。没有任何事,在劳勃眼中比龙族復辟更重要。”瓦里斯继续说道,“劳勃会威胁兰尼斯特,恳求他的朋友艾德,向弟弟蓝礼许诺荣耀,提醒史坦尼斯履行职责。国王的敌人不少,可只要他活著,没人敢公然掀翻棋盘。” 混跡自由贸易城邦的政治圈,更兼操盘一场席捲世界的阴谋,早已让伊利里欧学会解读暗示,捕捉最细微的语调变化,尤其是面对这位相识於青年时代的老友。 “公然?” 瓦里斯罕见地停顿了片刻,摩帕提斯立刻竖起了耳朵。 “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琼恩·艾林的被保护人……正是他在背后不断挑拨,试图挑起史塔克与兰尼斯特的全面战爭。是他利用童年旧事与该死的魅力,把凯特琳·史塔克引向提利昂;是他把艾德·史塔克带到自己的妓院,又提前通知了詹姆·兰尼斯特。我尚且不清楚他的最终目的,但很明显,他现在就需要一场席捲全境的大战。” “人皆有一死。”总督给出了一个隱晦的暗示。 “普通人……是的。贝里席?我可不敢確定。”瓦里斯耸耸肩,“他狡猾至极,躲过了我所有的陷阱,当然,我也没落入他的圈套,对他下手,等同於宣战,极有可能把我自己拖下水。 我敢肯定,他手里握著足够多的秘密,足以把我送上国王的审判庭。 我们不能如此鲁莽地除掉培提尔,更何况他耍弄阴谋、搬弄是非的本事堪称一流。 每晚,伊利里欧,我都看著他房间里的烛火彻夜不熄,每晚都要克制住將那星火变成燎原大火的衝动……可他的时机还没到。 最糟糕的是,我至今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是一方真正的领主之位? 一座城堡? 天晓得,或许是王座本身。 恐怕这个答案,只有培提尔自己知道,而他绝不会轻易吐露。” 事已至此,摩帕提斯只能给出一个最稳妥的建议。 “你自己说过,只要劳勃活著,战爭就不会爆发。” “是的,我打算拼尽全力保护劳勃的安全……”瓦里斯向朋友保证,“因为他一死,贝里席便会无限接近他的目標,而我们,会离自己的目標越来越远。” 短暂的沉默后,伊利里欧·摩帕提斯迅速做出总结。 “那么,你负责保住劳勃的性命,推动他筹备东征;我则看好伊耿,在韦赛里斯身边布下天罗地网。瓦兰提斯与七大王国的战爭,必须儘可能拖延,最终让两个偽王同归於尽。” “正是如此,这会耗费我们无数时间……可从一开始,我们本就打算玩一场长线棋局,不是吗?” 的確如此。 他们的游戏,早在瑟拉死去、留下临终誓言的那一刻便已开始。 这场游戏,只会在伊耿,第六世伊耿,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合法国王,流淌著剑之王戴蒙·黑火血脉的真正继承人加冕为王的那一刻,才会落下终子。 (第一卷流亡者终) (第二卷血与火求大家扩散,求票,求追读!) 第44章 红堡之內(一)东方之龙的崛起 298ac,暮春! 腿上的剧痛如同坠入七层地狱,每挪动一步,都在提醒艾德·史塔克,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又添一桩血债。 此前君临街头的衝突里,他麾下数名忠心卫士惨死,自己也被对方重伤腿部,谁也无法预料,这场內乱还会吞噬多少性命。 大学士派席尔与常理都在劝这位临冬城公爵臥床静养,可王室总管却亲自送回了国王之手的徽章,告知他国王劳勃即將召开御前会议。 艾德深知,即便拋开国王之手的职责,仅凭与劳勃多年的老友情分,他也必须强撑著起身更衣,前往会议厅。 人还没有到,他就已经听见厅內掀起的风暴。 国王劳勃·拜拉席恩的怒吼震得走廊嗡嗡作响,这位靠叛乱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登上铁王座的君主,此刻正被东方的消息彻底激怒,將怒火尽数倾泻在御前重臣身上。 “为什么我是从今天早上操的那个普通婊子嘴里听说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他妈攻占了瓦兰提斯?! 整个君临都在议论东边的龙! 昨天我的御前顾问们都死到哪里去了?! 瓦里斯,你死哪去了?! 蓝礼,你呢?! 还有你,贝里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巴利斯坦爵士,你呢?!” 愤怒若有实体,那一定就是此刻的劳勃。 艾德听不到任何臣子的回应,只听见国王愈发狂暴的咆哮:“哦!原来如此,你们晚上不想打扰我寻欢?!决定等消息確认了再说?!对消息有怀疑?!不想破坏我的夜晚?!那你们等著,我非得把今天给你们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这场暴怒的风暴,在国王之手出现在厅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艾德·史塔克公爵,临冬城公爵,北境守护,国王之手!” 传令官高声唱名,这是红堡中唯一能打断国王的声音。 劳勃猛地收声,厅內的重臣们脸上都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密尔地毯稍稍缓衝了脚步,减轻了最后几步的剧痛,艾德得以缓缓环顾四周。 脸色惨白的派席尔大学士不再故作从容地捋著蓬鬆白须,而是紧张地胡乱拨弄。 八面玲瓏的情报总管瓦里斯,脸上諂媚的笑容显得虚假至极。 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目光空洞,显然一刻也不想留在这是非之地。 而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阴沉如乌云,往日的轻佻与殷勤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任国王之手罢了。”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国王身后,冷冷甩出一句。 这位泰温·兰尼斯特的长子,御林铁卫成员,因在街头袭击艾德·史塔克而被押回红堡,此后便被劳勃勒令寸步不离。 骄傲的黄金狮子满心不悦,逮住机会便要反唇相讥。 “是国王之手。”劳勃看向艾德,眼中混杂著愤怒与久別重逢的欣喜,他瞪了詹姆一眼,“这关你什么事,弒君者!我没记错的话,在这个国家,只有我能决定谁是国王之手,谁不是。” “任命国王之手,本是国王的特权。”派席尔连忙附和。 “多谢大学士提醒,说真的,没您我们可怎么办。”贝里席尖刻地回了一句,全然不见平日的温和圆滑。 “坐下,艾德。”劳勃沉声道,艾德只能依言落座,“听著,你臥床的这段时间,出了大事。” 艾德根本无心休养。 他在与兰尼斯特家族的衝突中身负重伤,如今却要与仇人共处一室,可这是国王的命令,也是对老友的承诺。 儘管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在君临尔虞我诈中沉沦的人,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与他並肩作战的兄弟。 这座被称为君临的毒蛇窝,早已把一切都搅得面目全非。 “昨天,瓦兰提斯传来確切消息。”劳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著对坦格利安家族刻入骨髓的仇恨,“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疯王伊里斯的儿子,雷加的弟弟……那个我们一直放任的流亡杂种,竟然夺取了瓦兰提斯的政权!他处决了两名城邦执政官和上百名反对者,自封为三巨头之一,彻底掌控了这座自由贸易城邦最富庶的城市,跟著他的还有五万宣誓效忠於他的亡命之徒。” 瓦兰提斯,是厄斯索斯大陆最强大、最富庶的自由贸易城邦,拥有庞大的舰队和无尽的財富。 流亡多年的坦格利安余孽,一夜之间拥有了足以撼动维斯特洛的实力,这对劳勃的王位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那么,陛下,您打算如何应对?”史塔克强压著腿上的疼痛,用平静沉稳的声音问道。 “碾碎他!”劳勃一拳砸在桌上,力道之大险些震翻酒杯,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咆哮,“召集全维斯特洛的军队,徵集所有船只,渡海远征!绝不能让坦格利安的人掌握实权,否则他一定会带著佣兵和金银打回来,蛊惑国內的叛徒与蠢货!很简单,要么我们主动出击,按我们的条件开战,要么坐等他收买厄斯索斯所有地痞流氓,在我们眼皮底下编织阴谋!” 与瓦兰提斯开战? 艾德只觉得一阵荒谬与心寒。 此刻,他的妻子凯特琳正因復仇德疑案,在河间地扣押了提利昂·兰尼斯特,而这名侏儒的哥哥,正是眼前的弒君者詹姆,他刚刚杀害了自己的卫士。 兰尼斯特家族的族长泰温,已经在西境集结大军,战爭一触即发。 琼恩·艾林的死因依旧成谜,君临暗流涌动,在这种內乱將至的时刻,国王竟然想发动一场跨海远征? 诸神啊,这南方的宫廷里,到底还要上演多少疯狂的闹剧? 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的,是劳勃的弟弟蓝礼·拜拉席恩。 身为风暴地公爵,他的血缘让他比其他臣子多了几分直言的底气。 “尊贵的王兄,我理解您的愤怒,我们当初听信琼恩公爵的仁慈说教,放任坦格利安流亡,的確是个错误。 但仓促开战,会是更大的错误。 韦赛里斯虽攻占瓦兰提斯,可那座城市远在厄斯索斯,且自由贸易城邦的统治者更迭如流水,尤其一个带著外国军队的篡位者,根本不得人心。 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瓦兰提斯的古血贵族自会將他推翻……” 可劳勃根本不给弟弟说完的机会。 “蓝礼,你对战爭和阴谋的见识,还不如你对女人的了解!” 听到这话,风暴地公爵瞬间涨红了脸,劳勃却全然不顾自己对弟弟的羞辱,继续怒吼,“等!等!等!我们还没吃够等待的亏吗?当年那些懦弱的领主,等疯王伊里斯在铁王座上疯狂杀戮,等他自取灭亡,等別人出手暗杀他! 可结果呢? 等龙咬住你的屁股,想跑都晚了! 不,让等待见鬼去! 想办成事,必须亲自动手,別指望瓦兰提斯那些软骨头贵族。 坦格利安的杂种没那么容易死,必须由我们亲自解决!” 第45章 红堡之內(二)远征 到了此刻,艾德再也无法沉默。 他在心中向旧神与新神共同祈祷,祈求能平息这场疯狂的野火。 “陛下,我们是您的顾问,理当为您尽忠效力。” 劳勃喘著粗气吼道,“那你们就好好效力,別对我的每一个决定都指手画脚!这很难吗,艾德?” “陛下,真正的效力,包括向国王陈述逆耳的忠言,请您听清楚……王国目前,根本没有与瓦兰提斯开战的能力。” 劳勃粗重的喘息声,几乎要震碎厅內的寂静。 “凭什么这么说?” “至少有一个最关键的理由,陛下。”艾德一字一句,“我的妻子扣押了提利昂·兰尼斯特,他的哥哥詹姆杀害了我的部下,兰尼斯特与史塔克已然剑拔弩张,这种內乱將至的时刻,我们根本不可能发动跨海战爭。” “你们这些愚蠢的私怨,艾德,现在、立刻就会结束!”劳勃猛地一拍桌子,仿佛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他转头看向身后,“喂,弒君者!告诉史塔克公爵,今天早上你按我的命令,做了什么!” “我给我父亲写了信。”詹姆语气简短,只想儘快完成国王的命令,“陛下有旨,召泰温公爵即刻进京。” “我还给谷地和霍斯特·徒利送去了信件。”劳勃接著说道,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让你的凯特琳立刻把那小侏儒送还给他父亲。等泰温公爵抵达君临,你就和他握手言和。艾德,你们之间的破事,必须立刻了结。” “劳勃,我的儿子布兰……”艾德刚想开口,却被粗暴打断。 “孩子会摔下来,就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劳勃每一个字,都如同挥舞著当年那柄砸碎敌人头颅的战锤,“我亲眼见过那座塔楼,从上面摔下来,比醉汉尿裤子还要寻常。別再对著影子和鬼魂找敌人了,真正的威胁,就在眼前!” 艾德终於下定决心,打破沉默,说出埋藏已久的秘密。 “鬼魂和影子,不可能袭击我的夫人,更不可能试图谋害布兰,是他的冰原狼救下了两条性命,这件事,和韦赛里斯没有半点关係。” “你们审讯过那个刺客吗?他招出了什么?啊,什么都没有吧……我就知道。”劳勃立刻反击,丝毫不给朋友思考的余地,“艾德!你自己想想,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们一起推翻了疯王,把坦格利安家族踹下铁王座,他怎么可能不报復?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我的孩子日夜有几十名骑士守护,那杂种自然会挑软柿子捏。” 在劳勃·拜拉席恩的世界里,仿佛世间所有祸事,都要归咎於坦格利安家族。 “不只是兰尼斯特家族需要前来。我已经让派席尔放出渡鸦,前往奔流城、旧镇、阳戟城、高庭、老威克岛与龙石岛。让所有领主与守护大人立刻赶来君临,我们必须商议远征之事。他们必须前来向我效忠,证明自己的忠诚……否则,就先尝尝我的怒火。”国王越说越亢奋,仿佛被自己的构想点燃,艾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友这般模样,“当年效忠伊里斯的那些人,也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说到代价,陛下,您倒是提醒了我。”小指头突然用轻快的语调插话,已然恢復常態,重新戴上了温顺殷勤的面具,“打仗需要巨额钱財,可此刻的国库,空空如也。” “你说什么……没钱?”劳勃猛地愣住,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艾德只能在心底暗自嘆息,他这位义弟,对王国政务竟漠不关心到这般地步,“怎么可能没钱?” “国库几乎耗尽,陛下,我们连偿还现有债务都捉襟见肘,铁金库、兰尼斯特家族、提利尔家族,甚至总主教,都曾是我们的债主。”培提尔小心翼翼地解释,此刻他必须为自己的財政决策辩解,“我们根本没有財力,支撑一场对抗瓦兰提斯的战爭。一想到布拉佛斯的使节,我都发愁该如何交代,您倒好,一开口便是开战!” 国王又是一拳砸在桌上,这一次,酒杯径直摔落在密尔地毯上。 “我说打仗,贝里席,我就一定要打!你若是连几个铜板都筹措不来,我就换掉你这个財政大臣,別怀疑,想坐这个位置的人,数不胜数。说不定新任大臣,会比你更有办法。嗯?” 这威胁即便刺痛了小指头,他也丝毫没有表露,只是带著最谦卑的笑容问道:“陛下,我可以动用的权限有多大?”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但钱必须到位!税收、贡赋,就算开徵茅厕税也无妨,再去借新的债务!贝里席,琼恩老爷子一直说你脑子灵光,对数字敏锐。去证明已故的艾林公爵没有看走眼。” “陛下,我一定竭尽全力。”培提尔连忙保证,他很清楚国王此刻的状態,短暂沉默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要集结十万大军,再配备足以渡海、並支撑半年补给的舰队,我们的债务至少要增加到一千万金龙。目前债务已达六百余万。然而战爭,尤其是对抗瓦兰提斯这般强大城邦的战爭,从不会按计划顺利进行。所以我预估,战爭结束时,总债务绝不会低於一千五百万……” “你必须办到。”劳勃毫不在意地挥手,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记住,贝里席,瓦兰提斯就在眼前,那里有无尽的財富与宝藏,足够还清所有吸血鬼的债务。” 艾德趁机环顾四周,打量著诸位顾问的神情,想確认自己是否能指望他们相助。 小指头报出的数字,连向来不精打细算的蓝礼都面露惊愕,更不必说其他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远征会让王国背负永远无法还清的债务,即便洗劫瓦兰提斯,也无法填补这个窟窿。 搞不好,铁王座都会被饥寒交迫的暴民掀翻。 御前会议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却没有人能说服被执念冲昏头脑的国王。 “但说到底,打仗靠的不是钱,是人。”国王继续说道,甚至没有吩咐金髮侍从更换新的酒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我们需要强大的军队,还需要舰队……唉,瓦兰提斯为什么偏偏要在狭海的对岸?” “我的王兄。”蓝礼再次插话,已经咽下了方才的羞辱,“您说得对,我们需要舰队,可我们,真的有舰队吗?” “史坦尼斯会带著我们的舰队前来……” “我们那位史坦尼斯王兄?”蓝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个不做任何解释、不留下任何交代,连一封信都没有,便擅自离开君临的人?陛下,如果真要寻找敌人,他们恐怕不在遥远的自由贸易城邦。否则,该如何解释他的行为?” 可即便这番话合情合理,国王也懒得理会。 “他只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任命他为国王之手,琼恩死后,他来找过我,想商谈事宜,可我……呃……当时有事。早上我派人召他,他早已不见踪影。他不写信,蓝礼,是因为我没有命令他匯报。但时代已经变了,都怪史坦尼斯,才让那条养肥的龙坐大,是他没有及时截住伊里斯的杂种,没有把他们的脑浆砸在龙石岛的黑石头上……”国王的声音里,再次燃起狂热与怒火,“但我会召他回来,他必须回来,按时把舰队带到,这是他的义务,对君主的义务,对兄长的义务。况且,掌管船只的,不止史坦尼斯一人。巴隆·葛雷乔伊与派克斯特·雷德温,也会按时带著船只抵达指定位置……” “葛雷乔伊家族,陛下,我们曾亲自击败过他们。”艾德急忙分析,“雷德温家族,当年效忠的是伊里斯,我们真的能指望他们吗?就算他们应召前来,又凭什么保证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您?韦赛里斯同样可以许诺巴隆王冠,许诺雷德温昔日的好处……” 第46章 红堡之內(三)诸神的游戏 说到这里,艾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口吻,越来越像疯王当年的臣子。 他们也將邻人与仇家斥为叛徒,一点点助长著疯狂的火焰。 “因为葛雷乔伊与雷德温都被我们打过,艾德!他们记得那份疼痛……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帮他们回忆。” 一直沉默的瓦里斯,终於开口了。 “战爭是可以避免的,各位大人,陛下,正如蓝礼大人所言,自由贸易城邦的人,对下毒的手艺十分精通。只不过,我们亲自动手,恐怕极为困难。” “这毫无荣誉可言。”年迈的巴利斯坦爵士立刻声明。 他全程出席会议,所有人都明白,他为何儘量保持沉默。 “没有荣誉,巴利斯坦爵士,却能救下成千上万条性命,与几百万金龙,后者或许更为重要。”培提尔微微一笑,“我们只需要杀掉两个人,难道很难吗?” “不幸的是,確实很难。”瓦里斯娇声笑著,继续说道,“韦赛里斯深知他妹妹曾遭遇暗杀,他与公主身边,全是亲信与可靠的僕人。况且他们如今住在黑墙之內,想要潜入,都难如登天。” “你在那边没有安插眼线吗?”国王问道。 “有几个眼线,几名告密者,可恐怕不能指望他们下毒。他们毫无经验,而机会,只有一次。” “布拉佛斯有一个教派,名为无面者。”年迈的派席尔插入了瓦里斯与劳勃的谈话,“据说是世间最顶尖的刺客。” “您建议让这些魔鬼去刺杀坦格利安兄妹?”赛尔弥的声音里,艾德听出了一丝威胁。 “我对王子与公主本人,並无成见。”大学士连忙辩解,“我曾像如今效忠陛下一样,效忠过他们的父亲。可想想看,杀掉两个人,难道不比牺牲二十万人,甚至更多性命,更仁慈、更妥当吗?” 贝里席打断了光荣骑士与饱学大学士的爭论,神经质地笑了笑说道:“巴利斯坦爵士,不必担心,没有人会为了坦格利安的人头去请无面者,因为我们根本付不起那份价钱。如果您一边让我筹措军费,一边又让我寻找这种刺客,那我只能请求辞去这份差事。总好过坐等全国上下,从多恩到长城,尽数起兵造反。” “请一个无面者,需要多少钱?”国王问道。 “陛下,我从未打听具体价码,从前也没有这个必要。”培提尔依旧带著一成不变的微笑,儘管眼前的场景毫无可笑之处,“但所有知情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价,有种说法是,价钱因任务而异,只有踏进他们的神庙,才会得知具体数目。这意味著,我们必须先派人前往布拉佛斯,等他回来,再去凑齐这笔巨款……” 国王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的毒药,你们的匕首,我算是见识了!你们那些该死的阴谋诡计,我也受够了!我要和那条龙在堂堂正正的战场上对决,亲手砸碎他的脑袋!听到了吗?亲手!” 艾德·史塔克已经不再相信这番话。 十二年前,若是两人相遇,或许真的会是这般结局。 可现在的劳勃,连盔甲都难以穿上,更別说挥动那柄为他带来王冠的战锤。 而那个流亡者,这些年一直在战斗、在求生,与无数敌人交手。 如果传言属实,他是在公平的单挑中,亲手斩杀了多斯拉克首领。 如今的劳勃,哪里是他的对手? 可临冬城公爵也明白,这话绝不能说出口。 他的朋友,已经完全被怒火吞噬,这份狂怒,很容易反噬到自己人身上。 “陛下。”艾德决定再试一次,“我们需要成千上万的士兵与船只,几乎每一位领主、每一位商人,都要付出代价,或是出钱,或是出兵。就为了一个坦格利安,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坦格利安!您想要发动的,是一场几乎所有臣民都漠不关心的战爭。我担心,这样做,反而会为韦赛里斯送去朋友与盟友。” “你少操点心,艾德,一切都会好的。”劳勃咕噥著,抬手示意侍从上酒,一饮而尽后,国王才继续开口,“在境外打仗反而更好,何必等那条龙带著豺狼登陆维斯特洛?至於你说的叛徒,他们的忠诚,最好也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考验,看著僭主大军压境而倒戈是一回事,可在爭议之地与他勾结,明知自己的城堡与家园会因叛国被付之一炬,又是另一回事。” “你到底怎么了,劳勃?难道復仇的渴望,真的蒙蔽了你的理智?” “劳勃,你还不明白。”蓝礼急忙上前反驳,试图拉回国王的神智,“大多数领主都认定坦格利安家族早已覆灭,除非对方打上门,否则他们绝不会改变想法。一旦我们宣布远征,所有的灾难与流血,都会被算在我们头上……” “史塔克与兰尼斯特的矛盾尚未解决,此刻拋下內乱发动远征,实属不智。”巴利斯坦爵士也沉声补充。 “骑士大人说得对,行事必须谨慎……”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生性骄傲,绝不会忍受半点侮辱,他定会要求……” 派席尔的话还没说完,劳勃·拜拉席恩的耐心便彻底耗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近乎疯狂地咆哮起来,声音里满是暴君般的暴戾: “都给我滚出去!御前会议?我真是多谢诸神!一句有用的建议都没有,全是抬槓与爭吵,简直是废物大会!你们统统见鬼去,这场仗,非打不可!都滚,趁我还没叫伊林·佩恩来行刑!巴利斯坦,你护送弒君者回房,听候命令!” 眾人嚇得连忙起身,生怕国王反悔动怒,唯有艾德被留了下来。 国王屏退了所有僕人,只让王后的表弟临走前留下一角甜酒,殿內只剩下两人,气氛终於缓和了几分。 “我从你这张北方人阴沉的脸上就看出来了。”劳勃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你还想爭辩,来吧,老伙计,儘管说。” “那些领主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也一样,你骂走了所有人,却唯独留下我……为什么?” “因为,艾德,我想跟你解释清楚,就像我们年轻时那样。”劳勃直视著他,眼神里少了几分狂怒,多了几分疲惫,“我知道你心里藏著疑问,问吧,我儘量回答。” 局势已经糟糕到了极点,艾德索性不再顾忌,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陛下?” “少来什么陛下。”劳勃像个孩子似的咧嘴一笑,“今天別想让我听这些虚礼,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虚偽的头衔。” “好。为什么,劳勃?” “也许我只是老糊涂了,跟已故的伊里斯一样?”劳勃冷哼一声,让艾德恍惚间回到了年少並肩的时光,“蓝礼肯定是这么想的,毫无疑问。” “蓝礼那时太小,不记得你起义时的模样,可我记得,劳勃。我记得你从年轻时就对战爭有著精准的判断力,你的直觉从不出错,再加上那柄七国闻名的战锤。” “所以呢?” “你清楚召集军队有多艰难,你更明白向提利尔、马泰尔、葛雷乔伊这些家族施压要冒多大风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叛乱。 就算我们集结起大军,让他们俯首听命,找到足够的船只,也要穿过狭海变幻莫测的危险水域,对付海盗与三女儿国,更別提毫髮无损的瓦兰提斯舰队。 就算我们兵临城下,围城也绝非易事。 就算坦格利安出城迎战,他熟悉洛恩河周边的每一寸土地,身后是久经沙场的大军,本人更是刚刚击败了可怕的多斯拉克入侵。 我们的士兵为领主而战,可韦赛里斯的战士,坚信他身负天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没错,这场仗註定惨烈,你说得一点没错。” “所以你明明清楚所有风险,劳勃,我再问一次……你为何如此狂热地要发动这场战爭?” 短暂的沉默后,这位征战一生的国王,终於说出了心底最隱秘的答案。 “这里面有好几个原因,艾德,我先告诉你最重要的一个。”劳勃又灌下一大口甜酒,將空酒杯扔到一边,声音低沉而沙哑,“莱安娜!艾德,我发誓,今天下午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在海浪声里,在火把的噼啪声里,甚至在酒杯的底纹里。她求我杀了韦赛里斯,剷除龙之家族的孽种……我必须这么做,艾德。” “她求的不是这个,劳勃,更不是对你说的。” “我听了太久琼恩·艾林那些好心的童话,老爷子聪明,可很多事他不懂。我一直盼著,盼著坦格利安死在潘托斯的阴沟里,或是里斯的妓院里……可那混蛋不仅活了下来,还掌控了最富庶的自由贸易城邦!没有和平解决的路了,艾德,要么我死,要么龙死。” “蓝礼说得对,自由贸易城邦遍地都是下毒者与刺客,厄斯索斯的统治者从来都活不长久,尤其是篡位者。很可能在我们筹备远征时,韦赛里斯的死讯就会传来。” “可万一他反过来干掉了那些刺客呢?”劳勃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偏执,“他已经震惊了世界,在那龙蛇混杂的地方夺了权,他的父亲伊里斯呢?统治了那么多年,想烧谁就烧谁,想杀谁就杀谁,不就是因为这种懦弱的纵容吗?不,艾德,有时候必须自己拿起战锤,亲自解决。” “何必这么著急?”史塔克依旧不肯放弃,“我们可以等,做好防御,固守领土,如果他真的渡海而来,你在维斯特洛打败他的机会更大。在这里,我们能调动七国全部军力,而他只能依靠佣兵,与背后那些居心叵测的瓦兰提斯毒蛇。” “这个问题,我也有答案。”劳勃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迟暮的悲凉,“艾德,我已经走下坡路很久了,这个夏天,我这个国王的夏天……我酗酒、纵慾、挥霍,像被铁匠祝福过一般放纵,什么都不去想。可结果呢?连小便都越来越费力,自己的盔甲都穿不进去,走几步就喘不上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简单说,朋友,我怀疑自己活不过下一个夏天,到那时,王位会传给乔佛里。你见过他,艾德,你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哦,诸神啊,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个儿子?” 王储的暴虐在达里城早已暴露无遗,艾德不由得眉头紧锁。 可劳勃却拋出了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你好好想想,不必回答,我们都知道答案,等早春时节,一支由胜利之龙、合法国王继承人率领的大军出现在多恩、河湾地,甚至我风暴地的海岸时……我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拿什么去对抗他?乔佛里怎么比得上那个在战场上斩杀眾卡奥之首的沙场老手?会有多少渴望荣耀与財富的骑士投奔他?多少领主会重新掛起龙旗?” 沉重的嘆息迴荡在空旷的会议厅里。 “我仔细听过瓦里斯与琼恩对他的描述,有时候我甚至羡慕那小子,无牵无掛,靠自己的双手挣取荣耀与財富,一个强壮的佣兵头子。 夜里我常想,若是我们俩也落得那般流亡生涯,或许也不错……可现在,这杂种要威胁我的孩子了。 我不是个好父亲,艾德,这一点你不必爭辩,但我绝不允许弥赛拉、托曼,还有乔佛里与珊莎未来的孩子,重蹈雷加那些野种的覆辙……绝不。” 艾德终於开口,语气坚定如石。 “你的孩子,劳勃,会在我的保护之下。”他一字一顿地说,仿佛在向诸神立誓,“也会在他们外祖父的保护之下。” “泰温也不年轻了。”劳勃立刻反驳,“他的孩子远不如他。弒君者只会在战场上杀人,那个小矮子……哈,我倒是有点喜欢他,可治国打仗,他根本不行。至於我妻子瑟曦,不提也罢。但艾德,我最担心的,从来不是兰尼斯特家。” “那是谁?” “瑟曦与孩子,把凯岩城和君临绑在了一起,你说得对,泰温不得不支持我们,我也知道你会留下守护我的孩子。”劳勃直视著艾德的眼睛,史塔克公爵在重逢后,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了年少时那般熟悉的决断之火,“可提利尔、马泰尔、海塔尔、雷德温,还有那些骨子里亲龙的家族……他们或多或少怕我,因为他们记得葛雷乔伊叛乱的下场。有我在王位上,我们还能压住他们,可我一死,他们定会跑去瓦兰提斯磕头,向韦赛里斯求封地、求荣耀、报旧仇。现在,我们还有机会集结七国之力对抗坦格利安,以后就绝无可能了。所以我认为,最好现在就打,趁我们还能掌控局面。” 艾德·史塔克太了解劳勃·拜拉席恩了。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求学,一起欢笑,一起征战,一起征服七国…… 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朋友还藏著最关键的话没有说。 还有一个念头,驱使他不顾一切奔赴战场。 於是,国王之手逼问道: “劳勃,我觉得你还没说完。既然我们已经开诚布公,就该把所有话都说透。” 国王再次砸向那张可怜的桌子,这一次,拳头里满是懊恼,而非野兽般的狂怒。 艾德知道,自己击中了最要害的隱秘。 “没错,你说得对,还有一个原因……”劳勃这一夜的嘆息,早已数不清了。 “而且,这个原因,和上一个多少有些关係,我感觉得出来,艾德,陌客很快就要来索我的命了。但我希望,按我自己的方式去见他……骑在马上,手握武器,和那个击败过多斯拉克大军的傢伙决一死战。国王劳勃的最后一战,一场光荣的远征!” 拜拉席恩勉强挤出一声笑,笑声里全是苦涩。 “听著还算像样,对吧?总好过死在这座该死的城堡里,死在自己的尿泊中,死在床边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手里。征服者伊耿的城墙我看够了,我可没打算死在里面。” “你早就失去了当年的力量,就算真去和韦赛里斯单挑,他会杀了你的。” 艾德明白,这般直白的话,可能会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 可他不能放弃这最后一丝希望。 “你的马撑不住长途奔袭,盔甲你也穿不进去,你的战锤,你根本再也抡不起来。” “我知道。”劳勃几乎是用耳语在说。 “但集结军队,艾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小指头凑齐他那几个铜板,等领主们和那些小爬虫慢慢聚拢……我向莱安娜发誓,艾德,我会把自己调整回来的,我们还有时间。” 经过片刻痛苦的挣扎,国王把剩下的青亭岛美酒,尽数泼在了地毯上。 然后他將酒杯扔到一边,像是在强迫自己绝不后悔,猛地转向他的国王之手。 “看见了吗?我的最后一杯酒,从明天早上开始,只喝柠檬水,只做锻炼。” 劳勃做了个苦脸,艾德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不带半分恶意。 朋友也跟著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岁月。 “而你,艾德,別笑得太早。你得留下来,坐在这张丑椅子上,直到乔佛里成年,这件事,我只能託付给你。我会任命你为摄政王,兼王国守护者,由你照看七国……还有我的孩子们。 乔佛里当然是个小混蛋……但说不定,现在教他还来得及。 小的那两个才刚懂事,你有的是事情要做。 当然,你还要盯著那些领主。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回来……可你,怕是没那么快能回到你的冰雪与狼群身边了。” 艾德·史塔克这一生,总是背负著从未主动寻求的责任。 他本不该娶凯特琳,本不该继承北境,那本该是布兰登的命运。 他本不该反抗王室,新旧诸神皆谴责叛乱,他本不该……不,关於那座塔,关於那个誓言,他不愿再回想。 不是现在,不是这里,不是在这位被他欺骗至今的挚友面前。 如今,这位挚友又將一份千斤重担压在他肩上。 守护整个王国,以及同样重要地守护他的孩子们。 三个流著他血脉的孩子,纵然性情各异,终究是他的骨肉。 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他答应了。 艾德在心底起誓,他会拼尽全力,守护劳勃所有的孩子。 芭拉的母亲不必再在妓院操劳,健壮的詹德利,可以在国王之手的隨从里谋一份差事…… 答应之后,艾德今晚第一次看到了劳勃真诚的笑容。 国王从桌后站起身,伸手拥抱老友。 想当年,劳勃拥抱的力道足以让艾德心惊,仿佛拜拉席恩能凭著这友好的动作,直接把人送去见死神。 可现在……臃肿的身躯、松垮的皮肉,让他再也无法真切地抱紧朋友。 往日的雄风,只剩下痛苦的回忆。 他身上散发的,也不再是血汗的气息,而是浓重的香水味。 “你看看,我要面对的是多大的工程?”拜拉席恩哼了一声,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身体,“但我相信,有你帮忙,我能做到。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艾德,而这一次,我们身边没有那位睿智的老导师了。让我们向那些歌手和史官证明,凭我们自己,能做成什么!” 又是那么一瞬,艾德仿佛真的回到了年轻时代。 然后呢? 然后他的腿,又一次剧痛起来。 …… 布林登·河文很少,极少听到求救的呼唤。 在这片属於黑暗与寒冷的国度,在这片对凡人而言遥远而陌生的土地上,这种声音几乎从不出现。 永冬之地里,没有人会发出求救。 这里只有永恆的寂静与完美的安寧,没有任何东西会来打扰。 通常是这样。 但今夜,有人用一支魔法蜡烛,从七大王国的首都联繫上了他。 还好,他没有白费功夫,在梦中教会了对方使用这东西。 凡人能掌握的魔法本就稀少,幸好,这类小把戏还能教会。 可蜡烛带来的,不是成功的消息,而是绝望的求助。 他安插在遥远君临的人手,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 可那只蜘蛛安排在国王身边的守卫太过警觉,国王的饮食、饮水都被仔细检查,劳勃本人从不会落单。 他往日那些寻花问柳的荒唐事也停了。 从前,隨便一个妓女都能在他熟睡时割开他的喉咙,或是引刺客入门。 如今他锻炼、习武时,周围总有几十双眼睛盯著。 睡觉有忠诚而危险的卫士看守,在宫廷里也始终有护卫相隨…… 如今,他的人恳求他出手干预,请求这位来自无尽雪原的存在降下奇蹟。 否则,那套精心策划的布局,就要被彻底打乱。 绝不能让冰原狼与金狮子握手言和。 棋局本就已经岌岌可危。 他从未料到,戴蒙·黑火会以这种方式归来。 布林登早就怀疑,疯王的这个后裔,身体里被什么別的东西占据了。 多年来,他一直监视著最后的坦格利安,观察他们的成长与变化,耐心等待著那个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之名行走世间的人,露出真面目。 直到最近,他才最终確认了那个入侵者的身份。 呵,真是讽刺。 黑火,竟然成了红龙血脉最后的希望。 河文知道,这世上存在著祂们。 疯狂而古老,如同大地本身。 祂们偶尔会取走看中的灵魂,將它们扔回血肉世界取乐。 可祂们为何偏偏选中了他那位叛徒弟弟的灵魂? 又为何决定將它塞进那个流亡王子的身体里? 不过,去揣摩那些连在亚夏和斯泰吉,名字都已成禁忌、早已被遗忘的存在的动机,本就毫无意义。 他只能適应新的游戏规则。 这位寒冷而无情之地的居民,缓缓闭上了眼睛。 魔法从不是无偿的,它需要献祭。力量越是强大,祭品便越是沉重。 要完成对方所祈求的事,他必须再献出一部分生命力,但那个人的请求是可信的。 若非走投无路,他绝不会打扰主人。 而劳勃国王即刻死去,对他们的计划確实至关重要。 只能再献祭一次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 他会在梦中告诉对方,这是最后一次。 只希望史塔克家的小子能回到北境,回到这里。 只希望艾德公爵的后代,能抵达那处本该属於他们的避难所。 过去,他曾以为自己战胜了时间本身,永远阻止了腐朽与死亡…… 但现在,布林登·河文知道,他错了。 他必须纠正这个错误,趁一切还来得及。 赌注太大,绝不能功亏一簣。 (七千字章节,二合一,求追读,有什么想法的,留言一起探討!) 第47章 权利王座(一)巩固地位 按照瓦兰提斯的古老习俗,三巨头每周至少集会一次,共商政务、接见重要请愿者与使节,商討法令,並决定这座城邦最核心的事务……战爭与和平、重大贸易契约、与海外殖民地的关係。 对这座城市的新统治者而言,贸然打破所有传统绝非明智之举。 韦赛里斯的权力仍在巩固之中,此刻最需要的,是维持秩序如常的假象。 夺取瓦兰提斯的过程迅捷而近乎没有流血,各殖民地也纷纷爭先承认既成事实,他完全没有必要拋弃集体统治的表象。 更何况,如今所谓的共治,本就只剩下一层表象。 韦赛里斯流淌著纯粹的瓦雷利亚血脉,甚至是双重正统后裔,可瓦兰提斯人的诸多习俗,在他眼中要么愚蠢不堪,要么矫揉造作、繁琐至极。 譬如,神明既已赐予人类骏马,为何偏要骑大象出行? 黑墙之內的石街本就整洁平坦,为何非要乘坐轿輦? 即便满心不耐,他仍然不得不迁就这座城邦的传统。 前往三巨头的官邸权力之殿时,他依旧乘象而至。 当然,这种方式並非全无好处。 端坐巨象背上,他可以俯瞰整片黑墙之內的城区,古血贵族的宫殿、高耸的神庙、精致的钟楼与富丽的庄园尽收眼底,景象壮阔无比。 雕像、尖顶、廊柱、高塔、清澈的泳池、草木葱蘢的花园,共同织就一幅华美长卷。 有些塔楼顶端,还能辨认出宽敞敞开的圆形平台,宛如荒废的巨龙臥榻。 与这座城市相比,君临不过是一座粗陋的大村庄。 若是多愁善感之人,或许会以为自己重返了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全盛时代。 可惜,龙蛋依旧是他宫殿中美丽却死寂的宝藏,那些传说中的巨兽,也並未在这片昔日荣光的废墟上空翱翔。 所有奢华的建筑、褪色的雕像,归根结底,都只是逝去辉煌的空响。 至少,世人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到来。 他打算唤醒这座长女之城沉眠已久的尚武精神,重燃余烬,將微弱的火星化作真正的龙焰。 唯有如此,他才能稳固权力,甚至有朝一日重返维斯特洛。 一个和平、萎靡、只知经商的瓦兰提斯,不需要一位佣兵出身的三巨头,更不需要他的军队。 但一个復兴昔日荣光、踏上征服之路的长女之城,绝对需要他最锋利的刀刃。 奴隶们搀扶著三巨头走下象背,一路將他抬入宫殿,直到进入內厅,他才得以自行行走。 穿过冗长的走廊与阶梯时,轿夫始终寸步不离,这让他无比烦躁。 也难怪眾多古血贵族身体肥胖,他们终日暴饮暴食,连最基本的行走都鄙夷不屑。 好在过去数月,这类人已经……少了许多。 可残存的高贵瓦兰提斯人,依旧令他忧心。 韦蒙德·多里亚说得没错,黑墙之內確实有一批有抱负、肯实干的人,如今他们对这位新领袖心怀感激。 还有许多人曾被旧势力打压迫害,即便没有立刻宣誓效忠,也绝无復仇之理。 但被碾碎的毒蛇,终究留有子孙、亲族与僕从,这团死结不可能一蹴而就斩断。 他的手下已竭尽全力,而为遇刺的前城市守护者瓦里安·多塔利斯復仇的官方理由,也足以说服多数人。 可这项工作远未结束。 最近几周,这位新掌权者拼命编织关係网,试图理清当地错综复杂的政治脉络,梳理尘封的旧怨与新鲜的创伤。 他贏得了崇拜者,也招来了誹谤者,收穫了支持者,也引来了毫不掩饰的嫉妒者。 黑墙之外,有人讚颂他是城市的拯救者、正义的执行者,也有人咒骂他是屠夫与强盗。 再加上海外传来的种种消息……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几个月,绝不会太平。 可他必须理清一切,必须应对所有威胁与挑战。 他已经爬得太高,后退,早已无路可退。 权力之殿的守卫,由他的黑骑士与瓦雷利亚之子各半组成。 他们沉默地推开雕花巨门,门后是一片宽敞明亮、宛如直接从瓦雷利亚移植而来的大厅,將几乎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厅內矗立著古代英雄与巨龙的雕像,设有供奉瓦雷利亚诸神中至高的贝勒里恩的华丽祭坛,天花板上绘满自由堡垒的整部歷史,壮丽得令人窒息。 大厅正中央,摆放著一张鱼梁木圆桌,质地坚固,气势非凡。 基石守护者,一位仪表堂堂的清瘦老者,曾告诉韦赛里斯,这件木工杰作,出自遥远维斯特洛的莫尔蒙家族之手。 那支家族当年用自己神圣的树林,换来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剑。 何其讽刺。 正是用这种木头製成的箭,终结了他的前世今生。 而如今,他要在这张鱼梁木圆桌上,纠正那个可怕的错误。 其他德共治者早已等候在此。 韦蒙德·多里亚依旧是老样子,即便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也身著棉甲,只是甲上匆忙添上了时下最流行的纹样。 一头红龙。 这位前守护者瓦里安的侄子,確实是个可靠的年轻人,心怀热忱,信念坚定。 他曾保证政变会得到支持,事实果真如此;他曾断言大象派不敢流血反抗,结果也分毫不差。 而这位共治者唯一的信仰,只有一件事。 復兴古老瓦雷利亚的荣光,重拾昔日的神圣道路,回归一个剔除了商人谎言的、纯粹的古代世界,龙王统治、军团无敌、征服不止、荣耀永存的时代。 但他的缺点同样明显。 韦蒙德让韦赛里斯想起了遥远前世的自己,一个坚信一切都能用刀剑解决的年轻人,勇敢却缺乏耐心,固执而不听劝諫,一味效仿心中英雄,拒绝任何妥协。 要么实现理想,要么一无所有。 更糟的是,成为三巨头后,韦蒙德愈发傲慢。 如今他只承认韦赛里斯一人的权威,其余所有人,充其量只配不断向他献上敬意。 他对治理瓦兰提斯本身毫无兴趣,甚至坦言自己对贸易、文官任命这类“琐事”一窍不通。 这样的人,在激战关头能稳住阵线,绝不逃跑、绝不投降。 可治理一座城邦……难怪当初瓦里安会將三巨头之位交给韦赛里斯,而非自己的亲侄子。 但问题在於,韦赛里斯对任何其他猛虎派成员的信任,都不及对韦蒙德的一半。 从瓦雷利亚之子衝破龙门的那一刻起,韦蒙德就將自己的命运,与最后的坦格利安永远捆绑在了一起。 他无路可退,也无法置身事外。 在所有敌人眼中,他永远是佣兵韦赛里斯的同谋,是发动突袭的关键人物。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毕竟,昔日的龙王之间,在必要之时,也能配合无间。 不信可以去问问加林大王,或是古吉斯的领主们。 圆桌旁的另一位共治者,则是一位浑身珠光宝气、掛满戒指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毫不起眼。 韦蒙德和他的部下曾极力劝说韦赛里斯,彻底剥夺大象派的所有权力,將他们逐出市政机构,清除门客,绝不给他们在三人团中留下席位。 但这位流亡者很清楚,那样做只会將这个势力庞大、富可敌国的派系,彻底变成不共戴天的死敌,也会让自己过度依赖猛虎派。 將全部权力交给他们,长远来看极为不智,说不定某天,他们会认为再也不需要他的指挥。 viramās se jemēbās. 驯服,而后掌控。 因此,此刻坐在桌边的,还有香料与穀物巨商梅尼克斯·雷尼加。 他的船队远航至夷地,居住在极尽奢华的宫殿中,享尽財富,却始终无法將黄金转化为真正的权力与高位。 据韦赛里斯所知,梅尼克斯的继承人儿子,进入红庙成为见习修士,与家族彻底决裂,也亲手断送了父亲登上三巨头之位的所有可能。 第48章 权利王座(二)余烬 至梅尼克斯·雷尼加自己,以及大多数瓦兰提斯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韦赛里斯的邀请一发出,这位商人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应承下来。 梅尼克斯素有协议大师与折中高手之名,是瓦兰提斯律法的真正行家,也是个魅力卓绝、连圣母都说服得了的生意人。 名义上,他归属於大象派,身份地位也確实配得上这个派系,可实际上,他永远只追隨强者,只为自己谋取利益。 毋庸置疑,这绝非最理想的盟友,可韦赛里斯眼下只能利用手中现有的筹码。 况且,他从未杀害梅尼克斯任何一位亲人,丝毫没有妨碍对方的生意,反而帮这位商人实现了多年梦寐以求的夙愿…… 指望一个商人真心感激涕零,无疑是愚蠢的。 但一个能在瓦兰提斯纵横数十年不倒的商人,必定清楚利益与好处流向何方,否则他的生意早已破產,自己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戴上奴隶的项圈。 因此,坦格利安有理由相信,他们之间的关係,会是互利且长久的。 按照传统,应由最受尊敬、最具权势的三巨头宣布会议开始。 以往,最受尊敬往往意味著最年长,可如今,瓦兰提斯已经有了新的秩序。 “城市在召唤我们。”韦赛里斯开口开场。 “我们聆听著它。”梅尼克斯立刻接道。 “我们不会拒绝援助。”韦蒙德最后收尾。 这位共治者还算愿意尊重雷尼加的年长身份,好在他对这位老者本就没有私人恩怨。 既定的开场白说完,坦格利安三世也稳稳落座於他应得的席位,三巨头终於可以开始处理正事。 三人需要按惯例接见地位格外重要的请愿者,殖民地总督、各国使节等等。 所有事务必须在两小时內完成,之后各人返回自己的宫殿用午餐,下午还要再次集会,总结一周的政务。 “我们虽然击败了卓戈·卡奥,但故事远未结束,艰难的重建时期已经到来,我们面临的考依然验数不胜数。”说完,韦赛里斯示意骑士们带第一名请愿者入內,“这位是瓦拉尔·塔雷里斯,瓦隆·泰利斯的新任总督。” 新来的这位总督很清楚,三巨头没有时间听冗长的废话,因此他的匯报简洁干练。 被多斯拉克摧毁的瓦隆·泰利斯急需资金、人手、木材、守卫、粮食,还有更多的资金。 塔雷里斯的胃口显然不小,却句句切中要害,隨口便能报出精准的数字与人名。 这也足以说明,为何重返废墟的市民们,会偏偏选他做为领袖与保护者。 昔日的分歧早已成为过去,如今那片废墟需要的是一个能干、聪慧、得力的人,一个既能从瓦兰提斯掌权者手中爭取到所需物资,又能妥善运用资源的人。 他说完便躬身行礼,韦赛里斯决定先让两位同僚发言,想看看他们对殖民地的態度,以及愿意为困境中的殖民者提供多少援助。 “自己想办法解决。”韦蒙德语气漠然,“正是因为你们的人怯懦无能,我们才不得不在洛恩河右岸四处剿匪。是你们拖长了战爭,现在,只能自求多福。” “我的共治者说话直率,毕竟是真正的战士,希望你能理解。”梅尼克斯隨即开口,语气圆滑,“但他说得不无道理,瓦兰提斯不幸遭受了重创,自身也需要劳动力、金银、粮食与肉类维繫运转。一旦出错,这场辉煌的胜利便会付诸东流。我只能怀著遗憾,拒绝你的请求。” 果然没让我失望。 韦赛里斯心中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一个只顾眼前胜负,一个自大短视。 这样的共治者对他而言固然便利,不会威胁到他的权力,可如此缺乏远见,迟早会让他们共同的事业付出惨痛代价。 殖民地总督缓缓转向了他,转向了这个外来者、征服者、篡位者……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瓦拉尔总督。”韦赛里斯谨慎地斟酌著词句,缓缓开口,“城市自身的处境,让我们难以向女儿城邦提供过多支援。战爭给我们留下了无数创伤,癒合需要漫长的时间。” 从塔雷里斯的表情来看,他已经做好了被彻底拒绝的准备。 那些破產绝望的人,被逼到绝境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幸运的是,此刻做最终决定的人是韦赛里斯。 “但我们也不能对女儿城邦的命运坐视不理,你可以去奴隶围栏,自行挑选五千名男奴与五千名女奴。很快,將有三千名佣兵离开军队,同意放下刀剑、解下长矛。”韦赛里斯继续说道,仔细观察著对方的反应,“你分给他们土地,授予他们公民权,便同时拥有了劳动力与守卫。洛恩河的航运即將恢復,满载粮食与建材的驳船,会驶向瓦隆·泰利斯……” 坦格利安语气平稳镇定,话语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塔雷里斯绝非空手而归。 十万金幣、物资粮食援助、人力与奴隶,数额虽比他期望的少,却远比他担心的要丰厚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会向所有人宣告,是哪位三巨头在城市自身艰难之际,依然伸出了援手。 他会告诉所有人,古血贵族依旧冷漠自私,而这位新来的统治者,才真正心系殖民地。 拿到应得的承诺后,总督深深鞠躬,退了出去,准备前往財政官处转达指令。 “高贵的姿態,某种程度上也算明智。”大门关上后,雷尼加评论道,“但恕我直言,您拨出的资金有些过多,眼下的时机並不算合適……” “说到钱。”韦赛里斯隨意打断了他,繁文縟节与华丽头衔早已被三人拋在一边,本就紧迫的时间,容不得半分浪费,“梅尼克斯,你的人统计完毕了吗?城市金库的状况如何?” “是的,韦赛里斯,那些手下日夜赶工,终於將最终报告送到了我的案头。”商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卓戈的入侵虽未摧毁瓦兰提斯,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损失。洛恩河左岸的大部分农田与粮田被毁,右岸也遭到不小破坏,葡萄园、庄园、定居点、商队哨站全被多斯拉克人付之一炬。再加上东城攻城战的修缮费用、佣兵军费、民兵维持开支,以及给多塔利斯的各类馈赠……无意冒犯,但这笔开销实在太过庞大。” 韦蒙德不耐烦地追问,“说重点,具体亏空多少?” “一千万金龙幣,如果是算上战爭期间贸易近乎完全中断的损失,数额高达一千两百万。” 韦赛里斯皱起了眉头:“据我所知,我已经依照本地律法,將处决者的半数財產悉数收归国库。” “哦,的確如此,所有正直的瓦兰提斯人都为此感念您,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躲过了最不堪的局面。”梅尼克斯连忙回应。 为了让城市財政勉强恢復秩序,韦赛里斯不得不採取激进手段。 当初隨他攻入瓦兰提斯的军队,如今仅保留一万五千精锐,其余士兵大多是民兵,已被遣返故里,一部分分得土地,一部分领取了金银酬劳。 只有经过队长们严格筛选的核心战力,才继续留在这位新三巨头麾下。 一旦战事再起,被遣散的士兵也能在短时间內重新应召。 可若是长期用城市財政供养整支大军,势必会彻底拖垮这座长女之城。 不仅如此,他还派遣以乔拉·莫尔蒙与达里奥·纳哈里斯为首的数千人马,前往洛恩河上游重整秩序、建立法度,同时向殖民地宣告政权更迭。 第49章 权利王座(三)「婊子」 武装力量永远比信使更有说服力,冰冷的刀剑与长矛,足以击碎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反叛企图。 万幸的是,瓦兰提斯是当之无愧最富庶的自由贸易城邦。 即便布拉佛斯人总以铁金库的金山银山自居,可他们的海王与官员,根本无权隨意支配银行与储户的財富。 若论帐面財富,瓦雷利亚的遗民或许能与瓦兰提斯比肩,可论及可自由支配的真金白银,这座长女之城从无敌手。 “钱確实紧张。”韦赛里斯沉吟著寻找对策,“但好在,我们没有任何外债。” “没错。”雷尼加点头附和,“古血贵族们,向来不屑於向三女儿城邦、潘托斯,或是更不堪的布拉佛斯借债。说实话,我也怀疑那些城邦不会借钱给我们……袖手旁观、嘲笑他人苦难,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 “可现在,有些人怕是笑不出来了。”多里亚突然插话,“您当初放走的那支多斯拉克卡斯,韦赛里斯,最近已经穿过科霍尔森林,进入了多斯拉克海。” “这么说,我那位老相识,要带著胜利返回东方了?” “正是,那个比同族明智得多的寇,已经自立为新的卡奥,密尔人正在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代价。”韦蒙德嘴角勾起笑意,“他们起初根本没摸清状况,来不及组建像样的军队,被那支卡斯三次击溃佣兵与民兵,周边地区被洗劫一空,最终只能被迫缴纳贡赋,那里没有您,也没有我叔父瓦里安坐镇。据说,新卡奥掳走了两万名奴隶,其中不乏顶尖工匠,劫掠的財物,整整花了两天才从科霍尔城下运完。” “里斯的妓院与总督府里,此刻怕是欢天喜地,说到底,那两者本就没什么区別。”雷尼加讥讽地笑了笑,“他们最热衷的事,除了嘲笑敌人的不幸,就是落井下石对付昔日盟友。” 在三女儿城邦里,唯有密尔不是建在岛屿上,无法拋弃殖民地与村镇,退守大海自保。 而里斯向来迴避长期战爭,尤其惧怕陆地战役,只豢养几支受控的佣兵团,没有成型的民兵,全靠私掠者与海盗阻拦敌人登陆。 可一旦有人绕过防线、击溃舰队,这座岛屿城邦便会不堪一击。 不过这些问题,此刻並非优先事项。 “回到金钱的话题,我们手头的金幣,究竟能做些什么?”韦赛里斯直截了当地发问。 “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极点,佣兵的军餉已全部结清,我们的商船队在战爭中也毫髮无损,今早,我从魁尔斯返航的船队已经靠岸,满载香料、丝绸与珠宝,仅损失两艘船,已是诸神庇佑。您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方,我预计商人们会带著货物蜂拥而至,也会带著黄金,来收购我们手中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包括大量活人奴隶,一部分是多斯拉克人掳来的,一部分本身就是被俘的游牧民。” “拨给瓦拉尔的款项足够吗?” “给那些困境中的殖民者挤些黄金,总能办到,说不定,还能藉此带动贸易復甦……”韦蒙德显然对財政与贸易毫无兴趣,只有谈及战爭、战车赛与女人,才能让他打起精神。 “嗯,恐怕贸易很快会面临新的困境。”梅尼克斯神色凝重起来,“说实话,我从狭海对岸,听到了最糟糕的传闻。” “又是三女儿那婊子在搬弄是非?” “哦不,韦蒙德,这次是日落王国的人坐不住了。”这位大象派成员嘆了口气,望向韦赛里斯,“那位……篡夺者,劳勃·拜拉席恩,得知您掌控瓦兰提斯后暴跳如雷,已经將我们的使节逐出君临。他如此狂怒,以至於七大王国內部和自由贸易城邦都在议论可能爆发的战爭。” “战爭?跟那些安达尔蛮子?”多里亚觉得荒谬至极,差点笑出声,“拜託,我们刚收拾完东方的多斯拉克,西边的蛮子根本不足为惧。不过……儘管让他们来,正好让韦赛里斯夺回属於坦格利安的一切。” 他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几乎要啐在昂贵的地毯上,“何况他们离我们远得很。” “距离虽远,可他们的军队不可小覷。”雷尼加不肯让步,“如果是他们与婊子勾结呢?或许我们不该如此大手大脚花钱?” “梅尼克斯,我知道你是个胆小鬼,可没想到你怂到这般地步。”韦蒙德看著抿紧嘴唇的雷尼加,放声大笑,“他们能奈我们何?维斯特洛本就是瓦雷利亚后裔建立的王国,没了这些支撑,他们本就脆弱的统一,会在第一场战爭中彻底瓦解。不过,我反倒求之不得,正好去猎杀那些维斯特洛土著,正所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韦赛里斯早已料到劳勃会暴怒,这些消息几周前便已传入他耳中。 可他没想到,这位篡夺者竟真的下定决心开战。 说到底,劳勃为何会如此盲目? 集结军队、横渡狭海、穿越爭议之地直逼瓦兰提斯…… 看来,他是真的深爱史塔克家的那个女人。 除了这个理由,这位王子兼三巨头想不出任何解释,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发动远征。 “韦蒙德,注意分寸。” 韦赛里斯打断了即將升级的爭执。 “抱歉。”多里亚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梅尼克斯。”韦赛里斯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循序渐进地解决问题,劳勃和他的臣僕远在天边,可我们的殖民者近在眼前。 而且……一旦开战,我们需要他们的绝对忠诚。 不必提前恐慌,那位篡夺者早已不再年轻,荒淫无度早已拖垮了他的身体。 他需要在一个眾叛亲离、海军统帅隨时可能倒戈的王国集结军队,手下无数封臣与僕从,都无法让他信任。 而且,据可靠消息,他的財政状况,比我们糟糕得多。” 两位共治者都清楚,在军事谋略上,韦赛里斯远胜过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说的正是他们愿意相信的话,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就算他真的成行,还得穿过石阶列岛,密尔已经被多斯拉克人重创,里斯与泰洛西眼下正忙著重新瓜分爭议之地,根本无暇参与一个日落王国国王的冒险……何况这位国王,还欠著无数人债务。退一步说,就算劳勃真的兵临城下,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瓦兰提斯的土地我了如指掌,我们麾下更是经验丰富、忠心耿耿的大军。”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没什么可怕的?”雷尼加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和所有商人一样,他最惧怕的就是战爭。 “我是说,我们眼下可以处理其他事务,不必为那头远方的雄鹿分心……相比之下,我更担心婊子,以及他们那边的威胁。”韦赛里斯话锋一转,“今早我得到消息,里斯的使者已经接触了黄金团,泰洛西则召集了所有海盗头目。” 瓦兰提斯与三女儿城邦,黑墙內的人更习惯称她们为“婊子”,他们之间的世仇,充斥著血腥廝杀、阴谋背叛与脆弱的休战。 从古血贵族到总督执政官,双方为了瓦雷利亚继承权、魁尔斯关税等一切利益爭斗不休,几乎年年爆发衝突,每十年便会掀起一场大战。 而瓦兰提斯与婊子的上一场战爭,恰好结束於十年前…… 此刻再起爭端,真是,非常不是时候。 “我认为,他们只是想在我们面前炫耀武力。”韦蒙德仿佛从梦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別忘了,韦赛里斯,至今我们没有收到他们任何一位使节的拜访。 依我看,他们现在是想拉拢盟友,然后再向我们开出条件。 不答应? 那便开战。 不然他们也不会无故的去接触黄金团,只是目前还不清楚,他们谈判的结果如何。” “可就算是里斯的那些老妈子,也该明白,我们的舰队完好无损。”梅尼克斯毫不掩饰轻蔑,“我们拥有一流的军队与无可匹敌的统帅,那些婊子向来懦弱,过去这几个月,也不会让他们变得勇敢。” “那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盯上了更好下手的肥肉——密尔。”雷尼加说出自己的推测,“密尔的军队此刻被打散了,城郊也被焚烧光了,那些能维持舰队和城墙的顶尖工匠,被多斯拉克掳走为奴,最后,佣兵团要么被我们收编,要么被歼灭,要么早已被里斯与泰洛西收买。那座城邦已是半死之躯,里斯与泰洛西,正准备像禿鷲一样扑上去分食。” 韦赛里斯当即做出最终裁决。 “梅尼克斯,你的推测,不无道理,但是……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传令下去,命令我们在三女儿的眼线全力搜集情报,查清那些婊子的出兵方向。 於此同时,加强边境前哨,提高警戒等级。” 他竖起食指,继续说道,“此外,从即日起,在婊子承认我们新的三人团之前,所有瓦兰提斯的船只,一律禁止前往她们的港口贸易,违者没收全部財產。 当然,在对外宣称时,这是为了贸易安全。 让商船寧可转向多恩、潘托斯、布拉佛斯、奴隶湾,哪怕是去夏日群岛,总好过被敌人扣押,充实对方的舰队。” “同时,这也是在逼他们表態,让她们决定,是愿意合作,还是选流血……”多里亚瞬间反应过来,眼中燃起兴奋,“这下有好戏看了!” “说到好戏……”雷尼加顿了顿,“瓦格哈尔与梅拉克斯神庙,已经为您送上传统献礼了吗?” “送了,而且极为丰厚。”韦赛里斯笑了起来,“所以,庆祝我就任三巨头的庆典,一定会依照古礼隆重举行。现在,该传下一位请愿者进来了。” 这场权力王座的会议,又持续了漫长的时间。 第50章 银火之浴 丹妮莉丝隨手將衣物拋在地上,立刻有手脚麻利的奴隶上前拾起收好。 她缓缓浸入浴池,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愜意的轻吟。 在瓦兰提斯,古老的奇妙秘术尚未失传,浴池中的水,能永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温热。 究竟是魔法,还是精巧繁复的机关,她此刻全然无心去追究。 能这般安然躺臥,闭上双眼,感受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公主,更確切地说,是权倾瓦兰提斯的三巨头之妹,这份滋味,美妙得令人沉醉。 一个月前,韦赛里斯曾与她进行过一次严肃的谈话。 他告诉丹妮,从今日起,她必须与他一同扛起坦格利安家族的命运,不能再做那个被佣兵队长护在掌心、无所事事的小姑娘。 坦格利安兄妹已然踏入了真正的蛇穴,他们不仅要在这里活下去,更要战胜所有心怀嫉妒、手段卑劣的敌人。 正如韦赛里斯所说,他一人无法应付所有局面,需要妹妹的相助。 可他並不打算立刻將丹妮莉丝拖入诡譎的政治漩涡,一切还要从小事做起。 也就是在那时,韦赛里斯將两人依照契约所得的宫殿,交由丹妮莉丝掌管。 安保事务由他亲自把控,其余的一切,尽数託付给了她。 丹妮莉丝拼尽全力,不愿辜负这份信任。 从清晨开始,她便忙於处理家务。 记帐目、接见供货商与商人、学习甄別奴隶与僕从、维护宫殿內的秩序。 儘管已经过了一段时日,她却依旧未能完全適应。 诚然,在兄长的庇护下,她从未挨过饿,也未曾经歷过真正的危难。 可舒適的帐篷、寻常的屋舍,与这座真正的宫殿相比,反差之大难以言喻。 数十间宽敞的大厅,上百间精巧的房间,隨处可见躬身侍奉的僕从与战战兢兢的奴隶,目光所及,儘是奢华与財富。 而最让她心潮澎湃的,是意识到自己,便是这里的主人。 今日的庆典,本该是她个人一场小小的胜利。 整整一周,她忙得脚不沾地,全心筹备这场盛宴。 时而有商人想哄骗三巨头,牟取暴利;时而有人拿河间地的劣酒冒充青亭岛的佳酿;更有甚者,竟敢用不新鲜的肉食,妄图招待她兄长的宾客。 丹妮莉丝与基石守护者一同,从头策划了这场至关重要的庆典仪式,从瓦格哈尔神庙筹得了所需的黄金。 她亲自指挥花园装饰,敲定宾客座次,挑选侍奉贵族的男女奴隶,更不必说擬定详尽的菜单、寻找乐师与戏子,以及那列了无数小时、仍在不断增加的採购清单。 但一切操劳都已过去,她已竭尽所能。 六小时后,庆典便会如期举行。 此刻,她终於可以放鬆身心,享受片刻安寧,全然信任女僕们温柔细致的照料。 嫻熟可靠的朵蕾亚站在她身后,负责为她梳理髮型,正將芬芳的精油,涂抹在她湿漉漉的银色长髮上。 这需要一双灵巧的手,而这位来自里斯的女人,是再合適不过的人选。 另一个女僕名叫奈拉,尚且经验不足。 瓦兰提斯被攻占后不久,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父母为了生活,只得將她卖给奴隶贩子,恰被丹妮莉丝看到…… 凭藉出眾的容貌与温顺的性情,她最终成了坦格利安兄妹的私產。 如今,这位昔日屠夫的女儿,成了宫殿里的搓澡女奴,负责为主人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的公开亮相做准备。 看著奈拉,丹妮莉丝不得不承认,她確实惹人注目,这並非没有缘由。 姑娘与她一般高,有著清秀討喜的面容,深色的捲髮,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腰肢,还有一对格外丰满的胸脯。 宫殿浴池中的女奴,除了颈间的奴隶项圈,全都一丝不掛。 丹妮莉丝本可以静静打量她,可每一次目光落下,似乎都让奈拉更加窘迫。 她始终无法適应这身特殊的衣裳,或者说,適应完全赤裸的状態,动作也因此愈发迟缓。 丹妮莉丝最终闭上了眼睛,任由这个新来的姑娘安静地做事。 “我的公主,我真高兴由您掌管这座宫殿。”朵蕾亚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这位深得男女主人宠爱的女僕,总爱在这样的时候开启轻鬆的话题。 丹妮莉丝也从不反对,这般閒谈,总能让时间过得快些。 “它从前便打理得极好,可到了您手里,简直焕发出了全新的生机。所有走廊一尘不染,所有大厅熠熠生辉,目光所及,处处都是美景。” “嗯,谢谢你,朵蕾亚。”丹妮愜意得几乎要发出轻哼,“那你呢,奈拉?你觉得你的主人怎么样?” “丹妮莉丝小姐非常仁慈。”奈拉怯生生地回答,“我只希望,能配得上您的仁慈……”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搓澡板不知怎的一滑,猛地划过了公主的脚面。 “哎呀……” 但不是有多疼,只是太过突然。 “你只是希望?”朵蕾亚立刻冷哼一声,“你在做什么,傻瓜?你面前的是野猪,还是公主?” “公……公主……” “那就记清楚,下手轻一点!姑娘家的肌肤娇嫩,这很难明白吗?” “不……不难……” “小姐,我能扇她一耳光吗?” “行了,朵蕾亚。”丹妮莉丝柔声劝解,“够了,你难道从未出过差错吗?况且我几乎没感觉到疼。” “在我长大的地方,我的公主。”在丹妮莉丝的坚持下,朵蕾亚一直用安达尔语与她交谈,“犯这种错的女僕,早就被赶到街上接客了。这傻妞,一天就得伺候几十个汗臭熏天的粗汉。” “你们那里的规矩,竟然有这么严苛?” “蕾妮拉夫人的宅邸,在整个里斯都赫赫有名。”朵蕾亚一边说,一边將灵巧的手指插入丹妮莉丝的髮丝,“这样的名声,靠懒惰和不称职的姑娘可挣不来的,您也知道,那里的竞爭激烈著呢,调教得那叫一个到位……也正是因此,主人韦赛里斯满意,您也满意,对不对?” “是——啊,当然。”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今日,整个旧瓦兰提斯的权贵都会齐聚一堂,向新任三巨头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致敬。 而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將第一次以真正的身份站在眾人面前。 不再是那个依附佣兵队长、在世上无家可归的小姑娘,而是这座华丽宫殿的女主人,是三巨头的妹妹……並且,在不久的將来,或许会成为他的妻子。 正因如此,她才带著女奴前来沐浴梳妆。 这场庆典上,她必须光彩夺目,无可挑剔。 朵蕾亚精通一切女子妆容与仪態,是无可替代的巧手。 奈拉虽然生涩,却也足以胜任那些简单却必要的杂务。 水声轻响,刮板被放到一旁,该涂抹精油了。 放在从前,这样洁净与舒適,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我的公主,您今日见过尊贵的王兄了吗?” “没有,他如今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务,不到深夜不会回来,怎么了?” “我只是好奇,他庆典时会穿什么。”朵蕾亚与她说话,向来像亲密的闺中密友,丹妮莉丝也从不介意,“是穿瓦兰提斯流行的服饰,还是坚持他自己的风格?” “多半会选他喜欢的。”丹妮莉丝猜测,“说实话,我更爱看他穿战时的装束,实用,有男子气概,满是军人的英气。何况瓦兰提斯的衣袍没有家徽,他怎么能少了红龙標誌?” “韦赛里斯大人还是该穿咱们这里的衣服才好。”奈拉怯生生换了个站姿,“不然,其他贵族大人与小姐们会怎么议论他?” 丹妮莉丝恰在此时睁开了眼。 朵蕾亚抬手便是一记轻扇,更像形式上的警告,这位得宠的女奴,始终將主人的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 “韦赛里斯王子本人就是主人。”朵蕾亚冷冷道,“所有那些大人,都得遵照他的意思行事,你给我记清楚,自己是在侍奉谁,蠢丫头。不然你这份福气持续不了多久,將来只能后悔自己因狂妄断送了一切。” 奈拉被年长女奴的呵斥嚇得低下头,默默继续清洗女主人的身躯。 “好了,朵蕾亚。”公主出声缓和,“我明白你的忠心,但她刚上手不久,犯错可以原谅,而且她提醒得也有道理,一身佣兵打扮,在这样的场合確实会显得寒酸。” “就算那些浑身镀金的大人,连主人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朵蕾亚依旧不服,“唉,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和这种人共处。何不把他们全都收拾掉,把宫殿分给各位队长……那样的日子才痛快,对不对,我的公主?” “这叫政治,没那么容易懂。”丹妮莉丝摆出一副深諳世事的模样,“不过你们也不需要明白,做好分內之事,一切都会好的。” “当然,我的公主,谁敢有异议。主人的智慧,我从不怀疑。” “一切都听小姐吩咐……” “小姐希望你。”丹妮莉丝温柔地托起奈拉的下巴,直视著她的眼睛,“现在来洗我的双腿,放心,我不会咬人的。” 第51章 少女的心事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爭议之地的各个小镇间顛沛流离,等著一份更丰厚的佣兵合同。 如今,他们统治著瓦兰提斯,准备迎接四方宾客,而忠诚的僕人,正日夜守护著他们最珍贵的宝物。 龙蛋。 丹妮莉丝每天总会抽出半小时,甚至一小时,与龙蛋独处。 抚摸它们,捧在手心,静静凝视它们的纹路。 她越来越確信,里面沉睡著生命。 就连韦赛里斯,如今也已经相信了,儘管她仍能从他语气里捕捉到一丝疑虑。 艾琳娜和歷史书都曾警告过她,太多坦格利安因对龙的渴望陷入疯狂。 那些故事,他们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当你真切感受到蛋壳下传来的温热,感受到里面那颗被禁錮、等待时机的心臟在搏动时,那些尘封的捲轴,又算得了什么? 一定有办法。 她睿智的哥哥,一定会找到方法。 而她,也愿意为此倾尽一切。 韦赛里斯一向头脑清醒,绝不会让他们重蹈疯王伊利昂或是荒唐伊耿的覆辙。 就在昨天,討论起前任三巨头留给韦赛里斯的那把瓦雷利亚钢剑时,他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那把剑,是从铁群岛到夷地,所有战士甘愿出卖灵魂也要换取的至宝。 可他没有狂喜,没有失態,只是淡淡高兴了一下,仅此而已,仿佛得到的只是一把做工精良的普通好剑。 丹妮莉丝昨天忍不住问起,想知道他为何如此淡然,甚至近乎冷漠。 他的回答简单得惊人: 再好的剑,也不会让人刀枪不入。 瓦雷利亚钢固然趁手,却挡不住弩箭、挡不住滚油、挡不住骑兵突袭,更挡不住暗箭。 那时韦赛里斯对她说: 无论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多么像天赐的礼物,永远保持警惕。 如果哥哥在面对一把让无数人疯狂的宝剑时,都能如此冷静,那么在面对魔法时,他也一定会同样谨慎。 “朵蕾亚。”这次,是公主主动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公主请讲。”女奴一边细心梳理著主人的银髮,一边轻声回答。 “那个……比如说……唉,没什么好隱瞒的。对我来说,韦赛里斯非常……非常重要。而且,也许……很快我就不只是他的妹妹,还会是他的妻子……” 对此,她几乎已经確信。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他对我有多重要。” 说到这里,她闭上双眼,希望脸颊上的红晕,能被浴室的热气遮掩过去。 丹妮莉丝早已察觉,她对哥哥的感情,正在慢慢改变。 童年时,他是她的导师、保护者、依靠,是为她解释世界、替她抵挡伤害、温柔吻她额头道晚安的大哥哥。 可隨著她长大、绽放,她渐渐明白,自己现在看著韦赛里斯的眼神,早已不只是妹妹看兄长,而是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 一个勇敢、刚毅、身形挺拔、英俊非凡的男人。 她心底里,欲望的火焰,正越燃越烈。 她当然知道坦格利安家族古老的传统,兄妹联姻,以保瓦雷利亚血统纯正。 她也明白,自己的责任,便是为哥哥诞下继承人。 可是,夫妻之间的日子,可以天差地別。 可以像杰赫里斯国王与亚莉珊王后那样,在爱与和睦中相守一生; 也可以像她和韦赛里斯的父母那样。 她曾问过哥哥,也曾问过曾经侍奉母亲的艾琳娜,关於自己父母的事。 韦赛里斯一提起这个话题就闭口不谈,总是匆匆结束,而乳母艾琳娜,没有对她隱瞒那令人不安的真相。 伊里斯与雷拉的婚姻,往最轻里说,也称不上幸福。 恰恰相反。 父亲在疯癲之前,便已爱上別的女人,母亲也对丈夫心灰意冷。 年復一年,情况愈发糟糕…… 她绝不允许,自己和韦赛里斯重蹈那样的覆辙。 “哦,我的公主殿下,您这可是问了个最难的问题。”宠奴咯咯轻笑,“蕾妮拉夫人教过我们很多东西,唯独没教过这个,谁会花钱从妓女嘴里听这种话呢?我倒是想帮您,可这方面,我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如果小姐允许……”奈拉怯生生地开口,“或、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当然,你说。”丹妮莉丝轻轻点头,尽力鼓励这个新来的奴隶。 “不、不如您先和韦赛里斯大人聊聊爱情?不是直说您自己的心意,只是泛泛地提起,讲讲故事,或是歌谣,维斯特洛的也好,瓦兰提斯的也罢,只要是美好的故事就行。”她越说越快,“然后您把自己比作故事里的女主角,当然,要是结局圆满的那种,男人嘛……都喜欢被人用浪漫的眼光看待……” 丹妮莉丝没想到,朵蕾亚竟会嘆出这么沉重的一口气。 “那你倒是说说,奈拉,你这一套深刻见解是哪儿来的?关於男人喜欢什么?你跟过多少男人?”里斯来的女奴立刻发起攻势,“被卖掉之前,你有情郎吗?” “没有……” “被卖给现在的主人之前,有別人买过你吗?” “没有……” “那好,我再问你一遍:你哪儿来的这种主意?” “我、我妈妈告诉我的……还有我姨妈,在她去世之前。” “这就对了,你自己都不確定对不对,却拿来教小姐……” 丹妮莉丝皱了皱眉,不喜欢她们在自己面前爭吵顶撞。 “够了,朵蕾亚!” “遵命。”朵蕾亚的攻击性瞬间消失,立刻摆出一副无比温顺的模样。 “你知道吗?不如你来告诉我。”丹妮莉丝自己也忍不住轻笑,“男人到底喜欢什么?不,还是换个问法,韦赛里斯喜欢什么?这样才有用。” “哦,荣幸之至。”朵蕾亚手上没停,继续梳理著她的头髮,“主人喜欢感受他对女人的掌控,控制她,命令她……您得实现他所有的愿望,而且不能討价还价……如果您能做得比他要求的更多,他会更欣赏……他的女人不能是根木头,但也必须隨叫隨到。 不要吝惜享受的呻吟,不要吝惜对他力量的讚美。 在这方面,几乎所有男人都一样。 您无法想像,我的公主,涉及男女之事时,他们的自尊有多脆弱、多敏感! 不过也有例外,有些男人反而喜欢女人主导。” “是吗?”丹妮莉丝带著真切的好奇追问。 “是的,但主人韦赛里斯不属於那一类,不过……”朵蕾亚压低声音,笑得狡黠,“艾莉诺小姐,他对她要纵容得多,有时甚至由她决定夜晚如何度过,而您,我的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我敢肯定,连我们这些卑微的奴隶都能让主人欢愉,他对您,一定会格外温柔体贴。” “我是该和她谈谈,可,七层地狱啊,要我开口问艾莉诺这种事,也太难为情了!不久前她还在教我练剑,现在却要聊这种事情……” “这么说,我哥哥对你们很温柔?” “我不会用温柔这个词,不太准確。”朵蕾亚轻轻纠正,“欢愉,我的公主,可以用很多方式给予,不一定非要把女人当成易碎的玩具般呵护,您尊贵的王兄身形完美,相貌英俊,耐力持久,而且花样繁多……这样的男人,很多女人都会倾心。” 丹妮莉丝陷入沉思。 毕竟,说话的只是朵蕾亚一个人。 一个做了多年奴隶、多年情人的女人,更是哥哥的宠奴。 如果她再问问一直沉默的奈拉呢? “奈拉,我哥哥……他碰过你吗?” 朵蕾亚善意地轻笑起来,公主则再次睁开眼睛。 她不只要听,还要看清她们的表情。 “是、是的,小姐。已经好几次了。”瓦兰提斯姑娘低声回答,手上正轻轻清洗著女主人的右手。 “告诉我细节,我想知道全部。” “一周前……”奈拉开口,“韦赛里斯大人来到浴室,十分疲惫,想要休息。我们负责侍奉沐浴的奴隶被排成一列,站在他面前,然后……他就选中了我。” “为什么?”丹妮莉丝的声音里只有纯粹的好奇。 “大人说……”奈拉的目光侷促地落进水里,“说我生得丰满,还说,我要好好侍奉他。” “第一点主人说得一点没错,你这身子,確实惹人喜欢。”朵蕾亚大笑一声,停下手中的活,伸手轻轻握住奈拉的胸口,指尖灵巧地挑逗著。 奈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动作一顿,用无声的哀求望向丹妮莉丝。 公主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示意朵蕾亚放开她。 朵蕾亚依言鬆手,临走前还在奈拉脸颊上亲了一口,亲昵得如同姐妹。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你坏话,知道自己的长处,懂得用好上天赐你的东西,对你没有坏处。” 朵蕾亚嘴上刻薄,心却不坏。 她会嘲笑笨手笨脚的人,可也真心想帮她们。 否则,以奈拉这般怯懦温顺的性子,在这座宫殿里根本活不下去。 “回到正题。”丹妮莉丝轻声说,“那么,奈拉,你好好侍奉他了吗?” “是的……我希望是……”奈拉意识到不该替主人妄下判断,连忙改口,“我把大人从头到脚仔细洗净,用手、用唇舌侍奉他,我……还坐到了他身上……我希望……他能喜欢。” “你说主人已经找过你好几次了?”朵蕾亚再次插话。 “是的。” “他叫过你的名字吗?” “叫过。” “开头很不错。”朵蕾亚向瓦兰提斯姑娘保证,“这说明,他在所有人里,记住了你。” 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猛地击中丹妮莉丝。 她自己,身为一个合格情人该会的一切,她一样都不会! 她只是有些模糊的想像和猜测,可和这两个奴隶的经验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新婚之夜她表现得一塌糊涂,把他嚇跑了怎么办? 她绝不能忍受这种耻辱! 再多歌颂崇高爱情的歌谣也没用,现实里,一段美满的婚姻,同样需要肉体的欢愉。 公主没有把这份疑虑说出口,只是飞快地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朵蕾亚……从明天早上开始,你来教我,教我怎么让他……嗯……欢喜,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我,能演示的,也演示给我看。” “您確定吗,我的公主?”里斯来的女奴有些错愕。 “无比確定,我对这种事一窍不通,什么都不会。” “这並没有您想得那么难,很多人都会说,您在婚前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些人……”丹妮莉丝语气坚定,“她们不会成为韦赛里斯的妻子,我不想在新婚之夜,把他嚇跑。” “如您所愿……” 就在这时,一个丹妮莉丝不认识的新女奴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她同样赤身,肤色黝黑,身段玲瓏有致,宛如用珍稀木材雕琢而成,十分动人。 女孩匍匐在公主面前,低声稟报: “丹妮莉丝小姐,下人奉命来报,韦赛里斯大人已经回宫,另外,庆典的准备已基本完成。” “那我们也不能耽误了。”丹妮莉丝最后说道,“去回稟大人,我一小时內便会准备妥当。” 黑皮肤的女奴躬身退下。 而里斯女奴与瓦兰提斯女奴,带著一种全新的使命感,继续著手头的侍奉。 第52章 盛典(上)漩涡 此刻,埃莉诺拉·达伦尼斯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囂著要借酒浇愁。 痛饮一场,不醉不归,就像快舌马丁口中那位远在维斯特洛的篡夺者最擅长的那样。 把葡萄酒与麦酒混在一起灌进喉咙,喝到天昏地暗、不省人事……也许这样,这场令人作呕的盛宴,还能稍微好过一点。 当然,这种有失体面的衝动,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埃莉诺拉身著绣有红龙的皮甲,腰悬长剑,在花园中来回巡视,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搜寻著任何可能暗藏的威胁。 眼前的一切看上去都天真祥和,奴隶男女穿梭往来,奉上佳肴美酒;宾客渐渐聚成小群,花香与食物的香气在庭院中瀰漫…… 但她绝不能有半分鬆懈。 在这座城市里,一旦放鬆警惕,顷刻间便会失去財富、名望,甚至性命。 而作为达伦尼斯家族最后的血脉,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道理。 但凡读过歷史与地理的人都会说,在瓦兰提斯,每一名自由民,便对应五名奴隶。 几乎所有记载长女之城的书卷,都以此开篇。 仅此一句,便足够震撼人心,勾起最疯狂的遐想。 也难怪这说法从日落之国一路传到夷地。 然而,只有少数踏入过黑墙的外乡人,以及古血贵族自己,才知道这个传说的真正起源,才明白这个蛊惑人心的谎言,究竟从何而来。 真相在於对统治瓦兰提斯的古血而言,奴隶与平民根本毫无区別。 后者虽然没有戴上项圈,可一旦需要,那点所谓的自由隨时可以被剥夺。 平民、自由民、真正的瓦兰提斯人……在真龙后裔眼中,他们与脚下泥泞別无二致,都只是可以隨意践踏的尘埃。 这便是瓦兰提斯一名公民对应五名奴隶的根源。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句话……千真万確。 在埃莉诺拉看来,这一认知,將古血的傲慢与自负,揭露得淋漓尽致。 一名半裸的盛夏群岛女奴端著酒壶从她身旁匆匆走过,身后紧跟著一名全副武装的佣兵。 厨房与地窖中,试膳官们正一刻不停地查验食物,而埃莉诺拉挑选的卫兵,不仅盯著厨师,更一路护送每一名端菜的僕从。 有人会说她疑心太重? 她只当这是警惕。 曾经,她梦想以征服者的姿態归来,携火焰与刀剑,强攻黑墙,烧毁仇人的庄园,砍下罪人的头颅。 如今,这梦想似乎已经实现。 她踏入了瓦兰提斯,走进了那些古血贵族的圣地,甚至亲手参与了处决……可这一切,並未带给她半分真正的解脱与快意。 达伦尼斯家族的仇敌,早已死去多年。 这座城里,早已无人记得她的姓氏。 她对如今的统治者,除了蔑视,再无其他情绪。 也正因如此,她拒绝了韦赛里斯归还家族府邸、发放年金的提议。 当个养尊处优的瓦兰提斯贵女,显然不適合她。 她受不了终日困在奢华房间里无所事事,受不了打理家务,受不了永无休止的流言蜚语。 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別的女人去享受吧。 望著眼前这群妆容精致、自视甚高的贵妇,埃莉诺拉的嘴角微微一扬。 她是剑之圣女,仅此一句,便胜过千言万语。 被她拒绝后,韦赛里斯又提议,让她担任整座宫殿的卫队长。 “至少在和平时期。”他当时带著一丝隱晦的笑意补充。 这个安排,她十分满意,可以继续手握武器,用行动而非言辞,为坦格利安效力。 今晚,韦赛里斯要听的甜言蜜语已经够多了,而其中真话,恐怕连四成都不到。 “诸位大人,诸位勇士!” 韦蒙德·多里亚的声音响起,他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孔雀般的贵族子弟簇拥著,显然已经喝得不少。 “我很荣幸,向你们介绍埃莉诺拉·达伦尼斯小姐,剑之圣女,三巨头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最亲密的战友之一!” 此起彼伏的恭维与效忠之声嘈杂一片,埃莉诺拉根本听不出,韦蒙德究竟是清醒还是沉醉。 “韦蒙德大人,一切可还满意?”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哦,再好不过,埃莉诺拉!你们多恩的酒,堪称天下无双……只是我希望能儘快见到韦赛里斯大人……” “时候一到,他自会现身。”埃莉诺拉高声回答,隨即压低声音,“三巨头与他的妹妹,正在为诸位准备一份惊喜。待他们准备妥当,便会登场。” 说完,埃莉诺拉便转身离开了韦蒙德和他那群狐朋狗友。 就让他们对著美酒和不切实际的梦想狂欢去吧,这群年轻人,永远来者不拒。 关於瓦兰提斯,还有一点是外邦人难以理解的。 初来乍到者,只会听说猛虎与大象两大派系,却不知道在这两个名號之下,还藏著几十个更小的集团,各有各的利益盘算。 贵族与官员们那些令人费解的倒戈与结盟,根源往往便在於此。 埃莉诺拉虽然不清楚所有的细枝末节,但她和韦赛里斯已经与基石守护者达成了默契。 那位名叫梅尼斯·阿吉亚尔的老者,竟然还记得她的父亲,当年二人曾是友人,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旧情,他一生仕途最高也只做到一个礼仪性的职位。 是他,帮助这群即將统治瓦兰提斯的人,理清了无数盘根错节的势力。 比如现在,埃莉诺拉清清楚楚地知道,围在韦蒙德身边的,是最狂热的猛虎派,一群曾因年轻气盛、野心与实力不匹配而被戏称为幼虎的人。 他们骄傲、傲慢,一味鼓吹扩张城市权力,更多奴隶、更多战利品、更多战爭,同时极度排斥一切非瓦雷利亚的习俗与信仰。 在幼虎之中,有贵族幼子、旁支子弟、下级军官,以及所有真正痴迷军务的人。 其中也不乏富商,那些厌倦了商船被三女儿城邦海盗劫掠的商人,还有高呼要在火焰与鲜血中重建新瓦雷利亚的祭司。 韦赛里斯掌权后,他们自称为龙,狂热者更是直接冠以红龙之名。 他们聚集在韦蒙德周围,全力支持埃莉诺拉的每一项举措。 这些人並不是最討人喜欢的伙伴,可诸神偏偏將他们,塞给了坦格利安。 埃莉诺拉穿过另一群宾客,他们的年纪与地位,註定与阴谋诡计无关。 都是些极为年轻的继承人、远亲、或是私生子女……只有他们,还在用最纯粹的心情享受这场庆典。 半穿半裸地在花园迷宫中奔跑寻宝,举杯高歌,为演员们的表演真心喝彩。 某种程度上,达伦尼斯甚至有些羡慕他们。 他们的生活,当真无忧无虑。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被拖进瓦兰提斯这片政治泥潭,可今晚,整个世界都属於他们。 属於这些年轻、富有、无忧无虑的古血。 第53章 盛典(下)宣言 埃莉诺拉咬紧牙关,继续在人群中穿行。 在下一群显贵身旁,站著基石守护者本人。 他正饶有兴致地向几位德高望重的贵族与仪態优雅的夫人,讲解古瓦雷利亚律法的精微之处,话题围绕著继母、叔伯与庶子之间的財產分割细则。 守护者对她报以真诚而热忱的问候,可周围的其他人,却全然是另一副面孔。 就连孩童都能看穿他们勉强堆起的笑容,与言不由衷的溢美之词。 这並不奇怪,对死守传统的古血贵族而言,她本就是一根眼中钉。 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些人,如今统治瓦兰提斯的究竟是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父辈昔日裁决与权威的公然羞辱。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佩剑的女人。 让埃莉诺拉稍感安心的是,这群被戏称为兔子的人,绝对没胆量发起反抗。 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性命与財富更可怕,因此他们寧可忍受暴君,也不愿赌上一切反抗。 既然如此,不妨就让这些食草动物继续啃食自由堡垒的残草吧,反正他们除了苟且,也做不成任何事。 事实上,韦赛里斯选为第三位共治者的梅尼克斯·雷尼加,本就属於这类人。 他胆小、谨慎,偏爱谈判妥协,却终究从篡位者手中接过了权位,从此与坦格利安家族绑在同一条船上。 这只兔子既然飞不出牢笼,便只能把自己染成红色。 望著眼前形形色色、衣香鬢影的宾客,埃莉诺拉再次確信,韦赛里斯成功將城中几乎所有精英聚集於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贏得了他们的默认。 即便这些古血贵族满心不甘,咬牙切齿,在枕间诅咒,他们终究接受了既定事实。 这意味著,他们拥有了巩固地位的时间。 几乎所有人都已到场,贵族男女、瓦雷利亚诸神的祭司、佣兵队长、富商巨贾,以及最顶尖的工匠。 唯独缺席的,只有拉赫洛的信徒。 埃莉诺拉对此並不意外。 她深知,贝內罗与他的狂热门徒从不踏入黑墙之內,对外宣称是认为墙內居民受了诅咒、身心不洁。 可真正的原因要简单得多,贝內罗的神庙是旧瓦兰提斯最具影响力、仅次於权力之殿的第二大神庙,祭司们绝不愿在这里看见竞爭对手,而那些对手,早已在墙外夺走了他们大量的信眾与影响力。 光明之主的僕人被彻底拦在黑墙之外,再加上红袍僧们大多出身卑贱,更让他们毫无改变现状的可能。 但真正让韦赛里斯与支持者忧心的,是大神殿的沉默。 他们曾出手帮助坦格利安夺取权力,以祷言与號召实质上瘫痪了城市卫队。 他们承认了新三巨头,每夜为他祈祷……可也就仅此而已。 无论是贝內罗,还是他那位黑人副手,都不曾主动邀请韦赛里斯前往神庙,也没有回应作为三巨头私人宾客出席庆典的邀约。 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想达成什么目的? 为这份出手相助,又在等待怎样的回报? 真是可笑,与狂热分子纠缠,迟早要引火烧身。 瓦兰提斯还有一句古老的谚语,想寻找真正的猛虎,就去昔日荣光的遗蹟旁。 那些年迈的老总督,昔日手握重权的人物,对逝去时代的遗物总怀有偏执的迷恋。 果然,在宏伟的贝勒里恩雕像之下,埃莉诺拉找到了数月前还被视为大象派头號对手的猛虎派核心人物。 此刻,他们正围聚在一位身著紫袍的孤高祭司身边,听他枯燥地讲述著瓦雷利亚传奇始祖艾利翁,如何迎娶贝勒里恩之女、一位女神的故事。 这个传说华美动人,却从头到尾都是杜撰。 每个瓦兰提斯人都听过上千遍,可他们依旧聚精会神地聆听第一千零一遍。 日渐衰老、发福、禿顶的男人们,一遍遍沉溺在同一个神话里……也难怪他们的儿女纷纷背离。 那些年轻、有抱负、渴望功名的子弟,全都投奔了韦赛里斯……一个能给他们未来,而非沉湎遥远过去的人。 更何况,这些年轻人早已轻易原谅了三巨头处决那条无牙的老蛇,那位曾自詡猛虎领袖的马拉奎·梅吉尔。 因为诸神已经赐给了他们一个更强大、更优秀的首领。 埃莉诺拉费力地从猛虎派人群中挤出,一路走到喷泉边。 她穿过驯兽师与猛兽表演绝技的场地,绕过杂耍艺人、小丑与舞女,四处皆是欢声笑语,乐声悠扬,一切尽在掌控。 她安排的卫兵隱蔽而警觉,隨时待命。 埃莉诺拉侧身避开一场表演,婉拒了女奴递来的食物,执行任务时,必须保持绝对清醒。 好在这座奇妙的花园绿荫浓密,夏末的燥热被隔绝在外,一切尚可忍受。 她遇见的最后一群人,正在耐著性子应付场面。 商人与大象派总督们,面无表情地听著合唱团的颂歌,而歌词自然全在吹捧他们的新主人。 达伦尼斯清晰地从这些贵族男女的脸上,读出了他们对音乐的厌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快意。 这群失去了两位三巨头、丧失全部权力的人,隨时可能策划卑劣的阴谋,因此今晚,他们只会表现得如同最恭顺的臣民,微笑、大笑、鞠躬、道谢。 可等回到家中,许多人便会急不可耐地密谋反叛,被篡位者的羞辱激得怒火中烧。 却浑然不知,他们的僕人与亲信,早已被她的情人成批收买。 就在此时,庄严的號角声骤然响起。 这是整晚唯一未曾发声的乐器,也是召唤所有宾客前往宫殿正门集合的信號。 得益於埃莉诺拉的周密布置,数百名宾客的转移並未出现大乱子。 仅有几件过於冗长的裙摆被匆忙扯破,无伤大雅。 待所有人就位,乐队立刻全力奏响乐章。 就在这一刻,他们登场了。 坦格利安兄妹。 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 两人身著瓦兰提斯最时兴的礼服,手牵著手,宛如从真龙画卷中走出的身影。 身后跟著自封为雷恩的旗手,高举坦格利安家族的红龙旗帜,两名健壮的奴隶,则抬著一只珍贵无比的箱子。 埃莉诺拉甚至不由自主地驻足片刻,欣赏她的指挥官。 可韦赛里斯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立刻將她拉回现实。 “瓦兰提斯的自由民们!我的血亲与同族兄弟们!” 韦赛里斯的声音洪亮有力,即便维斯特洛听不见,墙外也必定清晰可闻。 “我很高兴,你们今日应我之邀齐聚於此。” “在这个值得铭记的夜晚,在这个夏末將尽的夜晚,我们共同庆祝瓦兰提斯歷史的新篇章……伟大长女之城的新纪元!” 这篇演讲稿,埃莉诺拉早已听过。 对此,韦赛里斯曾特意徵求过她的意见。 因此此刻,她可以专心观察四周,审视新三巨头口中的话语所带来的效果。 龙党支持者满意地点头,肥胖的大象派贵族面色阴沉,兔子派的夫人们掛著客套的微笑…… 没有人会愚蠢到拔刀相向,或是做出任何鲁莽之举。 “瓦兰提斯击退了来自东方的野蛮游牧民。” “我们,作为自由堡垒的直系后裔,自科霍尔战役之后,首次在野战中击败了眾卡奥之首!” “不仅如此,我们隨后伸张正义,严惩了谋害前城市守护者的凶手。” “正义,已然得到伸张!” “但我们今日所庆祝的,远不止於此。” 三巨头韦赛里斯抬手示意,奴隶缓缓打开箱子。 “今天,我们庆祝一份全新的希望,一份將引领这座伟大城市走向未来的希望!” 无人看见高台上的奴隶取出第一枚化石。 可当韦赛里斯將一枚黑色龙蛋高高举过头顶时,全场数百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下一瞬间,真正的骚动爆发了。 乐师、奴隶、自由民全部都停下动作,惊嘆、嫉妒、狂喜、咒骂、不信、怀疑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震耳欲聋。 当丹妮莉丝捧起绿色龙蛋,喧囂声更上一层。 当韦赛里斯举起白色龙蛋,埃莉诺拉几乎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轰鸣声震聋。 “三枚龙蛋。” 韦赛里斯竭力压过人群的喧譁。 “是我在卓戈的营地中寻获的。” “那个骯脏的游牧民,亲手將自由堡垒最珍贵的遗產送到了我们手中!” “这难道不是证明,我们是诸神选中的子民吗?” “我们瓦雷利亚人,再次握住了通往昔日伟大的钥匙!” “这是活的钥匙……龙蛋內部有火焰在燃烧,有心臟在搏动。” “我们距离重现荣光,只有一步之遥!” 埃莉诺拉心中清楚,即便百般遮掩,坦格利安家族最大的秘密也几乎难以守住。 城中关於龙蛋的传闻、耳语、窥探的目光实在太多,就连征服者伊耿后裔的新宫殿里,也不乏窃窃私语。 正因如此,韦赛里斯决定主动向全世界宣告龙蛋的存在,並且以他自己的方式。 但真正关键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等到人群稍稍平息,韦赛里斯再次开口,声音响彻全场。 “我还要向全世界宣告一项决定。” “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瓦兰提斯三巨头,七大王国合法继承人,在此起誓: 任何能够唤醒这些龙蛋的人,无论男女,无论巫师还是学者,无论祭司还是流浪汉,都將成为我第一挚友! 来吧,有能之士! 帮助我们让巨龙归来,你將永远衣食无忧,权位加身,再无任何匱乏!” 人群爆发出狂喜的欢呼,那声响,恐怕连远在维斯特洛的君临都能听见。 而那里,正是韦赛里斯註定要重返的故土。 第54章 国王万岁(一)残躯 艾德·史塔克公爵站在廊台之上,望著他的国王进行军事训练。 劳勃曾邀他一同活动筋骨,重温年少时的快意时光……可艾德腿上的旧伤迟迟未愈,身体早已不堪如此折腾。 他只能让老友失望,而这份懊恼,也始终縈绕在国王心头。 “塞尔弥,你倒是用力打啊!” 国王的咆哮响彻校场,红堡里最不起眼的洗衣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干嘛像怜惜新婚之夜的小姑娘似的,对我手下留情?!” 在他这位朋友看来,老爵士分明是在刻意放水。 可下一击,便结结实实砸在劳勃肩头。 剧痛瞬间攫住了国王,巴利斯坦爵士顺势轻描淡写地缴了他的械。 “啊!真他妈,打得好。”劳勃不得不承认这个刺眼的事实。 “多谢陛下夸奖。”巴利斯坦语气冰冷,礼数却无可挑剔。 国王的脸涨得通红,像一颗煮透的甜菜。 而御林铁卫队长,这位远比他年长的老人,神情纹丝不动。 老人仿佛与长剑融为一体,剑锋不过是他手臂的自然延伸。 反观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远比劳勃年轻,身经百战,传闻还亲手斩杀了多斯拉克卡奥。 按瓦里斯的说法,狭海对岸早已將这位龙爪团王子奉为绝世剑士…… 艾德强行驱散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可阴云,已经落在了心上。 劳勃目光一扫,锁定了那位金髮侍从。 又是王后的表亲,靠著裙带关係在京城谋得差事,好像叫蓝赛尔。 艾德曾试图记住这些人的名字与面孔,可堆积如山的事务生生掐灭了这份心思,他实在顾不过来。 “蓝赛尔!”国王怒吼,总算找到了发泄怒火的对象。 “在,陛下?” “快,去拿真傢伙!今天就到此为止,这些跟你一样钝的破铜烂铁,我受够了!” 国王用不容置喙的口气下令,鄙夷地丟开练习剑,又看向另一个兰尼斯特。 这个他甚至不屑於叫名字。 “你!” “是?”那少年比蓝赛尔更年轻,一眼便能看出是西境人,名叫提瑞克。 “拿水来!要加柠檬的!”说完,国王才转向老卫士,“多谢您,巴利斯坦爵士,您就该这样出手,战场上可没人会留情……” 可转瞬之间,劳勃便原形毕露。 粗鲁的腔调再次浮现,刚刚的敬意荡然无存。 “弒君者!” 詹姆应声上前,沉默地垂下金色的头颅。 “你来陪我练,用真剑,见血为止!” “劳勃!”艾德忍不住出声阻止,“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已经累了,而詹姆爵士今日还没动过剑呢。” “哦,你儘管放心,史塔克公爵。”詹姆开口,怒火几乎不加掩饰,“这不难办,您不是最清楚吗?” “那你就给我好好办,兰尼斯特,跟我对练的时候!不准威胁你国王的国王之手!” 当年,劳勃正是用这口气,率领大军对抗兵力占优的雷加。 如今,他却在向自己的护卫发脾气。 “听明白了吗?” “当然,陛下。”即便面对国王,詹姆的语气依旧带著讥讽,“陛下想何时开始?” “等你那该死的表亲把东西拿来!”说著,劳勃一屁股坐在不知谁殷勤递上的椅子上,“等我……稍微……喘口气。很快,很快。” 劳勃確实在努力,拼命振作起来。 整整一个月,他没沾过一滴酒,无论多难受,都只喝柠檬水。 不再有宴会,不再举行比武大会,劳勃·拜拉席恩一心备战。 每一天,国王都在训练,对手要么是巴利斯坦·塞尔弥爵士,要么是弒君者,要么两人一起上。 可他每一天的训练,都在暴露自己的衰败。 老骑士和兰尼斯特没给国王留任何情面,老友状態的下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多年的酗酒和放纵,不可能毫无代价。 人总是失去状態容易,找回状態难。 训练越久,国王的心情就越糟。 就好像坏消息还不够多似的! 而国王,的確有暴怒的理由。 渡鸦飞入都城,黑色的翅膀带来了黑色的消息。 整个远征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濒临流產。 第一只信使自奔流城归来,艾德慕·徒利承诺,等他与兰尼斯特家的爭端了结,便率兵前来。 莱莎·艾林夫人以她儿子体弱多病为由,只肯派一名亲信前来。 马泰尔家族则长篇大论地哭诉他们的亲王病重,对出兵的事情只字不提。 唯有艾德的儿子罗柏,以及意外爽快的梅斯·提利尔公爵,给出了明確回应。 再加上蓝礼公爵,真正愿意立刻响应號召加入国王麾下的,实际上只有三个王国,以及都城周边的大小领主与城镇。 凭藉这点力量,要发动一场跨海远征,说得客气些,是绝无可能。 这一点,连劳勃自己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愈发狂躁。 甚至还有些人,连一个字都不曾回復君临。 铁群岛、西境……还有龙石岛,全都保持著诡异而危险的沉默。 对一只训练有素的渡鸦而言,首都与坦格利安古老城堡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派席尔的乌鸦个个都是上好的,健壮有力。 按理说,史坦尼斯大人的回信本该最早抵达,可远在阳戟城的道朗·马泰尔都有了回音,国王的亲弟弟却始终沉默。 第一只鸟没回来。 然后派了第二只,依旧石沉大海。 更令人不安的,是泰温·兰尼斯特那坟墓般的沉默。 国王的岳父率领大军驻扎在河间地边境,对君临的徵召置若罔闻…… 反而在焚烧劫掠徒利家封臣的村庄。 虽然还没有公开宣战,河间地领主也尚未迎战泰温,可那堆乾柴,已经燃起了火星。 “艾德!”国王的声音將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拽回,“还没决定?跟我一起,和弒君者过两招?” “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兰尼斯特的话里,威胁意味十足。 “不行,陛下。”北境人儘可能客气地回答。 艾德可不想拖著伤腿,再与詹姆爵士真刀真枪地拼命。 “啊,这算什么,艾德?战场上谁管你腿疼不疼?那儿可没人听你的解释!” 当距离都城不过一周路程的地方,都有人在烧杀抢掠时,还谈什么远征海外与坦格利安开战? 当几个大领主胆敢以傲慢的沉默回应国王,而另一些则挖空心思推諉躲避时? 从这般明目张胆的违抗,到背叛,只有一步之遥。 背叛,这个词骯脏、可怕、卑劣。 然而,不能简单只用这一个词,来解释所有的沉默。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早已用三笔鲜血,永远斩断了家族与坦格利安和解的可能。 雷加孩子的血,还有瑟曦婚床上的血。 史坦尼斯那不可动摇的固执,以及他守军的忠诚,当年阻止了提利尔驰援雷加王子,让王子在决战中失去四倍於叛军的优势。 这些人的沉默,多半是因为被劳勃伤透了心,他们同样不可能与三世韦赛里斯达成任何妥协。 可马泰尔家族,他们直接拒绝派遣一兵一卒; 还有葛雷乔伊家族,甚至不屑於给君主一句答覆…… 第55章 国王万岁(二)暗影 午餐时,劳勃向老友道出了他的计划,打算如何收拾这出乎拜拉席恩意料的顽抗。 艾德必须在今夜亲自前往龙石岛。 以国王之手的身份,带著应有的仪仗、適度的扈从,以及劳勃的私人旗帜。 他要弄明白三件事。 史坦尼斯为何沉默; 当初为何擅自离开君临; 又凭什么带走了几乎整支王家舰队。 当然,艾德必须把这位出逃的海政大臣带回都城。 劳勃也咬牙承认了,再这个夏天,他確实不该一味嘲讽自己的这个弟弟,那个在要命的夜晚,放走了韦赛里斯的弟弟。 如今,他派老友去收拾这场由爭吵、猜忌与羞辱搅而成的烂摊子。 艾德被授权,以君主与兄长的名义进行道歉,保证史坦尼斯及其家人绝对安全,甚至可以许诺新的荣誉。 国王还算明智,心中做出了正確的决断,明白此刻对待这些早已经与坦格利安势不两立的人,必须温和。 艾德答应了。 而且,他去找史坦尼斯,还有另一重目的,一桩与已故的琼恩·艾林有关的隱秘。 这位北境人生性固执,绝不相信史坦尼斯的失踪与国王之手的暴毙,仅仅是一个巧合。 在见过詹德利之后,这份坚定的信念,已经如同绝境长城。 艾林与拜拉席恩家的老二之间,一定藏著一件共同的秘密。 而国王的这位弟弟,无法、不敢,也不愿独自继续下去。 毫无疑问,那是一场阴谋。 心胸狭隘之辈,或许会以为那是一场针对王室的诡计。 可艾德太了解他的第二位父亲,也太了解史坦尼斯大人。 当年在兄弟与国王之间,他选择的是兄弟。 不,他们的目標,绝不是劳勃。 但阴谋,確確实实存在。 而如今,唯一一个能揭开这个秘密的活人,正在黑水湾的对岸,等待著艾德。 航程不过一日。 待到今夜此时,他便能得到答案。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说服史坦尼斯开口,將一切都说出来。 不过,这位海政大臣应该也明白,琼恩·艾林对这位北境人意味著什么。 他会明白,如果这世上还有人一心要查明真相,那一定是艾德·史塔克。 他也会明白,如果还有人真心想要保护劳勃,那也依然是他。 这时,蓝赛尔与那位艾德叫不上名字的表弟,终於完成了任务。 国王一口气灌下一整罐水,將多余的吐在校场上,又要了一份。 对那位年长的侍从,他另有吩咐。 “等我下令,”劳勃道,“你,蓝赛尔,帮我披甲。 这次是真打,异鬼才管你们那些规矩!” 劳勃打算等老友与弟弟返回君临后,再亲自领兵前往河间地,把都城交给他们照看。 兰尼斯特与徒利之间的战火,必须由君主亲自出面扑灭。 瓦里斯与贝里席都向国王之手保证,只要双胞胎与瑟曦的孩子们在他看管之下,泰温公爵便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只会与自己的女婿谈判。 而凯岩城的黄金与兵力,正是王室此刻最急需的。 这样的盟友,绝不能在远征开始前失去。 对於这一点,贝里席大人在昨日的御前会议上,说得再清楚不过。 没有西境的金矿与財富,战爭经费连想都不要想。 可聚集在王座周围的兰尼斯特,已经多得远超史塔克的意愿。 王室的侍从、王室的护卫,还有王后本人…… 艾德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蓝赛尔身上。 这少年还如此年轻,远远望去,竟与乔佛里王子惊人地相似……神情、发色、姿態,无一不像。 北境人的视线又移向詹姆爵士,对方恰好也转向国王之手。 那份相似,此刻愈发刺眼,愈发惊心。 詹姆与乔佛里发色完全一致,眼中闪著同样的光。 这孩子將来,必定会像他亲舅舅一样高大强壮。 不过,这也算不上奇怪。 想想那个未来的铁匠詹德利,那孩子同样健壮结实,像极了他的父亲,那个曾与王储共享一位情妇的学徒。 可詹德利的头髮、眼睛、鼻子,一切的一切,都更像国王本人,而非他那些婚生子女。 还有小芭拉,也带著同样的特徵,如同劳勃流落在谷地的第一个女儿。 但这什么也证明不了。 罗柏与珊莎也处处像凯特,尤其是珊莎,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徒利。 还有布兰与瑞肯…… “巴利斯坦爵士。”国王这时开口,“我儿子最近练得如何?” 艾德竖起耳朵。 “並不是好消息,陛下。” 岁月与昔日的功绩,让塞尔弥既贏得劳勃的尊重,也敢於直言,“乔佛里王子表现极差。 时而像一阵失控的旋风,急於冒进,时而又临阵退缩。 只要被剑实实在在击中一次,他便扔掉武器,开口威胁。” “混帐小子!”劳勃怒火再起,“竟敢威胁无畏的巴利斯坦!你如何回他?” “我摆好架势,命令王子捡起武器。” “他听吗?”艾德插嘴说了一句。 “有时听,大人。”诚实的巴利斯坦承认,“但更多时候,他跑去找他母亲。” “七层地狱与所有恶魔!今晚我就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 巴利斯坦爵士,我准许你揍他,要是这混蛋再敢半途逃跑——” 这段简短的对话,再次將艾德拖入阴鬱的思绪。 他妻子的义弟,小指头,近来一再提醒艾德,多留意乔佛里的性情与脾气。 和往常一样,贝里席什么也不挑明,什么也不解释,只让他自己去琢磨。 但这一次,他没有琢磨太久。 艾德清楚记得,劳勃年轻时的模样。 仿佛风暴本身都追隨著他。 年轻的拜拉席恩身上,满是生命与力量,热情而率性,强大而宽容,快活而无忧。 他能如此自然地,將从东境守护到最低贱洗衣妇的所有人,都吸引到身边…… 可他这位名正言顺的长子,却半点也没有继承这些。 他会被小小的艾莉亚缴去武器,会逼得无辜的孩童走向死刑,懦弱与残忍在他身上交织。 那是世间最令人作呕的组合,与疯王伊里斯晚年的模样,如出一辙。 乔佛里的玩笑永远带著恶意,他的话语句句伤人,红堡里的僕役,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半句好话。 这世上,似乎唯有他的生母,才会毫无保留地爱他。 而他那目中无人的傲慢,更像是属於凯岩城兰尼斯特的烙印,而非劳勃·拜拉席恩的儿子与继承人该有的模样。 还有那句该死的遗言,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头…… 琼恩·艾林难道是疯了吗?他最后说的话,实在、实在太过诡异! 无论派席尔如何辩解,史塔克公爵听过太多垂死者的话语,有些声音,早已永远铭刻在他心底。 威廉·达斯汀伯爵临终念著他的芭芭蕾,马克·莱斯威尔爵士呼唤著圣母,马丁·卡塞尔咒骂著新旧诸神,亚瑟·戴恩爵士请求他將圣剑归还星坠城…… 还有莱安娜,她让他立下了那个誓言。 可这些在痛苦中垂死的人,没有一个说过空洞无意义的胡话! 琼恩·艾林究竟知道了什么,竟招致杀身之祸? 又是什么秘密,让史坦尼斯大人不惜带著整支舰队,逃离君临? 这该死的南方,这该死的、层层缠绕的秘密…… 第56章 国王万岁(三)红堡落日 朋友的吼声,再次將艾德从沉思中拽回。 劳勃终於解渴,气息也平復下来,是时候继续这场操练了。 “那么……”劳勃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蓝赛尔!披甲。你,弒君者,准备。” “时刻准备著,陛下。” “呵,我怎么忘了。”拜拉席恩冷哼一声,“你杀起戴王冠的人,倒是很在行。” 卫士只是沉默,掛著一抹虚偽的笑。 “但今天你给我忍著,只是比试,爵士,见血为止,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詹姆重复道,脸上掛著那种艾德只在七大王国储君身上见过的笑容。 在他这里,那笑容,从来预示著不祥。 劳勃那身传奇盔甲,他早已穿不进去,只能让铁匠重新打造,为了赶工,还得多付那帮傢伙不少钱…… 也正是那次,艾德好好看清了詹德利,甚至邀请这个他已不再怀疑出身的年轻人,加入自己的卫队。 小伙子说,他得先做完自己的盔甲,完工之后,一定前来报到。 “蓝赛尔!你这该下地狱被恶魔灼烧的废物……” 劳勃骂出了所有能想到的脏话,礼仪与体面,从来都与他格格不入。 王后的亲戚,从来得不到他半分尊重。 但万事总有尽头,即便最漫长的冬天也会结束。 蓝赛尔总算勉勉强强,给国王披好了盔甲。 全副武装的君主,与这个手上沾著他前任鲜血的男人,开始了对决。 这一刻,艾德再次亲眼见识到,泰温·兰尼斯特的儿子,身手究竟有多可怕。 詹姆爵士轻鬆自如地闪避著劳勃的猛攻,巧妙利用对手的每一处弱点,甚至將他的优势也化为劣势。 劳勃想打出致命一击? 兰尼斯特便侧身避开。 劳勃想猛衝突进? 兰尼斯特便劈向他的下盘,打乱节奏,静待时机。 拜拉席恩的怒火,在这个正值体能巔峰的对手面前,毫无用处。 劳勃的剑,顶多碰到卫士盔甲两下,而兰尼斯特击中国王,却像红日从红堡东方升起一般规律。 这场比试的胜者,无论艾德多么不愿承认,理所当然是弒君者。 可詹姆並不著急。 他仿佛在戏弄国王,根本不打算给出致命一击。 那本可以立刻结束这场拖沓又可悲的表演,要持续推进。 而反过来,詹姆专挑劳勃盔甲的关节与薄弱处下手,一心要让君主受尽苦头。 艾德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这兰尼斯特,是在报復先前的羞辱,用淤青、撞伤、擦伤与划痕,偿还那些话语中的侮辱。 这场狮与鹿的角力,持续了七分多钟。 直到詹姆爵士终於出手,以他自己的方式结束一切。 一记足以媲美年轻时国王本人的重击,弒君者击飞了劳勃右手的长剑,然后脚尖一挑,將剑踢给了他的亲戚蓝赛尔,隨即把自己的剑锋,抵在了君主面前。 “您死了,陛下。”巴利斯坦爵士平静陈述事实,“收剑,詹姆。” 蓝赛尔服从了队长的命令,动作极快……可嘴角的神情,却完全不对劲。 那神情,和乔佛里被禁止做某事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够了,停下。”劳勃喘著粗气,摘下头盔狠狠扔在一旁,“行了,弒君者。 呃……还好,你这混蛋,是站在我这边的。” 那人明明是在嘲弄君主,却依旧行了合乎礼仪的礼。 拜拉席恩却无心计较,他本就很少留意这些细节,此刻满心只想休息。 巴利斯坦吩咐蓝赛尔照看国王,自己则与詹姆復盘刚才的比试。 即便站在廊台之上,艾德也能听见老人给自己的誓言兄弟提点建议,为这位胜者指出不足。 兰尼斯特没有爭辩,只是点头称是。 难道这一家人,除了暴力与强势,也会懂得尊重? 还是说,他刚痛揍完劳勃,心情正好,不愿破坏? 史塔克公爵的目光,转向国王与他的侍从。 那少年围著国王打转,想儘快帮劳勃卸下这身沉重的负担。 从前,他的朋友战后总会说笑打闹,如今,他连骂王后表弟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粗重地喘息,无力地站在校场中央,拼命平復呼吸。 情况很糟……但比一个月前要强。 那时国王只能练上几分钟,但愿等军队集结完毕,劳勃真能恢復状態。 兰尼斯特动手帮忙卸甲,动作却像个笨拙的侍从,越帮越乱。 但不管怎样,盔甲总算一件件卸到地上,国王身上只剩下铁靴。 可王后的表弟,却不知为何迟迟不动手脱靴。 那年轻人像根木桩钉在校场中央,停下了手中的活,只是死死盯著君主。 艾德看不见侍从的脸,却能从劳勃的神情里,清晰读出震惊与厌恶。 “你他妈干一半停什么?”疲惫让劳勃无法大喊,可骂人还有力气, “活儿要等战士自己干完?他还有比给老酒鬼脱衣服更重要的事。” 就在这一刻,一切坠入了七层地狱。 蓝赛尔没有回答君主的问题。 相反,他出人意料地迅速弯腰,捡起了那把被詹姆爵士击飞、一直躺在尘土里的长剑。 少年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握紧长剑,转向劳勃。 仅仅一击,却精准无比—— 战场上的精钢利刃,刺穿白色外衣,也刺穿了劳勃的血肉。 蓝赛尔將剑刺得极深,深到足以,伤及內臟。 艾德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衝到校场之上的。 他眼中只剩下劳勃脸上那惊愕到极致的神情,国王难以置信地盯著刺入自己腹部的长剑,用尽最后力气一拳砸在蓝赛尔脸上,將那少年打飞出数码远,重重摔在地上,仰面朝天。 而劳勃,在硬撑著站立几秒后,也轰然倒地。 艾德如同一阵狂风从廊台衝下,不过瞬息之间便奔到了场中。 腿上的旧伤传来钻心的疼,仿佛要裂开一般,可此刻,他早已浑然不觉。 校场的地面上,躺著奄奄一息的国王……他的朋友,他的劳勃。 史塔克公爵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身边,无暇顾及已经被巴利斯坦与詹姆死死按住的蓝赛尔,也听不见周围僕人们惊恐的哭喊。 “这下……”劳勃拼尽最后一丝气息,艰难开口,“这下完了……见鬼……真他妈……丟人。” “嘘,陛下。”艾德开口,拼命想要无视眼前血淋淋的事实,不去想那註定降临的结局,“我已经派人去找派席尔了,他马上就到……” “放开我,詹姆!”远处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这算什么?巴利斯坦爵士……” “让他见鬼去吧……还有这一切……”国王发出一声悽厉的呻吟,“艾德,我任命你为乔佛里的摄政王,保护好我的孩子……还有这……这七个王国。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关於那条龙崽子的话。” “我没杀他!这是胡说!我……杀了国王?!不!” “答应我,艾德。”两人对那个杀人侍从的狂喊充耳不闻,“你会保护好我的孩子们。” “是的,陛下……是的,劳勃。” 话音刚落,国王的脸上竟奇蹟般地露出一抹微笑……那是最后一次。 隨即,他的双眼永远闭上了。 艾德·史塔克公爵,在並不算漫长的一生中,第二次承受了这般撕心裂肺的丧亲之痛。 又一个珍贵、至亲的人死在他的怀中,又一副沉重的担子,硬生生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艾德,再一次,对垂死之人无能为力。 再一次。 之后的一切,都沦为一场混沌的噩梦。 史塔克公爵只记得其中最可怖的碎片,巴利斯坦与詹姆如何將凶手押入地牢,那少年如何疯狂哭喊自己无辜。 派席尔大学士如何用颤抖苍老的声音,宣告国王的死讯。 当然,还有瑟曦·兰尼斯特,如何要求立刻召开御前会议。 艾德拖著残破的身躯前往大殿,却目睹了另一出闹剧。 王后要求即刻为她的儿子加冕,承认她全权摄政,並立刻停止所有东征准备。 她再大殿上宣称,河间地已然战火四起,再无必要为一个死人的妄想耗费心力。 当艾德宣读劳勃的临终遗愿时,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巴利斯坦爵士也证实自己亲耳听到国王的嘱託,可守在王后身边的詹姆爵士,却出言矢口否认,信誓旦旦地向御前会议保证,劳勃从未提过摄政一事。 证词相互矛盾,这恰好让瑟曦得以一意孤行。 她对行凶的侍从只字不提,对正在三叉戟河流域烧杀抢掠的父亲,没有半句谴责。 她口中只有一个要求。 加冕,越快越好。 艾德、蓝礼公爵与巴利斯坦爵士三人竭力劝说,恳请她稍作等待,以王室礼仪安葬国王。 可瑟曦充耳不闻。 唯有仓促的加冕,能平息这个连亡夫葬礼都不屑一顾的女人。 她只丟下几句空洞的託词,表明会彻查此事,保证公正调查。 可她说话的语气,让艾德瞬间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虚偽的谎言。 蓝赛尔死定了,这一点他確信无疑。 十几位目击者亲眼看见他冷静、蓄意地刺杀国王,任何辩解与身份,都救不了他。 对於这种罪行,律法只有一种惩罚。 可即便最公正的报復、最解气的復仇,也填不满心中被悲伤撕裂的空洞。 又一个空洞。 此刻,艾德坐在首相塔的房间里,能听见贝勒大圣堂的丧钟阵阵,却无心去听。 腿伤愈发严重,白日里的惨剧彻底击垮了他。 他失去了最好、最亲的朋友,再一次无助地目睹悲剧发生。 更可怕的是,这场杀戮来得毫无缘由。 艾德清楚莱安娜的死因,可究竟是什么,驱使蓝赛尔·兰尼斯特做出这般疯狂之举?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在两位顶尖御林铁卫面前,公然刺杀国王? 他与瑟曦之间毫无感情,这一点他在北境时便已经看得明白。 可又是什么,让瑟曦如此明目张胆地蔑视礼法、蔑视丧葬? 为何弒君者要公然撒谎,还假惺惺地呼唤诸神? 为何劳勃的剑,会离凶手如此之近…… 唯一能让艾德稍感慰藉的……如果这能算作慰藉的话,是瑟曦宣称,新国王需要新的御前会议。 这意味著,他和女儿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夺走无数好人性命、碾碎一切正义的南方。 在这悲慟时刻,史塔克已经无力思考其他任何事情。 他要的酒原封不动地摆在一旁,混乱的思绪,却一直飘向无边的阴影。 房门被推开,新任卫队长托马德走了进来。 “大人,我……”托马德刚要开口。 “我说过,不要打扰我。”艾德毫不掩饰烦躁,厉声呵斥。 “史坦尼斯大人派来的人。”胖汤姆立刻语速极快地回道,“说是十万火急,而且……” “让他进来。” 史坦尼斯……此刻他本应正驶向龙石岛,没想到,这位隱居的领主,竟先一步派人来了。 “他说,只跟您一个人谈,大人。” “那就让他进来,然后你出去!” 跟在托马德身后的,是一个身著黑斗篷、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削男子。 卫兵一离开,那人便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平民面孔,栗色的头髮已开始花白。 一看便是个果决、老练、惯於承受苦难的人。 “你……?” “戴佛斯……戴佛斯·席渥斯爵士。”那人轻声纠正。 艾德听过这个人。 一个曾经的走私贩,在劳勃的弟弟濒临饿死时救了他,因而被收为骑士。 甚至有传言说,洋葱骑士比史坦尼斯的封臣、甚至他的妻子,更得信任。 “你可不像一位寻常使者,戴佛斯爵士。” “我是偷渡进来的。”那人坦然承认,“史坦尼斯国王在红堡,还有几位朋友。” “我们的国王,是乔佛里·拜拉席恩……” 艾德已经没力气,也没心思去抗议或惊讶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史坦尼斯才是真正的国王,乔佛里根本不是拜拉席恩,您看看吧,首相大人。” 席渥斯说著,將一卷羊皮纸递到史塔克面前,“我知道逝者对您有多重要,但我们必须为活著的人著想。” 纸上的封印,的確属於龙石岛的史坦尼斯大人……或者说,史坦尼斯国王。 见鬼……在这该死的南方,连让人安静哀悼片刻的时间都不给! “我一听到钟声,就知道我来晚了,无论我赶得多急。”戴佛斯低声道,“他们已经打出了第一击,但您有能力,阻止他们打出第二击。” “你在说什么?” “您看看吧,首相大人,我主君写得,比我说得清楚。”不速之客微微点头,“我不擅长言辞,但您有任何不解,我都可以解释。” 怀著沉重而宿命般的心情,艾德·史塔克公爵缓缓展开了那捲羊皮纸。 第57章 凯岩母狮:瑟曦·兰尼斯特 摄政王后放下手中的羊皮纸,上面是她亲笔写下的严苛文辞。 致各路守护、公爵与封臣的諭令。 要求他们即刻前往君临,向乔佛里一世国王宣誓效忠,並罗列了违抗者將面临的一切惩罚。 如此重要的信函,她绝不可能託付给懦弱无能的派席尔。 唯有凯岩城的母狮,唯有老狮子的亲生女儿,才能写出这般字字精准、锋芒毕露的语句。 大学士与他的助手,只需照抄她的文字,再將渡鸦派往全国各地即可。 只可惜,无法隨渡鸦一同送去一名歌手。 不过,单是兰尼斯特这一落款,便足以让所有人想起那首耳熟能详的歌谣。 再通读了一遍措辞,瑟曦对自己今夜的成果十分满意。 现在,可以让他进来了。 “让詹姆爵士进来。”她对门外的奥克赫特吩咐。 这名骑士还算可用,但也仅此而已。 还得儘快物色一个更加可靠的人选…… 若是在往日,她的孪生兄弟本可隨意出入。 可如今,她不得不遵守那些强加於身的礼节,儘管这些礼节,不过是羊群定下的规矩。 若依她的性子,红堡本该为酒鬼劳勃的死、为小乔佛里一世的登基,大肆庆祝整整一周。 可此刻,高傲的母狮却不得不为那个她憎恨了一辈子的蠢货,披上丧服。 她不自觉地凝视著走进来的骑士。 高大挺拔,白色鎧甲与披风在他身上无可挑剔,唇边掛著志得意满的笑意,英俊的面容带著她再熟悉不过的亲昵…… 瑟曦小腹之下,再次涌起那阵熟悉而甜美的燥热。 她恨不得立刻吻上自己的情人,径直將他带往那张终於只属於她一人的床榻。 然而,摄政王及时克制住了自己。 无论她的孪生兄弟多么英俊、多么善战、多么可靠,这位御林铁卫从来算不上多么睿智。 他和所有这类男人都一样,要么用剑思考,要么用下半身思考。 詹姆是乔佛里的利剑,是他们儿子不可或缺的臂膀。 可谋划与统治,必须由她,也只能由她一人担当。 不过好在,她早就已经准备好扮演这个角色。 “你去了太久。”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太久了。” “你也知道,巡查所有城门是件烦人的差事,我可不能把这活儿交给斯林特那个蠢货。我只好亲自巡视全城,跟十几个自称卫队长的武装白痴谈了话。”兄弟兼情人满不在乎地回答,“还有,没人见过那个小史塔克,无论卫兵还是红堡守卫都没有。看来那只母狼,是躲进跳蚤窝的哪个角落里消失了。” “她是活该。”与詹姆独处时,瑟曦可以彻底的卸下偽装,装了一整天,她早已经疲惫不堪,“那婊子带著她的野兽袭击了乔佛里!我那可怜、遍体鳞伤的孩子,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但愿她的骨头被哪个小偷嚼碎吞掉。” 詹姆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自顾自说著,“更糟的是,城里找不到蓝礼和小提利尔,金袍子搜遍了他们知道的所有藏身之处,可那两人和他们的人马全都不见了。” 瑟曦冷哼一声,“那对甜蜜的搭档去哪了?躲到城外互相抹脖子庆祝去了吗?” “恐怕他们另有打算。”骑士耸耸肩,“瓦里斯得到消息,有人在玫瑰大道上见过打著拜拉席恩与提利尔家旗帜的武装队伍。” “你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包括那些玫瑰。”说著,瑟曦將羊皮纸递给这位孪生兄弟,“那对情人隨便躲到哪里都好,可他们躲不开这封信,他们必须来这儿,向我们的儿子下跪,否则就会被宣布为叛徒,你清楚我们兰尼斯特是怎么对付叛徒的,有债必偿……” 詹姆刚一开始打开羊皮纸,脸上就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瑟曦心底冷笑。 呵,每当宣告自己的权力与权利时,男人们总是这副德行。 现在,他们必须慢慢习惯,在乔佛里成年之前,是她在统治成千上万心怀不满的粗野男人。 刚才真是险些功亏一簣,那一役,真是险之又险! 史塔克,那只固执的北方公羊,竟妄想自己成为摄政王。 那些人当场就让他明白了谁才是主人,而他似乎也打算夹著狼尾巴滚回老家。 这本该皆大欢喜! 可偏偏……偏偏! 国王死后第二天一早,贝里席大人便来见她,稟报说国王之手委託他收买城防司令的军官。 小指头无需多言,王后就立刻明白了背后隱藏的手段。 那群阴谋家寻找刀剑是为了什么? 財政大臣確实给了斯林特和他的手下想要的金幣……只是,在关键时刻,他们选择站在她与乔佛里这边。 且看那个北方混蛋在铁王座大殿上都喊了些什么! 指控他们乱伦、篡位、弒君! 如今,艾德·史塔克正被关在梅葛楼黑暗的地牢里,等待命运审判,而且,他的手下早已尽数被杀。 这是给所有敌视她家、敌视她与父亲共同梦想的王朝之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只是,王后至今仍未弄明白,究竟是谁唆使史塔克做出这胸举动。 那头北方孤狼怎么会突然发难,还做得如此拙劣? 他自己绝不可能猜到她与詹姆的秘密…… 史坦尼斯! 那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是他想借史塔克之手登上王位,是他与史塔克公爵达成了交易。 但这都无所谓了。 瑟曦已经挫败了龙石岛公爵的图谋,而且很快,很快,他就会葬身於那片冒烟的岩石之间,或是沉入黑水湾的水底。 她现在还没想好哪一种更解气。 但……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写得太刻薄了。”御林铁卫將羊皮纸还给王后,“很多人会把这看作挑衅,而且你完全忘了,那个多恩佬患有痛风,等他赶来,我们都老死了。” 瑟曦差点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 为什么亲兄弟非要处处跟她抬槓? 她父亲做决定时,可从来没人敢吭一声! “刻薄又如何,本就该如此。”王后努力模仿著父亲威严的语调,或许这样,他才会明白如何顺从,“狮子,就是要让羊群恐惧,不管它们有病没病。” “姐姐,別忘了,你我同根。”詹姆再次反驳道,“我跟你听过同样的教诲。” “你是听了,可根本没听进去!你从小就是这副德行。”瑟曦冷哼一声,將羊皮纸收好,“你最好说说,蓝赛尔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没查到多少。”詹姆坦率承认。 瑟曦的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神色。 劳勃的死……她和詹姆早就想摆脱这个碍手碍脚、毁了他们秘密情事的酒鬼。 年復一年,他们交流著各种幻想,有时甚至认真谋划。 可最终,始终没有付诸行动。 赌注实在太大,一旦失手,她的孩子性命就会遭到威胁。 所以,他们只能放弃,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地诅咒自己的犹豫不决,只盼著这个拜拉席恩有朝一日把自己喝死,或是醉醺醺地从楼梯上摔下来。 第58章 呵……男人! 可他们的表亲蓝赛尔,那位乖巧孝顺的凯冯叔叔之子…… 诸神当真会开玩笑。 谁能想到,那个一向懦弱无能的小子,竟会动手弒君? 而他居然还成功了,就算是老嫗亲自持圣火照耀,也未必能看清这样的转折! 可他这一剑,偏偏解决了所有麻烦。 劳勃入土,艾德下狱,那场愚蠢的东征尚未开始便已夭折。 如今,兰尼斯特家族可以倾尽全力,巩固他们在维斯特洛的最高权力。 计划如此周全,不用想,这背后必定有父亲的手笔。 瑟曦心底几乎要原谅他,將自己蒙在鼓里的决定了。 她自由了,乔佛里坐上了王位。 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查到了什么?” “没有任何可疑的联繫。”詹姆开口,“没有诡异的往来,所有侍从口径一致,都说他行为毫无异常。 只是在刺杀劳勃前一晚,他去过小指头的一家妓院,一直待到天亮……不过这也正常,不过是精虫上脑。 何况贝里席,已经证明他站对了位置。” “我们的表亲自己怎么说?关於谋杀。” “依旧嘴硬,矢口否认……他坚持说自己不记得杀过国王,赌咒发誓说是被恶魔附身。”御林铁卫嗤笑一声,仿佛在听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若非我亲眼所见,险些就要信了。 他对自己的清白深信不疑,那股篤定几乎能传染旁人。 给他看尸体,他便跪倒在地,翻来覆去就是那套鬼话。” “乔佛里要血债血偿。”瑟曦直言,“他要为劳勃报仇,坚持处死蓝赛尔。 又叫又嚷,非要取他性命不可。你也知道,他对那头猪的爱戴与敬重,远超那人配得上的。” “你才是摄政王。”詹姆像教训小姑娘一般提醒她,“这种事,由你说了算。 但我劝你,凯冯叔叔不会愿意你把他长子交给伊林·派恩。 更糟的是,父亲也不会容忍……你也清楚,惹火他我们得不偿失。 让乔佛里收收那嗜血的性子,何况……那是同族血亲。” 瑟曦不满地皱起眉。 即便如今身为摄政王,她也不敢公然违抗泰温·兰尼斯特的意志。 “可如此重罪,不能不罚,太多人亲眼目睹,城里早已议论纷纷……” 王后揉了揉太阳穴,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我们这么办……国王的荣誉、声名与安危,由御林铁卫守护,对不对?” “对。” “蓝赛尔可以要求比武审判。 既然他一口咬定清白,既然他是你我二人的表亲。”瑟曦开口,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她要每一个字,都刻进兄弟的脑海,“你派那个蠢货波洛斯·布罗恩去对付他,或是马林·特兰也行。 对付这两人,我想蓝赛尔还是应付得来的。” 詹姆顿时爆出一阵马嘶般的大笑,笑声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连身为王后的瑟曦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简直是绝佳的歌谣素材!没用的波洛斯对阵脓包蓝赛尔!那些歌手会爱死这个题材……” 詹姆笑罢,脸色一敛,又开始跟她抬槓,“只是姐姐,你的布丁里,藏著一颗山一般大的老鼠屎。” “什么老鼠屎?” “总司令有权第一个响应王室召唤,那天他也在校场……”詹姆脸上笑意全无,“等巴利斯坦爵士要以鲜血洗刷耻辱时,蓝赛尔就算有战士本尊保佑,也必死无疑。” 儘管詹姆眉头紧锁,瑟曦却笑得愈发灿烂。 他始终不明白,这风险,她早已算到。 “明天,巴利斯坦·赛尔弥就不再是御林铁卫司令了。” 她试探地望著他。孪生兄弟果然没让她失望——依旧猜不透她这绝妙的计划。 “如果你想杀他……” “不,傻瓜!”女人摊开双手,耐心向詹姆解释,“乔佛里认为,赛尔弥辜负了他父亲。 而我们也清楚,他想让叛徒史塔克当摄政王。 这种人,不配留在御林铁卫……” “我一个人去不行,得带二十名红袍卫……” “不!不是动武。 明天,我们接受宣誓之时,国王会当眾宣布旨意。 赛尔弥会被免职,以功绩卓著、年事已高等为由,给他一座王领里的小城堡、几名僕人。 过上一年半载,他便会死在那里,被所有人遗忘,无人在意。” “御林铁卫唯有战死方能退出,无人可以驱逐……” “那是过去!”王后厉声打断,受够了这无休止的抬槓,要让所有人学会服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坦格利安时代如此,劳勃时代如此。但如今,新的黎明已经升起,兄弟。我们的时代开始了,规矩由我们来定,说到底……难道你不想当总司令吗?” “嗯。”詹姆唇边浮现出那抹熟悉而狡黠的笑容,“既然非要穿这身披风,我当然要做得比所有人都气派。” 呵,男人,果然最好摆弄。 就算他们自以为聪明、有远见。 “还不止这些。”瑟曦决定再给兄弟的自尊心添一把火,“国王同意,任命你为国王之手,你,詹姆,將坐镇都城,以雷霆手段守护他的王座与权力,就像我们的父亲在数百里格之外所做的那样。” “那我的……前任呢?你好像说过,要考虑他的命运。” 她说过,自然也安排好了。 “我和珊莎·史塔克谈过了。” 哦,这可不容易! 弥赛菈比那只小母狼还小,却从不会这般哭哭啼啼、扭捏作態。 一眼便能看出,什么是高贵血统,什么是卑贱野种…… “她明天会向乔佛里求情,我已经说服咱们儿子同意了。” “那他会怎么样?” “长城,去那里度过他毫无价值的一生。”瑟曦轻描淡写一挥手,“只要他下令,让他那个崽子解散军队,滚回家去,北境人,不配插手河间地的事。” 瑟曦对自己这个小把戏的成功,深信不疑。 那个北方人別无选择。 还能怎样? 比武审判? 按惯例,史塔克大人没有权利拒绝。 可身陷牢狱、腿伤未愈的艾德,绝不会亲自上阵。 他又没疯。 也没人能替他出战,他的手下早已死光,君临的骑士没人敢冒犯王室。 更何况,珊莎求情之后,会有可靠之人去见那位被囚禁的公爵,把话讲清楚。 让他明白,以他如今的处境,根本没有倔强的资格。 他女儿落在王后手里,未来全繫於她的一念仁慈。 而这份仁慈,还要靠他去爭取。 否则……君临的妓院还少吗? 那些老板,会不乐意出钱买一个红髮小丫头? 还是个处子? 史塔克会屈服的。 他会低头,会认罪,会供出史坦尼斯和蓝礼……然后才被允许滚去长城。 不止如此。 他最后的命令,是解散北境大军。 她,瑟曦·兰尼斯特,只用几句威胁、几句甜言蜜语,便为家族贏得了一场战爭。 她那位被一群马屁精吹捧为伟大雄狮的父亲,连做梦都想不到这般手笔! 那些躲在书页里的灰老鼠们,將来会怎样讚嘆她的妙计啊…… 她想得入神,几乎没听见詹姆的新问题。 和男人待在一起,真是累人。 “乔佛里会同意?” “哦,他当然会。”瑟曦连忙保证,对儿子的顺从信心十足, “他是个好孩子,让他听话,他就会听的。” “史塔克当眾羞辱了他,也羞辱了我们。”詹姆今天不知第几次反驳她,“而且那小子,真心相信是狼唆使蓝赛尔下手。你家乔佛里最爱见血,你却要剥夺他的乐趣……” “他怎么想,就让他自己憋著。”瑟曦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还有,兄弟,別再跟我抬槓了,別惹我发火,小心我冲你吼,你可以去问问史塔克顶撞我……趁他还没滚回北境……是什么下场。”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著,詹姆凑近,揽住王后的腰。 出乎瑟曦意料,他们的双唇火热而激情地纠缠在一起。 这是劳勃死后,他们的第一个吻,大概也是相爱以来,最甜蜜的一个。 这是胜利者之吻。 瑟曦暗自惋惜,詹姆竟先她抬起了头。 “我喜欢你发怒的样子,这让我想起,你是我的……现在,你终於只属於我了……” “还不是时候!”王后费尽全力,才压住那声甜美的低吟。 她决定换个话题,重新掌握主动权,“父亲那边有消息吗?” 詹姆只是大笑。 “你身边才有派席尔和他的渡鸦,守城门的卫兵能知道什么?不过是些蠢谣言和前天的旧闻。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远在天边的泰温公爵打得如何?” “他该给我们写信!每天一封!”王后试图挣脱詹姆的怀抱,可御林铁卫並不肯鬆手。 “我们的父亲,向来会自己决定应该做什么、应该对谁开口。 眼下他正围攻奔流城,焚烧河间地,哪有空管什么渡鸦信纸。 相信他吧,在我们俩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打胜仗了。” 父亲的战事一帆风顺。 他麾下的西境骑士,早已在金牙城击溃了可怜的徒利家鱒鱼。 如今兵临奔流城下,准备將徒利家族彻底粉碎。 他们得不到任何援助。 北境人会乖乖滚回他们的雪堆里。 这条误登上陆地的鱒鱼,时日无多了…… 到那时,父亲便会挥师南下,准备与那些胆敢挑战狮群的拜拉席恩之流,或是其他蠢货决一死战。 真是一个新时代的黎明。 兰尼斯特的时代! “趁他忙他的。”詹姆说著,右手滑向她的腰部下方,“我来伺候你,太阳已经下山,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我们该休息了。” 瑟曦没有多想。 詹姆,总算说对了一次! 女人微笑著,满怀期待,伸手去摘头上的王冠。 “不,为我宽衣,一丝不留,但王冠留下。 我就喜欢你,戴著它的样子……” “呵……男人!” 第59章 仲夏夜之梦 瓦兰提斯的夏夜,远比维斯特洛宜人。 尤其是对身居黑墙之內的宫殿,身为三巨头的韦赛里斯而言。 窗外的平民或许仍在闷热中煎熬,被酷暑折磨得喘息不定。 可在这座芬芳馥郁的花园里,永远都有阴凉与水雾环绕,清凉湿润,花木芬芳。 只需要一个手势,男女奴僕便会立刻奉上你想要的任何饮品。 这奇花异木的浓荫之下,足以避开南方毒辣的烈日。 在忙碌一天之后,世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容易找到渴求已久的安寧? 也难怪在一天的公务了结后,三巨头韦赛里斯便回到了这座花园。 报告已悉数批阅,命令已然下达,接待里斯与泰洛西使团的准备也已经就绪。 只有最后这件事,耗去了他大半精力。 就是为那些他更愿在战场上拔剑相向的敌人,筹备浮华虚偽的典礼,这差事实在称不上愉快。 更何况,瓦兰提斯上下根本摸不透,里斯人与泰洛西人此行的目的。 是来提议贸易协定? 还是来发出威胁? 或是来请求他们不要插手密尔之战? 韦赛里斯刚才与埃莉诺拉、特里斯蒂弗爵士练了一阵剑,才稍稍紓解了紧绷的心神。 直到那股自前世便熟悉的骨肉酸痛感渐渐涌上来,他才知道,是时候彻底放鬆休息一下了。 不妨饮一杯淡酒,在这僻静幽处,独自静一静。 “韦赛里斯大人,请恕奴婢冒昧打扰……” 一名女奴忽然出现在花园小径。 无垢者守卫自然清楚,什么人可以放行,可三巨头片刻的寧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丹妮莉丝小姐问,她是否可以前来见您。” “可以,我此刻有空,去通报她吧。”韦赛里斯挥了挥手,打发走女奴,“再为她搬一张躺椅来,不能让公主站著。” 略一思索,他又吩咐其余奴僕全数退下。 他需要和丹妮莉丝好好谈谈,而且必须开诚布公。 他早已经知道,龙蛋的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韦赛里斯记得,歷代坦格利安试图让这些化石重获新生的荒唐故事。 一个接一个从狭海对岸请来法师与巫师,一个斋戒祈祷整整半年,第三个所谓的天才,甚至饮下野火,妄图把自己化作真龙…… 可所有花招,无一奏效。 伊里斯二世最后似乎已接受了这份失落,转而借火术士之手焚烧活人,再也不假装自己能號令那些巨兽。 何况那时,连可供祈祷的化石都已经不復存在。 可在卓戈的卡拉萨里,最后的坦格利安兄妹,却寻回了三枚龙蛋! 当古老的梦想如此诱人地像他们招手,又有谁能轻易放弃? 难道他与丹妮莉丝,註定要重蹈前几代人的覆辙? 眼下看来,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他记得伊耿三世曾从狭海对岸请来自封的巫师与傲慢的术士,伊耿与韦赛里斯都曾许诺,谁能为龙家带回真龙,便赐下金山银山、土地与头衔。 可或许是雷妮拉的子孙遇到的全是骗子,或许咒语与哭喊本就毫无意义…… 至今为止,他与丹妮莉丝遇见的,也儘是些骗子与无赖,一个比一个提出的孵龙法子更疯狂。 天知道他们听了多少胡言乱语! 有人建议把龙蛋扔进烈火,有人主张用处子之血浇灌,有人要求对著古瓦雷利亚诗篇诵读,甚至有人提议……在蛋上交合。 三巨头连一里地,都没让这些白痴靠近自家的宝贝。 然而,地平线上始终不见真正有本事的人出现。 七层地狱的恶魔在上,坦格利安心中的希望,正一天比一天渺茫。 “哥哥,就你一个人?” “对,丹妮。”韦赛里斯朝一旁的躺椅示意,“就我一个,被所有人拋下,独自清静。” “得了吧,韦赛里斯!” 丹妮莉丝笑著躺上奴僕迅速搬来的软榻,衣著比一个月前更大胆,裸露的肩头在夜色里泛著柔光,“我可一直惦记著你呢,说说吧,你今天过得如何?你们三个在殿里待了许久……” “在筹备迎接里斯人与泰洛西人。”韦赛里斯淡淡答道,“猜测他们的真实目的,再商议要如何应对,多里亚坚持要展示武力,雷尼加却怕激怒对方。” “兔子终究是兔子。”丹妮莉丝耸了耸肩,“指望他拿出魄力,本就是白费功夫。” “他的话並非没有道理。此刻便与那些『婊子』开战……对我们绝非上策,我在瓦兰提斯的权位尚不稳固,而维斯特洛可能入侵的传言,更无益於稳固根基,一旦拜拉席恩与那些城邦达成交易,我们的处境会瞬间恶化。” 韦赛里斯耐心向妹妹解释,“所以我更倾向雷尼加的想法……不过,我想你来这儿,应该不是为了这些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从你这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迫不及待的光。” 丹妮莉丝承受不住韦赛里斯的目光,竟像个小姑娘般咯咯笑了起来。 “说吧,想和我商量什么?” “我们的龙蛋。” 果然。 韦赛里斯早该想到,唯有这件事。 这些化石近来几乎占据了丹妮莉丝全部的心思。 她拼命在图书馆翻找一切与龙及其繁衍相关的记载,派奴隶抄写员誊抄古老捲轴,甚至想方设法申请进入贝勒里恩神庙的巨大藏书库…… 有时韦赛里斯觉得,她只有睡著时,才会暂时放下龙蛋。 至於睡著后梦见什么,恐怕只有诸神知晓。 “今天有新人前来吗?”韦赛里斯开口,声音里没抱半分希望。 “没有。”丹妮莉丝摇了摇头,“已经快两周无人登门了,自从上次那个……让我们躺上去的傻瓜之后。” “据我所知,他提议的可不是这个。” “无所谓!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关键是毫无用处。”丹妮莉丝的目光几乎要灼到人,“我们原地踏步了多久?距离目標,还和发现龙蛋那天一样遥远。” “丹妮,龙已经消失一个半世纪了,自君临那头可怜的母龙死去之后。”韦赛里斯语气有些疲惫,“我不认为几个月就能解开这个谜题。如果真有那么简单,龙也不会从世上绝跡。” “它们没有绝跡!只是躲在这些蛋壳里,我们必须把它们唤醒。” 丹妮莉丝哼了一声,显然没被说服,“有时候,哥哥,我觉得你根本不相信我。觉得我只是个胡思乱想的傻丫头,隨便应付几句就够了。可我不是!” “你错了。”韦赛里斯的声音冷得像瓦雷利亚钢,“我只说过这事不易,过程会很漫长,我从未轻视过你的想法。” 这是真话。 坦格利安绝不能失去信心。 他已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意图,决不能退缩。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相信,这个谜题一定有解。 问题只在於,如何从一堆垃圾里,挑出唯一正確的方法。 “对不起,韦赛里斯,是我失態了,我太累了……”丹妮莉丝望著他,任谁都能看出歉意的真诚,“我不该这样跟你说话。” “丹妮……”韦赛里斯轻轻嘆了口气,“你以为我就不想拥有龙吗?翱翔於山丘、森林与湖泊之上,成百上千地歼灭敌人?不只是被称作龙,而是真正驾驭巨龙?更何况开战之时,这样的巨兽,对我们而言是何等助力……” 这一切,也都是真心话。 儘管这份渴望,更多指向另一段人生。 若是骑在龙背上,看布林登还敢来招惹他! 而且,若他能拿出的不只是一柄剑,维斯特洛的领主们,肯定会更心甘情愿地追隨他。 事到如今,明知巨蜥早已灭绝,他对失去它们的遗憾,反倒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们会继续寻找。”为了让妹妹安心,韦赛里斯郑重保证,“等与那些城邦的事了结,我打算派一艘船前往亚夏。若这世上真有能唤醒龙的巫师,也只可能在那片天涯海角。在船航行的这段时间,愿意前来尝试的人,儘管让他们来。几百个骗子里,说不定真有一个懂行的。” 丹妮莉丝再次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说真的,她的笑容,总能让他心头一暖。 “谢谢你,韦赛里斯!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在乎这件事!那你说……” 丹妮莉丝的话骤然被打断。 特里斯蒂弗爵士几乎是旋风般衝进花园。 他是韦赛里斯最早的黑骑士之一,也是丹妮莉丝的宣誓护卫,早已受命,除非是天大的消息,绝不可打扰兄妹二人。 “殿下!我的王子,我的公主,请恕我冒昧打扰!” 特里斯蒂弗爵士仿佛年轻了十岁,王子从未在这位忠诚骑士脸上,见过如此狂喜的笑容,“但这件事,值得!” “什么事,特里斯蒂弗爵士?”韦赛里斯已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位亲歷三叉戟河之战的骑士,说出的竟是这样一则消息。 “篡夺者死了!”骑士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像头猪一样,被自己的侍从刺杀!维斯特洛的领主与叛臣正在召集军队,据说,他们要自相残杀了!” 这一刻,轮到韦赛里斯露出笑容了。 第60章 关於战爭、爱情与龙 结束又一天繁琐的政务,韦赛里斯回到庭院,还没走进厅门,就先听见了丹妮莉丝的声音。 “得了吧!你的龙怎么可能吃掉我的象?它明明在棋盘另一头……” 即便不是梦行者丹妮丝,也能猜到丹妮莉丝閒暇时在做什么。 凯瓦萨棋。 作为流亡王子,重生者,韦赛里斯向来以沙场老將的宽容看待这种游戏。 想想看,竟有不少古血贵族认为,凯瓦萨棋能当作战爭演练! 任何有固定规则的游戏,都无法让人真正面对战场、统帅军队。 雕刻精美的棋子在棋盘上永远服从命令,不会背叛,不会爭执,指令总能准確传达。 对弈双方兵力均等,黑曜石与水晶组成的军队不需要粮草补给,指挥官更能俯瞰整个战场…… 一个初出茅庐的將领,能从中学到什么? 不过,也不可否认,这游戏確实有趣,充满刺激。 而且,凯瓦萨棋至少能让丹妮莉丝暂时放下那些龙蛋,哪怕只有两三个时辰。 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感谢那些雕刻的龙与精致的象。 凉爽的小厅里,韦赛里斯的目光落在两个女人和一名女奴身上。 丹妮莉丝完全沉浸在对弈的兴奋里,坐在床上专注地盯著棋盘。 天蓝色丝绸堪堪遮住身体,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面料下,胸脯若隱若现,肩膀与后背几乎全然裸露。 坐在她对面的艾琳,则穿著深绿色长裙,包裹得严严实实,眼中同样闪著兴奋,却克製得多。 那是教养与成熟的表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说实话,一个在疯王宫廷里活下来的女人,没那么容易被几条黑龙,几头玩具象激怒。 最后,一名穿著单薄希顿裙的黑髮女奴在厅中往来伺候。 丹妮莉丝把奈拉从浴池调到身边做了贴身侍女,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妹妹的这个请求。 於是这个俏皮的小丫头,如今整日围著丹妮莉丝公主打转。 穿衣、梳妆、上菜、斟酒、沐浴…… 做尽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拼命討好女主人。 看这傻丫头至今没有被送回浴池,就知道这些简单差事,她做得还算妥当。 最先发现韦赛里斯的是奈拉。 她立刻把酒壶放在小桌上,恭敬的跪倒在地上。 女奴的这个举动,成了另外两人的信號。 “我的王子。”年长的女士恭敬开口,“公主邀我今晚来陪她。” “我知道,艾琳夫人。” “哥哥,我还以为……”丹妮莉丝费力把目光从棋盘上挪开,“你还要两个时辰才会来。” “我也这么以为,可视察港口与战舰,比预想中要顺利……”韦赛里斯说著,不由自主瞥了一眼对他微笑的艾琳。 三巨头的妹妹,如今已是宫殿的管家,早已不再需要家庭教师或是保姆。 这难免引来最不堪的流言,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也不打算將曾经的乳母赶去街头。 恰恰相反,艾琳將以三巨头贵客的身份,安享平静安稳的生活。 她每月会有一笔津贴,在黑墙外还有一栋不错的宅邸,在坦格利安的宫殿里也有一间属於自己的房间。 財富、金钱,再加上她依旧保留的美貌……任凭岁月流逝,丹妮莉丝的这个乳母依旧保养得极好。 就在上个月,艾琳嫁给了杰拉德·朗斯沃德爵士,这个最年轻的黑骑士之一。 这位出身谷地的年轻人,在瓦兰提斯战役中表现出色,相貌英俊,作为流亡佣兵,举止又出奇地彬彬有礼。 如果相信快舌马丁曲调中的传言,这位来自山区的年轻人,“长剑”可不止名字里才有…… 不过那位歌手,本就喜欢把一切都往低俗里扯。 话说回来,看著朗斯沃德,韦赛里斯倾向於相信,罗伊斯家確实是以同情坦格利安的虚假罪名將杰拉德赶出父亲塔楼,而非他自己编造了骑士家谱。 他把艾琳託付给朗斯沃德,看来没有选错人。 夫人很享受与年轻英武、彬彬有礼的维斯特洛骑士相伴,杰拉德爵士也为这位美丽、聪慧又富有的妻子欣喜若狂。 新婚夫妇整日容光焕发。 龙家覆灭的原因之一,便是吝於恩赐。 疯王树敌无数,对仅剩的少数朋友,回馈的却只有轻蔑、猜忌,有时甚至是火焰。 而人们期待从统治者那里得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忠诚的效劳,必须不吝奖赏,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笼络人心。 只有极少数值得尊敬的灵魂,愿意为荣誉与理想效劳,可就算是这样的勇士,也需要吃、喝、穿戴……还有女人! 人们都会乐意效忠於能决定自己福祉的人,这道理或许冷酷,却也完全符合现实。 “如果王子殿下允许。”艾琳微微欠身,“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这就退下了……” 韦赛里斯看了一眼丹妮莉丝与昔日乳母之间的棋盘。 大部分棋子已不在局中,显然对局已近尾声。 虽然韦赛里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凯瓦萨高手,但常识与阅歷还是有的。 “不,艾琳,下完这盘。” 韦赛里斯示意要了一把椅子。 奈拉慌慌忙忙、跌跌撞撞地把椅子搬来。 她太急切了。 韦赛里斯摇了摇头,“你们不必在意我,我很乐意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的预料没错。 他到来之前,丹妮莉丝已经损失了大半主力棋子,可在哥哥默默注视下,她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不再急躁,落子也更有章法。 丹妮莉丝成功打出一套精妙的组合手,凯瓦萨高手们將这称之为“多恩陷阱”。 这一手成功將艾琳的龙从棋盘上拿掉。 然而,这不过是丹妮莉丝象牙军团的最后绝唱。 昔日的乳母清掉她的散兵,击毁路上的雪白投石机,最后…… “就这样了。” 艾琳毫不留情地將白王按倒在棋盘上。 “多谢指教。”丹妮莉丝勉强微笑著掩饰懊恼,“可我怎么就输了?明明形势还不错……” “您的龙杀得很漂亮,可那时您兵力已经损耗过大,已经没人能兑现优势了。”乳母满意地点点头,显然將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视如己出,“我建议您下得更谨慎些,对敌人冒进,未必总有回报,草率行事,代价会很高昂。” “丹妮!”韦赛里斯在一旁点点头,严肃地补充道,“这个建议,可不只適用於凯瓦萨棋。” 丹妮莉丝听懂了他的暗示,欣然点点头,“谢谢您,艾琳。” 艾琳·朗斯沃德夫人从床上起身。 “我的王子,我的公主。”艾琳轻轻优雅地躬身告辞,“希望明天能再见到你们。” “会见到的。”韦赛里斯不无遗憾地回答,“但恐怕没空说话……接待使团必定耗时很久,你也知道本地的仪式有多磨人。” “唉。”艾琳耸耸肩,“难怪这帮傢伙能统治这么久……那些阉人和他们同类,有的是时间挥霍。” 女人先行离去,接下来轮到女奴。 “下去吧。” 不过韦赛里斯命令说得更明白。 “奈拉。”她立刻停住脚步,“今晚到我房间来,就穿这件希顿裙。” “遵命,主人。” 奈拉无助地囁嚅。 “现在,出去。” 不必重复第二遍,这个小可爱越来越懂事了。 韦赛里斯没有忽略丹妮莉丝目送奈拉时,淡紫色眼眸里的神情。 难不成她真的为了这个傻丫头吃他的醋? 若真是这样,他倒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丹妮莉丝。 梅拉克斯女神庙的女祭司已经同意,婚期已定。 剩下的事再简单不过:邀请新娘参加她自己的婚礼。 “明天接待使团的事情肯定会很累。”韦赛里斯转开话题,“所以今晚你最好是睡充足。” “放心吧,我睡得很好的。”丹妮莉丝带著一丝狡黠,“反正我的床不用奈拉来暖。” “哦?你这是要跟我亮爪子吗?”韦赛里斯问道,並无恶意,更多是好奇。 “没有。”丹妮莉丝连忙改口,“只是说我睡眠没问题,没有別的意思。” 前世,韦赛里斯本就是个热衷床笫之欢的人。 任何读过记载的学士都知道,他深爱的罗安娜为他生了十个孩子,何况还不止她一人。 贵族小姐、洗衣妇、女冒险家、城市姑娘、乡绅之女、妓女……所有人都为他倾心。 而这一世,他在营地与驻军中长大,骑士式的高雅爱情並不受推崇。 不过这种环境也有好处,比如朵蕾亚,忠诚灵巧,对自己如今的位置与主人心满意足。 他和丹妮莉丝早晚要谈谈这方面的事。 老杰赫里斯对美丽亚莉珊的忠诚,確实值得尊敬,可韦赛里斯確信,自己做不到。 他本性不同,只能接受。 据说古瓦雷利亚风气自由、习俗开放,里斯不就是瓦雷利亚人建立的吗? 想必远古的祖先们,比起疯子贝勒来,要更像他得多。 丹妮莉丝会理解的。 “说不定你很快就有理由睡不好了。”韦赛里斯决定不再绕弯子, “我和梅拉克斯女神庙的女祭司谈过了,她同意在下一次满月时,为我们主持婚礼。” 那几句简短的话语,语气平稳、公事公办,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丹妮莉丝脸上的嫉妒、羞涩与懊恼,瞬间尽数消散。 “韦赛里斯……哥哥,我……”丹妮莉丝像个小姑娘般咯咯轻笑,唯有极度激动时,她才会这般失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先。”韦赛里斯露出鼓励的笑容,“你可以告诉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当然只是形式,可他真心想听见她的答案。 “同意……同意!我同意!”丹妮莉丝的激动几乎溢於言表,“我当然同意,你难道还怀疑吗?” “不,从未怀疑过。”但韦赛里斯还想听些別的,他决定逗弄一下,“不过,怎么这样迫不及待?” 丹妮莉丝沉默片刻,鼓起全部勇气。 “嗯?” “我……”丹妮莉丝终於抬眼,直视他的双眸,这是个好开端,“我爱你。” 她试探地望著他,期盼从韦赛里斯口中,得到同样的告白。 事实上,王子要迎娶丹妮莉丝,绝不仅仅是为了王朝与先祖的责任。 那样的事,是伊里斯二世会做的,而那场错误的恶果,他们至今仍在承受。 不,他们之间的感情,本就是相互的。 他真心喜欢她。 前世与罗安娜相伴时,他也算幸福……可这一世,韦赛里斯感受到的更多。 对丹妮而言,他是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守护者。 对他而言,她是重生后稳住心神、免於疯狂的锚点。 他欣喜地看著她从活泼爱笑的小女孩,长成真正的瓦雷利亚美人……学识渊博、博览群书、意志坚定。 只是韦赛里斯向来习惯行动,而非言辞。 为心爱之人吟诵华丽诗篇、吟唱高雅歌谣,那是別的男人的事。 他的方式不同。 他从椅上起身,將丹妮莉丝拥入怀中,一同躺倒在床上。 “我也爱你。” 话语简单,却真诚而坦荡。 “谢谢……”丹妮莉丝的回答虽有些结巴,却同样真挚。 前世,韦赛里斯便明白,爱情从不需要拐弯抹角、绞尽脑汁的修饰。 有时直白道出,远比在林间小径漫无目的地徘徊要好。 “七层地狱的恶魔啊!”丹妮莉丝突然轻呼。 “怎么了?” “我希望……希望这一切能更美好些!像本该有的样子。” 这位果决的美人,显然在情爱之事上並不擅长,可许多东西,本就只能靠经验习得,“我甚至想过为你写誓词,今天才刚动笔……” “给我看看?”韦赛里斯抬手,轻抚过丹妮莉丝的银髮。 “才开了个头而已。” 看来,他还有许多东西要教她,当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本想下完棋后,把它写完。” “別害怕,也別无谓担心。” 韦赛里斯今夜第一次吻上妹妹,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 “一切都会顺利,下个月圆之时,我们便是合法夫妻,我们的结合,將得到先祖诸神的祝福。” “先祖?” “是的。” 韦赛里斯自己,无论前世今生,都算不上虔诚。 他偶尔会向战士祈祷,参加宗教节日,仅此而已。 几天前,他与基石守护者谈及黑墙內的婚姻习俗,老人告诉了他一个古血贵族的小规矩。 在这里,唯有依照古老习俗、仪式与自由堡垒信仰缔结的婚姻,才被认定为合法。 其余一切,都只算男女同居,不算罪过,也不受谴责,可这样的结合所生的孩子,无权拥有真正的瓦雷利亚血脉身份。 世人自然期望三巨头,对古制表现出格外的尊重,毕竟他们本就该守护古风。 也正因如此,韦赛里斯才去找梅拉克斯女神的女祭司。 他需要一场完美无缺的仪式,让最顽固的大象派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唯有一点,让王子暗自忧心。 若有朝一日重返维斯特洛故土,这样的婚姻会被世人如何看待? 征服者伊耿君临大陆时,领主与修士们敢怒不敢言。 可残酷的梅葛,即便有龙与利剑傍身,也未能倖免非议…… 不过,若海外消息属实,如今七大王国的掌权者,早已疯癲失常。 国王光天化日之下,被自己的侍从、亲族刺杀。 公爵与前首相认罪后,在贝勒大圣堂台阶上被处决。 御林铁卫竟被逐出兄弟会…… 或许等他回去时,人们对旧俗会多几分宽容? 可这些念头,此刻都虚无縹緲、毫无意义。 维斯特洛远在天边,古血近在眼前,最好还是按部就班,解决眼前之事。 “届时,你將正式成为三巨头的正妻。”韦赛里斯转而谈起实际,“如果我必须离开这座城……” “我会以你的名义掌权。”丹妮莉丝替他说完后半句,“我读过记载,血世纪时,猛虎们的妻子,会在丈夫外出时管理城市。”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可大象派从未下令禁止,这套习俗因无用而沉寂,如今,正好为我们所用。” 韦赛里斯看著她,语气郑重,“若我离开黑墙,丹妮,便由你维持瓦兰提斯的秩序,雷尼加会尽力相助,但最终决断,要由你自己做出。” “可你要去哪里?” “也许明天就会知道,希望用不上。” 他不愿提及不祥的预感,今夜,韦赛里斯只想求得片刻心安,“现在……我们休息吧,聊些更愉快的事。” 夜晚会为身体带来休憩,好迎接即將到来的一切考验。 第61章屈辱 莫尔蒙走过不少大城,也曾在西方城堡与东方宫殿里受过高规格款待,他虽非巨富,却也绝非与文明隔绝的粗野武夫。 智慧之殿,依旧让这位熊岛骑士心生震撼。 在这里,在三巨头的权力核心,他才见识到財富与品味真正精妙的融合。 没有维斯特洛领主那般俗艷张扬,也没有东方暴发户恨不得在每个角落塞满奇珍异宝的急切。 一切都恰到好处,是財力与审美罕见的结合,令人唯有默然讚嘆。 这座曾用来接待使节与龙王的宏伟大厅,熠熠生辉,气势逼人。 入口矗立著歷代三巨头与英雄们的大理石雕像,宾客需拾级而上,穹顶之下的廊台之上,瓦兰提斯的上流精英將俯瞰全场。 台阶被漆成不同顏色,標示著各类宾客的止步之处。 最下方的棕色台阶,属於卑贱的请愿者。 专为瓦雷利亚信使与龙骑士预留的紫色台阶,已空置数百年,无人敢踏足。 紫色台阶之上,金字塔形高台的顶端,安放著三张宝座。 神秘的黑晶石座、黄金座,以及……鱼梁木座。 第一座、也是最尊贵、承袭瓦雷利亚血脉的黑晶石座,属於他的王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 象徵財富与贸易的黄金座上,坐著梅尼克斯·雷尼加。 最后,白色鱼梁木座上的是韦蒙德·多里亚。 东方本没有鱼梁木,也难怪它成了战士与征服者的象徵。 按照传统,前两张宝座歷来都属於大象派,如今他们只剩下一张,还只与金钱相关。 此刻,乔拉·莫尔蒙爵士以三巨头麾下佣兵亲信队长的身份侍立在一旁,身边是卫队长埃莉诺拉·达伦尼斯与旗手洛伦·雷恩爵士。 来的这些使节多半不敢对三巨头无礼,但有卫队在侧,总体来说更加稳妥,尤其当来客是瓦兰提斯的宿敌三女儿国时。 雷恩在下方黄色商贾台阶处警戒。 莫尔蒙站在蓝色台阶上,那是留给没落贵族遗孀与鰥夫的位置; 埃莉诺拉则守在紫色台阶前最后一级。 所有的站位都是由懂礼仪的人仔细指定,仪式之中,绝不容许出现半分差错。 巨大的殿门缓缓敞开。 首先步入的是仪態庄严、服饰华丽的基石守护者,唯有跟隨他,请愿者与使节才能踏入这座对古血贵族而言神圣无比的大厅。 紧隨其后的三人,衣著华丽得仿佛要把整份家业都披在身上。 谈论实用性毫无意义,那些珠宝与面料,足以供养一个中等领主家族一年半载。 他们庞大的隨从队伍,毫无疑问被拦在了门外。 瓦兰提斯礼仪禁止任何隨从进入三巨头的权力圣地,只有来自极远、完全不通瓦雷利亚语的宾客例外。 “乔兰·萨纳萨尔,代表泰洛西执政官发言。” 黄色鬍子上染成蓝色,仿佛生怕別人看不出他的出身。 不过他身上几乎没有大肚子,这一点倒比外表更值得留意。 “贝拉里奥·艾西米恩,代表密尔诸总督发言。” 密尔的旗帜一出现,在黑墙內立刻泛起一阵骚动。 毕竟多数人以为,里斯与泰洛西会提议瓦兰提斯一同洗劫这个衰弱的北方邻居,或至少请求长女不要插手。 而密尔人竟与另两个“婊子”打著共同的旗帜出现,这让城里的老爷们顿感不安。 唯有他的王子,神色泰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乔拉·莫尔蒙爵士深得韦赛里斯信任,因此对未来的局势,多少心中有数。 確切的说,他清楚瓦兰提斯三巨头在期待什么。 坦格利安、雷尼加与多里亚都一致认定,那些婊子城邦的人,只是跑来趁瓦兰提斯刚经战火、实力大损的时候索要好处的。 这也是厄斯索斯这片土地上由来已久的传统。 趁邻居还没从斗殴中缓过劲,便扑上去咬几口,占尽便宜。 贸易特权、减免关税,或许再要几块爭议之地的定居点…… 而且,有探子传回消息,那几个吵吵嚷嚷的城邦里,已经冒出了几十个煽动家,鼓动同胞为唾手可得的荣耀与財富一战。 这种话,从来不会凭空出现。 “雷贡·阿利纳里斯,代表里斯诸总督发言。” 这位里斯人,不止名字像狭海对岸那位已故的维斯特洛王子。 高大、英俊……但愿他也和已故的雷加一样不切实际。 客人介绍完毕,该由老者引见自己的主君。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黑石宝座三巨头。 梅尼克斯·雷尼加,黄金宝座三巨头。 韦蒙德·多里亚,白木宝座三巨头。” 气喘吁吁、明显激动不已的基石守护者,仍按仪式问出了那句固定的话。 “尊贵的三巨头,可愿听取尊敬的使节陈词?” 这只是一句场面话,但据乔拉爵士所知,过去的三巨头,时常在最后关头拒绝接见来客,以此彰显长女之城主君的力量与威严。 只可惜,今日的瓦兰提斯,早已摆不起这般姿態。 “可以。”韦赛里斯替眾人答道,“瓦兰提斯三巨头,请贵客儘快进入正题。” “这正是我们的本意。”雷贡·阿利纳里斯代表使节开口,“在这样的场合,不必客套寒暄。” 这番话引来厅中一阵不满的低语,但使节开始宣读国书时,声响又迅速平息。 里斯人讲得冗长而磨人,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照著羊皮纸上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念出。 在厄斯索斯多年的经歷,让这位北方骑士即便无法逐字听懂,也能抓住这名外交官的大意。 里斯、泰洛西与密尔,要求瓦兰提斯割让大片土地,以此换取对新三巨头合法地位的承认。 金髮使者列举出三女儿国要求归还的、爭议之地內二十余座城镇与定居点。 有些地名,乔拉闻所未闻,有些地方,他已经亲身踏足。 其中多数地方本就无足轻重…… 可雷贡·阿利纳里斯仿佛在不经意间,提到了一个採矿定居点,埃克西翁。 但佣兵们更熟悉它的另一个名字——金山。 作为爭议之地里难得一处保有秩序与文明的贸易据点,金山蕴藏著丰富的贵金属矿藏。 瓦兰提斯人已经牢牢掌控它五十年之久,珍视到即便在关键时刻,瓦里安·多塔利斯都捨不得抽调这里的驻军去扩充大军。 里斯一直垂涎这块肥肉,却始终没能咬下来。 如今,他们想兵不血刃地將它夺走。 而一旦失去埃克西翁的黄金,对本就因战爭衰弱的瓦兰提斯经济,將是致命一击。 使者刚一提到埃克西翁,廊台上的议论声便嘈杂起来。 乔拉分辨不出具体是谁的声音,可就算是聋子,也能感受到场內紧绷的气氛。 贵族与夫人震惊於这个三婊子竟敢如此厚顏无耻,这些使节的言语,简直就是在践踏瓦兰提斯的荣誉与尊严。 莫尔蒙隱约听见有人怒吼,要收拾这帮畜生、没出息的婊子养的。 有时候,就算是最矫揉造作的贵族,一旦被戳到痛处,骂起人来也和街头鞋匠没什么两样。 但是,婊子来的使节想要的好处,还不止於土地。 阿利纳里斯代表另外两人继续发言,转而谈起贸易权与各项特权。 这个领域从不是乔拉爵士的专长,或许正因如此,他当年才既丟了遗產,又失去了爱妻…… 可就算是他,也能看出里斯人要价之高,简直贪婪。 只其中一条要求三女儿国船只可以自由进出瓦兰提斯港口,並且还要免除一切税金,就已经足够过分! 更別说还要义务为东行船只提供低价粮草与补给…… 第62章 谁才是你们的王 在莫尔蒙看来,这些条件设计得极为巧妙。 表面上看去,他们似乎並没有强人所难,可一旦对这些婊子做出这种让步…… 那未来又会如何得寸进尺! 而且,就算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能安全做完这一届三巨头,也绝无可能继续连任。 他將被迫离开瓦兰提斯,无兵、无財、无支持者,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坐等被人抹杀。 不过这世上万事皆有尽头,雷贡的长篇大论也不例外。 “如果我方这些合理公正的条件不被接受,”他说道,仿佛全然没听见自己的话引发了怎样的怒火,“那么三座自由贸易城邦,將视自己不再受《白银条约》的约束,三城復兴联盟与瓦兰提斯之间,將开启战火。” 志得意满,自我膨胀的阿利纳里斯,最后又补上一句。 “seāmāzili perzomyānogromā.” “届时,我们將携烈焰与鲜血归来。” 廊台上已经不再只是低语,几乎要爆发出充满仇恨与愤慨的狂喊。 这是理所当然! 瓦兰提斯人向来习惯俯视三女儿国的居民。 如今,一个无根无基的里斯人,竟敢搬出古老自由堡垒来进行威胁! 这也难怪整个智慧之殿都被愤怒淹没。 战爭…… 还有谁比乔拉·莫尔蒙更清楚,瓦兰提斯和他的王子根本没有准备好?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与纳哈里斯一同镇压长女之城北部破產农民的饥荒暴动。 最令人心寒的是,这些里斯人、泰洛西人、密尔人,对此一清二楚。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敢如此囂张地站在这里,当著这位被许多人誉为厄斯索斯第一將帅的人,开出这种条件。 城市金库依旧空虚,大量资金必须用於多斯拉克入侵后的重建。 许多佣兵被迫遣散返乡,如今散布在各个自由贸易城邦,甚至更远的地方。 不错,核心骨干仍在……可足以同时对抗三座城邦吗? 瓦兰提斯人自己,在最后那场最惨烈的战斗中也损失惨重,大批能干的指挥官阵亡,不少民兵发誓再也不碰武器。 即便被称为红龙的人,想要重建一支新军,也绝非易事。 想必此刻,雷尼加正在与同僚低声盘算著这些风险。 不得不说,对方確实挑了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 可接受这样的最后通牒…… 绝对不行。 他的王子、他的主君,是靠战爭胜利贏得这个宝座的,若是拒绝向这些婊子开战,他的威望与威信將彻底崩塌。 大象派也会在这个时候將他这个眼中钉拔除,那些墙头草立刻会改换门庭,猛虎会变成畏缩的猫。 韦赛里斯现在爬得太高,高到其他佣兵连做梦都不敢企及的地步…… 而如果乔拉爵士多年服役的经验没有看错,王子早已经猜到答案。 就在这时,韦赛里斯抬手,向乐师示意。 顿时…… 號声响起,全场肃静。 “看来,三女儿国又管不住自己了,又聚集成一伙匪帮,覬覦別人的钱財。” 韦赛里斯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 “但,长姐的责任,就是管教好妹妹,让她们懂规矩、知敬畏,在必要的时候,还得用鞭子打。” “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代表瓦兰提斯,拒绝这份可鄙的最后通牒!” 乔拉爵士笑了一下,这才是他的王子。 隨著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传来第一波兴奋的吶喊。 却被首席三巨头抬手制止。 “不止如此。”韦赛里斯继续说道,此刻的气势,完完全全是一位国王该有的模样,“雷贡·阿利纳里斯、乔兰·萨纳萨尔、贝拉里奥·艾西米恩,他们对长女之城及其最优秀的子民犯下了严重的侮辱。 他们假借使节之名进入智慧之殿,却在此口出狂言,以烈焰与鲜血相威胁。 他们大概是以为,我们是卑贱的洛伊拿人,或是骯脏的吉斯人。 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是復活的龙王。 但……並非如此。 长子继承权属於我们……提醒他们这一点,也是我们的义务。” 廊台彻底寂静。 使节们脸上的傲慢烟消云散,面面相覷。 在乔拉眼中,骄横的雷贡脸色尤为苍白。 所以说,不该派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担任谈判代表。 “只要我坐在黑石宝座上,”韦赛里斯沉声宣告,“对长女之城的任何侮辱,都不会被遗忘,更不会被宽恕。 卫兵! 拿下他们! 扒光他们的衣服,游街示眾,一路押至臭水沟,把他们扔进去。 他们的隨从,一律处决。” 这一刻,廊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就连最强硬的大象派,也对这一决定表示满意,那些胆小的墙头草,也觉得处置大快人心。 他们或许不喜欢这个来自遥远维斯特洛的篡权者…… 但此刻,他保护了他们免受了婊子杂种的羞辱。 他把里斯人及其同伙召来问罪,至少在这一刻,他配得上万眾拥戴。 与此同时,这份眾志成城,哪怕只是一根脆弱的绳索,也將古血贵族与韦赛里斯紧紧绑在了一起。 那些使节在自己的城邦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家人必定会为这般羞辱要求復仇…… “大人!”密尔来的胖子嚎啕大哭,“我什么都没说!全是雷贡的主意……” “你和里斯人一同前来,他的话你一句也没有反驳。所以,你与他是一党。”韦赛里斯毫不留情,“你要和他一同受罚。” 一切都如韦赛里斯的命令,分毫不差。 里斯、泰洛西、密尔使节的所有隨从,尽数被卫兵斩杀。 傲慢的阿利纳里斯用他的威胁,断送了所有人的庇护,瓦兰提斯人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一点。 莫尔蒙的士兵扒光使节身上所有衣物,將他们的珠宝呈给三巨头,这些財物最终被充入国库。 而这些使节,命运更为悽惨。 他们赤身裸体,从黑墙最深处一路被驱赶至城市尽头,任由平民与奴隶嘲弄取乐。 孩子们欢腾追逐,女人们嬉笑指点,一家之主们放声大笑…… 这样热闹的场景,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路途漫长,那些使节双脚磨破,脸上最后一丝勇气也消失殆尽。 最后,他们哭嚎、呻吟、跪地求饶,完完全全丟尽了身份与体面。 乞求怜悯,只会给他们招来更多羞辱。 眼泪与哀嚎,让街道上的那些贱民心满意足,如同痛饮一场青亭岛的美酒。 尤其是在不久前,他们还威胁要將烈焰与鲜血带进这些人的家门。 最终,三人被扔进了臭水沟,整座巨城排泄所有污秽之地,彻底让他们永世难忘。 好歹三人最终都挣扎著爬了出来,瓦兰提斯人为此嘲笑褐袍使节,笑了很久很久。 至少,乔拉·莫尔蒙爵士事后从眾多目击者口中听到的故事,便是如此。 今日,长女之城与三女儿国之间,又一场战爭拉开序幕。 今日,这座城市再次为保护他们免受羞辱的统治者欢呼。 可这份感激,又能维持多久? 战爭从来不会轻鬆,尤其对底层百姓而言。 而失败的风险,除了亲临战场的战士,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正因如此,第一天乔拉就被铺天盖地的任务淹没。 视察仓库、检查军营、召集旧部……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佣兵队长的日常,再次开始。 第63章 火焰与誓言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曾无数次梦想过在贝勒大圣堂举行婚礼。 虔诚的总主教为新人赐福,白袍御林铁卫守护他们的安危,成百上千忠心的领主与盛装的贵妇为他们的幸福欢欣。 圣堂之外,万千爱戴统治者的市民欢呼雀跃。 庆典从灯火璀璨的大圣堂一路延续至红堡,美酒与蜂蜜流淌成河,珍饈佳肴足以满足最挑剔的封臣。 歌手吟唱,乐声悠扬,一切都如歌谣中描绘的那般完美。 她会以绝世容顏,令传说中的佳人都黯然失色,母亲的王冠更会衬得她光华万丈。 最后,她將与韦赛里斯一同步入先祖安寢的房间,独享只属於两人的静謐。 那该多么美好…… 也正因为太过美好,丹妮莉丝早已明白,这一切永远不会发生。 她曾预想过,他们的婚礼只会在爭议之地的某个小镇草草举行。 某个被队伍寻得的修士隨口念诵祷词,两人立下简单誓言,来的宾客便是韦赛里斯麾下的所有士兵,或许再加上小镇的统治者。 美酒与蜂蜜也会有,品质不算上佳,那便用数量补足。 佣兵们会用他们独有的方式狂欢,热烈、粗野、放荡,將这当成是生命中最后一场盛宴。 说不定在婚礼之上,真会有人在醉酒斗殴中丧命,若韦赛里斯的卫士疏忽或是醉倒,悲剧便可能会发生。 她会戴上雷拉的王冠,与其说是彰显荣耀,不如说是给少数忠诚者一丝渺茫的希望。 总得让这些不幸的人,记起遥远的故土与被倾覆的王朝。 而两人独处的地方,不过是一顶帐篷,或是当地唯一称得上权力中心的石屋。 直到不久前,这便是她与韦赛里斯所能拥有的全部现实。 可命运偏偏既仁慈又残酷,诸神总爱这般捉弄凡人,扭曲他们的希望。 一切都变得无比复杂,让这位流亡公主不知所措。 她將嫁给深爱自己、也被自己深爱的韦赛里斯,可战爭却隨时会將他从身边夺走。 她將依照远古瓦雷利亚的习俗成婚,却对瓦雷利亚诸神毫无感应。 她將在三巨头的华丽宫殿里举行庆典,却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瓦兰提斯贵妇人。 正如昨日莫尔蒙所说的,『你可以把北方的花种在异乡的土地上,却无人能保证它存活。』 数个世纪过去,坦格利安早已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而女孩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最让丹妮莉丝揪心的,是已然爆发的战爭。 如果要完整罗列瓦兰提斯与三女儿国的衝突史,恐怕只有穷尽半生研究的学士才能做到。 爭议之地的琐碎纷爭,实在太过频繁。 城邦之內,人们往往毫无察觉,贸易依旧繁荣,生活照常继续。 可使节的到来与那道最后通牒,只意味著一件事。 一场真正的大战,开始了。 她时而坚信一切都会顺利,毕竟韦赛里斯曾击败过多斯拉克大军。 可理智又会嘲弄般提醒她,曾在风暴地战无不胜的雷妮丝,最终不也葬身多恩的红沙之中? 有时她觉得韦赛里斯麾下的战士所向披靡,值得万般敬重,可理智又会告诉她,勇敢的戴伦大军一路连胜,最终却尽数死於瘟疫。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韦赛里斯已经是一个无比英勇强大的战士,三婊子城邦里,绝对找不到能够与他匹敌的决斗者。 可理智又会冰冷地提醒,覬覦者戴蒙也曾被认为天下无敌,最终却死於流矢与自己的过错。 诸神为何总爱如此捉弄凡人! 为了逃避这些纷乱的思绪,丹妮莉丝躲进了花园里那片安静隱秘的角落。 这里有一汪小湖,棲息著美丽的白天鹅,凝视著它们,女孩总算能寻得一丝慰藉。 寂静、黄昏的微光、优雅的白鸟、潺潺的水声…… 人们都说,天鹅一生忠於伴侣,她多希望自己与韦赛里斯的婚姻,也能这般坚贞。 韦赛里斯如今或许会暗示那些不祥之事,或许会直言不讳……可这都只是暂时的! 维斯特洛所有伟大的国王,都拥有幸福忠贞的婚姻,而她的哥哥,毫无疑问已然伟大,未来更將成就不朽霸业。 她会帮他认清这一点,毕竟朵蕾亚一直在尽力教导她。 “也该去找她了,她说要教我些韦赛里斯特別喜欢的东西。” “我的公主,您哥哥要见您。”埃莉诺拉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现身,语气不容任何推諉与追问,“事情紧急。” 这声音猝不及防地將她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有那么一瞬,丹妮莉丝觉得自己不再是王子的妹妹与未婚妻,而是一个犯错被当场抓住的奴隶。 况且看埃莉诺拉的神情,就知道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半分消息。 她只得从躺椅上起身,跟著韦赛里斯的情妇快步前行。 埃莉诺拉的步伐快得惊人,丹妮莉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最终,两人停在一间专为密会修建的小屋前。 屋子不大,藏在宫殿深处极为隱蔽,双层墙壁中间夹著兽皮,足以保证主人与访客谈话安全。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丹妮莉丝问这位昔日的家庭教师。 “我的任务是找到您,然后守住门口。” 丹妮莉丝只能接受这个解释。 小屋里只点著一根蜡烛,光线昏暗,里面只有韦赛里斯与一个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丹妮莉丝看不清对方的脸,可下一刻,那人开口了。 “火焰的公主,愿真理之光永不熄灭您的前路。” 这声音她只听过一次,见过主人一次,却绝不可能认错。 就算是征服者伊耿復活站在面前,她也不会比此刻更震惊。 坐在维塞利面前的,竟是僧侣贝內罗本人! 那个被明令禁止进入黑墙的人,那个数月来对他们所有讯息都置之不理的祭司…… “血之王子尽可放心,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在这间屋里,你们无需恐惧。” “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巨大的震惊,让丹妮莉丝全然忘了应有的礼节。 “滋养万物的圣火,自有它忠实的守卫,无论墙內之人多么高傲隔绝。”身著与信仰不符的灰色斗篷的人缓缓道,“他们带我穿过黑墙,来到这座宫殿,隨后我通知了你们的队长……於是我们便在这里,在这根驱散黑暗的烛光下相见。” “圣火的忠实守卫?” 丹妮莉丝瞬间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看来黑墙之內的守卫,远非古血贵族自以为的那般坚不可摧,否则圣火祭司绝不可能潜入进来。 好在本地卫队由埃莉诺拉负责,她挑选的都是最精锐的黑骑士。 又或者,祭司只是不愿冒险? “贝內罗,丹妮莉丝来了,我满足了你的条件。”韦赛里斯语气平静,甚至过於平静,“现在该你解释了。” “当然。” “那么,这些天你为何一直沉默?我们感念神庙的帮助,可你为何始终不愿见面?” “我们的意愿,祭司们的意愿,血之王子,本就毫无意义……唯有神的意志是真实的,唯有祂决定我们的行动,我们只遵照祂的命令与指引行事。” “即便如此。”丹妮莉丝忍不住开口插话,“你今天还是来了。” “是的。” “你得到这个指示,可花了太长时间。”丹妮莉丝低声嘟囔。 “是的,但没人说过,这是一个简单快速的过程。”贝內罗耐心解释,“想像一个在海床寻觅珍珠的人,他需要潜入深海多少次?又有多少次能如愿收穫?我们,圣火的奴僕,会凝视圣火数小时,甚至数天来寻求答案,真神並无义务一定赐予我们启示,那是恩典,是特权……更需要付出代价。” “但是。”韦赛里斯接过话头,“你今天还是来见我们了,还是孤身一人,不请自来,冒著生命危险,我猜想,你是有话要对我们说。” “確实如此。” 红神至高僧侣顿了顿,继续开口。 “您向这座城市、向全世界宣告,您拥有先祖的宝藏……您从蛮族手中夺回龙蛋,渴望重现逝去时代的奇蹟。” 丹妮莉丝渐渐明白了谈话的方向,於是沉默不语,任由贝內罗把话说完。 “我们的神与主,命令我们助您完成此事。”至高僧侣庄严宣告,“祂的旨意,我们这些孱弱凡人,必將以全部热忱与审慎执行。” “那个宣告早已过去许久。”韦赛里斯的语气带著怀疑,“而你甚至从未通知我们一声,告诉我们你在研究这事?” “血之王子,任何配得上名號的仪式,都绝不可能在仓促间完成。”贝內罗恭敬却坚定地反驳,“奇蹟,尤其是这种不凡的奇蹟,需要审慎、努力与时间……这一点您內心深处定然明白,否则您早已將那些骗子与乞丐赶出门外。况且,只许诺不兑现的人,註定蒙受永恆耻辱。但现在,我站在你们面前,火焰的公主、血之王子,是要告诉你们,一切准备就绪,仪式很快便能开始……” “这……会成功吗?” 丹妮莉丝问出了心中唯一重要的问题。 第64章 圣火仪式 烛火在灰斗篷上投下摇曳的暗影,仿佛红神的指尖正抚过信徒的肩头。 丹妮的声音轻得发颤,却藏著压不住的期盼,那双紫眸紧紧盯著贝內罗,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攥著裙摆的手指泛白,心底既盼著奇蹟降临,又怕再一次落空。 韦赛里斯目光深沉,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小屋內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两人都在等待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答案。 贝內罗垂目对著圣火微微躬身,再抬眼时,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狂热响了起来。 “拉赫洛为我们指引了道路,赐予了启示,循此前行,绝无谬误,是的,我確信仪式定能成功。”这位狂热信徒頷首,“但火焰的公主、血之王子,这条路上尚有一个难点。” 韦赛里斯的声音沉了沉,“什么难点?” “是您,公主殿下。”贝內罗直言不讳,“您必须亲自参与仪式,没有您,仪式无从谈起,我们所有的准备都將付诸东流。” “仪式要如何进行?你们具体打算做什么?” 丹妮莉丝已经认定,这位不速之客会拒绝透露任何细节。 这也符合那些红袍僧,以及所有自命巫师智者之流的做派了。 “火焰的公主猜测龙蛋尚存生机,这一点……千真万確,恕我大胆揣测,正是您能感知到其中的生命,对吗?神是这般昭示的。”贝內罗语速缓慢,一字一句都要让对方听得分明,“因此,我们要做的並非唤醒,而是助力……补充它们的生命力,强化龙族的力量,使其得以衝破囚笼,重获自由。”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郑重:“火焰的公主需在圣火之中度过一夜,她必须怀揣龙蛋,带著坚定的意志,心甘情愿地步入火中。” 丹妮莉丝呼吸一滯,“这……肯定很危险,对吧?” “撒谎是罪孽,拉赫洛命我们不得有半分隱瞒。”贝內罗的声音毫无波澜,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是的,火焰的公主,危险確实存在,所有魔法皆如在汪洋之上航行,唯有蠢货才会否认,世间万事,皆有代价……但我们会倾尽所能,助公主殿下渡过这场考验。” “为何是她,而不是我?”韦赛里斯猛地向前倾身,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恕我直言,血之王子,您的命运另有归处,脚下是另一条道路。”贝內罗躬身,却立场坚定,“我的主上明示,唯有火焰的公主能踏入仪式之火,別无他法。血之王子应当知道,唯有女性方能孕育生命,此仪式之中,在这个仪式中,男性无从助力。” 丹妮莉丝的心跳骤然加快,思绪飞转。 唤醒巨龙! 有多少人曾许下空口承诺,却唯有贝內罗说得如此令人信服。 他言之有物,坦诚相告,既留予他们选择,又主动伸出援手。 危险確实存在……可这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她清楚,这场新爆发的战爭,对韦赛里斯而言绝非易事,即便他威名赫赫。 可如果此刻能拥有真正的、活生生的巨龙,那將是何等助力! 纵使暂不能马上投入战场,也足以令士兵士气大振,让支持者欢欣若狂。 可那团烈焰,那未知的风险…… “如果我们同意。”韦赛里斯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冷硬,“至高僧侣想要什么回报?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宴席,每项服务都需要支付酬金。” “代价確然存在,血之王子,只是性质殊异。”贝內罗缓缓道,“你们无需付给我……无需付给一个神的奴僕,而是付给主上。我曾说过,赐予生命之神已经选召你们,作为祂战爭中的捍卫者。” 他刻意提起初次会面时的话语,“这场战爭需要倾尽全力,动用最锋利的武器,正如你们日落王国的领主,在与邻邦起纷爭前,会为麾下骑士披甲备战,拉赫洛也不会让祂的斗士赤手空拳。你们要捍卫的,是整个生灵的国度……因此,代价必不可少。” 丹妮莉丝心中一凛。 这些红袍僧知晓她遇袭的过往,知晓韦赛里斯计划向古血贵族发难,他们谈论著神秘力量,也確实能施展某种魔法。 否认这一点,便是愚蠢。 可预知未来,与知晓如何唤醒石蛋,终究是两回事。 “你们就不想要別的?”韦赛里斯的疑心愈发浓重,“比如在黑墙之內建一座神殿,获得官方认可的地位,或是黄金?” “与那场我们必须时刻准备的终极之战相比,这些都是尘埃,微不足道。”贝內罗抬眼,目光灼灼,“人类的傲慢与所谓的许可,真神从不放在眼中,祂亦不会向自己的捍卫者索取这种代价。” 丹妮莉丝的思绪飘向遥远的维斯特洛。 他们的伟大先祖,征服者伊耿,如果没有巨龙,恐怕至今仍是龙石岛一隅的无名领主。 如果没有巨龙,信仰与诸侯早將残酷的梅葛逐入狭海。 他们的兄长雷加之所以战败,只因不得不在陆地上与篡夺者交锋。 如果先祖们未曾因傲慢狂妄而迷失,叛军早该在三叉戟河上化为灰烬。 就在此刻,丹妮莉丝豁然开朗。 如果她註定要登上母亲的王座,唯有依靠巨龙,能帮助她征服一切。 她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坚定,一字一顿道:“我同意。” 她看向始终沉默的韦赛里斯,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哥哥,是你带我们来到瓦兰提斯,是你自我幼时起,一路护我周全。”丹妮莉丝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不能永远躲在你的剑后,蜷缩在你的斗篷里,我是龙族的公主,也应当为家族的未来承担责任……这是你亲口教我的。” 韦赛里斯沉默的每一秒,对丹妮莉丝而言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韦赛里斯的声音在昏暗的小屋里响起,看不出情绪: “我们同意接受你的帮助。” 第65章 西境雄狮 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环视著重新聚到桌前的眾人,如果不是多年练就的极致自控,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將其中一半人吊死的衝动。 真可惜,领主从不能隨心所欲挑选下属,至少绝大多数都由不得自己。 继承一座城堡,便意味著继承一揽子的封臣,但是,其中许多人的价值,连枚鸡蛋壳都比不上。 在他眼前,哈瑞斯·史威佛正死死盯著酒杯,此人盾牌上画著公鸡,胸膛里跳动的也不过是颗鸡心。 在他身旁是格雷果·克里冈,就是一头嗜杀的野兽,虽说这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而布拉克斯公爵则在跟邻座窃窃私语。 当然,席间也有可用之材。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正潜心研究著地图,佛利·普莱斯特爵士在一旁帮他指认方位。 即便是魔山,只要用得其所,也並非一无是处…… 然而,这群人里最得力的一位,此刻却沉默不语,仿佛眼前空无一物。 泰温看向坐在身侧、却恍若远在百里之外的弟弟。 凯冯原本应该坐镇赫伦堡附近! 他素来谨慎睿智,足以应付大多数险境,无需旁人时刻提点监督。 可泰温此刻实在不忍去细看这张脸。 君临传来的消息,似乎彻底抽走了他活下去的意志与乐趣。 就连泰温以西境之主名义发给瑟曦的命令,那道在他返回首都前,暂缓审判蓝赛尔的指令,也没有能给弟弟带来半分慰藉。 说实在的,公爵也可以理解。 铁王座上那个年幼的傻瓜既已尝到权力的滋味,天知道何时又会干出蠢事。 凯冯如今几乎不发一言,即便有回应,也是简短生硬,他只想躲回自己的帐篷,远离所有人。 他毫无主动性,对战爭进程更是全没有应有的关注。 如果派这样的人去指挥军队,简直是天大的蠢事。 而没有人能够说泰温·兰尼斯特是蠢货。 他这弟弟,如今怕是连一百名骑士都指挥不动。 可他的长子兼继承人,却被姐姐的任性的留在君临,当了那个徒有虚名的国王之手。 如此一来,他的可选之人更是少得可怜。 他只得任命斯塔福为指挥官,即使论资排辈,也在没有更加合適的人选,而公爵绝不敢將围攻徒利家族城堡的重任,託付给这位表弟。 泰温已经给了他最详尽的指令,可在放手之时,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若诸神真的存在,便请保佑戴文爵士能多帮帮他父亲吧。 没了这根嚮导,斯塔福实在难以支撑。 从最新消息来看,戴文干得还算不错,布莱伍德与派柏的领地已经燃起战火,赫伦堡也已经向雄狮大军敞开了城门…… “营地里的人都在说什么?”史威佛以为只有邻座能听见,低声问道。 “等著开战。”格雷果瓮声回答,“已经没人抱怨了。” “那就好……”哈瑞斯鬆了口气。凯冯怎么就偏偏爱上了这种人的女儿!“说实话,那些关於诅咒和霉运的閒话,真是烦透了。” 关於这一点,泰温公爵早已处理妥当。 来自君临的消息,让不少士兵心神不寧,不止是普通兵卒,连骑士们也明显流露出慌乱。 蠢货们向来喜欢那个蠢货国王,这无可否认,而杀了他的,偏偏是个兰尼斯特…… 於是在营地里开始流传著,诸神的诅咒即將降临在狮子家族及其所有僕从头上,只因这是兰尼斯特又一次弒君。 不过,根据魔山手下传来的回报,这並不是徒利家的阴谋。 那些庄稼汉如果知道瓦雷利亚浩劫,怕是都会宣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愚蠢从不需要额外的动机,愚昧之人总爱编造最可怕的诅咒,扣到领主头上。 但……这绝不可能是霍斯特·徒利的手笔。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这些言论可以被宽恕。 魔山和他的手下,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处理了二十来个最聒噪的懦夫,抱怨声暂时平息了…… 紧接著,胜利接踵而至。 攻下金牙城后,所有流言几乎销声匿跡,等把年轻的徒利打回老巢,那些閒话便彻底没了踪影。 平民,以及那些与平民无异的骑士,他们的好恶从来靠不住。 战利品的叮噹声,早已盖过了为醉鬼劳勃敲响的丧钟。 就算还有人哀悼他,也寧愿在沉默与孤独中进行。 大多数人,都在颂扬他们的公爵,以及新国王,也就是公爵的外孙。 这便是人心。 忠诚无凭,好恶善变。 绝不能指望他们有什么真正的忠诚,治理他们,无论战时还是平时,唯有恩威並施。 最后走进帐篷的是莱佛德公爵,此人身材高大匀称,负责营地周边的巡逻。 他一出现,帐內的交谈便戛然而止,等这位迟到者落座,西境之狮终於可以开启会议了。 “奔流城防御坚固,守军指挥官是傲慢的泰托斯·布莱伍德,他绝不会投降。”泰温公爵开门见山,不愿再浪费分毫时间,“我们也不能坐等徒利家的人饿死,已故国王的兄弟正蓄谋叛乱,我们的人在三叉戟河以南,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是他一贯的议事方式。 拋出问题,听取意见……哪怕最终,还是要按自己的主意行事。 “大人,我们抓到了艾德慕·徒利。”魔山率先开口,“下令把他押到城下,让他跪著,把剑交给我。我倒要看看,如果布莱伍德还不投降……那他主子会立马就断了后。” 不出所料。 在魔山眼里,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流血解决不了的。 可杀了艾德慕·徒利,非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兰尼斯特的处境雪上加霜。 那样一来,奔流城的合法继承人,就成了“黑鱼”布林登。 那傢伙可比他外甥精明强干得多,肯定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等到无嗣的布林登老死或战死,河间地的继承权,便会落到霍斯特某个女儿的后代手中。 当地领主素来不喜欢莱莎,关於她及其年幼的艾林公爵神智不清的谣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而且全是实情。 所以她既无力支持任何继承权,也没有任何朋友与盟友。 可她的大姐凯特琳夫人,却深得其父与封臣的爱戴。 而且,绝不能让北境与河间地联合起来。 她的孩子们或许是狼,但她身上流的,依然是徒利家的血脉。 若事態发展到那一步,当地领主很可能会倒向她那一边。 克里冈看到的,是又一个让倒霉鬼流血的机会。 而兰尼斯特看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新近守寡、却依旧康健且有生育能力的凯特琳·徒利……一个极为有趣的念头,突然闪过泰温的脑海,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压下。 “不,格雷果爵士,我们不杀俘虏。”泰温的语气,宣告了这场討论的终结,“但我们也不能等,拜拉席恩家族正磨刀霍霍,直指君临,我们绝不能被困在三叉戟河。” “攻城器械已近完工,大人。”布拉克斯公爵说道,“本月底,我们便能发起进攻,布莱伍德接连战败,手下兵力恐怕已经不足五千。” “强攻奔流城,绝非易事。”亚当爵士提出异议,“城墙高厚,外有深壕,守军皆是百战之兵,且无路可退。” “这些河间地人,从边境就被我们一路撵著跑。”哈瑞斯·史威佛满不在乎地说,“我不信他们现在还能打出什么好仗。” “困兽犹斗。”亚当爵士反驳,他虽年轻,脑子却顶得上三个人,“不能因几场败仗,就低估徒利家的人,强攻会让我们损失数千兵力,而正如兰尼斯特大人所说,我们还要跟雄鹿决战。” “大人们,別忘了。”莱佛德开口,“派柏和凡斯家的残部,仍在附近流窜,不断袭击我们的巡逻队,骚扰征粮队。背后有这帮人虎视眈眈,强攻城堡绝非明智之举。” 这个消息,勾起了泰温最大的兴趣。 因为就在今天,他刚接见了克雷赫家的信使,对方声称,已將上述那些河间地人,赶到了几十里之外! “详细说说,莱佛德。” “我来晚了,兰尼斯特大人。”莱佛德说话条理分明,语气平静,“是因为我去跟巡逻队的人谈过,他们坚称,在奔流城北面看到了旗帜,便立刻回来报信……” “谁的旗帜?”西境守护问出了唯一关键的问题。 “他们都是粗人。”莱佛德有些迟疑,“说什么白手、白鸟,想必是什么小骑士的旗號……” 凯岩城公爵当即下令,將莱佛德口中那几个侦察兵带上来。 老雄狮心中疑竇丛生,非要亲耳听听经过,不相信二手转述。 约莫七分钟后,两人被押了进来。 一个高个子小伙子,一个矮胖的汉子。 “你叫什么名字?”泰温问那个年轻人。 “威尔,大人。”小伙子垂著头,根本不敢看领主的眼睛,“我是兰尼斯港本地人。” “你呢?” “灰鲍勃,大人。”那汉子笨拙却诚恳地鞠了一躬。 “莱佛德说,你们看到了旗帜和纹章。”泰温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把你们跟他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再讲一遍。” 威尔与鲍勃你一言我一语,爭相稟报。 他们被派往最远的巡逻路线,一路行至一片被当地人称作“呢喃森林”的林地。 这个名字由来只因林中风吹树叶,终日沙沙作响。 就在那里,他们先是看见了数人的身影,隨即发现了一整支队伍,装备精良的骑士骑著战马,旗帜高高扬起。 他们本以为这种偏远之地不会有敌军,只忙著让战马饮水歇息。 “那些马都快被他们骑垮了。”鲍勃抱怨道,“我在史威佛大人府上养了十二年马,什么场面没见过。” “大人,旗帜上画著一只猛禽。”威尔很快学会了老搭档的说法,“就是山里常见的那种,雪白一片,旗面是紫色的,就像贵族老爷们用的那种……” “梅利斯特家族。”真相已然摆在眼前,泰温沉声开口,“你们说,还看见了別的。” “是,大人。”鲍勃继续说道,“后来有个人骑马过来,他的盾牌上画著一只硕大的拳头,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这种纹章。” “我也从没见过,大人!”威尔连忙附和。 泰温心中的怀疑,此刻已彻底坐实。 但在士兵面前,他不能流露半分,更不能直接下令。 “史威佛大人。”泰温看向灰鲍勃,“这是你的人,他献上了有用的情报,我想你会给予恰当的奖赏。” “呃……”凯冯的岳父这才如梦初醒,隨即明白了公爵的意思,“对,两百金龙,够老鲍勃好好享用了。” “至於你,威尔。”泰温转向年轻的士兵,“你证明了自己的眼力与忠诚,但还需在战场上再证身手。战后来找我,我会封你为骑士,赐你全套装备与一块上好采邑。” 更何况,河间地正需要安插一批可靠之人。 两名士兵千恩万谢地退下,满口称颂著领主的英明。 就让他们四处宣扬今日的赏赐吧,真正能拿到封赏的人寥寥无几,可每个蠢货都会因此更加卖命。 而他们,必须卖命,必须拼尽全力。 因为…… 北境军队,以及效忠他们的河间地领主,正在向奔流城火速进军。 第66章 红叉河畔少狼主 “没能把兰尼斯特引出营地。”布林登·塔利开门见山,半点弯子也不绕,“老狮子这些年愈发谨慎了。巡逻队失踪了,他便直接派数十人同行,还有骑士护送。全是经验老道、行事谨慎的人,想截杀他们难如登天,我好不容易才潜到他们营地附近。” “您在那儿看到了什么?”一名红髮年轻骑士问道。 “他们在备战,加固营地,赶造攻城器械,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但泰温大人准备得极为充分。”塔利耸耸肩,“他可不是在追著派柏家的丫头乱跑,诸位大人,他们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罗柏·史塔克一边听“黑鱼”述说,一边低头研究河间地地图。 奔流城周遭河网密布,诸多水道只標註在徒利家及其封臣手中的地图上,唯有他们拥有这片区域最详尽的绘图。 其他王国的学士向来不屑於標註那些名字古怪的水域,比如布莱克伍德溪或是溺水女,而这种疏忽,曾让无数征服者付出代价。 在血龙狂舞期间,当地领主曾將兰尼斯特大军引入陷阱,尽数歼灭。 拥王者从君临带来的军队,也落得同样下场。 他父亲常说,地图不是土地本身,但也不能忽视一张好地图,必须摸清每一条小径与道路,才能將军队带向战场。 可如今,仗还未真正开打,便要坠入绝境,这地图又有什么用? 河间地的领主,以他舅舅艾德慕·徒利为首,还没等援军抵达便贸然出战,付出了惨痛代价。 他们在金牙城与奔流城下两度惨败於泰温公爵,需要救援的军队早已不復存在,本该提供兵力的城堡,反倒成了亟待解救的孤城。 而另一支兰尼斯特军队正在河间地烧杀抢掠,夷平了布雷肯家堡,正向赫伦堡挺进。 他的北方人,连同为数不多的河间地封臣,此刻正站在十字路口,要么与兰尼斯特主力决战,要么放弃奔流城,任凭老狮子將其攻陷,退守孪河城。 诸神在上,无论新旧,两条路都通向绝境。 他再怎么盯著地图,也得不到答案。 终於,罗柏抬起头。 “布林登爵士,您是在座最富经验的战士。”这话或许让北方诸將不悦,可他们必须接受,“您认为我们该如何行事?” 父亲教导过他,领主向智者问计,从不是丟脸的事。 决断必须由自己做出,但不妨听听得力部下的意见。 “依我看,虽然这话让我心如刀割。”布林登缓缓开口,“应当退守孪河城,派人联络卢克·波顿,命他率步兵回援,集结全部兵力,才有与兰尼斯特一战的资本。” 领主与骑士们交换著眼神。 即便未曾亲眼见过“黑鱼”作战,也都听过他的威名,知道他从不出餿主意,更不会主张恐慌逃窜。 “布林登爵士说得对。”史蒂夫伦·佛雷附和道,这位孪河城继承人,年纪足以做罗柏的祖父,“我们面对的是泰温·兰尼斯特,以这点兵力衝进狮群,纯属愚蠢之举。” “愚蠢?”大琼恩·安柏怒吼出声。 他或许不会与布林登·塔利爭执,可瓦德·佛雷家的任何一个崽子,都不配得到这位巨人的半分敬意,“仗还没打就逃?还未接敌便退缩?这就是你们南方人所谓的骑士精神?” “適时撤退,才能明日再战。”史蒂夫伦在人丁兴旺的大家族长大,自幼被培养为继承人,自然懂得將侮辱置若罔闻,“等到局势对我们有利之时。” “根据斥候回报,兰尼斯特的攻城塔与投石机下月便可完工,他们造了极多,且做工坚固。”白髮苍苍的詹森·梅利斯特插话道,“泰托斯·布莱克伍德大人与戴斯蒙·格雷尔爵士会战斗到底,可艾德慕的失误,让守军损失惨重。兰尼斯特迟早会攻下城堡,拖不了多久。” 詹森不必把话说完。 在座之人都清楚卡斯特梅雷恩家族的结局,以及那首传唱的歌谣。 虽无人明说,可许多人都在担心,罗柏母亲的祖宅,会落得同样下场。 “我们不能拿全部骑兵冒险解围。”戴林·霍伍德开口,“想想看,一旦撞上戒备森严、布满敌军的营地,会是什么下场。” “那將是一场光荣的战斗。”安柏恨不得立刻挥军出击。 “是光荣的屠杀,安柏大人。”史蒂夫伦·佛雷纠正道,“我们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样一来,所有试图从狮爪下逃生的人,都会被我们拋弃,坐以待毙!” “可我们真的救得了他们吗?即便出战?”霍伍德站在佛雷一边,“我们有多少人?七千?就算布莱克伍德把城里的厨子与僕人都武装起来,也不过三千,兰尼斯特单一座营地就有此等兵力,而他足足有三座营地!” “三根指头,握不成拳头。”好战的瑞卡德·卡史塔克沉声道。 “诸位大人,想想奔流城里的人吧!”梅利斯特仍在坚持。 “毫无疑问,若我们与他们一同赴死,霍斯特大人会好受些。” “注意你的言辞,佛雷!” “我只是在说必须说的话,安柏大人,我请您……” 罗柏看向角落沉默的母亲。 凯特琳比谁都清楚,军事会议上,女人最好保持缄默,否则儿子在封臣心中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可眼下,威信与尊重都成了空谈,盟友与臣属几乎要扭打起来。 “史蒂夫伦爵士,琼恩大人,够了。”罗柏知道必须出面干预,“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互相侮辱。” 幸好,瓦德大人的继承人选择闭嘴,大琼恩也还记得灰风给他的礼貌教训。 爭吵平息后,討论重回正轨。 “也许我们可以等兰尼斯特攻城时,从背后突袭?”盖伯特·葛洛佛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行不通,他们必定会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他们兵力充足,如果我们再分散兵力,攻击便会失去衝击力。”布林登·塔利一口否决,语气如同宣判,“而且,一旦任一河岸的进攻得手,我们所有的牺牲都將白费。” “要是波顿的步兵在这儿……” “要是征服者伊耿站在我们这边,一条龙就够了,贝勒里恩打个喷嚏,狮子就全没了。”布林登爵士厉声道,“打仗只能依靠现有条件,別浪费时间空想如果。” “趁夜突袭,或许能逼他们溃逃……” “兰尼斯特的人不会逃,人只有在害怕眼前敌人,胜过害怕身后主子时,才会溃散。”塔利再次否决。这位沙场老將正如母亲警告的那般,直言不讳,毫不在意他人看法,“这支军队由泰温公爵亲自统领,西境人对他的恐惧,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况且说实话,托我侄子的福,狮子们没什么好怕的,恐惧是失败教的,不是胜利。” 罗柏只与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她心底的痛苦。 她不久前刚失去丈夫,他的父亲,被那群弒君的杂种卑鄙地处决。 如今,占据君临的那头狮子的父亲,这头年迈的猛兽,正向奔流城的守卫者索命。 他的意图毋庸置疑,罗柏清楚母亲希望他做什么。 可他能为了外公与守军,拿自己的部下冒险吗? 若战败,若全军覆没…… 可连尝试都未曾做,便先想著失败,又有何意义? 母亲在恳求他出手,恳求他拯救外公,拯救忠诚的封臣。 罗柏完全认同这份心意,任何人都不能交给泰温·兰尼斯特,指望他发慈悲。 可毫无计划地带兵盲目衝锋…… “我们就该像一群娘们,在水蛭大人面前逃跑?” “什么?” “有时候逃跑是明智之举,唯有保存实力……” “可那些人的性命……” “赶紧通知波顿大人……” “不用管水蛭……” “可我们伟大的荣耀!……” “不值当……” 就在此刻,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落在那座已成孤岛的奔流城上。 夹在红叉河、腾石河与护城河之间的孤城。 围攻奔流城的军队,必定会沿城周布防,分作三部,设立三座营地。 而他的人马,却可以攥成一个拳头! “我认为我们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可以一战,又不必冒致命的风险。” 罗柏开口的瞬间,爭论戛然而止。 “兰尼斯特兵力多於我们,没错。可他们被河流分割,一岸支援另一岸,绝非易事。兰尼斯特人是靠木筏与小船维持联繫的吧?” “是。” “传递消息是一回事。”少年继续梳理思路,“將援军送过河,却是另一回事。你们试试把数百乃至数千武装士兵送过河看看!” 领主、骑士与北方人面面相覷,各自在心中掂量这番话。 史塔克公爵必须让自己的计划听起来既合理,又令人信服。 “我们集中全部兵力,对北岸营地发动毁灭性打击,就在我们这一侧,腾石河的这岸,我们在兵力上,足以与这座营地的敌军抗衡。”罗柏语速缓慢,確保每一个字都刻进眾人心里,“一旦肃清这岸的敌人,兰尼斯特就必须从奔流城撤退,补给能送进城堡,围城便失去意义。我们將为奔流城解围,若诸神眷顾,还能俘获足够多的俘虏用以交换。我们会贏,迫使泰温公爵按我们的条件谈判。” “这有风险,罗柏。”布林登爵士开口,可他眼中已没有绝望的空洞,显然在认真思索这份计划,“不过,战爭本就没有无风险的打法,若行动迅速果断……” 大琼恩猛地打断了他。 “那就能成事!” “最好能通知奔流城……”史蒂夫伦·佛雷连忙说,“没准布莱克伍德大人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史蒂夫伦爵士,这不可能。”黑鱼依旧直言不讳,“渡鸦飞到城墙数里內就会被射下,不能把这种指令交给飞鸟。就算斥候能侥倖摸到河边,防守也严密到难以潜入。即便我们的人溜进城堡,敌人也会察觉。他们本就在等著我们进攻,如此一来,必会夜夜戒备。我以战士之剑起誓,这会葬送我们最后的希望。” “布林登爵士说得对,所以我们不会试图通知奔流城。”罗柏接过亲戚的话,“泰托斯·布莱克伍德大人自己,会明白北岸起火意味著什么。奔流城的城墙与塔楼,能让守军投石、射火箭,他们会清楚自己的职责。” “那我们为何不渡河直接攻击那座主营?”史蒂夫伦爵士指向地图,“泰温公爵就在那里,攻城器械也最多……” “正因如此,那里的狮子也最多。”罗柏的语气愈发自信,“而且,最近的渡口远在十里格外,兰尼斯特会察觉我们的动向,极有可能及时撤离营地,用刀剑长矛封锁渡口,我们不会在敌人设防的情况下涉水渡河。” 罗柏將短暂的沉默,视作默许。 “现在请听我说,诸位大人,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会议持续了很久。 每位领主都想弄清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使命。 罗柏以一句话结束了会议: “今夜,请诸位祈祷,向新旧诸神一同祈祷,狼时,我们出发。” 第67章拂晓,铁种的锋芒 席恩·葛雷乔伊怀著难以言喻的激动,聆听著清晨的种种声响。 战马嘶鸣,身旁士卒紧张地窃窃私语,冰原狼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飞禽走兽早已被这支铁甲大军嚇得噤若寒蝉,或许早已被掠杀殆尽。 这更成了即刻出击的理由,兰尼斯特的营地里,必定堆满了搜刮来的珍宝,他们早已將周遭劫掠一空。 拂晓发起进攻,是早已定下的计策。 此时营中大部分人还在酣睡,哨兵也已盯哨到疲惫不堪,奔流城的守军也更容易支援进攻方。 借著夏日晨光,他们能更精准地瞄准敌人的木筏与小船,正如诸位领主所言,准头至关重要。 席恩不由得咧嘴轻笑。 布林登·塔利或许曾是了不起的战士,可那已是十年前的旧事了,附和他的不过是梅利斯特那帮老朽。 但他和新结识的伙伴们清楚真相,鹅毛箭固然能取人性命,他这般优秀的猎手自然知晓,可今日决胜,靠的是手中的利刃。 那些被指挥官寄予厚望的奔流城守军,在接连惨败后龟缩城中,席恩从不指望他们能帮上忙。 这场战斗与胜利,必將属於他追隨南下的这支军队,更属於他自己。 这一点至关重要—— 在铁群岛,一个男人,尤其是领主,必须用鲜血与钢铁贏得船长们的认可。 今日,葛雷乔伊要向父亲的王座,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即便旁人未必懂得这份野心。 或许会有族人不满他为史塔克家流血,总有些蠢货会以此嚼舌根。 可无数铁种远赴石阶列岛当海盗,为泰洛西的牡蠣商人、里斯的妓女卖命,回乡后却能备受追捧,领主与船长们爭相拉拢。 他们的所谓功绩,不过是劫掠瓦兰提斯商船、追捕魁尔斯香料舰队,全是毫无意义的小打小闹,捡著狭海的残羹冷炙,一遇战舰便望风而逃。 若联合一方能换来更丰厚的回报,又有何不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他,铁群岛的王子,带著从禿毛猫爪下夺来的战利品回归,没人再敢称他懦夫或傻瓜。 葛雷乔伊家族太久没有让兰尼斯特野猫付出血的代价,至於他打著谁的旗帜,根本无关紧要。 父亲与叔叔们定会认可他,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臣服於他。 “准备好了吗,葛雷乔伊?”帕特雷克·梅利斯特问道,他是席恩在队列中的邻伴。 这个爱玩闹的汉子很对铁群岛继承人的胃口,一月来两人时常相伴。 “当然,梅利斯特。”少年故作轻鬆地回答,语气甚至有些刻意。 “你今日脸色发白,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开战前没敢去茅房?” “我准备去用泰温大人的茅厕,顺便看看里面是不是真堆满了金子。”十来道善意的笑声响起,这对少年而言是最好的奖赏。 让他们笑吧,待会儿廝杀起来,只会更加拼命。 席恩爭取到了先锋的位置,与布林登·塔利爵士,以及十几个渴求荣誉的年轻人並肩作战。 卡史塔克家的子弟、梅利斯特的儿子、各家的继承人与幼子,人人都想扬名立万。 率先与兰尼斯特短兵相接,夺下或砍倒老猫的旗帜,甚至活捉他本人! 铁群岛的歌手会將他的名字传遍四方,少女与妇人都会为他倾心,待父亲离世,他便能稳稳坐上王座。 只需贏下这一战。 今日,他们必胜。 铁群岛未来的统治者,从不承认还有其他可能。 “前进!” 黑鱼终於下达了眾人期盼已久的命令。 北方人营地与兰尼斯特营地之间的距离,在席恩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曾几何时,奔流城北有著茂密的木柵掩护,如今早已被砍伐殆尽。 禿毛猫驱使著奴隶,为打造攻城器械,就地取材拆了徒利家的柵栏。 此刻,黑鱼率领的先锋如铁拳般全速衝锋,毫不掩饰行踪,就让兰尼斯特人嚇得魂飞魄散吧! 他们虽围著营地挖了壕沟、立了柵栏,却仍留著一道足够宽阔的通道,正好让先锋长驱直入。 等他们搅乱营地,后续部队便能毫无阻碍地从缺口涌入。 得益於良马的矫健与高超的骑术,席恩是第一批衝进营地的人。 少年一剑砸在矮个哨兵的头盔上,那人应声倒地,好一个开局! 他隨即策动惊雷冲向一群士兵,左右劈砍。 號角嘹亮响起,与兰尼斯特士兵惊恐的呼喊交织,钢铁碰撞与首批濒死的惨叫,为这个美妙的清晨奏响了血腥的乐章。 “烧杀劫掠!为了奔流城!为了罗柏大人!”布林登爵士怒吼,千百道声音齐声响应。 “杀!”席恩也匯入吶喊之中。 他不愿歌颂史塔克或徒利,可沉默作战未免太过愚蠢。 他们的任务简单明了,以迅猛的突击撕碎营地外围,打乱兰尼斯特人的阵脚,阻止他们组织防线。 隨后罗柏便会率主力杀入,彻底扫荡北营。 先锋能分到的荣耀,不过是残羹冷炙罢了。 “列阵!列阵,狗娘养的!”敌人的命令让席恩嗤笑。 挨了首轮突袭,他们还能列什么阵? 或许根本没料到会遭突袭。 一切太过容易。 席恩挥剑再斩,又一名敌人倒地。 他不识这些人的服饰与姓名,却依旧將这可怜虫送向了死神。 这辈子,葛雷乔伊从未如此快乐,如此充满活力。 这真是值得歌者万世传唱的绝妙讽刺! 这时,少年望见前方一顶格外华丽的帐篷,显然属於西境的小贵族。 他策马衝去,一心想掀翻帐篷,想像著將那贵族埋在自家床上的模样。 变故突生。 惊雷发出悽厉的嘶鸣,身躯剧烈摇晃,席恩这才发现,一名骑士的利剑砍断了战马的前腿。 多亏身手敏捷,少年才从倒地的马背上跃下,免遭困杀。 那名盾牌绘著燃烧之树、身披精美鎧甲的骑士,本可取他性命,却被一名北方人缠住。 兰尼斯特的走狗三下便斩杀了北方人,隨后便忘了这个被砍落马下的少年,径直衝向己方战阵。 “该死!”少年厉声咒骂。 但铁种自幼便学会克服困境。 没了战马,他还有手中可靠的利剑。 少年立刻扑向一名魁梧骑士,想要证明自己。 这时他才明白,真正的决斗何等瞬息万变。 两人交手未及五招,一名安柏家的战士便一斧劈开了骑士的头盔,席恩自己也堪堪躲过一支不知从何刺来的长枪。 想找偷袭者算帐? 根本无从下手,又一名胸口绣著狮子的士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紧接著是下一个。 兰尼斯特的人,到底有多少! 席恩彻底陷入混乱。 他的四周,人们廝杀、倒地,北方人、河间地人、西境人,领主与贱民,英勇的斗士与前天刚拿起长矛的少年。 战场上的喧囂开始让他厌恶,钢铁撞击声震耳欲聋,伤员的呻吟、诅咒与哭嚎中,竟夹杂著几道熟悉的声音。 他强行驱散这不祥的念头,专注於眼前的目標,儘可能多杀狮子。 好在,敌人多得杀不完。 可每一次挥剑得手,少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喜悦,一切都变成了漫长而恶臭的例行公事。 喘息之际,席恩望向营地深处,那是他们未能突破的地方。 那名盾牌绘著燃烧之树的骑士,正率领部下集结成一片红金相间的战阵,长枪如林,盾牌成墙。 隨著斩杀惊雷的凶手一声令下,这片寒光闪闪的人潮开始向前推进。 敌人的数量,多到令人绝望。 “列阵!別在营地里四散奔逃!”是布林登爵士的声音,老傢伙还活著,还在坚守!这决断无比明智,绝不能孤身面对集结完毕的敌人,“列阵,所有人聚在一起!” 少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既不配称为战士,也不配身为铁群岛子民的怯懦想法—— 布林登爵士是不是该下令撤退了? 他们没能突破敌阵,没能在狮军之中製造真正的恐慌…… 可就在这时,身后三声號角轰然响起。 罗柏终於率领主力发起进攻了。 少狼主必定看得比他更清楚,而席恩,只能看见自己的剑与盾,以及眼前方寸之地的廝杀。 少年立刻与另一名骑士展开殊死搏杀,试图以此驱散所有愚蠢的疑虑,將怯懦狠狠拋在脑后。 援军来了。 增援马上就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需要再多杀几头狮子…… 他忽然看见一群士兵围住了一名盔甲饰有银色雄鹰的骑士。 梅利斯特! 他急需救援,席恩带著铁种与生俱来的狂怒猛衝过去,孤身一人,也能以一敌五! 一剑刺穿高个民兵的腹部,再一剑斩断另一名敌人的手臂。 混乱中,有人击中了席恩的头盔,幸好赶来的卡史塔克家战士將那人劈退。 首轮衝击过后,席恩才有机会低头看向脚下。 帕特雷克·梅利斯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重物砸穿了他的头盔,那张永远笑眯眯、温和友善的脸,此刻已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再也不能和帕特雷克一起喝酒,再也不能带他去找心爱的磨坊主妻子了…… 没人给他哀悼的时间。 救他的卡史塔克用震耳的吼声催促他后退,重新与北方人並肩列阵。 头盔上的重击让他心有余悸,席恩立刻站回指定位置,握紧武器准备迎敌。 他们迅猛的突袭彻底失败了。 这里的狮子多到恐怖,倒下一个,立刻有三人补上。 敌军指挥有方,丝毫没有惊慌溃散。 席恩看不清奔流城方向的战况,但他清楚,老狮子必定有办法调来援军。 罗柏正率领军队陷入苦战,而他们,离河岸依旧遥远,遥远得令人绝望。 一个可怕的猜测猛地击中席恩,如果这场战斗,会有另一种结局? 不是他曾经匆匆设想的全胜而归? 铁种用尽全部意志力,把这个念头强行压下去。 只需要再多杀些狮子……一切肯定会好起来,只需要杀得更多。 为了帕特雷克,为了罗柏,也为了他自己。 他不能死在这条骯脏的河边,他还要成为铁群岛的领主! 要活下去,就必须战斗,战斗到底,直到斩杀最后一头狮子。 第68章 血狗,血泊中的海怪 头颅剧痛,仿佛要裂成碎片! 北方传来的廝杀声,每过一小时都更加难以忍受。 若不是泰温大人的严令,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早已冲向腾石河对岸。 那里有流血,有燃烧的帐篷,有酣畅的杀戮,这名嗜血的骑士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奔赴战场。 可大人明確给他指派了任务。 泰温断言,奔流城守军迟早会试图摧毁主营的攻城器械,想把狮军预备队从北方的友军身边引开。 而格雷果·克里冈,受命守卫投石机与攻城塔楼,不止是守卫,他要率领最精锐的部队衝进奔流城,烧杀抢掠,在岸上解决掉“鱒鱼”,再直捣他们的老巢。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可这些守军为什么还不出来? 你马的等待。 只有懦夫才会躲在城墙后苟活,真正的战士,理应持剑迎敌。 “布莱克伍德大人恳求派兵支援……”一名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信使打断了他的思绪。 “滚。”魔山连话都懒得听完,他真想一刀宰了这小子,但对方衣著华贵,显然是个小贵族,“去找莱佛德大人,乳臭未乾的东西。” “可是……” “快——滚!” 泰温大人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角色。 他格雷果·克里冈的任务,是解决奔流城。 亚当·马尔布兰、克雷赫与布莱克斯防守北营,专人负责渡口……城堡塔楼上的守军不断射箭、投石,但兰尼斯特的船只与木筏始终远离城墙。 援军確实来得慢了些,可总比被赶进河里餵鱼要强。 河对岸的战斗还在继续,他恨不得立刻带人渡河,却不能违抗命令。 泰温大人把最精锐的杀戮好手交给他,下达的是死命令,绝不可违背。 终於,城堡里有了动静。 魔山今天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神色,號角声接连响起,紧接著,奔流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泰温大人还给他安排了另一项任务。 他派出去的人,此刻该动手了。 挠痒痒清楚该怎么做,杀掉被俘的艾德慕·徒利,把尸体拖出来,割断绳索,將剑塞进他手中,偽装成“鱒鱼”被救却未能逃脱的样子。 格雷果不在乎大人为何要这么做,也不想知道。 大人只让他找个人办妥此事,仅此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宰猪般的脏活,永远可以指望挠痒痒,一百条金龙的赏金,足以让他拼尽全力。 此刻的格雷果,更在意缓缓打开的城门。 那意味著杀戮,意味著他最痴迷的一切,断裂的肢体、流淌的血河、痛苦的呻吟、陌生人眼中光芒的熄灭。 很快,他就能重新感受到活著的滋味,那该死的头痛,也会暂时消散。 “徒利家的小崽子们总算有点骨气了!”魔山怒吼出声,满心期待著即將到来的屠杀,“我们已经揍扁过他们两次,今天再把这群鱒鱼彻底宰了!” 泰温大人没说过要放过叛徒的家眷。 让那些鱒鱼和乌鸦靠近些吧。 让他们从石头壳里探出头来…… 第一个骑手,第二个,第十个。 终於来了!徒利的旗帜、布莱克伍德的旗帜,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破烂旗號。 格雷果握紧手中那柄巨型巨剑,剑身早已嗅到鲜血的滋味,仿佛在为之欢呼。 城堡与营地之间距离极近,好戏马上开场。 “谁敢逃跑,我先杀了谁!” 他身后的士兵都清楚,这绝不是空头威胁。 他早已用双手在这群乌合之眾中立下规矩,克里冈隨时准备再上一课。 即便今天跟隨他的不是自己的直属部下,军中每个人,都有机会见识他的手段。 “列阵!” 持矛举盾的步兵向前推进,克里冈与骑士们留在后方。 他们的时刻终將到来,等徒利家的战马耗尽体力便是。 那些马多半都是二流货色,好马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战死或被俘,也难怪骑兵的衝击软弱无力,根本无法撕开预先布好的防线。 当然,有些地方的长矛兵倒下了,可他毫不在意。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守军被死死缠住,很快就会被尽数歼灭。 格雷果满意地一剑砍下一颗马头。 摔下马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后悔穿上鱒鱼纹章的外衣,第二剑便狠狠劈在了他的头上。 紧接著,魔山向四周的敌人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惊人的力量足以撕裂锁子甲,砸扁板甲,那些渔夫和农夫出身的敌人,根本不堪一击。 一名撞上来的倒霉蛋被他用盾牌狠狠砸中面部,隨即被其他人斩杀。 头痛减轻了。 他得以环顾四周,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徒利的军队没能衝进营地,被他的部下牢牢挡在外面。 失去衝锋优势的骑兵,对嗜血的猎犬而言,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格雷果欣然沉浸在这熟悉又亲切的血腥氛围里,每一次挥剑,每一具尸体,都让疼痛愈发微弱。 当你亲手剖开一条鱒鱼的肚子,头痛又算得了什么? 当你像砸碎熟透的甜瓜一样,砸烂某个愚蠢乌鸦的脑袋,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从骑士们兴奋的吶喊中能看出,他们也同样沉浸在对鲜血与胜利的渴望里。 “別浪费时间!衝进去,烧了他们的塔楼!”一名骑黑马、盔甲饰有黑乌鸦的骑士怒吼道,“別愣著!” 声音响亮,战马精良,还有那纹章,是泰托斯·布莱克伍德,那个让奔流城不得不被围困的硬骨头。 正是他把艾德慕·徒利的残兵带进城墙,正是他拒绝了泰温大人优厚的投降条件。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格雷果的脑海,杀了布莱克伍德,他的乌合之眾必定四散奔逃! 他猛衝向前,左右挥剑,第一人、第二人接连倒在他的剑下,胆敢阻拦者,全被他用盾牌狠狠推开。 攻击不断落在格雷果身上,却无人能穿透他的重甲,而胆敢挑衅的莽夫,无一能逃过惩罚。 终於,他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名瑟瑟发抖的民兵,双手握著一根几乎毫无用处的长矛。 “小心,大……” 喊音效卡在民兵的喉咙里,克里冈的利剑直接刺入他的胸膛,皮革甲冑,根本挡不住西境最好的精钢。 “克里冈!” 布莱克伍德大人丝毫不缺勇气,策马直衝而来,举剑便要劈向他的头颅。 可魔山以惊人的敏捷侧身躲开,隨即一剑砍断战马的前腿,这一击倾注了全部力量,骨头瞬间断裂。 年迈的布莱克伍德却以年轻人的敏捷跳下马背,没有逃跑,没有呼救。 他深知自己的剑更短,猛地近身突进,虚晃一招侧身闪避,隨即挥剑反击,却只在格雷果巨大的头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反击接踵而至。 暴怒的魔山用盾牌狠狠砸向对手,布莱克伍德瞬间失去平衡。 眨眼之间,泰温大人的勇士,已经逼到了他的面前。 死亡,是一记劈向脖颈的雷霆重斩。 力道之猛,直接將头颅与躯干斩断,失去生命的躯体像一坨无用的烂肉,重重砸在地上。 “布莱克伍德死了!他死了!” 克里冈狂吼,左手高高举起那颗战败领主的头颅,“是我格雷果·克里冈杀了他!你们的领主,死了!” 再蠢的人,也能从骤然炸开的喧囂里听出敌我。 狮子阵营爆发出狂喜的吶喊: “死了!” “死了!” “乌鸦完蛋了!” “听见了吗?这是胜利的吼声!” 而河间地的士兵,则瞬间陷入无边的恐慌。 “他们杀了他……” “领主死了……” “我们……” “快跑!” 一切都如格雷果所料。 徒利军的后排最先动摇,先是后退,隨即像被猎犬追逐的母鹿,四散奔逃。 而他,格雷果·克里冈,就是那头最嗜血的猎犬,循著恐惧的气息,势要完成这场狩猎。 “跟我冲!城堡是我们的了!是我们的!” 魔山咆哮著,冲入溃逃的人群。 敌人密密麻麻,营地与护城河之间的距离又近在咫尺…… 剧痛彻底消失,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今天杀的人,实在太少了,必须把这份亏欠,尽数弥补回来。 …… 一剑劈落,又一名士兵轰然倒地。 席恩已分不清这是第一百个,还是第一千个。 可这具尸体连一秒喘息都没给他换来,新的对手便已持矛逼至眼前。 那人矛法嫻熟,步步紧逼,席恩只得连连后退,身后所有尚在战斗的北方人,也都在一同退却。 他那面绘著金色海怪的盾牌,早已成了一块废木。 此前它替他挡下一记战斧,之后便再难支撑,被席恩忍痛丟弃。 如今他左手握著的,是一面绘著北境白太阳的盾牌,那是卡霍特的装甲兵留下的,死人用不著,活人却要靠它保命。 席恩拼尽全力,只为不让那钢製矛尖刺进自己的身体。 换作几小时前,甚至几年前,他定会试著劈断矛杆,挺身突进,將剑送入这乡巴佬的胸膛。 可现在,他连这般灵巧的招式都已无力施展。 罗柏在哪? 老布林登在哪? 他们为何不吹號角下令撤退? 撤退! 席恩已不再奢望胜利,连想都不敢想。 该死的兰尼斯特军並未溃散,反而迅速重整队形,发起了一场足以让他诅咒母亲的猛烈反击。 他连一个西境领主或骑士都没见到,可那些隱於幕后、不知姓名的指挥官,显然深諳战阵之道。 北方人的突击虽势如破竹,怎奈狮子太多,太多了。 一场真正的屠杀已然拉开帷幕,席恩甚至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屠夫,还是待宰的羔羊。 矛尖陡然刺向他的左腿,席恩眼看就要负伤,侧面却突然传来支援。 一记钉头锤砸在长矛手的头盔上,那人踉蹌不稳,席恩抓住机会,迅疾一剑终结了他的痛苦,隨即慌忙退回阵中。 救他的人身披莫尔蒙家的熊纹甲冑。 “葛雷乔伊,別打著打著睡著了!”女战士用粗哑的嗓音喝道,八成是梅姬·莫尔蒙夫人,“我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席恩既无力气,也无心思回嘴,只默默后退一步,抓住这片刻的喘息。 吸气——呼气——吸气。 临冬城时便有人教过他,喘不上气的战士,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抬眼望向晴朗的天空,想向已故监护人的神灵祈祷,却在这时,用那只曾在临冬城周边练就的锐眼,瞥见奔流城一座高塔上,徒利家族的旗帜正在坠落。 若还有力气,他定会破口大骂。 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老狮子不仅源源不断地向北营派来援军,竟还同时发起了攻城? 难道凯岩城在这儿集结了十万大军? 泰温大人总不能从夜壶里变出披甲战士和骑士吧? “是风,只是风。”席恩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面坠落的旗帜,挥剑迎向新的敌人,“是塔顶的风把旗子吹落了,仅此而已。” 右臂酸痛欲裂,每一次挥剑都重如千钧,可战场上从没有暂停可言。 又一名士兵倒下,又一支长矛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兰尼斯特杀……”莫尔蒙家的女人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一柄战锤便重重砸在她肩上。 女战士轰然倒地,紧接著,又一记重击落在她头上,终结了她的性命。 她的死给了席恩一线生机,也將他从半昏迷的状態中彻底唤醒。 他侧身躲过持锤者,用卡霍特的盾牌猛撞对方,那披甲士兵失去平衡,瞬间丧命。 最危险的几秒过去了,可接踵而至的,是无数同样致命的瞬间。 刀剑依旧在呼啸,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只剩本能的抵抗。 可这些狮子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按席恩的估算,他此刻应在战场最中心,左手边本该是河间地的领主们。 佛雷、梅利斯特,还有一眾骑士与士兵。 那是盟友,不是敌人! 为何这些狮子如此顽强,如此不顾一切地压过来? 是又一波预备队吗? 不,他们看起来绝非刚渡河赶来的生力军。 被席恩斩杀的,还有那些正向前衝锋的敌人,身上都带著激战的痕跡,浑身浴血,鎧甲凹陷。 可他们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北方人队列中爆发出一阵充满愤怒与恐慌的吶喊,席恩瞬间明白了一切。 “佛雷家的人跑了!” “他们拋下我们了!” “跑了!全都跑了!” 席恩说不出话,只发出一声狼嗥般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砍向一名衝上来的狮子。 该死的河间地人,血管里流的都是水!跑了! 难怪霍尔家当年能轻易征服他们。真是该死! 现在,必须立刻撤退! “罗柏在哪?”有人发问,无数声音跟著附和。 “少狼主在哪?” “撤退!快吹號角撤退!” “等著命令,狗东西!” “吹號!快吹號!” “救命……” 席恩什么也没喊,只是一边抵挡著又一名骑士的进攻,一边步步后退,心中不断祈祷,號角声能早日响起。 第69章 落网的鱒鱼 凯特琳·徒利夫人坐在冰冷而陌生的椅子上,目光直视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看不见那顶红金色的营帐,看不见帐中志得意满的胜利者,看不见那一排被缴械、伤痕累累的俘虏,正被押解到西境守护面前; 看不见那个端坐於眾人之上、手持长剑的胜利者本人; 也看不见故乡奔流城的城墙上,已然飘扬起的红金色狮子旗。 她更没在俘虏中找到自己的儿子。 无论母亲的眼睛如何搜寻,无论她如何仔细打量每一张面孔,那张她熟悉的脸,始终没有出现。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罗柏。 她的长子,她的罗柏,那个犯下了可怕、可怕错误,竟自以为能胜任指挥官的孩子。 他把自己当成了新的少龙王戴伦,以为能解娘家城堡之围。 可在奔流城下,他们为这份狂妄的妄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俘虏她的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算得上体面。 这位西境骑士將战况如实相告,没有刻意羞辱,对所有阵亡者都给予了应有的尊重,也未曾细述那些血腥的细节。 当然,这份安慰微不足道,可她也只能以此聊以自慰。 正是马尔布兰,將一切告诉了她,布林登舅舅率领的勇士们,起初確实取得了些许优势。 马尔布兰本人如何在北营组织起顽强的抵抗。 泰温大人又如何派遣布莱克斯公爵从另一处浅滩渡河,为狮军带来了关键的援军。 她父亲的人竭尽所能地相助,可兰尼斯特的船只与木筏,始终远远避开城堡的塔楼与城墙。 援军的涓涓细流从未断绝,无论徒利的战士如何奋力阻拦,最终还是將她儿子的军队拖入了无休止的缠斗。 据亚当爵士坦言,北方人和她父亲的封臣们,打得顽强而体面。 奔流城北面的营地,在他们的猛攻之下,已化为一片浸透鲜血的灰烬与泥泞。 即便布莱克斯公爵赶到,也未能立刻扭转战局。 她的儿子、舅舅,还有父亲的封臣们,都在拼命死战,誓要夺取胜利。 可泰托斯·布莱克伍德大人的决死出击,最终还是失败了。 魔山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著出城的守军。 鸦树城城主的战死,让城堡守军瞬间溃散,克里冈和他的恶犬们紧隨其后,一举冲入了奔流城。 城墙与塔楼瞬间空虚,戴斯蒙·格雷尔爵士被迫率部转入死守。 这便给了泰温大人可乘之机,他得以再派一支援军,直接投入战场。 马尔布兰说,最先动摇的是佛雷家的人。 史蒂夫伦爵士被十字弩射中,他的几个儿子也相继倒下,孪河城的士兵们见状,当即一鬨而散。 布莱克斯公爵抓住这个缺口,率领大军猛攻而入。 在生力军的衝击下,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北方人,终於彻底崩溃。 布林登爵士试图组织有序撤退,却最终消失在红金色的人潮之中。 当她儿子的狼旗轰然倒地,撤退便成了一场全面的溃败。 剩下的事情,她自己再清楚不过。第一批逃兵,那些佛雷家的人刚一出现,凯特琳夫人便立刻上马,朝著混乱的方向衝去。 这很愚蠢吗? 愚蠢至极。 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她必须找到罗柏。 他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人向她这位母亲透露半分消息。 紧接著,亚当爵士派去抓捕俘虏的队伍便截住了她。 她无力对抗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只得服从马尔布兰的命令。 他们將她带到了这座胜利者的营帐,没有给她上镣銬,却在她身旁安排了两名强壮而凶狠的骑士看守。 她本是来给父亲带来援军的。 可如今,她却成了一名无助的俘虏,坐在这片被玷污的土地上,遥遥望著奔流城的塔楼。 此刻的凯特琳,早已不在乎自己的命运。 她比谁都清楚,兰尼斯特的字典里从无仁慈二字,卡斯特梅的雷恩家族,便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鑑。 她只愿泰温能找到罗柏,把他带到自己面前,她愿意跪倒在兰尼斯特公爵脚下,用一切换他活命。 让兰尼斯特拿走他们想要的所有,让她和罗柏向乔佛里屈膝臣服,只要他能平安回去,回到北境,娶妻生子,让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般消散。 她看著年轻的布莱克伍德被押上前来,遍体鳞伤,镣銬加身,看著一名又一名骑士沦为阶下囚。 她的亲弟弟艾德慕,据说是被泰托斯的手下救出,却没能逃远,尸体就在关押他的帐篷旁被发现。 而她的父亲霍斯特·徒利,为了不向魔山乞降,亲手命学士给自己服下了毒药。 这该死的一天,夺走了她的弟弟,夺走了她的父亲,难道诸神恶毒至此,还要將她的罗柏也一併夺走吗? 近乎虚脱的凯特琳,只能一遍又一遍,绝望地祈祷著。 突然,一名信使衝进营帐,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头盔早已不知去向。 他的佩剑未被收缴,显然是兰尼斯特的自己人。 “大人,恭贺您贏得辉煌大捷,即便战士亲至,也难及您分毫!”信使口齿清晰,语气却沉重无比,“但……属下带来了东边的坏消息。” “什么消息?”泰温冷冷开口。 “金牙城方面,您表弟的军队被北方人击溃,领军的是波顿公爵,战场之上,我们看见了佛雷、卡史塔克与其他北境领主的旗帜。” “斯塔佛还活著吗?”这是兰尼斯特公爵的第一个问题,他对亲族的关切,让凯特琳心中燃起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他能理解一个母亲不惜一切救子的心情。 “活著,大人,但已被俘,刘易斯·利顿公爵与十几位知名骑士,也一同落入敌手。” “废物骑士。”魔山倚著沾血的巨剑,粗声粗气地评论,“居然会被人活捉。” 泰温抬手一个示意,这条嗜血的猎犬立刻闭上了嘴。 “军队並未被全歼?” “没有,大人,戴文爵士成功重整了部队,您儿子带来的山地民,为我们爭取了撤退的时间。” “我儿子还活著?”泰温的语气,比绝境长城还要冰冷。 “是的,提利昂大人安然无恙。”信使连忙点头,“戴文爵士命属下火速归来,请示您新的指令……” “此事发生在何时?” “一天……一天之前,大人。” 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沉默思索了片刻,隨即开口。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连天父与七神都无法辩驳。 凯特琳在心中绝望嘶吼,艾德慕为何要去捋狮子的鬍鬚? 她为何要逮捕那个侏儒? 若是艾德慕能等她儿子到来,合北境与河间地之力,本可携手取胜。 若是魔山留在营地,若是马尔布兰的部队早些动摇,若是布莱克斯在渡口耽搁片刻,若是戴斯蒙爵士能狠心关上城门……这残酷的抉择,本可救下无数人,救下她的父亲,救下艾德慕,救下奔流城。 可他选择了正確的事,放克里冈衝进城內,徒利的战士离开了塔楼,佛雷家在激战中崩溃,罗柏本可以带著残部撤退……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本该,可此刻追究,又有何用。 凯特琳只愿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却再也做不到了。 “你,休爵士,已尽忠职守。”泰温继续下令,“但你还需再为我奔走一次。休息五个时辰,从我的马厩里挑一匹最好的马,带两封信回去。一封给戴文爵士,一封……给波顿公爵。” “遵命,大人。” 波顿贏了,还抓了俘虏。 可这胜利又有何意义? 昨日的荣光,早已被今日的灭顶之灾彻底抹杀。 仁慈的圣母啊,请垂怜您的儿子…… 打发走信使,泰温转向阶下那一排战败的领主与骑士。 “我再等一个时辰,诸位大人。等候罗柏·史塔克或布林登·徒利的消息,无论死活。一个时辰后,我將以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的名义,接受愿意臣服者的效忠。” 魔山手中的巨剑微微抬起,无声地宣告了拒不臣服者的下场。 “大人!”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营帐,“我知道罗柏·史塔克在哪里!” “让他上前。”泰温淡淡道。 一名年轻士兵从人群中走出,浑身是血,脸上掛著一道从左耳裂到右耳的、恶魔般的笑容。 他步伐自信,双手却背在身后。 只一眼,凯特琳便感到一阵彻骨的噁心。 “大人!大人!”年轻人对著整个营帐高喊,年纪比罗柏大不了几岁,“是我!是我!您……还记得我吗,大人?” “说吧,兰尼斯港的威尔。”难道传言是真的? 泰温·兰尼斯特真能记住每一个见过的人? 今日之事,早已让她麻木,再无任何惊讶可言。 “我来找您,”威尔依旧背著手,“因为人人都说,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人们確实这么说。” 士兵向前一步,猛地伸出右手。 “我献给您……罗柏·史塔克的人头!临冬城公爵,叛军首领!” 凯特琳的视线模糊,看不清那颗头颅的模样,可她的心臟,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难道…… “又一个猎头者,你这臭要饭的水蛭贩子,怎么知道北境史塔克长什么样?”魔山几乎要啐出口水。 凯特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指望疯狗克里冈的判断能带来一丝公正。 “我给五个北方人看过,还给一个小领主看过,他盾牌上画著两座丑得要命的塔。”威尔用一种近乎狂妄的语气回话,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篤定自己所言非虚,“他们都发誓说,这就是少狼主。我怎敢在大人面前撒谎?” 哦,诸神啊…… “我们自有办法確认。”泰温语气冷酷,那可怕的暗示,让凯特琳瞬间僵住,“威尔,上前。徒利夫人会帮我们一个小忙,验证你的话。之后,你便能得到应得的赏赐。” “泰温大人,我求您……发发慈悲。”凯特琳声音颤抖,刚一开口,便被打断。 “这便是慈悲,夫人,难道你寧愿永远不知道长子的下落?” 这是泰温留给她的全部话语。 那个名叫威尔的士兵,正一步步走向营帐。 不会错的。 他手里拿著的,確確实实是…… 凯特琳如闪电般从椅子上站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震彻营帐的尖叫。 那声音里,混杂了世间所有的痛苦、愤怒、否认、恐惧与绝望。 她猛地向前衝去,却被兰尼斯特的卫兵死死抓住双臂,整个人悬在半空,所有挣扎、挣脱、闪避的企图,全都成了徒劳。 泰温·兰尼斯特已无需任何证据。 “徒利夫人累了。”他依旧用那冰冷无波的语调说道,“亚当爵士,带她去一间稍好的帐篷歇息。” “你们两个,跟我来。”彬彬有礼的骑士命令卫兵,又低声对凯特琳道,“夫人,別反抗,否则吃亏的只会是您。” 可一天之內,她失去了弟弟、父亲、儿子,或许还有舅舅。 她早已一无所有,再也无力反抗。 胸口仿佛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边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入,將她彻底吞噬。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敌人架著双臂拖走,耳边只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数年,数个世纪,才缓缓抵达。 “跪下,兰尼斯港的威尔。” 紧接著,是另一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话语。 “以母亲之名,我命你仁慈。” 第70章 雄狮的赌局 奔流城的腾石河尚有余温,卢斯·波顿的帐篷里,气氛却冷得如同恐怖堡的寒冬。 泰温·兰尼斯特送来的,不是惯常的游吟诗人,而是一卷沉甸甸的羊皮纸。 恐怖堡公爵缓缓拆封,目光扫过首列名单,指尖微微一顿。 罗柏·史塔克、卡史塔克、安柏、莫尔蒙……甚至连远在奔流城的霍斯特·徒利一家,都被列入阵亡者名单。 红色的字跡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眼睛生疼。 可卢斯·波顿只是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下方用普通墨水书写的被俘者名单,更让他瞳孔微缩。 凯特琳·史塔克,还有葛洛佛、曼德勒等北境望族的核心人物,竟都落入兰尼斯特手中。 没有提议,没有条件,只有赤裸裸的选择。 继续顽抗,他和麾下就会成为名单上的新名字。 投降,下跪,寄望於兰尼斯特的怜悯。 对卢斯而言,这根本不是难题。 他向来不做仓促决定,先喝下一碗草药汤,稳住心神,再慢慢盘算。 北境的局势,早已清晰。 罗柏一死,七岁的布兰登双腿残废,三岁的瑞肯尚在襁褓,根本无力掌控北境。 安柏、卡史塔克两家覆灭,莫尔蒙战死,达斯丁夫人必倒向他,曼德勒家虽有实力,却因七神信仰遭北境人排斥。 波顿家族已然成为北境无可爭议的第一领主,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头衔。 北境守护与摄政王。 可这一切,都需要兰尼斯特首肯。 他不能贸然与西境为敌,更不能给史坦尼斯、蓝礼送去可乘之机。 所以,他必须向泰温低头,用筹码换取利益。 卢斯的筹码,是手中的俘虏。 斯塔佛爵士,乔安娜夫人的兄弟,是绝佳的交换信物。 用他换回七鳃鰻家的小儿子与新任霍伍德公爵,既能拉拢曼德勒与霍伍德两家,又能稳固北境內部。 至於普通骑士和小领主的俘虏,正好用来交换罗柏麾下的被俘士兵,战后再藉机收编那些战死领主的部属,壮大自己的力量。 当然,这只是开始。 他要与佛雷家一同,向乔佛里一世宣誓效忠,承认其合法地位。 作为回报,兰尼斯特会允许北境船只自由进出白港,保障贸易,也会默许他返回北境,接管摄政大权。 泰温·兰尼斯特正忙著应对风息堡与高庭的联军,绝不会为了北境这点残兵,浪费兵力,更不会拒绝波顿的投诚。 毕竟,一个臣服的北境,远比一个敌对的北境划算。 雨越下越大,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卢斯·波顿一口喝乾药汤,將空碗狠狠推到一旁。 他召来佛雷家的少年,命他召集所有指挥官,宣布投降的决定,同时让学士隨行,会后便要他快马返回恐怖堡,送去密信,部署应对曼德勒家异议的计划。 北境的棋局,终於落子。 卢斯·波顿带著他的筹码,走向那头雄狮,用一场体面的投降,为波顿家族贏来迟到千年的荣光,也为自己戴上北境摄政王的冠冕,铺平了道路。 而佛雷家的少年,將成为第一个传递胜利消息的信使,让恐怖堡的阴影,提前笼罩北境的冰雪之地。 …… 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居所已面目全非,所幸死人无从抗议。 魔山的部下將徒利赤裸的尸体沉入腾石河,供胜利者取乐,如今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已可隨意支配奔流城的每一间厅堂。 今日他需使用大会厅,僕人们早已搬来宽大坚实的长桌、详尽的七国全境地图,还有用於標註军队动向的精雕木棋。 这些棋子出自兰尼斯港细木工匠之手,做工精良、大小合宜,能清晰標示各支军队的位置与动向,虽耗费不少金龙,却物有所值。 西境守护本无需这般小玩意儿,可他麾下诸多领主骑士,却离不得此物。 摆放棋子的差事,泰温只能亲自动手,最大的镀金狮子棋傲然落於奔流城,其余木狮分列君临、兰尼斯港与戴瑞城。 雄鹿与玫瑰並立长桌,另一枚带船的雄鹿棋困在龙石岛。 马泰尔的长枪、艾林的雄鹰、葛雷乔伊的海怪暂留原位。 最后一匹冰原狼孤伶伶蹲在旧石冢旁,而那条鱒鱼棋,泰温略一思索,便从呢喃森林取出,收回了棋盒。 “北境人带著他们的死人滚蛋了,”泰温开口,“佛雷家与其余倖存的河间地人,將併入戴文爵士麾下。奔流城已归我们所有,西噶德与孪河城也会向乔佛里国王宣誓效忠。” “大人,”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因战功获权率先发言,“准许北境人离去,是他们不配得到的仁慈,他们本该归降,以鲜血向您的家族证明忠诚。” “波顿公爵是个危险人物,只忠於自己,且睚眥必报,这种人极易背弃誓言,而史坦尼斯公爵豢养著大批密探,能在千里之外製造动乱,当年唆使艾德·史塔克起事的,必是他的人,派席尔与一眾蠢货却坚称龙石岛未曾派出渡鸦。”泰温语气平淡,“將北境人拆成百人队毫无意义,我们无人能有效指挥;留作整体又太过危险,我不会给史坦尼斯或蓝礼送去现成的兵力。” “那我们接纳佛雷家与其他残破的河间地人入伍?” “正是。他们失去了公认的领袖,伤亡惨重,更无战斗的目標。”泰温继续道,“霍斯特·徒利公爵服毒自尽,艾德慕·徒利公爵战死,布林登·徒利爵士恐已伤重身亡,凯特琳·史塔克夫人落入我们手中。徒利家族覆灭,布雷肯、布莱克伍德、佛雷、梅利斯特等河间地家族群龙无首,除了向合法国王屈膝,別无选择。史塔克与徒利的叛乱,尚未真正开始便已终结。” “胜利!”哈瑞斯·史威佛伯爵兴高采烈地欢呼,这位伯爵近日得意忘形,尽显蠢態。 泰温压下心头不悦,当年疯王伊里斯正是用这般蠢货羞辱他,若非多年历练,他早已发作,凯冯竟娶了此人的女儿,还动了真情。 “哈瑞斯大人错了,”泰温打断这不合时宜的狂喜,“这不是胜利,只是迈向胜利的第一步,且绝非最难的一步。”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我们的对手是拜拉席恩家族,他们远比史塔克家难缠。” “蓝礼与史坦尼斯仍未达成协议?”克雷赫爵士问道。 “二人皆自称国王,何来协议可言?”史威佛难得说了句聪明话。 “两头鹿会不会先自相残杀?”年轻的布莱克斯公爵虽刚丧父,却显干练,“如此我们便能有时间整补兵力……” 凯冯·兰尼斯特轻嘆一声,开口道:“蓝礼坐拥河湾地与风暴地,根本不把兄长放在眼里,史坦尼斯仅能召集狭海领主与海盗,实力悬殊至极,蓝礼无需与他开战,正沿玫瑰大道向君临进军。” “可蓝礼是个无能的统帅,全然不懂打仗。”布莱克斯公爵指出,“据探子回报,他行军迟缓,一路在各城堡设宴、举办比武大会。蓝道·塔利这般能干的指挥官,根本无法向这群被虚名骑士包围的僭位者进言。” 泰温压下不快,君临传来的消息不止战报,可那阴鬱的讯息,他需等与凯冯独处时再谈,眼下先处理军务。 “史坦尼斯大人动向如何?”马尔布兰爵士问。 “我们对他的动向知之甚少,龙石岛的眼线全部沉默,看来那太监並非无所不能。”泰温毫不掩饰对他人无能的鄙夷,“我弟弟说得对,史坦尼斯实力极弱。他夺走了劳勃的大部分舰队,招揽了狭海沿岸的乌合之眾,甚至从亚夏请来一名女祭司,妄图藉助神秘力量。” 泰温对东方巫术的轻蔑,丝毫不亚於对那个侏儒儿子。 他坚信世间万物皆可凭逻辑与理性解释,诸神冷漠,魔法早已消亡,拜拉席恩求助巫蛊的行径,让他发自內心地厌恶。 “这只会延长史坦尼斯的痛苦。他无力进军君临,也无法攻打风暴地,真正的心腹大患,是蓝礼与提利尔家族。”泰温手指地图,“別搞错,这位僭位者虽无战场嗅觉,却精於算计,一旦得知我们在河间地的胜利,他必会有所动作,我们必须击败他,为了乔佛里国王与王国,诸位大人,尽可建言。” 建议纷至沓来。 亚当爵士提议沿黑水河布防,与戴文爵士会合,固守待援。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主张集中兵力,主动出击。 克雷赫爵士则反驳蓝礼兵力占优,野战无异於送死。 史威佛伯爵竟提议將乔佛里转移至奔流城,被布莱克斯公爵驳斥,君主唯有坐镇君临铁王座,才具正统性。 泰温抬手,爭论戛然而止。 “我们另有计划,亚当爵士,你率两千人留守奔流城,我以国王之名任命你为奔流城城主,维持秩序、执行命令。” 骑士欣然领命,他沉稳有度,是此职的最佳人选。 “戴文爵士率其父旧部前往君临,与我儿詹姆一同守卫都城,以王领新兵组建正规军。提利昂亦前往君临,接任御前会议法律顾问一职。”在泰温看来,这个侏儒除了读书別无所长,让他任职,不过是確保御前会议有兰尼斯特家族的人坐镇。 “我军主力沿河间大道撤往兰尼斯港,快速行军,重伤员留驻金牙城。” 泰温將镀金雄狮移至凯岩城,满座领主皆面露茫然,唯有凯冯本该领会,却因心事重重未能反应。 “抵达兰尼斯港后分兵,凯冯爵士,你留驻城中,组建新的后备军,看管最重要的俘虏,將她留在河间地太过危险,此刻送往君临更是愚蠢。” 泰温取出新棋子,將魔山的猎犬棋置于格林菲尔德:“格雷果爵士,你率部渡过寒河,进入罗宛、格雷斯福德、佛索威家族的领地,烧杀劫掠,故意放走农民,保留渡鸦,让恐慌蔓延,难民越多越好。” 魔山眼中闪过嗜血的狂热。 “阿莫利·洛奇爵士率自由骑手、勇士团与泰洛西佣兵,从海路进军奥克赫特与克莱恩家族领地,任务相同。” 这些佣兵屠夫,足以胜任此任。 “我军主力从兰尼斯港沿黄金大道直取汉默霍尔,进驻怒火角,在黑水河沿岸扎营,静观局势,等候凯冯爵士的援军。” “大人,此番突袭意义何在?我们无法获取粮草补给。” 泰温早有准备:“蓝礼是僭位者,追隨他的人心知肚明,忠诚之士效命乔佛里,受骗者或拥护史坦尼斯,可蓝礼无论律法还是习俗,皆无称王资格。他是被拥立的国王,必须给臣民足够好处,否则王冠必丟。” “臣民期待国王的保护?”布莱克斯公爵恍然大悟。 “正是。每位国王都有义务保护臣民,至少不能阻碍臣民自保。”泰温轻点地图,“克莱恩、格雷斯福德、罗宛、奥克赫特、佛索威等家族领地,皆会遭兵灾。蓝礼的部下必须回师保卫家园,整支军队会因此分崩离析。” “若他们在领地设防呢?” “蓝礼將主力尽数带出,领地內只剩老弱,拜拉席恩与提利尔原以为我们会深陷河间地,根本未布防边境。” “主力为何不走海路?” “海路会限制机动,我们会被大海、曼德河与寒河围困。而进驻汉默霍尔,既可支援君临,又能深入河湾地,还能便捷地从西境调兵,必要时亦可驰援亚当爵士。” 魔山与洛奇的劫掠,会让河湾地陷入恐慌,蓝礼的军队必然分兵。 撤军会摧毁士气,直取君临则后院起火,分兵正是泰温想要的结果。 待蓝礼缓慢进军黑水河,詹姆与戴文早已严阵以待。 拜拉席恩与提利尔想打仗,泰温便让他们见识真正的战爭。 “我们后天出发,明日一早开始准备。”泰温宣布散会,“凯冯爵士,留步。” 领主骑士们迅速离场,凯冯率先开口:“你不该信任波顿,你却篤定北境人不会再添麻烦。” “他们不会了。” “你许给了他什么?” “活命,准许他返回北境。我承诺,若他让临冬城臣服,便承认他为北境守护与摄政王,但不会为他耗费一兵一卒。” “你要將北境权力交给一个野心勃勃的危险分子?他保全了军队,还获得了诸多领主的承诺。”凯冯凝视兄长,满是不解。 泰温难得露出一丝浅笑:“我从未打算立刻將一切交给他。他要爭夺头衔,对手不是我们。今日,奔流城已派出最快的渡鸦前往北境,带去凯特琳·史塔克夫人的亲笔信,警告临冬城代理城主卡塞尔,波顿意图谋害史塔克家的幼主。” 凯冯震惊不已。 泰温缓缓道来,凯特琳在囚室中亲眼看见波顿率部离去,將她弃於兰尼斯特手中。 泰温亲自找到她,点破波顿的野心,此人不仅想做摄政王,更会除掉布兰与瑞肯,篡夺北境。 波顿家族本就是最后向临冬城屈膝的北境家族,卢斯·波顿冷酷嗜血、野心滔天,凯特琳本就知晓恐怖堡的阴森传闻,丧子之痛下,对幼子的担忧让她彻底相信了泰温的话。 她亲笔写信,命令卡塞尔立即带布兰、瑞肯前往白港,寻求文德尔·曼德勒公爵的帮助,阻止波顿篡权。 泰温早已让自己的学士核查信件內容,確保字字皆对兰尼斯特有利。 北境人一旦返乡,必將陷入內乱,待兰尼斯特解决拜拉席恩,收復北境將不费吹灰之力。 “这手段高明,泰温。”凯冯嘆服。 “但还有更糟的消息。”泰温语气沉了下来,“今早,渡鸦从君临飞来。” 大厅內只剩兄弟二人的呼吸声。 “他们说服国王,准许蓝赛尔以亲属身份接受比武审判,蓝赛尔要求公开进行。昨日,乔佛里召他至铁王座前,命他在宫廷宣誓无罪,蓝赛尔照做,並宣称將亲自捍卫清白。乔佛里当场应允。” “对手是谁?”凯冯心知计划本是让波洛斯·布劳恩爵士故意落败。 “国王选定了桑鐸·克里冈,猎狗接替了巴利斯坦·赛尔弥的御林铁卫职位。审判定在后天,乔佛里还当眾命令猎狗杀死蓝赛尔,將人头献上。”泰温一字不差地转述瑟曦的来信,他从不对凯冯隱瞒真相,即便真相残酷至极。 凯冯脸色惨白,惊恐万分:“我绝不允许!猎狗会杀了他!我立刻去君临!” “你来不及了,审判就在后天。”泰温目光如炬,按住弟弟,“派魔山去也无济於事,距离太远。我今日便派渡鸦前往君临,詹姆是御林铁卫司令,瑟曦是王后,他们会警告猎狗:若敢对蓝赛尔下死手,凯岩城的报復將残酷至极。他只需假意缠斗,便可活命。” 凯冯走投无路,只能点头。 “我会处理好一切,你信我?” “谢谢你,泰温。”凯冯踉蹌离去。 泰温独自留在大厅,望著七国地图与徒利家族残留的痕跡。 徒利的遗產明日便会被焚毁,金狮子將取代银鱒鱼,可无人能真正理解他的布局。 凯冯被悲痛击垮,子女忘恩负义、缺乏理智,封臣们短视浅薄,他再次印证了那个残酷的结论,生前的伟大,註定要承受孤独的命运。 …… “祭坛大厅一切可都准备就绪?” 那平稳而威严的声音,在殿內迴荡开来。 “一切就绪,真焰大人。” 一道热忱的女声应声,带著十足的恭敬,“符文已悉数刻就,火盆皆已就位,柴堆也按规制搭建成形。” “祂的器具,可已到来?” 至高僧侣继续问道。 “血之王子与火焰公主,已在来的途中。”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沉稳,“他们將在半小时后抵达祭坛。” “钥匙,可已准备妥当?” “是的,他正安睡沉眠,陷於梦境之中。” “退下吧。” 话音落下,殿內眾人齐齐躬身行礼,谦卑地退去。 只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殿里渐渐消散。 至高僧侣遣散了属下,独自留於殿中。 他如这一日里已做过上千次那般,抬眼凝视著那团既亲切又珍贵的火焰。 很快,一切都將见分晓。 今日,神的旨意必將得以实现; 今日,世人將亲眼目睹拉赫洛最伟大的奇蹟, 目睹祂对亘古之敌,那场真正而无可辩驳的胜利。 即便是祂最优秀的器具, 即便是祂最智慧的僕从, 终究也仍只是凡人。 带著凡人的软弱,与凡人的缺陷。 心中的战斗永无休止, 没有任何一颗搏动的心臟,能永远享得安寧。 难怪这位首席僕从,凝视火焰时, 心中並非全无冰冷的、黑暗的疑虑阴影。 可火焰从未动摇。 它清晰、明確,一如数月前那样, 始终坚定地指明了道路。 不容摇摆,不容疑虑,不容半分空想。 拉赫洛以祂的仁慈, 坚定了他的信仰,赋予了他决绝的决心—— 很快,他便將为主子,倾尽所有效命。 然而,在离开这座神圣的火焰祭坛之前, 他必须先念诵那既定的祷词。 至高僧侣缓缓抬手,掌心覆胸,对著跳动的火焰,躬身低语: “主上,守护者,您卑微的僕从感念您的指引, 今將前去执行您的既定旨意。 恳求您,赐予我唇舌,以您的一丝力量; 赐予血之王子,以您的一丝智慧; 赐予火焰的公主,以您的一丝权能。 因尘世的一切伟业, 皆赖您的旨意,方能成就。” 祷词落毕,火焰猛地窜高半尺,仿佛在回应这虔诚的宣告。 至高僧侣直起身,目光愈发坚定,静静等候著血之王子与火焰公主的到来。 第71章 诸神与人的律法 (前面更新时间出了问题,修改了一下,也就是关於坦格利安兄妹进入祭坛前,还有没写的,一次性会写到哪里,在往前延续一章,更新出错,没办法,抱歉各位!) 蓝塞尔·兰尼斯特死死盯著牢房那扇冰冷的木门,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可门板始终纹丝不动。 门外的金袍卫士依旧持枪警戒,没有丝毫要进来宣读国王判决的意思。 “我们还有时间。”身旁的托钵修士科尔丁带著一丝平和的居高临下,轻声向他保证。 “是……是的。”蓝塞尔喉咙乾涩,只能勉强挤出两个字。 自他被打入红堡地牢,总主教便拒绝与他交谈,那个满脸堆笑、浑身肥肉的大主教,光是看见他三层下巴与圆滚的肚子,就足以让蓝塞尔想起自己即將失去的一切。 虔诚派的修士们更是对他避之不及,既不愿得罪喜怒无常的乔佛里国王,也不屑於搭理一个被民眾唾骂为弒君恶棍、疯子的死囚。 在这些养尊处优的圣职者眼中,他这个还在喘气的囚犯,不过是一具早该入土的行尸走肉。 若不是托钵修士科尔丁执意前来,蓝塞尔人生最后的时光,註定要在彻底的孤独中度过。 这位衣衫襤褸的苦行僧再三请求卫队长雅诺斯·斯林特,希望能与罪犯谈话,为他减轻痛苦,即便遭到威胁恐嚇,也始终不肯离去。 最终,觉得这场会面十分有趣的乔佛里,鬆口允许了这次探视。 整整十分钟,身穿褐色旧袍的老修士,与身著白色囚服的蓝塞尔,一同跪在牢房新鲜的乾草上。 这是乔佛里国王施捨的最后一点仁慈,让他在利刃加身前,能与信仰的僕人说上几句话。 科尔丁的年纪足以做蓝塞尔的祖父,他禿顶、瘦骨嶙峋,裹著磨破的粗布长袍,说话却沉稳篤定,祷词烂熟於心,七芒星经始终合在手中,要么是不识字,要么是根本无需翻阅。 他谦卑质朴的声音,在狭小阴暗的牢房里迴荡,竟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天父啊,请垂顾我们这灰色的尘世,赐予我们您的智慧,引导人间的统治者走上谦卑之路,赐予审判者公正与仁慈……”科尔丁低声诵念著祷词。 “科尔丁,”年轻的蓝塞尔忍不住打断了他,“祷词很美,但我想跟您谈谈,您能听见我说的话。” “诸神不会对虔诚的祈祷充耳不闻,”七神的僕人缓缓答道,“但我愿意听你说。” 两人不再跪著,並肩坐到乾草堆上,儘可能寻找一丝舒適。 “你大概要否认自己的罪行吧?”科尔丁平静地问。 “是的,我无罪!”蓝塞尔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千百遍,“在诸神和世人面前,我无数次声明,我没有弒君!” “十几个人亲眼看见你把剑刺入劳勃国王的身体,”科尔丁的语气很轻,每个字却像重锤砸在蓝塞尔心上,“其中不乏诚信闻名全国的贵族,单是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证词就足以定你的罪。” 蓝塞尔低下头,指尖死死攥著乾草,准备再一次讲述自己的遭遇。 这些话他说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人真正倾听,他奢望眼前这个老修士,能给出不一样的反应。 “在这地牢之下,只有七层地狱。看著我,如果你连直视一个普通神仆的勇气都没有,又怎能承受天父的注视?” 换作数月前,蓝塞尔绝不容许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身为兰尼斯特家族的子弟,高傲的他只会让对方跪地求饶,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半小时,或是一小时后,这个被所有亲戚拋弃、任由王权宰割的年轻人,就要直面天父的审判。 传说在天父眼中,人人平等,无论贵族还是乞丐,都无高低之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爭吵,何必侮辱眼前这个真心待他的老人? “所有人都说国王死在我手里,表兄、表姐、卫兵、僕人,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想杀国君,我没有杀他!”蓝塞尔的情绪几近崩溃,科尔丁眼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瞬间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狂怒,“我或许是被狼群拋弃的狮子,但终究是狮子!没人会忘记第一次杀人,弒君者更不可能!我表兄詹姆就总把他的罪行掛在嘴边,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把剑递给劳勃,记得想把剑挪开,再醒来就被按在地上!我不记得刺出那一剑,这怎么可能!” 门外传来金袍卫士肆无忌惮的鬨笑,他们把蓝塞尔的绝望当成取乐的谈资。 唯有科尔丁,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你没有撒谎,我见过无数骗子,贵族、平民、恶棍、偽善者,他们的演技再精湛,也不会像你这样说话。”老修士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是真的不记得,经卷里记载过,恶魔能附身於人,操控软弱之人的躯体,离开后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蓝塞尔浑身一震,所有的慌乱都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科尔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您只是个托钵修士,总主教不知道这些,虔诚派也缄口不言,您怎么会懂?” “我不识字,老嫗未赐我读写的天赋,但我走遍七国,向真正的信徒求教,那些被君临的圣职者遗忘的古老真理,被我们守了下来。”科尔丁轻声道,“如果真是恶魔操纵了你的手,你还有希望,懺悔吧,蓝塞尔,向诸神懺悔,天父必会垂听。” 恶魔、懺悔、诸神……蓝塞尔的脑袋嗡嗡作响,可这荒诞的说法,却完美解释了他所有的遭遇。 他想起自己从未真心祈祷过,小时候在圣堂里,心思永远飘在別处,那些养尊处优的修士满口虚偽,根本不配触碰神的真理。 反而是眼前这个曾经作恶、如今悔改的老乞丐,说出了让他灵魂震颤的话。 “比武审判可以拯救你,”科尔丁继续说,“七神不会拒绝任何真心悔改的人,我曾是强盗劫匪,在河湾地作恶多端,直到亲眼看见圣堂石像流泪,才幡然醒悟。与我相比,你几乎是无罪的。” 蓝塞尔的心被狠狠触动,可一想到即將面对的对手……桑鐸·克里冈,猎狗,他就再次陷入绝望。 那是七国最凶残的战士之一,他根本毫无胜算。 “毫无意义,猎狗会宰了我,供乔佛里取乐。” “有意义,比武审判在诸神面前进行,唯有祂能决定胜负,人的律法之上,还有诸神的律法。”科尔丁坚定地说,“歌谣里,无数弱者因诸神的庇佑战胜强者,龙骑士为姐姐洗刷冤屈,卑微骑士战胜烈焰伊里昂,都是诸神的公正。”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雅诺斯·斯林特一脸蛮横地勒令他们停止谈话,命令蓝塞尔立刻动身。 死亡的时刻已经到来,蓝塞尔站起身,身后传来科尔丁坚定的声音:“他们是正义的。” 斯林特怒骂著赶走了老修士,却被一句话戳中了心虚。 蓝塞尔被金袍卫士押著穿过红堡的走廊,沿途儘是嘲讽与讥笑,可他全然没有在意。 脑海里反覆迴荡著科尔丁的话,恶魔附身、诸神律法、懺悔救赎,两种声音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一边告诉自己这是骗局,是斯林特的圈套;另一边却坚信,只有这卑微的托钵修士,才握住了真正的真理。 他想起詹姆表兄的冷漠,那个他曾经视为榜样的骑士,自他入狱后从未探望。 想起总主教的虚偽,那些圣职者的冷漠无情。 而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却给了他唯一的希望。 最终,蓝塞尔选择相信诸神,相信悔改的力量。 在走向决斗场的最后一刻,他在心中发出了最虔诚的祈祷:“诸神啊,我是罪人蓝塞尔,恳求你们的慈悲,今日赐我性命,我愿將身心全部奉献於你们!” 这是蓝塞尔·兰尼斯特生平第一次真心祈祷,也是西境兰尼斯特家族少有的,放下傲慢向诸神低头的时刻。 祈祷完毕,他的內心出奇平静,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他已尽了自己所能,剩下的,交给诸神。 斯林特將他带到一间小屋,命人为他穿戴盔甲。 乔佛里刻意下令不许穿戴板甲,只想让这场决斗见血,增添乐趣。 直到亲戚提瑞克递过头盔,蓝塞尔才发现,自己的剑要等到决斗开始才会发放。 他曾想过自尽,可那等於承认弒君,他绝不向那个暴君低头。 很快,蓝塞尔被带到了红堡的决斗校场,正是劳勃国王倒下的地方。 廊台上坐满了君临的贵族精英,乔佛里盛装端坐,身旁是瑟曦、詹姆、珊莎·史塔克与一眾朝臣,所有人都带著看戏的冷漠与期待,等著看他被猎狗撕碎。 总主教站在廊前敷衍地祈祷,语气毫无虔诚,只是急於完成仪式,满足国王的乐趣。 阳光高悬,天空湛蓝,诸神与世人,都在注视著这场註定血腥的决斗。 “猎狗,陪他玩玩,然后再杀了他!”乔佛里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乐意之至。”桑鐸·克里冈低吼一声,缓步上前。 他戴著標誌性的狗头盔甲,一动不动地盯著蓝塞尔,周身散发著嗜血的杀气。 廊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在为猎狗吶喊,没有一个人为蓝塞尔鼓劲。 可蓝塞尔依旧平静,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拥有如此清晰的头脑。 他原以为会迎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可猎狗却听从乔佛里的命令,刻意放慢速度,肆意戏耍他,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 蓝塞尔不断后退,保持距离,他清楚自己在力量与经验上毫无胜算,只能等待唯一的机会。 廊台上的嘘声与谩骂声此起彼伏,懦夫、杀人犯、胆小鬼的辱骂不绝於耳,可蓝塞尔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与猎狗。 终於,猎狗失去了耐心,发起猛攻,蓝塞尔凭藉本能艰难闪避,左肩被狠狠击中,盾牌也被一剑劈裂。 就在剑刃卡在木头中的瞬间,蓝塞尔抓住机会,一剑刺向猎狗的头盔,迫使对方后退。 “难道劳勃看走眼了?”猎狗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 廊台上的乔佛里见状勃然大怒,再次下令:“把盾牌扔了!我要看看我的御林铁卫,如何为国王战斗!” 猎狗咆哮著扔掉盾牌,故意將剑收在身侧,摆出劳勃曾经教过蓝塞尔的陷阱招式,引诱对手贸然进攻,再一击必杀。 蓝塞尔瞬间识破了这个计谋,內心依旧平静无波。 他知道自己体力所剩无几,持久战必败无疑,唯有一次机会,逆转战局。 猎狗被看台的吶喊刺激得杀心大起,猛地挥出致命一击,足以斩断手腕。 可蓝塞尔早已看穿招式,纵身跳向对手空门大开的一侧,用尽全身力气,將剑狠狠砸在猎狗的狗头盔甲上。 金属面甲瞬间凹陷,碎片刺入其中,猎狗瞬间失去平衡,踉蹌著摔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蓝塞尔贏了,他战胜了七国闻之色变的猎狗。 狂喜瞬间席捲了蓝塞尔,他举起剑,准备给猎狗致命一击,彻底洗清自己的罪名。 可就在剑刃落下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是诸神赐予了他胜利,是诸神让他活了下来,他无权再夺走一条生命,杀戮只会招致神怒,冲刷掉他所有的悔悟。 蓝塞尔缓缓举起左手,做出停战的手势。 “陛下,我不会杀死您的卫士,诸神不希望桑鐸·克里冈死。”他转向廊台上的乔佛里,声音平静而疲惫。 “你……”乔佛里似乎要翻过栏杆,自己拿起剑来,但这位曾经的侍从太了解他了,“你……该死的叛徒,混蛋,狗娘养的,婊子养的杂……” 这时,瑟曦和詹姆从两边围住了乔佛里。 蓝塞尔听不清他们对他说了什么,校场上再次笼罩著令人窒息的寂静。 持续了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个世纪……年轻人无法判断。 “诸神决定,”国王开口了,他那像肥腻蠕虫般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诸神决定认定蓝塞尔·兰尼斯特无罪,愿他们全都受到诅咒,这帮天上的蠢货、白痴和醉鬼!我恨!该死的!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们一定是疯了!” 站在校场上的年轻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乔佛里会不会下令卫士杀了他? “你无罪。”乔佛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我不要再在我的城市里看到你这张脸!滚回你父亲那里去,明天就滚!就这样!谁来帮帮猎狗,我受够了!滚!都给我滚!別让我再看见你们!否则就把你们扔下去!” …… 一个温暖的夏日清晨,两名旅人穿过君临的神门,踏上了城外的道路。 其中一人是身穿褐色僧袍的修士,他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首都周边本就游走著无数托钵修士,而这位修士更是没想过要把那只可怜的小篮子,凑到体面市民的眼前。 人们纷纷从他身边经过,只有几位路过的女人,以及偶尔巡逻的金袍子,会停下脚步,向他求取祝福。 但他的同伴,那个背著沉甸甸包袱的年轻骑手,却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人敢拦阻他的去路,可每个人似乎都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金髮怪物!跟那些狮子一个样……” “弒君者!乳臭未乾的弒君者!” “他不过是靠亲戚关係才脱身的……” “等国王蓝礼来了……” “去你妈的蓝礼,史坦尼斯国王才是正统……” 他也听到了另一些声音。 “战士!战士保佑了他!” “祝您康健,好爵士!” “一路顺风!七神与您同在!” “他把那个国王的猎狗给杀了!酒馆里都这么说……” “还没死呢,很快就能起来。我有个姨妈在派席尔大学士手下当差……” 这些閒言碎语,对蓝塞尔的触动,远不及他昨夜与那位血亲的谈话。 昨夜,他曾在国王之手的寢殿里,与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会面。 那位表兄召见了他,名义上是为他被逐一事安慰。 表兄是整个君临唯一对决斗结果毫不意外的人。 他告诉蓝塞尔,是泰温大人下令让桑鐸·克里冈输掉那场比试,说那猎狗是害怕后果,是故意摔倒的,况且他的伤本就不重。 他吩咐蓝塞尔,必须把表兄的这项功绩,原原本本地告知凯冯·兰尼斯特爵士,还说,凯岩城已经在等著他了。 蓝塞尔当时吃著东西,喝著酒,对所有话都点头称是。 国王之手心满意足地离去,满心以为兰塞尔会乖乖前往西境。 只有年轻人自己,和跟隨著他的修士,才知道那承诺背后的真相。 那是谎言。 又一次,彻头彻尾的谎言。 人总是在撒谎,而他家,尤甚。 不过修士科尔丁向他解释过,当谎言首先是为了救赎,其次是对著那些本身每日喷吐谎言的墮落、无可救药之人说出时,便不算罪过。 他的表兄关心的不是兰塞尔,而是他自己,是兰尼斯特家族的名声。 所以,隨他往凯岩城写什么信便写什么信好了。 蓝塞尔和科尔丁不会去兰尼斯港,他本人也绝不会再称自己为兰尼斯特。 诸神救他的性命,不是为了让他去给凯岩城的狮子们增添骄傲,也不是为了他个人那虚无縹緲的尘世荣耀。 他们將前往修士科尔丁的朋友那里。 据这位神仆说,他还有太多太多东西需要学习。 仅凭与这位兄弟一个时辰的交谈,他所领悟的,便超过了过去整个人生! 城门之外,正等待著他们的,是通往救赎的漫长道路。 既是个人的救赎,也是整个王国的救赎。 第72章 龙火之誓(一)瓦兰提斯的刀锋 沿著瓦兰提斯的街道,一顶硕大而奢华的深色轿子,正被抬著缓缓前行。 韦赛里斯和即將成为他新娘的丹妮莉丝,正忐忑的前往红袍僧的神庙。 最忠诚的骑士护在轿子两侧,强壮有力的奴隶们则抬著主人前行。 轿內,主人们以符合其身份的方式,安坐著享受一切。 “等我们进去后,”韦赛里斯不由自主地开口,“一切听从贝內罗的吩咐。” “是,哥哥,我明白。” 丹妮莉丝的回答温顺得出奇,甚至带著一丝惊人的平静。 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烦躁,而且將內心的紧张,极好地掩饰了起来。 “我会比奈拉还听话。” 这句勉强的嘲讽,丝毫没能打动他。 “如果你反悔……” “不,哥哥。” 仿佛是想就此结束这场对话,丹妮莉丝將那枚黑色的龙蛋递给了他。 她自己则拿起了翠绿色的那颗,而白色的龙蛋,留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我们手握的,是家族的未来,是最珍贵的宝藏。 我……我相信一切……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 无论前世今生,韦赛里斯都不认为自己是个懦夫。 也没有任何敌人,能用这项罪过来指责他。 他时刻准备著迎接一场恶战,无论敌人手中握著何种武器。 剑、矛、钉头锤,甚至是拳头,当你面对的是被钢铁包裹的血肉与骨骼时,都能派上用场。 人皆有一死,也可以互相杀戮。 可面对巫术呢? 法术刺不穿、砍不烂、割不断。 面对这种东西,你只能信任另一个人的知识与技艺,一个外人。 韦赛里斯知道,贝內罗不是叛徒,绝非设下卑劣陷阱引诱坦格利安。 但在这复杂而致命的高等艺术面前,没有人能给出任何保证。 想想艾琳今天说的话! 这位乳母被特意请来,为妹妹进行著装。 毕竟,这是如此关键的一天,绝不能假手於人。 昨晚丹妮莉丝告诉她要去何处时,这位高贵、教养良好的夫人,惊恐地跪倒在坦格利安兄妹面前。 她恳求他们,別去找什么巫师,別召唤魔鬼,放弃对龙的执念,满足於现有的权力。 韦赛里斯將她扶了起来,但艾琳立刻换了一种方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她转述了雷拉王后记忆中,那场盛夏厅惨剧的经过。 艾琳是王后信赖的侍女与好友,王后將那个秘密告诉了她。 如今,在绝望之中,她迫不及待地將所有骇人听闻的细节,全都抖落了出来。 据雷拉王后说,那位难以置信的伊耿国王,確实配得上他的绰號。 征服者的王座上,此前也曾坐过聪明、坚毅、果决的君主,但只有她的祖父,真正关心过他的人民。 他认为,领主们的特权太多; 总主教的財富太过庞大; 骑士们太常忘记自己的天职。 这一切,他在年轻时便看在眼里,並决心剷除王国的这些毒瘤。 他有著真正宏伟的计划,在王国內推行王权司法,削减领主们的领地,拆毁大部分堡垒…… 大大小小的领主叛乱层出不穷,阴谋与背叛愈演愈烈,而他亲生的子女们,又不断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他確实成功推行了一些法律,例如,他禁止领主剥夺逝者亲属的土地。 但他所有宏大的构想,都撞在了一堵由不信任、不解和怨恨筑成的墙上。 但他记得,他的家族曾拥有无与伦比的武器! 龙。 在三龙的怒火面前,西境和河湾地的军队没能抵挡; 北境选择了投降; 瓦格哈尔独自征服了谷地; 米拉西斯终结了风暴王国。 如果残酷的梅葛没有贝勒里恩,他早被七神的狂热信徒掀进海里了。 伊耿五世的祖先们,被骄傲和愚蠢蒙蔽了双眼,在血龙狂舞中,亲手剥夺了自己的最大优势。 坦格利安变得软弱无力,齿缺爪钝,无法真正统治国家。 不幸的伊耿、受祝福的贝勒和疯狂的伊里斯,他们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只有伊耿五世,从不轻言放弃,他决心在祖先失败的地方,取得成功。 据王后说,一切灾难,始於国王的一个亲信返回君临。 那是一个简单的冒险家船长,过去要么是走私贩,要么是海盗。 他离开了两年,回来时面色苍白、形容枯槁,仿佛丟了魂一般…… 但他从亚夏带回了一整批神秘捲轴。 国王、他的学者们和他的孩子们,一头扎进了艰难的翻译工作中。 雷拉很久没见过祖父如此满足,如此充满活力了。 他相信这个目標可以实现,成功近在咫尺。 难怪,他对石阶列岛的“世俗”问题置之不理。 当领主和骑士们制定討伐最后一个黑火的战役计划,计算著开销,对著天文数字唉声嘆气时,伊耿知道,他將骑著龙,降临石阶列岛。 只需再等一等…… 时刻到了。 几乎整个龙家,都去了盛夏厅。 伊耿觉得那里安全,他信任那里的僕人和邻居。 雷拉怀著身孕前往盛夏厅,一路上,她受到的呵护,堪比第八颗龙蛋。 农民和小领主们,像迎接英雄和保护者一样,欢迎国王、王后、王子和他们的隨从。 伊耿五世的决心,变得不可动摇。 他必须让龙回归这个世界,不仅是为了龙家的荣耀,更是为了他绝大多数的臣民。 盛夏厅以麵包、鹿肉和美酒,迎接了它的主人。 早晨举行了盛大的宴会,那是雷拉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祖父和祖母。 隨后,他们和其他隨行者一起,退入了大会厅。 伊耿向宫廷保证,明日的黎明,將向世界展现一个久违的奇蹟。 年少的公主独自一人,与一无所知的僕人待在一起。 在剩下的时间里,疑虑和不祥的预感,始终折磨著她。 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 又是一声。 又是一声。 隨后,喊叫声四起: 人们喊著国王驾崩,喊著大火,喊著救驾,喊著卫兵逃跑,喊著国王驾崩…… 雷拉无法从床上起身,但她闻到了可怕的燃烧气味。 指派给她的学士和產婆都跑了,不愿听她的哀求。 女人正准备与世长辞—— 这时,邓肯爵士,御林铁卫司令,走进了房间。 他沉默著,用他那双巨大而有力的手臂,托起雷拉,將公主带了出去。 他们穿行於烈火之间,那可怕的绿色火焰,穿过黑烟和惊慌失措的人群。 邓克走得迅捷而坚定,硬生生从七层地狱中,闯了出来。 年迈的骑士將公主抱到河对岸,远离盛夏厅的一片草地上。 少数倖存者已聚集在此,临產的雷拉被託付给一位陌生的学士照料,身旁还有一位多子多福的女僕,早已做好了相助的准备。 御林铁卫司令转身便要返回,去救他的国王。 剧痛、惊恐与混乱之中,公主拼命恳求救命之人留下,別去白白送死。 他只说,自己漫长一生里有过不少绰號,却从没有人叫他智者。 说完便转身奔回那片地狱烈火,去救他的国王,他的老友。 邓肯爵士再也没有从那炼狱中归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难以置信的伊耿五世、黑贝丝王后、蜻蜓王子,以及学士、修士、僕人、骑士、贤者与愚人……盛夏厅里剩下的,唯有灰烬与尘埃。 活下来的,只有雷拉王后,以及她刚刚诞下的雷加王子。 “你们的母亲,是被最后一位伟大的骑士救下的。”夫人结束了这段沉重的讲述,声音沙哑,“可是,又有谁能救你们呢?” 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又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让这位昔日乳母稍稍平静,即便如此,也未能完全抚平她的惶恐。 艾琳泪流满面、脚步踉蹌地离开,径直走向她小小的祈祷室。 “你说,”丹妮莉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想好给它们取什么名字了吗?要是……” “我们別去戏弄命运。”韦赛里斯打断她,语气生硬得过分。 他感激妹妹將自己从盛夏厅的回忆里拉出来,可她这份刻意装出的轻鬆与信心,却让他莫名烦躁,“这种念头只会激怒它,艾琳讲的故事,对你而言毫无意义吗?” “命运会站在我们这边,艾琳只是……太容易受惊了。”丹妮莉丝轻轻摇头,“她是善良忠诚的淑女,可她的血脉与思想,都属於维斯特洛。他们懂什么龙?” “不需要懂太多,知道人会被活活烧死,就足够了。” “哥哥!” “我……”韦赛里斯忽然怔住,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手中黑龙蛋里微弱的跳动。 这是丹妮莉丝所言成真的徵兆,还是自己已然疯癲的预兆?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我还没想好,我们会有时间的。” 片刻沉默后,丹妮莉丝再次打破寂静。 “你说计划会激怒命运,”她挤出一抹故作轻鬆的笑容,“可你自己,不也一直在制定计划吗?而且,我得说,你做得相当成功。” “这是两码事。”韦赛里斯接过话头,试图將两人都从沉重的思绪中拽出来,“战爭里,你清楚自己的力量,也大致能判断敌人的实力与动向。它至少遵循最基本的法则,开阔地上,骑士与骑兵能衝垮民兵阵线;可在森林与沼泽里,步兵却能让骑兵寸步难行。暴雨与泥泞会阻碍骑士衝锋,渡口天生易守难攻。战爭里纵然有偶然,可魔法,本身就全是偶然。” “得了吧。”丹妮莉丝不肯认输,“就算是你,计划战事时也不可能知晓所有细节,至於歷史……想想血龙狂舞,想想那些致命的错误。雷妮拉亲自把双叛徒派往腾布镇,拜拉席恩公爵不顾一切贸然衝锋,將不可靠的骑士放在预备队,还有覬覦者戴蒙……” “没错,过往的战爭可以,也应当引以为戒。”韦赛里斯沉声道,“可魔法远比战爭难学。书籍稀少,且满是谎言,身边骗子横行;即便掌握了秘传知识,也无法保证成功。伊耿五世逮捕、审判、流放了布林登·河文,任何秘术都没能救他。据说森林之子拥有强大的魔法,可那也没能让他们逃过人类的征伐。归根结底,丹妮,统治这个世界的是战士,不是巫师。” “说到统治世界的战士。”丹妮莉丝忽然话锋一转,“你已经离开五个时辰了,而我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出征时,这座城市要由我来治理。” “我本打算回去后再告诉你。” “现在就说吧,求你。”丹妮莉丝努力让语气坚定自信,像一位真正的王后,可在韦赛里斯耳中,却只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就像当年躲到他床上,害怕蛇妖、鬼婆与异鬼的那个小丫头。 她已经长大,不能再央求他讲故事,可她依旧需要他,需要他的声音。 他別无选择。 制定计划时,韦赛里斯与助手都要面对一个矛盾问题。 第73章 龙火之誓(二)百炬阶梯 一场旷日持久、没有决战的消耗战,传统上对瓦兰提斯有利。 三个婊子城邦从无法长久团结,而黑墙之內的瓦兰提斯,拥有更多的人口、黄金与刀剑。 昔日的三巨头本可以谨慎行事,静待时机,等那些临时盟友內訌不休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不是昔日的统治者。 他以武力夺取权力,唯有胜利才能巩固一切。 漫长的战爭必然带来新的苛捐杂税,海盗会劫掠商船,佣兵得不到像样的战利品,便会索要更高的报酬。 平民与古血贵族都会寻找罪魁祸首,而那个替罪羊,极有可能就是他这个挑起战爭却无力终结的外来篡位者。 接踵而至的將是阴谋与叛乱,瓦兰提斯人与他的部下之间也会爆发衝突,这只会让另外三座城邦更加囂张。 不,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和他的盟友没有几年时间可以挥霍。 胜利必须迅速,必须具有决定性。 仅仅一份有利的协议远远不够,若想借瓦兰提斯之力重返维斯特洛,就必须彻底征服这三座失控的女儿城邦。 於是,他们决定鋌而走险,豪赌一把。 韦蒙德·多里亚將率军穿过爭议之地,直捣密尔境內。 他的任务不仅是摧毁卡拉萨蹂躪后残存的一切,还要牵制密尔剩余的佣兵与民兵,阻止他们踏入瓦兰提斯领土,保护那些未受卓戈·卡奥入侵波及的殖民地与定居点。 长女瓦兰提斯,绝不能再失去洛恩河对岸的土地。 韦蒙德麾下有一万五千人,以本地士兵为主,同行的瓦雷利亚之子部队,还能在爭议之地招募志愿兵。 这些兵力不足以围困密尔,但他们本就不需要围困。 真正的致命一击,將落在別处。 里斯坐落在远离盟友的顿涅斯岛上。 他们的海盗与私掠者常年劫掠瓦兰提斯商人,城中温柔乡的羽毛床,早已葬送了不止一位瓦兰提斯古血的性命。 这座享乐之都的商人无孔不入,他们豢养的忠犬也隨时准备损害他人利益。 也难怪韦赛里斯入侵顿涅斯的计划,得到了诸多重要船长的支持,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尊贵的海军上將、绰號独眼的海蒙·戈內里斯,他的那只眼睛,正是在与里斯人数不清的衝突中失去的。 海蒙上將功勋卓著,能力出眾,曾三次捣毁蛇蜥群岛的海盗巢穴,两次率舰队远航魁尔斯,甚至抵达过遥远的蓝古湾。 可四方游歷,並未平息他对里斯总督们的怒火。 与他常有生意往来的梅尼克斯·雷尼加曾提起,戈內里斯心爱的妹妹,正是被里斯人掳走。 为了復仇与財富,这位亲近大象派的海军上將与坦格利安达成和解,全力参与远征计划。 一万人马由三巨头韦赛里斯亲自率领,在瓦兰提斯舰队主力护送下,从港口出发驶向顿涅斯,且必须远离海岸航行,以免里斯人事先察觉,在海上布防迎战。 里斯的陆上防御薄弱不堪,耽於享乐的贵族子弟成不了合格的守卫,像样的佣兵又远在天边。 一次成功的登陆,极有可能一举拿下这座城市。 这场胜利能立刻解决诸多难题,提振瓦兰提斯人的信心,为国库与佣兵带来充足的金钱,让一座婊子城邦直接退出战爭。 之后,便可与韦蒙德会师,將早已被削弱的密尔彻底围困。 敌人必然会察觉备战的动静,也多半能猜到意图。 他们一定会向盟友求援,可密尔將被多里亚的部队牵制,泰洛西人则必须穿越危机四伏的石阶列岛,闯过那些不尊任何旗帜的强盗盘踞之地。 况且据探子回报,里斯人的一条忠犬臭名昭著的萨拉多·桑恩,已率舰队前往维斯特洛,为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效力。 可一旦重蹈伊耿五世的覆辙,所有计划都將化为泡影。 韦赛里斯拼命不去想这一点,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確实做到了。 但隨著轿子越来越靠近红神庙,他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以往所有唤醒巨龙的尝试,最好的结果不过是闹剧与耻辱,最坏的,则是盛夏厅那样的灰烬与尘埃。 凭什么他们觉得,这次就能成功? 凭什么要相信贝內罗? 还有,为什么他的心臟,会如此绞痛? 终於,奴隶与马匹停下了脚步。 轿子被小心翼翼、几乎悄无声息地放落地面,他们到了。 韦赛里斯率先踏上铺砌整齐的庭院,隨即伸手扶丹妮莉丝下来。 他们如约踏入了拉赫洛的领地,四周环绕著高大坚固的围墙。 他远远见过这座大神殿,可走近了才发觉,这座庞然巨物愈发气势逼人,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要將人的意志彻底碾碎。 石墙直插云霄,整齐、匀称、高耸的塔楼刺破天际。 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拉赫洛的祭司,显然深諳如何彰显他们神祇的威严。 只是笼罩四周的夜色,与严阵以待的守卫,让他无法好好端详这座建筑。 “什么人?” “火焰公主与血之王子。”韦赛里斯依照贝內罗所教的话语回答,“前来覲见真主与光明。” 神殿护卫中最精锐的战士,恭敬地垂下了锐利的长矛。 队长显然早已等候这句答覆,隨即开口:“请遣散你们的护卫,在真主的领地,无人胆敢威胁你们。” “除了真主本人。” 可今日,坦格利安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红袍僧。 太多事,都繫於他们的善意之上。 而且,正如维斯特洛的教诲所言,每个主人在自己的家里,都是国王。 “洛伦爵士,你们可以退下了。”韦赛里斯隨意挥了挥手,“但日出之时,必须回到这里!” 这是贝內罗定下的时限。 “遵命,陛下。”洛伦爵士与大多数维斯特洛人一样,依旧用安达尔人的方式称呼韦赛里斯。 黑骑士们与坦格利安的奴隶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用不了多久,洛伦就会回到宫殿,等候在那里的埃莉诺拉绝不会放他离开,直到雷恩將一切和盘托出…… 他还能再见到她吗? “火焰的僕人会照看这些珍宝。” 隨著队长的示意,六名高大强壮的盛夏群岛人从他身后走出,每两人抬著一副担架。 当他们搬运龙蛋时,韦赛里斯得以仔细打量这些奴隶,却发现那些他原以为是盛夏群岛人的身影,肤色远比南方海域的土著更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在火把的光亮下,才能辨出人形。 丹妮莉丝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她必定也想到了同一件事,这些抬担架的人,与她认识的莫科罗太过相像。 “我们要去哪里?”龙蛋一放上担架,韦赛里斯便开口问道。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压下那些模糊却挥之不去的疑虑。 “奉命带你们前往百炬阶梯,它通向第一缕火星。”队长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紧张,“之后,你们需独自进去。” 贝內罗这是下了一场真正的豪赌。 据基石守护者所说,他因职务之便结识了瓦兰提斯所有祭司,而第一缕火星这个神秘的地下密室,除了至高僧侣与他亲自挑选的少数僕从,禁止任何人踏入。 传说在那里,红神聆听祈祷格外专注,对世人的困惑给出的答案也最为详尽。 还有些只能耳语相传的流言,那里举行人祭,来自遥远东方的可怕巫师施行黑魔法。 数个世纪以来,古血贵族一直试图探明传言的真假,可所有调查都无疾而终。 贝內罗出於私心,从不与他们推心置腹。 获准在密室中侍奉的奴隶与僕人,从未离开过大神殿半步,也从不与外人交谈。 所有试图潜入神殿的密探,要么死去,要么真心皈依新教,从此不再通风报信。 第74章 龙火之誓(三)第一缕星火 真焰竟愿意邀请外乡人进入他最私密的祈祷室。 难道他对自己的力量,对神祇的眷顾,真的如此自信? 韦赛里斯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们没有走多久,神殿护卫队长显然奉命儘快將客人送到。 韦赛里斯既无时间,也无心情去细细欣赏大神殿令人惊嘆的壮丽。 他们此行不是为了在夜色中凝视巨石的轮廓,日后有的是时间深入了解这个神秘的教派—— 如果他们能活过今夜。 在一扇巨大的深红色门前,护卫队长停下脚步。 他用结实的拳头在门上敲了三下,隨即恭敬地低头退开。 “他们在等你们,但不配的火焰奴僕不能下去。” 一条灯火通明的宽阔阶梯出现在韦赛里斯眼前,走下去本该十分轻鬆,可他心头却沉甸甸的。 “请吧,血之王子,火焰公主。” 他们还能再上来吗? 流亡王子牵起未婚妻的手,领著她向下走去。 阶梯两侧燃著无数火把,这些火把更换得何等频繁? 可走到半路,韦赛里斯忽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这里的火焰明亮耀眼,却不散发半分热量,也没有一丝烟雾。 这究竟是什么火焰? 为了不再纠结这又一个可怕的发现,韦赛里斯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来到了另一扇门前。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眼前的景象。 他以为会置身堆满古老財宝的密室,被黄金、珠宝与白银环绕,身边是逝去贤者的书籍与消失巫师的捲轴。 可这间宽敞的地下密室,被他早已熟悉的鬼火照亮,几乎空空如也。 密室正中央,堆著一座巨大的柴堆,木料泛著诡异的光亮,柴堆的边界由一圈泼洒的鲜血划定。 血线五步之外,一圈身穿耀眼红袍、兜帽低垂的祭司肃立而立,他们的面孔,恐怕只有他们侍奉的神才能看清。 韦赛里斯很快找到了贝內罗。 毕竟,只有他没有遮住剃度並绘有火焰纹的光头。 至高僧侣站在圈子稍远的地方,身旁立著一座讲台,上面放著一本巨大的古书。 “血之王子,火焰公主。”拉赫洛在瓦兰提斯的代表开口,“你们准时抵达,如约而至,黑夜深沉,充满恐怖,但火焰將带给人类黎明的奇蹟……还有巨龙的奇蹟。可我在你们脸上看到了疑虑,看到了惊讶,难道你们……想反悔?” 韦赛里斯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不……只是我对传说中的第一缕火星,期望並非如此。” “浮华奢侈,只配用於软弱的头脑与怀疑的灵魂,在这里,神只与属於祂的人对话。”贝內罗话音落下,他手下的黑肤奴隶已將龙蛋搬上柴堆,“在这种地方,铺张只会让人无法专注於崇高与神圣。今日,我们绝不能允许这般事发生。血之王子,向祂祈求最伟大的奇蹟时,不应贪恋世俗转瞬即逝的財宝。” “你更通晓其中道理。”韦赛里斯只能耸耸肩。 “真主的奴僕感谢您的信任。”祭司向僕人们发號施令,“將蛋置於火上!” 那些与莫科罗如出一辙的奴隶,以最快的速度服从了这威严的声音。 瘦小、看似半死的贝內罗,对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力。 韦赛里斯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驱使这些黑如暗夜的男人服从的,真的只是宗教狂热吗? 火把的光晕在神殿深处摇曳不定,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站在百炬阶梯的尽头,听著身后石门缓缓合拢的闷响,仿佛被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韦赛里斯则盯著前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作响。 盛夏厅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他。 “您,火焰公主,请站到它们旁边去。”贝內罗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了世间所有神仆在重要时刻都拥有的庄严,“祂指定您,担任仪式的主角。” “我需要做什么?”丹妮莉丝显然期待更详细的指示。 “无论如何,不要离开火焰。”神殿主人急忙叮嘱,“不要有任何怀疑,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呼吸,你將经歷世间所有欢愉,也將感受世间所有痛苦…… 来自过去、现在、未来,甚至从未存在过的幻象会向你袭来。 亘古之敌的无数僕从,会想尽一切办法动摇你的决心。 这条路不易,但你並非孤身一人,神的僕人们会用颂歌帮助你,引导你穿越幻境。 呼吸,鼓起勇气,不要离开圈子,听从我们的指引。” 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 流亡多年,他们见过无数疯狂的先知、自以为是的救世主与自命不凡的布道者。 过去数月,骗子与江湖艺人用最详尽生动的细节描绘过所谓的仪式,可如今,建议如此模糊,指示也勉强能懂。 “还有別的吗?”丹妮莉丝几乎是耳语般问道。 “没有了。”贝內罗朝柴堆顶端示意,“让火焰公主褪去衣衫,站到她的位置上,愿她高贵的心灵,不知恐惧为何物。” 她显然十分紧张,却毫不迟疑地褪去了轻薄的衣裙。 韦赛里斯不由得咬紧牙关,看著丹妮莉丝缓慢而小心地登上柴堆。 贝內罗总喜欢用生育作比喻,他的罗安娜生育过十几次,可即將发生的事,与生育截然不同。 农妇生十二个孩子不足为奇,可韦赛里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生出龙。 丹妮莉丝敏捷地向上攀登,很快到达顶端,三枚龙蛋已在那里等候。 “我上来了!” 所有人都能看见,女孩只是需要发泄积压的紧张。 也难怪她会紧紧抱住那颗翠绿的龙蛋! “可以开始了吗?”身为王子与三巨头,韦赛里斯的目光紧紧锁在丹妮莉丝紧张的脸庞上,向祭司问道。 “最后一步。”贝內罗答道,“柴堆需以我们神祇的名义点燃。”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哦,血之王子,我们不敢。”祭司摇著头,露出惊讶的神情,“您的家族对巨龙拥有支配之权,只有您能开启仪式,任何外人、任何不配者的介入,都会触怒神祇!” “既然如此,给我火把。” “没那么简单,这火,不能用凡间的火焰点燃。” 他早该想到的。 魔法与巫术,何时能被凡人的理智理解? 贝內罗打了个响指,另一名奴隶递上一把韦赛里斯生平所见最精美的匕首。 暗黑色的钢刃锋利无比,握柄由龙骨製成。 “女子使新生命得以诞生,这是祂的智慧所定。”贝內罗將匕首递给坦格利安,“但唯有男子,先行孕育,火焰公主將经歷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可第一步,需要您为她迈出。” “如果稍有差池,便是亲手將她推向死亡。” “该怎么做?” “刺破您的手,让三滴血落在刀刃上,然后把它还给我,我们的仪式便可以开始了。” 最后的疑虑攫住了韦赛里斯。 还不晚,他在心里默念著艾琳的话。 还不晚,可以放弃,带走丹妮,离开这座该死的庙宇。 命运刚刚將整座城奉上,何必再去试探? 离开吧,接受失去龙的事实,打贏战爭,统治瓦兰提斯,这难道不够好吗? 黑石宝座,难道比不上铁王座? 有那么一瞬间,韦赛里斯想把匕首还给贝內罗。 可他隨即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伊耿、伊蒙、戴蒙、海贡、伊尼斯、卡勒,昆廷、拜伦、伊葛尔…… 想起了所有为戴蒙一世国王献出生命的领主与骑士,想起了为红龙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战死的战士与朋友。 想起了从劳勃·拜拉席恩手中救下他、让他长大成人的威廉·达瑞爵士。 想起了与他一同创立龙爪团的战友们。 他们浴血奋战,前赴后继,不是为了瓦兰提斯的三巨头,甚至不是为了这里的皇帝,而是为了七大王国的国王。 他身负责任。 韦赛里斯刺破手指,数著三滴血落下,隨后將仪式匕首还给贝內罗。 至高僧侣以庄严的姿態走近柴堆,以一种韦赛里斯无法理解的方式,让血滴脱离刀刃。 一滴,又一滴,依次落下—— 火焰,就此燃起。 ———— ps:明天上架。 13號中午12:00,会有很多更新! 文字风格已经定下,这算是一种写法尝试吧,史诗与宏大的场景在按照想法写出来。 龙的孵化! 龙的婚礼! 龙的战爭! 七国的权利王座! …… 接下来慢慢展开! 求订阅! 以上,拜谢! 第75章 龙火之誓(四)龙焰 第75章 龙火之誓(四)龙焰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只顾著向前狂奔,一刻不停,全然听从脑海里迴荡的声音。 那些声音命令她沿著既定道路前行,永远向前,绝不回头。 哪怕她心中早已千迴百转,渴望驻足。 她想停在柠檬树花园里稍作喘息,想躲进属於哥哥的帐篷里寻一丝安稳,想躺在铺满玫瑰、配得上王后的巨床上歇息。 可她疲惫的双眼,总能从这些诱人却致命的幻象中看穿破绽。 柠檬树的叶子漆黑如墨,树干早已腐朽不堪;佣兵队长的帐篷里,毒蛇蜿蜒盘踞;那张华贵的床榻,被不知来歷的鲜血染得通红。 她只能继续狂奔,掠过所有许诺虚假安寧的幻影,强忍著小腹的绞痛,不去看双腿间渗出的鲜血。 贝內罗早已警告过她,会有无数幻象试图动摇她的决心。 一扇沉重的橡木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形制正如歌谣与故事里的国王寢宫。 身后传来沉重而充满威胁的喘息,那东西追得越来越近。 她绝望地抓住门把手,门竟应声而开。 逃亡者不顾一切冲了进去,只求能躲开身后穷追不捨的梦魔。 可房间深处,等待她的只有更深的噩梦。 她看见一条巨犬与一只肥硕的蝎子,正无情撕咬著由阳光凝成的幼龙,看见太阳本身,也被那恶犬一口吞噬。 剎那间,光明从整个世界彻底消失,而后又骤然重现,只为让她直面下一幕更恐怖的景象。 女孩確信自己一步未动,可周遭已不再是国王臥室,而是一座神殿。 殿內血流成河,遍地都是人与野兽的尸体,全都失去了色彩,死气沉沉。 战士们的家族徽记模糊消散,野兽的皮毛褪尽光华,无论是她,还是天上诸神,都无从分辨这些不幸者为谁而战,因何而死。 唯有祭坛方向,匯聚著世间所有的色彩与光华,璀璨夺目,却又带著逼人的傲慢。 她看见一场没有欢愉的凯旋,一场没有喜悦的庆典,一场没有满足的胜利。 一整群狮子缓步走向祭坛,为首的那头巨兽庞大可怖,嘴里叼著一条鱒鱼与一只狼崽。 它將猎物拋在圣坛之下,两头狮子从阴影中爬出,一头华丽强壮,一头畸形矮小。 前者一口咬住鲜鱼,后者凑近了那呜呜哀鸣的狼崽。 她慌忙移开目光,疯狂寻找出口。任何神殿都该有出路,她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可她只望见无垠的远方,一个没有皮肤的人,正对一头戴著黯淡王冠的赤铜雄鹿恭敬垂首。 它们身旁,闪过一团无形之物,冰冷,湛蓝,虚无縹緲。 就在这时,那头衰老而巨大的狮子,看见了她。 她全身都能感受到那双轻蔑的绿眸,能嗅到它陈腐的呼吸。 她鼓起全部勇气,直视著这不可阻挡的怪物。 既然逃无可逃,便只能坦然面对,绝不让它像吞噬羔羊一般,將自己轻易碾碎。 狮子固然可怕而强大,可对龙而言,它们不过是食粮。 即便巨兽朝她扑来,她也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致命的一击並未落下。 狮子消失了,尸体、被褻瀆的神殿、所有野兽,也一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长得不可思议的身影,全身裹在猩红布料里,反覆念诵著陌生而遥远的咒语。 那红色的身影站在鲜血勾勒的圆环中央,而女孩自己,也正站在圈里。 远处,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透过缺口,望见了一座壮丽非凡的城市。 数十条巨龙盘旋在直插云霄的纤细塔楼周围,无论大小老幼。 镀金穹顶装点著巨厦屋顶,每一座都能容纳瓦兰提斯的一个街区。 这里是大理石、黄金、白银、白石与古木的王国,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能想像的財富。 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她,女孩间僵在原地,目光再也无法从眼前的盛景移开。 这是自由堡垒的中心,伟大的瓦雷利亚都城,她家族权力的源头。 就在这时,那道红袍身影庄严地將衣袖举向天空,所有辉煌,瞬间化为灰烬。 远方的山脉喷涌出火焰、岩石与岩浆,石块击穿龙翼,砸碎金顶,岩浆灌满街道,淹没建筑,將一切永远埋葬。 那个伟大、无敌、歷经数个世纪建立的国度,就在她这位最后的继承人眼前,彻底毁灭。 她的四周,只剩下炽热的红色,一切都在灼烧她、焚毁她、想要杀死她。 这毫不奇怪,因为瓦雷利亚的末日浩劫里,从无生命能够倖存。 可女孩强迫自己记起,她是谁,身在何处。 她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流淌著征服者伊耿的血脉,她与她的祖先,从未踏上过这片被末日掩埋的土地。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强迫自己迈步向前,即便听不见那些救命的颂歌,看不见前方的道路。 她隱约觉得,出口就在附近。 他们告诉过她,不要停下,要向前,向前,不顾一切地向前。 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出乎自己意料地放声大喊,声音穿透虚无,“瓦雷利亚之女,七大王国的合法女王!我不会死在这些虚幻的灰烬之下!我在前进!前进!” 就在这一刻,女孩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坠落。 她已经坠落了很久,只是从未察觉。 心跳疯狂加速,小腹仿佛要被地狱般的剧痛撕裂———— 下坠突然停止。 她再次站在坚硬的黑色岩石上,身处一座灯火辉煌、大得超乎想像的大厅。 这里足以装下一整座城堡,黄金器皿、巨型祭坛、精美雕像与马赛克壁画,一切都完好无损,仿佛末日浩劫的魔掌从未触及。 可丹妮莉丝凭直觉明白,这座华美富丽的大厅里,早已没有活人踏足。 生命的气息消散殆尽,数百年间,这里无人问津。 但这座死寂、冰冷而华美的神殿,並非空无一人。 从大厅深处的角落里,爬出一个庞然大物,体型几乎与大厅相当————那是一条三头巨龙,大得难以想像。 这巨兽仿佛被烈火灼烧过,遍体鳞伤,早已无力飞翔,只能艰难爬行。 可这座黑红相间的山峦,正不可阻挡、无法迴避地逼近。 三双淡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目光里,满是恶毒与仇恨。 “叛徒!奸贼的婊子!叛逆的妹妹!” 三个头颅同时发出非人的、摧枯拉朽的嘶吼,恶毒如刀,“你不是瓦雷利亚的女儿,你是不可言说者的孽种!罪人!叛逆!” “谁?”她只能吐出这一个字,完全无法理解。 不可言说者————那是最古老、最显赫的古血,对拉赫洛的称呼。 “你为何如此说?我是坦格利安,我是龙————” “你不配!弒君者的娼妇!你背叛了遗產与契约!” 头颅们继续咆哮,庞大的身躯如攻城槌般步步紧逼,“契约与遗產!艾利翁的遗產被你扔进了不可言说者的火堆!族人与诸神的契约,被你唾弃焚烧!” 突然间,女孩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羞愧与窘迫席捲全身。 她仿佛真的做了什么可怕至极、褻瀆神明的事,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玷污了这座神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毒害这个大厅。 她勉强驱散了这些念头。 “我是来唤醒巨龙的!” 怪物步步逼近,她必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玷污了神赐的礼物!背叛了传承!向弒君者屈膝!” 一个头颅嘶嘶作响,一个头颅咆哮震天,一个头颅只是尖叫,“我们诅咒你!我们恨你!我们必復仇!” 她已经能感受到三个头颅喷吐的气息。 丹妮用尽非人般的意志,强迫自己直视它们,以沉默向这未知的造物发起挑战。 她明白,只要移开目光,只要转身逃跑,只要乞求饶恕,这几张巨口便会毫不留情地將她撕碎。 唯有站立,唯有直视,唯有否定它们的权威,否定它们的力量,否定它们的威力。 这头怪物,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应。 不知为何,在丹妮莉丝看来,这头可怖的巨龙,远比神殿里的幻象,或是自由堡垒昔日的荣光碎片,都要真实得多。 儘管它同样棲身於虚无縹緲的幻境,却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真正地残忍,真正地可怕。 三头巨龙的咆哮在虚无中渐渐消散,那股浸透骨髓的恶意並未远去,反而化作更细密的寒意,钻入她的血脉。 丹妮莉丝依旧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小腹的绞痛却愈发尖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內撕裂、甦醒、挣扎著要破土而出。 她不是在逃跑,不是在躲避,而是在坠落。 坠向更深的幻境,坠向瓦雷利亚末日的余烬,坠向血脉中沉睡千年的审判。 红袍僧的吟唱从遥远的现实传来,微弱如丝,却像一根线,死死牵著她不至於彻底迷失在光与影的迷宫里。 贝內罗的警告在脑海中迴响,幻象会动摇你,谎言会吞噬你,唯有血脉与名字,能让你站稳。 可她的名字,她的血统,她的骄傲,此刻都在三头巨龙的诅咒下瑟瑟发抖。 她不是叛徒。 她不是孽种。 她是坦格利安,是龙,是瓦雷利亚最后的女儿。 就在信念重新凝聚的剎那,脚下的黑暗骤然崩裂,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她狠狠拽入另一重梦境。 没有疼痛,没有呼啸,只有一片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她瞬间睁不开眼。 等视线重新清晰时,她已站在辽阔无垠的金色原野之上。 面对她的反抗,那头巨龙————沉默地挥动了伤痕累累、布满窟窿的翅膀。 狂风扑面而来,丹妮莉丝抬手遮挡,紧紧闭上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已身处另一片天地,一片远离文明踪跡的辽阔原野。 她的周围,站满身披锁子甲与重鎧的战士,手持利剑、长弓与长矛。 这些武器,连同战士本身,皆由纯金铸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慌忙移开目光,终於寻到一处不那么刺眼的景象,军队前方,匍匐著一条巨大的黑龙,面容因永恆的仇恨与永不满足的饥渴而扭曲。 龙背上端坐著一位白衣无瑕的少年,有著华美的银色长髮,手中握著一柄修长锋利的圣剑。 “艾利翁后裔的骄傲,在你身上如此强烈。或许,你本可以成为真正的瓦雷利亚之女。”龙背上的剑士缓缓开口。 “但我们必將碾碎你!叛徒都得死!”他胯下的黑龙发出震天嘶吼。 “叛徒都得死!”金色的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如雷,震彻原野。 丹妮莉丝难以置信地看著地面,一道深坑骤然裂开,横亘在军队与巨龙之间。 这是眼前唯一像出口的地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深坑狂奔。 无数只金色的手试图抓住她的肩膀,她像鰻鱼般灵巧扭身躲避。 有人挥剑斩来,她如牝鹿般纵身跃开,躲开那致命的金光。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那些诅咒的声音,始终未曾停歇。 “契约必须血偿!” “末日必须血偿!” “不可言说者必亡!” 她躲开最后一把锋利的金剑,纵身跃入深坑。 所有声音,连同它们的主人,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甚至没有在坠落。 疲惫与疼痛终於彻底压倒了她,丹妮瘫倒在一团无形、黏滑的东西上,无力地呼出一口气。 她试图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怪物,没有同伴; 没有野兽,没有人类; 没有风景,没有幻境。 这里只有她自己,寒冷,疼痛,孤独。 无比的孤独。 > 第76章 龙火之誓(终)龙鸣 第76章 龙火之誓(终)龙鸣 火堆中再次传出痛苦而响亮的呻吟,即便祭司们的吟唱,也无法將其彻底掩盖。 又一把匕首,仿佛这已经是第一千把,狠狠刺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心臟。 无能为力的绝望,更像是淬在刀刃上的剧毒,一寸寸啃噬著他的灵魂。 从前,他曾为丹妮战斗、杀敌; 从前,他总能將她护在身后; 从前,他总能为她排忧解难。 可今日,他只能站著,看著,听著。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看不清,却能清晰听见她每一声悽厉的惨叫。 韦赛里斯早已失去了时间概念。 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还是一整年? 在这座死寂的密室里,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祭司们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语言吟唱,调子冗长、刺耳、如同哀嚎。 那既不是瓦雷利亚语,也不是吉斯卡利语。 流亡多年的王子,一个音节也无法辨认。 那语言的每一个音符,都像铅块般砸在他的耳膜上,让他从心底生出排斥与厌恶。 声音最响亮的,是站在他身旁的至高僧侣贝內罗。 作为贵客,他不得不站在仪式最前沿。 贝內罗主持仪式时,脸上带著狂热信徒独有的虔诚。 那是窥见信仰最深奥秘的神情,面容平静庄严,无一丝抽动。 也难怪他能吸引万千瓦兰提斯人。 听到这样的声音,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知晓的远比言说的更多。 但真正折磨坦格利安的,並非时间的流逝与咒语的迴响,而是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祭司的哀嚎,究竟能否换来应有的成果? 这团狂乱颤抖的火焰,是在为救赎而燃,还是仅仅在无谓燃烧? 妹妹的痛苦与哭喊,能否换来一丝希望? 又或者,她只是在白白受苦? 他明白,此刻向贝內罗追问毫无用处,甚至可能致命。 只有这位红袍僧的神,或是他祈求的某种力量,才知道仪式中断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与其因好奇毁掉一切,不如忍耐,藏身暗处,承受猜疑的折磨。 此刻停下早已为时过晚,他只能相信贝內罗的知识,相信奴隶们坚韧的喉咙,相信丹妮莉丝的力量。 他愿意相信妹妹,是他让她自己做出选择,是他將她带到了这里。 韦赛里斯本想向七神祈祷,向他唯一熟知的诸神求助,可在最后一刻,他咬住了舌头。 他身处安达尔诸神陌生的土地,置身於另一位神只的僕人之中。 他们举行的仪式,在维斯特洛修士眼中,无异於恶魔之举。 指望遥远维斯特洛的神灵毫无用处,他能依靠的,只有妹妹,与这些红袍之下的吟唱者。 火焰,突然停止了摇曳。 它静止了,彻底凝固,仿佛变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赤色巨石。 这是整个仪式中,第一次出现清晰可见的异变。 贝內罗猛地挥动双臂,合唱团立刻拉长了一个单一、深沉、不变的喉音不再是词句,只是纯粹的声响。 確认命令执行后,至高僧侣缓缓转向客人。 “这一切是什么意思,贝內罗?” 韦赛里斯壮著胆子开口,他看见祭司也暂时从仪式中抽离了心神。 “我曾惧怕这一刻,曾祈祷,曾恳求。” 至高僧侣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庄严宏大,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但祈祷终究徒劳。神要求为奇蹟付出代价,这代价,必须以生命偿还———— 献祭。” “不。” 韦赛里斯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抗拒。 “然后呢?” 韦赛里斯朝著火堆迈出一步,“既然火焰不再散发热量,也许————” 贝內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速飞快地说道:“有一个解决办法。我们准备仪式之初,神便仁慈地指明了道路。但必须由您来接受,只能由您。我与在场任何人,都无权决定。” “什么办法?” “您妹妹的性命,在真主那里,尚可赎回。” 贝內罗又做了一个手势,韦赛里斯没能看清是向谁,“我从火焰的舌纹中看见了,这凝固的火焰,正在等待,正在询问。它在问,您是否愿意为她献上祭品。” “祂想要什么?我的命?我的血?” “您的血。” 贝內罗点了点头,“但意义不同。”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向至高僧侣递过一个孩子。 一个熟睡的男婴,看上去不过两三岁。 贝內罗立刻將孩子转交到韦赛里斯手中。 “拿著。” 韦赛里斯定睛一看,险些惊呼出声。 这孩子,像极了————像极了年幼的梅卡————那个遥远前世里,戴伦的儿子。 银髮,淡紫眼眸,骄傲的鼻樑,端正討喜的五官。 只是这些模样,日后终將被怨恨与失望扭曲。 可在最初的岁月里,在他们尚未与异母兄弟反目、家族尚且和睦时,他正是这副模样。 “从哪里————怎么会?” 韦赛里斯只能挤出这几个字,指尖触碰到婴儿温热的肌肤,心臟却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们从里斯蕾妮拉夫人的风月场將他带来。” 贝內罗语速极快,生怕合唱团支撑不住,“您的第一个私生子,血之王子,由绰號珍珠”的茜萝拉所生。神仁慈地指引我们找到这个孩子,助我们將他带到这里————这也是我迟迟未能前来见您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他流淌著您的王室血脉,流淌著龙王的血脉。 神想知道,您会在两人之中,选择牺牲谁。您与火焰公主进入密室时,他也被送了进来————但只有一个,能活著离开。我的话到此为止,我无权在这般私密之事上,向血之王子进言。” 韦赛里斯又看了婴儿一眼,拼命搜寻记忆。 是的,他记得蕾妮拉夫人的宅邸,正是在那里,他赎回了朵蕾亚。 他也记得珍珠茜萝拉,记得与她共度的夜晚。 她有可能怀上他的孩子吗? 有可能。 这具身体继承自梅卡的后裔,容貌相似完全有可能。 可这世上,长相相似的男孩何其之多,尤其在这个年纪? 可他为何要相信这一切? 一个普通妓女与醉酒的水手的孩子,他的生死,能有什么力量,什么权柄? 如果这根本不是他的儿子,那所谓的考验,所谓的牺牲,又算什么? 无需更多解释。 韦赛里斯清晰地看见了这场交易。 儿子,还是妹妹? 一个他从未知晓存在的儿子,还是他的未婚妻? 一个陌生妓女留下、註定悽惨的孽种,还是他的未婚妻、他未来的妻子? 起初,选择似乎显而易见,简单,直白。 可杀害亲人的诅咒呢? 前世,他从未想过杀死偽王戴伦。 他的敌人与王位覬覦者,他本可以选择信仰,或加入守夜人,如同布林登那般。 他从不知道,异母兄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血鸦杀死了他与他的诸多子嗣,自己最终也冻死在极寒之地,被所有记得他的人诅咒。 在此之前,伊耿二世处决了自己的妹妹,还想杀掉外甥,最终被自己人毒杀。 见鬼,梅卡大概也是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他自己不也被石头砸死了吗? 而他,將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坦格利安用可怕的意志力强迫自己镇定,將脑海中的幽灵尽数驱逐。 那些都已是过往,一切都已成云烟。 这个婴儿,不是伊耿。 他珍贵的小伊耿,早已死在红草原,死在叔叔的手中。 任何奇蹟,任何神只,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而在那火堆之上,正燃烧、正痛苦的,是他的妹妹。 因他而燃,因他而痛。 他不正是在等待一个能帮助她的机会吗? 不正是想减轻她的痛苦吗? 该行动了。 韦赛里斯用力將孩子扔进了火堆。 没有哭声,魔法火焰瞬间吞没了这个私生子。 也许,这甚至可以称之为仁慈。 他毫无痛苦地死去,死得乾净利落。 这只是別人的孩子,只是碰巧长得像那个不幸的伊耿。 在这个世界里,等待他的只有悲伤、痛苦与死亡。 坦格利安对他,施以了仁慈。 或许有朝一日,他会真的相信这个说法。 贝內罗立刻高举双臂,红袍僧的合唱声陡然拔高。 火焰仿佛活了过来,直衝密室顶端。 坦格利安甚至觉得,它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猛烈,儘管依旧被限制在血线之內。 奇蹟並未停止。 在他眼前,火焰的顏色依次变幻。 比夜更深的黑,比雪更亮的白,比拋光翡翠更耀眼的绿。 变化瞬息即逝,毫无规律,完全违背他所知的一切自然法则。 火焰的跳动与变色,显然与红袍僧的吟唱紧紧相连。 拉赫洛的僕从们与他们的首领,仿佛要用铜铸铁浇的嗓门將他震聋,话语在石壁间迴荡,如同雷鸣。 一切结束得如同开始时一般突然。 仿佛神只轻轻挥手,火焰瞬间熄灭,连同木柴与枯枝,一同化为一撮毫无气味的灰烬。 就在这时,自仪式开始以来,韦赛里斯第一次看清了妹妹。 她赤裸著身体,精疲力竭,坐在密室冰冷的地面上。 而在丹妮莉丝的周围,三只新生的幼龙正轻轻蠕动,用稚嫩的喉咙发出轻柔的嘶鸣。 黑色,翠绿,白色。 它们轮流凝视著丹妮莉丝,又转向韦赛里斯,仿佛在確认新的主人。 “成功了。” 贝內罗用无比虔诚的声音说道,恭敬地垂下头颅,“全都成功了————” 其余祭司立刻跪倒在地,鸦雀无声。 或许是因为狂喜,或许是数个时辰的吟唱耗尽了所有力气。 韦赛里斯则被汹涌的情感淹没。 为丹妮莉丝安然无恙而喜悦,为亲眼目睹活生生的真龙而激动。 这份激动与牺牲的回忆、极致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言语。 丹妮莉丝率先打破了沉默。 女孩指向那条体型最大、鳞片比黑夜更黑、角泛血色的幼龙,用一种仿佛不属於她的声音缓缓开口:“aeksion————埃克西昂。” 接著,她指向那条翠绿间隱现金色纹路的龙。 “rhaellys————雷利斯。”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那条耀眼的白龙身上。 “sonarys————索纳利斯。” 幼龙们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欢快地嘶鸣,拍动稚嫩的翅膀。 数个世纪以来,东方第一次,响起了龙的歌声。 而无论如何,韦赛里斯都无法否认,那声音美妙至极。 > 第77章 红堡的审判 第77章 红堡的审判 这天下午,乔佛里国王又要上演他自詡为王室司法的残酷戏码。 同以往一样,他勒令君临所有领主、夫人与骑士必须到场,珊莎·史塔克身为阶下囚,根本无力反抗。 女僕为她更衣时从无询问,马林·特兰爵士护送她前往王座厅时,也从未顾及她的意愿。 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安慰自己,依旧被安排在熟悉的角落,藏在人群身后。 但愿那些高大的领主夫人们能挡住国王的视线,但愿这场闹剧能在他想出新的折磨手段前结束,那样她便能逃回神木林,远离这座冷酷的红堡,远离残忍的国王与他阴毒的家族,远离这群虚偽的御林铁卫。 铁王座前,御前会议的席位早已摆好。 太后瑟曦端坐正中,身著赤红丝裙,佩戴璀璨金饰,美艷得令人窒息。 她右侧是白袍玉带的国王之手詹姆,唇边掛著惯有的傲慢笑意。 提利昂因身材矮小,不得不坐在特製的高椅上,身旁依次是大学士派席尔、瓦里斯与培提尔·贝里席。 王后的弟弟低头翻阅文书,派席尔昏昏欲睡,瓦里斯与小指头则低声交头接耳。 谋臣与请愿者悉数到场,唯有那柄由利剑铸成的铁王座,依旧空悬。 但今日,乔佛里並未让眾人久等。 大殿木门轰然敞开,头戴金冠的少年如风暴般冲了进来,所有人纷纷躬身,他却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向属於自己的王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乔佛里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贾诺斯·史林特用令人作呕的尖利嗓音,向整个王座厅宣告。 珊莎根本不敢抬头看那个戴冠的恶魔。 就是他,下令处决了她的父亲艾德·史塔克; 就是他,不久前將罗柏的头颅摆在她面前,逼她直视兄长的惨死。 仅仅回忆起那场噩梦,就让她浑身战慄,若非当场晕厥,她根本无法撑过那场折磨。 后来提利昂大人拼死劝阻,才让乔佛里暂时放过她,可她清楚,罗柏的头颅依旧藏在红堡某处,国王隨时可能再次把它拖出来,逼她亲吻兄长冰冷的嘴唇,以此取乐。 她拼命想回忆起母亲教过的祈祷词,可那些神圣的语句,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开始。”乔佛里愜意地瘫坐在铁王座上,那曾属於贝勒与戴伦这般仁慈君主的席位,如今却被一个刽子手占据。 珊莎从小被教导,国王应当是万民之父,保护子民,心怀仁爱,以智慧治国。 可在乔佛里身上,她从未见过半分仁慈与关怀。 他所谓的关怀,是肆意掠夺臣民的一切; 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刽子手锋利的斧头。 第一个上前请愿的是贾尔斯·罗斯比伯爵。 他咳嗽不止,假惺惺地落泪,恳请国王为泰温大人建造金像,纪念他平定叛乱的光辉胜利,並承诺罗斯比家族承担一半费用。 贝里席试图反对,可乔佛里却对这个諂媚的主意大加讚赏,当即命令財政大臣筹措资金,还下令將赋税摊派给刚刚归顺的河间地领主。 “让他们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代价!”国王的决定让御前会议一片欢欣,毕竟国库无需花费一个铜板。 紧接著,史林特的走狗將铁匠萨洛雷昂押了上来。 邻居告发这位白髮苍苍的武器匠曾为史坦尼斯祝酒,高呼真雄鹿万岁。 老人拼命辩解,声称是遭人嫉妒陷害,可波洛斯·布劳恩在国王授意下对他拳打脚踢,萨洛雷昂很快被迫屈打成招。 提利昂与詹姆都建议將他监禁罚役,可乔佛里却有更残忍的主意。 “他既然想效忠篡位者,那就让他去见史坦尼斯!把他和他全家装进麻袋,扔进黑水河!今后所有叛徒,都照此处置!”乔佛里在王座上高声狂笑,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有趣的玩笑。 隨后,三名赤脚的修女被带到廷臣面前。 两名年轻的见习修女衣衫襤褸,年长的圣母面容悲戚,她们哭诉修道院被魔山的人马洗劫,財富被抢,姐妹被姦杀,无数人被掳走凌辱,她们能逃出来全凭运气。 “即便不信神的布莱克伍德家族,也不会做出如此暴行!”修女哽咽著哀求公道。 可乔佛里却毫无怜悯之心,反而一脸不屑:“河间地的修道院,不过是藏污纳垢之地,里面全是酒馆娼妓,没准还为徒利家族祈祷过。格里高爵士的部下是保家卫国的勇士,他们不过是行古来有之的事罢了。 他挥手让史林特將修女赶走,“再敢来烦我,就把你们全关进丝绸街,到时候你们还要谢我!” 之后的琐事,乔佛里早已失去兴趣。 麵包师掺糠、染匠爭仓、房东投诉金袍卫士扰民,这些请愿全被丟给御前会议处理,他只是疲惫地点头应允。 最终,麵包师被打入地牢,为王后供应红染料的染匠胜诉,作恶的金袍卫士则毫髮无伤。 “若无他事,退朝。”乔佛里不耐烦地起身。 “陛下,”詹姆头也不回地开口,“总主教请求覲见,廷臣齐聚,理当给予教会之首应有的尊重。” 国王满脸不悦地坐回王座,命史林特放行。 珊莎看著走进大殿的总主教,心中充满鄙夷。 小指头曾评价这位虔诚的大人,对七神的尊敬,远不如对美食的热衷。 她从未见过如此臃肿的身躯,即便见过曼德勒大人,也为之惊嘆。 彩虹色长袍与水晶冠冕,非但没有神圣之感,反而更显丑陋,与方才三位可怜的修女形成刺眼的对比。 有那么一瞬,珊莎以为七神的代言人会为修女主持公道,会斥责红堡的暴行,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 “陛下,至高无上的乔佛里国王,愿天父赐您长寿,老嫗为您引路,战士予您力量。 贝勒大圣堂日夜祈祷,祝您外公大胜叛教者。”总主教的声音粗重諂媚,全然没有神圣之气。 此前暴乱的民眾曾衝击圣堂,是詹姆出兵镇压,用鲜血將教会与兰尼斯特牢牢捆绑,如今的总主教,早已是狮家的傀儡。 “谢你的祈祷。”乔佛里毫无感激之意,“你究竟有何事?” 总主教清了清肥胖的喉咙,开始引经据典:“陛下,天父与战士已赐您外公战场胜利,可击溃逆贼远远不够,国王必须考虑王国与血脉的未来。教会忧心的是,您与珊莎·史塔克的婚约————” “婚约?”乔佛里一脸茫然,他从不读书,根本不懂总主教口中的圣典词句。 “正是,陛下。”总主教的语气充满恶意,提到珊莎的名字时,几乎要啐在地上,“虔诚的信徒们恐惧不已,未来的君主,竟要与叛徒的孽种联姻。叛徒的血脉会传承七代,您的臣民恳求您,解除这场骯脏的婚约,迎娶忠诚高贵的淑女,为王国诞下真正的继承人,而非地狱的孽种。” 珊莎的心猛地一颤。 曾经,她日夜期盼成为乔佛里的王后,可如今,这个恶毒的胖子,却给了她最珍贵的救命稻草。 “你的话不无道理。”乔佛里不情不愿地承认,“可我已在诸神面前立下誓言,必须娶她,这是我父王的遗愿。” 珊莎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他竟还要履行婚约? 就在这时,太后瑟曦开口了。 “国家利益高於一切,陛下。”瑟曦的声音传遍大殿,“向叛徒立下的誓言,本就无效,对方率先背誓,您便无需履行义务。” “太后所言极是。”总主教连忙附和,“国王仅次於诸神,有权以王国为重。” 詹姆、提利昂、派席尔也纷纷出声支持解除婚约,声称史塔克家族已无利用价值,此举能拉拢更多贵族。 总主教更是趁热打铁:“陛下,我以七神代言人的身份,可在此地即刻解除婚约。” 大殿內响起窃窃私语,直到乔佛里清嗓,一切才归於寂静。 “我尊敬诸神,但更牢记国王的义务。”乔佛里露出卑鄙的笑容,“我同意结束这场闹剧,我想,我父亲若知道史塔克家族的背叛,也会理解我的决定。” “珊莎·史塔克小姐,上前。”太后威严地传唤。 珊莎顺从地走出人群,数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快意,有幸灾乐祸。 可没人知道,她心中早已狂喜。 诸神慈悲,乔佛里主动放弃了她,这是她此生最渴望的解脱。 她走到王座前,总主教开始装模作样地向七神祈祷,祈求智慧、公正、仁慈,可这些品质,在这座狮穴里根本不存在。 祈祷完毕,他当场宣布,解除乔佛里与珊莎的婚约。 “陛下,从此您自由了,可以迎娶任何配得上您的少女。” “多谢圣座。” 整场仪式,乔佛里的目光始终死死黏在珊莎身上,那眼神让她噁心反胃。 她只想立刻逃离,可国王显然另有打算。 “解除婚约,不仅让我自由,也让这位小姐自由了,她年轻貌美,正值適婚之年。”乔佛里突然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而我,作为国王,有权为她安排归宿。现在,我以诸神与万民之名,宣布我的王室意志————” 珊莎刚刚放鬆的心,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彻底攥紧。 这个恶魔,又要对她降下怎样的暴行? 1 第78章 龙之婚礼(一)梅拉克斯神庙 第78章 龙之婚礼(一)梅拉克斯神庙 埃莉诺拉自出生起,便听遍了梅拉克斯神庙的壮丽辉煌。 在被放逐之前,她的父母曾做过这座神庙长达十年的赞助人与庇护者,他们投入的不只是金钱,更是灵魂。 也难怪,一有机会,他们便会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里。 重返瓦兰提斯之后,埃莉诺拉却从未踏足过那里。 她与这座殿堂毫无牵绊,金色穹顶引不起她的兴趣,浮夸的塔楼无法让她兴奋,本地女祭司甜腻矫揉的言辞,在她听来更像是甜蜜的毒药。 何况,梅拉克斯作为瓦雷利亚诸神中最平和的女神,也贏不了一个远离神性的女战士的敬意。 简而言之,她本没有任何理由造访这座传说中美轮美奐的殿堂。 直到今日。 直到她的情人、领袖与国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將与她的公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举行婚礼。 此刻,她已没有任何迴避这座神圣建筑的余地。 巨龙的诞生,在整个瓦兰提斯掀起了真正的轰动。 当坦格利安夫妻带著活生生、会呼吸的幼龙,走出光明之主的神庙时,整座城市仿佛从沉睡中甦醒。 雷恩与他的部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陷入宗教狂热的人群挡开,护送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回到黑墙的庇护之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墙內新一轮的崇拜者。 数个世纪以来,古血贵族自詡为瓦雷利亚古老传统与秩序的守护者,却始终无法將龙族这一最重要的瑰宝握在手中。 如今,这些娇柔的大人与懦弱的夫人们,终於获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亲眼目睹他们祖先復活的遗產。 但韦赛里斯行事狡猾而务实,秉承著佣兵的本色。 他儘快返回宫殿,隨即宣布,任何想要一睹龙顏的人,都必须向三巨头缴纳一万枚金龙,或等值的货物。 次日清晨,三巨头宫殿前就排起了管家组成的长队,商討著参观的时间与价格。 韦赛里斯也亲自现身,接待络绎不绝的访客。 朋友与敌人、忠诚的战友与偶然的同路人、富人与寻求庇护者,所有人都赶来,只为一睹奇蹟。 试想一下。 尚在褓、刚刚开启生命的幼龙,便已为瓦兰提斯带来收益,甚至无需徵收强制性关税。 更重要的是,古血贵族为了亲眼见到黑龙、翠龙与雪龙而欣喜若狂,无人抱怨费用,也无人置身事外。 也难怪,韦赛里斯决定以婚礼庆祝巨龙诞生的消息,得到了发自內心的热烈欢迎。 这一次,旧瓦兰提斯与新瓦兰提斯难得达成共识,傲慢的大人与最底层的自由民,都为龙的復生而欢欣鼓舞。 有人视其为新时代开启的徵兆,有人谈论拉赫洛的祝福,还有人认为,这是恢復自由堡垒昔日荣光、接过陨落故土旗帜的契机。 宽阔与狭窄、明亮与阴暗的街道上,人们唱著醉醺醺的讚歌,缅怀早已逝去时代的英雄,最终却得出同一个结论。 他们全都比不上新三巨头的一根脚趾头。 他战胜並摧毁了卡拉萨,为瓦雷利亚人夺回了最重要的武器。 很快,他將击溃、羞辱並毁灭三座婊子城邦。 那些日子,无论显贵的主人还是赤贫的乞丐,都会抬头,用手指向天空中那颗鲜红的彗星。 “红龙!” “红暾!” “光明之主的意志!” 这句话口口相传,人们越来越相信这些徵兆。 整座城市欢腾雀跃,仅仅是憧憬著统治者大婚之日的庆典。 然而,婚礼前的日子里,新郎本人却惊人地冷静平淡。 埃莉诺拉与韦赛里斯共处多年,同床共枕,同歷血火,同享痛苦与欢乐。 她助他夺取长女之城的权力,已在数百次衝突中为他忠心效劳。 她见过他悲伤,也见过他喜悦,见过他胜利,也见过他失败。 总而言之,她太了解韦赛里斯了。 此刻,她始终怀疑,韦赛里斯对她隱瞒了什么。 有些话,韦赛里斯没有对她讲明。 他在拉赫洛大神庙里究竟经歷了什么,这个故事並不完整。 而这个秘密显然压在他心头,妨碍他全身心沉浸於这场盛大凯旋,不让这个充满激情的人,以他应有的方式享受欢乐。 她能撬开韦赛里斯嘴的时间所剩无几,五天后,韦蒙德·多里亚將率军出征。 一个月后,韦赛里斯也將率舰队启程。 如果他现在保持沉默,对某些事避而不谈,那么,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分享这个秘密了0 但————至少今天,埃莉诺拉·达伦尼斯为她的情人与指挥官感到高兴。 今天,韦赛里斯的情绪明显好转。 他微笑、玩笑,欢快地迎接忠诚的僕人与朋友,穿衣打扮时动作也敏捷利落。 他决定打扮成瓦兰提斯大人的模样,手臂戴满金饰,紫色锦袍从头到脚裹住全身。 此刻的韦赛里斯,看起来儼然是全盛瓦雷利亚时期的真正龙王。 红龙旗帜由洛伦·雷恩爵士执掌,他与旗帜形影不离。 埃莉诺拉本人与乔拉爵士,被韦赛里斯选为贴身护卫。 骑士与这位瓦兰提斯女战士,策马隨侍在坦格利安左右。 他们四周,是最信任的黑骑士组成的护卫圈,再往外,便是真正由大人与僕从构成的汪洋大海,人仿佛隨时会溺毙其中。 鼎沸的喧囂中,已无法分辨任何具体的声音。 但笑容、玩笑、欢欣与笑声,足以让人明白最主要的一点,今天,古血贵族爱戴坦格利安兄妹,並满怀期待地憧憬著庆典的继续。 黑墙外的平民百姓,將以他们质朴的方式欢庆。 奉三巨头之命,他个人出资在街头向所有需要的人分发麵包与葡萄酒。 酒馆老板降低价格,男女演员涌上街头,与最出色的妓女们混在一起。 洛恩河对岸的竞技场上,將举行盛大的角斗士对决,昔日卓戈的咆哮武士將与身经百战的竞技场冠军决一死战。 管事们接到命令,必须震撼观眾,他们承诺在一天之內,为所有寻求刺激的人表演,杀死上千名战士。 当男人们在沙地上拋洒鲜血之时,被奴役的多斯拉克女人则被要求在风月场所里尽心尽力地劳作。 人们总喜欢在目睹死亡与鲜血之后,提醒自己还活著,还有能力体验诸般欢愉。 黑墙之內,今天也將尽情欢宴。 但那是之后的事。 首先得完成仪式,然后才能开始这座城市许久未见的盛大庆祝。 古血人数不少,彼此间也时常通婚。 但自末日浩劫以来,瓦兰提斯境內还是头一遭有龙王后裔缔结婚姻。 更何况,如果欣喜若狂的基石守护者所言不虚,上一次这样的结合,要追溯到末日浩劫前一百年。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谈及遥远古事时很少出错。 更何况,进程很快,他们已来到通往梅拉克斯神庙的高高台阶前。 埃莉诺拉遵从手势,跟隨三巨头前行。 根据古老习俗,丹妮莉丝在神庙中度过了婚前的最后一夜,由女祭司悉心指导,年轻的奴隶们为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做好准备。 新人將在供奉梅拉克斯的圣坛前相会,仪式亦將在此举行。 登上神庙台阶的共有四人。 新娘丹妮莉丝、乔拉爵士、洛伦爵士,以及新郎韦赛里斯。 但庙宇守卫只放行其中两人,那些流淌著古瓦雷利亚血脉的人。 他们来自日落王国的同伴们,明白事情本该如此,顺从地在巨大的黑门前站定。 他们仍將是第一批向新人致意的僕从,从聚集在神庙脚下的所有显贵、有功之臣中脱颖而出。 达伦尼斯本人被选为即將举行的仪式的见证人,她將监督仪式进程,並在走出神庙后宣布礼成。 置身庙內,埃莉诺拉几乎难以抑制不由自主涌起的讚嘆。 她早已习惯黑墙內喧囂浮华的奢靡,但在这里,在女神的居所,一切都显得略有不同。 走廊铺著来自奴隶湾的最精细地毯,两侧壁龕里矗立著往昔时代俊男美女的大理石雕像。 数百支香氛蜡烛与闪烁灯火,照亮了所有华美。 穹顶高悬天际,覆以色彩惊人明艷的绘画,色泽仿佛不受时间侵蚀。 她看到无数五彩巨龙、英武战士、令人目眩的少女、嘆为观止的建筑。 埃莉诺拉不禁暗自思忖,那瓦雷利亚万神殿之首的贝勒里恩大神庙中,向祈愿者隱藏的部分,又该是何等景象? 然而,韦赛里斯面前,很快出现了这座宏大庙宇的女主人。 她身著及地的深红镀金祭袍,袒露著双臂与脖颈。 “我们自午夜起便等待著大人。”开口的女人既不年轻也不算老,淡紫色的眼眸与骄傲的步伐中,闪现著自由堡垒的华彩。 “他前来迎接他的龙女。”韦赛里斯答道,一如基石守护者教导他的那样。 这位老人,此刻能为只有他遥远祖先才能见证的仪式唤起记忆,似乎感到无比幸福。 “您已被认可为配得之人。”女祭司微微低头,简短地说,“龙王將其后嗣赐予您,请隨我来,迈向永恆,大人。” 据守护者与男女祭司所言,这场婚礼完全重现了瓦雷利亚黎明时期的仪式。 英雄艾利翁与威严的贝勒里恩之女、为他化作人形的美丽龙女席哈克斯结合时所用的仪式。 传说本身家喻户晓,每个古血从小都听过上百遍。 据说,那位女神为凡间的勇士神魂顛倒,甘愿在尘世与他结合。 她的父亲,眾龙之父贝勒里恩本想毁灭这个凡人,但智慧的瓦格哈尔与仁慈的梅拉克斯劝止了他。 贝勒里恩仍想置艾利翁於死地,便命他完成十二项功业。 而这位英雄凭藉勇气、胆识、智慧、机敏,当然,还有深爱他的席哈克斯的帮助,一一克服。 这位古代英雄粉碎了吉斯帝国的军团,穿越了阴影之地,抵达了隱秘之海,捕捉了晨星。 强大的父亲別无选择,只能承认女儿追求幸福的权利,同意他们的结合,並將统治巨龙的力量赐予艾利翁与席哈克斯的后裔,赋予他们凌驾於其余人类之上的优势。 正是人与龙女之间那炽烈、狂热、吞噬一切的爱情,诞生了瓦雷利亚。 而它的龙王之主们,无愧为先祖的后嗣。 第79章 龙之婚礼(二)天地永证 第79章 龙之婚礼(二)天地永证 这当然只是个寓言———— 若在一周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这么说。 但今天,亲眼目睹了真正的巨龙之后,埃莉诺拉已不敢確信任何事。 一辈子相信龙已灭绝,相信自由堡垒的力量与骄傲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后,活生生地与这些巨兽面对面。 他们为龙在坦格利安宫殿里,单独准备了一个大厅,外加半个侧翼。 这是根据丹妮莉丝的命令改建,以满足三只幼崽成长的需求。 这个家族重获的珍宝,由韦赛里斯亲自挑选的最忠诚、最功勋卓著的黑骑士,日夜守护。 龙不仅活著,而且日渐强壮,吃著最上等的肉,在坦格利安兄妹及其最信任僕人的悉心照料下成长。 黑龙埃克西昂长得最快,也是第一个开始飞翔的。 翠绿的雷利斯和雪白的索纳利斯努力追赶,却力不从心。 儘管它们的食慾和精力都不差。 三只幼龙环绕著幸福的丹妮莉丝盘旋,也向韦赛里斯表达敬意。 目睹此情此景,谁还能否认奇蹟与魔法的存在? 谁还能盲目否定古老的传说,甚至不愿去了解? 如今,她或许该以格外的专注,去审视眼前这场仪式了。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三人缓步前行,这让她得以仔细环顾四周。 雕像与马赛克,绘画与彩窗———— 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著永恆、不朽的伟大。 穿透彩色玻璃的阳光,仿佛昭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一个真正而非臆想的伟大时代; 一个力量而非老迈腐朽的时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统治而非妥协与和解的时代———— 埃莉诺拉甚至任由自己沉溺於遥远、抽象的遐想。 此处匯聚的財富,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终於,她们来到一座巨大的厅堂。 她再次被震撼。 大厅正中央,是一座黑石祭坛,雕成巨龙之口的形状,眼窝中镶嵌著她平生所见最大的蓝宝石。 这件失传技艺的杰作,被置於一道红石勾勒的方形之內,四角矗立著四座大理石基座。 其中三座上,安放著贝勒里恩、瓦格哈尔和梅拉克斯的象徵———— 最后一座,空著。 照亮大厅的不是蜡烛————烛光无法照亮这般庞然大物,而是通过精美彩窗倾泻进来的日光。 而在白昼的光芒下,她们眼前展现出一个真正的瓦雷利亚奇蹟。 埃莉诺拉自詡懂得欣赏各种美,无论男性还是女性。 此刻,她別无选择,只能承认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確实美艷绝伦,简直风华绝代。 银白的长髮盘成繁复的髮髻,紫色的、配得上龙王后裔的束腰外衣,包裹著她已成熟诱人的身体,手臂上戴著珍贵的臂环一少女纤美的颈项间,则佩戴著传统的瓦雷利亚钢项炼。 它被保存在梅拉克斯神庙,作为过往岁月的遗物,无人想到它还有重见天日之日。 在过去,这是用来標记龙骑士家族少女的身份,象徵著血脉的纯正与品行的无瑕。 不得不承认,在这副年轻的、古瓦雷利亚贵族少女的形象中,她看起来真如一位化为人形的女神。 然而,这份美丽,这份真正王者的高贵,也让女子心头不禁一痛。 埃莉诺拉想起了几天前与韦赛里斯的那番谈话。 那时,韦赛里斯坦诚地告诉了埃莉诺拉他们关係即將发生的一切变化。 那个男人对她说,儘管他不会与她彻底分开,但从今往后,他会將处理国事之外的大部分空閒时间,留给年轻的妻子。 他必须照顾她,顾及她的感受和愿望———— 最后,还要为王朝诞育应有的继承人。 不过,他说的这些,埃莉诺拉並非毫不知情。 大约两年前,她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丹妮莉丝会成为她王兄的新娘。 她始终明白,自己终將让出坦格利安心房中的首席,因为她无法与丹妮莉丝竞爭。 但这个合乎逻辑、理性且正確的决定,她接受得並不轻鬆。 那时,埃莉诺拉为了他,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但如今,新的问题又摆在眼前。 家族的復仇,已经以某种方式完成,她珍视的男人即將成婚,並且她希望他能幸福。 那么,留给她的,只有那把忠实的老剑,以及寻找新的考验、新的体验? 可剑之圣女终究不再年轻。 终有一天,她的力量、她的美丽都將离她而去。 到那时,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明天再想吧。 今天,她必须守护她的王子並且,儘可能为他感到高兴。 女子又走了几步,隨即在大理石地面上第一道红线前停住。 他们事先得到警告,只有新郎、新娘和主持仪式的女祭司,有权踏入划定的范围。 如今,她只能等待,观望。 坦格利安兄妹和陪同他们的女祭司们,迈著缓慢而庄重的步伐走向对方,全然意识到此刻的庄严———— 最终,只有一位女神僕从来到祭坛前,陪同新娘的那位女祭司鞠躬行礼,然后弯腰、背对祭坛退了出去。 显然,她的品级不足以参与接下来的仪式。 不配者一离开指定区域,梅拉克斯的僕人便向天举起双手,开始咏唱。 她用瓦雷利亚语咏唱———— 这应该是瓦雷利亚语,但这种措辞埃莉诺拉从未见过。 自由城邦的街头不这么说话; 大人物和夫人们不这么表达; 就连尘封的书籍和捲轴里也不这么写。 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是古语,自由堡垒鼎盛时期的语言。 它没有从其他语言借来的大量词汇,也缺乏高雅瓦雷利亚语那种做作的、过分的华丽。 在这里,龙就叫龙,女神就是女神,丈夫就是丈夫,只需习惯这新奇而陌生的发音。 那红金袍子女祭司的声音里,无疑蕴含著一种特別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讲述著英雄艾利翁的考验、牺牲与功绩; 她颂扬席哈克斯的美貌、智慧与爱情; 最后,她讚美艾利翁与席哈克斯最杰出后裔的英勇、力量与权威他们註定要统治人与龙。 埃莉诺拉或许不能逐字逐句地听懂———— 但大意她明白。 大致是说,女祭司祈求贝勒里恩赐予新郎力量与勇气,祈求梅拉克斯赐予新娘美貌与生育能力,祈求瓦格哈尔赐予新人长寿。 她祈求诸神守护龙的血脉,不让其在此尘世中断,护佑其免於软弱和宵小的恶意。 最后,她提醒龙种们自身的力量源自何方一正是这力量將他们与尘世间的凡俗之辈区分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小时,或许一整天,歌声终於停歇,最后感谢诸神同意见证即將到来的仪式。 女祭司以庄严宏伟的动作,从祭坛的龙口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杯子和一把刀。 “请大人从我手中接过命运之刃,”她发出第一道指令,“请小姐上前。愿她的心中没有恐惧,诸神已听闻我们的祈祷,並赐予祝福。” 丹妮莉丝向前几步,在离新郎一臂之遥处停下。 即使隔著半个大厅,埃莉诺拉也能感受到她的侷促、羞涩———— 以及她的期待。 可不是嘛! 很快,她的生活就要改变了。 就在此刻。 “现在,將你们的血液,” 女祭司说道,她强有力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的身体,你们的命运,融为一体,因为血脉相连者,无人能够拆散。” 无需多言,他们早已详细了解整个仪式的细节。 韦赛里斯首先割破自己,他习惯了疼痛,甚至毫无感觉。 红色的血滴落入杯中,三巨头兼王子则念诵著规定的誓言。 “我向你献上我的血液,我的力量,我的灵魂。” 他声音洪亮清晰,不让一丝紧张显露。 “我发誓保护你,我发誓尊重你。我发誓爱你。” 言罢,韦赛里斯將匕首递给妹妹,低声说了些鼓励的话。 丹妮莉丝急忙刺破掌心。 “我向你献上我的血液,我的心,我的灵魂。” 丹妮莉丝开口,她的紧张远难掩饰。 但她终究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继续道。 “我发誓服从你,我发誓尊重你,我发誓爱你。” 女祭司再次向天举起双手一但这一次她没有咏唱。 “二人当重归一体。” 她接道。 “如同你们的血液已融为一体。” 韦赛里斯首先饮了一口仪式杯中的血。 伤口割得很浅,因此杯中的饮品不多。 他庄重地將杯子递给丹妮莉丝,她则饮尽了属於她的那一份。 “以梅拉克斯之名,二人合为一体!” 那女人宣告。 而一对幸福之人的亲吻,为仪式画上了句號,在诸神面前,永远地缔结了夫妇的结合。 > 第80章 龙之婚礼(三)献礼 《权游:持剑之王》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今天,此刻,过去的阴影不再困扰丹妮莉丝。 她无暇顾及往昔的悲剧,也无心去想梦中那些神秘可怖的诅咒。 那些都已远去,留在了宴会厅之外。 黑龙与金甲武士,白衣少年与畸形野兽,灼人的热浪与刺骨的严寒,都被拋在了身后…… 此刻,她全然活在当下,因为当下实在太过美好。 新娘坐在兄长右手边的雕花宝座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福。 今天,超越了她最狂野的幻想,超越了她最天真的少女之梦。 五百年来,她成了第一位以古老而尊崇的仪式成婚的龙王后裔。 她坐在心爱之人身旁,头戴母亲的王冠,准备庆祝这一切的发生…… 並且,甜蜜地憧憬著未来。 巨大的宴会厅里摆满了桌子。 三巨头的宫殿中,唯有此厅能容纳如此眾多的宾客。 最尊贵的位置自然在高台上,除了他们二人,这里还坐著最重要的人物。 韦赛里斯將在此掌控庆典,而她也从此处欣赏庆典的进程。 宾客云集,瓦兰提斯的大人与夫人们,坦格利安军中的骑士与队长们。 应他们的三巨头、他们的王子之召,前来分享他的新婚喜悦。 十四张长而坚固的餐桌,一整队端著托盘和酒瓶穿梭往来的奴隶。 宾客面前已摆好菜餚,但尚未有人动口。 盛宴要等第一批最重要的祝酒之后才开始。 在此之前,宾客们只能垂涎欲滴,欣赏著厨师的杰作。 根据既定安排,致辞与赠礼交替进行。 一位古血之后,便是一位黑骑士;一位大人之后,便是一位流亡者。 只有两位三巨头同僚享受了特殊待遇。 鑑於他们的地位,多里亚和雷尼加最先向同僚祝贺。 按照资歷,梅尼克斯首先开口。 他以与肥胖身躯不符的敏捷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 “韦赛里斯大人,丹妮莉丝小姐,世间从未见过如此般配的一对!” 梅尼克斯甚至没碰酒杯就开始了,看来他要讲很久…… “命运,诸神,末日浩劫,並非始终对你们仁慈。 因为人类的卑劣与怯懦,你们失去了家园,被迫流亡异乡。 考验与危险时刻伴隨著你们,你们承受了血脉之人难以想像的磨难……” 今天,过去的一切在女孩看来如此遥远,她只是温和地笑著。 回想在自由城邦街头的奔波、与佣兵为伍的流浪生活, 坐在自家宫殿的宝座上回忆,要轻鬆得多,也愉快得多。 “但是命运的坎坷与诸神的打击没有击垮你们。 恰恰相反,你们证明了,瓦雷利亚的龙王后裔,確实能与诸神比肩……” 大象派继续说道,显然十分享受这一刻。 可不是嘛! 正是他,在这如此庄严的时刻,第一个举杯祝酒…… “你们来到长女城,古老传统的守护者,伟大自由堡垒记忆的最后捍卫者。 你们带给我们的,不仅是摆脱东方蛮族的入侵, 不仅是拯救我们於不称职统治者的贪婪。 你们带给瓦雷利亚后裔新的希望! 对更美好的明天,对一个新时代的希望! 而我们,英勇的瓦兰提斯人,新一代瓦雷利亚人,理应回报你们!” 就在餐桌间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时,大门打开了。 韦赛里斯的奴隶们抬进了礼物,第一批,后面还有无数等待。 一件巨大的金杯,镶嵌著宝石,与之相比,旁边那顶精致纤细的宝冠,就像玩具一般。 宝冠上唯一显眼的装饰,是一颗祖母绿……丹妮莉丝见过的最大的一颗。 而且,宝石闪烁著浓郁而均匀的光芒,牢牢吸引著她的目光,以及厅中眾多夫人的目光。 “韦赛里斯大人,您如同艾利翁本人般强大,我谨將此杯献予您。” 梅尼克斯以君王般的手势指向那巨大的酒杯。 “愿您的生活永远充满幸福。” “我欣然接受您的礼物,並致以衷心的感谢。” “丹妮莉丝小姐,您如同席哈克斯本人般美丽,我谨將此宝冠献予您,它曾装饰过夷地海涛王朝一位女皇的额头。” 韦赛里斯几乎要笑得合不拢嘴,自信他的礼物无人能及。 “儘管这件饰物……在美丽与精致上无法与您母亲的王冠相比,但我希望您能接受它。” “我感谢您的礼物……” 丹妮莉丝回答道,被这份馈赠惊呆了。 这太了不起了! 这样一顶宝冠,足以让一个高贵家族数代人衣食无忧,这样一顶宝冠,比她故乡许多城堡的总和还要昂贵…… 而梅尼克斯竟然如此轻易地把它送了出来! 雷尼加的任务完成了,他不无轻鬆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起身的是韦蒙德……他身披红黑相间的披风,以示对坦格利安家族的忠诚。 这几周,这种配色在整个瓦兰提斯流行起来,这一点无话可说。 年轻的贵族和饱学的长者,工匠和商人,文士和获释自由民,都开始用龙王后裔的家族顏色来装饰自己和家园—— 包括那些从前一听到坦格利安的名字就几乎要嗤之以鼻的人。 “韦赛里斯大人,丹妮莉丝小姐,在你们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对整个瓦兰提斯也意义非凡的日子,能向你们致意,我深感荣幸。” 他的声音粗糲而刚硬。 一听就知道,这个年轻男人不习惯劝说、服从或妥协。 “自末日浩劫以来,龙王后裔第一次统治著艾利翁的子孙! 自末日浩劫以来,夜晚第一次响起龙的乐章…… 以及我们惊恐的敌人的哀嚎。 那些预感自己即將覆灭、预感我们將在烈焰与鲜血中重生的敌人! 而我们,瓦兰提斯人,传奇英雄的后裔,欢迎这次重生!” 听到这番致辞的黑骑士们,立刻用掌声和欢呼声支持多里亚。 古血贵族们大多也加入了……但热情並不是很热烈。 当韦蒙德举起拳头示意安静时,许多人显然鬆了一口气。 “今天,我们庆祝的不仅是丈夫与妻子的结合。”韦蒙德继续说道,他的奴隶们正抬来新一批礼物,“也是瓦雷利亚后裔期待已久的觉醒,我的礼物,韦赛里斯大人,丹妮莉丝小姐,属於你们二人。” 丹妮莉丝不禁紧张起来。 本地习俗允许这样……但只有,只有在礼物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行。 独一无二的,难以置信的贵重之物。 奴隶们抬进十四个捲轴,看起来非常古老,但以它们的高龄而言,保存得惊人完好。 “作为最早的龙王后裔,”韦蒙德提高声音,提前庆贺,“你们应得与生俱来的权利……以及因让龙回归尘世而应得的奖赏。 请收下我赠予的这些古老捲轴,它们是上古时代,以祂,自由堡垒最贤明的执政官瓦拉尔的智慧写就。 它们讲述的是现已失传的驭龙之术,关於製造龙鞍与龙鎧,关於指令……关於古自由堡垒最杰出勇士的功绩。 我相信,你们必將千百倍地超越他们的成就!” 丹妮莉丝屏住了呼吸。 龙…… 驭龙之术? 关於她的孩子们? 关於她的埃克西昂、雷利斯、索纳利斯? 韦蒙德! 丹妮莉丝用意志力强迫自己端坐不动,但笑容已咧到了耳根。 她失去了言语能力,开始憧憬著明天一早就研读这些尘封的手稿…… “我们欣然接受您的礼物,並致以衷心的感谢。” 韦赛里斯诚心的感谢。 现在,两位三巨头致辞完毕,轮到艾琳·朗斯沃德夫人了。 她的乳母,她的导师和老师,那个帮助韦赛里斯保护她、养育她的女人。 私下里,她已说了无数最动听、最温暖的话语,现在,她要在成百上千双眼睛前致辞…… 但丹妮莉丝莫名地相信,她一定会做得很好。 “对我来说,今天能在这里与你们同在,见证这场我所见过的最盛大的庆典,以此向你们致敬,是莫大的荣幸……” 她说话清晰而坚定,但在她充满爱意的眼中,丹妮莉丝看到了紧张。 这也难怪,艾琳大概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如此盛典的见证人。 只有诸神知道,这个女人此刻的感受。 “见证著我从小看大的丈夫与妻子的成长与成就,你们成就了伟大,你们的名字將永载光荣而古老的瓦兰提斯史册。” 流亡的岁月里,这个女人见过了许多,经歷了许多,也习惯了许多。 然而,当他们从神庙带著活生生的龙回来时,她还是因精疲力竭而晕倒了。 原来,仪式进行的那一整夜,她都跪在地上,向七神祈求仁慈和帮助…… 醒来后,她有两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著丹妮莉丝。 “但是,我的王子,您真正的伟大,在狭海彼岸。 您与生俱来的子民,正呻吟於几个篡位者、一群偷走您王冠的卑鄙窃贼的压迫之下……可他们甚至无法选出新的匪首。” 艾琳的声音里,此刻迴响著真正的钢铁之音。 “我的王子,我的公主,更伟大的事业还在前方! 归来吧! 从篡位者和暴君手中解放你们的王国,惩治叛徒,坐上本应属於你们的王座! 让七大王国听到足以撼动风息堡、凯岩城和临冬城城墙的话语,我们回来了!” 她的致辞,贏得了黑骑士们最热烈的赞同。 他们大多来自维斯特洛,他们渴望回家的心情丝毫不亚於他们的公主。 而那些出身於自由城邦街巷、东方沙地或吉斯竞技场的人, 则梦想著新的、更好的生活。 把自己看作领主,城堡和村庄的主人,人的主宰,而不是僕人。 难怪他们所在的餐桌,用热烈的掌声支持艾琳的致辞! 古血贵族也鼓掌……而且他们鼓得很起劲,很热切,仿佛是在鼓励韦赛里斯听从这番话。 想必,他们正憧憬著能从这次远征中获得的財富,金银铜铁,木材毛皮,布匹穀物。 传统上,瓦兰提斯与东西方都有贸易往来。 如今,在韦赛里斯的率领下,他们可以扩大自己的影响,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城邦…… 值得高兴的事太多了! “但是,任何胜利。”艾琳说著,奴隶们正匆匆抬进一面丝绸旗帜,“都必须在烈焰与鲜血中铸就。 我的公主,请收下这份微薄的礼物,它將在远征中陪伴著您。 您自己的旗帜!” 这份礼物再次深深震撼了丹妮莉丝。 旗帜? 她自己的? 在过去,只有最功勋卓著的王子才会另立新帜,以求与眾不同…… 她真的配得上这份荣誉吗? 第81章 龙之婚礼(四)祝酒 疑虑在女奴们展开旗帜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传统的红色底子上,一只华丽的翠绿巨龙傲然盘踞。 这巨兽长著三个头,一颗与身躯同色的绿首,一颗雪白,第三颗、也是最高的一颗,则呈暗夜之色。 “这面旗帜,象徵著您在巨龙回归中扮演的角色。” 艾琳完美地控制著自己,不让人看出她对这个创意及其实现有多么自豪,“我希望,您会认为它配得上您。” “它简直绝妙。” 丹妮莉丝好不容易才平復情绪,轻声说道。 “从今往后,这面旗帜永远属於我们的公主。” 韦赛里斯高声宣布。 这番话令他的妻子的丹妮莉丝欣喜万分,也贏得了厅內雷鸣般的掌声。 黑骑士们歌颂著她,歌颂著他,歌颂著坦格利安家族…… 待掌声平息,艾琳夫人示意另一个奴隶抬上一口小箱子。 “我的王子。” 艾琳继续说道,將充满爱意的目光转向丹妮的王兄,“有上百个女裁缝为您缝製旗帜,我不想抢他们的饭碗。 但我有另一种方式,让您想起家园,想起等待您归来的子民,以及寄望於您的祖先。” “什么方式?” “钱幣,我的王子。” 女人点点头,指向箱子,“这里收藏了一套令人惊嘆、几乎完整的七国钱幣。 有十来枚与末日浩劫同龄……但大多数是奉您王族祖先之命铸造的。 从征服者伊耿到您父亲,这段歷史都通过这些收藏展现出来。 老国王的足金金幣,雷妮拉时代的减重幣,年富力强的伊耿五世,无所事事的读书的伊里斯…… 我的王子,这里珍藏著的,是一段绝不能被遗忘的歷史。” “艾琳夫人,感谢您这份慷慨而別致的礼物,您看过全部藏品了吗?” “是的。” 短暂的停顿后,韦赛里斯缓缓问道,“那么请告诉我……里面可有叛逆的黑龙的钱幣?” “有,三枚刻有覬覦者戴蒙像的钱幣,收藏在这个箱子里。狭海保护了它们,使之躲过了血鸦手下密探的追查和刽子手的怒火。” “国王必须记住一切,胜利与失败,朋友与敌人,英雄与叛徒。 无论歷史多么悲惨、多么卑劣,国王都必须了解它。” 韦赛里斯以一种奇怪而若有所思的语气说道,“感谢您这份珍贵的礼物,艾琳·朗斯沃德夫人。” “我的王子。” 最后致辞的,是瓦兰提斯舰队司令海蒙·戈內里斯。 他比之前所有发言者都年长,却显得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好战。 韦蒙德喜欢炫耀成就,喜欢在夫人们面前习武。 但海蒙从不需要这些。 每个人都能从他乾瘦的脸上看到战斗的痕跡,而他那种习惯於发號施令的尖锐嗓音,也让任何人对他的职业毫不怀疑。 “我不善言辞。 比起乐器的叮噹声,我更喜欢海风在索具间的歌唱; 我平时打交道的也是普通水手,而不是三巨头和公主。” 这位英勇的航海家开门见山。 丹妮莉丝喜欢这种直率,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人。 “但我要说,在你们到来之前,瓦兰提斯一直在苟延残喘。 当权的三巨头,是些裤襠里死气沉沉的老傢伙。 国库挥霍在疯狂的月度庆典上,军事技艺则被遗忘。 所有人都只顾回首过去,而非眺望地平线。 你们带给这座城市的,不仅仅是雷尼加所说的新希望,而是一记狠狠踹在屁股上、把它踹向未来的好脚。” 奴隶们早已站在主人身旁。 这位海军司令的僕人十分了解他,知道他不会给他们多余的时间。 一个肌肉发达的盛夏群岛人递给戈內里斯一把骇人的短刀,上將轻鬆地用右手举了起来。 “韦赛里斯大人,这把嗜血的短刀,专门砍里斯小崽子的,我献给您。 我们即將出海远航……在甲板上用骑士长剑作战,就像试图用刀片裁薄纱一样……可能行,但没必要。” “我欣然接受您的礼物,並致以衷心的感谢。” 韦赛里斯重复了与古血交往时的標准套话。 这时,丹妮莉丝感到海军司令淡紫色的目光沉重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得不努力直视他。 “丹妮莉丝小姐,您的美丽,我能献上的,是一条我从蓝古带回来的珍珠项炼。 当地的女祭司认为它象徵著多子多福。” 上將忍不住说了句粗俗的俏皮话, “而龙王家族,嗯,可太需要这个了。” “我欣然接受您的礼物,並致以衷心的感谢。” 丹妮紧隨丈夫说道,努力掩饰不由自主的羞涩。 海军司令刚就座,新郎便下达了宾客们期盼至少十分钟的命令。 “宴会开始!” 宴会就此拉开帷幕。 宾客们欣然举杯,用无数条嗓子向三巨头及其夫人齐声祝酒。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在瓦兰提斯,第一杯祝酒向来要一饮而尽,丹妮莉丝也和其他人一样遵循了这一传统。 那来自青亭岛的绝妙红色液体,注入了她信心,驱散了任何一丝忧鬱,消除了所有可能的疑虑…… 让她得以彻底放鬆下来。 这场庆典是为她举办的。 她必须尽情欢乐! 音乐响起,上百张桌子同时爆发出喧闹的人声。 在这片喧囂中,丹妮莉丝分辨不出谁在说什么…… 但她能听懂哪些只言片语出自古血之口,哪些又是黑骑士所言。 “鹅毛笔的时代过去了!新三巨头是瓦雷利亚钢!” “我早就说过,大象派该认清自己的位置,自从达伦尼斯家被放逐,他们就变得难以忍……” “我们要粉碎三<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我们要攻进潘托斯……” “瓦雷利亚的荣光正在回归,红彗星是诸神的徵兆,就像龙一样。” “……而在泰坦巨人的废墟上,我们要刻下,奴隶就该戴著项圈!” “万岁!”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则是完全不同的对话。 “为陛下乾杯!为夫人乾杯!” “讚美红龙!” “钢铁与我们同在,龙与我们同在,我相信,七神会保佑……” “陛下会带我们回家!” “……折断雄鹿的角,拔掉狮子的尾巴,把那些北方小崽子们的牙齿数一遍!” “他们还有牙齿吗?听说了最新的消息……” “为国王乾杯!” 丹妮本可以饶有兴致地继续听下去…… 但兄长体贴的低语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观察。 “快吃点东西,丹妮,今晚还长著呢,空腹喝酒你很快就会钻到桌子底下去。 你总不想在醉醺醺的恍惚中度过新婚之夜吧?” “不想!” 女孩调皮地答道……隨即赶紧拿起餐具。 韦赛里斯戳中了她的心事,她可不想在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睡过去。 幸好送上来的食物堪称杰作,足以媲美诸神……无论他们以何名號自称。 丹妮莉丝先吃了点清淡爽口的蔬菜开胃—— 但在为雷尼加祝她美貌的第二杯青亭岛酒乾杯后,女孩立刻转向了蜜汁烤鸡。 那只鸡几乎入口即化,被她毫不留情地啃得精光。 在韦赛里斯和艾琳的照料下,她这辈子从未真正挨过饿,吃得即使不算好,也还算过得去。 但此刻,是这辈子从没吃过、喝过比这只可怜的鸡更美味的东西。 她非常、非常愿意相信,这是未来的好兆头。 希望往后的日子也能如此甜美愜意。 她明白这种想法有多么天真愚蠢。 她很清楚,前方只有新的考验、危险的困难…… 而祝酒词还在继续,没完没了。 “为夫人的美貌乾杯!” “为三巨头的智慧乾杯!” “为『<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们的覆灭乾杯!” “为篡夺者那个杂种的死乾杯!” “瓦雷利亚將在烈焰与鲜血中重生!” “为我们国王的力量乾杯!” “愿诸神赐他儿女成群!” 祝酒词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宾客向新人献上他们的礼物。 按照习俗,用餐不会为此中断; 谁也不必像对待那少数几位贵宾那样,给予“普通”宾客同等的礼遇。 如果访客想引人注目,就必须做出值得此举的举动…… 大厅的大门再次打开,涌进一大群人。 这样的队伍,丹妮莉丝生平从未见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瓦兰提斯贵妇,她的年龄丹妮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 三十?四十?四十五? 岁月没有摧毁她的美貌,没有改变她的步態,更没有减损她的自信和对自己风采的把握。 而即使以丹妮莉丝这般年轻的年纪,她也不敢穿著如此暴露的衣裙,出现在上百名男人面前…… 但古血们对这种袒露的衣著早已见怪不怪。 即便那女人赤身出现,他们也不会多看一分钟。 然而,在女主人身后,保持著恭敬距离的,是四十名女奴,每排十人。 第一排,与女主人惊人地相似,穿著丝绸碎片,手臂和脖子上戴著金鐲。 她们的外貌无一不彰显著瓦雷利亚式的美。 第二排由皮肤白皙得惊人、五官纤细精致的少女组成,她们雪白的山峦完全展露在眾人眼前。 紧隨其后,为了形成鲜明对比,是盛夏群岛女子,她们身体的妙处只用彩色鸟羽遮掩。 最后,是第四排,走著一丝不掛的金髮女郎,唯一的装饰是她们颈间粗糙的金属项圈。 第82章 龙之婚礼(五)欢愉 难怪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被这一行人牢牢吸引。 传令官连忙上前,高声唱名介绍来客。 “希拉·奥杰尼里斯,古血贵妇,至高欢愉之家的女主人。” “我应向韦赛里斯大人致以一千零一个歉意。”希拉开口,唇角噙著一抹迷人的笑意,望向宴会的主人,“为我的迟到,实非有意。” “是什么耽误了您,夫人?”韦赛里斯淡淡问道。 “我必须確保。”她说著侧身退到一旁,让身后的女奴尽数展露在眾人眼前,“我的礼物处於最佳状態,我的曾曾曾曾祖母塞拉夫人常说,要追求完美的极致,绝不要满足於还行。” 塞拉? 一个念头骤然掠过丹妮莉丝的脑海。 她想起韦赛里斯曾告诉过她,瓦兰提斯境內,还生活著逃亡的塞拉·坦格利安私生子的后裔。 这些人不顾身世可疑,依旧积攒下了惊人的財富。 莫非,眼前这位贵妇,便是其中之一? “您,韦赛里斯大人,丹妮莉丝夫人,是我虽遥远却实打实的亲戚。”她迷人的笑容愈发灿烂,丹妮莉丝的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嫉妒的刺痛,“因此,理应献给你们的,必须是最好的。请允许我献上四十名女奴,四种不同的风姿,每种十人,呈现在您尊贵的眼前。瓦雷利亚血统的佳丽,风情万种的夸塞人,热情奔放的盛夏群岛女子,温顺的安达尔女人……从今往后,她们永远属於你们……” “您的礼物慷慨而宜人。”韦赛里斯谨慎地斟酌著词句,“任何心智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否认她们的美貌。但是,希拉夫人,我对您的决定略感意外,我深爱我选定的妻子,而您却赠我女奴。” “哎呀,韦赛里斯大人!丈夫需要妻子延续光荣的家族,而女奴,是为了肉体的欢愉。古时候便如此,昔日的龙王之主们,可都是极聪慧的人!更何况,我的礼物也属於您美丽的妻子,她可以和您一样自由地享用她们,也可以与您一同赏玩,全凭二位心意。”她笑容不改,从容反驳,“再者,尊贵的王族亲戚,若您不想在床上用她们,她们也能以別的方式取悦您。这里有技艺精湛的裁缝、尽心尽力的按摩师、容貌可人的歌女……” “我欣然接受您的礼物,並致以衷心的感谢。”韦赛里斯点了点头,第一次向这位放浪的亲戚露出笑意,“希拉夫人,请入席,尽情享受庆典。” 话音刚落,便有奴隶將一杯满溢的美酒递到夫人面前。 “为龙王之主干杯,瓦兰提斯从未见过比他们更美的人儿!”希拉举杯高声宣告,丹妮別无选择,只得隨眾人一同饮尽。 隨后,希拉·奥杰尼里斯缓步走向她看中的桌席,那队女奴则躬身退下,听候宫殿总管的调遣。 庆典如火如荼地进行,每过一个时辰,气氛便愈发放纵欢快。 最顶尖的乐师被召至席前,乐器奏出奔放热烈的旋律,取代了先前庄严舒缓的曲调。 有人將貌美女奴拉到膝上承欢,一些性情开放的年轻贵妇,则主动结识起黑骑士们,后者也乐得在桌边殷勤招待。 男人们也渐渐放下隔阂,佣兵与瓦兰提斯权贵酒过三巡,早已拋开成见,畅谈不休。 他们聊起过去的战爭、未来的征伐,爱过与未曾触及的女人,逝去的歷史与刚刚开启的时代…… 席间的祝酒声,更是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丹妮莉丝愤愤地推开又一只啃净的鸡骨,示意侍者端上一块新鲜的天鹅肉。 醉人的美酒、悦耳的乐声、精致的佳肴,如同温柔的催眠曲,一股突如其来的倦意席捲全身。 彻夜未眠的疲惫,加之仪式与庆典带来的紧张,终於在此刻爆发。 女孩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双眼,竭力打起精神。 “陛下。”一个熟悉得令人心疼的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 “哦……马丁?”公主睁开眼,看见所有黑骑士都宠爱的年轻歌手,正站在眼前。 “是的,陛下。”他以惯有的优雅姿態躬身行礼,“一个普通的歌手,被您的美貌与夫君的英武折服,终於等到机会,献上自己的薄礼。” 自由城邦的歌手乐师,向来衣著花哨,以此吸引路人与僱主,下一章更精彩:第82章 龙之婚礼(五)欢愉,期待您的光临。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更彰显出他们欢快善变的性情。 可快舌马丁的装束,荒唐程度足以碾压所有人,黄红蓝三色碎布被一位疯狂却有才的裁缝拼凑成衣,脚蹬一双亮绿皮靴,颈间掛著金炼,黑髮里还插著一根张扬的孔雀羽毛。 即便如此奇装异服,马丁也未能成为全场焦点,唯有新婚夫妇、几位亲近友人,以及一脸不悦的艾琳,將目光投向了他。 “那你打算送我们什么,马丁?”她的兄长语气温和,难得卸下片刻庄严的面具,“一首新歌?” “陛下。”歌手耸耸肩,仿佛最真挚的情感受了冒犯,“礼物必须付出心血,否则何来意义?我坐在马桶上都能编出歌谣,那无需努力,更谈不上牺牲。” “那么。”丹妮莉丝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我们可敬的艾琳夫人说得对,国王必须铭记歷史,我又怎敢质疑她的智慧?”话音落下,马丁从身后抽出一本厚得惊人的巨册,“这本书,正是为这份崇高的使命而来……而且,信不信由您,读起来还妙趣横生!” “它叫什么名字?” “《蘑菇的见证》。”马丁笑著,大胆直视老僱主与他的妹妹,“完整版,被一位瓦兰提斯的日落国度珍玩爱好者,从愚昧的贝勒的荒唐禁令,以及后世抄写员的篡改谬误中保存下来。这里的一字一句,都是当年国王与王后的小丑,亲笔写下的真相。” 丹妮莉丝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本书! 艾琳虽不情愿,却也在授课时提过它,她也从旁人耳中,零星听过书中的故事。 阴谋、诡计、风流韵事、诱惑与背叛、密语与卑劣行径……听上去,便是一本无比有趣的读物。 而此刻,这本匯集奇闻軼事与粗鄙笑话的册子,就近在咫尺。 只盼韦赛里斯能收下这份礼物! 只盼他收下…… “稀罕物件。”韦赛里斯点了点头,丹妮莉丝看见他唇角扬起笑意,“想必你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弄到手。” “哦,陛下,我几乎都要把它编成一首歌了。”马丁见礼物得到赏识,顿时放鬆不少,“只是还在斟酌歌名,您觉得哪个更好,『书伴窗前月』,还是『歷史为歷史』?” “你该不会是把书偷来的吧?”丹妮莉丝故作严肃地问道。 “瞧您说的,陛下!我只偷女人的心。”马丁耸耸肩,狡黠一笑,“也许,那位收藏家只是不喜欢妻子跑来祝贺我,得到这件藏品罢了。” “我们收下你的礼物。”韦赛里斯頷首叮嘱,“但你该少招惹別人的妻子,迟早会遇上嫉妒心重的傢伙,那人可不管我们多喜欢你的小把戏,手里的刀可不会留情。” “那有什么办法,陛下。这是我的命,倾心於美丽,便甘愿为它受苦。” 一位黑肤女奴递来一杯美酒,马丁举杯麵向全厅,高声宣告。 “为我们的红龙乾杯!” 方才席捲全身的疲惫,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刻心底只剩下满溢的喜悦、安稳的满足,圆满而寧静的幸福,与平和的欢愉。 喝了如此多的酒,竟还能这般清醒,要么是青亭岛的美酒掺了水,要么是哥哥特意让人给她换了淡酒,要么,是她自己比预想中更善饮。 她更愿意相信第三种可能,可理智却偏向第二种。 哥哥的心思不难理解,今日,他本就有格外充足的理由,细心照料她。 “你喜欢吗?”韦赛里斯忽然转头问向丹妮莉丝。 宾客献礼的环节已然结束,三巨头间的事务也已谈妥,他终於能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哦,喜欢!一切都太棒了!”丹妮莉丝连忙点头,让他安心,“一切都那么梦幻,那么美好。” “你喝醉了?” “没有!怎么会!”她丝毫没有醉酒的晕眩感。 “那舌头怎么打结了?” “太激动了嘛!” “好啦,好啦。”三巨头低笑,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髮丝,“因为,我亲爱的妻子,你最美好的时光,还在后头呢。” 第83章 龙之婚礼(终)新婚之夜 “还在后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过几个时辰。”韦赛里斯微笑著,像一位竭力给她安心的守护者,“等礼节规定的时间一到,我们就自由了。” “会有……送亲仪式吗?” “不,不会的。我不会让任何大人碰你,我的丹妮。” 话音落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她的唇,引得满堂欢呼。 “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韦赛里斯继续用餐,丹妮莉丝的思绪却不自觉飘回了不久前。 就在前天,她还偷偷召来了朵蕾亚,仿佛那女人是她同谋一般。 这位里斯来的女人,必须接受女主人一项极为特殊的考核。 她们正在为丹妮今晚的表现,做最后的准备。 朵蕾亚被要求直言不讳,儘管提出指点,她也確实毫不客气。 公主必须多加练习,手指、唇瓣、舌尖…… 最后,朵蕾亚向她保证,她已经准备好了,韦赛里斯一定会喜欢。 可她真的足够好吗? 韦赛里斯早已习惯了截然不同的对待,习惯了其他女人,那些经验远比她丰富、远比她放得开的女人。 那些真正能让他欢愉的女人。 女孩努力將注意力从过去与未来拉回当下。 幸好,眼前的景象一刻不停地变换著。 此刻,奴隶们开始清理一张餐桌。 按照韦赛里斯的意思,这里將腾出空间,供想要跳舞的人尽情狂欢。 那些因年迈、体弱或无心参与的人,可以隨意留在其余桌边,享用源源不断送上的新菜。 有些宾客已经醉得被搀扶出大厅,留下的人则越发放纵。 骑士与年轻的贵族爭相博取贵妇的青睞,年长者继续高谈阔论,美貌的奴隶们被纠缠得无处可逃。 有人已经被带离大厅,一对对依偎在主人膝上呢喃,剩下的人则不断被触碰著身上<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部位…… 丹妮莉丝忍不住咬住嘴唇。 她记得韦赛里斯的话,还要再等几个时辰。 她必须克制自己,她的时刻终將到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注意力从小腹下那越来越强烈的燥热中移开…… 她决定去找艾琳,那人绝不会让她陷入难堪。 可公主的目光,却和许多人一样,被快舌马丁吸引了过去。 马丁爬上一张长桌,身边围著他那群老熟人,黑骑士、古血贵族、贵妇们,还有几位来自维斯特洛的乐师。 他们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共同守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想,我们该好好乐一乐了!”歌手高声宣布,“本地乐师固然不错……可是,七神在上,他们就是少了点劲头!” “让我们开开眼,马丁!”韦赛里斯从宝座上喊道。 “诸位来宾,请欣赏我的新作……” 男人意味深长地停顿,给其他乐师留出准备时间,“《凯岩城的绿帽王》!曲调借用《卡斯特梅的雨季》,但歌词可要合適得多!” 马丁向同伴们一挥手,乐器瞬间奏响,刺耳、哀婉,如同葬礼一般的调子—— 与他扯著嗓子唱出的內容,格格不入。 “收下吧,巨龙,我的妻子,我恳求你如此……” 起初,丹妮莉丝一头雾水,只觉得词句杂乱无章。 可很快,她便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狮子哀求巨龙照看他的母狮,以换取七只镀金绵羊那么简单。 这是在传唱一则下流传闻,那些在橙子海岸保护她的骑士,曾偷偷告诉过她。 据说,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之所以能当上首相,是因为將美妻乔安娜夫人,献给了伊里斯国王。 韦赛里斯军中的流亡者最爱重复这个骯脏段子,觉得既解气又可笑。 丹妮莉丝丝毫不怀疑,这些流言的真实程度,不比《蘑菇的见证》高多少。 可这些逃离维斯特洛的人,为了刺痛那位背叛他们、迫使他们流亡的公爵,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添油加醋。 如今,这些粗鄙之言,竟还被谱成了曲子! 丹妮莉丝心头涌起一阵怒火。 马丁到底在唱些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谁? 这种对她父亲莫须有的污衊、对她母亲的恶意羞辱,算什么? 她知道,父亲並非最好的国王,也绝非最好的人。 可这难道就成了在大庭广眾之下取乐、践踏她母亲名声的理由吗? 她的母亲,因此承受了多少痛苦! 而现在,人们竟以此为笑料? 雷拉王后的女儿,在满腔义愤中,將脸转向她的王兄…… 却发现,韦赛里斯是全场笑得最大声的一个。 他几乎是放声大笑,用极具感染力的模样,给所有人做了榜样—— 也牢牢护住了马丁,让他免遭任何斥责。 丹妮莉丝先是震惊,继而想起艾琳与朵蕾亚私下对她说过的话。 这两个女人,一位高贵、一位卑贱,一位体面、一位放浪,却有著惊人一致的看法。 想要完全理解男人,是不可能的。 无论你与他生活多久,无论他多信任你,无论你知晓他多少秘密,总会有一些事,让你惊讶、让你震惊……而且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这就是其中一件? 也许,有时候不必追问太多,只需接受爱人本来的模样? 马丁的首场表演,贏得了满堂热烈的掌声。 流亡骑士、贵族、夫人们……所有人都向这位创作者祝贺。 有人甚至想把他拋向空中。 可快舌马丁显然才刚刚进入状態,丝毫不打算就此罢休。 “不过,戴绿帽的狮子和放荡的母狮就说到这儿吧!”得意洋洋的歌手高声喊道,“咱们来点儿真正的乐子!” 《卡斯特梅的雨季》的调子被拋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关於斗殴、情妇与远征的豪放歌谣。 曲目轮换得惊人之快,歌手们常常从一首直接跳到另一首。 马丁得到了所有乐师的附和,无论奴隶还是自由民。 每过一刻,便有更多人离开餐桌,加入跳舞的人群。 可在丹妮莉丝看来,这些舞蹈更像是丰收节上农夫的狂欢,毫无体统,与这场合应有的庄重格格不入。 应有的同步在哪里? 王室的气派在哪里? 配得上未来王后宫廷的优雅又在哪里? 然而,公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欣赏,看著舞者们混乱的动作。 其中有种不羈的诱惑,预示著某种美妙、放荡的欢愉。 不满渐渐消散,矜持被真诚的兴趣取代。 她仿佛可以就这样看上一个时辰,看著傲慢的贵族与勇敢的骑士旋转、拥抱、抚摸…… 就在这时,韦赛里斯一句平静的提醒,將她从恍惚中唤醒。 “我们该走了,丹妮。” 她不想爭辩。 无论旁人的舞蹈多么<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前方等待她的,是她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新婚之夜。 接下来的事並未花费多少时间。 韦赛里斯从宝座上站起,宣布他与妻子要退席独处。 几位流亡骑士请求按照维斯特洛传统举行送亲仪式,却被他果断而坚决地拒绝。 哥哥信守了诺言。 今天,除了他,谁也不能碰她。 为了缓和气氛,王子命人再添美酒,並告知宾客们可以隨意停留。 庆祝婚礼的盛宴还將持续数日,不必急於散去。 即便他们离开,庆典也依旧如火如荼。 埃莉诺率领的护卫警惕待命,足以在不惊扰主人的情况下,处理任何麻烦。 从宴会厅到寢殿的路,对她而言仿佛只在一瞬。 韦赛里斯一路紧握著她的手,仿佛在给她信心,儘管她並不需要,可这份关怀依旧让她心头一暖。 一行人走在一片完美的寂静中,韦赛里斯、她,还有护卫,谁也没有开口。 门口,特里斯蒂弗爵士与基万爵士留下守卫,忠诚而清醒。 坦格利安夫妇走了进去。 朵蕾亚和奈拉早已用几个时辰的时间,將新婚之榻布置妥当。 奴隶们尽心竭力,四处点燃香氛蜡烛,床铺铺得整整齐齐,小桌上摆著试酒人尝过的美酒、两只高脚杯与一盘鲜果。 奴隶们已经不在,她们知道今晚用不上自己,一完工便迅速退去。 门一关上,哥哥便满怀激情地吻上他的新婚妻子。 她闭上双眼,沉醉在突如其来的狂喜中…… 並急忙回应,舌尖与他紧紧缠绕。 韦赛里斯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將她紧紧搂在怀中,久久不放。 丹妮莉丝仿佛置身九霄云外,任由新奇的感觉占据全部意识,体验著陌生却无比甜美的滋味…… “要我替你宽衣,”吻终於分开,韦赛里斯低声问,“还是你自己来?” “你更喜欢哪个?”丹妮莉丝按照朵蕾亚所教回答。 她是怎么说的来著? 让他感受到对你的掌控…… “你自己脱。”韦赛里斯后退两步,找了个更好的角度,“我还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你。” 丹妮莉丝微微一笑,然后开始遵从他的意愿。 瓦兰提斯贵妇的华服,除了美丽雅致,还有一个妙处……极易褪下。 无论是沐浴、就寢,还是欢爱。 本地的裁缝,最懂古血贵族想要什么。 就连紧张不已的丹妮莉丝,也只用了几分钟,便將华服尽数褪去。 终於,她以全部的纯粹之美,呈现在他面前……强忍住用手遮掩、躲避男性目光的衝动。 “他应该看见你的全部。” “你喜欢……你所看到的吗?”她轻声问,想確认这场表演达到了预期。 韦赛里斯默默点头,可他那饥渴、贪婪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现在……轮到你了。”丹妮莉丝好不容易忍住紧张的轻笑。 一部分的她,仍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另一部分的她,则在与扑进丈夫怀中的欲望挣扎。 “你也……自己脱。” 韦赛里斯是一名战士,双手的速度时刻提醒著这一点。 他的盛装不到一分钟便被拋在一旁,露出他完美、肌肉线条分明的身躯。 丹妮莉丝终於明白,朵蕾亚当初的讚嘆从何而来。 她仿佛可以就这样盯著这具眾神的杰作,看上几个时辰,贪婪地捕捉每一处细节。 可韦赛里斯没有给她时间。 他再次走近,重新將她拥入怀中。 他们的身躯相触,双唇再次相遇…… 就在这时,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慄,掠过丹妮莉丝全身。 是紧张? 不安? 疲惫? 还是害怕被他嫌弃? 韦赛里斯自然感觉到了。 用最温柔、最体贴的声音,他在她耳边只低语了几个字: “別怕,你相信我吗?” 她也同样轻声回答: “相信。” “別担心,丹妮,一切都会好的……” 第84章 诸神沉默,大地无言 守卫推开雕花木门,无声示意她入內。 凯特琳·史塔克在心中向新旧诸神祈求力量,隨即迈步向前。 她无力反抗命运的安排,却能以临冬城夫人、奔流城之女的尊严,去迎接即將降临的一切残酷。 房间內等候她的,是凯岩城的临时主宰,凯冯·兰尼斯特爵士。 他坐在一张雪白的鱼梁木长桌后,桌面堆满文书、银质酒壶与雕花酒杯。 厅堂四壁陈列著兰尼斯特家族的珍宝,鎏金雄狮雕像、熠熠生辉的珠宝、工艺绝伦的纯白鎧甲,一侧空著的剑架镶满红宝石,那是泰温·兰尼斯特出征前搁置佩剑的地方。 多少良人因这些冰冷的財富丧命? 她的丈夫艾德、长子罗柏、父亲霍斯特·徒利、叔父布林登、兄长艾德慕……而她自己,她的女儿们,她仅剩的儿子,是否也要成为狮家野心的牺牲品? “凯特琳夫人,很高兴见你安然无恙。”桌后年长而微胖的骑士语气温和,礼数周全,“请坐。” “我以为,囚犯理当站著听候判决,凯冯爵士。”凯特琳冷冷回应。 “这並非判决,只是一场谈话。”兰尼斯特將酒壶推至桌中央,“我们要谈的事至关重要,也漫长沉重,坐下对你更有利,我何曾给过你怀疑我诚意的理由?” 不可否认,泰温的弟弟待她,远超一个俘虏该有的待遇。 她住在凯岩城深处的华贵房间,可自由前往城堡圣堂,饮食精致,甚至能翻阅藏书塔的所有典籍,僕役们也始终恭敬有礼。 可这一切於她而言,不过是镀金的牢笼。 再奢华的居所,也锁不住一颗破碎的心,再温和的对待,也掩盖不了阶下囚的事实。 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更无心翻阅典籍。 城堡中的圣堂於她而言,是对神明的褻瀆,大理石圣母像冰冷无温,天父雕像的钻石眼眸满是傲慢,战士手中的黄金长剑,仿佛永远沾著无辜者的鲜血。 她无数次想问,这些神像是否都按兰尼斯特的喜好雕琢,却无人可问。 僕役若非必要绝不与她交谈,凯冯也始终公务缠身,某种程度上,她甚至感激这份独处,让她能在冰冷的神像前追忆逝者,祈求七神庇护尚存的亲人。 因此,今日的突然召见,让她心乱如麻。 被带往厅堂的漫长路上,她无数次猜测结局,是將她以叛臣之名处决,还是送回北境换取筹码,又或是逼迫她写信给莱莎,为铁王座上的杂种求情? 她別无选择,只能在凯冯对面落座。 “若你对僕役有任何不满,儘管直说,侍女怠慢、守卫无礼,我都会即刻处置。” “不必,凯冯爵士,你的人恪守本分,礼数周全。”凯特琳平静承认。 “兄长如果在此,肯定很高兴。他向来看重家族秩序,容不得半点差池。”凯冯的声音里没有得意,只有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望,“他只愿一切按指令运转,井然有序。” 可泰温的弟弟绝不会为了几句客套话召见她。 兰尼斯特家族精明狠辣,世人皆知,此刻西境与半个王国开战,凯冯更有无数军国大事要处理,绝非閒来閒谈。 “既然如此,我们便谈正事,史塔克夫人,任何战爭终有尽头,而联姻,是癒合战火创伤的最好方式。”凯冯压低声音,目光牢牢锁住她,凯特琳几乎无法分辨,那眼神里究竟是冷漠还是怜悯,“这场战爭也不例外,唯有血脉联结,才能將四分五裂的王国重新凝聚。” “是兰尼斯特的野心,撕裂了这片土地。”凯特琳厉声反驳。 “是拜拉席恩兄弟的野心,也是史塔克家族的高傲。”凯冯毫不退让,“若你未曾扣押提利昂,战爭本可避免,若未曾与凯岩城为敌,艾德公爵也不会捲入那场阴谋,史坦尼斯的说客蛊惑了他,才酿成今日之祸。” 见她欲开口爭辩,凯冯抬高声音,“我召你来,不是爭论过去。战爭因何而起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结束。伊耿娶杰赫拉公主,平息了旧镇叛乱;戴伦以两场联姻终结了多恩战火,若他早有女儿,或许黑火叛乱也不会发生……” “你召我来,是为了讲述千年旧事,而非面对当下的苦难?爵士,你找错了人。”凯特琳心中怒火翻涌,这份不合时宜的说教,让她倍感屈辱。 若不是被强行带来,她此刻本该在圣堂祈祷,为艾德、为罗柏、为艾德慕,为所有死去的亲人,也为活著的孩子……珊莎、布兰、瑞肯、艾莉亚,甚至是琼恩·雪诺。 有人说小女儿艾莉亚早已丧命,可母亲的心始终坚信,女儿还活著,她从未放弃祈祷。 凯冯轻轻嘆气,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凯特琳。 过分的温和、无谓的歷史、刻意的怜悯,都预示著一件他难以启齿、却又必须执行的恶毒之事。 “这张羊皮纸上,是新的王室法令,由提利昂起草,国王、太后与国王之手共同签署。”凯冯指向桌上的文书,语气平淡得可怕,“法令规定,所有叛臣家族的妇女,若失去成年男性庇护,將由铁王座全权监护。” 即便巨龙降临,也不会让她更震惊。 监护,不过是奴役的体面说辞。 將叛臣的妻女收为王室所有,等同於剥夺她们的一切尊严与自由。 哪怕是黑心赫伦、残酷的梅葛,乃至疯王伊里斯,都未曾想出如此卑劣的招数。 兰尼斯特此举,必將激起全维斯特洛的怒火。 可凯冯依旧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摄政王后与国王之手希望,铁王座能成为这些女子的保护者,承担她们的生计、安全与未来,並用这份权力,巩固王国统一。” “你究竟想说什么?”凯特琳竭力稳住颤抖的声音。 “我在说你的未来,还有你长女的未来。”凯冯的绿眸锐利如刀,虽无同情,却藏著一丝怜悯,“乔佛里国王决定,將你们母女二人,许配给他的两位母舅。” 这句话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凯特琳的心臟。 房间陷入死寂。 凯冯仁慈地留给她消化噩耗的时间,可她的思绪早已混乱如麻。 她先是以为自己在做噩梦,继而呼唤诸神相助,最后只希望脚下的地面裂开,將她彻底吞噬。 无处可逃,无处躲藏,强烈的噁心感席捲全身。 她仿佛看见自己身著兰尼斯特的红金服饰,在眾人的諂媚中嫁给弒君者,天上的亲人正眼睁睁看著她蒙受屈辱。 绝不,她寧死也不会接受这桩骯脏的婚约。 “喝点青亭岛的酒,或许能好受些。”凯冯试图缓和气氛。 “詹姆·兰尼斯特无权娶妻!”凯特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促,“他是御林铁卫,立下过终身誓言,不得婚配,不得生子,不得拥有封地!” “那么,他便不再是御林铁卫。”凯冯轻描淡写地耸肩,如同对待一个不肯听话的孩童。 这个姿態彻底激怒了史塔克夫人。 “绝无可能!御林铁卫的誓言是终身制,从未有人能背弃!” “时代变了,夫人。”凯冯的语气带著刻薄的讽刺,“你可以去问问巴利斯坦·赛尔弥,你们那位英明的国王,早已將他驱逐。对詹姆,我们会给足体面,但结果一样。这个秋天,维斯特洛一切都在改变,你必须学会適应。” “不!兰尼斯特!”凯特琳猛地起身,恨意如火焰般燃烧,她死死瞪著眼前的骑士,“你们没有改变任何事,你们只是在践踏、掠夺、杀戮、褻瀆!你们把杂种扶上王座,践踏诸神与凡人的律法!你们必將被诅咒,流淌的鲜血会呼唤復仇,天父会审判你们,陌客会吞噬你们,你们全族都將死於痛苦之中!” 她以为凯冯会暴怒,会叫来卫兵,会將她扔进黑牢。 可对方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毫无怒意。 “我理解你的痛苦,比你想像的更深,我会当作刚才什么也没听见。”凯冯的声音冷静依旧,“回到座位上,你该知道,你与珊莎,將分別嫁给我的哪两位侄子。” “我绝不会听……” “坐下!”这是会面以来,凯冯第一次发怒,声音威严不容抗拒。 凯特琳不由自主地服从了。 “詹姆爵士將娶你为妻。”凯冯一字一顿地宣布,“如此一来,西境与河间地將彻底联结,你们的孩子会统治这片土地,带来前所未有的繁荣。” “孩子?!”凯特琳惊呼,呼吸几乎停滯,“若你以为我会怀上弒君者的孩子,怀上杀害我丈夫凶手的子嗣,你比马夫还要愚蠢!我寧愿自尽,也绝不会……” “关於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会採取措施。”凯冯的语气愈发坚定,“你的女儿珊莎,自然不会成为王后,国王不该娶叛臣之女。但她会嫁给我的另一个侄子,提利昂·兰尼斯特。他聪明机敏,如今深得信任,前途不可限量,会是个合格的丈夫。” 天旋地转。 凯特琳终於明白,自己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珊莎,她温柔善良、梦想嫁给骑士的女儿,竟然要嫁给那个畸形、卑劣、恶毒的侏儒,那个双手沾满罪恶的怪物。 这是对珊莎最大的羞辱,是对史塔克家族最恶毒的折磨。 愤怒、屈辱、绝望让她久久无法言语。 凯冯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讚提利昂的优点,她却只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这场噩梦早日醒来。 诸神始终沉默。 “凯冯爵士,以圣母的慈悲,以天父的正义,我恳求你。”凯特琳放下所有尊严,泣声哀求,为人母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放过我的珊莎,她从未得罪王室,她该拥有光明的未来,该嫁给正直荣耀的骑士,而不是……不是那个侏儒!” 她的丈夫、父亲、儿子若看见她向敌人屈膝哀求,会作何感想? 会谴责她有辱门楣,还是理解一个母亲的绝望? 男人们永远不会懂得,此刻攫住她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是叛臣之女,我的侄子是国王的亲舅,是王后与国王之手的亲弟。”凯冯语气冰冷,毫无转圜余地,“这已是她能得到的最好婚配,如今就连王领的二流领主,也不会接纳史塔克的女儿。提利昂虽有缺陷,但娶一位高贵少女,足以让他收敛心性。” “你根本不懂……” “我希望你能理智行事。”凯冯打断她,“泰温大人给了我详尽的指令,我必须执行,从今日起,精选的护卫会寸步不离跟隨你,他们正直守礼,不会伤害你,但也会阻止你做出任何无可挽回的蠢事。学士会定期检查你的身体,你的餐具会被专人替换,女僕绝不会让你独处。” 凯特琳彻底沉默。 “你或许在想,可以在圣坛前拒婚,可以打掉腹中的孩子,可以暗中谋害詹姆。”凯冯看穿了她所有的念头,语气冰冷,“趁早打消这些念头,你会被我们的人全天候监视,无处可逃。” 他顿了顿,似乎在与自己挣扎,最终还是说出了最恶毒的威胁。 “还有一件事,凯特琳夫人,你的女儿珊莎,此刻正在君临,受詹姆爵士……也就是你的未婚夫保护。”凯冯的眼睛死死锁住她,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她的心臟,“詹姆愿意保护的,是他未来的继女,不是艾德·史塔克的女儿。你好好想想,一旦她失去这层保护,乔佛里国王会对她做什么?”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凯特琳·史塔克所有的抵抗。 她终於明白,在兰尼斯特的狮穴里,她没有选择,没有尊严,没有希望。 她只能沦为狮家的棋子,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诸神沉默,大地无言,而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王座之下(一)血火同源 婚礼第二天,黑墙內外,皆在欢庆。 看著眼前的场景,韦赛里斯仿佛在哪里见过。 “巨龙万岁!”一个尚且年幼的小丫头,从父母宅邸的阳台上高声呼喊,“大人,让我做第二个吧!” “光荣属於韦赛里斯大人!”她的邻居一家也跟著吶喊,衣著几乎与古血贵族无异,“光荣属於他的剑!” “我们爱您!” “瓦雷利亚回来了!它真的回来了!”跟在队伍后方的工匠与僕人们,在效忠的狂热中嘶吼,“龙又活过来了!” “血火同源!” “仁慈的大人!英明的大人!”获释自由民,甚至连奴隶都在声嘶力竭地吶喊,“您將我们从蛮族手中解救,会护我们免受那些骯脏娼妓的欺凌!” “血火同源!” 这位三巨头兼流亡王子,上一次听见这般欢呼,还是在那场决定命运的凯旋式上。 那时,瓦兰提斯的街道同样讚颂著他的名字,颂扬他的才华、美貌与功绩…… 可在他听来,今日瓦兰提斯人的呼喊,却格外狂热,格外投入。 担忧、疑虑与猜忌尽数消散。 怀疑论者缄默不语,其余人则在尚能欢愉之时,尽情沉浸在无忧无虑的狂欢里。 他很清楚这一切变化的根源。 胜利之后,人们欢迎的是救世主,是將他们从可怕威胁中解救的人; 而今日,他们看见的,是对更美好、更辉煌未来的希望。 一个在大象派时代早已被瓦兰提斯遗忘的未来,一个將在血火之中铸就的未来。 古血贵族盲目傲慢,自称是最后真正的瓦雷利亚人。 可那份高傲,那份对血统的自豪,同样属於普通的获释自由民。 他们过去常自我安慰,诚实的瓦兰提斯黑麵包,远比里斯的羽毛床与泰洛西的脂粉更高贵、更可贵。 贵族夫人们对此或许只付之一笑, 可他本人,却十分理解这份底层的骄傲,更清楚这是一股何等强大的力量。 前世,他不正是靠著这股力量,举起了南方骑士与多恩边疆地平民的旗帜吗? 而过去犯下的错误,他绝不会再重蹈。 韦赛里斯尽其所能,向平民致意。 忠诚与爱戴,如同果树一般,需要精心培育。 他微笑著,努力与儘可能多的人对视。 在每个十字路口施捨財物。 不时朝人群喊出一句口號…… 当人群顺从地跟著他齐声吶喊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满足感,在他心中翻涌。 一旦战爭真正打响,许多人便会对他失望。 击败重建的三城同盟,胜利不会来得迅速,更不会轻鬆。 而民眾的爱戴,向来短暂得可怕。 当第一批伤亡消息传回城中,当物价飞涨,当街头出现越来越多的募兵员,当守卫变得愈发冷酷无情…… 到那时,这些狂热的欢呼便会沉寂,转而等待一场辉煌的胜利。 而他,必须不负眾望。 否则,局面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他处理完几件要事,正返回黑墙之內。 他不仅向平民露面,昨夜,眾人还以他的名义美酒佳肴,尽情欢庆…… 还去了港口,海军司令戈內里斯又在那里对著地图苦苦思索。 韦赛里斯仔细研究了他的计划,与海蒙反覆商討,方才批准。 毕竟,要跟隨这位老人跨海攻打里斯的,是他自己的士兵。 无论他多么捨不得年轻可爱的妻子,该出征时,便必须出征。 必须率领瓦兰提斯最精锐的战士,指望一击便將那座<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之城按在它该在的位置,跪地臣服。 “韦赛里斯大人!”一位临窗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声音之大,让他清晰听见。 “带我走吧!我是您的人!让我做您的什么都愿意!” “除非我可爱的妻子先厌倦了我!”韦赛里斯开怀大笑,朗声回应。 “丹妮莉丝夫人万岁!”人群用雷鸣般的合唱回应。 就算她真会让他厌倦,那也是遥远的將来。 对此,他如今深信不疑。 韦赛里斯的思绪,滑入了甜蜜愉悦的回忆。 昨夜的经歷,他大概会铭记一生。 儘管毫无经验,丹妮莉丝却是一位热切、奔放、激情四溢的爱人,既渴望得到欢愉,也真心想要给予。 身为处子,她对男女之事的了解却惊人得全面,与朵蕾亚的那些课程,没有白费。 她克服了羞怯,竭尽全力为他带来欢愉。 尤其是在第三次缠绵,她用那迷人的小嘴时…… 当她深夜依偎在他身上,问他是否真的必须出海远征时,韦赛里斯有那么几秒钟,被可怕的诱惑攫住。 只是一个吻,他便让丹妮莉丝安静下来,可不到七分钟,一切又再度重演。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美好清晨,丹妮莉丝不愿让他起床,展现出惊人的热情。 经过一个时辰的温存,三巨头才从床上起身,唤来女奴为妻子梳妆。 当奈拉与一名新来的夸塞族女奴为她穿衣时,她满怀深情地向韦赛里斯倾诉,会多么期盼夜晚的到来。 而他,说实话,也同样期待。 一队人影將他从愜意的遐想中拉了出来,他们聚集在紫门入口处。 是红袍僧,带著一群只忠於他们自己的狂热信徒,无数深浅不一的红色,仿佛要將整片广场点燃。 看在贝內罗僕人的份上,他们没有耽搁他太久,只是宣称永远、坚定不移的忠诚,並以拉赫洛大神殿的名义,献上贵重的礼物。 韦赛里斯礼貌而客气地与祭司交谈,收下所有礼物…… 然后匆匆躲进黑墙,以躲避这位光明之主僕人们的纠缠。 所有护卫骑士都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他脱离了队伍,独自策马向前疾驰。 因为他又一次被提醒起,在那火与影之神殿堂里发生的事。 最近几日,韦赛里斯似乎强迫自己相信,那次牺牲是值得的。 他最终做出了正確、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以后还会有孩子,是与心爱妻子生下的合法子嗣…… 当然,韦赛里斯从未对丹妮莉丝提起,为了救她,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做了该做的事,不该再怀疑……不该…… 为了获得力量,他会毫不犹豫地做任何事,连那仅剩的红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困扰他灵魂的,不止是献祭长子这件事。 韦赛里斯花了很长时间,,读《权游:持剑之王》,享受阅读时光。反覆思索丹妮莉丝告诉他的一切。 確实,有太多值得琢磨之处! 最让他不安的,是丹妮莉丝提到的那些所谓的神,说他们要为某种背叛向他们復仇。 韦赛里斯本想立刻宣布,所有这些幻象都是愚蠢、不真实的, 不过是女孩自己的想像与內心恐惧的產物。 那样该多简单! 简单、明了,而且……平常。 然而,自从亲眼见到活生生的龙那一刻起,韦赛里斯便再也不相信这种解释了。 如果存在超越人类、超越现实本身的力量,如果魔法真的有效,那么神,便是存在的。 况且,那幻象太过细致,丹妮莉丝记得太过清晰。 那里的危险真实而严峻,考验残酷且可能致命。 一个人的心智,真能与自己玩出这般海市蜃楼吗? 恐怕不能。 而经歷这一切之后,人也很难再保持理智。 问题是,在他看来,这些幻象本身毫无意义。 那条巨大的黑龙从何而来? 唯一的一条龙明明还在他们的宫殿里,尚且远未长到那般体型。 那些聚集在龙旁的镀金武士又是谁? 谈论传说中从未活过的艾利翁,又有什么意义? 所说的,又是违背了什么契约? 丹妮莉丝的幻象,或许指向未来。 或许,只是她心智混乱时的胡言乱语。 那些神,可能是真实存在,也可能只是幻影。 可就算他们是真的,就算那真是古瓦雷利亚的真神……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口? 是什么阻止了他们早点向坦格利安提醒那份契约? 他的许多祖先,为了换回龙,甘愿牺牲一切! 他们自己、他们的妻子、孩子、兄弟、姐妹…… 只是早已无人可献祭。 而现在,最后的龙种终於开始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些庇护者便醒了? 这样的神,分量未免太轻。 近三百年来,坦格利安家族一直向七神祈祷膜拜,连续三代统治者,早已遗忘了古老的信仰与仪式。 最后的龙之家族不再向龙神祷告,而他们,又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做。 韦赛里斯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停止猜测。 现在,他必须考虑別的事,那些与现实直接相关的事…… 战爭、庆典、爱情。 今天是婚礼庆典的第二天, 很快,他的宫殿里又將宾客云集。 他们会来寻求休憩与欢乐,美酒將再次流淌成河,而到了夜晚,他將与丹妮独处,在几个时辰的幸福中忘记一切…… 然而,命运似乎为韦赛里斯安排了另一件事。 他一看到在正门等候的乔拉·莫尔蒙爵士脸上那困惑的表情,他便明白了。 “怎么了,乔拉爵士?”韦赛里斯与隨从们拉开足够距离,两人可以不下马,就地交谈。 “港务长刚到,带来了报告,他迟到了几分钟,没能在您视察港口时赶上。”北方人低声道,確认附近没有閒杂耳目,“今天,多恩的使节到了,他们已住进城里,正在等候您的接见许可。” 嘿,还真有这事儿…… 多兰·马泰尔居然从冬眠中醒来了,还不到半个世纪。 时间掐得可真准! 虽然……这得看从哪边说起! “多兰亲王派了谁来?”韦赛里斯问道,勉强掩饰住心中的恼火。 “使团由戴格斯·曼伍迪伯爵率领,明面上,他们是来洽谈购买粮食、香料与我们工匠製品的协议。但我怀疑,他们的目的远不止於此。”莫尔蒙面不改色地回答,“因为隨使团一同前来的,还有奥柏伦·马泰尔亲王的三个私生女。” “谁?” “娜梅莉亚、奥芭婭和特蕾妮·沙德。” 韦赛里斯露出一副牙疼般的表情。 原来如此。 多恩亲王一醒过来,便把他弟弟的三个私生女派来了。 为了给这个使团多少披上一层体面外衣,甚至还请了一位贵族伯爵陪同。 某种程度上,韦赛里斯能理解多兰。 如果来的是奥柏伦本人,或是执政亲王的亲生孩子,一旦被铁王座及其背后的泰温·兰尼斯特得知,便会被理解为宣战信號。 多兰会立刻被打成叛徒,马泰尔家族將再无任何迴旋余地。 可理解,不等於同意与赞同。 这位自称是龙家盟友的亲王,多年来音讯全无,不闻不问。 自从韦赛里斯与威廉·达瑞签下那份协议后,多恩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得不独自打拼。 组建佣兵团,寻找资金与合同,低声下气地恳求与说服…… 韦赛里斯並非因这位潜在盟友的所作所为而受伤,但也绝不急於为他的觉醒而欣喜。 有如此封臣,在主上落难时置之不理,却在主上春风得意时急忙赶来凑近乎,真是好样的! 不过……多恩人这般行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前世,他便鄙视他们,从不掩饰。 他甚至曾想过勾引弥丽亚女王,向戴隆证明所有这些半裸的南方女人都是娼妓。 只是对兄弟残存的爱,才阻止了戴蒙·黑火。 他在比武大会与混战中与多恩的莽汉们交手,藉此发泄,屡屡羞辱国王的贵客,供七大王国的真正骑士们取乐。 他的许多支持者追隨他,正是因为不肯向多恩<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的后裔低头,不视他们为王子、为未来的国王…… 这一世,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对南方人的观感好了些。 黑骑士中不乏多恩人,他们同样对多兰亲王的两面三刀与反覆无常深感不齿。 可偏见,依旧存在! 过去,他们是敌人。 今天,此时此刻,狡猾的命运却试图將他与马泰尔家族绑在同一条船上。 好吧,那就这样吧。 送上门的盟友,哪能往外推,哪怕他们再可疑。 只不过,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与多恩的协议,必须重新谈。 按新的条件谈。 而且肯定不是今天,不是他婚礼的第二天。 “乔拉爵士,我肯定会接见远方多恩的客人,等我得空的时候。暂时让他们待在城里吧,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到处逛逛……当然,是在黑墙外。但他们的船不许离开港口。”韦赛里斯一字一顿地回答,“现在,爵士,我们进去吧,庆典在等著我们!” 靑山不归诚意奉献《权游:持剑之王》,独家首发! 第86章 王座之下(二)无畏者与多恩之蛇 王座厅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 请愿者依令从跪姿起身,沉默等候裁决。 几步之外,廷臣们肃立两侧,如同打量稀世奇珍一般注视著王座。 大厅尽头,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端坐王座之上,目光牢牢锁定眼前之人。 活著的传奇立於面前,绝非每日可见的景象。 黑骑士的队伍里,收容过形形色色的人。 效忠红龙的领主、无地的边境骑士、强盗、僕从、昔日奴隶、偷猎者…… 各色人等前来寻求机遇,也尽数得到了机遇。 他接受过英雄与恶棍的效忠,接纳过平民与武士冠军, 收留过安达尔人与自由堡垒后裔,招揽过无地农夫与贵族子弟。 但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本人。 是无畏的巴利斯坦,亲自请求为他效力。 为此,庆典暂停,韦赛里斯亲临接见厅—— 三巨头必须仔细思量。 关於这个人,韦赛里斯听过太多传奇。 十岁参加比武大会,少年时便击败少龙主邓肯王子与高个邓肯爵士; 史上最年轻的御林铁卫之一; 最后一位黑火的终结者; 从敌营中救出国王的英雄; 白衣骑士中无可匹敌的战士; 如热刀切黄油般杀穿黄金团精锐的勇士; 风度翩翩、谦恭有礼的骑士,对公爵与农夫一视同仁。 人们爱戴他,视他为真正的英雄,提起他便屏息凝神。 韦赛里斯麾下的士兵如此说,旅行者与商人亦如此说。 可他也听过另一面的评价…… 尤其是那些不愿效忠新王朝、渡海而来的黑骑士们。 那些因忠於坦格利安而饱受苦难的领主与骑士,提起巴利斯坦·赛尔弥,始终无法心平气和,无论他的功勋何等辉煌。 在他们口中,他与弒君者本是一路货色; 不过是篡夺者身边卑躬屈膝的奴才,日夜守护著暴君的安寧; 一个让白袍蒙羞,仅比詹姆·兰尼斯特稍好一点的老朽。 艾琳夫人认为,西方骑士精神的理想,早已隨高个邓肯爵士葬身盛夏厅; 许多流亡者,或多或少都认同这番话。 韦赛里斯的目光扫过廷臣,確认这份情绪依旧浓烈。 艾琳的嘴角因轻蔑而扭曲,特里斯蒂弗爵士眼中燃著仇恨, 基万爵士刻意站在门边,儘可能远离这位请愿者…… 儘管如此,决定权只在他一人手中。 就连身旁王座上的丹妮莉丝,也保持沉默,不敢打破寂静, 任由他仔细斟酌这位前御林铁卫的陈述。 被弒君者家族逐出御林铁卫后,老人设法登上走私船,抵达潘托斯,又以商人护卫的身份,乘快船辗转来到瓦兰提斯。 他走完漫长旅途,只为效忠一位值得追隨的君王…… 又或者,如特里斯蒂弗与基万所言,只为谋求一份肥差。 艾琳甚至会怀疑,他是铁王座派来的间谍。 “巴利斯坦爵士,无人能否认你的勇敢、骑士精神与战力。” 韦赛里斯缓缓开口,字字斟酌。 “七大王国家喻户晓,没有一位少年不梦想超越你。 你的英勇配得上一切讚美,从多恩到长城,学士们都记载著你的战功。” 他难道不曾给过罪行更恶劣、更可鄙的人机会吗? 此刻坐在他身后的乔拉爵士,当初不也为篡夺者与史塔克而战,最终逃亡东方,躲避应有的惩罚? 可莫尔蒙贏得了他的信任,成为队长与心腹顾问, 以忠诚与勤勉回报了他。 还有伍德,昔日御林偷猎者,专猎雄鹿与鹿场看守,按律当死,如今却是出色的弓箭手队长与可靠的参谋。 还有洛伦·雷恩,冒用他人姓氏,妄图强占他人领地的骗子。 与这些人相比,巴利斯坦爵士真的罪无可赦吗? 他不过是一位不再年轻的骑士,被敌人救下,无力阻止君临沦陷,也未曾参与屠杀坦格利安的暴行。 一位功勋卓著、享誉维斯特洛的战士,深受万民爱戴。 看来,君王可以依赖纯粹英雄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如今,只能与诸神留在世间的人共事。 “然而,你为篡夺者效力的事实,我们一清二楚。” 韦赛里斯的声音平静而锐利。 “在你真正的国王最需要人手时,你统领著他的偽御林铁卫。 当我与妹妹躲藏在自由贸易城邦时,你守护著他霸占的城堡。 你在派克海岸高举叛军旗帜,而非在爭议之地为红龙而战。” 每说一句,艾琳的笑意便深一分,老战士花白的头便垂得更低。 “我的许多祖先,会视你为叛徒。 有些人,会当场处决胆敢出现在面前的你……” 他忽然举起右手,示意全场安静。 “但我相信,勇敢的灵魂与良善之人,值得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相信,每一位渴望赎罪的臣民,都拥有这份权利。” 维斯特洛流亡者抬起头,韦赛里斯宣布了最终决定: “巴利斯坦爵士,你將隨我出征里斯。 用你的剑与敌人的鲜血,证明你的忠诚究竟归於何方。 若那时你证明了自己值得信赖,我將任命你为我的御林铁卫与守护者。” 老战士脸上浮现出温和平静的笑容。 他的鞠躬,既有岁月不曾磨灭的敏捷,也有刻入骨髓的优雅,更有真诚的感激。 “我不敢奢求更多。” 韦赛里斯以微笑回应微笑。 “眼下,巴利斯坦爵士……我邀请你暂住我的宫殿,同席用餐。 来参加你国王的婚宴,卸下旅途的疲惫。” 老人行礼的敏捷与优雅,足以令无数年轻骑士艷羡。 …… 任何庆典,终有落幕之时,而后便是正事。 无论瓦兰提斯的统治者们何等纵情欢宴,现实总会用冰冷的手指,將他们从迷梦中无情拽出。 无数美酒饮尽,无数佳肴下肚,无数女奴在狂欢后身怀子嗣,可婚礼的喜悦,终究渐渐散去。 韦蒙德·多里亚一周前便率军前往爭议之地,几乎全城相送。 很快,他自己也要离开这座长女之城。 是时候了结城內的事务了。 新的一天,韦赛里斯决定先接见多恩人。 他们已经乖乖等了整整两周。 儘管遵照坦格利安的命令,並未限制他们的自由, 可最后几天,他们已愈发公开抱怨坦格利安的怠慢。 但三巨头的使者一通知他们明日会面,多恩的女人们立刻停止抱怨,著手准备。 名义上,达苟斯·曼伍迪远道而来,是为签订新的粮食贸易协定。 贫瘠多山的多恩,长期依赖东方输入粮食,如今河湾地因铁王座之战囤积粮草,这一需求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瓦里斯与密探们,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曼伍迪此行的目的。 马泰尔家族,把一切都算计得天衣无缝。 达苟斯確实会签署协议…… 与三巨头梅尼克斯·雷尼加签署,以他的职位、经验与职责,足以缔结这类商业契约。 若日后有人问起王冢城公爵,他可以一脸坦然地说,自己从未见过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他会说,三巨头正忙於备战新三女儿国,无暇接见多恩公爵;而他身为忠顺臣子,从未主动求见。 在这一点上,道朗亲王確实思虑周全,编造了完美的藉口,掩护真正的使团。 然而,韦赛里斯对道朗本人,有著更多疑问。 没有人会派私生侄女,去敲定任何真正重要、严肃的协议。 那必须是正统马泰尔、流淌著统治亲王血脉的人,签下的协定,才配得上羊皮纸与墨水。 既然道朗派来三个私生女,便说明他根本不打算仓促承担任何新义务。 她们的任务,不过是试探最后一条龙的虚实,提醒他旧盟约尚存,再向她们的叔叔匯报见闻。 仅此而已,不过是侦察。 但韦赛里斯有了別的计划。 她们不能就这么轻易离开。 当年他与已故的威廉爵士签订原始协议时,还只是流落异乡的可怜孤儿。 如今,多恩女人要见的,早已不是小小的佣兵队长, 而是庞大富庶的自由城邦的统治者。 这將是一场完全不同的对话。 韦赛里斯决定將会面安排在內殿深处,远离一切耳目。 秘密外交,从不需要铺张的接待与敞开的大门。 更何况,不必按礼节给予多恩人正式使节的荣誉,反倒令他舒心。 他不想把这段可疑的关係,拖得太久。 门外响起脚步声。 卫兵已將女使节带到指定门前,只等开门。 “我拖延得够久了。” “乔拉爵士。”韦赛里斯转向护卫,“请我们的女客进来。” “遵命,王子殿下。” 趁北方人引多恩女人入內的间隙,韦赛里斯在柔软的座椅上调整坐姿。 为这场会面,他换上了维斯特洛王子的服饰,胸前绣著鲜艷的红龙。 曾几何时,多恩人正是举著这面旗帜,屠杀、追杀他的族人…… 正是贝勒统治时期的多恩人,在风暴地展露最凶残的嘴脸。 只能再次惊嘆诸神的幽默感,竟將他推向与这群蛇蝎结盟的命运。 那么,就来问候这些亲爱的客人吧。 “是你们要买粮食?”他开口,毫不掩饰声音里的生硬,“恐怕你们走错宫殿了,代表瓦兰提斯签约的是梅尼克斯·雷尼加,你们该去找他。 当然,我理解,头一次进黑墙,確实容易迷路……” 第87章 王座之下(三)沙蛇之言 前世,韦赛里斯从不是什么外交家,也不擅长安抚与游说。 他真心觉得那都是在浪费时间,习惯了直来直去。 他用实力与刀剑收买支持者,而那些追隨者,恰恰偏爱“持剑之王”这份冷酷与直率。 可这一世,在这具身体里,他不得不做出改变。 与总督周旋,说服执政官,收买地方头领,拿捏佣兵队长的虚荣…… 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始终没能习惯这种角色。 真正的男人,本该直言所想,不藏情绪。 而此刻,他占据绝对强势,就打算如此行事。 既然道朗认为打发几名私生女前来就足够了,那他也不必恪守什么繁文縟节。 “陛下,我们要谈的是另一桩交易。”三姐妹中的一人开口,回以一抹浅笑,“小麦与黑麦,便交给曼伍迪伯爵吧,那些东西您不感兴趣,我们也无心过问。我们来的地方没错,正是此处,陛下,您已经知晓我们的名字了吗?” “当然。” 韦赛里斯应声,借著最初几句对话的间隙,细细打量起这些来自南方王国的女使者。 率先代表多恩发言的是娜梅莉亚·沙德,三姐妹中年龄居中的一位。 她身形高挑,肌肤白得惊人,身段纤细窈窕,一双黑眸直视著他,没有半分諂媚与逢迎。 身上那件奶油色长袍轻薄通透,几乎遮不住曲线,將优美的身姿展露无遗…… 只可惜,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寻欢的。 这种小把戏,对他毫无用处。 不过,倒是有趣……是她父亲一时兴起,用流亡者娜梅莉亚的名字,来为这位瓦兰提斯贵妇所生的女儿命名? 看来,她们的父亲,並非没有幽默感。 “在这美好的秋日里,诸位觉得我们壮丽的瓦兰提斯如何?”韦赛里斯淡淡问道,“听闻你们这段日子,过得还算尽兴……” “我们休息得实在太久了,陛下,本可以更早面见您的这些忠实臣民。” “请原谅姐姐的失言。”娜梅莉亚立刻插话打圆场,“奥芭婭有诸多优点,可惜,管束不住自己的舌头,並不在其中。” 这话所言不虚。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姐妹中最年长的奥芭婭,最不像一名外交官。 她体格壮硕,身形高大,嗓音低沉,近乎男子气…… 她自有一番独特的英气,却也仅此而已。 韦赛里斯能清晰察觉到,她离开武器便浑身不自在,如同一条从洛恩河中捞出、暴晒在阳光下的鱼。 可她同意了卸下兵器,却还是拒绝穿上体面的裙装,身上一身粗糙简单的束腰上衣、男士马裤,唯一的装饰,是镶嵌洛恩河太阳纹的腰带。 她更適合站在使节的护卫队中,说不定,她本就是以第十三位护卫骑士的身份前来? 不知埃莉诺拉见到她,会作何感想? “诸神创造我们,各有不同,”韦赛里斯试图引用《七星圣典》中的语句,“好让我们以不同的方式侍奉他们。” “请陛下恕罪。”一名访客突然轻声纠正,“圣典原文並非如此,原话是『各不相同,好让我们以不同的方式讚美他们』。” 韦赛里斯的目光,转向奥柏伦·马泰尔三个女儿中最年幼、也最沉默的一位。 她生得精致,甚至带著一丝空灵之美,面容乖巧討喜,金色秀髮盘成繁复髮髻,点缀著珠宝。 一身密尔款式的蓝色长裙,勾勒出身段却並不暴露。 而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那么,你便是特蕾妮?” “是的,陛下。”她语气恭顺平静,可韦赛里斯却在这少女眼中,捕捉到了掠食者般的锋芒。 举止与衣著,不过是她的盾牌与利刃。 “这般渊博的学识,从何而来?” “我喜爱读书。”她无辜地耸耸肩,“书中藏著最惊人、也最富教益的故事。” 韦赛里斯低哼一声。 这名私生女,倒是口齿伶俐。 “不过,我们此行並非为了討论信仰教条,也不是交流心得,更不是为粮食討价还价。”娜梅莉亚將谈话拉回正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那么……究竟是什么正事,让诸位远渡狭海而来?” 韦赛里斯抬手示意,邀请三位女使者坐在橡木桌对面早已备好的座椅上。 无论私生女还是多恩人,基本的礼数,还是要顾及。 三人连忙落座,娜梅莉亚隨即开口:“我们的叔父派我们渡海而来,是想確认,您是否还记得与他之间的盟约。 那份在已故威廉·戴瑞爵士生前便订立的盟约……” 娜梅莉亚的语气带著一丝隱晦的责备,却足够聪明,没有直言,“他想知道,您是否有意履行……” 娜梅莉亚的语气带著一丝隱晦的责备,却足够聪明,没有直言,“他想知道,您是否有意履行……” 韦赛里斯早已收到报告,多恩女人们一踏足瓦兰提斯港口,心情便糟糕透顶。 这也难怪! 身负如此重要的使命与嘱託,却偏偏来迟一步! “真有意思,现在反倒成了你们来提醒我盟约的存在。”韦赛里斯紧盯著娜梅莉亚,决定以同样的態度回敬,“你们自己也清楚,这些年来,我有足够的理由將它忘得一乾二净。”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你们的父亲离开布拉佛斯那一刻起,我从没有从多恩亲王那里得到过任何帮助。 没有金钱,没有骑士,没有庇护,没有容身之所。 我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亲手挣来的……即便有帮助我的多恩人,也是出於自愿,出於责任,而非亲王的命令。” 流亡王子决意借著这份开诚布公,直言不讳,“就算我忘记约定,又有什么奇怪?” “我们的叔父,必须谨记谨慎。”从娜梅莉亚语气里的犹豫,韦赛里斯便能听出,她本人並不赞同叔父对待共同復仇大业的態度,“毕竟,您与篡夺者之间隔著大海,铁民叛乱的失败,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我们不能让劳勃,或是他的小蜘蛛,知道您的家族在七大王国內仍有朋友。” “所以我家族的朋友,就选择袖手旁观?”韦赛里斯轻笑一声,步步紧逼,將使者逼入死角,“这做法的確明智,可一个无所作为的人,配称为朋友吗?” 多恩女人互相对视一眼。 最终,娜梅莉亚鼓起勇气,代表三人做出回答:“叔父派我们前来的第二个原因,正是想知道,他能为您做些什么……” “这倒是让我好奇了。”韦赛里斯牢牢掌控著谈话主动权,“为什么亲王没有再次派他的弟弟前来?上次见面时,他看上去那般热切,那般满腔怒火……难道岁月磨平了他的稜角,削弱了他对正义的渴望?” 这时,特蕾妮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悦耳平静,试图为叔父辩解:“他本想亲自前来,可是……陛下,您必须明白,今时不同往日。 潜入布拉佛斯会见一位流亡骑士是一回事,那座城市庞大开放,人来人往,再老练的密探也有疏漏的时候…… 可潜入旧瓦兰提斯,接近一位被荣耀、尊严、无数告密者与间谍包围的三巨头,却是另一回事。 我叔父一旦抵达,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君临。” “您可想而知,”娜梅莉亚接过话头,“兰尼斯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倘若多恩像河间地一样被烧成焦土,便再也无法为巨龙提供任何帮助。”金髮姑娘轻声总结。 她们的声音里,透著对兰尼斯特家族纯粹的恨意。 这让韦赛里斯心中稍安。 凯岩城的狮子,前世便是他的敌人。 如今,如果有朝一日坐上征服者的王座,他註定要踏著这些狮族的尸骨前行。 而奥柏伦显然將这份仇恨,传给了女儿们,这很好。 “真正优秀的封臣,小姐们,会为君主牺牲自己。”这话虽是老生常谈,却无可辩驳,“你们的言语与承诺固然动人,可行动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没有行动的效忠,不过是空喊罢了。” 一阵尷尬的沉默后,娜梅莉亚再次开口。 “然而,您今天还是接见了我们。” 所幸,这位多恩女人没有將未尽之语说出口,“我相信,陛下並非只是为了训斥我们,如同训斥犯错的修女一般,便將我们赶走。” “因为我欣赏你们的热忱,娜梅莉亚。”韦赛里斯坦然回答,“而且我认为,我的每一位臣民,都该拥有证明自己的机会。” “机会?” “你们知道,我们正在与三女儿国开战。 你们也知道,我很快便要启程前往里斯。 这將是一场严峻残酷的战爭,任何帮助都弥足珍贵。” 韦赛里斯终於转入正题,“多恩可以帮助我,也理应提供帮助。 到那时……到那时,我们再谈诸位的心意是真是假。” “叔父绝不会同意,派我们的人打著您的旗號参战。”从奥芭婭的语气中,能听出她本人並不赞同道朗的决定。 韦赛里斯笑了笑。 “我並未要求正式的援助,你们的人暂时也不必举起我的旗帜。”他扫视三位女使者,语气篤定,“我知道,阳戟城的统治者自古以来便资助海盗船队,我建议道朗亲王,令他们优先袭扰三女儿国控制的岛屿与航线。他们每击沉或俘获一艘敌船,都是你我家族友谊的新证明……为让那些船长更有干劲,你可以转告他们,三巨头韦赛里斯分毫不取他们劫掠的財宝。况且瓦里斯与他的主子素来清楚,多恩人本就爱在石阶列岛劫掠……这般行径,完全合情合理。” 娜梅莉亚·沙德凝神倾听,频频点头。 对话终於转向更具建设性的方向,她不愿错失这股势头。 “叔父確实认识这些人手。”这位沙德美人頷首应道,“我相信,他能说服那些船长,做一桩既有利可图、又伸张正义的事。” 作者靑山不归携《权游:持剑之王》在等你。 第88章 王座之下(四)与蛇同舞 韦赛里斯隨即转向第二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古时一位睿智的执政官曾说,黄金是战爭的血液,另一位则说,钱幣本无气味。 但凡有筹金之法,他都必须牢牢抓住。 “你们的叔父为了造访瓦兰提斯,找了个绝妙的藉口,战时粮食供给至关重要,任谁也无法挑剔。梅尼克斯会与曼伍迪公爵签署协议,瓦兰提斯也確实会向阳戟城输送粮食,只不过,我们的粮价,会略高一些。” “为何?”娜梅莉亚立刻追问。 “我们刚刚击退东方蛮族的侵袭,此前他们已烧毁大片田地与葡萄园。”韦赛里斯摊开双手,“如今入秋,民眾对售粮一事本就格外谨慎。这笔交易必须有利可图,否则雷尼加的决策难以服眾……更何况,溢价部分將用於资助我们共同的大业。说到底,娜梅莉亚,封臣难道不该向合法国王提供金钱支持吗?” “理应如此,可我们仍需对铁王座佯装忠顺。”姐妹中的领头人试图反驳,“不得不在篡夺者面前扮演顺从的臣子。” “我相信,自蓝礼自立为王、高庭宣誓效忠那一刻起,道朗亲王便已停止向铁王座缴纳一切贡赋。”三巨头微微一笑,不给对方留下任何迴旋余地,“陆路黄金无法抵达君临,石阶列岛战火纷飞,黑水河口又盘踞著史坦尼斯的王家舰队。即便有心效忠,又该如何缴纳贡赋?我完全能想像,道朗会写给詹姆·兰尼斯特一封声情並茂的信件,解释时局动盪、暂无法纳税的缘由……亲王此举明智至极,而我会铭记,多恩是七大王国內,第一个向合法国王纳贡、助他重返先祖王座的王国。” “若能確保粮食供应,领主与夫人们或许愿意接受高价。”娜梅莉亚最终让步,“对最亲信的人,亦可透露其中隱情,此乃权宜之计,他们理应理解。” “此外,我还希望得到你们尊贵父亲的私人帮助。” “他们绝不会允许他前来见您……”奥芭婭立刻开口。 “我並未指望他亲自到访,奥芭婭。”三巨头打断她,语气平静,“你们的父亲曾在次子团服役,游歷过眾多自由贸易城邦,想必积攒下不少人脉……” “您想让他做什么?” “让他给每一位相识的人写信,给每一位尚未投靠三女儿国的佣兵队长写信,令他们前往科霍尔、诺佛斯、潘托斯担任护卫,唯独不可將剑卖给三女儿国。那三座<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之城的佣兵越少,我们结束战爭的速度便越快。而战爭越早结束,我便能越早回头处理维斯特洛的事务。” 韦赛里斯没有向多恩女人吐露心底的真实疑虑。 即便征服三女儿国,瓦兰提斯的实力也远不及七大王国。 狭海对岸的领主们恐怕早已將他遗忘,各自为战,只效忠那些对自己有利的王冠傻瓜。 多恩或许会为復仇向他俯首,可其他兵力更强、威胁更大的王国呢? 征服者伊耿的军队不足他的十分之一,可伊耿的龙是成年猛兽,凶悍无比。 而他的龙即便孵化,也需数年才能长到可供骑乘的体型…… 但这些疑虑,绝非她们该听闻的內容。 “陛下,您的话句句在理,合情合理,我从心底赞同。”特蕾妮用她那极具欺骗性的温柔细语说道,“可是,国王对封臣,也理应有所回报。义务若非相互,便不復存在。” “这一点,特蕾妮,无人否认,协议必须对双方都有利,我已准备好,向道朗亲王提出新的条约条款。”多恩女人们瞬间紧张起来,她们听完了一连串要求,此刻急於知晓回报是什么,“首先,我向你们、你们的父亲与叔父保证,为伊莉亚·马泰尔与我兄长的孩子们復仇,必將实现。泰温·兰尼斯特、詹姆·兰尼斯特、亚摩利·洛奇、格雷果·克里冈,必为他们对两大家族犯下的罪孽,在神与人面前付出代价,我以龙家之名起誓。” “只要他们未在混战中先行死去。”特蕾妮轻声补道。 “我们很高兴,岁月未曾动摇您的决心。”娜梅莉亚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讚许,“多恩铭记仇恨,也庆幸自己並非孤军奋战。” “可是,老狮子、凯岩城、毒蛇……他们正深陷战爭,战场上男人终会死去,诸神或许不会给我们亲手让他们偿罪的机会。我们想知道,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那些披著雄鹿外皮的兰尼斯特杂种。”特蕾妮用她那如歌般温柔的嗓音问道,“父债子偿,子女既继承父辈的荣耀,也该背负父辈的耻辱。” “你想要那些孩子的命,特蕾妮?”韦赛里斯早已料到谈话会走向此处,却仍想亲耳听她说出来。 “雷妮丝与伊耿尚且不到十岁,便遭人无情凌辱屠戮。我並未要求以牙还牙……儘管那般惩戒,极具警示意义,也足够解恨。”她<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唇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不过,您作为仁慈的君主,可以让他们在睡梦中安然离世,毕竟,伸张正义是国王的权利,而非臣民的权利。最重要的是……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韦赛里斯紧紧盯著特蕾妮,这个嗜血的少女丝毫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纯真无辜的模样。 这一刻,三巨头清晰地想起另一个女人,有著圣母般光洁的面容,心却黑如煤炭,而她,也是个私生女……坦格利安暗自下定决心,若有人趁这蛇蝎尚未长成便將她除去,他绝不会为之惋惜。 “孩子的事,日后自有定论。”他挥了挥手,不愿许下这般阴暗嗜血的承诺,“我向多恩承诺的,远不止復仇,说到底,復仇事成之后,往往索然无味。” “您向我们承诺的是?”娜梅莉亚显然不像妹妹那般,能从屠戮孩童的念头中获得平静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確认多恩在王国版图內的所有原有特权。”韦赛里斯頷首道,“你们的王国將保留自身的习俗与法律,胜利之后五年內免除一切税赋,统治者可沿用原有头衔,阳戟城的代表在御前会议中將永远占有一席。我知晓道朗亲王身体抱恙,因此,任何他信任的人选,我都接受。” 建立在共同仇恨之上的联盟,往轻了说,也极不可靠。 可以承诺用敌人的鲜血献祭,更必须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引诱盟友……儘管他万般不愿依赖这般盟友,可眼下,再也没有比多恩人更合適的选择。 若有朝一日能重返先祖王座,他绝不能遗忘任何一位可能的战友。 更何况,有些承诺,本就可以不必兑现…… “这些承诺极具诱惑力。”娜梅莉亚坦然承认,“我相信,王国的诸多领主与夫人都会欣然接受,您向我们许诺了復仇,更重要的是,许诺了尊重、友谊与繁荣……” “但唯独没有联姻。”奥芭婭直言不讳,“这是姐姐亚莲恩想要的。” “我姐姐性子直率,可……她说的是事实,我们的叔父本期盼与龙家联姻,可如今,您与丹妮莉丝公主已然成婚。无论亚莲恩还是昆廷,都再没有机会与龙血结合……” “这龙血,本就无意与南方的蛇蝎同床共枕。”韦赛里斯心中暗道,却未说出口。 “我记得当年的提议。”韦赛里斯不情愿地承认,“可在这件事上,你们来晚了,我和丹妮莉丝,在梅拉克斯神庙结为夫妻,神与人共同见证,我绝不会拋弃她,唯有死亡能將我们分开。” 这番决绝的宣告过后,沙德姐妹陷入沉默,飞速思索著对策。 她们不愿就此退让,放弃这个原则性问题,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语反驳。 他近乎生硬的坚决,彻底瓦解了她们的攻势…… 最终,是特蕾妮打破了沉默。 “陛下,谁说您必须拋弃妻子,或是苍天不容,与她分离?”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顺諂媚,“请您想一想,我们的歷史上,难道没有国王娶过两位妻子的先例吗?” “有,那人是残酷的梅葛。他一共娶了六位,换来的灾祸与麻烦,比妻子数量还要多几倍。” “那征服者伊耿呢?”金髮姑娘露出最迷人的笑容,轻声补充,“陛下,您的家族如何看待您的婚姻,全由您自己决定。您是龙王后裔,是功业盖世的征服者,对朋友慷慨,对敌人残酷……我相信,世人会將您与龙家的奠基人相提並论,而非那位篡位的儿子。” 『就是那位第二任妻子被你们杀害、一怒之下將多恩焚为焦土的伊耿?』 韦赛里斯强忍著,没將这句心里话脱口而出。 “这个想法很大胆,特蕾妮。”韦赛里斯坦然承认这显而易见的事实,“而答应这个提议,绝不能草率决定。” 作为回应,特蕾妮將一个镀金小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韦赛里斯面前。 “我明白您需要时间考虑。”她柔声说,用眼神恳求他打开盒子,“为让您有所念想……姐姐亚莲恩让我亲手將此物交给您,她在等您,陛下,如同您的整个王国在等您一样……” “比整个王国更渴望。”奥芭婭直言,“几乎每个夜晚都在呼唤您的名字。” 韦赛里斯深爱自己的妻子,全心全意。 可他终究是个男人,不得不承认,盒中画像上的容顏確实绝美,甚至惊艷绝伦。 画师巧妙地捕捉到她浓密的黑髮、灵动的棕眸、橄欖色肌肤的优雅韵味……此刻,他竟能理解古代那些追逐洛伊拿女人的王侯们。 “你们是说,这位二十岁的佳人,依旧纯洁无瑕,足以成为第二任王后?”坦格利安最后嘲讽了一句。 “我们並未这样说。”娜梅莉亚连忙招架,“可亚莲恩聪慧、美丽、能干,在多恩备受爱戴,当之无愧。陛下,有她相伴,您定会幸福,我们向您保证……”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缓缓站起身,右手紧握镀金小盒。 会面该结束了,戈內里斯想必已在等候……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总结今日的一切。 “请转告曼伍迪公爵,我们已就友谊与联盟达成共识。”韦赛里斯沉声宣告,“我,韦赛里斯三世,欢迎多恩的道朗亲王加入我的封臣阵营,对他因忠诚而荣耀的家族,毫无芥蒂。” 多恩女人们凝神倾听,不敢有半分疏漏。 “我期待多恩在我对抗三女儿国的战爭中,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多恩私掠船、多恩黄金,以及你们父亲在各城邦的人脉……作为回报,我承诺向兰尼斯特復仇,为多恩保留御前会议席位,胜利之后五年免税。”韦赛里斯继续说道,“至於亚莲恩公主……我目前无法做出任何承诺,现在设想归国之事还为时过早,我必须先击败三女儿国,让七大王国在內耗中自行削弱。” “我们理解……” “我话还未说完,离城时,曼伍迪公爵独自返回,你们三人则留在瓦兰提斯。你们將是道朗·马泰尔的耳目,是我对他信任的象徵,也是多恩的声音。我的总管会在新瓦兰提斯为你们安排合適的住所,至於钱財,据我所知,你们並不短缺。我本想邀请你们住进宫殿,以贵客之礼相待……可恐怕古血贵族无法理解,他们向来容不下洛伊拿女人,除非她们戴著奴隶的项圈。” “陛下。”娜梅莉亚代表三人开口,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我们为您给予的信任深感荣幸,愿意接受您的安排。” “我倒寧愿跟您去里斯。”三位使者中最年长的奥芭婭脱口而出,“亲眼看看,您是否如传言中那般厉害。” “奥芭婭,万一你因我遭遇不测,我该如何向你的父亲与叔父交代?”韦赛里斯摇了摇头,道,“我不想用这个悲剧,玷污我们刚刚缔结的联盟。” “姐姐,听从陛下的安排吧。”特蕾妮用和解的语气劝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多恩女人们连忙行礼告退,她们还要前去与曼伍迪商议。 韦赛里斯在她们离开后,独自在房间静坐片刻,反覆思量。 从今往后,他將与一群怎样的毒蛇,同舟共济。 第89章 歧路之夜 又是一个阴沉的秋夜,天空乌云低垂,不见半点星光。 尤伦从君临的贫民窟与地牢里搜罗来的这帮未来守夜人,一边扎营,一边骂声不绝。 有人哀求天父今夜切莫下雨,有人咒天父乾脆滚进陌客的深渊,还有人,咒骂著世间的一切。 艾莉亚·史塔克帮詹德利生火。 詹德利拼命敲打火镰,试图迸出火星,她则四处寻找乾柴,可阴雨,仿佛存心与他们作对。 “阿利,累了就歇会儿。”少年暂时放下火镰,轻声劝道。 “没事。”她应了一声,早已习惯这个假名,“火生不起来,歇也歇不安稳,你倒是用点力。” “那你也得找些比黑水河河床更乾的树枝来啊……” “见鬼!”绰號乌鸦的汉子狠狠咒骂,“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孪河城?我看没等走到,就先沉进泥里餵鱼了。” 艾莉亚完全懂他的烦躁。 从前她总觉得王室车队走得太慢,如今才知道,那想法有多天真。 这支守夜人队伍,简直是在河间地里爬行。 一离开可恨的君临,尤伦便带著他们避开大道与城堡,专拣偏僻小路走。 “王国已经疯了。”她曾听尤伦说,“如今要提防的,是那些疯了的狮子,没人能保护我们,只要错一步,就全完了。” 正因如此,从君临走到这片废墟,他们耗去了无数时日。 有时整日原地扎营,有时在尤伦都不熟的小路里打转,有时则刻意绕远路。 今夜,他们棲身於山丘上一片古老的废墟。 老乌鸦选这里,自然不是为了青苔覆石,也不是为了远处那座倾颓的古墓。 和往常一样,一切只为安全。 “別抱怨了,砍刀。”艾莉亚听见招募者低沉的声音,“离蓝叉河不远了,到了那里,弗雷家会接待我们。瓦德大人或许是个装满陈粪的老顽固,但他从未拒绝过守夜人。” 瓦德·弗雷…… 艾莉亚想起之前,她还盘算过向某位河间地领主亮明身份,求他们护送她去见母亲与哥哥。 可是,尤伦的队伍遇上了打著金狮旗帜的骑士巡逻队。 他们请路过的乌鸦喝酒,大肆宣扬奔流城之战的消息。 一个可恶的小骑士,绘声绘色地描述她母亲被俘后晕倒的模样。 艾莉亚当时几乎要扑上去,是尤伦死死踩住她的脚,才止住一场足以致命的斗殴。 从那以后,艾莉亚几乎不再与尤伦和詹德利之外的任何人说话。 她对战爭议论、旧闻重复、罪犯们的吹牛侃大山,全都失去了兴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此刻听说即將经过一座城堡,她也毫无波澜。 亮明身份又有什么用? 父亲已被处决,罗柏已死,母亲被俘。 哪个领主不会迫不及待把她交给兰尼斯特,换取王室的恩宠? 她只能继续向北走,只盼布兰登与瑞肯还在,能给她一处容身之地。 “世道变了,尤伦。”一名新兵嘟囔,“鬼知道那老东西现在会怎么做。” “不是鬼知道,是我知道。”老乌鸦顶回去,“他会让我们吻他的领主屁股,把祖宗八代骂遍,但终究会放我们过去。三十年了,我跟他跳这舞,早就熟了。” 詹德利终於敲出火星,火苗缓缓燃起。 来得正是时候,太阳已完全沉到树后,寒意迅速漫上来。 艾莉亚连忙凑到火堆旁,幸好柴火还算充足。 这里很快就会暖和起来,她也终於能闭上眼歇一会儿。 “你该吃点东西。”少年低声说,“说实话,我也饿了。” “我们还有肉。”瓦特凑过来坐下,试探著开口,“跟渡鸦堡换来的那些……” “啊,还有?昨天就分光了!”詹德利没好气地说,“就两只鸭子、一头比阿利还瘦的猪,能有多少?” “可不是嘛,那些盾牌上画乌鸦的傢伙,可把尤伦坑惨了。” “乌鸦的肉,被乌鸦抢了!”另一名新兵大笑,“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他们抢了,挨饿的却是我们。” 肚子应声咕咕作响,像忠诚的封臣听见君王的召唤。 女孩咬紧嘴唇,拼命想些开心的事,想起她和琼在临冬城的院子里打闹,一起取笑茉丹修女与珍妮·普尔,想起跟布兰学骑马,想起在君临与西利欧练剑,想起在城堡里穿梭,寻找新的猫咪。 她只想暂时忘掉不爭气的肚子,忘掉那些死去的人,忘掉自己的无能为力。 思绪被绿手罗米打断。 这位前染匠奉尤伦之命,给火堆边送来晚餐,每人一块灰麵包,一根萝卜。 艾莉亚把萝卜留到最后,大口啃著无味的灰麵团。 “从这儿开始,路就好走多了。”罗米一副行家口吻,“听说这边已经没仗了。狮子从不到这片废墟来,再往北,压根没有他们的人。我们可以走大路了,想想看!” “哼。”瓦特看著孤零零的萝卜,顿时泄了气,“路能管饭吗?老头子又不肯换补给,剩下的东西不多了。” “呃,麵包还有一些……” 远处篝火旁传来一声喝令,罗米匆匆离开。 “阿利。”詹德利忽然看向艾莉亚,“你能像上次在林子里那样,给我们抓只兔子吗?” “能。” “真是餿主意,公牛。”瓦特喊著他的外號,“餿透了,我曾跟孪河城的侍从喝过酒,他们说,这里的老爷最恨偷猎者。他会把阿利绞死,要么砍头。没错,兔子也算。他手下的猎人多得是,眼睛尖得很。” “瞎说,不可能。哪个领主会为一只兔子杀人?你胡扯。” “我们现在是守夜人了。”詹德利为自己辩解,“他不能审判我们……” “弗雷?杀了就杀了,眼皮都不眨。”瓦特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国王太远,神明太高,刽子手……就在孪河城。” 艾莉亚已经吃完麵包,盯著那根萝卜,仿佛它是世间罕有的珍宝。 又小又蔫,在她眼中却无比<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她轻轻咬下一小口,细细咀嚼,几乎感到一丝迷醉。 突然,號角声撕裂了夜空。 “<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娘的罗米!你不是说这儿没仗吗!”瓦特抓起破旧的短刀大喊。那把刀,对上鎧甲骑士几乎毫无用处。 艾莉亚像箭一般窜起,紧紧握住缝衣针。 对上鎧甲,这把小剑自然用处不大,可在黑暗里,刺向普通士兵或是分心的骑士,足够了。 也许今夜,她真能杀死一个兰尼斯特。 可这份希望,在第一个黑影从夜色中走出时,便彻底破灭。 “我们不是守夜人的敌人。”一个矮个子男人高声说,空著的右手高高举起,“我们不要你们的血,不是狮子,也不是强盗,把剑留在鞘里,我们也不会拔刀。” 片刻后,新兵与守夜人缓缓放下武器。 他们没有看见旗帜,没有看见战马。 谈判者身后又走来几道身影,刀剑確实都未出鞘。 “那他妈的吹什么號角?”尤伦啐了一口,“大半夜,嚇唬老实人。” “怕你们一见我们就挥剑砍来。”一个身影开口,是女人的声音,“你的哨兵,尤伦,连山里的孩子都瞒不过,下半夜换个人吧。” “我可不记得报过名字,我不认识你,女人。” “你倒挺认识我母亲,她给了你和你的乌鸦多少人手?”女战士向前几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虽然疲惫,沾满尘土,却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是莱茜·莫尔蒙,熊岛的新夫人,关於你的哨兵,你最好听我的。” 强力安利《权游:持剑之王》!直达精彩。 第90章 黑鱼与狼女 许久以来,艾莉亚的心第一次狂跳不止。 莫尔蒙? 莱茜·莫尔蒙? 这……这不可能。 那些恶鬼兰尼斯特骑士明明吹嘘过,战利品中早有熊岛的旗帜。 除非…… “呃,我就是尤伦,没错。”老守夜人眯起眼睛,望向黑暗中的人影,“可我数著你们有十来號人,自报家门的就一个,还是个娘们儿,灰熊的女儿身后,藏的都是些什么人?” “叫我七泉镇的汤姆就好。”一个高个子男人懒洋洋地戏謔躬身,“把营地扎在古墓边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都说死人在地狱里闷得慌,正缺人作伴呢……” “我看马德老爷子不是那种人。”尤伦轻蔑地一挥手,“他要是有传闻一半公正,就不会拒绝守夜人的权利……不过,他肯定乐意看见你们的头儿终於肯露脸,不管是你还是她,都不像是领头的。” “老学士说乌鸦是聪明的鸟儿,果然不假,这些人由我指挥,尤伦。”最后一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是布林登·徒利公爵,三叉戟河兄弟会的指挥官,这片土地的新任统帅。” 舅爷?! 可……这绝不可能! 附近所有村庄、所有城堡都在传,黑鱼已经死了! 每个兰尼斯特都自吹是斩杀黑鱼的功臣! 舅爷……艾莉亚的脑子被震惊、激动与紧张搅得快要沸腾。 她该怎么办? 现在就亮明身份? 再等等? 还是继续沉默,一路北上回家? “这么说,您没死?”尤伦失声问道。 “没有。”布林登爵士淡淡回答,“而且很快,兰尼斯特就会为此后悔。” “我倒是想祝您好运,骑士大人,可我怕您不太需要。” “我们来,是想给你的人一个选择。”徒利环视著空地上的眾人,“或许有人会重新考虑。” “他们穿上黑衣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尤伦沉声道。 “可从那以后,世事早已大变,乌鸦。” 艾莉亚不得不跟著其他人向前几步。 死人復活的骑士,震撼的绝不只有她一个,营地里所有人都想听清接下来的话。 “北边已经开战,波顿与曼德勒为了爭夺幼主史塔克的摄政之位,互相攻伐,两家都在疯狂招兵,此外,北境海岸出现了铁民的船只。鬼知道那群杂种又想干什么,但我敢肯定,指望他们尊重你们的黑旗,纯属愚蠢。你们还没走到长城,就会横死半路。” “横死?” “我们有三十个人,全副武装,谁敢……” “谁都敢!” “你半点铁民的消息都没听说?” “那群杂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发过誓……” “安静!” 詹德利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嗓子竟真的镇住了全场。 “请继续,大人。”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布林登爵士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你们可以继续北上,后半辈子冻僵在长城,看守著王国,防备那些老妇人嘴里的古灵精怪,啃著陈萝卜,盯著黑夜,琢磨著要不要从长城上跳下去……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活著走到。”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或者,你们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做一些对王国真正有益、有用、正確的事。” “什么事?”瓦特急切地问,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兴趣。 这个昔日的强盗从不掩饰,他当初答应跟尤伦走,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一只手。 “杀兰尼斯特,当然。” 夜色中,又传来一个声音。 艾莉亚瞬间僵住。 这声音……怎么会如此熟悉? 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父亲的养子,席恩·葛雷乔伊? 那个討厌又自恋的铁民,总爱欺负她和琼恩,永远抓住一切机会抬高自己、贬低別人,急躁又傲慢……而他的血亲,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正在北境烧杀抢掠。 可他活著。 还要杀兰尼斯特。 母亲说过,舅爷看人极准,绝不会隨便收留无用之人。 难道诸神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偏偏把她在家最討厌的亲戚,送到了她面前? “席恩说得对。”舅爷开口,无意间又往艾莉亚心上扎了一刀,“王国现在有真正的敌人,不是老妇人编造的怪物,我需要所有愿意与我並肩抗击他们的人。我不保证轻鬆取胜,不保证日子好过……我从不说谎,也不屑於说谎。但我以奔流城徒利家族的荣誉起誓,胜利之日,我绝不会亏待你们。尤其是在最黑暗时刻加入我们的人,必將分得最大的一份。”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詹德利。 “你们会杀王后的人吗?” ?没错,我们就是要杀他们。” “我跟你们走,布林登爵士。”詹德利语气坚定,“我在君临是铁匠托布·莫特的学徒,会打铁,而且……” “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詹德利。” “呃。”尤伦啐了一口,“詹德利,你忘了为什么逃出君临?你们所有人都向守夜人发过誓,逃离守夜人是死罪,我的兄弟们有义务执行……” “过境的乌鸦说错了。”布林登·徒利用威严的声音打断他,“这里现在不会有人被杀,我向你发誓,任何想继续北上的人,我们绝不阻拦,可以安然上路。” “让每个人自己决定吧,乌鸦。”席恩开口,语气里是艾莉亚无比熟悉的嘲弄,“反正我们人多……而且,我觉得你招募的这些人里,不少都想留在这片秋天的树林里。” “谢谢你,尤伦。”少年学徒平静回应,“我记得为什么逃出城,我不想再逃得更远了。” 女孩的新朋友,或许也是唯一的伙伴,就这样走出队伍,与黑旗决裂。 可接下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布林登·徒利的预料。 詹德利向前几步,原本躲在他身后的艾莉亚,瞬间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正对著席恩·葛雷乔伊的眼睛。 “徒利大人!”席恩猛地尖叫一声,快步朝她衝来,毫不迟疑,“大人!这里……” 片刻之后,他的吼声已经响彻整座山丘。 “这是艾莉亚·史塔克!” 营地瞬间炸开一片嘈杂,惊讶、愤慨、震惊、怀疑……守夜人们无法相信,那个孤儿阿利竟然是一位贵族小姐。 兄弟会的战士们也纷纷惊呼,被这一发现彻底惊呆。 只有尤伦和布林登爵士保持著沉默。 “你又喝餿酒了吗,葛雷乔伊?”莱茜·莫尔蒙开口,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从这个野孩子身上,看出了艾德公爵的女儿?” “小熊,咱们谁在临冬城跟艾德大人的孩子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席恩反驳,几乎已经贴到女孩面前,“这是艾莉亚,又脏又臭,又累又瘦……但她就是艾莉亚·史塔克,错不了!” “你……”徒利家族最后一人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报上你的名字,不管你究竟是谁。” 真相大白的时刻到了。 她可以装傻,可以改变声音,可以躲进阴影,让席恩这个一辈子的傻瓜出丑,然后继续北上。 可艾莉亚想起了詹德利的问题,想起了那个回答。 她忽然明白,如果她亮明身份,就能留下来。 布林登爵士绝不会把姐姐的女儿送回北境,送给叛徒和铁民。 而只要留下来,她就能为父亲、为罗柏、为被俘的母亲和姐姐报仇。 “对不起,布兰,对不起,瑞肯。”她在心里默默说。 “是的,布林登爵士,是我,临冬城的艾莉亚·史塔克。” 艾莉亚试图行礼,动作却笨拙得糟糕。 她抬起头,直视著舅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请求您,让我加入您的兄弟会。” ———— ps:故事线的变动,从戴蒙·黑火穿越后就已经发生变动,一切都再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第91章 落日剑指(一)风暴之徵 海风携著咸湿水汽迎面扑来,凉意刺骨。 韦赛里斯微微一颤,將斗篷裹得更紧,试图留住一丝暖意。 坦格利安家族本就如家徽上的巨龙一般,喜暖畏寒,他对这入夜后的海风,实在提不起半分欣赏。 瓦兰提斯城依然大半沉在沉睡之中,朝阳还未跃出海面,港口却已挤满了往来不息的水手、士兵与劳工。 也难怪,这座长女之城的舰队隨时准备拔锚,即便盖蒙·戈內里斯竭尽所能调度,眼前的混乱与喧囂,仍远超三巨头的预期。 军队从昨夜便开始登船,直至此刻,集结才接近尾声。 韦赛里斯於破晓时分抵达,身边跟著几位最亲信的城中权贵、一小队黑骑士,当然,还有他的妻子。 韦赛里斯不愿举行铺张隆重的出征仪式,所以特意选在这个时辰,街头看客与敌方密探最少的时刻。 此举自然瞒不过三女儿国与其他居心叵测之辈,不出几个时辰,他亲率舰队离港的消息便会传遍四方。 但这至少能减少混乱与耽搁。 战爭之中,时间是最珍贵的资源,容不得半分浪费。 而战爭,已然近在咫尺。 在坦格利安家族筹备婚礼、部署新一轮战役时,爭议之地已爆发了最初的战斗。 密尔与泰洛西的僱佣兵,袭击了橙子海岸以西的瓦兰提斯边境村庄与前哨。 这些袭击目前还只是寻常劫掠,或是当地司空见惯的零星衝突,可每周传来的消息愈发糟糕。 村庄被焚,巡逻队外出后杳无音信。 新生的三女儿国尚不敢以大军深入长女腹地,但所有人都清楚,它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为防患於未然,统帅韦蒙德必须果断行事。 韦赛里斯坚信多里亚能胜任此任,敌人联盟內部鬆散不休、爭吵不断,这正是瓦兰提斯的优势,对手永远无法协调一致、迅速出击。 也正因这一点,三巨头才看到了速战速决的希望。 待韦蒙德正面衝击密尔防线时,他与盖蒙便要横渡夏日之海。 冬季將近,这片海域將愈发凶险。 里斯人已然知晓,自己成了韦赛里斯此战的首要目標,正手忙脚乱加固岛屿防御,同时疯狂向盟友求援。 戈內里斯向韦赛里斯保证,若一切按计划进行,他们可避开里斯舰队巡逻,直接突袭城邦,避免正面海战。 一次猛攻,便能拿下城池。 即便被迫海上交锋,这位海军司令也自信能击溃那群耽於享乐的里斯人,不会损失过多舰船与士兵。 儘管心中仍存疑虑,韦赛里斯还是批准了计划。 “你这模样,倒像是已经晕船了。”丹妮莉丝轻笑,指尖轻抚丈夫的脸颊,“满脸阴沉,满心不快。” “我这是未雨绸繆。”韦赛里斯轻嘆,“比起在铁皮木桶里隨波摇晃,我更爱胯下战马的触感,七层地狱啊,我连骑本地大象都习惯了,唯独这船……实在不对我的胃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看,你就是害怕。”丹妮莉丝轻哼一声。 “这话怎么说?”韦赛里斯皱起眉头。 “你自己心里清楚,在海上,那位无所不能的瓦兰提斯三巨头、未来的七大王国国王,不过是需要水手护送的珍贵货物罢了。”丹妮莉丝伸手理了理他的髮丝,当著眾人的面,轻轻吻上他的唇,“这就是你藏著的可怕秘密。” “看来我老得太快,竟被你一眼看穿。”韦赛里斯故作沉重地嘆气。 玩笑之下,藏著几分真实。 击败卓戈卡拉萨后,许多人称他为狭海以东最杰出的统帅,这话或许不假。 可到了海上,他的本领便毫无用武之地。 指挥舰队与统领陆军,是完全不同的学问。 备战期间他虽学过基础常识,可在实战经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他与一万名精锐战士,只能仰仗戈內里斯的指挥与水手们的技艺。 “丹妮。”韦赛里斯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而坚定,“你的新职责,今日便要生效,还记得我们这几个月反覆商议的事吗?” “记得。”丹妮莉丝轻轻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 简单一句承诺,却比近月来身边阿諛奉承之徒的华丽辞藻,更能安抚他的心。 首席三巨头即將出征,他需要一个人,在他归来之前,代他执掌瓦兰提斯。 血世纪以来,三巨头亲征时,通常由城邦统治者的长子或妻子代行权力。 除此之外,他不可能將如此重权託付给其他人,古血圈子本就是充满谎言与背叛的蛇窝。 而韦赛里斯身边,再没有比丹妮莉丝更亲近、更值得信任的人。 可两人都清楚,她还没有准备好全盘掌控这座巨大城邦,更何况它刚经歷战火,又要投入新的战爭。 即便韦赛里斯自己,也是在无数错误中艰难学会统治。 权衡利弊之后,他与顾问定下这个方案,在他离开期间,长女的实际摄政者是梅尼克斯·雷尼加。 这位富可敌、经验老道的商人与管理者,足以胜任摄政之位。 为防这位前大象派生出异心,韦赛里斯还下令让他搬进宫殿,置於黑骑士的严密保护之下。 雷尼加心领神会,毫无爭执,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 为进一步稳固后方,埃莉诺拉与乔拉爵士將会留守,负责城防军的指挥。 丹妮莉丝也不会置身事外。 按规矩,她將成为丈夫的代言人,手握与韦赛里斯同等的权力。 她会与梅尼克斯共同治理瓦兰提斯,深入了解城邦弊病,学习统治之道。 成为王后,从不是只戴王冠、在宴会上炫耀那般简单,她是国王的助手、最忠诚的挚友、最亲近的伴侣。 幸运的是,丹妮莉丝深知这一点,以最严肃的態度对待自己的职责。 韦赛里斯也为她留下了充足的护卫与顾问,確保那些贵族大人不敢对她有半分歹念。 “三巨头,舰队准备完毕,只等您下令。”海军上將戈內里斯粗声稟报。 韦赛里斯默默点头。 上將转身,走向那艘扬起紫色风帆的巨型卡拉克船。 风暴之怒,瓦兰提斯舰队的旗舰,也是城邦工匠最骄傲的杰作。 他將与盖蒙同乘此船。 韦赛里斯再次扫视身边之人。 埃莉诺拉眉头紧锁,心神不寧。 这些年他们並肩作战,如今却要被留在后方,守护他最珍贵的东西,妻子的安危,还有那些脆弱幼小的龙。 说实话,韦赛里斯当初说出这个决定时,从未听过她骂出那么多脏话。 让剑之圣女做看守者,她半点兴趣也没有。 一旁的乔拉爵士也满脸不悦。 这位北境骑士始终无法融入这座瓦雷利亚后裔的城市,不喜这里的规矩,不理解居民的习气,拉赫洛信徒的狂热与瓦雷利亚诸神信徒的傲慢,都令他厌恶。 可王子的命令,必须服从。 相比之下,隨同出征的达里奥·纳哈里斯与阿林·伍德精神抖擞,早已憧憬著里斯的享乐与战利品。 洛伦·雷恩也面露喜色,想必是觉得离收復祖地卡斯特梅又近了一步。 鬚髮皆白的巴利斯坦·赛尔弥面带微笑,眼神里藏著决心,正准备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 “该走了。”韦赛里斯开口。 黑骑士们簇拥著龙旗旗手,向旗舰走去。 丹妮莉丝默默解下腰间的佩剑,连鞘一同递给丈夫。 落日! 这柄瓦雷利亚钢剑,隨瓦兰提斯一同落入韦赛里斯手中。 过往它只作为礼仪之器,从今往后,將重染战火。 韦赛里斯顺手將剑交给侍从,隨即紧紧拥住妻子。 “说实话,你选里斯,我有些不安。”丹妮莉丝在他耳边轻声说。 “別怕,里斯人早已忘了怎么打仗,我们能轻易拿下。” “我不是担心这个。”丹妮莉丝轻笑,“我从不怀疑你能打败他们,我担心的是之后。” “担心什么?”韦赛里斯挑眉。 “你知道的……里斯,交际花,异域美人,那些尤物,而你孤身在外,离我那么远。”女孩眼底带著笑意。 “原来如此,那你呢?瓦兰提斯的诱惑也不少,尤其对你这样年轻的姑娘。”三巨头也笑了。 “那你就快点回来,別让我被诱惑拐走。”丹妮莉丝轻声道。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她的唇。 丹妮莉丝热烈而欣喜地回应,长久的相拥后,他才不舍地鬆开,登上旗舰。 龙旗在桅杆上缓缓升起。 韦赛里斯拔出落日,高高举起瓦雷利亚钢的利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们会回来的!” 成百上千名瓦兰提斯水手与战士,以震耳欲聋的吶喊,回应他们的王子。 靑山不归诚意奉献《权游:持剑之王》,独家首发! 第92章 落日剑指(二)剑指里斯 盖蒙·戈內里斯的计划,执行得堪称完美。 这位海军司令率领瓦兰提斯舰队,巧妙避开里斯巡船、私掠者与海盗,將整支分舰队平安带到多涅斯岛。 仅有少数船只偏离航线、脱离主力,对此长女之城的统帅们早已司空见惯。 可受祝福的里斯城民,万万没有料到,红龙会如此迅猛地出现在他们的海岸。 里斯人向来只懂海战与毒杀,有时两者並用,但凡读过异域志、或在港口听过传闻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即便是最博学的学士,也记不起任何里斯人陆战英勇的传说。 长久以来,总督们沉醉於海浪虚假的庇护,向来吝嗇在城墙、刀剑与长矛上花费分毫。 按里斯本地的俗话所说,海浪不用穿衣吃饭,看家护院比人可靠。 此刻,他们只能徒劳诅咒自己曾经的自负与愚蠢。 短短数日之內,韦赛里斯的军队几乎兵不血刃登陆多涅斯岛,迫使全岛臣服,只剩里斯主城仍在负隅顽抗。 岛上的小镇、村庄,乃至贵族石墙环绕的庄园,全都未作抵抗便开城投降,只求免遭劫掠。 三巨头调度有方,在各处布下守军与屏障,並未急於徵收战爭赔款。 最肥美的那块蛋糕,本就藏在这座顽抗的自由城邦里。 而被全军尊称为红龙的男人,正亲自率军直逼城下。 里斯总督们紧闭城门,派兵登墙,搜刮一切能找到的粮草与物资。 可一切都是徒劳。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从没想过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那只会给里斯人留下喘息与希望。 海盗不会来援,盟军来不及至,夏日之海的风暴也不会袭击戈內里斯的舰队。 这场战爭,註定由一场残酷的强攻决定胜负。 韦赛里斯並没有將计划透露给巴利斯坦爵士,也没有邀他参加军务会议。 可这位前御林铁卫司令,无需只言片语,便已看透了他的行动逻辑。 里斯的城门与城墙年久失修,民兵从不以驍勇著称,市民更是陷入茫然与恐慌。 一次果断、坚决的突击,便足以彻底粉碎他们的抵抗。 韦赛里斯带来的,是身经百战、嗜血如命、令行禁止、一往无前的战士。 而里斯人將要面对的,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富人、柔弱狎玩的孌童、贪图享乐的市民,他们即將撞上的,是曾与整支蛮族部落血战、惯於杀戮的虎狼之师。 因此,攻城之日,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心中毫无紧张。 他平静站在黑骑士先锋队的指定位置,仿佛这只是又一场寻常战斗,又一次衝锋,仅此而已。 一柄崭新、开刃精良的长剑稳稳握在手中,锁甲与头盔严密护住身躯,两侧皆是可靠的战友。 一个即將踏入战场的战士,还能奢求更多? 或许,只差一位值得为之献出生命的领袖。 就在巴利斯坦心念微动之际,洛伦爵士在全军狂热的欢呼中,展开了国王的旗帜。 这位老御林铁卫置身人群,沉默不语,竭力平復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头顶之上,红龙战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半年前,他敢想像这一刻吗? 他竟能再次站在坦格利安的旗帜下战斗。 年轻时,正是在这面旗帜下,他杀穿黄金团精锐,直取恐怖的梅里斯,斩杀戴蒙·覬覦者最后一名后裔。 那一战后,黑火势力一溃千里。 佣兵终究只是佣兵。 他何曾那般快意过? 也正是在红龙旗下,他踏上前往三叉戟河的路。 那条被七次诅咒的河流,带走了雷加王子、勒文王子、乔诺索爵士,带走了整个龙之家族……也带走了他自己。 更准確地说,他的荣誉,在那里死去了。 君临沦陷时,他重伤臥床,迟迟无法起身。 等他终於能站起,一切已成定局。 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俘虏,什么也改变不了。 劳勃·拜拉席恩救了他的命,给了他御林铁卫司令的职位,在胜利者的光环下,儼然一位英雄。 於是,这位战败的铁卫,同意留下白袍,改换门庭,效忠了一个新的王朝。 如今,骑士终於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无权质疑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无权用为篡夺者效力来玷污白袍。 他本该像其他人那样,横渡狭海,寻找自己的国王,不惜一切守护他。 御林铁卫,本应是王国骑士的典范,是世人仰望的標杆。 可他,却比不识字的边境骑士基万、比曾是三个小村庄主人的特里斯蒂弗更加卑劣。 那些人记得誓言,听从誓言的召唤,无怨无悔。 而巴利斯坦爵士,这些年除了失望,只剩失望。 这么久以来,他为何一直躲在回忆背后? 假装不是自己违背了誓言,只是效忠的王朝消失了。 当瓦里斯用可憎的爪牙带来龙爪团的消息时,巴利斯坦想起的,只是一个可怜乖戾、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王子。 当蜘蛛说起他的胜利与好运时,老骑士想起的,是被韦赛里斯斩杀开膛的猫。 当蜘蛛终於报告龙爪团开赴洛恩河时,他甚至暗自希望,最后一条龙就此死在那里。 听著他一场场功勋、一次次胜利,再转身去守护那个脑满肠肥、耽於淫乐、勇武早已死透的傢伙安寢,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如果这是诸神对他懦弱的惩罚,那这份构思,精巧得令人嘆服。 或许,他该感谢乔佛里那个蠢货和他的母亲。 若不是他们將他逐出御林铁卫,他恐怕至今仍在君临穿著盔甲,扮演一个无目標、无意义、无希望的小丑。 可托乔佛里的福,巴利斯坦爵士终於全都想起来了。 诸神借兰尼斯特之口,给了他最终抉择的机会。 他可以接受瑟曦的条件,得到城堡与財富,此生不再碰剑,在安逸中老死…… 只要他出卖仅剩的荣誉,与兰尼斯特同流合污,成为御林铁卫史上第一个因私慾背弃兄弟会的败类。 但那一天,巴利斯坦·赛尔弥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他漫长的一生,充满虚幻的胜利、苦涩的悔恨。 可在生命的暮色里,他要以自己的方式走完。 为一位值得效忠的国王,为这片土地合法的统治者而战。 迟来的勇武,或许无法弥补多年的退缩与迟疑…… 但他会拼尽全力。 號角声骤然响彻战场。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韦赛里斯留给里斯市政会的思考时间,结束了。 既然无人出城迎接红龙,那么现在,该让锋利的钢铁唱主角了。 里斯註定自食恶果。 这座人口稠密、不断扩建翻修的城市,数百年来始终忽视陆上防御。 能建妓院,谁还修城墙? 能拆城门造商业中心,谁还费心修缮? 血世纪时,这种论调会被嗤之以鼻,可在富足安寧的岁月里,人们偏偏信了。 私掠船、海浪与金幣,在大象派统治瓦兰提斯的和平年月里,守护著总督们的安寧。 如今,是时候为这份短视付出代价了。 只有城市中心,总督府、执政官官邸,以及世间最好的妓院所在之地,才有不算高耸、却勉强存在的城墙庇护。 城市其余地带,连同港口,只能依靠守城者的刀剑、长矛与弓箭…… 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远远不够。 率领他们这支战队的,是阿林·伍德,一位经验丰富、备受信任的队长,一个曾经的偷猎者。 前御林铁卫司令,竟要听命於一位前科罪犯,以及一个绰號人肉贩子的夏日群岛佣兵罗德里克。 但巴利斯坦爵士愿意接受这份谦卑的教训,將其视作诸神的考验。 既然诸神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便要经受住这条路上的一切磨礪。 “我们前方,”伍德拔剑出鞘,厉声高呼,“只有些弱不禁风的孌童,和一群夜里尿床的老混蛋!他们挡不住真正国王的骑士!碾碎他们!” 紧隨阿林之后,老御林铁卫策马衝锋。 数百名战士蜂拥而上,兴奋而渴望胜利的吶喊,填满了清晨的天空: “为了瓦兰提斯!” “为了韦赛里斯!” “红龙!” “我们会回来的!” “揍那群<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 里斯人不敢出城野战,等於亲手签下死刑判决书。 他们打算在故乡宽阔的街道上迎敌,指望房屋与城墙成为可靠屏障。 这个算盘本有可能奏效……如果守军更勇敢、更有经验、更团结的话。 巴利斯坦冲入的那条石板街道上,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逼拿起武器、却根本不懂战斗的市民、奴隶与僕役。 他们试图抵抗,可唯一擅长的,只是死在別人的剑下。 一人被巴利斯坦爵士劈开脑壳,一人被他斩断手臂,第三人手中的长矛尖头早已断裂,能不被紧隨其后的阿林·伍德斩杀,已是万幸。 首先崩溃的是市民队伍的后排。 亲眼目睹瓦兰提斯人残酷的战斗方式,他们再也不愿赌命。 亲眼目睹瓦兰提斯人残酷的战斗方式,他们再也不愿赌命。 霎时间,街道上充斥著混乱的叫喊,里斯指挥官试图將逃兵赶回阵中,黑骑士们则尽情嘲讽。 第93章 落日剑指(三)欢乐门的陷落 巴利斯坦並不精通里斯方言,可在震耳欲聋的喧囂里,仍能清晰听见只言片语: “站住!战斗!混蛋!” “快跑!小兔崽子!跑!” “叛徒!” “躲到裙子底下去!裙子!” “不!” “快逃命!” “不!” 没有人会轻易放过逃跑者。 伍德麾下的骑士们持续砍杀,充分利用训练与装备上的绝对优势。 阿林与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突击的核心不止是消灭敌人,更是摧毁他们的士气,击垮意志,让他们不惜一切逃命。 他们做到了。 一名年轻守军,在指挥官再次挥鞭抽打时,反手杀死了自己的长官。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他人纷纷效仿,將武器狠狠扔在石板地上。 “別杀我们!”人群用数百个声音哀嚎。 “饶命!”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別杀孩子的父亲!” “不要!” 指挥官抬手示意,骑士们即刻停止杀戮。 阿林·伍德抓住这一瞬,立刻下达新的命令。 这位前偷猎者掀起头盔面甲,声震四野: “第一队——”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巴利斯坦爵士亦在其中。 “跟我来,前进!” “欢乐门在等著我们!第二队、第三队,直取港口,控制所有船只!抽调二十人,將这些俘虏押送回营!其余人,全面扫荡城郊!” 无需多言,命令清晰明確。 黑骑士们以极高的热忱投入行动,虽未即刻劫掠,却都知晓属於自己的时刻终將到来。 漫长的一生中,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征战无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敌人。 叛逆的领主、为非作歹的骑士、铁群岛的掠夺者、东方的佣兵、谷地的骑士、北境的战士……他都曾与之正面交锋。 此刻,他不禁回想起当年攻打派克岛的往事,与眼前景象悄然对比。 铁民虽悍不畏死,却始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岛民个个都是出色的斗士,却缺乏纪律与共同目標,人人只顾追求个人的荣耀与战利品。 里斯的民兵同样不懂军事之道。 只是,里斯人大多连架都不会打。 那些裁缝、陶工、妓院老鴇,又从何处习得战斗本事? 既然一次衝锋便能令他们反戈杀死指挥官,那么…… 此刻欣喜尚为时过早,但诸神显然是站在坦格利安一边的。 难道那颗红色彗星,真的预示著古老王朝的復兴? “我们会回去的!”塞尔弥与眾人一同高呼。 战马与阿林的坐骑齐头並进,他重又站在龙旗之下……多年来,这个男人第一次重新感觉到,自己是一名真正的骑士。 前方的大广场上,里斯人正试图搭建新的街垒。 可惜,醒悟得太迟了! 这里聚集了数百名武装人员,但若论真正的战士,恐怕不过数十人。 一些老佣兵、护卫、城市卫队,混杂在陶工、裁缝与男妓之中,反倒显得鹤立鸡群。 这次,他们的抵抗稍久了一些。 一名身手敏捷的里斯人躲过了巴利斯坦的剑,试图砍向他的战马,幸得身旁一位骑士及时挥剑格挡。 塞尔弥很快便还以顏色,不容那名黑皮肤佣兵得手。 守军试图依託货车与木箱搭成的街垒,却始终无法形成稳固的阵线。 每个人都只顾自己,至多顾及身边的小团体。 而真正的战斗,若无並肩作战的默契,是绝难支撑的。 巴利斯坦爵士继续左右挥砍,充分利用敌人缺乏训练的弱点。 国王的骑士们保持著严整的队形,里斯人始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利剑劈向长矛手的瞬间,他们便彻底丧失了抵抗力。 第一个逃向欢乐门的身影出现了,第二个紧隨其后。 塞尔弥的剑刺入又一名夏日群岛人的脖颈,让他来不及咒骂完逃兵,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景象,如同谷地山中的第一片雪花,一旦落下,便会引发接踵而至的雪崩。 街垒最后的守军,也如受惊的野兔般四散奔逃。 黑骑士们一路追杀,直至欢乐门前,却发现大门已然紧闭。 逃兵的哭喊与咒骂未能说服城內的人开门,黑骑士们便著手准备攻坚。 城墙上没有箭矢射下,无人投掷滚石,甚至连一句辱骂都没有! 巴利斯坦爵士心中暗忖,此事蹊蹺至极。 里斯人怎可能连这並非核心的城门,都不加以防守? “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嚇破了胆。”阿林往地上啐了一口,“指望装死就能让我们绕路过去……” “怎么办,阿林?”策马靠近的巨人罗德里克高声问道,天知道这个黑皮肤的大块头从何处而来,又因何得此绰號……但他战力超群,这一点毋庸置疑。 “咱们弄个撞锤,试试这门的坚固程度?” “太过冒险。”巴利斯坦开口劝阻,“城內极可能设有埋伏,我们的人手有限,绝不能与上千人缠斗。” “上千人,我们早该听到动静了。”巨汉立刻反驳,“绝不可能有那么多<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躲在暗处,还能做到悄无声息,就算真有一千,那更好,所有的战利品与功劳,都是咱们的!” 然而,阿林·伍德尚未下令,老御林铁卫也未能与那夏日群岛人爭辩下去。 邻近街道上,一名骑手疾驰而来,鞍褥上装饰著醒目的红龙图案,牲口也已累得几乎虚脱。 “阿林爵士!”信使勒住马,高声呼喊,“陛下率领洛伦爵士与两千勇士,已经衝进子宫了!” “韦赛里斯万岁!” “国王万岁!” 子宫,或是百姓口中的娘胎,指的正是里斯被城墙环绕的核心区域。 总督们与权贵们的巢穴,他们用一堵墙將自己与城市其余部分隔绝开来。 若韦赛里斯真已杀进其中…… “怎么会这样?”伍德惊问。 “他们那个旗官,自以为比陛下聪明、能干。”信使语气中满是快意,气喘吁吁地补充道,“我们在<i class=“icon icon-unie045“></i><i class=“icon icon-unie096“></i>门前与其交战,隨后按计划佯装撤退。那旗官误以为时机已到,可率军反击,结果他那肥猪般的身躯,便被瓦雷利亚钢剑落日直接贯穿!” 接下来的事,巴利斯坦完全可以想像。 韦赛里斯设计诱使那个贪图虚名的总督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城墙,隨后以果断迅猛的突击,彻底击溃了他的队伍。 击溃之后,便踩著溃兵的肩头,隨他们一同衝进了洞开的城门。 此计虽大胆、勇猛,却也极为危险……但它成功了。 “这消息太棒了!”阿林·伍德隨即对著整个广场高声怒吼,“听好了,弟兄们!陛下需要我们!现在,给我砸开这该死的大门,杀到国王身边去!路上遇见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养的,一个不留!” 回应他的,是全军齐声震耳的吶喊,那是对即將到来的胜利,最炽热的渴望。 第94章 落日剑指(终)征服者 <i class=“icon icon-unie045“></i><i class=“icon icon-unie096“></i>门前的硝烟尚未散尽,石板路上仍流淌著混著尘土的暗红血渍。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骑在战马上,猩红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目光越过层层黑骑士,锁定了那扇紧闭的巨大城门。 门后,藏著里斯所有军队的统帅,卡伦·瓦罗斯,出身古老的瓦雷利亚混血家族,平日里在妓馆与商会间横行,张口便是勇武,闭口便是荣耀,最容不得有人轻视里斯的战力。 在坦格利安大军压境、全城惶惶不安之时,卡伦自命不凡,扬言要以受祝福的里斯之剑,要以一场一对一决斗,赌上整座城市的命运。 “三巨头,我要让你知道,里斯的勇士,不是你这种流亡杂种可以挑衅的!”旗官的声音带著颤慄,从城门后遥遥传来,“我代表里斯……请战!愿以单骑对决,胜者掌里斯存亡,败者降旗献城!”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韦赛里斯微微挑眉,抬手止住身边躁动的黑骑士。 他能看见门后那道<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影,看见对方锁子甲下鼓胀的赘肉,看见那柄被双手死死握住的、镶满宝石的阔剑。 “好。”韦赛里斯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喧囂,“出来。” 城门缓缓洞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卡伦·瓦罗斯骑著一匹膘肥体壮的矮种马,慢吞吞地走出城门。 他的鎧甲过於紧身,每动一下都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阔剑在他手中几乎要坠得战马踉蹌。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卡伦试图摆出威严的姿態,声音却因紧张而发颤,“我,卡伦·瓦罗斯,里斯首席总督,以瓦雷利亚先祖之名,向你挑战!若你胜,里斯即刻投降;若我胜,你需率瓦兰提斯大军,即刻撤离!” 韦赛里斯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落日。 瓦雷利亚钢剑泛著冷冽的寒光,剑刃上还沾著昨日战斗残留的血渍,未乾的暗红与银白交织,如同巨龙褪下的鳞甲。 “你不配与我谈先祖之名。”韦赛里斯的声音平静,“你只配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卡伦。 卡伦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果断,瞳孔骤缩,猛地举起阔剑,用尽全身力气劈向韦赛里斯的脖颈!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阔剑重重砍在落日的剑刃上,火星四溅。 卡伦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剑刃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连握著剑柄的手指都险些鬆开。 他的战马更是被这股力道惊得人立而起,前蹄腾空乱踢,差点將他掀翻在地。 韦赛里斯侧身避开这一击,战马毫髮无损。 他手腕翻转,落日剑贴著奥提斯的鎧甲边缘划过,直刺其胸口。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不——!” 卡伦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慌忙侧身,却因身体过於肥胖,动作迟缓无比。 剑刃轻易刺穿了他的锁子甲,划破了內层的棉甲,最终刺入心臟。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卡伦华贵的紫色长袍。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剑刃,眼中的惊恐渐渐转为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血泡声。 <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最终重重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 阔剑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广场上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倒地战马的嘶鸣。 韦赛里斯勒住战马,落日剑轻轻一挑,挑开卡伦胸口的鎧甲,將剑刃上的血渍甩在石板上。 他抬头看向城门后密密麻麻的里斯人,声音洪亮而冰冷: “里斯统帅已死。” “有组织的抵抗,到此为止。” “放下武器者,免死;顽抗者,与卡伦同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门后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隨后,无数里斯人纷纷丟下手中的刀剑、长矛,跪倒在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黑骑士们发出震耳的欢呼,龙旗在风中高高扬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所有妄图阻挡龙的人,都该有这个下场。” 片刻后,韦赛里斯调转马头,朝著里斯城內疾驰而去。 旗官一死,里斯人有组织的抵抗便彻底瓦解,坦格利安得以在极短时间內拿下整座城市。 而此刻,不可避免的冗长投降仪式,正式开始。 代替旗官出面的,是首席总督与执政团全体成员。 冗长的仪式,恰恰能给市民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冗长的仪式,恰恰能给市民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让他们亲眼看看受尽屈辱的总督、顏面扫地的商人、狼狈不堪的冒牌战士,也让他们仰望胜利者的荣光—— 染血的落日剑、勇武严明的队长、锋芒逼人的战士。 像<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般的商人,像商人般的<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火焰与鲜血的时代,已然降临。 他们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 为此,仪式定在里斯最大的贸易广场举行。 红龙旗下,黑骑士环侍,万千目光匯聚,征服者將在此接受败者的臣服。 韦赛里斯拒绝了王座、轿輦与高台,他骑在战马上,便已足够威严。 而那群衣著华丽、曾执掌城市的旧主们,即便未戴镣銬,也早已显得狼狈不堪。 只是暂时而已。 首先开口的是个衣著华贵的胖子,伍德几乎是劝著他,才让他勉强出声。 “我,艾尼斯·奥提斯,受祝福的里斯首席总督……”胖子气喘吁吁,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 韦赛里斯却不催促,冗长的仪式,本就是为了让耻辱刻入骨髓,“我承认里斯自由城战败,將我族民的命运,交予可敬的胜利者。” “我,雷妮拉·加尔塔里斯,七次荣膺受祝福的里斯欢愉女主人,承认里斯自由城战败,將我族民的命运,交予可敬的胜利者。”这位酥胸半露、风情撩人的女子,还大胆添了一句,“並坚信您的智慧与公正。” 韦赛里斯心中暗谢,多亏了她,他才遇见了朵蕾亚。 在这位名妓之后,一个身著染血锁甲的男人走上前。 “我,贝勒·彭德瑞斯,受祝福的里斯首席剑士,旗官副手,承认里斯自由城战败,將我族民的命运,交予可敬的胜利者。” 他的声音里没有諂媚,也没有恐惧,这名战士已然接受了败局,只想体面地走完这场仪式。 韦赛里斯认得他的脸,所有里斯人中,唯有他与一小队死士,战斗到最后一刻才放下武器。 “我,崔格·奥莫伦,晨曦商会会长,承认里斯自由城战败,將我族民的命运,交予可敬的胜利者。” 韦赛里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飞速回忆这个名字。 他很快想起,这个人,还有他的情妇,必须单独约谈。 而那场谈话,绝不会让对方愉快。 他不动声色地对洛伦爵士做了个手势,老骑士心领神会。 仪式一结束,奥莫伦便会被黑骑士扣押,投入地牢。 乔拉爵士,很快就会收到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崔格·奥莫伦之后,又有十人依次上前宣誓投降。 显赫的姓氏,古老的家族,许多人甚至能將家谱追溯至瓦雷利亚旧时代。 当最后一只羔羊咩咩臣服,终於轮到胜利者发言。 “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黑石王座三巨头,铁王座合法继承人。” 这个头衔,绝不能忘。 “我接受里斯自由城及其统治者的投降,自今日起,直至永恆,里斯臣服於光荣自由堡垒的长女——瓦兰提斯。” “自此刻起,里斯执政官,新自由堡垒意志的执行者,由舰队司令、光荣瓦雷利亚人盖蒙·戈內里斯担任。” “所有新法令与政令,將由我的传令官另行宣告。” 他头顶,先祖的旗帜骄傲飞扬。 又迈出了一步。 在这条漫长而艰辛的归途上,还剩多少步要走? “里斯与泰洛西、密尔的同盟,即刻解散,所有里斯公民,必须立刻离开敌视自由堡垒的城市,停止一切对抗行为,若还滯留敌营,將以叛乱者论处……一切后果自负。” 韦赛里斯顿了顿,用简短而有力的语言,宣告未来。 “瓦兰提斯本不想要这场战爭。 我们不愿再流瓦雷利亚人的血。 这世上,瓦雷利亚血脉已然所剩无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响彻整个广场。 “但今日,我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龙,已重返世间。 希望,亦隨之归来。 昔日荣耀与权势的碎片,將重铸为一柄统一之剑,一柄足以匹敌古瓦雷利亚的利剑! 过去的自由堡垒,將在烈焰与鲜血中重生,比往昔更强大,更不可一世!” “烈焰与鲜血!” 成千上万的战士齐声响应,沉醉於轻易得来的胜利,渴望著应得的欢愉与荣耀。 欢呼与吶喊並未冲昏韦赛里斯的头脑。 他清楚得很,一场辉煌的胜利,绝不等於贏得整场战爭。 前方还有无数艰难繁杂的事务等著他,而他的预感,分毫不差。 与崔格·奥莫伦、莉內丝·海塔尔的谈话被迫推迟。 征服者被更紧急的事务缠身。 任命新卫队长、视察城防、评估战损……而最紧要的,是清点缴获的战利品,並制止兴奋过头的士兵继续劫掠里斯。 迅猛的突袭,没给总督与富商们藏匿財富的机会。 韦赛里斯军中的文书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核算对旧总督的战爭贡赋、清点俘获的奴隶、没收巨额金银珠宝,还要给普通士兵分发应得的份额。 幸好,里斯的財宝足够丰厚,足以分给战士、指挥官,也足以填满瓦兰提斯国库。 两百万金龙將分批运回瓦兰提斯,这笔钱足以再武装一支大军。 同等价值的財宝留在被征服的里斯,作为进军石阶列岛的跳板。 七万名奴隶被送往长女之城,<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与工匠留下充用,普通劳力则派往洛恩河左岸復兴的农庄耕地。 里斯的陷落与劫掠,加之石阶列岛的战火,会让奴隶湾的贩子们爭先恐后將活商品运往瓦兰提斯。 奴隶越廉价、数量越多,古血贵族便会越满意,自由市民也不会失业,战爭期间,人人都有活计。 但韦赛里斯牵掛的,不只是金银钻石。 他还要决定献城总督们的命运,以及统治里斯多年的诸大家族的下场。 每一个案例,他都力求做出最恰当的裁决。 命运给了艾尼斯·奥提斯最残酷的一课。 这位首席总督將戴著镣銬,隨第一艘船押往瓦兰提斯,供平民泄愤、供復仇心切的古血取乐,成为所有里斯人活生生的警示。 与长女之城为敌,便是这般下场。 正是奥提斯家族力主里斯加入对抗日落王国篡位者的联盟,如今,整个家族为此付出代价。 土地、种植园、公寓、奴隶、作坊悉数没收,全族贬为奴隶。 而韦赛里斯,住进了他们的宫殿。 即便目不识丁的释奴也能看懂,里斯好战主谋的巢穴,已被征服者占据。 贝勒·彭德瑞斯主动请求效忠。 他说,他这样的人閒不住,前佣兵本就没有理由效忠倒台的里斯主子。 韦赛里斯还在龙爪团时,便听过他的名声,此人在次子团作战勇猛、技艺嫻熟,只因分赃不均与新队长决裂,这在爭议之地司空见惯。 一番长谈后,三巨头同意接受彭德瑞斯的效忠,但將他置於严密监视之下。 雷妮拉·加尔塔里斯的妓院,在城破后的头五天里,免费向胜利者开放。 凭著这个简单的手段,这位狡猾老练的阴谋家保住了大半財產。 可她的顺从並未就此停止,反而急於用更有用的方式表忠,她献上了每位总督在三女儿国重建时的投票明细,承诺將自己麾下的眼线与告密网,全权交由征服者支配。 这名职业<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本能告诉她,必须赶紧逃离沉船。 若她继续这般表现,甚至能在新里斯站稳脚跟。 倒霉的还有不在城中的海盗萨拉多·桑恩。 据其他总督供述,这位被戈內里斯恨之入骨的私掠者,已带人投奔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就此成为维斯特洛合法国王的敌人。 萨拉多的所有房產、奴隶、珠宝与帐户,尽数收归韦赛里斯所有,黑骑士们为此欢呼雀跃。 战士们將这一决定视为吉兆,连一个里斯私掠者,都会因效忠篡位者失去一切,那些叛乱领主,理应受到更严酷的惩罚。 毕竟萨拉多从未背弃过真正的王朝,对守信之人的要求,本就该更严苛。 坦格利安收到报告,流亡者们越来越多地谈论我们回去之后,哪些城堡、村庄、牧场、矿藏必將易主。 每个人都有目標,都盯上了某块被非法夺走、祖传遗留,甚至乾脆是他们想要的土地。 让他们做梦去吧。 对美好明天的憧憬,正是在考验重重的今日里,最好的慰藉。 里斯其余统治者与家族,命运各不相同。 有的被卖为奴,有的被迫倾家荡產,有的被剥夺一切职务与荣誉。 但大多数人,效仿雷妮拉,火速投靠盖蒙·戈內里斯,用荣誉换了性命。 统治一座城市,绝不能没有本地人协助。 而且这些人,必须严加看管。 第95章 双王之战(上)高庭的阴云 日头渐高,几乎攀上中天。 清晨的微凉褪去,午后的燥热笼罩了高庭城堡,空气中混杂著僕从、工匠、厨子与小廝们往来穿梭的声响,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慵懒。 初秋的河湾地向来得天独厚,酷暑已消,寒冬未至。 往年粮食归仓后,这里本该是节庆不断,人们送別盛夏,祈祷暖冬。 可今年,一切欢愉都消失无踪。 天气依旧晴好,城堡里的气氛却压抑沉闷。 高庭的守卫成倍增加,城门前自发形成的市集帐篷一夜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一无所有的赤脚流民,在乡野间仓皇游荡。 他们为求活命,向南越过曼德河,直奔旧镇而去。 玛格丽沿著螺旋楼梯走下,步入城堡中的一座花园。 她在鹅卵石小径上绕行片刻,来到一座精雕凉亭前,两名魁梧如石像的卫士肃立两侧。 玛格丽暗自翻了个白眼,祖母走到哪里,都要带著这两尊左手与右手门神。 “妹妹,你来得正好。”威拉斯朝她微微一笑,“酒马上就到,青亭岛的金色美酒,我们都爱。” “我还以为你只在夜里饮酒。”玛格丽笑著在兄长身边坐下,威拉斯因伤腿微微蹙眉,挪身给她腾出位置,“怎么,今日要破例?” “不如说是想学学他那没脑子的爹和两个混帐兄弟。”奥莲娜尖刻地抢先开口,“不过酒气对他们而言並不可怕,毕竟他们脑子里本就只有稻草。” 玛格丽和威拉斯对祖母的毒舌早已习以为常。 高龄赋予了奥莲娜夫人无所顾忌的权利,她向来以言语为刃,刺伤身边每一个人,却无人敢指责。 不多时,僕人斟满青亭岛美酒,银盘里的烤鸡肉香气扑鼻,摆在了玛格丽面前。 “至於你,亲爱的。”奥莲娜看向孙女,“別总盯著酒,多吃点,在蓝礼军营里待著,对你没半点好处。再瘦下去,就成竹竿了。別忘了,你还得生孩子。” “就咱们那位好妹夫,这事怕是遥遥无期。”威拉斯叉起一块蜜汁鸡肉,“真到那时候,玛格丽早恢復好了。” “如果真有那时候。”玛格丽低声咕噥,细不可闻。 她与蓝礼·拜拉席恩的婚姻,提利尔家族捲入这场战爭,全是父亲梅斯的主意。 所有人都清楚,梅斯·提利尔做梦都想让外孙登上铁王座。 平心而论,此举並非全然出於野心,更是出於现实的考量。 坦格利安王朝覆灭后,提利尔家族失去了最大靠山,河湾地內部,质疑管家后裔不配统治安达尔第一王国的旧声再度泛起。 真龙的庇护消失,玫瑰家族必须亲手巩固权位,而让玛格丽成为王后,便是梅斯唯一的出路。 玛格丽王后…… 女孩在心底默念这几个字。 那曾是她梦寐以求的荣耀,可如今,连默念都觉得勉强。 本以为战爭是天赐良机,在拉拢蓝礼·拜拉席恩后,提利尔家族倾尽大军相助,十万河湾地与风暴地的战士,让蓝礼底气十足地自立为王。 玛格丽曾幻想自己头戴王冠,端坐君临。 可虚假的荣光转瞬即逝,蓝礼对她冷淡至极,断袖之癖毫不掩饰,甚至拒绝与她圆房。 父亲一再催促她诞下子嗣,可她根本无从下手。 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蓝礼与提利尔家族都被庞大的军队冲昏头脑,以为胜券在握,行军迟缓,沉迷比武,全然忽视了泰温·兰尼斯特的威胁。 直到奔流城大屠杀的消息传来,眾人才如梦初醒,老雄狮击溃了北境大军,兵锋直指南方。 兰尼斯特军队抢占了黑水河渡口,轻鬆攻占君临的计划彻底破產。 詹姆·兰尼斯特铁血镇压君临动乱,切断粮食供给煽动民怨的计策也宣告失败。 “无论如何,你必须儘快把这事办妥。”威拉斯抹著黄油,语气严肃,“否则,流言会说你不能生育,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玛格丽的声音带著一丝烦躁,“可我不是洛拉斯,没法让蓝礼夜夜来我房间。” “洛拉斯从你男人那里接过的种子,都够你生好几个了。”奥莲娜喋喋不休,“我教你的手段,难道半点都没能勾起陛下的兴趣?” “奶奶。”威拉斯温和却坚定地打断,“够了,这不是玛格丽的错,父亲选的丈夫,况且我们身在高庭,蓝礼远在风暴地,说这些毫无意义。” 奥莲娜抿紧嘴唇,终究没有再出言讥讽。 眼下,比玛格丽婚姻更致命的危机,正笼罩著提利尔家族。 泰温·兰尼斯特得到西境援军后,率军侵入河湾地北部,推进谨慎而残酷,汉默赫尔不战而降,小领主们纷纷倒戈效忠乔佛里。 兰尼斯特主力直指苦桥,而魔山克里冈与亚摩利·洛奇的部队,更是在河湾地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村庄被焚毁,修道院遭洗劫,修女被凌辱,平民被屠杀。 难民源源不断涌入高庭,讲述著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河湾地领主们军心大乱,纷纷要求回师保卫家园,可蓝礼依旧执意进军君临。 梅斯·提利尔暴怒却无可奈何,只能命威拉斯在高庭重新集结军队。 雪上加霜的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率军登陆,包围了风息堡。 蓝礼被迫分兵,梅斯率领河湾地主力迎战泰温,蓝礼返迴风暴地平定兄长,玛格丽则被送回相对安全的高庭。 “既然你们不想提那些吃剑的蠢货,我们就聊点更糟的。”奥莲娜开口,“这场战爭打下来,我们没拿到王冠,反而可能面临围城。” “为时过早,奶奶。”威拉斯耸耸肩,“我们兵力占优,又是本土作战,优势在我们这边。” “你父亲围攻风息堡时,兵力也不少。”奥莲娜冷笑,“最后只换来史坦尼斯的刻骨仇恨。” “蓝道·塔利伯爵与父亲同行。”玛格丽连忙说。 “蓝道打贏过劳勃,不代表能打贏泰温!”老妇人毫不留情,“你父亲最擅长无视忠言,听信庸人。” “別放在心上。”威拉斯安慰妹妹,“奶奶腿一疼,就觉得世界末日来了。” “你的腿疼得还不够,不足以让你从云端跌回现实。”奥莲娜尖锐地回击,“不如去检查城墙,確保我们不会落得园丁家族的下场。” 提利尔年轻一代脸色微变。 园丁家族是河湾地昔日的统治者,被龙王毁灭,而哈伦·提利尔在那场动乱中扮演的角色,始终是家族不可言说的秘辛。 “往好处想,兰尼斯特的打击落在封臣身上,而非我们。”玛格丽试图缓和气氛,“或许能让封臣们更恭顺。” “保护不了封臣的领主,不配当领主。”威拉斯摇头,“狮子每多肆虐一日,我们的威望便跌落一分,若不是你的婚姻绑住了我们……” “洛拉斯听见,会打断你另一条腿。”玛格丽半开玩笑道。 “政治从无荣誉可言。”奥莲娜冷冷打断,“我们效忠的本就是篡位者,没资格谈忠诚,你只需为家族尽责,其余的事,我们来安排。” 玛格丽低下头,拨弄著盘中的青菜。 一年前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女,如今却成了权力棋盘上的棋子,身不由己。 只有在家人身边,她才能暂时卸下偽装。 “说起封臣,海塔尔家来信了。”威拉斯转开话题,“他们说战爭让收入减半。” “又想伸手要钱?”玛格丽挑眉。儘管母亲出身海塔尔家族,可高庭与旧镇的关係向来微妙。 “他们请求我们为其军队提供粮草,声称已无力负担。” “这不合理。”玛格丽不解,“海塔尔领地远离战火,为何会如此窘迫?” “贸易全断了。”威拉斯皱眉,伤腿又开始隱隱作痛,“与君临、兰尼斯港的航路断绝,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在石阶列岛开战,商船无法通行,瓦兰提斯商人垄断贸易,物价飞涨。旧镇內乱不断,失业者沦为强盗,狂热信徒四处纵火作乱,城防队根本无力镇压。” “海塔尔家镇压不了吗?” “他们的领袖颇有威望,富商与骑士暗中支持,甚至有领主同情。”威拉斯削著苹果,“我们的密探还报告,河湾地出现了一名叫科丁的修士,不收钱財,只传教义、医治百姓,身边跟著一位神秘的白骑士,为民除害。在威尔伯顿镇,他们率眾消灭了瓦戈·霍特的僱佣兵队。” “狂热分子终究不可信。”玛格丽抿了口酒,“史坦尼斯信红袍僧,东方也在颂扬坦格利安,没有一个可靠。” 她敏锐地注意到,提到坦格利安时,威拉斯与奥莲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到祖母默许后,威拉斯转向妹妹,神色凝重。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多恩有异动。” “马泰尔家要参战?” “他们与瓦兰提斯的贸易异常频繁,高价囤积粮食,道朗亲王从不铺张,此举绝非寻常。”威拉斯低声道,“奥柏伦的三个女儿留在瓦兰提斯,再加上韦赛里斯在狭海对岸用兵……我几乎可以確定,多恩想与坦格利安结盟,夹击兰尼斯特。” “他们会借道河湾地。”玛格丽瞬间明白,“我们会成为目標。” “所以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威拉斯点头,“但一旦形势剧变,我们必须抢先与坦格利安谈判,不能落在多恩后面。” “这已经是叛变了。”玛格丽失声。 “不算叛变,至少现在不是。”奥莲娜开口,“可蓝礼隨时可能战死,到时候我们必须留好退路。我们打算派人前往瓦兰提斯,接触韦赛里斯与坦格利安残余势力,摸清他们的意图。学城有个合適的人选,恰好对坦格利安血脉极感兴趣。” “父亲知道吗?”玛格丽眯起眼睛。 “梅斯不知道的事,对梅斯最有利。”奥莲娜挥挥手,“让他打仗去吧,我们为家族的未来铺路。” 老妇人的话戛然而止。 一名满头大汗的学士跌跌撞撞衝进凉亭,气喘吁吁,神色慌张。 “威拉斯少爷!急件!风息堡的渡鸦!” “稳重一点!”奥莲娜厉声呵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上面有蓝礼国王的印璽……还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印璽!” 凉亭瞬间陷入死寂。 玛格丽与奥莲娜一动不动地盯著威拉斯手中的捲轴。 高庭继承人带著不祥的预感,缓缓展开信纸,低头读了起来…… 第96章 双王之战(下)风息堡的背叛 戴佛斯·席渥斯学得很快,不止是在浪涛之上。 在海境之王的地盘必须谨小慎微,这本领在陆地同样致命,稍有不慎,便是绞架、断头台,或是漆黑小巷里的一刀毙命。 他必须学会悄无声息地行走,谨慎地说话,在人群中既不显眼,又能轻易融入。 戴佛斯显然精通此道,否则,他活不到今天。 也正因如此,国王才选中了他。 骄傲的领主不行,光鲜的骑士更不行,只有他,出身低贱、深諳隱秘的洋葱骑士,才配执行这项绝密任务。 “去吧,戴佛斯爵士,愿诸神与你同在。”史坦尼斯在夜色中放走了自己的信使。 可从前与他相伴的,才是真正的诸神。 戴佛斯从不算虔诚,走私犯的行当本就与虔诚相悖。 凡人的罪孽,诸神早已见怪不怪;可亲眼看著七神神像被付之一炬,在红袍女的预言与老修士的诅咒间摇摆,却是另一回事。 他这个洋葱骑士,又懂什么神意天命? 唯一让他心安的是,他的国王並未彻底被梅丽珊卓蛊惑。 史坦尼斯虽出席她的仪式,默许焚烧神像,却始终冷硬、固执、不近私情。 国王曾私下坦言,他无法信任一个侍奉东方异教、承认坦格利安统治的祭司。 巨龙復生的流言四起后,红衣女祭司更是失宠,险些被留在龙石岛,即便隨军同行,也再难左右国王的决断。 而戴佛斯,一如既往地信任史坦尼斯。 王命既出,他必赴汤蹈火。 潜入营地最为凶险。 老水手的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万幸,岗哨鬆散得不堪一击。 他一步一步靠近篝火与火把,心跳如鼓,脸上却不动声色,从两顶帐篷的缝隙中侧身挤入。 “谁?”卫兵懒洋洋地喝问。 “第一鼠村的灰本,”戴佛斯隨口报出一个王室远亲的村落,“求见弗洛伦大人,有军情急报!” “哦,那只老狐狸,滚吧。”士兵挥挥手,“別磨蹭,路认得吧?” “当然。”他不认路,却认得瑟曦王后的家徽,更清楚自己要找的人是谁。 他穿过懈怠的岗哨,深入营地腹地。 战马嘶鸣,侍从奔走,疲惫的战士围坐篝火旁,饮酒、高歌、交换流言,无人留意一个不起眼的探子。 从河湾地急行军至此,任谁都筋疲力尽。 “明日便可痛快一战!” “为彩虹护卫乾杯!” “蓝礼的计划全泡汤了!” 喧囂之中,无人知晓,一场致命的陷阱已悄然布下。 史坦尼斯从龙石岛挥师南下,以风息堡为诱饵,逼蓝礼率军回援。 那位自封的国王果然中计,带著主力匆匆赶回,其余部队则被兰尼斯特逼得向西溃逃。 史坦尼斯並未困守城下,他留下萨拉多·桑恩牵制守军,亲率主力占据风暴之丘。 这片土地曾见证奥里斯·拜拉席恩大败风暴王的传奇。 如今,他虽无巨龙助阵,却占尽地形与计谋之便,而蓝礼,从不是能与先祖比肩的统帅。 谈判不欢而散,拜拉席恩兄弟同样固执。 但河湾地领主亚莉珊·弗洛伦的一句话,让史坦尼斯看到了破局之机。 “弗洛伦家的狐狸,知道自己该效忠谁。” 正是这句话,让戴佛斯在夜色中踏上了策反之路。 史坦尼斯的许诺,是这只老狐狸无法拒绝的筹码。 循著狐狸家的纹章,戴佛斯停在一顶华丽的帐篷前,红狐与蓝花的图案醒目至极,三名骑士守卫左右,唯有大领主才有这般排场。 “第一鼠村的灰本,稟报敌营军情。”他再次开口。 骑士对视一眼,竟未盘问,直接放行。 戴佛斯立刻明白,对方早已等候多时。 帐篷內,亚莉珊·弗洛伦端坐正中,眼中闪烁著狐狸般的贪婪。 “我一直在等你。”领主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国王派我前来,奉上条件。”戴佛斯压低声音,“明日战后,国王之手、南境守护,外加河湾地至高统领之位,世袭罔替。” 金钱打动不了这位富豪领主,可虚荣与权力可以。 弗洛伦家族世代屈居提利尔之下,对高庭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这个价码,正中下怀。 “我为家族考量,回归亲族,並无不妥。”亚莉珊頷首,“何时动手?” “我一回报,即刻发难。” 弗洛伦立刻唤来侄子埃伦与伊姆里,下令暗中联络族人,准备倒戈。 戴佛斯在弗洛伦族人的护送下,悄然退出营地,心中巨石落地,他完成了使命。 史坦尼斯的六千精兵早已集结,水手弃船登岸,骑兵迂迴待命,营火虚张声势,人马却在夜色中静默潜行。 月光下,国王的身影如黑石般矗立。 “陛下,弗洛伦家族归顺!”埃伦高声稟报。 “做得好。”史坦尼斯语气平淡,“戴佛斯爵士,你立下大功。” 国王一声令下,进攻开始。 六百名骑兵率先冲入蓝礼营地,砍杀、纵火、製造混乱,弗洛伦族人同时倒戈,挥刀砍向昔日盟友。 恐慌瞬间席捲全军,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嘶鸣衝破夜空,盖过了史坦尼斯主力逼近的脚步声。 “叛变了!” “为真王而战!” “保护国王!” 蓝礼的军队猝不及防,多数人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毫无抵抗之力。 戴佛斯握剑在手,他从不是勇士,可此刻,国王需要每一把剑。 他隨大军衝锋,剑光起落,敌人如割草般倒下,背叛与突袭,让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伊姆里·弗洛伦挥舞长剑,高声吶喊:“清水之主拥护史坦尼斯!” 战线迅速崩溃,胜利毫无悬念。 当喧囂渐息,戴佛斯屈膝跪地,心中满是释然。 国王胜了,他的四个儿子全都活了下来,这是史坦尼斯迈向铁王座最关键的一步。 蓝礼在大帐中被生擒,大部分风暴地领主纷纷投降。 史坦尼斯开始论功行赏,第一个便是出身低贱的戴佛斯。 “戴佛斯·席渥斯爵士,你功勋卓著,自此册封为雨林领主,世袭罔替。” 戴佛斯浑身震颤,跳蚤窝的孤儿,竟成了一方领主。 他的儿子们目瞪口呆,未来的大门,已为席渥斯家族敞开。 紧隨其后的是亚莉珊·弗洛伦。 白鼬皮披风镶满钻石,与戴佛斯的粗布斗篷形成刺眼对比。 “亚莉珊·弗洛伦,你归顺真王,特封为国王之手、南境守护,河湾地至高统领,永世传承。” “叛徒!无耻之徒!” 一声怒喝打破平静,奥雷恩·维水押著被缚的洛拉斯·提利尔走上前来。 百花骑士浑身是伤,眼中燃著怒火,怒骂弗洛伦背信弃义。 “你在天父面前宣誓效忠蓝礼!”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弗洛伦冷笑,“弗洛伦家族,不再屈从提利尔这些暴发户!” 奥雷恩一拳砸在洛拉斯腹上,全场鬨笑。 史坦尼斯平静如初,转身册封立功的奥雷恩·维水为骑士,又將罗兰·斯托姆任命为彩虹护卫司令。 战俘们被一一押上,面临抉择。 宣誓效忠,或是死。 蓝礼被带到兄长面前,衣饰华丽,却无王冠。 “昨晚,你本可成为我的国王之手。”史坦尼斯开口,“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屈膝臣服,或死。” 漫长的沉默后,蓝礼缓缓跪下。 “我,蓝礼·拜拉席恩,宣誓效忠史坦尼斯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 夜色笼罩风息堡,雄鹿大旗易主,一场决定王国命运的背叛,落下了血腥的帷幕。 ———— ps:22章更新完毕,明天晚点更新! 第97章 铁岛来客,溺水者 “吵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 泰洛西执政官从雕花高椅上厉声喝止,手掌重重敲击扶手,“托里罗斯,闭嘴!马塔罗尔,管好你的人!” 足足五分钟,爭吵才被强行拉到大厅两头。 会议主持者终於能喘口气,按了按太阳穴,那感觉,就像按著一块铅坠。 即便没有这场闹剧,泰洛西执政官乔洛斯·內斯托兰的头也已经快裂开了。 他在仲裁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听到一条可行的提案,对话更是半点建设性都没有。 “我代表密尔使团,为雅格米昂的失言,向尊贵的泰洛西致歉。”密尔使团首席代表马塔罗尔·阿尔塔加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请允许我保证,我们绝未质疑这座伟大城市统治者的智慧,也无意冒犯诸位可敬的先祖。” “歉意我接受了。”执政官冷冷又吐出四个字,“谈判继续。” “雅格米昂的话確实有些过激,但所说的都是事实,並无偏颇。”阿尔塔加话锋一转,继续施压,“密尔领地內还没有从蛮族的入侵中恢復,如今又有一支大军压境。 经过三场边境战役,我军先遣队尽数溃败,城中民兵又不堪大用。 如果与韦蒙德·多里亚决战,那恐怕便是我们的最后一战。” “多里亚?那个乳臭未乾的毛孩子?他连给坦格利安或是他那死鬼叔叔提鞋都不配!”长凳上,一名留著蓝鬍子的泰洛西议员嚷嚷起来,“你们可是雇了黄金团!有他们在,还对付不了那个暴发户?” “哈利·斯特里克兰,他们的团长,就是个斤斤计较、贪生怕死的懦夫!”密尔总督代表几乎要啐在大理石地上,“合同里也写得清清楚楚,他的剑只能由自己指挥,我们根本没办法逼他去跟多里亚开战……” “你们付了钱!直接命令他就是!” “合同条款明確……”阿尔塔加咬牙切齿,“若不能让他全权指挥,他有权率部撤离,他就是加了这一条,才肯收下我们的金子……” “真是一群蠢货!哪有这么签合同的……” “都给我闭嘴!”执政官用权杖第一百次敲击地面,声音尖锐刺耳,“你们简直是菜市场的贩妇!安静!都给我安静!” 他的脑袋,实在经不起第二场爭吵。 “多谢您,尊贵的执政官。”马塔罗尔优雅起身,“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我们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居然听信了某些特別好战、野心勃勃同僚的提议。我们以为坦格利安是泥足巨人,一推就倒。可我们密尔有句老话,比愚蠢更糟的,是死不认错的愚蠢。” “所以你们提议投降?”泰洛西执政官的一名顾问阴阳怪气地接话,“想当年,密尔还以自己是边境大捷的主要功臣而自豪呢。” “不是投降,是在有利的条件下缔结和约,免得日后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条款。”马塔罗尔脸上堆出优雅的微笑,“我们现在还能跟红龙谈个能接受的价码,干嘛非要等他胃口大开、索要更多的时候?我们主动给他一个交易,好过被动任人宰割。当过佣兵的人,应该懂得互利互惠的道理……” “你打算给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什么交易?”泰洛西掌权者沉声问,语气带著怀疑。 “我们承认他对瓦兰提斯的统治。里斯归他,反正他已经拿下了。”阿尔塔加继续游说,“他要是想要赔款,我们也愿意支付……趁我们还有钱的时候。西边,他的老家自顾不暇,让他从里斯滚回那边,別再纠缠我们……” “尝过人肉的龙,没那么容易改吃草。”泰洛西海军上將伊诺·托里罗斯反驳,“你说的这些条件,在他拿下里斯前或许还行得通,现在不行了,他想要的只会更多,我们怕是得卖身为奴,才能填饱他的胃口。” “泰洛西舰队还从未出动过!”一个粗糲强硬的新声音响起,“等里斯残部与我们的船只匯合,就能跟瓦兰提斯人决一死战了,让他们困在里斯,没了船只,看他们怎么回家!” “去他妈的回家?多里亚都快打到密尔城下了,把那些养肥的佣兵和民兵收拾掉,然后呢?” “谁说他一定能贏?” “你妈说的,用她那张大嘴……” “你敢再说一遍?” 就在这时,一名瘦削的探子跌跌撞撞衝进仲裁厅。 起初,爭吵不休的眾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 “尊贵的执政官乔洛斯·內斯托兰!”阉人尖细的声音刺破喧囂,“城外来了一支海盗船队!他们派来了谈判代表……他们的头子是攸伦·葛雷乔伊!想踏上泰洛西的土地,他说,他有笔划算的买卖,要跟三女儿国议会谈,关於对抗瓦兰提斯的战爭。”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大厅,瞬间死寂一片。 攸伦·葛雷乔伊…… 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是无畏的航海家,是幸运值爆表的海盗与劫掠者。 几十上百条泰洛西、里斯、布拉佛斯乃至瓦兰提斯的船,都折在他手里。 无数私掠者,都跟他做过买卖…… 可一个来自遥远维斯特洛的海盗,能向两座自由城邦的统治者提出什么建议? “让他来。”执政官沉吟片刻,沉声下令,“但他只能独自前来,他的人留在锚地等候消息,胆敢妄动,立刻把他们的船送下去餵鱼。” 没人有资格质疑执政官的决定,也没人敢试。 谈话戛然而止,眾人在等待这位不可思议的访客时,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和內斯托兰老头一样,被事態的转折惊得说不出话。 大约一个小时后,攸伦·葛雷乔伊出现在了仲裁厅门口。 在这一个小时里,安静下来的爭论者们,早已设想了无数他可能提出的建议。 他衣著华丽,满身缀满银饰与铜环,嘴唇涂著深蓝顏料,眼上罩著漆黑眼罩,那股自信的架势,仿佛他才是这座大厅、这座城市、乃至整座岛屿的主人。 他强壮的肩上,还扛著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麻袋。 “哦,尊贵的诸位已经到齐了,希望我没让大家等太久。”攸伦咧嘴一笑,那笑容让在场许多总督不寒而慄。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现在不该下令砍下你的脑袋。”执政官冷冷开口,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 “哎呀,怎么总是这样,好心来谈正经生意,一开口就喊打喊杀。”攸伦故作懊恼地嘖嘖嘴,隨即换上严肃语气,“执政官阁下,总督们,诸位使节。” 他没有鞠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泰洛西与密尔的统治者们,我来此並无恶意……但带了一份礼物,一份能证明我诚意的礼物。” “什么礼物?” 攸伦解开麻袋绳,將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 十几颗人头骨碌碌滚了一地,鲜血与腐臭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这位是埃塔尼斯船长,和他的军官,准確的说,是他们剩下的部分。”攸伦得意洋洋地介绍,“我在拷问湾附近堵住了他们,他们想挡寂静號的路……结果就成了我的战利品。他们再也不能劫掠你们的沿岸,也帮不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了。” 乔洛斯强忍著噁心,逼著自己开口:“尊贵的泰洛西感谢任何诛杀仇敌的人。但我想,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我们看你的战利品吧。” “当然不止,这些丑陋的脑袋,不过是我的抵押品。” 攸伦的蓝嘴唇和独眼衝著所有人笑了。 “我首先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对付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他像主人一样,拖过一张空椅子,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把椅子拉到长凳旁,一屁股坐下,还大大咧咧把腿翘到桌上,引得在场眾人无声愤慨,“当然,那些蠢透了的想法,比如趴下让瓦兰提斯人骑的,就不用提了。” “一个海盗,一个骯脏无根的臭乞丐,也配谈政治?”密尔使节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这种货色,除了抢船、发死人財,还会什么?” “无根乞丐?这话我可不敢苟同。”攸伦丝毫不为总督们的怒火所动,语气愈发傲慢,“我的家族,比这儿许多……暴发户要古老得多,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实是,坦格利安已经掐住了你们肥软的脖子。” “我们確实遭受了重创,所以我们才需要和平。”阿尔塔加坚持自己的主张。 “知道吗,有些变態就喜欢看自己的女人被別人干。”攸伦尽情羞辱著脸涨成猪肝色的阿尔塔加,“我猜,大政方针里也有这类变態,他们会站在一旁看著异邦的龙,操翻他们的国家和人民……又是赔款,又是税赋,又是摊派……而不是把卵蛋捏紧,付出铁的代价。” “够了,葛雷乔伊。”执政官厉声打断,“说正事。” “遵命。”攸伦嘲讽地冲会议主持者敬了个礼,“就在你们琢磨著,用最舒服的姿势跪倒在坦格利安面前的时候,我跑遍了整个石阶列岛,收拢了里斯舰队的残部。有的好说好商量,有的……得用更积极的方式说服。但无论如何,我现在掌握著一支相当规模的船队。而且,我是目前为止,唯一在海战中打贏过瓦兰提斯人的人,被我送去餵鱼的瓦兰提斯人,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海盗刻意停顿,製造出戏剧效果。 “我的提议是……我,向泰洛西和密尔,提供我的舰队统帅之职。僱佣我和我的船队,去打那条龙,我们联手,让那些龙明白,为什么他们应该离大海远远的。” 就算一道闪电劈在脚边,执政官也不会更惊讶。 葛雷乔伊? 指挥泰洛西的舰队? 这个无法无天的海盗,整个狭海的公敌? 这个流传著无数黑暗传说的怪物? 若有这样的人在己方,和平协议就別想了。 三巨头船长的下场,肯定会传到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耳朵里,到时,泰洛西与瓦兰提斯,將再次血溅大海。 到那时候,可不是让出爭议之地、交出里斯就能了事的,而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另一方面……这样的怪物能活到今天,全靠他惊人的本事、智慧和技巧。 否则,他早就被掛在哪个自由城邦的港口,餵了海鸥。 “我们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唯有执政官,能代表泰洛西开口说话,“但你的利益是什么?” “黄金,自然是黄金,还有,对我有利的条件。”攸伦轻笑,“这些年,我从你们的船长眼皮底下溜走太多次,对他们的无能再清楚不过。因此我认为,册封我为……嗯……比方说復兴的三女儿国海军司令,这是明智之举,虽说如今,或许该叫二女儿国了?” 葛雷乔伊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海军司令?”伊诺·托里罗斯当即暴跳如雷,“你疯了,海盗!你更该在刑讯室里度过余生!” “是吗?”攸伦抬高声音,从椅中站起,在大厅中央缓步踱步,“那韦赛里斯想必早已被你擒入大牢了吧?或是他的走狗戈內里斯?又或者,你不过是堆懦夫的烂泥,上一次登上甲板,还是坦格利安坐镇君临的时候?” “我穿越过烟海,踏足过瓦雷利亚废墟,並且活著回来了……” 话音未落,葛雷乔伊猛地扯下披风,露出內里一身哑光黑甲—— 那黑色深邃如渊,竟能吞噬所有落在其上的光线。 整座仲裁厅瞬间爆发出惊呼声。 即便是饱经世事的执政官,也从王座上微微欠身,亲眼目睹这难以置信的奇蹟。 瓦雷利亚钢鎧甲! 传说中,所有龙王家族加起来也仅有十套。 传说中,它们尽数毁於末日浩劫的烈焰与浓烟。 传说中,无论诸神还是凡人,都再也锻造不出如此神兵…… “不可能……” “这是骗局……” “这……” “肃静!”执政官厉声喝止,將所有人拉回现实。 攸伦趁机继续他的宣言。 “我击沉的舰船,比海神麾下整支舰队还要多,唯有我,能將你们从註定的溃败中拯救出来,不止如此……我能带给你们胜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执政官打断再度涌起的喧譁,“如果真如你所言,黄金对你从不是问题,你又何必冒这种风险?” “等我们把那些龙杀得血流成河,我便返回铁群岛,从瓦兰提斯缴获的战利品,能助我夺回属於我的王座。我认为,你们三分之一的金幣收入,足以回报我的付出。”笑容始终掛在他脸上,可老执政官凭直觉便知,那笑容之下藏著虚偽,“此外,正如我所说,你们要册封我为三女儿国海军司令,授予我全权指挥舰队的权力,让我自行制定海战方略,自行招募人手。不干涉、不掣肘,我便能为你们贏得光荣的胜利。” “那他们的龙呢?”后排突然传来一声质问,“那些已然现世的畜生,你难道毫不在意?再过几年,它们便会长大,到时候怎么办?” “龙?几年?谁说我会给坦格利安几年时间?”攸伦的笑容迷人而魅惑,足以令人沉溺,“而且,战爭之中,幼龙会死……连同骑手一起。所以我再说一遍,操心你们的金子,龙的事,交给我。” “这太过分了……” 攸伦·葛雷乔伊转向说话的密尔人,投去一抹轻蔑的笑。 “世上万物皆有代价,总督先生,我从不会贱卖自己。”他大手一挥,指向仍散落在名贵大理石地面上的几十颗头颅,“或许,你们的里斯朋友做得比我好?或是你们的民兵,让瓦兰提斯人蒙羞了?若真是如此,我自然同意,你们不需要外援。尽可以无视这位驭浪者,无视他传奇的战舰……还有他新集结的私掠者盟友,四十艘桨帆船,五艘大帆船。” 攸伦静待喧譁稍歇,才再度开口: “但你们可以僱佣我,半年之后,你们便能向倖存的对手提出和平条件,而我,將带著我的黄金与崭新的龙女奴,扬帆西去。”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如此令人信服,如此<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我一直想尝尝,坦格利安的姑娘在床上是什么滋味。看来,我最后的机会来了。” 攸伦稍作喘息,结束了这场蛊惑人心的演说: “我为议会指明了胜利之路,我们一同守住石阶列岛,夺回里斯,横扫橙子海岸……见鬼,异鬼都知道,说不定我们还能直捣瓦兰提斯,亲眼看看黑墙之內是什么模样。那么……你们愿意与我並肩,走向胜利吗?做决定吧,尊贵的执政官。” 乔洛斯·內斯托兰陷入沉默。 在场所有的顾问与使节,也尽数沉默。 葛雷乔伊的言辞甜如蜜饯,儘管密尔人一再警告,可绝大多数人,早已渴望继续战斗。 乔洛斯本人亦是如此。 他理解密尔的忧虑,明白战爭的风险,清楚再败意味著什么…… 可正是他一手缔造了三女儿国,正是他发起了对瓦兰提斯的战爭。 一旦签下屈辱和约,他所有的对手与昔日盟友,都会立刻利用他的软弱將他撕碎。 不,他必须成为胜者。 攸伦虽是个三度背誓的无赖与恶棍,可即便是这种混蛋,也未必不能一用。 更何况,他索要的代价,与战败的损失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执政官缓缓从雕花王座上站起。 “尊贵的泰洛西接纳攸伦·葛雷乔伊为其效力,並代表三女儿国,提请光耀的密尔,册封这位伟大的航海家为海军司令。” 海盗与执政官的目光,同时落在阿尔塔加身上。 男人浑身紧绷,紧张至极。 就连他自己使团里的成员,也大多倒向了葛雷乔伊。 更何况,在三女儿国中拥有绝对权威的乔洛斯,已然表態…… 最终,失去所有支持的阿尔塔加,只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同意。” ———— ps:更新每天晚上八点,一次性更新! 第98章 海塔尔的谎言 战事繁杂,诸事缠身,直至攻陷里斯的第七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才终於抽出时间,召见崔格·奥莫伦与莉內丝夫人。 会面地点选在了原属奥提斯家族的宫殿花园,此处清凉宜人,足以躲避盛夏酷暑,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眾人,这片美景,早已被征服者的铁与火牢牢占据。 前商会会长崔格·奥莫伦戴著镣銬,满身污秽,从地牢中被押解而来,他的情妇则被人从臥房带出,得以梳洗打扮,维持著几分体面。 在做出最终裁决前,韦赛里斯要先亲手印证几件事。 崔格·奥莫伦是那种极难形容的人,唯有以排除法方可描摹。 不胖不瘦,不美不丑,不老不少,唯有那双紫色眼眸里,尚藏著几分精明与生气。 比起里斯那些脑满肠肥的总督,他算得上体面,却也仅此而已。 而他的情妇,则要惹眼得多。 高挑白皙,金髮娇容,足以勾起任何男人的慾念,即便胸部平坦,也丝毫无损她的姿色。 这般女子,轻易便能让青涩骑士神魂顛倒。 “陛下,韦赛里斯国王。”商人用结结巴巴的安达尔语开口,声音颤抖,“我们恳求您,开恩饶恕。” “我们绝非您与光荣瓦兰提斯的敌人。”莉內丝感受到三巨头沉重的目光,连忙柔声附和,“请相信我,我的主人从未支持这场愚蠢的战爭,从未附和艾尼斯那个蠢货的冒险,他的钱袋曾被泰洛西的金子压得喘不过气,可那並非他本意。” “我发誓。”她的主人几乎是呻吟著哀求,“我们不是您的敌人,我们庆幸杀戮终结,愿意赎罪。这一切都是誹谤,是污衊,是那个老娼妇雷妮拉恶意编造……” “陛下。”莉內丝扬起迷人的微笑,柔声续道,“您该知道,海塔尔家族自始至终忠於坦格利安,我的父亲雷顿大人,一直坚信王国该由龙来统治,而非雄鹿。他是最后一个放下武器的。” “我们会大有用处,我们在里斯耳目眾多,诸多家族都欠著我们人情,您能知晓一切秘闻!”奥莫伦拼命保证,却浑然不知,他所有的客户早已將他背叛出卖,商人一旦失去財富,便再无忠诚可言,“我们没有理由成为敌人,我们可以为了共同的利益合作。” “说得好,为了共同的利益,正如你所言,新自由堡垒,新时代,正需要有势力、有能力的人效力……” 韦赛里斯静静注视著这对男女,心知他们绝无机会提前串供,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被控何罪。 崔格说话时近乎失神,只要能不再回到漆黑闷热的地牢,他愿意付出一切。 而莉內丝…… “崔格·奥莫伦,你只说了对你有利的那部分事实。”韦赛里斯缓缓开口,准备拋出致命一击,“你確实未曾煽动战爭、製造流血,也没有支持艾尼斯,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总督先生,你被控犯下另一项罪行,性质同样深重,甚至更为卑劣,战爭本是世间常事,可你的罪过,绝非如此。” “我……我犯了什么罪?” “你险些招来瓦雷利亚的末日。”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可韦赛里斯立刻按捺住,將审讯变成闹剧,毫无意义。 他收敛心神,语气愈发严肃。 “你以欺骗与暴力,將一位高贵夫人诱入家中,贬为私宠。”韦赛里斯刻意拖长语调,字字如锤,“你將莉內丝·莫尔蒙,本姓海塔尔沦为你的情妇,玷污了她,也玷污了她的丈夫,我的功勋队长、忠诚封臣。” 结局早已註定。 花园瞬间陷入死寂。 可就在那一瞬,韦赛里斯分明在那女人眼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幸灾乐祸的狡黠光芒。 “我的……我的丈夫还活著?”莉內丝打破沉默,声音颤抖得逼真至极,美丽的睫毛轻轻颤动,“我从不敢奢望……” “是的,你的丈夫尚在人世。”韦赛里斯微微頷首,“不仅如此,他正在我的宫殿中等你,担任我的卫队长。莉內丝夫人,你只需说一句话,便可回到他身边。” 鱼鉤已然拋出,而那条鱼,果然迫不及待地咬鉤。 “是的,陛下……您的话重燃了我的希望与信念!我的丈夫还活著,我……我终於能回到他身边了!” “莉內丝,你在说什么?”崔格即便恐惧至极,也难掩震惊,“你怎么能……” “闭嘴!现在轮不到你说话!”她尖声呵斥,“你再也不能捂住我的嘴了,混蛋!去你的威胁,我要回到我的领主丈夫身边!” “根本不是这样!”奥莫伦惊恐的目光在背叛他的女人与三巨头之间来回游移,“是你自己来找我的,是你恳求我收留你……” “是你先派爪牙威胁我!” “我从没有派人……” “崔格!夫人在说话!”韦赛里斯一声低喝,被出卖、被唾弃的总督立刻噤声,“莉內丝夫人,把你的故事,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韦赛里斯任由那女人声泪俱下地诉说,思绪却飘向了別处。 他想起了自己为何从心底厌恶海塔尔家族。 这位流亡王子比谁都清楚,在他与戴伦的爭斗中,这个家族始终两面三刀。 在他看来,这种行径,远比死心塌地效忠异母兄弟更为卑劣。 善良、勇敢、诚实的人,即便为敌,也真心为对手的王冠奋战,他的阵营里,亦不乏有这种勇士。 可旧镇的主人却脚踩两条船,两边都留著位置,族人既在黑旗下效命,也在红龙旁立足。 戴蒙·黑火当年迫不得已容忍了这一切,不愿失去哪怕这般不堪的盟友。 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对此早有明確且毫不妥协的结论。 侍奉二主者,必欺骗二者,只忠於自己,只配得到双倍的鞭笞。 更何况,这是生出阿莉森·海塔尔的家族,那个为了权力,害死所有亲人的女人。 而那些卑劣如灰鼠的学士,为了討好布林登·河文,竟大肆將他与那个绿党娼妇相提並论,甚至將他比作篡位者梅葛! 会写下这种言语的人,若非愚蠢至极,便是刻意討好权倾朝野的血鸦。 梅葛与阿莉森背叛合法国君,为夺王座无所不用其极,犯下滔天罪行,至死都不肯鬆开铁王座。 而他起兵,不过是因为戴伦签署了逮捕他的命令。 唯有布林登与希拉,在他耳边不断灌输毒药。 正是那个白化病人与他的<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让戴伦相信戴蒙在筹备加冕。 加冕? 诸神在上! 若是戴伦见过那顶寒酸的金环,只会笑掉大牙,那玩意儿,戴在猪倌头上都嫌粗劣。 七神、拉赫洛,所有存在与虚无的神祗啊,为何不带走布林登·河文? 若他死了,七大王国的命运,又会是什么样的模样…… 另一边,莉內丝的悲伤诉说仍在继续。 按她的说法,她投奔奥莫伦,完全是迫於死亡威胁。 她忠贞不渝,苦等丈夫从洛恩河对岸归来,可穷困与奴隶贩子的追捕,逼得她不得不寻求庇护。 她投靠了那位商业巨贾,对方假意施以援手,赠予她庇护与金钱,隨后却背叛了她的信任,將她关进金色牢笼,<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02“></i>她、凌辱她,逼迫她做尽一切玷污贵妇身份的丑事。 这是连最平庸的说书人都编不出来的烂俗桥段。 若是请来快舌马丁稍加润色,或许还能骗骗愚人。 韦赛里斯瞬间看透了一切。 这个贪財慕势、背信弃义的女人,当初从普通佣兵身边,投向了商业巨贾的怀抱。 如今,又准备拋弃失势的恩主,一头扎进三巨头卫队长的怀抱。 光鲜的皮囊之下,藏著一颗漆黑如墨的心。 韦赛里斯竭力掩饰著心底的厌恶。 “莉內丝夫人,国王的职责,便是奖赏忠诚的封臣,守护他们的家人。你將搭乘第一艘船返回瓦兰提斯,与丈夫重逢的时刻,近在眼前。这个混蛋会与你同行,我相信,乔拉爵士知道该如何恰如其分地惩罚他。” “我从不敢奢望……您如此高尚,如此仁慈!我衷心感谢您,陛下!” “我相信,乔拉爵士会很高兴,重新拥有你。” 而韦赛里斯,会为乔拉爵士附上一封信。 信中会写明,崔格与莉內丝,皆作为奴隶归他处置。 他还会一字不差地转述今日二人的所有言辞,让乔拉亲手处置这个背誓的叛徒,与欺骗他的商人。 这会为復仇,添上一抹应有的滋味。 尤其想到,半年前乔拉还將奥莫伦视作高不可攀的人物。 诸神有时,当真会与人开一场天大的玩笑。 第99章 归途未期 莉內丝·海塔尔高昂著头走出花园,自以为再一次骗过了命运,也骗过了那个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的丈夫。 她的前主子崔格·奥莫伦被卫兵押解在后,连咒骂这个背信弃义女人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待卫兵將这二人带走,韦赛里斯从临时的王座上起身,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真正的军国大事,还在等著他去处理。 海军司令盖蒙·戈內里斯早已在分配给他的宫殿房间等候,一张巨大的狭海及沿岸地图平铺在案。 两人简短致意,旋即切入正题。 “依旧没有埃尔塔里斯船长的消息?” “没有。”海军司令语气生硬,伸手从地图上挪走一艘舰船模型,“二十艘船,如同沉入深海一般消失无踪,能有一人生还已是万幸……这支舰队,对我们而言,等同於全军覆没。” 埃尔塔里斯的舰队本就归来无望,看来终究是被某位里斯私掠者算计得逞。 “第一批运送黄金的船队明日出发。”戈內里斯继续匯报,“同时押运最有价值的俘虏与奴隶,我已经指派最精锐的船长隨行,理应能平安抵达瓦兰提斯。” “倘若敌方私掠者半路袭击?” “他们不敢。”戈內里斯断然反驳,“袭击里斯港无异於自寻死路,您在岛上驻守著大军,再加上刚刚大胜的威势,食腐动物只敢嗅著旁人的血腥味靠近,绝不敢来招惹我们。” “那运载贵重物资的船只呢?” “据密探回报,原里斯舰队已经分裂为三股,他们兵力分散,根本无力袭击我们的精锐水手。” “哪三股?” “第一股已降下战旗,前来请求受僱,只求换取足额金幣,其中有部分人尚可收用。 第二股竖起了自家旗帜,向东南方驶去,转而劫掠夏日群岛商船,盘踞在蛇蜥群岛做了海盗。” “剩下的,投奔了泰洛西?” “极有可能,但路上肯定会有人溃散,有人消失在石阶列岛的迷雾里……”盖蒙挥了挥手,神色凝重,“泰洛西与密尔已经得知我们大胜的消息,此刻必定人心惶惶,爭论不休,不知是否该继续顽抗。若是韦蒙德能……” “只是如果。” 韦蒙德虽在对密尔的战事中取得初步胜利,却远未达到决定性的战果,不足以逼迫密尔统治者坐上谈判桌。 诚然,韦赛里斯这边的速胜或许能震慑那些总督与执政官,但战爭计划,绝不能寄託於一厢情愿。 “您说得对,韦赛里斯三巨头。”海军司令低哼一声,收回思绪,直面现实,“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眼下,该补充补给、修缮船只、积蓄力量,和平的希望十分渺茫,但並非不可能,无论如何,休整必不可少。” “若是他们执意顽抗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那就只能將战火引向石阶列岛。” 海军司令眉头紧锁,並不掩饰心中的不悦。 他知道这一步势在必行,却也清楚其中的艰难,又要让瓦雷利亚人的鲜血洒在这片岩石上,这片土地在过去数百年间,见证了数千场衝突、数百次战役,见证了数十个曇花一现的王国兴起又覆灭。 “我们拿下了里斯,只要能守住此地,从这里向岛屿输送补给虽有困难,却仍可行,没有对石阶列岛的控制权,我们根本无法进攻泰洛西。” “也无法切断密尔与其盟友的联繫。” “正是如此,但我们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盖蒙继续说道,“绝不能贸然冒进,同样的奇袭伎俩无法再用第二次,我无法率领整支舰队横穿整个石阶列岛。况且泰洛西的防御要远胜过里斯,即便能兵临城下,也要付出三倍的鲜血才能攻破城墙。” “我从未打算如此行事。”韦赛里斯向戈內里斯保证,“我们要一座岛屿一座岛屿地推进,建立中转营地与补给港口,攻占里斯为我们带来了黄金与奴隶,如今我们完全有能力打一场持久战。” “那么,韦赛里斯大人,您会返回瓦兰提斯吗?” “不。”韦赛里斯摇了摇头,“瓦兰提斯的战士必须亲眼见到他们的三巨头,我的骑士也必须亲眼见到他们的国王,我会留在此地,亲自指挥陆上部队。” “石阶列岛的战爭,註定是一场吃力不討好的苦战,三巨头。这里没有迅猛的骑兵衝锋,没有乾脆的攻城决战,只有无休止的箭矢、滚石、污浊的饮水,还有人类无尽的背信弃义。” “我的先祖,光荣的戴蒙·坦格利安,曾在这片岩石上征战,他活了下来,数次击败三女儿国与多恩军队。”韦赛里斯微微一笑,“顺带,我也想真正学会海战,不想再做甲板上任人摆布的羔羊。” “您会有足够的机会学习,三巨头……” 这场军议持续了整整数小时。 韦赛里斯与海军司令反覆商议,补给的调配、未来仓库的选址、新任船长的任命、敌军可能设下的陷阱…… 两人一直谈到深夜,整日的操劳让彼此都精疲力竭。 韦赛里斯快步返回寢宫,殿內竟等候著一打赤裸的绝色美女,爭相想要侍奉三巨头。 “滚!” 但他让所有人都失望了,厉声命令女奴们尽数退下,独自锁上了房门。 男人褪去衣物躺上床榻,只盼平静的睡意儘快降临。 远在瓦兰提斯的丹妮,此刻也该安歇了吧。 孤身一人,疲惫不堪,將一整天的精力都投入到城邦的治理之中。 虽然说主要的重担落在梅尼克斯肩上,她也只是初学理政,但这般重任,她从前从来没有接触过。 责任最是耗人心神,尤其对不习惯肩负重担的人而言。 韦赛里斯想像著那幅画面,丹妮莉丝褪去衣衫,抱著柔软的枕头髮出轻柔幸福的轻嘆,准备安然入眠……他也確信,此刻的她,一定也在思念著自己。 明日必须给她写一封信。 讲讲里斯的战事,分享几件趣事,再细细嘱咐,该將奴隶赏赐给谁,里斯陷落后该在城中推行哪些举措,该向哪些人赠送厚礼。 所有事宜都要交代清楚,丹妮需要建议,而他,是最该为她指点迷津的人。 她终將成为他的王后,必须学会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而王后对丈夫,还有另一项至关重要的义务。 或许等他归去时,她已然身怀六甲? 或许怀中已抱著他们的孩子? 此时此刻,王朝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继承人。 她怀里抱著的小龙,他们的亲生儿子,坦格利安血脉的延续者…… 也能让他有机会赎清身上背负的、杀害幼儿的深重罪孽。 无论丹妮此刻过得是否艰难,他们一定会有孩子,而且会有很多。 让那些多恩女人抱著过时的一夫多妻念头靠边站吧,他需要丹妮,只需要她。 也正因如此,他严令禁止妹妹接触那些多恩毒蛇,绝不接受她们的任何馈赠。 他需要丹妮,只要她一人。 这位征服了欢愉之城的军队统帅,最终在无边的孤寂中,沉沉睡去。 第100章 小格里夫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00章 小格里夫的精彩世界。 他行走在焦黑的废墟之上。 死城以全貌展露出它的恐怖。 街道被火山灰与碎石掩埋,城墙残破坍圮,曾直刺苍穹的尖塔只剩嶙峋骨架。 唯有寥寥几座巨塔依旧矗立在这片死亡与黑暗的国度里,却也早已毁得面目全非,覆满灰色尘埃,像死人僵直的手指。 那些曾以洁白大理石与精致黄金筑就的华美宫殿,在废墟中傲然耸立,成了对傲慢统治者最沉痛的警示与教训。 这里不见半分活气……无人,无鸟,无兽,亦无树。 他只能绕过挡路的坍塌凯旋门,目光又落在一尊巨像的残骸上,残骸仅存的一只脚,便比无数城堡塔楼的基座还要庞大。 目光所及,周遭儘是毁灭与荒凉。 人若踏足这里,很容易迷失其中,永远消散在这些往昔伟力的残骸之间。 可他,却被一只强大无形的巨手牵引著,总能寻到前行的路。 他迈步向前,被一种难解却无法抗拒的感觉指引。 那不是骑士的责任,也非个人的欲望,而是被选者的召唤。 他曾犹豫,想过回头,也清楚活人不该踏入这片被诅咒的废墟。 但他终究还是继续前行。 不知何故,不知缘由,他只知道一旦回头,便是承认失败,承认无能为力,更是意味著背叛。 而他,绝非叛徒。 他一路走著,上百年的功绩与背叛、战斗与阴谋,都在默默注视著他。 那些在他诞生前奋战殞命的光荣英雄们,那些高举旗帜使其歷经冬夏不倒的忠诚挚友,那些因篡夺者的恶意而含恨而终的无辜者们,他们幽灵般的目光齐齐凝望著他。 隨著旅人在石堆与灰烬中越走越深,这座死城也愈发真切地甦醒。 生者能见死者,死者亦能见生者。 那些先走一步的故人,成了他信念的支撑。 他望见身中数十箭的英勇弟兄。 望见手腕铁链显得格外宽大的憔悴青年。 望见胸口黑窟洞开的无畏武士。 望见手提自己头颅的睿智学者。 望见脖颈插著利剑、身陷绝境的战士。 望见满面通红、腹大如鼓的悲戚酒鬼…… 眾生相,皆在眼前。 死者沉默不语,言语已是多余。 因为这尚存的一人,本就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他越走越远,沿途再未遇过活物。 周遭的一切那般古老、阴森,又被彻底遗弃,仿佛曾有某种凌驾於凡人之上的力量玩弄物质,却因不满结果,仓促將其毁灭。 这里的每一寸都在无声吶喊! 活人,这不请自来的访客,本就无立足之地。 天空漆黑,透著血红光晕,漫天灰色灰烬,被褻瀆的神庙倾颓,被摧毁的屋舍残立…… 可他,绝不能回头。 既已至此,便只能继续前行,全然信赖心中那份每分钟都在愈发强烈的预感。 他缓步走下,直至眼前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景象。 一座由黑白巨石筑就的巨型建筑,歷经岁月浩劫竟完好无损,以永恆不朽的恢弘矗立在眼前。 高大的雕花廊柱巍然不动,巨大的镀金穹顶半遮天穹,台阶洁净完好,深色金属的大门似从內部透出微光。 山墙之上,刻著早已被遗忘时代的英雄,还有能投下整座城市阴影的巨龙。 而中央处,能工巧匠雕琢著一对男女,正互许婚誓。 这景象与周遭的满目废墟形成惊人反差,孤身旅人不由得驻足,目光贪婪地拥抱著这无尽的恢弘。 终於,他的视线落在第一级台阶前的纪念石碑上,上面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 “我,伊纳尔·塔特里斯三世,瓦雷利亚执政官与诸女庇护者,十四火峰守护者,自由堡皇帝,谨將此神殿献予城邦、万民与诸神。 凡类神之凡人,与化身为凡人之女神所生之儿女,请入內瞻仰吾辈荣耀,见证合为一体的四神。” …… “起床!” 一声厉喝划破清晨的寂静。 经年累月的训练,在血肉之躯上刻下了本能的迴响。 小格里夫猛地从沉眠中挣脱,灵魂瞬间从那片虚幻的凡尘世界归位。 唤醒他的人,是琼恩·柯林顿,他的导师、恩师,亦是视他如己出的抚养者。 这位鬢角染霜的男人正以一双既严厉又饱含关切的眼眸注视著他,眸底不见半分睡意。 今日的他,比往常醒得更早,这预示著,一场关乎全局的大事已然降临。 “是的,我们的调动被察觉了。”柯林顿证实了他的判断,“韦蒙德·多里亚,接受了挑战。” 话音落下,伊耿心中瞭然。 韦蒙德·多里亚……那位瓦兰提斯三巨头之一,终究还是选择了应战。 对他来说,若是穿越爭议之地狼狈撤退,必会被庇护者视作怯懦的败绩。 既然退无可退,便唯有一战…… 若能侥倖取胜,便可斩获战胜黄金团的威名,更能藉此迫使密尔投降。 “若你执意要参战……”柯林顿的声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意已决。”伊耿语气坚定,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仿佛要甩掉梦境的纠缠,又或是那些挥之不去的幻象,“国王岂能躲在高墙深垒之后,让麾下將士赴汤蹈火?您也曾说过,眾队长都盼著亲眼见我一战。我懂他们的心思……总不能让百姓为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赴死,不是吗?” “法兰肯、巴拉科、里索诺与特里斯坦,確实都有过提议,该让你经受战场的考验。”柯林顿终究还是鬆了口,语气却依旧带著不情愿,“即便是斯崔克兰本人……也曾用他那套迂迴的手段,隱晦地表达过同样的意思。” “那我们便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覆。”小格里夫一边匆忙披掛衣装,一边语气坚定,“他们的诉求合情合理,大人,让全军见识我的战场身手;蒙诸神庇佑,日后我还要率他们渡狭海远征。我希望,在我宣告真名的那一刻,他们早已真心归服,唯我马首是瞻。” 可惜,你未必能够如愿。 “唯有活人,才能执掌名讳。”柯林顿反驳道,“可那战场之上,本就是真正的人间屠场,听我一句劝,孩子……留在此地,日后,你有的是机会在黄金团面前显摆。” “日后?”伊耿的语气里,略带一丝讥讽,“是去和瓦兰提斯人的征粮队,来几场光荣的小摩擦?爱上阅读,从开始。。还是去那些名字粗俗如<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坑的小镇,打几场值得传唱的遭遇战?”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继续道,“您和罗利爵士已经把我训练得足够好,足以应对战爭,是时候让人们知道,厄斯索斯不止一条龙了。” 而且,其中还有一条是黑色的。 伊耿一边与柯林顿斗嘴,一边加快穿衣的动作,只想將那座残城的幻象彻底拋诸脑后。 那座毁灭之城的景象,已非第一次在深夜缠上他。 自那颗红色彗星划破天际后,这类梦境便频频出现,彗星才刚刚消失不久,这些幻象却愈发频繁,从未放过这个年轻人。 而且,梦境的细节愈发清晰,一夜比一夜真切,他总在那座城市的废墟间穿行,身边总伴著戴蒙·黑火死去后裔的幽幽幽灵。 “罗利爵士在等你。”琼恩·柯林顿从座椅上起身,递过一件护腕,“你的剑与盔甲,都已在罗利那里准备好了,一旦准备就绪,我们便去找斯崔克兰。” “嗯!” 不过,今天梦境里多了一个伊耿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细节。 一块用巧手鐫刻著古瓦雷利亚文字的纪念石碑,那些崇高古典的词句,此刻正清晰地浮在他脑海。 此刻,走在军营狭窄的小径上,他一遍遍回想那些字句。 在远古祖先的语言里,那石碑上的人被尊为皇帝,此人有权独自调动自由堡垒的万千军团,甚至有权无视任何驭龙者的意愿,强行將其徵召入伍。 而那位末代皇帝,正是伊纳尔·塔特里斯。 他曾率领数百条巨龙和数万自由堡垒的精锐战士,对抗加林大公的军队。 而且,据说伊纳尔不仅军功赫赫,更是一位造诣极高的建筑巨匠。 难道这些梦是幻象? 是命运指引他前往之地的预兆? 命运,又將带他走向何方? 莫非,那座古老的瓦雷利亚废墟,正是他的宿命之所? 不过,此刻无暇深究这些异象,以后还有时间。 坦格利安家族中,有人可以窥见未来。 黑火家族里,也有人……只可惜,戴蒙二世的那些预见,最终將他送入石牢,在红堡的幽暗里活活饿死。 但,眼下,必须专注於一件绝非虚幻的大事。 即將到来的战斗。 毕竟,如果他死在密尔城下,一切就都毫无意义了。 无论他如何向琼恩·柯林顿保证,阵亡的风险依旧真实存在。 据油滑的里索诺所说,韦蒙德·多里亚麾下,集结了十二万名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们歷经多斯拉克人的铁蹄,横穿爭议之地的险途,击溃了羊倌议会派来的所有抵抗力量。 此刻,正以严阵以待的姿態,等候在伊耿、琼恩与黄金团面前的,是一群群战士惯於恶战,对鲜血与战利品的气息嗅觉敏锐,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刀刃上的战士。 而他们的指挥官,据马尔描述,虽勇猛到近乎鲁莽,却又精明至极,谨慎过人。 面对瓦兰提斯,密尔仅能勉强凑出六千余名民兵。 这已经是多斯拉克入侵与爭议之地连番惨败后,他们所能集结的全部力量。 当然,站在密尔一方的,还有一万名黄金团战士。 可即便伊耿未曾身经百战、阅歷无数,也一眼便能看穿本地民兵的孱弱。 仓促徵召,几乎没有训练,装备简陋不堪…… 更致命的是,他们心中全无必胜的信念。 那些总督曾向市民许诺,这是一场针对可恶的瓦兰提斯、轻鬆速胜的战爭。 只需在爭议之地打上几场小仗,便能將坦格利安溺死在洛恩河中,密尔也能吞併新的土地与金矿。 他们承诺,只要几场小胜,每一个密尔人都能坐享胜利的果实。 而这些许诺,那些总督甚至兑现了一部分。 时至今日,每一个密尔人,確確实实都在品尝统治者们所谓的战果。 如果没有黄金团,密尔恐怕早已派遣使者,向瓦兰提斯三巨头俯首求和。 这种乌合之眾,根本无力与敌军抗衡。 据伊耿与其监护人所知,哈利·斯崔克兰本打算依託自由城邦高大坚固的城墙,固守不出。 团长心中盘算得明白。 瓦兰提斯舰队远在天边、另有要务,仅凭一万两千人,绝无可能攻下密尔。 黄金团大可年復一年守城,按期从国库领取军餉,不用承担重大伤亡的风险。 这种逻辑,对一位昔日司库而言无可指摘,对任何一位佣兵团长来说,也称得上明智至极。 可斯崔克兰这套谨慎观望的战术,终究撞上了两块礁石。 其一,是麾下队长们的贪婪; 其二,是士兵们的焦躁不耐。 两个月以来,伊耿与黄金团朝夕共处,得以细细观察这支精锐之师。 这既得益於他受过的训练与天生的观察力,也归功於佣兵们直来直去、毫不遮掩的习性。 他们早已习惯生死一线的日子,彼此竭力建立信任,说话从无虚饰。 名义上,伊耿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以小格里夫之名登记在队伍名册之中。 或许他们不会与他分享心底隱秘,但他足以同眾人一起议论军情消息。 近日来,自普通士兵到基层士官,无不高声抱怨团长,咒骂他的犹豫与怯懦。 所有与伊耿交谈过的人,都认定哈利当初拒绝参与瓦兰提斯战役,本就是一桩大错。 更有甚者,言辞更为激烈。 他们认为,斯崔克兰决定在三女儿国与坦格利安开战时站在三女儿国一方,从一开始就是错判。 甚至有人直言,不少战士已派人联络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提议签下黄金团最后的契约。 他们私下议论,龙的顏色无关紧要,真正的力量才是根本。 他们彼此篤定,韦赛里斯肯定会以土地、城堡与黄金,重赏及时投奔之人。 全靠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金钱支撑,与斯崔克兰的严厉弹压,才勉强维持住军中秩序。 可即便到了今日,那些嘈杂的抱怨声里,不满依旧清晰可见。 黄金团,迫切需要一场真正的大战。 一场足以让有功者斩获战利品、让所有人彻底断绝与坦格利安谈判念想的大战。 否则,伊耿与他的庇护者,就连夺取七大王国王位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將彻底破灭。 第101章 黄金团 最终,哈利·斯崔克兰屈服於数十位惊恐万状的总督的劝说,率领大军拔营开拔,主动寻求与瓦兰提斯人决战。 一出帐篷,罗利爵士已携装备等候在一旁。 对伊耿而言,这位技艺精湛的武器师傅,此刻正在为他的国王披甲整备。 行军途中,小格里夫一行人只穿戴轻便锁子甲与趁手的长剑,不过是一套寻常佣兵的装备。 再好的甲冑兵刃,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瞩目。 “大人,团长大人请您即刻过去。”忠诚的骑士一边为伊耿系好剑鞘,一边向柯林顿稟报。 “哈利自然清楚,我並非平白无故,被视作迈尔斯的潜在继任者之一。”柯林顿脸上难得掠过一丝笑意,转瞬便消失无踪,“我的建议对他至关重要,他比谁都明白。毕竟,对斯崔克兰团长而言,这將是他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全部声誉都押在了上面。” “那我呢?”伊耿开口。 “你跟我一同前往。”柯林顿回答年轻人,“作为我的养子,我不能让你离开视线,你最好保持沉默……斯崔克兰与其他人,至今还没有確定你的真实身份。” 老格里夫无心之言,又一次在年轻人心口扎下一刀。 这些自詡为他庇护者的人,所用的欺骗手段如此卑劣,令他一日甚过一日地心头憋闷、反胃作呕。 他们让一位可敬的领主、一位勇敢的骑士深信,自己受託抚养的是已故王子与封君的继承人。 让他坚信,怀中抚育的是雷加王子与伊莉亚公主之子伊耿·坦格利安。 他们冷酷地玩弄著一位忠臣的赤诚,哪怕这份忠诚所託非人。 多年以来,琼恩·柯林顿陪伴在戴蒙·黑火的后裔身边,对此一无所知,真心实意地以为自己在为伊耿·坦格利安效命。 在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刻意影响下,老格里夫甚至將韦赛里斯视作第二个梅葛。 一个贪权无度、不惜杀害更有继承权的侄子的暴君。 伊耿至今仍清晰记得那场决定性的谈话,记得那位潘托斯总督向他揭露身世的每一字每一句。 那个温暖的夏夜,年轻人问出无数问题,而最难释怀的一个便是。 他们为何要欺骗,並且持续欺骗柯林顿? 难道不能將他这位真王,託付给少数忠心不二的僕人抚养吗? 对此,他得到了详尽的答覆。 “我可以將你培养成一位顶尖的商业巨贾,伊耿! 你的財富,將令最精明的司库也难以计数; 你的代理人,將行商自落日之海至玉海; 你將拥有世间无双的奇珍异宝…… 最终在极度奢靡中垂垂老矣,死於纵慾过度,一如那些威胁过我的人。” “迈尔斯·托因本可以將你教成一名杰出的佣兵。 人们会追隨你奔赴天涯海角,无论夷地还是摩索夫。 你將深諳自由佣兵团的一切精妙,一生都在冒险与危亡中度过。 你的成就,甚至可能超越火刃。 只是你多半会英年早逝,镀金的头骨將成为继任者帐篷上的装饰。” “还有一个人选……我们的朋友根本不配为人师表,我知道,他也清楚,所以这个选项,从一开始便被排除。” “你的母亲,不希望你拥有那样的命运,伊耿。 她不愿你成为沉溺奢华放纵的富商,不愿你成为以鲜血换取黄金、受僱於我这样的胖子的佣兵。 她希望你,伊耿,坐上祖先合法的王座,在所有前任失败的地方,贏得最终的成功。” 年轻人全神贯注,聆听著这位自称生父的陌生男人的每一句话。 潘托斯的街头,从无关於摩帕提斯的好话。 可在这一刻,他確確实实像一位慈父,与自己的孩子进行一场沉重的谈话。 “於是,柯林顿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孩子,国王並非轻易可成,仅凭逃亡的修女与学士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一位引导者,一位生於七大王国贵族、深諳城堡內外一切规则的人。 我们寻遍四方,再也找不到比柯林顿更合適的人选。 依我所见,琼恩做得极为出色。 配得上高贵的戴蒙之名的家族,从未有过如此优秀的抚养者。” 这位香料与奶酪商人收尾的话语,永远鐫刻在年轻王子的记忆深处。 “我为欺骗你而道歉,伊耿。但欺骗柯林顿,是我们接近目標必需的代价。 继续演下去,配合他,直到你的时机到来。 继续演下去,配合他,直到你的时机到来。 到那时……他要么明白一切,要么自行离去。” 此刻的年轻人,心底已然倾向於认同伊利里欧。 他確確实实感受到一种召唤,一种对崇高伟业的渴望。 毕竟,他是铁王座最后的真王继承人,是纠正往昔所有大错的最后希望。 只是,若诸神当真漠视一切,竟容许肥猪般的劳勃杂种登上王座,那他们对王权正统,似乎也毫不在意。 即便奈瑞丝王后腹中並非那位兄弟的孩子,偽戴伦终究流淌著龙血; 可劳勃·拜拉席恩,对王座没有半分合法权利,唯一的依仗,不过是他手中的战锤。 而那,似乎已经足够。 伊耿紧张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剑鞘。 剑锋所指,一边是整个王国,另一边是三条巨龙—— 这柄剑,足够吗? 伊耿来不及回答自己的问题。 甲冑已经穿戴完毕,该动身了。 “哈利在等候,莫让他久等。他一烦躁,便令人难以忍受。” 伊耿暗自庆幸琼恩的决定,这恰好让他得以摆脱心头沉重的思绪。 穿行在黄金团的营地之中,並未耗费多少时间,却愈发坚定了这位最后一位黑火后裔的决心。 伊戈尔·河文的子嗣们,始终恪守先祖遗训,即便只是临时营地,也维持著近乎完美的秩序。 柯林顿的担忧並未成真,新任团长並未放任部下涣散。 即便敌军尚在远方,黄金团已然著手加固营防,马匹与战象皆已餵饱饮足,战士们细心擦拭保养武器,互相分享著各式故事。 前往面见斯崔克兰的路上,伊耿欣慰地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自信与沉稳,听见此起彼伏的轻鬆笑语…… 黄金团对自身、对天命、对武艺,都抱有十足的信心。 拥有这样的部下,的確足以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伊耿也看见了密尔的民兵。 那些被总督推上战场、白白送死的可怜人。 他们仓促武装,几无训练,心中早已不剩半分必胜的信念,这群汉子几乎要当眾哭出声来。 他们刻意与黄金团的战士保持距离,终日哀声嘆气、涕泪涟涟,而后便只顾祈祷。 他们向七神祈祷,向拉赫洛祈祷,向自由贸易城邦千百种神明祈祷;他们向一切能想到的神灵祈求,所求並非胜利,仅仅是活下去。 抱著这般心態,绝无可能取胜,更贏不下这场决定生死的会战。 这是一群註定溃败的人,进攻无力,阵型鬆散,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四散奔逃。 瓦雷利亚执政官戴蒙·贝勒里恩曾说过什么来著? “军队的坚韧,取决於最懦弱士兵的坚韧。” 但愿团长大人即便没有读过《將略》,也能明白这个最浅显的道理。 侍从接过两位格里夫的坐骑,伊耿轻捷地跃下马背。 守门的卫兵对他投来不甚友善的目光,可一看见柯林顿,便立刻放行。 帐內,伊耿看见哈利·斯崔克兰站在一张宽大的行军桌旁,身边围著几位衣著华丽的密尔总督。 这群<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庸人,是被城內同胞送出城墙、前来监督战事的,此刻正拼命想要攫取指挥权。 他们身后,立著黄金团的诸位队长。 碍於身份规矩,这些队长不能与僱主及其代表直接爭辩。 而密尔城的统治者,显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民兵根本抵挡不住重装骑兵的衝锋!他们会被瞬间衝垮,那將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一名胖得看不见自己脚尖的总督厉声叫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六条。”斯崔克兰淡淡开口,那双浅色的眸子近乎透明。 “黄金团团长,有权自行决定作战时机与方式。” “我们的人会被踏成肉泥!”另一名更为<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总督怒不可遏,“你有责任阻止这一切……” “第六条。” 佣兵语气强硬,他比谁都明白,僱主需要他,远胜於他需要僱主。 “我的职责,是击败瓦兰提斯军队,这正是我將要做的……按我的计划,诸位总督。” “那我们为何不能商议作战计划?您定然有计划,对吗,尊敬的爵士?” “第六条第三款。” 白髮男人语调不变,再次重复。 “密尔执政会早已同意,一切军事战术,全权交由团长决断。” “你在刻意搪塞我们!” “我只是在援引你们自愿、且不受胁迫所签订的契约。” 直到这时,哈利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格里夫二人的到来。 直到这时,哈利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格里夫二人的到来。 他等候的本就是柯林顿,那道指向门口的手势,带著急迫。 “说到战术,我最后一位队长既然已经抵达……诸位总督,请先行迴避一下,我们还要完善作战方案。” 伊耿能看见,那些总督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要求知道所有战况!” “你怎敢如此无礼!” “是我们支付军餉!” “第八条第五款。”斯崔克兰一字不差地引用,“团长召开的军事会议,仅允许其认为必要的人员列席,诸位,等我需要諮询密尔玻璃的市价时,自会第一时间邀请各位参会。” 望著哈利·斯崔克兰,伊耿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这是他的导师从未有过的情绪。 年轻人自幼便被教导,要珍视每一位臣属的才干与功绩。 而此刻,团长大人正淋漓尽致地展现著他无人能及的、钻营契约条款的天赋。 黄金团的赫赫威名,大抵便是如此建立的。 第102章 峡海鸦影 里斯的海风终年裹挟著咸腥与硝烟,盘旋在石阶列岛嶙峋的礁岩上空。 韦赛里斯展开一张羊皮纸,目光快速扫过纸上文字。 当视线落在埃塔尼斯船长与麾下军官尽数被割舌斩首、头颅成串送往泰洛西一行时,他指节骤然收紧,羊皮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 紫色瞳孔里,翻涌起冰冷的杀意。 那些失踪的船只竟被攸伦·葛雷乔伊劫掠,船员被虐杀、割舌、梟首,当作礼物送往泰洛西。 这不是劫掠,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对坦格利安王权的践踏。 韦赛里斯没有怒吼,没有失態,只有一种沉如深海的死寂。 “攸伦·葛雷乔伊。” 泰洛西与残存的密尔势力,將所有赌注押在了这一支疯狂的舰队之上,而掌舵之人,正是维斯特洛铁群岛的流亡者、自封驭浪者的攸伦·葛雷乔伊。 这位被三女儿国仓促册封为海军司令的海盗,並未如城邦总督们预想的那般,掀起摧枯拉朽的反攻。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瓦兰提斯海军的底蕴,更清楚端坐黑墙之內的坦格利安君主,绝非那些耽於享乐的自由城邦总督可比。 因此,攸伦自始至终避实击虚,他的旗舰寧静號如同潜伏深海的巨鯊,只在瓦兰提斯舰队的补给线、哨站与孤船附近现身,发动快如闪电的精准打击,得手后便立刻遁入迷雾与岛礁之间,绝不恋战。 他击沉三艘运送箭矢与沥青的瓦兰提斯补给船,烧毁两座矗立於小岛制高点的瞭望塔,甚至趁夜色偷袭一支由十艘里斯倒戈桨帆船组成的巡逻队,將半数船只凿沉在冰冷的海水之下。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令人齿冷,可攸伦始终缩在石阶列岛北部的暗礁群中,半步不靠近里斯主城,更不敢尝试夺回被瓦兰提斯牢牢掌控的拷问湾。 那片海域是进入里斯的咽喉要道,遍布韦赛里斯亲自下令布设的铁刺、沉船障碍与固定弩炮,即便是最疯狂的海盗,也不敢轻易踏入这片死亡之海。 韦赛里斯站在戈內里斯旗舰风暴之怒的艉楼甲板上。 “仍没有寂静號的踪跡?” 身旁的盖蒙·戈內里斯微微躬身,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短剑剑柄,望著远方沉沉的海雾,“陛下,我的船已经搜遍了南部所有水道,攸伦像一条藏在石缝里的海蛇,只敢露出牙,却从不敢把身子亮在阳光下。他不敢攻里斯,不敢碰拷问湾,甚至不敢与我们的主力舰阵列正面相对。” “他在等机会。”韦赛里斯沉声,“海盗从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泰洛西给了他海军上將的头衔、三分之一的金幣、整支联合舰队的指挥权,他不会只满足於在礁石间游荡。” 戈內里斯点点头。 他早已下令將舰队分为三队,主力舰驻泊拷问湾內港,扼守命脉;中型桨帆船巡弋主航道,形成封锁;轻舟快船则散布岛屿之间,充当耳目。 岸上更是布下三重防线,里斯的倒戈士兵与瓦兰提斯长矛兵混编,在高地搭建箭塔,在滩涂挖下陷坑,无论海上还是陆地,都筑成了一道看似无懈可击的壁垒。 在他们看不见的北方暗礁群深处,鸦眼正笑著。 攸伦·葛雷乔伊站在寂静號漆黑的船首,这艘船安静得像一座漂浮的坟墓。 没有桨手的呼號,没有风帆的响动,连船身划过海水的声音都被特製的包覆层吞灭。 他身后,泰洛西的舰队、里斯的残兵、他从铁群岛与石阶列岛纠集的亡命之徒,共计五十余艘舰船,像一群等待指令的乌鸦,藏在迷雾之后。 “司令!”一名泰洛西指挥官低声稟报,“瓦兰提斯人把南部锁死了,他们的主力舰在內港,轻船在外巡弋,岸上还有步兵,我们若强攻,必遭合围。” “强攻?”攸伦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魅惑,像海妖的低语,“我从不用蛮力贏战爭,我用影子,用牙齿,用他们看不见的刀。” 他抬手指向石阶列岛最南侧的一座孤礁……断骨岛。 那是一座无人驻守的小礁岛,航道狭窄,水下暗礁密布。 这本是瓦兰提斯巡船的补给中转站,却因地势偏僻、防卫薄弱,被戈內里斯划为次要哨点。 可正是这座小岛,扼守著南方主航道的咽喉,一旦失控,整条封锁线都会裂开一道缝隙。 “今夜涨潮,海雾最浓。”攸伦的笑容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诡异,“告诉所有船,熄灭灯火,收起船帆,只留底桨划水,我们不去碰他们的主力,不去碰拷问湾,我们只咬断他们的一根手指。” “断骨岛的哨站?”泰洛西指挥官一愣,“那不过是个小据点……” “小伤口,才最疼。”攸伦轻声说,“等他们发现手指断了,再想伸手来抓,我们已经回到雾里了。” “如果他们死守……” “死守?”攸伦哈哈大笑,笑声嘶哑而癲狂,“戈內里斯是个聪明人,知道追不上我,可他的主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那个流亡归来的野种,能忍多久?” “他的战爭机器需要黄金,需要胜利,需要用我们的人头安抚他的封臣。”攸伦將金幣拋向空中,又一把接住,“他越急,我越稳,等他把舰队派出来送死,等他把里斯的最后一枚金幣榨乾,我就一举拿下拷问湾,把他的海军统统沉进海里。” “那泰洛西的总督们一直在催我们反攻,要我们夺回里斯……” “一群蠢货。”攸伦轻蔑地啐了一口,“他们懂什么海战?懂什么龙?懂什么是真正的征服者?告诉他们,时机未到,等我把韦赛里斯的爪子剁掉,里斯自然会回到他们手中……不过,到时候,是谁的手中,可就不一定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仿佛在寻找龙的踪跡。 “龙……坦格利安的龙……”攸伦低声呢喃,独眼之中充满掠夺与疯狂,“韦赛里斯,你守得住你的舰队,守得住你的城邦,可你守不住你的一切。我会把你拥有的全部夺走,包括你的龙,你的女人,你的王冠。” 狭海之上,风开始转向。 午夜如期而至。 海雾像一张巨大的白布,將整片海面吞没。 能见度不足十码,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沉闷而单调,成了海盗舰队最好的掩护。 寂静號一马当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向断骨岛。 紧隨其后的,是八艘最快的铁群岛长船,船身窄、吃水浅,最擅在暗礁间穿梭。 断骨岛哨站的瓦兰提斯士兵毫无防备。 他们燃著篝火,喝著淡酒,以为如此浓厚的雾夜里绝不会有敌人来袭。 直到海盗的抓鉤砸上木墙,铁群岛战士的战斧劈开哨门,他们才惊觉死亡已至。 战斗短促而血腥。 没有吶喊,没有號角,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濒死者压抑的呻吟。 攸伦甚至没有登岸,他站在寂静號的船首,静静看著自己的人像收割野草一般屠戮哨站內的三十二名瓦兰提斯士兵、六名里斯水手。 篝火被踢翻,木楼被点燃,火光在雾里透出微弱的光晕,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不到一刻钟,断骨岛易手。 而当火光信號传到拷问湾主港时,戈內里斯与韦赛里斯衝出营帐时,海面上早已空空如也。 攸伦的舰队早已退回北方迷雾,只留下燃烧的哨站、遍地的尸体,以及一面插在礁石上的葛雷乔伊海怪旗。 “他在挑衅。”韦赛里斯望著远方的火光,“他在告诉我们,他可以隨时撕开我们的防线,却不必与我们决战。” 戈內里斯的拳头重重砸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他精心布置的封锁线,竟被海盗以最轻巧的方式撕开一角。 断骨岛虽小,却让整条南方航道失去了预警,等於告诉整个石阶列岛,瓦兰提斯的盾,並非无懈可击。 “我立刻派舰队追击!”戈內里斯低吼。 “追不上。”韦赛里斯摇头,“攸伦熟悉这片海,比我们熟悉自己的手掌,雾不退,潮不降,我们的大船进不了暗礁区。” 海风吹过,带著淡淡的血腥与烟火味。 鸦眼的打击,精准、狠辣、毫无损失。 他没有攻城,没有夺湾,没有挑战主力,只咬下一口微不足道却令人刺痛的血肉,便退回阴影。 第103章 条约与战象 若能事先將契约擬定到对自己绝对有利,便永远不必违背契约。 伊耿暗自思忖,若他日诸神庇佑、他登上王位,定要任命斯崔克兰担任法律大臣。 此人巧言文过,能將任何律法制定得滴水不漏。 “现在,请离开。”团长再次开口,语气更添强硬,“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总督们狼狈退去,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可悲。 正是他们的愚蠢,將密尔拖入战火,正是他们任用的庸碌之辈,被韦蒙德与三巨头打得一败涂地。 如今这座自由城邦只能仰仗斯崔克兰与黄金团苟活,这一切,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不如让他们滚回自己的帐篷,关起门来,用美酒与孌童麻醉恐惧。 无论战局最终如何,他们都已无力左右结局。 最后一名总督的身影刚消失在帐外,黄金团的军官们便爆发出哄堂大笑。 对佣兵而言,再没有什么事,比痛痛快快將这群又肥又蠢的僱主踩在脚下更痛快了。 黑皮肤的巴拉科放声大笑,法兰克林·花语爵士狂笑不止,就连素来严肃的魁梧修士也微微勾起嘴角……连他那位一向不苟言笑的导师兼监护人,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人马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斯崔克兰望向眾人。 “人是准备好了。”高大的花语爵士不屑地啐了一口,“可那群绵羊不行。” “那些人……”团长隨意摆了摆手,“本就指望不上,三巨头的骑兵一旦压上,他们即刻便会崩溃。说实话,若我將他们单独拋下,他们此刻早已溃散,但我还没疯。” “如今多余的耳朵已经离开……里索诺,把你今早得到的消息,说给大家听。” 那位衣著华丽、油头粉面的里斯人,用他轻柔而尖细的嗓音开口了。 “我的人从韦蒙德·多里亚的营地传回消息,那位瓦兰提斯三巨头已经洞悉,我们有可能切断他与死河最近渡口的联繫。他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与我们竞速,撤回爭议之地,要么就地与我们决战。” “韦蒙德选择了开战,他正在调遣兵力,一面封堵我们通往桥樑的直路,一面逼迫我们背水一战。” “这瓦兰提斯人没有逃跑,倒是件好事。”臃肿的法兰克林·花语爵士挠了挠脸上新结的伤疤,“在满目疮痍的爭议之地追著他跑,绝非上策。” “我们的骑士说得没错。”里索诺·马尔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眾人,却又像谁也没有看,“但韦蒙德想要打贏,没那么容易,斥候確认,我们將面对一万步兵、两千重骑兵,外加十五头战象。” “这支军队行军疲惫,粮草短缺,却久经战阵,凝聚力极强。” “別忘了。”身披羽饰斗篷的魁梧盛夏群岛人巴拉科插话道,“那群披著虎皮、冒充龙威的傢伙,早已无路可退,他们自己也心知肚明。深入敌境至此,没人会轻易撤退;他们清楚,一旦落单或是小股溃散,便再无活著回家的可能。” “更何况,他们已经能嗅到密尔城的財富。”柯林顿补充道,“多斯拉克人早已洗劫过城郊,但这座自由城邦,仍有榨不尽的油水,他们不能撤退,而眼前的战利品,足以让多里亚比肩坦格利安本人。他定然清楚这一点,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击溃我们。” 回答他的,是红髮的特里斯坦·河文爵士一声轻笑。 “也不必夸大风险,红龙並不在敌军阵中,他们一路穿越敌境而来……”这位河间地出身的骑士抬手指了指天空,“若领军之人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我第一个主张谨慎。可对面不过是个在瓦兰提斯宫殿里长大的毛头小子,他懂什么打仗?” “那毛头小子,亲身经歷过与多斯拉克人的所有战事。”法兰克林纠正特里斯坦,“还將密尔人打得溃不成军,我劝你,不要轻视於他。” 伊耿明白,此刻还不是他开口的时机。 他的出现,本就略微破坏了黄金团的规矩,更不该多言,提醒这些靠血汗挣得地位的军官。 可哈利·斯崔克兰为何始终沉默? 是放任眾人畅所欲言,以便最后拍板定案? 还是他尚未敲定最终方案,想听听诸位队长的意见? “既然韦蒙德想打。”团长终於打破沉默,“那我们便主动送上门去,据里索诺探查,多里亚的輜重队中,藏著大量从密尔人手中夺来、尚未运回瓦兰提斯的金银珠宝。这些財富,跟著我们,远比跟著瓦兰提斯人更合適。” 说罢,他转向一直未曾参与议论的魁梧修士。 那是个高大强健的男人,灰发苍苍,却生著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周身不见半分赘肉。 任何外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位修士更惯於披甲执锐,而非身披长袍、佩戴七芒星。 “休格尔,你的人情况如何?” 七神的忠僕、安达洛斯的休格尔清了清嗓子,开口作答。 “情况如何,哈利?几乎所有人都参加了晨祷,无人沮丧懺悔,人人精神抖擞,全神贯注,他们清楚自己的任务,正在全力备战。” 休格尔修士的声音,自有一股分量。 据伊耿所知,他本就是一名出色的战士,以言语与战斧一同传播七神的意志。 唯有这般人物,才能在佣兵团中立足,並且贏得真正的威望。 “或许到黎明时分,会有人心生动摇……但绝不会,密尔人的怯懦,並未传染给我们的战士。” 伊耿听闻,安达洛斯没有国王,没有王子,没有公爵,亦无总督。 当地穷困的定居点与破败小镇,——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向来由以保卫信眾为己任的修士统领。 那里至今保留著七大王国的安达尔人早已遗忘的古老传统。 而休格尔,在加入黄金团之前,曾身先士卒,与诺佛斯人、布拉佛斯人、潘托斯人以及各路奴隶贩子浴血奋战。 他之所以加入佣兵团,是因与故乡的正直者决裂,寧肯流亡异乡,也不愿白白殉道。 “休格尔,再交予你一项任务。”斯崔克兰对他的答覆十分满意,“派你的见习修士前往密尔民兵营地,告诉所有信仰七神,或是愿意聆听七神教诲的人,让他们前来听你布道,至少,要让这帮废物记起,自己还是个男人。” 並非所有修士,都有资格为佣兵布道。 尤其是黄金团这支拥有数百年传统与铁律的佣兵团。 一个能挥舞战斧的修士,远比狭海对岸最虔诚的诵经牧师更值得尊敬。 更何况,休格尔过著佣兵之中最清苦的生活,无人见过他与七星圣典之外的人同床,他从不暴饮暴食,从不酗酒贪杯,从不欺骗战友,始终恪尽职守。 如果说,还有人能让密尔人鼓起勇气…… “我自然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试一试总没有坏处。” 话音落下,斯崔克兰那双近乎无色的眼眸扫过在场其余队长。 “都听好了,明日一战,我们便如此部署……” 伊耿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努力记下团长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他深知自己此刻不该开口,便只默默铭记,將一切刻在心底。 斯崔克兰的部署极少被打断,席间只有寥寥几句確认性的询问,队长们大体认同他的计划,皆认为方略明智。 伊耿则以自己读过的兵法、听过的传奇,反覆衡量这位黄金团首领的谋划。 心底里,他认同指挥官的意图。 此战自然凶险……可但凡值得成就的伟业,从无不与风险相伴。 “现在……请容我与琼恩,还有他的……养子,单独一谈。” 炙剑伊戈尔的继承人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里带著几分勉强。 “有件事,我需与二位商议。” 黄金团的其余指挥官纷纷躬身告退。 年轻人注意到,他们退得极快,仿佛身负急事。 他心中微觉诧异,毕竟哈利方才分派的任务,尚不至於如此紧迫……可团长本人仰头灌下一大角杯烈酒,瞬间打消了他所有疑虑。 “小子,我没打算把你丟进长矛手的第一排去送死。”哈利·斯崔克兰开口直白,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比谁都清楚帐中谁说了算,“但接下来的战斗里,你必须露一手,要让所有人不仅看见你,更要牢牢记住你。” “我明白……” “我话还没说完。”斯崔克兰径直打断了他,此举让两位格里夫都面露不快。 “我的高祖父,为了高贵的戴蒙奉献了一切,那是一位伟大的战士,一位真正的王者,一位天生的领袖。 我想,他绝不会摸著曾孙的头,夸讚他为偽戴伦、为疯王伊里斯的后裔赴死,是何等光荣。 像我这样的人,在团里还有很多。 我们的国王,黄金团要拥立的国王,必须配得上我们的兄弟会。”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斯崔克兰。” 伊耿心中恍然,团长的话语有另一重深意。 关键从不是让坦格利安说服这些永世流亡者放下仇恨,而是要让最后的黑火,证明自己配得上先祖的传奇荣光。 “哈利,”柯林顿急忙打断了这番独白,“红草原之战已过去多少年了?难道不该忘却旧日纷爭,將剑锋指向真正的敌人吗?” 斯崔克兰乾裂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是收了那胖子的钱吗?我也没有违背迈尔斯立下的誓言,不是吗?你可以当作,琼恩,我已经……想开了。”团长耸了耸肩,“可要说服其他人,没那么容易。这支兄弟会,当年便不曾追隨不配扛起黑火的人,即便他顶著合法君王的名號。” 他又饮了一口酒,將话说透。 “更不会有人仅仅因为雷加王子是疯王的儿子,就甘心追隨……那老东西曾在铁王座上磨破屁股,最后还把王座丟得一乾二净。”斯崔克兰一反常態,言辞直白锋利,“我们需要的是『持剑之王』……一个真正会用剑的人。” 两位格里夫都听见了这番话,可只有年轻的那一个,听懂了字里行间的真意。 “我明白。”年轻人重复道,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沉稳而严肃,“我打算与大家並肩作战。” “那就这么定了。”斯崔克兰沉吟片刻,开口道,“你编入骑士队列,在那里,你休想偷懒躲閒……但你也会身处厄斯索斯最精锐战士的庇护之下。他们会照看著你,若你真遇上不测,即便战局崩坏,他们也会出手相救。” “哈利,这太过危险!”柯林顿急忙反对,“一旦出事,所有计划、所有心血、这么多年的准备……” 老佣兵与蓝发青年同时望向这位流亡骑士。 团长显然打算给这位重回麾下的旧对手一记当头棒喝,可未来的国王抢先开了口。 “谢谢你的关心,琼恩,你说得没错,此战的確凶险。”伊耿的语气里满是真诚,“但斯崔克兰大人说得也对,这些人需要的是一条真龙,不是被人抬在轿上的傀儡假货。我愿意向他们证明,我值得他们追隨。” “这態度,我喜欢。”哈利甚至露出了一抹带著轻蔑,却又几分慈和的笑,“行了,小子,退下吧。我与琼恩还有事要谈。” 第104章 海战僵局 断骨岛一失,戈內里斯便彻底收紧了防线。 他放弃了部分偏远礁岛的驻守,將所有轻巡舰船集中於主航道两侧,又从里斯调来二十艘武装商船,层层加固拷问湾的外围防御。 岸上步兵昼夜巡逻,箭塔哨兵目不转睛,每一艘出入港湾的船只都要经过三层严苛检查。 整片南部海域,被他打造成一座浪涛间漂浮的钢铁堡垒。 韦赛里斯亲自登岸,逐一巡视各处防线。 这位流亡的坦格利安王子,比谁都清楚石阶列岛的意义。 这里是通往厄斯索斯大陆的门户,是里斯城的前沿屏障,更是他未来重返维斯特洛的关键跳板。 他绝不容许攸伦这般狂乱的海盗,將这片海域拖入永无止境的噩梦。 “攸伦绝不会满足於一座断骨岛。” 韦赛里斯与戈內里斯並肩站在拷问湾的高地要塞上,俯瞰下方密密麻麻停泊的舰队,沉声道: “他第一次咬下了我们的哨点,下一次,必定会咬向我们更致命的地方。” “运输船队。”戈內里斯脱口而出。 瓦兰提斯的补给线自南方蜿蜒而来,粮食、箭矢、淡水、军械,全数依赖十余艘运输船往返运送。 这些船只无重甲防护,无重型火炮,航速迟缓,是整条战线最脆弱的一环。 戈內里斯特意调拨四艘中型桨帆船护航,可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上,再严密的护卫,也挡不住有心之人的致命偷袭。 果不其然,三日后,噩耗传至拷问湾。 一支由七艘运输船组成的补给船队,在石阶列岛东南海域的静默水道遭遇突袭。 这一次,攸伦没有藏身於浓雾之中。 他选择了白昼。 阳光明媚,海面平静,万里无云,正是最不適合偷袭的天气。 瓦兰提斯护航船的水手彻底放鬆了警惕,运输船上的船员甚至在甲板上晾晒衣物、谈笑风生。 他们篤定海盗只会在夜色中出没,却忘了鸦眼攸伦,从不受任何规则束缚。 寂静號骤然从岛礁后方衝出。 黑色的船帆,黑色的船身,那艘吞噬一切光线的巨舰,宛如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幽灵。 紧隨其后的,是十二艘铁群岛长船与十五艘泰洛西快速桨帆船。 阵型看似分散,却精准封住了静默水道的前后出口,构筑成一个狭长、毫无退路的海上口袋。 “备战!”护航船船长声嘶力竭地嘶吼。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攸伦的舰队不接舷,不肉搏,不与护航舰船正面纠缠。 他们只做一件事,远距投石,断桨纵火。 寂静號上装载著从瓦雷利亚废墟带回的强弩与投石机,威力远胜寻常舰船。 巨石呼啸著砸向运输船甲板,燃烧的火油瓶落在木质船身,顷刻间便腾起冲天烈焰。 瓦兰提斯护航船试图衝锋解围,却被泰洛西快船死死缠住,铁群岛长船则如狼群般环绕运输船疯狂撕咬,不夺船,只毁船。 火焰在海面上疯狂蔓延,黑烟直衝云霄。 七艘运输船,无一倖免。 满船的粮食、箭矢、木材、淡水,尽数沉入冰冷海底。 四艘护航船,两艘被当场击沉,两艘重伤溃逃。 等到戈內里斯的主力舰队赶至静默水道时,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以及一片刺鼻呛人的焦糊气息。 攸伦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掐断我们的喉咙。” 韦赛里斯轻抚腰间落日剑柄,眼神冰冷。 “断哨点,断补给,他在一步步削弱我们,却始终不肯露出真身。” 戈內里斯面色凝重无比。 补给线被斩断,意味著拷问湾与里斯的守军即將面临物资短缺。 长期对峙下去,战局劣势必將彻底倒向海盗一方。 他並非不想主动出击,率全军杀入北方暗礁区,可那里水道错综复杂,大型舰船难以通行,一旦陷入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攸伦正站在寂静號的甲板上,望著远方逃窜的瓦兰提斯残船,笑得愉悦而疯狂。 他的舰队,零伤亡。 泰洛西的指挥官们彻底折服,再无人敢质疑这位海盗上將的指挥才能。 “瓦兰提斯人以为把船堆在一起就是胜利?” 攸伦把玩著一枚从瓦雷利亚带回的龙晶碎片,语气轻佻又轻蔑。 “他们不懂大海,大海不是战场,是猎场,我是猎人,他们是猎物。猎人从不会与猎物正面衝撞,只会等猎物饿瘦、累垮、露出致命破绽。” “大人,我们何时攻打拷问湾?”一名私掠者船长上前问道。 “攻打?”攸伦嗤笑一声,“拷问湾有戈內里斯的主力,有韦赛里斯那条小真龙,强攻下来,我们至少会死一半人,我为什么要做这般赔本的买卖?” 他抬眼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茫茫海面,直视著拷问湾內焦躁不安的舰队。 “我要的不是一座海湾,不是一座荒岛,我要的是让他们恐惧,让他们疲惫,让他们每天睁开眼睛,都以为我会出现在他们的船边。等他们的箭支用尽、粮食吃完、人心溃散,寂静號自然会稳稳停靠在里斯的港口。” 这第二次打击,远比第一次更加致命。 攸伦没有夺取一寸土地,却生生切断了瓦兰提斯联军的血脉。 海面之上,战局均势再度倾斜,却尚未彻底崩塌。 戈內里斯死守不退,韦赛里斯稳控军心,里斯城的补给源源不断填补空缺,联军硬生生扛住了海盗的疯狂撕咬。 …… 连续两次精准狠辣的打击,让攸伦·葛雷乔伊在石阶列岛名声大噪。 泰洛西人欢呼他的胜利,三女儿国的残军將他奉为救世主,私掠者与海盗们更是对他死心塌地。 他的舰队规模日益壮大,投奔者络绎不绝,寂静號所到之处,整片海面都臣服於鸦眼的阴影之下。 可攸伦依旧没有攻打拷问湾,没有进军里斯。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瓦兰提斯主力尚存,坦格利安旗帜未倒,戈內里斯的防线坚不可摧。 硬碰硬的决战,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泰洛西许诺的金幣、权力、头衔,都要靠一场场胜利换取,而非靠盲目送死。 於是,他发动了第三次打击。 这一次,他既不攻哨站,也不劫补给,而是直指瓦兰提斯联军的军心与阵型。 攸伦选定的目標,是石阶列岛主岛与南部诸岛之间的公共航道,三叉口。 这里是联军舰船往来的必经之路,每日都有巡逻船、传令船、运兵船穿梭不息,堪称整条战线的中枢神经。 攸伦没有占领它,没有摧毁它,而是选择反覆袭扰、打了就跑。 他將舰队分为三队。 一队由泰洛西舰船组成,佯装主力,吸引瓦兰提斯巡船的注意力。 一队由铁群岛长船组成,潜伏在航道两侧,伺机突袭落单船只。 他自己则率领寂静號与精锐快船,在远处冷眼旁观,隨时准备收割战果。 这並非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而是一场永无休止的精神折磨。 清晨,瓦兰提斯传令船刚驶入三叉口,便被长船突袭,船沉人亡。 中午,运兵船试图横渡航道,泰洛西舰船骤然衝出,纵火焚烧后即刻退走。 傍晚,巡弋舰队前来清剿,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海面,海盗早已遁入岛礁之后不见踪影。 三天三夜,三叉口彻底瘫痪。 瓦兰提斯舰船不敢通行,传令中断,联络不畅,岸上与海上的配合出现致命裂痕。 戈內里斯的阵型被拉扯得七零八落,主力舰队一会儿被调往东边,一会儿被调往西边,疲於奔命,士兵与水手皆精疲力竭。 韦赛里斯终於看穿了攸伦的计谋。 “他在拖垮我们。” 年轻的王子站在要塞最高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他不想贏一场战役,他想贏一场耗尽耐心的战爭,他知道我们不敢深入北方,知道我们守不住每一寸海域,所以他用无休止的袭扰,逼我们自己崩溃。” 戈內里斯沉默不语。 他一生征战四方,从未遇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不讲骑士精神,不慕荣耀虚名,只逐利益,像一条死死咬住脚踝、绝不鬆口的毒蛇。 “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韦赛里斯断然道,“也不能盲目追击,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型,收紧防线,放弃无用水道,死守核心岛屿。任由他袭扰游荡,他耗不过我们。” 戈內里斯点头应允,依计行事。 他下令放弃三叉口的自由通行,將所有舰船集中於拷问湾、主岛、里斯三大核心据点,构筑成三足鼎立的铁三角防御。 陆上要塞互为犄角,海上舰队相互支援,不再被海盗的小动作牵制,不再为偏远哨点分散兵力。 这一招,正中攸伦要害。 攸伦的第三次袭扰,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三叉口空无一人,瓦兰提斯联军再未踏入,海盗的突袭沦为了无意义的挥拳打空。 攸伦试图逼近拷问湾挑衅,却被戈內里斯的主力舰阵列逼退。 他试图偷袭里斯外围,又被韦赛里斯亲自坐镇的海岸防御击退。 他甚至派出寂静號试探性强攻,却发现联军的铁三角防御牢不可破。 他终於清醒地意识到…… 他无法攻破瓦兰提斯与坦格利安的联合防线。 他不敢与联军主力舰队正面决战。 他夺不回拷问湾,攻不下里斯城。 而戈內里斯与韦赛里斯,也同样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他们无法彻底封锁整片石阶列岛。 他们追不上寂静號与海盗快船。 他们逮不住神出鬼没的攸伦·葛雷乔伊。 海面之上,海盗旗帜在北方迷雾中肆意飘荡。 陆地之上,坦格利安与瓦兰提斯的旗帜在南方岿然屹立。 陆上岛屿,双方各占一半; 海上航道,彼此互相封锁; 偷袭与防御,势均力敌; 进攻与退守,相互忌惮。 第四次打击,始终没有到来。 夕阳沉入海平面,將石阶列岛的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攸伦站在寂静號的船首,望著南方坚不可摧的铁三角防线,嘴角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韦赛里斯与戈內里斯立於拷问湾的要塞之巔,望著北方迷雾中若隱若现的海盗舰队,眼神坚定而沉稳。 海风呼啸而过,裹挟著海水的咸涩与战火的硝烟。 泰洛西人与他们僱佣的海盗,占据了石阶列岛北方疆域。 瓦兰提斯人、里斯人与坦格利安王子,牢牢控制著南方海域与拷问湾。 攸伦的精准打击令人头疼,却始终无法突破联军核心防线; 戈內里斯的防御固若金汤,却也无法根除这片海上的毒牙。 谁也贏不了,谁也输不掉。 谁也退不得,谁也进不成。 石阶列岛的海战,就此陷入僵局。 第105章 战前祷言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我们祈求天父,以公正审判我们,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世人眼中,普通佣兵向来无信。 或是如伊耿曾听一位云游布道者所言,他们只狂热崇拜黄金、<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与鲜血。 这群人只求不惜一切代价快速敛財,大多出身底层,或是逃避刑罚的亡命之徒。 或许,他们也曾敬畏过某位神明,可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杀戮与廝杀中,拋弃了所有信仰。 可黄金团,从不普通。 此刻,战前的祈祷匯聚了每一个人,上至团长,下至最末等的侍童。 “我们祈求圣母,垂怜庇护我们,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伊戈尔·河文知道,要將一群饱经挫败、受尽屈辱、意志消沉的流亡者凝聚在一起,绝不简单。 而黑火的事业能跨越百年,薪火不绝,全靠炙剑想出的绝世方略。 黄金团,向自由城邦与维斯特洛展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 古瓦雷利亚军团的传统,与维斯特洛骑士兄弟会的精神奇妙交融,整整一个世纪,都让坦格利安家族寢食难安。 若诸神庇佑,无论是假龙、傲慢的雄鹿,还是背信的狮子,都將再次领教他们正义的怒火。 “我们祈求战士,赐予我们刀剑力量,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在征服者伊耿降临维斯特洛之前,河湾地与风暴地曾有无数骑士兄弟会。 他们守护圣地、修道院与朝圣者,保卫小城与村庄,抵御匪患与强敌,奔赴最险恶的战场。 兄弟会匯集了各色人等,私生子、年轻侍童、伤痕累累的老兵,却有著彼时罕见的团结。 他们不介入私斗,不纠缠遗產纷爭,一同战斗,一同生活,一同赴死。 凝聚他们的,不只是营帐、旗帜与兵刃,还有共同的祈祷、共同的誓言,一切让他们成为结义兄弟的羈绊。 这些古老骑士团的千年荣光,终结於残酷的梅葛。 勇敢的骑士拒绝承认他的权威,许多人为了未加冕的伊耿战死神眼湖,余下的也被暴君的刽子手与猎犬一一追杀。 最后的骑士兄弟,死於遗忘,被正直者出卖,也不被年轻的杰赫里斯国王所容。 强盛的瓦雷利亚,除了巨龙,还有令人敬畏的军团。 正如伟大的执政官戴蒙·贝勒里恩所书,那是吉斯人军事天才的產物,被龙王借鑑打磨,臻於完美。 铁一般的纪律,与投身宏大事业的信念,创造了奇蹟,將昨日的陶工与农夫,锻造成配得上龙王的无敌铁军。 伊戈尔·河文与他的继承者们,成功融合了两大源流的精髓,铸就了独一无二的黄金团。 团中每一名佣兵都知道,黄金团內部,存在一个独立的高阶骑士。 所有军官、士官与最杰出的战士,都属於这一阶层。 骑士有权优先挑选战利品,分得最多的黄金。 而兄弟会任何人都能成为骑士,只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是,极少有人明白,仅靠一手好剑,绝换不来这份崇高的认可。 就连柯林顿,也始终不懂,为何自己当年功绩赫赫,却依旧被兄弟会排斥。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將一人引入兄弟会之前,年长的战友会倾尽全力,向候选人灌输对黑火事业坚定不移的信仰。 以团中的传奇与故事教导他,教他憎恨早已逝去的血鸦,崇拜高贵的戴蒙,为他揭开维斯特洛尘封的真实歷史。 唯有三位兄弟会成员,共同为新人的坚定与忠诚担保,团长才会接纳他,让他成为未来维斯特洛新领主的一员。 世人皆说,黑火后裔早已断绝。 而假龙的后代,也早已丟掉王位,沦为与他们一样的流亡者。 夺取维斯特洛领地的希望,早已成了笑谈…… 可第一代绝望之人立下的纪律与规矩,却依旧被坚守至今。 “我们祈求少女,以慈悲目光注视我们,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正因如此,伊耿·黑火与眾人一同聆听著战前的简短祷言。 所有人都在专注倾听安达洛斯人休格尔的声音,就连那些密尔民兵,在这位王位覬覦者看来,也比先前听得更为认真。 或许是因为民兵觉得这位七神的虔诚信徒,与自由城邦里那些装模作样的神职者不一样。 又或者,密尔人只是嗅到了陌客冰冷的气息。 而死亡临近时,人总会比平日更用心地聆听布道与祈祷。 黄金团骑兵的反覆游走,让那位三巨头清楚意识到,必须放弃相对安全的阵地。 否则,他就会被围困在敌境腹地,困在光禿禿的平原之上,彻底失去补给,也失去归乡的希望。 多里亚把自己的军队带进了陷阱。 他身处劣势,只能由他主动发起进攻。 “我们祈求铁匠强壮我们的身体,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伊耿清楚,那不过是困兽犹斗。 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会倾尽全部野性扑向猎人。 只能在心中祈祷,斯崔克兰与眾人定下的计划,真如几天前看起来那般稳妥。 因为在这第一场大战的黎明,这位高贵的戴蒙最后的继承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怀疑。 “我们祈求老嫗赐予我们的將领们智慧,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听到这里,年轻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此刻他脸上戴著的,正是斯崔克兰所谓智慧的证明,也可以说是柯林顿无尽恐惧的象徵。 那是一顶从黄金团库存中特意挑选的、带面甲的头盔,將他整张脸彻底遮住。 如此一来,己方骑士能在战场上轻易找到他,而任何敌人都绝不可能从这名年轻佣兵身上,认出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亲戚。 团长自然知道,他这位年轻的被监护人与瓦兰提斯三巨头毫无血缘。 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们祈求陌客带走我们的敌人,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七神在上,休格尔的嗓门何其洪亮! “正义!” 成千上万道嗓音齐声应和,匯成一片震天动地的轰鸣。 然而休格尔在诵完对七神的祷词后,並未就此结束。 恰恰相反,真正最重要的誓言,才刚刚开始。 先前那些祷言,从落日之海到洛恩河畔,但凡有武装信徒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人吟诵。 可接下来的仪式,才是独一无二的。 见习修士们依他示意,移开七芒星,递上这位好战修士的战斧。 魁梧的修士轻鬆將战斧举向天空,声音比先前更加洪亮。 “以天父与圣母之名,以战士与少女之名,以铁匠与老嫗之名,以陌客之名!我……” 这一次,黄金团没有等他说完。 从与伊耿並肩的骑士,所有人齐声诵念起那段伊戈尔·河文的子孙耳熟能详的誓词。 他也隨著眾人一同开口。 “我,小格里夫! 加入黄金团兄弟会,以我的荣誉与生命起誓,將竭尽全力促进高贵的戴蒙及其后嗣的事业! 我的生命,我的荣誉,我的剑,属於黑火及其家族的荣耀! 我绝不罢休,直至真王自海外归来,重登他的王座! 我以此向我的诸神,向我的兄弟,向我的人民起誓!” 若天赐良机,愿你此誓不再只是豪言壮语。 最后,伊耿注意到一件事。 在这片雷鸣般的合唱中,唯独缺少了站在雷加王子之子右侧的琼恩·柯林顿,始终保持沉默。 他没有向黑火宣誓效忠。 祈祷结束不久,战斗便正式打响。 瓦兰提斯人刚向他们的神明祈求完毕,韦蒙德三巨头便下令进攻。 他率先派出仅剩的十头战象,步兵紧隨这些庞然大物推进。 巴拉科麾下的弓箭手竭力倾泻箭雨,射倒数名驭象人,放倒一整头大象,也打散了不少士兵。 可剩余的战象依旧冲入了前沿阵地,衝进那些瑟瑟发抖的民兵,与他们身后坚定的黄金团阵列之中。 大象在阵中撕开缺口,瓦兰提斯士兵蜂拥而入。 混战就此爆发。 而伊耿並未参战。 他与斯崔克兰的主力预备队,五百名精锐骑兵一同,只能竭尽目力,远远观望。 他根本看不清细节。 手边没有密尔透镜,民兵、瓦兰提斯人与黄金团的阵线,早已在战象的衝撞下乱作一团。 伊耿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他想策马向前,冲向危险,冲向敌人。 想用忠诚的佩剑砍杀瓦兰提斯人,平生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 想向所有人证明,他无愧於高贵的戴蒙后裔之名。 祖先的驍勇,曾让他们丟掉性命。 不可冒险,不可打乱计划。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重复,与汹涌而上的焦躁苦苦抗衡。 远方,人们在流血,钢铁在轰鸣,被激怒的战象在嘶吼。 而这里,骑士们沉默紧绷,气氛足以逼疯任何人。 伊耿心痛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那是他未来的军队。 为密尔而战的,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一同生活数周、相识、甚至渐渐亲近的人。 那是他未来的军队。 为密尔而战的,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一同生活数周、相识、甚至渐渐亲近的人。 就算天父亲临,也说不清战斗已经持续了多久。 伊耿意识到,自己从书本上的知识是何等苍白无力。 他可以读完所有洛伊拿战爭的编年史,钻研龙舞与祖先每一次起义,剖析篡夺者战爭的每一个细节。 可没有任何文字,能让他立刻看懂真实的战场。 能让他捕捉战局的节奏,能让他看懂未经训练的双眼无法察觉的细节。 他要如何从混乱的旗帜、人马与巨兽中,判断谁占据上风? 没错,瓦兰提斯的战象在倒下。 没错,斯崔克兰也已投入己方的灰色巨兽。 可密尔的旗帜也在不断倒地,战线似乎正朝著联军营地缓缓后退…… “那边情况如何?” “在打仗,孩子。”柯林顿嘆了口气,“我看到的也不比你多。” “但你总该明白些什么,真正明白?” 伊耿的声音里,带著对真相的渴望。 未来的统帅,理应早早习惯真相,无论它多么苦涩。 “我们的中路顶住了第一波衝击,多里亚的战象已经用尽,密尔人终究没有崩溃,让斯崔克兰的人稳住他们,这一步走对了。” 导师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但中路阵列依旧被冲乱,正在后撤。你看,又一面旗帜倒下,不得不承认,三巨头手下的士兵极为精锐,那股拼命的勇气,值得敬佩。” “那斯崔克兰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派我们上阵?” “团长大人还有后手。”一个比柯林顿更苍老的陌生骑士对伊耿喊道,“看好了,小子。” 果然,团长一声令下,由久经沙场的黄金团老兵组成的后队投入战斗。 生力军的出现,让黄金团军官稳住局势,鼓舞了密尔人,也为昨日的新兵注入力量。 在伊耿看来,瓦兰提斯人的攻势正在减弱,势头已去。 在这场步兵与少数战象的混战中,决定一切的,將是装备、训练与士气。 至少,书本上是这么写的。 而他希望,未来会有无数本书这样记载。 这里,便是黑火重新启程之地。 或者,就此永远终结。 伊耿依旧渴望冲入战团,在马鞍上焦躁地扭动。 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地方枯等,简直是一种折磨。 一位伟大战士的后裔,怎能躲在所有人身后? 他感受著血液奔涌,呼吸急促,仿佛听见战场在呼唤。 但他暂时还能克制。 他的家族从不缺少勇武。 出问题的,往往是理智与谨慎。 此刻,耐心与清醒要求他留在旗下,不可因少年人的炫耀之心,打乱早已定下的计划。 於是,年轻人决定为战友祈祷。 这件事,没有任何庇护者能够阻止。 愿天父赐他们胜利,愿圣母怜悯他们…… 这位流亡者不知道诸神是否正注视著这片天空下的屠杀。 但他真心认为,做点什么,总好过袖手旁观。 努力,总好过枯等未知的结局。 就在这时,伊耿的目光捕捉到远方扬起的尘土。 风很快將它吹散…… “敌军骑兵衝过来了!” 周围的骑士们纷纷低喝。 “想从背后包抄我们的人……” “那似乎是瓦雷利亚之子。”琼恩转向年轻人,“多里亚最后的精锐预备队,他想来一次决定性衝锋,从侧面打击我们已经混乱的阵列。疲惫不堪、满身血污的步兵,挡不住这些重甲骑兵。” “当年,戴伦二世的儿子们,差不多就是这样在红草原上歼灭了黑火的残部。” 让多恩的杂种与凶手们,都去七层地狱燃烧吧。 然而伊耿还没来得及在心中骂完,真正的惊雷已在耳畔炸响。 那是盖过所有廝杀喧囂的三声悠长號角。 是信號。 斯崔克兰命令他们出击! 第106章 鲜血与誓言 大神靑山不归携新作《权游:持剑之王》入驻! “都向战士祈祷过了吗?” 法兰克林·花语爵士高声嘶吼,伊耿从未听这位佛索威家的私生子,展现过如此近乎癲狂的欣喜。 “跟我上,冲向瓦兰提斯人!以黑火的名义,献身!” “以黑火的名义!” 年轻人隨眾齐声怒吼,面甲下的嘴角,因按捺不住的期待而微微上扬。 这支精锐中的精锐,终於衝出了阵形。 斯特里克兰集结了团中最杰出的战士,为他们配备最精良的战马,人人身披全套板甲。 不言而喻,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身负的重任。 既然韦蒙德·多里亚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便意味著他输定了。 仅凭步兵,失去了最初的锐气,被敌方大象践踏於脚下,如今面对精锐战士的长矛与盾墙,已再无战果可言。 他的人马很快便会动摇,若得不到及时增援,必败无疑。 柯林顿说得没错。 七大王国的歷史上,確实发生过类似的战事。 当年,坦格利安军队即將溃散之际,正是一群痴迷於山羊与驴子的乡野之人赶到,扭转了乾坤…… 上次,是假龙们运气好。 这次,运气不在他们那边。 伊耿清楚自己將面对什么。 一场勇猛如河湾地骑士风格的衝锋,去衝击瓦兰提斯的骑兵; 去与长女之城最顶尖的勇士一决高下。 说来奇怪,此刻的他,反而比几分钟前更为平静。 他正策马冲向混乱的战场,穿行在勇敢的骑士们之间…… 他即將贏得这场战斗! 而黄金团响彻云霄的战吼,更是…… “为了黑龙!” “献身与復仇!” “復仇!” “献身!” “胜利!” 疾速逼近的瓦兰提斯骑兵阵中,也传来了廝杀的吶喊。 是高亢的瓦雷利亚语…… 但狂风吹散了词句,伊耿既没有时间,也无心思去揣摩其中意思…… 他期盼已久的交锋,终於在此刻打响。 大地在千骑奔腾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钢铁与甲冑连成一片移动的森林,战马口鼻喷吐著白气,铁蹄溅起飞石与尘土,捲起滚滚浊浪,直扑向迎面而来的瓦兰提斯骑兵。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那是足以震聋双耳、撼动魂魄的巨响…… 木矛断裂、金属交击、战马悲嘶、战士狂吼,所有声音揉成一团,炸彻整个战场。 伊耿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顺著马鞍涌遍全身,连骨骼都在震颤。 他紧攥长矛,手臂绷得如同铁铸,双眼死死盯住正前方衝来的敌人。 那名瓦兰提斯骑手身披紫纹甲冑,头盔上插著黑色羽饰,高举弯刀,正嘶吼著扑来。 眨眼之间,两人已近在咫尺。 伊耿腰腹发力,將全身重量压向矛杆,长矛如黑龙之牙,狠狠贯入对方的胸甲缝隙。 金属撕裂发出刺耳声响。 瓦兰提斯战士的身躯像一袋断骨的麦子般腾空而起,被巨大的衝力硬生生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重重砸在尘土之中,再不动弹。 鲜血顺著矛尖喷涌而出,溅落在伊耿的面甲与盾牌之上。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一击的力量,下一名敌人已如恶鬼般扑至眼前。 一柄沉重的钉头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头颅。 伊耿猛地沉肩,將橡木包铁盾牌横在头顶。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 巨力顺著盾牌砸入他的肩膀,整条手臂发麻,骨头仿佛要裂开,战马也被震得踉蹌半步。 盾牌表面凹陷一块,铁边崩开裂纹,木屑飞溅。 他死死咬牙,顶住这致命一击,不退半步。 面甲之下,呼吸粗重如鼓,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周围的世界已化作一片血色混沌。 断矛横飞,战马倒地,战士们在马背上扭打、劈砍、嘶吼、坠落。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与尘土的味道,每一次眨眼都看见死亡擦肩而过。 这便是真实的战场。 没有书本里的优雅,没有歌谣中的荣光,只有赤裸裸的、滚烫的、吞噬一切的暴力。 伊耿·黑火,就在风暴的正中央。 他熬过了最初最凶险的剎那。 长矛早已折断,歪斜脱手,飞出数丈之外。 现在,该拔剑投身血战了。 可惜,不是那柄与生俱来、应属於他的真王剑…… 四周,响起了最初的呻吟,最初的惨叫,最初钢铁碰撞的脆响。 这一生中,这样的时刻,还会有多少? 黑火后裔不禁回想起自幼所学的一切。 瓦雷利亚之子,的確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瓦兰提斯人唯一的软肋,在於他们的战马。 这些牲口,从瓦兰提斯跋涉而来,一路几乎打到了密尔城下,且大多数未披甲冑。 伊耿心念一动,当即决断。 砍马! 不停地砍,直到它们连同骑手一同倒在血泊之中。 他根本无法分辨战局谁占上风。 整个人完全专注於自我保全…… 没时间去思考任何超过几秒的事情。 闪避,格挡,攻击。 不让瓦兰提斯人用那可怕的钉头锤砸碎自己的头颅。 反手刺向他的战马。 隨即,又立刻与新的对手短兵相接。 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交战双方的骑兵队列,早已交织混杂。 这让格挡与还击,变得尤为艰难。 伊耿的耳朵里,充斥著战马尖啸、金属嘶鸣、战士哀嚎…… 但他依旧挥舞著已沾满敌人鲜血的长剑。 他知道,地上的战友与天上的祖先,都在注视著他。 他不能让任何一方失望。 於是,他一步一步,向前劈杀。 然而,光靠砍马,或是干掉一两名瓦兰提斯贵族,是贏不来荣誉的。 更不可能,仅凭在第一次战斗中活下来就贏得尊崇。 不,他需要一桩更引人注目的壮举…… 就在他格挡开又一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攻击时,伊耿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名格外醒目的骑手。 那名瓦兰提斯战士,骑著昂贵的战马来决战,身旁飘扬著红龙旗帜,盔甲上的纹饰,几乎在叫囂著他的地位与財富…… 年轻人从他的装束中,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是敌方的核心,是三巨头! 韦蒙德·多里亚! “冲啊!” 伊耿竭尽全力嘶吼,即便面甲遮挡,即便战场喧嚷。 “冲向他们的三巨头!跟我上!” 只有一名瓦兰提斯人,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此人丝毫没有为未来的维斯特洛国王让路的意思。 他的剑,从离黑火面甲仅毫釐之遥的地方划过,隨即护住自己的战马。 紧接著,是一场激烈至极的交锋。 伊耿得感谢为他锻造盔甲的铁匠,对手確实难缠,黑火的许多攻击,都未能及时格挡。 而那个瓦兰提斯人,也是一条硬汉。 即便头盔遭到重击,依旧奋战不休。 这场对决,本可能持续很久…… 要不是那名瓦兰提斯骑手的腿,被一名跌落马下的黄金团战士,用钉头锤狠狠砸中。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敌人瞬间失衡。 伊耿只需补上致命一击。 说到底,厄斯索斯的战斗方式,並不拘泥於骑士教条。 这倒是件好事。 盲目遵循那些陈腐习俗,曾让黑火家族在第一次战爭的决战中,错失胜机。 就在伊耿的被监护人,正缠斗於三巨头的护卫之际, 柯林顿已成功逼近了敌方统帅。 导师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喊声,或许是猜到了他的意图……於是前来助他一臂之力。 只可惜,伊耿耽误了些许时间,未能及时杀出重围与之会合。 於是,这位流亡骑士,只得独自迎战韦蒙德·多里亚。 身经百战的骑士,与极其年轻的统帅,两人缠斗在一处,交换著致命的攻击。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小格里夫也能看出,他的导师处境岌岌可危。 柯林顿所有的经验与技巧,在瓦兰提斯三巨头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个在军事会议上,曾趾高气扬的特里斯坦·河文爵士, 此刻恐怕绝对不想,站在这个毛头小子的对面…… 伊耿刚解决掉自己的对手,便立刻冲向柯林顿。 但为时已晚。 韦蒙德一记重击,將琼恩手中的长剑击飞。 又一击,在骑士的胸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凹痕。 柯林顿踉蹌后退,试图躲避攻击,却失去平衡,从马鞍上重重摔落。 此刻,为荣誉与认同而战的战斗,已然变成拯救琼恩性命的死搏。 伊耿决不能在此刻失手。 他必须迅速行动,刻不容缓…… 正要结果那位维斯特洛骑士性命的三巨头,在最后一刻,转向了新的对手。 下一秒,韦蒙德与小格里夫的长剑便交织在一起。 伊耿的手臂,因巨大的压力而阵阵酸痛。 他只能被迫採取严密防守,仅偶尔寻机反击。 多里亚仿佛拥有三人之力,每一次挥起那柄弯曲的长剑,都势大力沉。 但伊耿眼角的余光看见,其他黄金团的骑士,正將瓦兰提斯人,从他们那陷入战斗狂怒、对周遭浑然不觉的统帅身边,一点点排挤开去。 只需再坚持一会儿…… 小格里夫咬紧牙关,手臂早已被巨力震得发麻,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与风暴对撞,可那双属於黑火的眼睛,终於瞥见了瓦兰提斯人的一丝破绽。 那是一瞬即逝的空隙。 韦蒙德·多里亚挥剑过猛,重心微沉,战马因连番激战而焦躁扬首,將柔软的下顎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剑锋之下。 伊耿没有丝毫犹豫。 一击…… 他手腕骤然发力,长剑狠狠劈向战马暴露的下顎。 钢刃入肉,骨裂声清脆得刺耳。 战马发出一声濒死的悲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几乎在同一剎那,韦蒙德暴怒的重击如雷霆般砸落。 弯刃裹挟著瓦兰提斯三巨头全部的力量,狠狠轰在伊耿的盾牌之上。 橡木与铁箍构筑的防御瞬间崩裂,木片飞溅,铁条扭曲,整面盾牌在巨力下化作碎渣。 可它终究完成了使命。 这短短一息的延缓,伊耿借著盾牌碎裂的瞬间猛地侧身,手腕再翻,长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剑锋直刺战马的右眼。 冰冷的钢铁深深刺入柔软的眼球。 剧痛让战马彻底疯狂,它人立而起,疯狂蹬踏,隨即失去所有平衡,带著背上全副鎧甲的骑手重重砸向地面。 身披精良板甲的韦蒙德·多里亚,体重早已超过这匹伤痕累累的坐骑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然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大地仿佛都为之震颤。 小格里夫似乎听到,三巨头摔落时,手臂骨头碎裂的脆响。 沉重的鎧甲,突发的坠马,马匹自身的重量,加之所受的伤,让韦蒙德无法迅速起身。 从另一个世界般的远处,伊耿听到了陌生人的叫喊: “三巨头落马了!” “落马了!” “落马了!” “……” 未来的国王,並没有浪费片刻时间。 確认琼恩已解开马鐙下马,正扑向另一名瓦兰提斯战士后,伊耿也翻身下马。 他因激动,因意识到胜利而颤抖的手,拔出一柄特製的匕首。 这柄匕首细长,精巧,任何披甲之人都难逃其致命一击。 伊耿一脚踢开韦蒙德的长剑,俯身蹲在倒地的敌人面前,让他能够好好看清这柄匕首。 “韦蒙德·多里亚三巨头!” 伊耿开口,尽情享受著生平第一次胜利的时刻。 “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了。” 多里亚仰面躺著,用没有受伤的手,摸索著他的剑、他的匕首,或是地上的石头……任何可以用来抵抗的物件。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怒视著俘获他的人,仿佛是在思量,要不要拼一把? 注意到这一点,伊耿扯下韦蒙德的头盔,將匕首狠狠抵到他脸前。 又是几秒钟的犹豫,但韦蒙德终於意识到胜算全无,停止了挣扎。 意识到敌人不再抵抗,年轻人趁机抬起眼睛,环顾四周…… 他看到他的盟友们,正以加倍的狂怒,扑向溃乱的敌人。 他听到黄金团衝锋的號角…… 生平第一次, 伊耿·黑火, 真切地感受到了胜利的滋味。 第107章 龙之家族 “然后,锡拉克斯降临到她的挚爱身边,那头可爱的母龙在阳光下现身,邪恶死灵法师的魔咒就此破灭。” “艾利昂精神大振,对黑巫师发出了最后一击,將他黑色的躯体劈成两半……” 丹妮莉丝那些遥远的祖先相信,龙的智慧绝不亚於人类。 龙会隨岁月成长,也需悉心打磨。 人类的头脑需要书籍滋养,而在古代龙王看来,书籍对龙的重要性,丝毫不亚於鲜美的血肉。 没有食物,它们会长成半死不活的侏儒;没有心智的锻炼,它们永远只是蠢笨的蜥蜴。 至少,婚礼上赠予她的那些捲轴是这么说的,丹妮莉丝从不敢冒险与先祖的智慧爭辩。 毕竟,如今活在世上的人里,没有谁比古瓦雷利亚的领主更懂得如何养龙。 於是,她把自己关在花园里,伴著书卷与她的鳞甲宝宝,试图用那段关於美丽与荣耀的古老歷史吸引它们。 並非所有小龙都安分听话。 温顺的雷利斯自不必说,静静臥在母亲脚边,仿佛在聆听每一句话。 这头翠绿的母龙,不知为何,丹妮確信自己能感知每条龙的性別。 乖巧地依偎在银髮少女身旁,偶尔发出轻嘶,目不转睛地望著坐在雕花椅上的母亲。 可她的兄弟姊妹就没那么专心了。 黑色的埃克西昂,体型比两个姐姐加起来还要庞大,一刻也閒不住。 它飞来飞去,乐此不疲地向空中喷吐明亮的火柱,显然对祖先们缠绵悱惻的爱情传说毫无兴趣。 真叫人担心,它迟早会把整座花园点燃。 雪白的索纳利斯则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不屑,它飞得远远的,趴在草坪中央晒太阳。 这白金色的宝贝在阳光下美得惊人,可它分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少女心头掠过一丝懊恼。 难道这些小傢伙真和人类的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想学,只想著玩耍打闹? 当年小小的她,恳求艾琳別再讲枯燥的功课,只想再听一段曾祖父惊险的冒险故事时,艾琳是不是也是这般心情? 她转念一想,或许是孩子们不喜欢她选的书。 毕竟童年时,韦赛里斯就告诉过她,男孩与女孩的喜好往往不同。 丹妮莉丝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例外,比起爱情与心碎的故事,她更爱艾琳夫人与哥哥讲的战爭与英雄传说。 可也许,龙需要不一样的方式? “嗯……”少女略带遗憾地合上这本讲述爱与力量的书,“或许我该给你们读些战爭故事,比如……《吉斯战爭编年史附训诫评註》,作者伊耿·贝勒里恩,听起来……嗯,应该很有趣。对你们来说,肯定是的。” 她亲爱的韦赛里斯、可敬的艾琳夫人,还有她尊重的埃莉诺拉,都曾教过她瓦雷利亚语。 在瓦兰提斯,又有人帮她巩固梳理旧识,纠正发音,摆脱安达尔人吞音的习惯,弄懂各类音节组合的规则。 如今,她已经能毫无障碍地阅读先祖的古典文本。 若龙真能听懂人类语言,那必定是古自由堡垒的方言。 丹妮莉丝唇边泛起浅笑,开始为三条小龙诵读瓦雷利亚与古吉斯之间最后一场伟大战爭……第四次吉斯战爭。 奴隶湾的奴隶主们结成同盟,甚至召集了早已灭亡的萨诺尔、遥远的魁尔斯,以及来自极东夷地的凶残佣兵。 龙王们面临著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而自由堡垒,理所当然地再度光荣胜出。 魁尔斯与夷地的庞大舰队在海上化为灰烬,瓦雷利亚人只放了一艘桨帆船回到那座古老的乳商之城。 三军会战中,皇帝伊耿·贝勒里恩粉碎了吉斯卡拉不计其数的军团,与萨诺尔至高王的大军。 隨后,执政官接受古吉斯投降,掳走无数男女奴隶。 伟大的格拉兹坦后裔就此荣光不再,昔日不可一世的傲慢被彻底粉碎。 丹妮莉丝觉得,编年史为了辞藻华丽难免有所夸张。 很难相信仅凭三条龙便能將千艘舰队沉入海底,更难想像一位皇帝能俘虏上千万吉斯人。 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到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战爭时,古吉斯再也找不到任何朋友与盟友,连它自己的殖民地都背叛了这座古城的主人。 阿斯塔波、弥林、渊凯,以及奴隶湾其他吉斯城邦的独立史,自此开端。 萨诺尔人將吉斯使者视作不祥之兆轰走,魁尔斯甚至不许他们入城。 那场所谓的战爭,不过是一场闪电突袭,只为摧毁吉斯帝国的首都,丹妮莉丝的祖先,一次性投入了整整一百条龙。 是啊,过去的龙王,从不爱半途而废。 诵读著文稿,少女仔细观察著孩子们的反应。 雷利斯依旧守在她身边,似乎无论她读什么,这头母龙都愿意倾听。 她的兄弟姊妹,也终於安静下来。 埃克西昂一听见血与火,便落在丹妮莉丝身旁,这头黑色的巨兽挨著雷妮丝趴下,大大咧咧地將头枕在少女膝头。 丹妮莉丝没有停下描述军队被焚的段落,一边温柔地抚摸著埃克西昂尚未粗壮的龙角。 索纳利斯轻盈地掠过整个花园,落在她身边,想听清每一个字。 丹妮莉丝並未逐字通读,而是有所节选,可这些段落显然更合龙的心意。 “看来你们喜欢这个。”少女满意地笑了,“就这么定了,以后我给你们读类似的故事,你们要记住,更伟大的事业在等著你们……” 小龙们齐声轻嘶,丹妮莉丝从嘶鸣中听出了欢喜与认同。 心想,读完这些,就找个行家,把征服战爭的歷史译成古典瓦雷利亚语。 它们一定会喜欢。 抿一口清冽的水,丹妮莉丝拿起刀与生肉。 餵养与守护这些无价之宝,她只信任自己。 古时的龙骑士捲轴一再告诫,龙生命中的第一年最为凶险,食欲不振、生长停滯、精神萎靡……都可能致命。 看著孩子们吃得香甜,丹妮放下心来。 长得最快的埃克西昂率先抢过自己的那份,喷火烧熟。 索纳利斯紧隨其后。 雷利斯则优雅从容地从丹妮莉丝手中叼走食物,空气中隨即响起清脆的咀嚼声。 它们健康活泼,精力充沛,几乎一天一个样。 埃克西昂已经有小牛犊那么大了! 这让每日悉心陪伴龙宝宝的少女欣喜不已。 毕竟,很快,它们或许就不再是她唯一的孩子。 韦赛里斯走后不久,她便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噁心、从未有过的疲惫、小腹不时传来莫名的抽痛……起初她怕自己遭人下毒,可医师与艾琳夫人给出了另一种解释。 她屏息等待,月信果然没有如期而至。 一个月,两个月,始终没来。 她怀孕了。 这个好消息,与第一批里斯俘虏和满载黄金的战利品船只抵达的消息一同传来。 瓦兰提斯人欢庆辉煌胜利,丹妮莉丝与最亲近的臣属、护卫,则为坦格利安家族的喜讯欢欣鼓舞。 婚后的日夜没有白费,她终於怀上了王室的继承人。 埃莉诺拉与乔拉爵士加倍守卫,无微不至地照料著这位少女。 此刻在花园里,她可以安心休息,也可以思索那个令她激动的问题。 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若是男孩,毫无疑问,就叫伊耿,只能是伊耿。 他们的长子將统治七大王国,將拥有一头美丽的龙,再没有比这更合適的名字。 歷史上固然有不配此名的国王,可任何庸碌之辈,都无法玷污坦格利安伟大王国奠基者的光辉。 可若是女孩呢? 什么名字適合他们的女儿? 有些名字她立刻排除,有些则经过漫长艰难的斟酌才放弃。 放弃海伦娜很容易,可放弃纪念她与韦赛里斯母亲的念头,却很难。 望著眼前享用美餐的美丽生灵,她终於做出决定。 没有维桑尼亚,伊耿便不完整。 若她先诞下女儿,便用瓦格哈尔的骑手、谷地征服者、她王兄的首席顾问之名命名。 肉已吃完。 小龙们饱餐一顿,她也可以稍作歇息。 少女捕捉到它们的目光,三双无比美丽的眼睛,正期待地望著她。 丹妮莉丝对孩子们笑了。 若诸神保佑,等她生下孩子,或许就能骑上其中一条,飞向天空。 “我觉得,雷利斯,將来会是你驮著我飞。”她为自己的念头轻声一笑,“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接著读洛伊拿大军覆灭的故事吧……” 但母女相伴的寧静时光,终究被人打破。 埃莉诺拉快步踏入花园,她血脉中流淌的瓦雷利亚血统,让她不必惧怕幼龙的怒火。 可她步履仓促,显然早已顾不上任何礼仪。 “我的公主,请您节哀。”女人紫罗兰色的眼眸望著丹妮莉丝,“密尔方向,传来了噩耗。” 第108章 懦弱与背叛 丹妮莉丝环顾殿內,想要看穿一张张面具般的面孔,猜度著眾人心中的盘算。 在得知密尔的消息后,她下令將瓦兰提斯的权贵召集至权力之殿。 此处虽有韦赛里斯麾下忠勇之士团团护卫,可她心中的忧虑与焦躁,依旧节节攀升。 自坦格利安掌控瓦兰提斯以来,他们从未遭遇过如此严峻的考验。 偏偏此刻,那位总能从容定策的兄长,远在他乡,不在她的身边。 她必须独自做出决断。 少女在心底默默祈求诸神庇佑,隨即从座位上站起身。 “韦蒙德·多里亚三巨头的军队,在与黄金团及密尔民兵的交战中,遭遇毁灭性打击。” 依照规矩,发起会议之人需率先陈词,丹妮莉丝只得履行这份苦涩的职责。 “五千將士阵亡!” “包括三巨头本人在內,倖存者尽数被俘,仅有少数人侥倖逃脱,所有装载战利品的輜重车队,全数损失。” 丹妮莉丝面对的,是执政团,这个城中所有顶尖权贵匯集於此的机构。 他们代表著在公共事务中拥有话语权的阶层,他们的意见虽无法强制约束三巨头,可若是屡屡违背执政团的意愿,无论对权位还是性命,都是莫大的隱患。 另一方面,这里也是城市最高统治者传递意志的场所。 论其职责,这座议事厅最接近维斯特洛国王的御前会议。 “在我们与三女儿国的战爭中,这是第一次惨痛失利。” “韦蒙德渡过死河的贸然决定,酿成了这场悲剧。”少女沉声总结,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但我们还活著,战爭也远未结束,以我合法配偶、瓦兰提斯黑石王座三巨头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之名,我宣布,执政团会议正式开始。” 在她面前,雕花座椅上端坐著约四十人。 不同派系、不同年岁的大人与夫人,被奢华的衣饰联结,也被同一种紧张的情绪笼罩。 而这份情绪,瞬间便爆发开来。 她刚示意討论开始,执政团大厅便彻底炸开了锅。 男男女女尽数被情绪裹挟,將礼数拋在脑后,有人高声叫嚷,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有人爭先恐后地要求发言…… 终於,等到眾人將心底的不安宣泄殆尽,一位大象派的非正式领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我,杰赫里斯·凯提加,提议即刻向城市守护者送信。”年迈的大象派贵族开口,“以执政团、古血与瓦兰提斯全体人民之名,请求他立刻与三女儿国首领展开和谈。 这场战爭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韦蒙德三巨头的远征惨败,更让我们的边境失去了应有的防御。 我们不能再冒任何风险! 我呼吁执政团,即刻商议与敌方联盟缔结一份可接受、可施行的和约条款。” 依照规矩,丹妮莉丝应当保持沉默。 她已將变故告知眾人,此刻该由他们发表意见。 可这老东西的言论,彻底激怒了她。 仅仅一场败仗,便要屈膝投降、落荒而逃? 她费尽全力压下怒火,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显然,这些权贵都將她视作一个不懂事、易怒的小姑娘,將她的同僚雷尼加看作隨波逐流、轻易妥协之辈。 至於顶替韦蒙德出任白木王座三巨头的瓦马尔·纳塔里斯,他们更是从未將其视作独立的掌权者。 这些古血贵族自恃有传统庇护,又知道韦赛里斯虽然手段狠厉,此刻却远在天边。 也好,就让他们尽情言说。 让懦夫与叛徒自行暴露。 他们中最精明的人,自然会保持沉默,只说些冠冕堂皇的空话。 可绝大多数人,会在此刻撕下偽装,趁韦赛里斯的共治者犯下大错之时兴风作浪。 这对日后的清算,反倒大为便利。 接著,希拉·奥杰涅丽丝起身发言,作为本半年锡拉克斯神庙的庇护者,她拥有正当的发言权。 “我认为,此刻谈和,绝非明智之举。”身著柔白丝绸的夫人反驳道,“我们只是输掉一场战斗,並非输掉整场战爭。里斯及其財富仍在我们掌控之中,戈內里斯司令即將攻克石阶列岛。我坚信,我们的守护者,定会为阵亡者復仇……” “您怎么就是不明白,希拉夫人!”先前发言的老者双手向天,“我们输掉的是决战!光荣的瓦兰提斯三巨头被俘,我们最精锐的战士尽数阵亡!別再空谈刀剑,您根本不懂战事……” “天大的耻辱!” “你倒是懂得很……” “三巨头被俘虽属罕见,可並非没有先例。”年迈的基石守护者浑身不自在地开口,“血世纪之时,三巨头寧饮毒酒,也绝不向敌人投降……” “多里亚理应自尽,像一个真正的瓦兰提斯人去死!不该让自己与整个古血蒙羞!” 『好让你们在我丈夫不在时,另选新的三巨头,好给你们一个能从背后捅韦赛里斯一刀的人,对你们而言,多方便啊……』 丹妮莉丝心中嘲讽。 喧囂稍稍平息后,一位名叫梅尼斯·塔里亚尔的年轻大象派贵族,从座位上站起。 他浑身魅力十足,表面和气,笑容温和。 “我认为,城市守护者应当缔结和约,绝非投降,贝勒里恩在上!绝无此事。 他的功绩与荣耀无可置疑……可我们是否还有能力继续战爭,却值得怀疑。 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已被歼灭,短期內无法重建新军,国库也无法无限度依靠里斯的黄金支撑……”他冲丹妮莉丝露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微笑,继续说道,“希拉夫人说得没错,我们还没有输掉战爭。那么,何必等到真正战败的那一刻?不如趁现在,趁双方势均力敌……” “什么势均力敌……三巨头都被俘了!” “正是势均力敌……里斯可是被我们拿下了!” “势均力敌。”塔里亚尔的声音洪亮有力,“这种均势,最利於谈判与和平,我们在一些方面让步,他们也会在另一些方面妥协。” “那你打算割让什么?”他的一位同龄人尖刻反问,那人胸前绣著咆哮的红龙,“全部领土,还是三分之二?” “何必夸大其词?”梅尼斯耸耸肩,感受到大象派同僚讚许的目光,“我只是提议缔结一份契约,仅此而已。我们可以回到衝突爆发前的状態,让三女儿国归还我们的俘虏,放弃他们荒谬狂妄的要求,我们保留已经夺取的黄金与奴隶,撤出里斯……” 这时,面色惨白的梅尼克斯·雷尼加终於开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坐稳的三巨头之位,又开始摇摇欲坠。 “在韦赛里斯三巨头如此辉煌地夺取里斯之后撤出? 在石阶列岛战役进入关键之时撤出?! 诸位尊贵的大人、夫人,这比犯罪更可怕,这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不能因为一场遥远的失利,便轻言放弃。 请记住,如此规模的战爭,从没有只胜不败的道理。 你们这般叫嚷,仿佛黄金团已经打进了黑墙……” 他说的是实情,可在昔日同党专注而贪婪的目光注视下,他紧张得乱了方寸。 而飢饿的野兽,最擅长嗅到软弱的气息。 也难怪,回应梅尼克斯的,是铺天盖地的反对声。 “最精锐的战士都已覆灭,还妄想保住战果,已经为时已晚!” “我们没有时间与金钱组建新军……” “我们要求谈判……” “必须寻求切实可行的出路,別再沉溺於愚蠢的幻想……” “和谈!” 有一点倒是有利,在这种嘈杂之中,无人会留意两人的私下商议。 而这,正是丹妮莉丝想要的。 “梅尼克斯。”丹妮莉丝对他低声耳语,“您说得都对……但请让我来收尾,这里是权力之殿,我丈夫不在期间,卫队听从我的號令。是我召集了这群懦夫与叛徒,我同样能让他们闭嘴,或是直接解散会议。” 第109章 血与火之誓 雷尼加理应看清眼前的一切。 大象派正想借这场惨败的凶讯,逼迫坦格利安签下丧权辱国的和约。 放弃里斯,捨弃爭议之地的全部战果,会让那位战无不胜的三巨头彻底丧失威望与民心。 战爭一旦结束,国库空虚,他便不得不解散军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迫面对重新选举。 到那时,坦格利安家族即便能侥倖保住瓦兰提斯普通贵族的身份,也会永远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而更有可能的结局是,他们会直接痛下杀手。 对待篡位者,尤其是外来者,古血向来心狠手辣。 梅尼克斯当初接受韦赛里斯的邀请,成为共治者,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是瓦兰提斯旧规依旧,这个位置他连做梦都不敢妄想。 他也明白,所有失去亲人与权力的旧贵族,都会將他恨之入骨。 一旦坦格利安露出半分鬆懈,他们便会立刻与他清算旧帐。 雷尼加开口时的语气,让丹妮莉丝確信,他早已看透这一切。 不仅如此,他依旧站在红龙一边,哪怕这艘船已被撞出致命的破洞。 “记住他们每一个人,公主。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您、杀了我、杀了您哥哥,杀尽我们所有人。” 雷尼加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殿內的仇敌,“他们知道,城防军是您哥哥的人,明著动手绝无可能……” “所以他们现在逼我们谈判,想用合法的方式除掉我们。” “是的……但那是痴心妄想。”丹妮莉丝心头紧绷,却强迫自己露出坚定的笑容,“我绝不会背叛我的丈夫,更不会背叛牺牲的瓦兰提斯將士。”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在与篡位同谋私语对策。 丹妮莉丝甚至无法解释,为何大象派与其党羽会突然安静下来。 可她刚回到座位,杰赫里斯·凯提加便再次发难。 “丹妮莉丝夫人,我们恳请您致信您的哥哥,转达执政团的强烈建议,依照梅尼斯·塔里亚尔大人提出的条件,与三女儿国开启谈判,执政团认为,这些条件合情合理,值得採纳……” “別把自己当作所有人的代表。”希拉不满地冷哼,周遭持相同意见的人纷纷附和。 “只要执政团尚有一人反对,你便无权代表整个执政团发言,杰赫里斯。”基石守护者厉声驳斥,据艾莉诺所言,这两位老者早已势同水火,“而此刻,反对者不在少数。” “这话实在说得太轻了!” “懦夫与叛徒!” “混蛋!” 就在此时,丹妮莉丝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殿內所有声音瞬间归於死寂。 无论大象派、骑墙派,还是同情坦格利安的人,都清楚未来將繫於她的一言一语。 凯提加敢宣称他的提议是强烈建议,显然对这场突袭胜券在握。 借大象派的团结施压,逼这位毫无经验的少女与不习惯联合逼迫的雷尼加屈服,通过执政团决议,从根基动摇坦格利安的统治。 他们想用恐惧击垮她。 那她便要拿出坚不可摧的决心,不是娇蛮少女的无谓倔强,而是一位成熟统治者深思熟虑后的铁令。 “我会给我丈夫写信。”丹妮莉丝语速缓慢,语气刻意保持平静,在心中反覆默念哥哥与艾琳教给她的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那群屏息凝神的权贵,继续开口,“信中会命他即刻返回,统帅我们即將组建的瓦兰提斯新军,城市守护者必將为逝者復仇,贏得一场配得上长女之名的大胜! 对三<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的全面胜利,唯有如此,方能告慰英灵,唯有如此,方能取悦生者。 我绝不会在丈夫背后缔结卑劣的和约,绝不在最终胜利到来之前,与那些恶徒谈判!” 这番话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希拉、热血的年轻贵族、狂热的猛虎派与龙派,纷纷报以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左右摇摆的中立者面面相覷,拼命盘算著今日谁能胜出,自己该倒向哪一方。 大象派眾人则几乎按捺不住怒火与怨毒,唯有凯提加抬手示意,才勉强压住骚动。 “丹妮莉丝夫人,恐怕此路不通。”杰赫里斯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答覆,“全面胜利早已无望,瓦兰提斯从未在与三女儿国的战爭中贏得决定性战果,过去的胜利不过是小胜。有时,理智地接受较小的收益,避免满盘皆输,才是明智之举。” “但从前统治瓦兰提斯的,从不是我丈夫,更何况,瓦兰提斯从前也从未拥有过龙!”丹妮莉丝提醒所有人,他们手中最强大的武器,“我的祖先伊耿·坦格利安,仅凭三条龙便征服了六大王国,难道三条龙,还对付不了两座城邦?” “但从前统治瓦兰提斯的,从不是我丈夫,更何况,瓦兰提斯从前也从未拥有过龙!”丹妮莉丝提醒所有人,他们手中最强大的武器,“我的祖先伊耿·坦格利安,仅凭三条龙便征服了六大王国,难道三条龙,还对付不了两座城邦?” “他的龙庞大强壮,威震天下。”凯提加冷冷反驳,“可你们的龙,要多少年才能长到那种地步?” “我想。”一位胸前绣著红龙的年轻贵族立刻插话,“我们根本等不到龙长大,我们需要韦赛里斯,需要一支新军……” “你来出钱?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富可敌国!” 就在此刻,雷尼加终於开口。 这一天,他的声音第一次像个真正的掌权者。 “我完全支持丹妮莉丝夫人的决定。”他说得清楚明白,深知此言的后果,“至於军费,杰赫里斯,我们共同承担,所有人一起。不付出代价,就换不来真正的胜利。” 愤怒的叫嚷声瞬间席捲议事厅…… 但丹妮莉丝立刻將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她抬高声音,依照古瓦雷利亚的传统,高高举起右手。 “不止如此。”丹妮莉丝的目光直直刺向凯提加,老人的脸颊涨得通红,“我愿在整个执政团面前立下誓言,由基石守护者亲自见证……以血与火的名义。” “这……这是什么誓言?” 激动、惊讶与衰老,都没有妨碍守护者想起自己的职责。 丹妮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片刻,仔细斟酌著即將出口的每一个字。 一旦说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这些话必须尖锐、严厉、振聋发聵,否则根本无法震慑这群古血。 坦格利安轻打响指,命令坐在角落的书记员停止记录会议纪要,唯有基石守护者,有权將如此重大的誓言载入瓦兰提斯编年史。 几个不起眼的瘦骨文人迅速向三巨头妻子行礼,躬身退出大厅。 “我知道,在座许多人对我丈夫、对我的家族並无好感。”丹妮莉丝缓缓开口,执政团鸦雀无声,“韦赛里斯打破了长女的诸多旧规,剥夺了许多人的权力,你们中甚至有人失去了亲人与朋友。” 她的声音沉稳而冰冷。 “倘若你们所有人都真心拥戴他,那才奇怪,你们的情绪,我可以理解,但你们今日的言辞,今日的提议……我只能视作,是在背后捅我丈夫刀子的阴谋。” 少女从座位起身,在那群目瞪口呆的古血围坐的长桌旁缓步踱步。 “別误会我的意思,各位大人、夫人们,我们在此相聚,皆是为瓦兰提斯,为这座瓦雷利亚遗民与继承者之城忧心操劳。” “我向你们保证,任何为恢復长女昔日荣光而提出的建言,我都会以最大的敬意与重视对待。” “可我今日听到的一切……只有不可接受的懦弱、软弱,甚至是背叛。” “我很清楚,你们中有些人是真心认为,与三<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议和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但另一些人……他们根本不在乎牺牲,只一心想把韦赛里斯拉下黑石王座。” 丹妮莉丝绕过长桌,径直站在凯提加面前。 老人用骤然冰冷、毫无表情的眼睛盯著她,以面具般的神情,藏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许多贵族纷纷效仿他,有人掩饰得极好,有人则破绽百出。 那个塔里亚尔,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活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除去早已退缩的骑墙派,与会者中仍有近半数人,以各种方式流露著不满。 可这份抗拒与敌视,反而给了少女力量,让她以全新的魄力,继续未完的宣言。 “光耀瓦兰提斯的大人们、夫人们,我以血与火起誓!”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背后伤害我的丈夫,伤害黑石王座的三巨头。” “韦赛里斯为这座城市、为这个国度、为復兴的瓦雷利亚,洒下了自己与敌人的鲜血。” “我们所有人,必须团结在他的旗帜之下。” “若有人胆敢將这番叛逆之言,付诸行动……” 丹妮莉丝刻意停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那事情就简单了,我会下令砍下你们的头颅,镶上珠宝,送往我丈夫面前。” “而谋逆者亲族的首级,將悬掛在黑墙之上,作为对所有人的警示。” “我以此立誓,永不更改。” 基石守护者落笔记录,沉声应道,“誓言已闻,铭刻於心。” 丹妮莉丝再次环视圆桌。 忠於坦格利安、明白威胁並非针对自己的人,正带著由衷的振奋注视著她。 他们欣喜於,三巨头的妻子没有中计,没有屈服。 她的威胁,所有人都记在了心底。 他们中许多人想必能看清这局面的荒谬,一个乞丐佣兵的妹妹,靠武力夺取权力,如今却在长女的殿堂里呼吁团结。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军队忠於韦赛里斯,黑墙內外遍布红龙的支持者,叛乱绝不可能成功。 剩下的手段,只有毒药与匕首…… 王宫卫队,今后有的忙了。 但只要韦赛里斯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的任务,就是为他爭取足够的时间,等他归来。 “那么,既然无人提出异议……”短暂停顿后,丹妮莉丝以庄严的语调,说出今夜最后一句话,“感谢各位大人、夫人们的支持,我宣布……执政团会议,到此结束。” 作者靑山不归最新作品《权游:持剑之王》独家首发! 第110章 黄金与赎金 得知韦蒙德战败的消息后,韦赛里斯一刻也没有耽搁。 他没有跟隨盖蒙·戈內里斯的军队前往拷问湾,而是带著一队精锐黑骑士,在永泣河河口登陆。 在那里,他集结了多里亚留下的残部,隨后急速行军,返回瓦兰提斯旧日边境,那片被称为“塔加罗斯之盾”的地区。 那是血世纪以来,矗立在瓦兰提斯西境的一系列设防村镇与堡垒,用以守护主要道路与关隘。 在那里,韦赛里斯准备迎接人生中最严峻的考验,与黄金团大军正面决战。 不过,实际情况並没有看上去那般糟糕。 瓦兰提斯及其殖民地依旧保持著顺从,没有叛乱,没有暴动。 获胜的哈利·斯特里克兰返回了密尔,据密探回报,他果断拒绝了地方议会乘胜进军长女领土的建议。 这位一丝不苟的流亡者向愤怒的总督们解释,合同第一条明確规定,黄金团的任务是保卫密尔城及其领土。 而彻底依赖团长军事援助的密尔统治者,只能忍气吞声接受这一决定。 无论如何,斯特里克兰决定留守密尔城下,给了坦格利安宝贵的机会,让他得以重新集结在厄斯索斯大陆上分散而薄弱的兵力。 泰洛西人,连同他们雇来担任海军司令攸伦·葛雷乔伊正与盖蒙·戈內里斯率领的瓦兰提斯舰队,在石阶列岛陷入胶著。 双方斩获都微乎其微。 攸伦及其麾下发动了数次令人头疼的精准奇袭,却始终不敢强攻里斯,更不敢夺回被瓦兰提斯人占据的拷问湾。 戈內里斯则统领瓦兰提斯將士,控制了石阶列岛南部的诸岛,但始终无法捕捉到寂静號与攸伦舰队的踪跡。 无论海上还是陆地,双方都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如今,最初的希望已然破灭,韦赛里斯急需的是金钱与时间。 密尔无力集结並发动一场统一、强大且协调一致的反击,这为他贏得了喘息之机。 但黄金,他却不得不从忠诚的瓦兰提斯与被征服的里斯身上榨取。 为了达成目標,韦赛里斯离开了塔加罗斯之盾,返回了新自由堡垒的首都,那座正於血与火中浴火重生的城邦。 “您就这么確定斯特里克兰会答应这笔交易?密尔人绝不肯轻易放走韦蒙德。”雷尼加开口道,“更何况我们已经处决了他们的使者,他们很可能会报復那些高贵的俘虏。” 韦赛里斯没有让共治者把话说完。 “韦蒙德能落在黄金团手里,算是他的运气。这帮人从不会放过捞取好处的机会,也从不会虐待价值连城的人质。”三巨头一边解释,一边亲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 商议才刚刚开始,他必须保持头脑清醒、冷静理智,“再说,密尔如今的处境並不算好,击败多里亚並没有让他们重建被毁的村镇,没能让被掳为奴的子民归来,国库也没有多出多少黄金。斯特里克兰比谁都清楚,他已经不是那两个败落城邦唯一覬覦的目標。他急需大笔金钱,我相信,他绝不会拒绝为一位瓦兰提斯三巨头,开出一笔丰厚的赎金。” “可问题在於我们自己……”雷尼加沉重地嘆了口气,耸了耸肩,“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黄金,可以这样隨意挥霍。” 韦赛里斯对此心知肚明。 击退卓戈卡奥的入侵、坦格利安家族夺权、与三女儿国开战的前几个月,战爭就像流沙吞噬水分一般,无情地吞吃著金幣。 原本迅速攻克里斯、夺取其財富带来了希望,可韦蒙德·多里亚在密尔的惨败,彻底打乱了一切。 “这不是放弃的理由。”韦赛里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反而该逼我们想办法筹钱。” “我们可以降低钱幣成色。”梅尼克斯提议,“只是这……” “还有时间。”韦赛里斯嘆了口气,明白这一手段终究难以避免,“平民已经流了血汗,第一个出钱的不该是他们。否则,我们就是在给那些阴谋家递上一把致命的刀。” 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黑石王座三巨头的计划雄心万丈,开支自然惊人。 他从没想过把战爭引向一个尚可接受的结局,他要的是完胜。 唯有彻底、无条件的胜利,才能让坦格利安家族在瓦兰提斯站稳不可动摇的权力。 唯有击败密尔与泰洛西,他才能安心筹备渡海远征,不必担心老对手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 上一世,他轻信了昆廷与伊耿的保证,以为他们的军队能在多恩援军抵达前,轻鬆击溃效忠派主力,结果一败涂地。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的计划已经缓慢而艰难地铺开,可想要继续推进,需要的是天文数字般的黄金。 正因为如此,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才特意在午餐时分,召见这位精通金钱与生財之道的共治者。 一想到即將到来的摊牌,梅尼克斯·雷尼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將一张羊皮纸拉到面前,拿起鹅毛笔,在纸上画起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据他说,这样能帮助自己集中精神。 “我认为,首先该让里斯出钱,这对古血而言最容易接受,也最无痛。大象派与猛虎派的大人物,在那里几乎没有亲友……人们向来乐意让別人替自己买单。戈內里斯司令届时也能出面徵收,他有的是……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梅尼克斯开始细细分析,“只是……您打算在已定赔款之外,再追加两百万金龙。这个数目巨大,可如果您不缩减计划规模,恐怕依旧不够。” “不行,梅尼克斯,没得商量。半吊子的做法救不了我们,敌人已经动真格了,我们必须以牙还牙。”韦赛里斯的语气比预想中更加尖锐,“除此之外,通知戈內里斯,他必须从岛上其他地方再征五十万。黄金、珠宝、珍货、奴隶都可以,当然,最好是黄金。” “如果我们这么快榨乾里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它彻底摧毁。”梅尼克斯说出自己的担忧,“饥荒、动乱、暴动,都会接踵而至。” “我在里斯部署了可靠的精锐守军,必要时足以镇压任何暴徒。”韦赛里斯驳回了他的顾虑,“我寧愿牺牲一部分里斯市民,也不愿我的士兵因装备不足、补给短缺白白送命。不过你说得对,必须给里斯留下最低限度的生存资源。” 共治者用蓝墨水画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 “但恐怕只靠里斯,还是不够。”雷尼加嘆了口气,“我建议向瓦兰提斯最富有的二十个家族提议,每家向国库缴纳二十万金幣。当然,他们不会白白出钱。如果我们正式向古血保证,战后会通过密尔与泰洛西的战利品,加倍偿还他们的出资……或许可以谈妥。正好让他们证明自己的忠诚……少了金子,他们搞阴谋的本钱也会少一些。” “好主意,梅尼克斯。我本就不想向这些朋友借债,你儘量为我爭取最有利的条件。” 韦赛里斯很清楚自己离开期间发生的一切。 他对丹妮莉丝的表现十分满意,她识破了大象派的阴谋,稳稳守住了后方,还和埃莉诺拉一起,为他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可疑古血名单。 但大象派及其同情者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没有任何足以將他们送上断头台的行为。 黑墙內外,既没有叛乱,也没有煽动。 没有人想要谋害丹妮莉丝、梅尼克斯、瓦马尔,或是坦格利安的所有支持者。 在那场令人难忘的执政团会议后,和谈的议题再也无人敢提起。 韦赛里斯已经可以肯定,那群古血贵族不会就此罢休,可他也不能冒险主动激化矛盾。 疑虑依旧存在,大象派早已失去公认的领袖,內部积怨深重,甚至有人在持续的战爭中大发横財。 如果他现在,在共治者惨败之后,在没有瓦雷利亚钢般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开始大肆逮捕处决,十有八九会把所有中立支持者,全部推向对立面。 那些古血贵族安静得如同洛恩河水,低调得如同多斯拉克野草,丝毫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刚愎自用的暴君,稍有风吹草动,就用臣民的鲜血洗刷不安。 眼下,他只能先接受丹妮莉丝採取的措施。 丹妮莉丝成功维持了瓦兰提斯的秩序,卫队奉她的命令,逮捕了所有在广场散布恐慌、辱骂三巨头的人; 她已经开始招募新的民兵,下令瓦兰提斯所有神祇的祭司,每日为长女的胜利祈祷,並隨时报告信眾中任何图谋不轨的跡象。 凭藉这些措施,加上韦赛里斯及时返回黑墙,坦格利安家族保住了城市的顺从。 等到黑石王座的三巨头贏得新的胜利,再清算旧帐,也为时不晚。 “但所有人都必须出钱。”说著,韦赛里斯又取过一张新的羊皮纸,“包括那些从东方来的商人,我建议提高奴隶湾、魁尔斯及更远地区商人的关税,你觉得如何?” 谨慎的梅尼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估算、深思。 “很少有商人愿意驶向交战国度,谁都知道贵重货物面临巨大风险。然而……”雷尼加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战事发生在石阶列岛与爭议之地,並非在长女境內。魁尔斯人、吉斯人等人绕道航行既危险又毫无意义,除非转向夏日群岛……可夏日群岛人根本吃不下他们所有的货物,况且当地王公也不愿外国人隨意靠岸。我们完全可以提高港口准入费用,也可以抬高补给品价格,他们返航时,终究要绕行瓦雷利亚废墟。” “这样一来,商品涨价的绝大部分负担,都会落在古血贵族头上。”韦赛里斯语气中带著一丝快意,“平民百姓根本买不起,也不需要遥远东方的珍奇货物。” “百姓终究还是要勒紧裤腰带的……” 靑山不归说:阅读本书! 第111章 新兵 “我真怕那些东方伙伴回来的时候。”梅尼克斯一边將又一张羊皮纸推到一旁,一边喋喋不休,“他们可得支付三十万金龙呢。” “交易就是交易。” 韦赛里斯想起此事,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他回到瓦兰提斯首都后才发现,在他之前,阿斯塔波善主们派遣的使节已带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提议先行抵达。 那位胖得离谱、嗓音却如洪钟般低沉的吉斯人,向丹妮莉丝与梅尼克斯提议,向他的同胞购买八千名无垢者隨军征战。 这些吉斯人对商机的嗅觉敏锐得惊人。 他的妻子巧妙周旋,利用阿斯塔波难以找到另一位同等富有的买家这一劣势,成功將对方虚高的价格砍掉四分之一。 这也难怪,魁尔斯自有市民保卫,其他自由贸易城邦不是被里斯阻隔,就是得绕道烽烟瀰漫的石阶列岛,而更小的聚居点,永远拿不出这笔巨款。 丹妮莉丝当时就同意了,而韦赛里斯回城后,也以自身权威確认了这笔交易。 长女之城的三巨头与阿斯塔波的肉贩子达成协议,那位吉斯人留下他那娘娘腔的外甥在瓦兰提斯,带著五万金龙启程归国。 作为交易圆满、双方获利的象徵,他还將精通数种语言、连基石守护者都讚不绝口的翻译女奴赠予了丹妮莉丝作为礼物。 丹妮莉丝欣然收下了这份礼物。 很快,一支装备精良、水准堪比大陆顶尖军队的大军,將为韦赛里斯效命。 为何连科霍尔这种城邦,也仅靠无垢者防御? 原因有很多,他们训练有素,士气稳固,市民对奴隶的伤亡漠不关心。 用无垢者填补阵亡者的空缺,似乎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丹妮莉丝同意这笔交易时,大抵就是这种想法。 韦赛里斯批准她的决定时,也是如此。 可仅靠阉人奴隶,绝不可能征服两座城市,更遑论征服七大王国。 这笔交易,最终竟让韦赛里斯脑海中酝酿已久的构想,彻底成形。 阿斯塔波的力量,建立在古吉斯军团之上。 那些军团曾令半个厄斯索斯胆寒,也曾让昔年的龙王们付出惨重代价。 直到瓦雷利亚人学习並完善了这套体系,才在与吉斯人爭夺世界霸权的斗爭中,取得根本性转折。 为古自由堡垒带来永恆荣耀与无尽財富的,从来不是僱佣军,不是民兵,而是那些將一生奉献给刀剑、盔甲与纪律的职业军人……当然,还有龙。 自上次相见以来,他的龙明显长大了,这是不爭的事实。 黑色的埃克西昂,体型已经像是真正的猛兽,配得上公牛之名! 但要將它送上战场,还为时过早。 他必须善用眼前已有的力量。 他必须从根本上,重新审视自己对军事事务的掌控。 適用於爭议之地的小打小闹、助他夺得三巨头之位的那套方略,如今已经不足以应对全新的挑战。 他清楚,是时候採取果断措施,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而他,並不畏惧踏上这条未知之路。 “梅尼克斯,我得走了。”韦赛里斯起身,不无愜意地离开座椅。 “看来我……”这位共治者苦著脸应道,“得跟城市財政官来一场艰难的谈话了。” “是的,你应该通知他了。记住……” “绝不妥协。” “没错。” 两位共治三巨头就此作別,心中都清楚,他们一日的工作都还没结束。 雷尼加需要向財政官下达指令。 而韦赛里斯,则要出城前往……他希望,那座正在復兴被遗忘歷史的地方。 瓦兰提斯的街头,早已不见当初送他出征时的狂热。 韦赛里斯不时看见黑色的丧服,许多窗户被木板钉死。 那是长女之城的居民在悼念逝去的父亲、丈夫、儿子与兄弟。 他们葬送在爭议之地与死河河畔。 臣民们向三巨头致意,却没了往日的热情。 欢呼声微弱许多,其中再无激情,就连喊叫的人数也寥寥无几。 可那又如何?立即阅读第111章 新兵:,开启今日精彩。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与雷尼加敲定即將徵收的关税与赋税。 伟大从来不是白白得来的,但这道理,没法跟平民百姓讲清楚。 不过,在城里所有重要的十字路口,韦赛里斯总能遇见红袍僧。 神秘圣焰的僕人们,在城內各处聚集起数十上百人,日日夜夜布道。 讲述世界的危机,讲述邪恶远古异神僕从的卑劣。 讲述拉赫洛赐给瓦兰提斯三巨头的伟大,讲述服从他与他的妹妹是臣民的义务,讲述忠诚臣服於神悦之人是天经地义。 正是在这些路口,三巨头护卫队听到的欢呼声最响,也正是在这里,人们依然向他宣誓效忠。 韦赛里斯极不愿依赖贝內罗、他那群狂信徒,以及那位嗜血的神祇。 那一夜,那场仪式,那堆篝火……永远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每次他想要驱散这些回忆,它们总会捲土重来。 莫非诸神是在死河河畔,为那个儿子復仇? 他只能以意志力强迫自己遗忘。 而痛苦的回忆刚退去,关於未来的、同样令人煎熬的思绪,便接踵而至。 他所构想与推行的一切,是否足够取胜? 而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简单的答案。 回到瓦兰提斯后,韦赛里斯以一道新法令,震惊了所有臣民。 人们期待他继续征战,期待他召集民兵填补阵亡者的空缺……却极少有人明白,关於组建四个新军团的公告,究竟意味著什么。 瓦兰提斯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贝勒里恩的祭司为鲜艷的新旗帜祈福,看著城市的三巨头,任命了数个世纪以来的第一批詹提斯。 人人都曾听说过,在血世纪时,瓦兰提斯军团曾为支持长子继承权之爭而现身。 人人也都读过,大象派如何解散军团、废除詹提斯,以防任何威胁他们统治的兵变与叛乱。 而如今,城里再次出现了军团,出现了他们的指挥官,久已失传的號令,再次迴荡在街头。 起初,这一切或许像是疯子的囈语,像是可怜地试图復活早已逝去的东西。 这一切將如何被世人接受,將决定许多事情。 但他发出的號召,没有落空。 很快,渴望拿起刀剑长矛的人们,便涌向了瓦兰提斯。 最先抵达的,是韦赛里斯此前遣散至洛恩河沿岸的龙爪团老兵,大多数人,从未真正適应农耕生活。 对他们而言,战士的生活是习惯,是熟悉的天职。 他们欣喜地回归了这片曾离开的战场。 除了龙爪团,还有其他队伍的老兵,同样渴望重操旧业。 韦赛里斯从这些经验丰富、饱经战火的人选中,挑选了士官、下级指挥官、教官与骨干。 出乎意料的是,紧隨其后的,是一无所有的释奴。 诸神从未对他们展露微笑,他们除了性命,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他们渴望战斗。 有人指望荣誉,有人指望战利品,还有人指望战后能分得一份土地。 战后分配土地的承诺,迅速引起了底层民眾的极大兴趣。 继瓦兰提斯底层民眾之后,那些厌倦了在古血贵族广袤种植园里弯腰劳作的人,那些无法与奴隶工匠竞爭的自由民,也纷纷前来。 韦赛里斯与他的传令官们不断煽动他们的渴望,承诺战后每个老兵都会分到一块沃土,以及安家落户的补助。 隨后,贝內罗通过他的僕从,在全城各个角落与十字路口宣称,重建军团是神悦之事。 於是,许多红神信仰的狂热信徒,也急忙投身瓦兰提斯旗下,去对抗永恆的邪恶及其帮凶。 不过,韦赛斯特意下令,不让红袍僧本人加入军团。 三巨头不希望,他的新军队最终变成光之王祭司的军队。 真光想必洞悉了他的意图,选择了避免衝突。 此刻,在瓦兰提斯城前的原野上,半年前还驻扎著无穷无尽的蛮族大军,此刻正上演著多年来的首次正规军演。 一切遵照戴蒙·贝勒里恩的遗训。 由瓦兰提斯市民为主组成的第二军团,已构筑起野战工事,而精锐的第一军团,正整装待发,准备发起衝锋。 他们只等他来—— 如今看来,他们没有白等。 作者“靑山不归”推荐阅读《权游:持剑之王》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112章 厉兵秣马 “韦赛里斯大人。”那男人身披盔甲,语气恭敬,眉宇间透著一股即將征战的欣喜,“很高兴您能抽出时间来视察我们。” “训练进展如何?”韦赛里斯沉声问道。 “第二军团一个小时前便已整装待发。”瓦马尔·纳塔里斯应声作答。 此人投身波诡云譎的政治之前,曾是瓦兰提斯步兵指挥官,“我手下的將士,个个都盼著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对任何人,都不要留半分情面。”韦赛里斯语气严肃,“这些新兵耗费了大量心血与財力,我绝不允许任何浪费。” “属下明白。”对方简洁应道。 韦赛里斯笑了笑,对这答覆颇为满意,隨即策马驰向那座构筑完毕的野战工事。 还没有靠近,他就察觉到了兵营有了明显的进步。 土垒愈发高耸,哨兵站姿挺拔规整,木桩排布得更为紧密严密…… “韦赛里斯!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工事之上,传来老相识托亨·雪诺的喊声。 这位北方人终究不惯瓦兰提斯城內的养尊处优,战后便与一眾旧部报名加入了重建的军团。 “准备妥当了吗?” “自然,陛下!只管放马过来!我们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瓦兰提斯的厉害!” “让他们记住,此战成败,全繫於此!” 北方人的自信令人敬佩。 韦赛里斯亲眼见过托亨的战场表现,知道他言出必行。 但这份自信,也让他明白,重建军队的关键难题之一,便是选拔称职可靠的指挥官。 近期的惨败早已证明,瓦兰提斯急需能在关键时刻沉著下令的精明將领。 韦蒙德被俘后,军队瞬间群龙无首,沦为黄金团的俎上鱼肉。 可问题在於,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寻得足够多的能干军官。 血世纪行將落幕时,大象派为巩固统治,不遗余力地剷除了一切潜在的威胁。 他们摧毁了自由堡垒的军事体系残余,解散军团,废除詹提斯,为了维护自身小利,转而招募来源繁杂、良莠不齐的僱佣兵。 也难怪,若非多斯拉克部落入侵造成这样巨大的动盪,他们的统治確实始终稳如泰山。 韦赛里斯与他的顾问在如此困境下已经是竭尽全力。 他们只能提拔雪诺这种佣兵出身的人员担任要职,耗费心力用战术战略知识与古籍训练瓦兰提斯將士。 再过上一些时日,韦赛里斯还將成立专门的军务院,培养新一代詹提斯的军事素养。 眼下……只能先將就著,用手头现有的人。 韦赛里斯与隨从刚一就位,第一次攻防的號令便骤然响起……一场实战性质的军演就此拉开帷幕。 第一军团稳步推进,阵型严整,没有散作散乱的小队,他们一次次尝试突破,愈发懂得保持队形的重要性。 第二军团则以猛烈防御回击,牢牢守住营地,巧妙发挥自身优势,寸步不让。 直到瓦马尔麾下的將士第三次衝锋,才终於突破营地防线。 號角声响起,军演暂时停下。 趁將士们休整蓄力之际,那些指挥官认真听著韦赛里斯的批评指正。 隨后双方互相转换角色,昨日还是工匠与农夫的新兵,转而向营地发起进攻。 他们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热忱,更重要的是,结阵作战的能力有了显著进步。 第二军团没有溃散,没有溃逃,而是依託人数优势与所学的技能,持续施压。 不同组合、不同条件的训练战持续了许久,不断考验著眾人的韧性与耐力。 韦赛里斯对整体结果颇为满意,即便谈不上日新月异,按月而论,进步也是肉眼可见。 但脑中的疑虑始终没有消减。 训练场上的表现,终究不能等同於真刀真枪的战场战力。 就连自由堡垒,也耗费了数十年才完善其军事体系……而他,必须在短短数月內见到成效。 除此之外,隱患重重。 第三军团目前仅完成计划半数,第四军团还停留在纸面上,装备更是一大难题。 更令韦赛里斯忧心的是,可靠精干的高级指挥官极度匱乏,那些能放心交付独立作战任务、能独当一面取胜的人才,少之又少。 不过,多数问题仍有弥补之机。 只求诸神赐予他足够的时间。 金钱,他可以自行筹措,臣民的忠诚,他能逐步树立。 如今一切都刚踏上正途,而韦赛里斯坚信,这条路终將引领所有人抵达渴望的终点。 太阳沉入瓦兰提斯城墙之后, ()最新更新权游:持剑之王 號角才向將士们发出收队信號。 但未来的军团士兵们,並不是回城歇息。 晚餐与宿营,將在他们自行搭建的野战营地度过,艰难困苦能磨礪战士的意志。 大名鼎鼎的黄金团,也从不在城內久留,这其中自有道理。 按理说,他本应与將士们共度一夜。 向他们表明,他愿与他们同甘共苦,让他们铭记三巨头並非高高在上。 可是此刻,他需得休息。 放鬆几小时,恢復体力。 征途才刚刚起步,绝不能在半路倒下。 “回宫。”韦赛里斯向护卫下令,一路之上,眾人皆保持著应有的沉默。 傍晚的街道,回程耗费了整整一个时辰。 抵达宅邸后,韦赛里斯更衣片刻,就匆匆赶往丹妮莉丝的住处。 早上她就同他说过,会在臥室等他。 果然。 穿著薄纱的丹妮莉丝躺在枕头上,双目轻闭,神情愜意。 两双灵巧的手在她纤细的腿上细致按摩,激起她阵阵舒爽的情绪。 床边坐著的,是朵蕾亚与奈拉,正忙著帮女主人卸下一日的疲惫。 二人身著半透明的希顿裙,恭敬而恰当地沉默劳作。 韦赛里斯在臥室门口驻足片刻,静静欣赏著眼前的旖旎景象…… “都出去吧。”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开口,“今晚你们自由了。” 无需重复第二遍。 朵蕾亚与奈拉立刻起身,默默向他行礼,隨即消失在门外。 或许去用晚餐,或许去安歇,或许是彼此相伴…… 他毫不在意。 “韦赛里斯。”丹妮莉丝几乎是耳语般开口,“你干嘛把她们赶走?她们正给我按摩,舒服极了……” “因为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韦赛里斯缓步走近,声音温和,“只和你。” “快躺下吧……”丹妮莉丝用关切的语气催促,“跟我说说你今天的事,我还盼著你能回来吃个午饭呢。” 韦赛里斯迅速褪去衣衫,在她身边躺下。 “根本没有时间,一路上几乎是边吃边跟梅尼克斯对帐,耗了太长时间,以至於……” “隨你怎么说,怎么说都行。”丹妮莉丝轻笑一声,睁开了眼,“我又不是要你逐项匯报工作!” 丹妮怀孕的消息,著实给了韦赛里斯巨大的震撼……是惊喜交加的那种。 他想起前世的孩子们,好斗的伊耿,可爱的伊蒙,活泼的戴蒙……但此时此刻,他绝不让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孩子,重蹈他与里斯罗安娜所生子女的覆辙。 他的孩子,必將坐上本该属於他们的王座,而非在无数次夺位尝试中折戟沉沙。 仿佛是在为此立下誓言,男人小心翼翼地將手覆上她隆起的腹部。 这腹中,孕育著他们的继承人……或是继承女,一切由诸神决定。 他起初担心的差错並未发生,如今,只要不是瞎子,便无人能否认妹妹身怀六甲的事实。 “事情都办完了?”韦赛里斯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办完了,全都办完了!”丹妮莉丝笑著,又做了个不高兴的鬼脸,“毕竟某人压根没给我分派差事。我可是主动去找財政官谈的……” “你对王朝的职责,已经十分重要,没必要让你和我们的孩子冒任何风险。”韦赛里斯的语气关切而坚定,表明立场绝不鬆动。“况且,你做的事,丹妮,绝非微不足道。你给那些中立城邦与诸国君主、执政官、总督写的信,帮我们阻止了敌方联盟的扩张。这场战爭的胜负,说不定就取决於我们的龙!” 他能理解丹妮莉丝想要发挥价值、主动行动、影响局势的渴望。 但同时,他无法不关心她的健康与安寧,尤其是在这关键节点! 兄长的爱护与丈夫的爱意交织在一起,韦赛里斯竭尽全力让丹妮莉丝留在宫中,接受悉心照料。 不过,她也需要有事可做,且必须是配得上三巨头之妻、未来王后的事务。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个巧妙的解决办法……准確说,是两件。 丹妮莉丝在自己的房间里,给周边还没有选边的国家君主们写信。 她的妻子与吉斯诸邦统治者、潘托斯商人、诺佛斯与科霍尔祭司互通书信……力图即便不能將他们拉到瓦兰提斯阵营,也能確保他们保持中立。 让韦赛里斯倍感自豪的是,他几乎无需修改他的书信,这些信措辞精妙,思虑周全,许诺恰当。 丹妮莉丝的这项工作,让韦赛里斯得以全身心投入城市治理、军队重建与未来战事的筹划之中。 第113章 龙骑士 关於查阅一切有关养龙、护龙、驯龙古籍的任务,韦赛里斯交给了丹妮莉丝。 妻子对这份使命的分量心知肚明,並未多言,而是全身心投入到瓦雷利亚歷代先王的著述之中。 龙生长得极快,用不了多久,坦格利安家族便要著手驯化与训练。 “嗯,这些我都明白,我也说了,今天该做的事,已经全都做完了!”她脸上不快的神色一扫而空,“又读完一卷关於龙鞍的捲轴,还抄录了一份,另有一卷篇幅极长的捲轴,满是图解与注释……我也译好了,抄好了……弥桑黛来得正是时候。” “弥桑……谁?” “就是我们从吉斯人那里要来的那名娜莎人。”丹妮莉丝解释道,“她帮我拆解那些古代龙王华丽繁复的文辞,就好像她就是在瓦雷利亚出生长大一般。有她在,我的进度快了太多,所以啊,等到我们需要的时候,就能造出真正的龙鞍,和昔日执政官所用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韦赛里斯终於鬆了下来。 柔软的枕头,心爱之人的依偎,再加上室內幽暗的光线,一切都恰到好处。 紧绷感正从他身上缓缓褪去,让他得以暂脱白日的烦扰。 “飞起来该是何等美妙啊,你想想,你和我,翱翔於天际,就像老王与贤后……” “我可不想当什么老王。”韦赛里斯笑了。 “別打岔!”丹妮莉丝半闭著眼,“近两百年来,我们將是第一对飞上天空的人,你想想,从云端俯瞰旧瓦兰提斯……它的宫殿,它的高塔,它的穹顶,它的神殿。然后我们再继续飞,俯瞰整座城市,下方,惊嘆的子民会向我们欢呼,为我们,为復兴的瓦雷利亚欢呼……” “你就这么急著骑龙?”韦赛里斯哼了一声,“要是这样,它此刻就在这儿,就在你身边。” 这句粗鄙的玩笑之下,他藏著自己对那个梦想同样炽热的渴望。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个私生子小鬼时,就痴迷於那些龙骑士的歌谣,为这些高贵巨兽的灭绝而扼腕嘆息。 这一世,他依旧为此惋惜,拜拉席恩若是敢挑战贝勒里恩、瓦格哈尔、沃米索尔或科拉克休的力量,那才叫好戏上演! 只是,对这几条来之不易的龙,韦赛里斯的感情远不止將它们视作兵器那么简单。 每当他看见强壮的埃克西昂、优雅的雷利斯、美丽的索纳利斯,心中总会涌起一种异样的情愫…… 大概,也只有坦格利安会这样看待龙,不只是强大而危险的野兽,更是自己的孩子。 丹妮莉丝轻轻一笑,隨即故意夸张地嘆了口气。 “哎呀,收起你那套佣兵式的玩笑吧,对我可不管用。”说著,她调皮地吻上他的唇,“不过我相信,里斯那些名妓一定很受用。” 这回轮到他嘆气了。 “要我以七芒星起誓吗?”韦赛里斯 將她温热而亲昵的身躯搂得更紧,“我第三次跟你说了:我在里斯,一个女人都没碰过。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最倒霉的侍从都能和传奇名妓寻欢作乐,我却只能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床上。” 丹妮像第一次那样,带著审视的目光望著他…… “好啦,我信你,我信你……”她终於答道,温柔的手调皮地划过他的胸膛,“不过说真的……这些都是小事,我想谈点正经的。” “什么正经事?”韦赛里斯好不容易才忍住嘆息,“是战爭让你忧心?还是你想跟我说……” “不是,也算是……是感情上的事,但这件事很重要!” 臥室里沉默了片刻。 丹妮莉丝酝酿这些话已经很久了,她决定说出口,也不是一时衝动。 “我想跟你谈谈別的……女人。” 韦赛里斯正要开口,她却加快了语速,“不,等等,別打断我,让我说完,好吗?” “好,我听你说。” 韦赛里斯嘆息,偏偏选在床上,在他放鬆、平静、最难集中精神撒谎的时候,谈起女人……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你在里斯的时候,我……我很担心,我很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泥潭,里面又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有时候我自己折磨自己,想像你身边围著三个、甚至四个名妓,她们比奈拉还要<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容貌艷丽,你能想像那是什么滋味吗?” “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自己嚇自己,就去找艾琳,开诚布公,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她从一开始就了解你的经歷,知道的远比我多。总而言之……她给了我一个建议。” “艾琳夫人是个聪慧的女人,你做了正確的选择。”韦赛里斯点点头。 “她建议我向你提……一件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在听。” “我不想你和任何有权有势的贵妇、名妓……或是將来维斯特洛的贵族小姐分享你。”丹妮莉丝微微一笑,他也跟著笑了,“我不想和任何人爭夺你的爱,你的心,可我明白,我们不可能永远相守,迟早,你要带兵出征,而我必须留在瓦兰提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或许你能忍得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琳告诉我……即便在维斯特洛,在礼法更为严苛的地方,许多贵妇人……也不介意她们的丈夫在长期出征、长期外出时,与农妇、女僕、市井女子同床。她们知道男人的本性便是如此,爭吵打闹也改变不了,你別否认……你的这份本性……也传承了下来。我可记得你在爭议之地时是何等模样……每晚都找不同的姑娘进你的帐篷。艾琳也记得一清二楚,她全都告诉我了。” 丹妮莉丝缓缓绕回正题。 “艾琳夫人说,我必须正视你的过去,我……我同意她的看法。” 韦赛里斯替她省去了把这番难以启齿的话说完的麻烦。 “好,我明白了。” 韦赛里斯想起了另一个话题,自从与丹妮莉丝成婚之后,他便一直刻意迴避的话题。 既然妻子决定如此坦诚地谈论这件私密事,他也决定学她的样子,敞开心扉。 “那……埃莉诺拉呢?” 丹妮莉丝侷促起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一方面,她当然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另一方面,那毕竟是埃莉诺拉。 一个与她有著深厚情谊的女人,她的守护者、导师、助手,一位美丽的女战士…… “我……我现在还回答不了你……我们改天再说这件事吧。”说著,她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別再分心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答应你,不会滥用你的……宽容,容忍我们男人的弱点。”两人的吻结束后,他轻声说,“也谢谢你,愿意用真正成熟的方式看待这些事。” “这样更好,”丹妮莉丝冷静地说,“比日后互相躲避、互相猜忌、为那些不值一提的女人爭吵要好。有些事必须提前说清楚,免得將来徒增烦恼,不过我可记住你的承诺了……不准滥用!” “我在里斯那种地方都忍了下来,那可是连夷地都闻名的欢愉之城。”韦赛里斯鬆了口气,“相比之下,爭议之地或石阶列岛又能有什么?” “得了吧。”丹妮莉丝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咬了咬他的鼻尖,“別谦虚了!以前你从那儿带回来的女人可不少。” “那是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了。” “很久很久以前,”丹妮莉丝轻笑,“久到现在爭议之地到处都跑著龙种的后代了。” 龙种……私生子……他的儿子,在魔法烈焰中被焚烧殆尽,只为换回他的妹妹,赎她回来。 贝內罗那冷漠、毫无波澜的声音,他的双手,他自己的双手,將亲生骨肉推向死亡…… 想必他脸上的痛苦被妹妹看在了眼里,她很快便有所察觉。 “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丹妮莉丝的声音里,俏皮的戏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关切,“別不说话!” “丹妮……你知道吗,”韦赛里斯尽力避开她的目光,“我这辈子犯过很多错,做过很多糟糕的决定。如果你能不……用这些事来提醒我,我会很感激。” 韦赛里斯始终没有告诉丹妮,他是如何为她完成那个仪式的。 没有告诉她,唤醒龙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不需要知道,她的生命是用她侄子的命换来的,那只会让她不安,破坏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韦赛里斯严令禁止妻子去见贝內罗。 天知道那个狂信徒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丹妮莉丝与生俱来的好奇,终究胜过了分寸,“是哪个可爱的村长女儿,你答应带她走,结果却把她留给了暴怒的父亲?还是像埃莉诺拉那样的女战友……” “我不想谈这个,丹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韦赛里斯这话,与其说是对她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不该惊扰往昔的幽魂。” 臥室里瀰漫著尷尬而不安的沉默。 他的爱人因他突如其来、令她困惑的强硬態度而不知所措,他自己则拼命想驱散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 “我们……我们睡吧,丹妮。” “我还以为你会想要我。”丹妮莉丝舔了舔他的手臂,兴奋地眨了眨眼,庆幸终於有机会扭转气氛,“医师们说过,这不会碍事,说我的状况很好,说恩爱对孩子只有好处,你说呢?” 韦赛里斯的目光再次掠过心爱之人的身体。 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洁白、乾净、触感柔软的肌肤…… “你知道吗……”韦赛里斯驱散了那些不请自来的阴霾,微笑著將妻子拉近,让她伏在自己身上,“白天漫长而疲惫,好在,接下来是漫漫长夜,一整夜都属於我们。” “是的……唔……” 丹妮莉丝轻声应著,骑上红龙,用炽热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 男人独自立在熊熊圣火前,无守卫,无修士,无祭品,唯有枯槁消瘦的身影,与跳动的神圣火焰相对。 在这至高的光焰面前,他满心皆是卑微。 “赐予生命者,垂怜我们这血肉囚笼,为我们敞开未来之门,容许不配之人,窥见永恆帷幕之后的光景。” 这是他今夜第一百遍重复祷言。 长夜漆黑可怖,更漫无尽头。 拉赫洛的至高僧侣,號真焰的贝內罗,將自己独自关在隱秘祭坛中,任由属下为日出祈愿,他身负著无人可代的使命。 “主上,庇护者,显您的智慧,为我们指明穿越仇敌黑暗丛林的道路。” 第一百零一遍祈求,依旧虔诚。 神从无义务回应凡人,施与援手全凭祂的权柄与慈悲。 唯有年少愚钝的见习修士,才会妄自尊大地认为,拉赫洛必须回应他们的祷告,妄图限制至高神祇的意志,为无所不能的神明设下牢笼,这是最常见的愚行。 凡人能做的,唯有凝视火焰舞动,期盼圣光垂怜。 纵是传说中上古的祭司,也无固定之法能求得神諭。 贝內罗侍奉数十年,早已洞悉,仅凭赤诚信仰,不足以与神沟通。 唯有倾尽毕生虔诚,日日献祭,以恆久的执著打动祂,方能得祂眷顾。 无行动的信仰,不过是集市商贩的空喊,经不起半分考验。 他挥去杂念,不敢在此神圣之地,念及那些將星火当圣火、把虚影当神諭的愚者。 此刻他只需牢记,自己为何而来,为何胆敢向神明祈求答案。 “慈悲的火焰,为火焰公主与血之王子指引前路,揭露你仇敌的僕从,那些潜伏在他们途中的恶者。” 第一百零二遍祷言落下,贝內罗骤然闭口,双眼也缓缓闔上。 他知道,祷告被听见了。 幻象降临。 无边平原死寂荒芜,不见草木生机,唯有残肢断臂散落满地,尸身残缺不堪,血水流淌成沼,淹没整片大地。 黯淡的日光下,无数部族的战士葬身於此,死亡將他们融为一体,再无分別。 一头如山般庞大的三头黑龙盘踞其间,六只巨眼满是仇恨,正享受著这场杀戮盛宴。 它喷出的並非拉赫洛的慈悲圣火,而是毁灭一切的毒焰,肆意啃噬著尸身,钢铁与骨肉皆被它吞入腹中,毫无忌惮。 龙旁立著个年轻男子,身形高大,周身散发著暴戾邪异的光,无半分暖意,只有痛苦与死亡。 他傲立於尸山之上,紫色眼眸满是狂喜,手中利剑滴血未乾,沉醉於这场杀戮与凯旋,对逼近的黑暗毫无察觉。 人与龙,皆是怪物,在虚妄的胜利中迷失。 暮色中,一个周身裹著微弱金光的少女缓步走来,她身形纤细,步履颤抖,如同卑微的奴隶,捧著颅骨製成的酒杯,恭敬地献给龙主。 年轻男子欣然饮下,剎那间,尸山、巨龙、少女与平原,尽数被冰冷死寂的黑暗吞噬。 贝內罗猛地睁眼,跪倒在火盆前,余烬即將熄灭。 他深知,这是拉赫洛降下的神諭,是祂为卑微奴僕揭开的命运一角。 “最低微的僕人,感谢您,赐予生命者。” 他沉声立誓,取出仪式匕首,划破右掌掌心,鲜血滴入余烬,火焰彻底熄灭。 这是神接纳献祭与誓言的徵兆,而神諭的深意,尚需细细参悟,绝不可草率解读。 伤口缓缓癒合,只余温热蒸汽。 贝內罗满怀敬畏地起身,快步走向藏书室。 长夜依旧漆黑可怖,而他的神圣使命,才刚刚开始。 第114章 狼灵之森的鱼梁木(番外-免费) “快!快!”骑手头也不回地嘶吼,急促的马蹄声如重锤敲在荒原上,昭示著其余绑匪紧隨其后。 布兰被粗绳死死捆在马鞍上,嘴里塞著散发恶臭的破布,只能在心中向父亲与母亲的诸神默默祈祷。 一个残废,还能做什么呢? 鲁温学士和罗德利克·凯索都曾向他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和瑞肯会由最忠诚的战士护送南下,平安抵达白港,曼德勒大人会护他们周全……可如今,所有承诺都成了泡影。 “后面没有追兵!听见了吗,艾林?”身后传来绑匪的叫喊,“可以停下歇口气了!” “想歇就去地狱里歇!”驮著布兰的匪首厉声呵斥,“等冰原狼和曼德勒的追兵杀到,你们有的是时间喘气!” “根本没人追来!咱们早把他们甩远了!” “停下吧!马快撑不住了!” “再跑下去,牲口都要累死了!” 艾林又催马狂奔了片刻,终究拗不过手下的哀求。 一声令下,整队人马骤然停住,布兰终於得以抬眼打量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荒芜的原野,放眼望去只有稀疏枯黄的野草,这片景致在北境隨处可见,他根本辨不清自己被掳向何方。 “行了,娘们儿一样的东西。”匪首翻身下马,连给布兰鬆绑的意思都没有,“在这歇片刻,接下来还要狂奔几个时辰,都把屁股<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了。” “去你的。”一名绑匪疲惫地咒骂,“你驮著个残废轻鬆得很,我的马都快把韁绳挣断了。” 布兰的心猛地一沉。 梅拉也在他们手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瑞肯呢? 玖健呢? 他拼命扭动脖颈,却怎么也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趁著停下,把那沼泽丫头捆紧点。”艾林冷冷吩咐,“要是把猎物弄丟了,我亲手扒了你的皮。” 战马疲惫的嘶鸣中,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你或许幻想著拿到封赏坐拥城堡,可说实话,咱们这次办砸了大差事,你与其在这里发號施令,不如想想怎么跟上面交代。” “烂嘴,你又犯什么毛病?”艾林怒道。 “大人吩咐要把两只小狼都抓来,你手里只有一只,差事办砸了一半,还神气的跟抢了农家女的安柏家蛮子一样。”黑暗中传来讥讽,“你在这里威胁扒皮,当心自己先被钉上十字架。” “你也就只会耍嘴皮子。”艾林的笑声格外虚偽,却依旧强装镇定,“没错,小的那个跑了,可在那位胖大人眼里,他不过是个累赘。等咱们把真正的史塔克继承人送过去,那个小的能顶什么用?他要是敢立个幼主当领主,自己的同伙都会拋弃他!这叫篡位!咱们现在只要把这残废和沼泽里的两个怪物送到大人面前,就能发大財,所有人都听著,到时候没准还能去澡堂子好好洗个澡。” “但愿你的话能传到大人耳朵里。”那人冷哼一声,不再爭辩。 或许是信了匪首的鬼话,或许是累得无力爭执,绑匪们纷纷沉默下来。 罗柏的死讯,曾让布兰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对自己无能的痛苦,对命运无助的愤怒,更是对兄长离世的锥心之痛。 整个临冬城都在哀悼,而他这个新任的北境继承人,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他死去的父亲,陨落的兄长,诸神为何要对史塔克家如此残忍? 可他没想到,这仅仅是苦难的开始。 宣告罗柏阵亡、北境大军覆没的渡鸦,还带来了更可怕的消息。 母亲写信警告所有忠僕,卢斯·波顿即將进军临冬城,意图杀害年幼的领主,再扶持瑞肯做傀儡,自己独掌摄政大权。 布兰起初只当是泰温·兰尼斯特的离间计,想在北境製造混乱。 可没过多久,冬寂城外开始有人失踪,罗德利克爵士的卫士四处搜寻,却连一点踪跡都找不到。 母亲当即决定逃往白港,计划却被迫推迟,瑞肯突然发起高烧,臥床不起,穿越北境的长途跋涉,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小命。 而布兰,坚决不肯独自离开。 紧接著,最后壁炉城、卡霍城、黑沼堡接连传来消息,各地都在秘密集结军队,战火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北境。 诸神的恶意並未就此停歇。 又一批渡鸦飞抵临冬城,带来了铁民入侵的噩耗。 水井镇、磐石海岸、海龙角相继报告长船出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隨后,一名骑手骑著濒死的战马狂奔入城,稟报深林堡已被铁民占领,葛洛佛全家被俘,敌人正在日夜加固城防。 鲁温学士断言,铁民此举绝非劫掠,而是要永久占据北境海岸。 熊岛断了音讯,荒冢地没了消息,而第一批叛徒,终於露出了獠牙。 四天前,波顿、卡史塔克、安柏家的军队,在拉姆西·雪诺的率领下,兵临临冬城下。 那个私生子当眾宣称,自己的父亲是布兰登大人的合法摄政,命令罗德利克·凯索打开城门,美其名曰將小领主置於忠诚的保护之下。 遭到拒绝后,若非碍於其他领主在场,这杂种早已下令攻城。 毕竟,若想做个称职的摄政王,总不能以屠杀北境同胞作为开端。 可临冬城根本无力防守。 罗德利克爵士拼凑出的卫士不过五百人,而波顿的军队多达数千。 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瑞肯的高烧终於退去,可史塔克家再也不能留在临冬城了。 逃,是唯一的出路。 代理城主和学士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藉助古代冬境之王留下的秘密地道,避开波顿的军队,逃往塞文家的城堡。 那里有忠於史塔克的克雷·塞文,能为他们提供快马,换乘之后,才有机会逃到白港。 两天前,布兰、瑞肯、黎德姐弟、冰原狼,还有二十名凯索麾下最精锐的战士,踏上了逃亡之路。 地道让他们成功避开了敌军的视线,可波顿的人,还是追踪到了他们的踪跡。 对方只有十几人,却趁著夜色发动了突袭。 他们没有杀光护卫,只是抓住目標便疾驰而去,任由同伙被冰原狼撕咬,被瑞肯的卫士斩杀。 这个叫艾林的匪首,拿到了他想要的奖赏,他,布兰·史塔克,北境继承人。 “都別磨蹭了!”艾林翻身上马,厉声催促,“塞文家的城堡里未必没有援兵,更何况还有两只凶残的冰原狼在后面,你们都亲眼见过它们怎么撕碎咱们的人,我可不想再碰上。前面等著咱们的,是大人的金龙,数不清的金龙!” “咱们不是要把他交给拉姆西吗?”一名绑匪疑惑地问。 “交给那个变態杂种?谁没听过他怎么糟蹋普通人?我可见过!不如给真正的大人卖命!”艾林狠狠一马刺,战马吃痛狂奔,“出发!” 疯狂的骑行再次开始。无边无际的北境荒原连绵不绝,初雪覆盖著大地,布兰被绳索勒得浑身剧痛,脑袋昏沉欲裂。 就在这时,艾林突然减速,男孩眼前,出现了第一棵孤零零的树木。 “你要往哪去?”身后的绑匪们惊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往林子里走?还是夜里?你疯了吗?” “只有穿过这片林子,才能绕过塞文家的城堡和瞭望塔,还能省下三四个时辰!”艾林得意地叫囂,“城堡里早就有咱们的人了,可我不想把猎物交给不知底细的傢伙。我在这附近长大,熟得很,跟我走!” 手下们根本没得选。 最关键的猎物在艾林手里,没人敢空手去见波顿大人。 咒骂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脱离队伍。 进入森林后,马匹只能缓步前行。 狭窄的小径旁,巨树虬结盘绕,遮天蔽日,別说疾驰,连快步都做不到。 冰原狼隨时可能追来,艾林不可能不明白这危险。 一名劫匪策马靠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只有你在这长大,艾林。你带我们穿过的,是狼灵王的林子!夜里走这条小径,你他妈是疯了!” 狼灵王? 布兰瞬间想起了老奶妈讲的传说。 这片森林,曾是某位史塔克祖先的猎场,那位冬境之王能化身为巨狼,在林中吞噬一切生灵,而他用餐的地方,正是林中那棵巨大的鱼梁木,所有小径,最终都通向那里。 他曾无数次央求父兄带他去看看,却只得到“故事是编的”“没时间”的推脱。 如今想来,他们或许是真的害怕。 可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布兰偏偏忘了。 此刻,这些古老的传说,又能帮他什么呢? “烂嘴,你怕了?”艾林故作轻鬆地调侃,“是不是该长点胆子了?” “等你能杀掉鬼魂,再来跟我说胆子!” “我换个问法。”艾林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更怕谁?波顿大人,他的杂种儿子,还是这些破树桩子?想著大人的金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再没人说话。 奇怪的是,连马匹都仿佛哑了一般,悄无声息地前行。 劫匪们脸上的嬉笑和咒骂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止是人,整片森林都陷入了一种死寂。 鸟儿不鸣,野兽不窜,就连北境森林中最常见的狼嚎,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布兰曾以为,荒野中狼群逼近的嚎叫是最可怕的事。 可此刻他才明白,比噩梦更恐怖的,是一片死去的森林。 狼灵王的领地中,黑暗无孔不入。 树皮与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起始与终结,星光月光被彻底隔绝,只有刺骨的寒风在树枝间呼啸,冻得人灵魂发僵。 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布兰快要被这死寂逼疯时,绑匪们走到了一片空地。 诡异的是,空地中央寸草不生,只矗立著一棵巨大的鱼梁木。 它粗壮扭曲,枝叶繁茂,遮蔽了整片天空,苍老得仿佛从黎明纪元就已存在。 黑暗中看不清树脸上的纹路,可布兰却清晰地感觉到,千万双眼睛,正从黑暗中死死盯著他。 艾林却毫无察觉。 “喏,你的树桩子看见了吧?”他的笑声刺耳又虚偽,“怎么,烂嘴?还在怕史塔克家的老故事?” 手下们挤出勉强的笑声,响亮却空洞,像极了他们小时候被母亲抓到闯祸时的模样。 在这片神圣的林中圣地,这样的笑声显得格外褻瀆,与他们一路的恐惧格格不入。 布兰突然意识到,他们停下了。 整整一分钟,队伍纹丝不动,所有人都盯著那棵白色的鱼梁木,像被钉在了原地。 明明是艾林执意要抄近路赶路,此刻却无故停滯。 就在这时,第一声尖叫划破了死寂。 布兰什么也看不见,却听得一清二楚。 痛苦的哀嚎、惊恐的嘶吼,在黑暗中炸开,他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脏鬼割了自己的喉咙!”烂嘴疯狂尖叫,“快跑!离开这里!” “什么……”艾林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封住了嘴唇。 他身后传来非人般的咆哮、嘶吼、野兽般的闷哼,恐怖的声响淹没了一切。 艾林没有逃跑,没有下令,甚至僵在了原地。 他翻身下马,把布兰扔在无人驾驭的马背上,刚转身朝手下跑去,一名劫匪突然扑到他身上。 匪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一只眼睛瞬间被打瞎,紧接著,利刃一次次刺入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 艾林还没落地,就已经死了。 “去死吧!你这狗东西!”凶手野兽般咆哮,疯狂戳刺著艾林的尸体,“我才该是副手!是我!” 他的话语很快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嘶吼,彻底丧失了人性。 更恐怖的是,其余绑匪也陷入了疯狂,互相挥刀砍杀。 “滚回地底去,食尸鬼!” “杀死他!” 刀刃入肉的钝响、兵器碰撞的脆响、绝望的哭喊,在空地上交织。 短短一分钟后,最后一声哀嚎戛然而止,一切又回归了死寂。 布兰彻底懵了。 为什么波顿的人会自相残杀? 为什么停在这片空地? 为什么马匹一动不动,没人逃跑,没人反抗?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头疼得快要裂开。 就在这时,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稳稳接住了他无力的身体。 “布兰,你受伤了吗?”梅拉的声音响起,將他放在温暖的毛皮斗篷上。 “没有,梅拉。”布兰虚弱地回答,“他们……他们在互相砍杀。” “而且全都死了。”沼泽少女环顾满地尸体,轻声说,“有人自杀,有人互杀。” “谁救了我们?玖健呢?”布兰急切地问,他最担心黎德姐弟的安危。 “玖健在收拾他们的武器。”梅拉轻声道,“而我和玖健,是在他们发疯互杀之前,被他们放开的,布兰,你听见了吗?” 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著布兰,让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棵古老的鱼梁木。 下一秒,他飞了起来。 飞得那么高,那么远,四肢的疼痛、疲惫、困惑,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自由。 他看见灯火环绕的临冬城,看见燃烧的北境海岸,看见东方升起的朝阳,看见城堡、城镇、人群,每一张面孔都清晰无比。 而与他並肩飞翔的,是那只三眼乌鸦。 “是你帮了我们?”布兰轻声问。 “促使凶手行凶,並非难事。”三眼乌鸦的声音沙哑低沉,“孩子,这不过是我奇蹟的开始。” “开始?这已经是惊人的魔法了!” “对於无知者而言,的確如此。”乌鸦缓缓说道,第三只眼始终盯著布兰,“我所掌握的力量,远比这强大……能杀,能活;能毁,能治。” “它能帮我的家人!”布兰几乎喘不过气,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治好他的腿,赶走铁民,惩罚波顿,向兰尼斯特復仇,救出母亲和姐姐,“帮北境!帮我!” “可以,也会帮你。”乌鸦点头,“只要你准备好学习我的技艺,我的巫术。” “我准备好了!”布兰毫不犹豫。 “我能感觉到你的渴望。”乌鸦满意地说,“但你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我的教导。” “怎么证明?” “南下的路已经被堵死。”乌鸦平静地说,“你们家族的朋友远在天边,塞文家的城堡已被波顿的人占据。你们孤身前往,只会被俘或被杀。” “我能找到瑞肯!和骑士们一起,我们能逃到白港!”布兰急切反驳。 “他们已经离开大路,藏进了森林,你弟弟离我的力量太远,我无法指引你找到他,也无法带你们南下。”乌鸦顿了顿,“但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 三眼乌鸦没有回答,而是振翅向前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布兰的灵魂紧紧追隨,飞过临冬城,飞过最后壁炉城,飞过冰封的长城,飞向那片广袤、原始、无人踏足的极北森林深处。 第115章 统治者的职责(番外-免费)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其他角色的章节,写了就免费发出来大家看了,之所以写,还是让整个布局更清晰一点,这类剧情大家就当番外看了!) 泰温·兰尼斯特与梅斯·提利尔经培提尔·贝里席斡旋结盟的消息,如狂风般席捲风息堡。 河湾地兵力虽盛,<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玫瑰却不敢与泰温那支横扫河间地的百战之师抗衡,匆匆应允了財政大臣的条件。 毕竟河湾地將士本就不愿为蓝礼已捨弃的王冠赴死,更不想让史坦尼斯登上铁王座。 提利尔家族隨即宣布玛格丽与蓝礼的婚姻无效,双方学士与修士联手作证,少女保留贞洁。 在常春藤府邸,泰温以乔佛里·拜拉席恩国王之名,接受南方全体骑士效忠,双方承诺摒弃前嫌,共討篡位者史坦尼斯与匪首巴隆·葛雷乔伊。 作为交换,乔佛里將迎娶南境守护之女,以雄鹿与玫瑰的联姻巩固盟约,並准许梅斯·提利尔进入御前会议。 无人不知台面之下暗流涌动,北疆领主难忘家园被焚之仇,罗宛与奥克哈特家族也难宽恕仇敌,但一纸盟约已將昔日死敌绑在一起,他们在风暴地有著共同的敌人。 史坦尼斯。 史坦尼斯的大帐內,关於前路的爭论愈演愈烈。 坐等敌人內訌的幻想彻底破灭,他们即將直面西境与河湾地的联军,王领援军也隨时会到。 戴佛斯惯於算计金银丝绸,却也能察觉危机四伏,那些深諳战事的领主更是焦躁不已。 骑士、领主、卫兵们议论纷纷,或低语或咒骂,而史坦尼斯闭门不出四天,更让帐中人心惶惶。 爭论终被国王的命令终结,取而代之的是满营茫然。 今日,史坦尼斯召开结盟消息传来后的首次军事会议,戴佛斯最早抵达,打量著一眾臣属。 怒容满面的亚莉珊·弗洛伦、面如死灰的蒙福德·瓦列利安、斋戒苍白的冈瑟·桑格拉斯、神色阴沉的罗兰·斯托姆爵士……人人各怀心思。 有人主张撤回狭海,有人恳请决一死战,亦有人提议谈判。 史坦尼斯任由眾人畅所欲言,没有打断,戴佛斯则沉默在一旁,既不愿挑衅贵族,也不愿献拙劣之策。 等眾人说完,史坦尼斯接著沉声宣告,他绝不放弃王冠,与君临的篡权者无和可谈,亦不会以弱势兵力死战,更不会贸然突袭首都。 他决意率主力渡狭海,在白港登陆,以北方为根基,继续与敌人周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隨即爆发出嘈杂的抗议,史坦尼斯直接叫眾人退去,重申决定不可更改,次日只纳良策。 领主散去后,他独留下戴佛斯。 二人走进的房间,曾是蓝礼在风息堡的居所,如今已经被史坦尼斯改得面目全非。 竖琴、雕像、华美的掛毯与金银器物尽数消失,只剩一张长桌与一幅精细的七国地图。 “我看得出你有话要说,讲吧。” 史坦尼斯冰冷的目光落在戴佛斯身上。 戴佛斯心神恍惚,他本是走私贩,得国王提拔才成为领主,自觉不配质疑君上,可史坦尼斯要的是真话。 他鼓起勇气开口:“陛下,您將我从泥泞中扶起,我愿为您赴汤蹈火,可门外的那些贵族领主,他们有家园亲族,大半曾效忠蓝礼,如今您的决定,对他们是极严苛的考验,这种抉择,当真明智?” “这个决定非我所愿,却也不得不为,国王本就该担起沉重的责任。”史坦尼斯沉声回应,“留在这里,我们只会全军覆没,北上才有胜算。” “可总有別的路吧?”戴佛斯继续追问。 史坦尼斯轻嘆,“斋戒求奇蹟,简直痴人说梦,以两万五千人对抗五倍敌军,徒增笑柄,撤回龙石岛,更是坐以待毙;突袭君临,自投罗网;与兰尼斯特和谈,更是死路一条。泰温占尽优势,怎么会容我苟活,我对乔佛里身世的指控,早已让我们不死不休。” 难得的是,史坦尼斯露出淡笑:“我的洋葱大人,你说得对,我身边多些你这样的人就好了……除了北上,我们別无选择。” “可为何是北方?”戴佛斯不解,“南方难道没有更合適的立足之地吗?” 史坦尼斯指向地图,缓缓解释:“北方偏远,颈泽天险可以阻挡泰温大军,多恩人恨劳勃,未必会助我,而且,兰尼斯特许以重利,便可以让马泰尔家族臣服,南下之路艰险,海盗与坦格利安势力虎视眈眈,南方无我们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又道:“两日前,白港威曼·曼德勒大人来信,北境已被铁民蹂躪,深林堡等要地沦陷,波顿率军返回却按兵不动,曼德勒指控其篡权谋杀史塔克少主,希望我率军北上,助他平定叛乱、驱逐铁民,届时便率全境效忠。北方有援军,有粮草,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可曼德勒是想借我们解决私怨。”戴佛斯皱眉。 “封臣作乱,破坏王国和平,平定本就是国王的责任,我会秉公裁决,让天下看清正统国王与篡位者的区別。”史坦尼斯语气坚定,“我会留部分兵力坚守风暴地要塞,石盔城、风息堡皆是坚城,粮草充足,又有狭海制海权保障补给,足以成为泰温与提利尔的眼中钉,牵制敌军主力。” 戴佛斯终於理清计划,心中虽仍有顾虑,却也认可这是当下最优解,他提醒道:“此计成败,全在您选的人,留守与隨行之人,必须忠诚得力。” “我已经心中有数,罗兰·斯托姆爵士留守风暴地,他忠诚勇猛,是可靠的指挥官,肯定能守住要塞。亚莉珊·弗洛伦隨我北上,背叛过一次的人,绝不能脱离掌控。”史坦尼斯说道。 戴佛斯犹豫片刻,终是问出心头顾虑:“陛下,那红袍女呢?您打算如何处置?” 史坦尼斯眉头紧蹙,面露厌弃:“留她在风息堡,罗兰必会將她囚禁,徒惹信徒不满,赶她走,她肯定会投奔坦格利安,为其增添助力;只能带她北上,北方严寒,权当她为营地生火取暖罢了。”他看向戴佛斯,“你可有异议?” “臣谨遵陛下命令。”戴佛斯躬身应答。 “退下吧,我要擬定隨行与留守名单。”史坦尼斯挥挥手,转而处理文书。 戴佛斯刚要迈步,又被国王叫住:“国王的责任,也包括护佑臣僕家眷,我准你將妻小送往龙石岛,那里更为安全。” “谢陛下恩典!”戴佛斯满心感激,深深鞠躬,隨即退出了房间。 …… 瑟曦最后一个走进议事厅。 她早已找好藉口,只说女僕手脚笨拙,没能及时为她梳理好那头华丽的金髮。 她以王后的姿態,用那双碧绿的眼睛扫视长桌,桌首是冷硬的父亲泰温,右侧是一身白袍的詹姆,提利昂也在,一身华服也掩不住他的丑陋,末位是凯冯。 瑟曦本以为,自己能轻易將谈话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可幻想很快被现实击碎。 “我们等了你很久。”父亲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责备。 “对不起,父亲,是那些女僕太磨蹭……” “那就把她们换掉,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是,父亲。” 在父亲严厉冰冷的目光下,她所有准备好的言辞都烟消云散,只能訥訥应下,在指定位置坐下,仿佛又回到儿时因迟到被疏远的时刻。 她用力甩开那些回忆,如今她是七大王国的王后,只是不愿为这点小事与父亲爭执。 “现在可以开始了,先谈战爭。”泰温胸前的国王之手徽章熠熠生辉,那是詹姆交出的权力象徵,戴在父亲身上,却仿佛与生俱来。 瑟曦清楚,在这场议事之前,父亲已经单独见过她的两个兄弟,唯独没有找她。 而詹姆,在亲密之后从不会对她隱瞒,早已將一切告诉了她。 父亲仍想让詹姆脱离御林铁卫,瑟曦对此並不反对。 否则,凯岩城便只能落在提利昂、蓝赛尔或是戴冯那样不堪的人手里。 她始终不明白,父亲为何从未想过让她来继承,她治理西境的能力,远胜所有族人。 至於詹姆要迎娶凯特琳·徒利,她更是毫不在意。 那不过是为了徒利的继承权,那个红髮女人根本无法与她相提並论,詹姆迟早会回到她身边。 更何况,当初正是凯特琳放走了提利昂,才让这个侏儒如今能堂而皇之地坐在桌前。 “我们至今不清楚史坦尼斯的计划,没有任何消息,对他的动向一无所知。”泰温开口。 “看来蜘蛛並没有他自詡的那么无所不能。”詹姆道。 “也许史坦尼斯对眼线格外敏感。”提利昂淡淡说。 在泰温锐利的目光下,两人立刻安静。 瑟曦心中掠过一丝快意,至少这侏儒无法在此时看她的笑话。 “我会亲自找瓦里斯过问,史坦尼斯绝不会放弃战爭,只要他活著,我们的地位就不算稳固,此人绝不可小覷。” “那您打算如何应对?”提利昂问。 “首先巩固与提利尔的同盟,其次大量建造新战舰,史坦尼斯的舰队是他唯一的优势。” “我们要坐视不理吗?”詹姆提出疑问。 “並非如此,你与凯特琳成婚后,便率军进入风暴地,要么让领主效忠,要么攻破他们的城堡。我们不能坐等史坦尼斯老死,必须以武力展示我们的力量。” 詹姆满意点头,瑟曦却压著满心不满。 男人永远只懂征战,父亲这般英明,竟要將凯岩城交给如此好战的詹姆,她明明更能担此重任。 “你主要统领河湾地的军队,让他们用行动证明忠诚。” “我会好好让他们歷练一番。”詹姆一笑,“既然说到婚礼,我何时能脱下白袍?” 当年,詹姆是为了她才加入御林铁卫。 正是他的陪伴,让她熬过与劳勃的婚姻。 如今,她早已劝服詹姆听从父亲安排,等战乱平定,他们便不必再隱藏私情。 父亲纵然反对,也终有老去的一天。 而通过詹姆,她將掌控西境,同时稳居王后之位。 为此,哪怕暂时忍受凯特琳的存在,她也愿意。 “我明日会见总主教,他原则上已经同意。”泰温道。 “要如何向王国解释?说我不配穿白袍?” “总主教会宣告,你的誓言是受伊里斯胁迫而立,此举可以解除你的束缚,不过是花些钱財便能办妥。” “我们为何要给他钱財?詹姆救过他的命,他本就欠我们。”瑟曦忍不住开口。 “人们不喜欢被提醒欠债,铁腕之外,亦需软语,与教会保持和睦,对君王百利而无一害,乔佛里该好好向先辈学习。” “我儿子定会超越所有先辈。”瑟曦篤定地说。 “但愿如此。”泰温语气失望,“我目前所见,实在难以安心。” “父亲此话何意?” “处决艾德·史塔克那场闹剧,国王的残暴与无知,太过荒唐。”提利昂直言。 “我没问你!”瑟曦厉声呵斥。 “提利昂说得没错。”泰温的话如利刃刺向她,“你在教导国王一事上,犯下太多过错,从明日起,劳勃的儿子,乔佛里必须改过自新,他要修习剑术,由我亲自教导歷史与財政,派席尔不堪此任。之后,乔佛里隨詹姆前往风暴地,真正的君王必须亲歷战爭。” 瑟曦如遭雷击。 父亲竟指责她教子无方,还要將她的儿子送上战场? 他那句劳勃的儿子,语气为何如此怪异? 难道提利昂將史坦尼斯信中的齷齪言语告知了父亲? 绝不可能。 “我们自当支持国王。”詹姆打圆场。 “若他不知悔改,下场只会更惨。很遗憾,瑟曦,你確实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瑟曦怒火中烧,却被凯冯打断:“泰温,亚当爵士从奔流城送来消息,请求增援,河间地尚未平定。” 瑟曦心中不屑,当初史坦尼斯兵临城下,保卫君临才是首要,凯冯不过是又一次软弱发作。 “局势究竟如何?”泰温又问。 “黑鱼布林登四处袭扰,亚当爵士损失惨重,只能退守城堡。领主们鲜有真心效忠,甚至有人暗中支援叛军。” “我会派格雷果·克里冈率一万人前往,以他的方式清剿叛逆。”泰温语气冷酷。 “把克里冈调走,正好避开婚礼,免得嚇坏提利尔的人。”提利昂道。 “提利昂,你也有任务,以乔佛里的名义颁布新法令,叛臣背誓者,一律处死,抄没家產,株连至亲。” 瑟曦心中冷笑,老狮子终究是老狮子,用恐惧与鲜血掌控一切。 她也该养一条属於自己的恶犬,詹姆太过清高,连为她清除劳勃私生子都不肯。 “但光靠恐惧不够。”泰温看向詹姆,“你必须让凯特琳儘快怀孕,只有你们的子嗣,才能將河间地併入西境,建立从落日之海到狭海的狮子王国。” “她年纪已大,还能生育吗?” “学士保证她身体康健。”凯冯回答。 “我的未婚妻珊莎还只是个孩子。”提利昂低声说。 “她早已可以生育,还是说,只有娼妓能让你动心?”瑟曦轻蔑开口。 “够了,都住口。”泰温厉声喝止。 “还有一场婚礼,必须儘快举行。”泰温的目光落在瑟曦身上,“你將嫁给高庭继承人威拉斯·提利尔,提利尔家已经同意。通过这桩婚事,兰尼斯特將牢牢掌控河湾地。” 瑟曦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 又要逼她再婚? 多年前她听从父命嫁给劳勃,如今父亲竟要將她许给一个跛脚残废! “绝不可能,我拒绝!” “你是王后,也是兰尼斯特,必须尽你的责任。” “我不嫁威拉斯·提利尔!” “那你可以嫁给巴隆·葛雷乔伊,他会很乐意与王室联姻。” 提利昂与詹姆失声发笑,瑟曦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都在牺牲,姐姐,都是为了家族。”詹姆毫无同情。 “这一点都不好笑!” “够了!”泰温的威严震慑全场,“与提利尔的同盟必须以婚姻巩固。乔佛里娶玛格丽,你嫁威拉斯,西境、河湾地、王领、河间地四方联手,我们將统一七大王国,兰尼斯特的时代已然来临。” 瑟曦充耳不闻,心中只剩怨懟。 “父亲,还有一个隱患。”提利昂正色道,“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有龙,有军队,等龙长大,將是我们的灭顶之灾。” “不过是东方的传闻。”詹姆语气不屑。 “瓦里斯保证此事属实,別忘了黑心赫伦的下场。”提利昂坚持。 “提利昂说得对,龙確实存在。”泰温的话让全场安静,“我们必须在龙长成之前解决坦格利安,眼下被史坦尼斯牵制,无力出手,但绝不能视而不见。” “父亲,我倒是有个办法。”瑟曦忽然露出甜美的笑意,“把我的婚约送给韦赛里斯,把龙带回兰尼斯特,我们的王朝便能永世长存。” 提利昂和詹姆放声大笑,泰温与凯冯却沉默得令人窒息。 “如果你认为这种言行配得上兰尼斯特的女儿,配得上王后,那我对你极为失望。这也正好解释了,乔佛里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瑟曦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最终却只能低下头:“对不起,父亲。” “散会。”泰温站起身,“凯冯,安顿提利尔一家;詹姆,去见你的未婚妻,婚礼不能出任何差错,提利昂,先擬定法令,再去见珊莎。” “那我呢?”瑟曦问。 “你好好反省你的举止,明日清晨,告诉我你的醒悟。” 瑟曦第一个衝出议事厅,奔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房门,將所有愤怒与屈辱关在门外。 她躺在床上,浑身颤抖,又要嫁人,又要牺牲,又要被父亲摆布。 詹姆没有为她求情,乔佛里要被送上战场,她的一切都在被一点点夺走。 曾经骄傲的母狮,此刻只剩下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第116章 烽烟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走进自己的军帐,在门帘处骤然顿步。 帐外是喧囂的军营,喊杀声、咒骂声与传令声交织不休,隔著厚重的布帘都能感受到那份躁动。 帐外不远处,便是那座富庶的城邦,也是他麾下大军挥师而来的目標,可这座城池,从无轻易俯首称臣的打算。 泰洛西自建城之日起,便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 昔日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西境军团曾驻守於此,奉瓦雷利亚执政官之命统领此地的龙王將领,也在此处安住过。 从这座城邦出发,可与日落国度的蛮荒之民通商。 也正是以这里为据点,瓦雷利亚牢牢掌控著狭海沿岸的所有属地。 这般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自然被修筑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 末日浩劫降临后,岁月流转,这座要塞的防御虽被些许消磨,却並未像里斯那般,落得城防彻底荒废的下场。 泰洛西的居民与统治者,向来以严苛刚烈闻名,比其他城邦的人更频繁地捲入战火与纷爭,也正因如此,这里的城墙几乎完好无损,守城的军士也皆是精锐之士。 韦赛里斯心中瞭然,这场围城之战,註定是一场恶战。 但也正是在与泰洛西人的交锋中,他麾下这支新军,完成了一场漂亮的战斗洗礼。 在爭议之地边境的堡垒布下守军后,他这位瓦兰提斯三巨头,率部返回里斯,隨即投身於石阶列岛那场血腥残酷的战役。 对这座二女儿国而言,他的兵临城下並非意外。 为泰洛西总督效命的亡命之徒们也清楚,韦赛里斯绝不会重蹈覆辙,发动第二次远征密尔的战事。 於是他们在石阶列岛严阵以待,集结全部兵力,倾尽所能修筑防御工事。 可让这三个<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城邦的势力始料未及的是,儘管尚显稚嫩,瓦兰提斯军团的作战能力,却也成了他们难以应对的劲敌。 军团士兵协同作战的默契、千辛万苦搭建起的后勤补给线,还有刻入昔日僱农骨髓的严明纪律,让瓦兰提斯军队与泰洛西那支拼凑而成的乌合之眾,有著天壤之別。 佣兵、海盗与私掠者,向来与坚韧勇猛无缘。 泰洛西的民兵装备杂乱无章,根本无法与敌军长时间正面抗衡。 战局的天平,一次次向瓦兰提斯人倾斜,艰难拿下灰环之后,大军在泰洛西城下登陆,便只是时间问题。 一周前,瓦兰提斯大军便已登上这座位列三<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的岛屿,可直到前天,重建后的军团才迎来第一场大规模会战。 泰洛西执政官不愿龟缩在坚固的城墙后死守,决意主动出击,要將韦赛里斯彻底逐出这片土地。 在他们看来,瓦兰提斯人歷经石阶列岛的消耗战,兵力折损不少,此番迎战,並非没有胜算。 可战爭的幸运女神,从未眷顾过泰洛西的掌权者。 瓦兰提斯军团的士兵及时修筑起防御工事,泰洛西人猛烈的突击尽数落空,既没能衝破营地,也没能杀到战船边將其焚毁。 五次徒劳的衝锋过后,瓦兰提斯人彻底夺回战场主动权,黑骑士发起的英勇反击,一举奠定胜局,战局彻底倒向瓦兰提斯一方,泰洛西的守军……更確切地说,是那些残兵败將,只得仓皇逃回城內。 又一场交锋,又一次胜利…… 只是这场胜利,来得並不彻底。 此前的连战连捷,早已让瓦兰提斯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士兵们在正面会战、小规模衝突与光禿禿的岩石爭夺中不断阵亡,部分兵力也不可避免地分散到被占领的群岛各处,掌控已攻下的领土,是无法忽视的现实要务。 最终,韦赛里斯为攻打泰洛西集结的三万將士,真正抵达泰洛西城下的,仅剩半数。 诚然,留下来的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其中不少人亲歷过多斯拉克入侵的战火,参与过攻占里斯的战役,可倘若他明日便下令强攻,即便能拿下城池,这支军队也会彻底覆灭。 到那时,他只能在瓦兰提斯全境重新徵召新军,从无数家庭中夺走丈夫与父亲,这会不断消磨长女子民本就有限的耐心。 韦赛里斯拼尽全力,想要避免这种前途未卜的局面。 可事到如今,別无他法,只能將泰洛西团团围困,慢慢收紧包围圈,盼著守城军士的意志,先行土崩瓦解。 盖蒙·戈內里斯率领的舰队,同样拼尽了全力。 这位海军司令成功將葛雷乔伊的私掠者逼退至石阶列岛西侧,將其死死钳制,却始终没能追上並歼灭这群海盗,而舰队此刻急需调往別处。 近半数战船被抽调出来,执行泰洛西的海上封锁任务,另一半则忙著从大陆运送援军,同时防守已占领的岛屿。 总而言之,军团稳步推进后,战局再次陷入混乱而紧张的僵持阶段。 这场战爭已然投入了海量资源,这种不確定的局势,每多持续一天,都会让他付出极为高昂的代价。 自身的健康状况,更让韦赛里斯心绪难平。 整整一个月,他的感冒始终不见好转,海上岩石间瀰漫的阴冷潮湿,终究还是拖垮了他的身体。 因病缠身,这位王子在近期的战事中,几乎没能发挥什么作用。 与高烧抗爭的日子里,韦赛里斯將指挥权交给了选定的军团將领,自己只负责下达总体指令。 作为入侵部队主力的第一、第二军团,表现还算尚可。 对瓦兰提斯人而言,这种全新的作战编制颇为陌生,导致战斗初期陷入混乱,造成了不小的兵力损耗,可重整旗鼓后,军团士兵们用行动证明,自己绝非徒有其名。 战事结束后,韦赛里斯对几位表现突出的军官大加讚赏,总体而言,他对军队的成长颇为满意,相较於石阶列岛初期的战事,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进步。 纪律、层级与组织,当真能將一群乌合之眾,锤炼成令人胆寒的军事力量。 韦赛里斯走到桌案旁,將一杯热酒一饮而尽,身体需要暖意,体內的寒邪也需这般温热驱散。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海群岛及周边地域的地图上,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著了魔般,凝视著这些该死的岛屿轮廓。 血石岛、灰块岛、浑水湾、灰环……一个个看似动人的名字,归属的却是遍布鸟粪的荒芜岩石。 他在这里耗费了数月光阴,以烈焰与鲜血铺就了通往泰洛西的道路。 瓦兰提斯人沿著厄斯索斯海岸,占据了一长条狭长的岛屿,军团士兵在岛上紧急修筑堡垒与哨站,改建当地破败的小港口,这一切都在无情消耗著资源,可至少如今,他们能安心围城,不必担心与后方的联繫被切断。 即便如此,韦赛里斯深知自身处境的凶险,一心想要加快战局的推进。 他向泰洛西的掌权者派出使节,提出了在他看来极为宽厚的条件。 允许总督们保留大部分財產与个人安全,换取城邦的自由与独立。 他可以放弃屠戮或奴役这些商人贵族,前提是他们宣誓效忠,断绝与密尔、攸伦·葛雷乔伊的同盟,並向瓦兰提斯国库缴纳一笔相较於里斯而言颇为適度的贡金。 和约条款擬定得周密严谨,无人能指责他这位三巨头暗藏阴谋,泰洛西的城邦首脑,並非没有接受协议的可能。 当然,对於执政官的拒绝,韦赛里斯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据此制定所有计划,也正因如此,手下早已开始赶製攻城器械。 诚然,这些器械无法撼动泰洛西中心城区的黑石城墙,可只要足够耐心,拿下居住著大部分平民的外城,並非毫无可能。 毕竟,总督们的粮草储备,並非取之不尽,更何况,大军身在异国他乡,绝不能无所事事,懒惰与閒散,是磨灭纪律与士气的最大毒药。 凝视著石阶列岛的地图,韦赛里斯又想起了另一个棘手的难题。 戈內里斯始终没能擒获攸伦·葛雷乔伊,这位铁群岛海盗的旗舰仿佛被施了魔法,总能躲过所有陷阱,从瓦兰提斯舰队主力的眼皮底下溜走,转头袭击防御薄弱的运输船队。 派去追捕的船长们,大多空手而归,若是运气差些,甚至再也没能回来。 於是盖蒙放弃了这种无效的追捕战术,另寻他法,有条不紊地清剿隱秘港口与隱蔽海湾,被俘的海盗为了免遭奴役或处决,都会主动供出这些地点。 泰洛西人在灰环惨败后,攸伦只能率残部退守血石岛,那是石阶列岛最后一个,能为他的战船提供庇护与维修的大型岛屿。 此刻,韦赛里斯再次斟酌著戈內里斯的提议,上將请求调派驻守里斯的军团,对血石岛发动致命一击。 这个建议並非没有道理,一旦血石岛陷落,攸伦要么逃往密尔,要么只能灰溜溜地退出石阶列岛。 拿下这场胜利,便能彻底掌控整个群岛,进而扭转整场战爭的局势。 可韦赛里斯脑海中,韦蒙德远征密尔的前车之鑑,无法让他忽视。 驻守里斯的第四军团仍在训练之中,既缺乏经验丰富的將领统领,也没有足够的实战能力。 那个铁群岛的恶徒,早已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狡诈阴狠,绝不能掉以轻心。 更何况,一旦第四军团覆灭,敌人便可长驱直入,直取里斯。 那是他整个大军的后方根基,他无权冒这样的风险。 最终,他只能下令,让盖蒙继续执行原定计划,同时加紧训练新兵。 这位瓦兰提斯三巨头的思绪,被突然闯入的新侍从骤然打断。 一个面容清秀、带著瓦雷利亚人特徵的少年走进军帐,躬身行礼,用纯正的古瓦雷利亚语稟报导:“韦赛里斯大人,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求见。” 第117章 龙舞之处,死神亦舞 少年名叫海贡·阿德瑞斯,是富可敌国、权势熏天的卢塞里斯·阿德瑞斯唯一的孙子。 老卢塞里斯乃是翡翠海兄弟会的首脑,这是瓦兰提斯的商人联合组织,靠著与遥远国度的贸易牟取暴利。 一如这类商贾巨擘的惯例,卢塞里斯属於瓦兰提斯的大象派,在那个关键的日子里,他还曾联合门客,逼迫丹妮莉丝与韦赛里斯缔结和约。 也正因如此,韦赛里斯决意给这头大象一点顏色瞧瞧,便將他的孙子兼继承人掳到身边,充作自己的侍从。 只是这个决定,並非毫无爭议,而爭议的根源,很大程度上出在海贡本人身上。 这位十四岁的少年,从不敢公然抱怨,更不敢开口要求回家,可做起分內的侍从差事,实在称不上得心应手。 不过这並非出於恶意,不久之前,小阿德瑞斯还是个酷爱读书的小胖子,向来养尊处优,从不让体力活劳累自己。 毕竟这位富家翁的掌上明珠、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本就没有半分理由,去强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 也难怪石阶列岛的战事,对他而言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酷刑,为主人扛著武器盔甲四处奔波,亲手打理自己的装备,忍受恶劣的天气与海上的顛簸顛簸,过惯了瓦兰提斯宫殿里锦衣玉食的生活,这种苦楚,他如何能承受得了? 当然,海贡也有自己的长处。 他恭敬有礼,头脑机灵,拼尽全力想做一个合格的侍从,平心而论,他做得不尽如人意,也绝非他的过错。 有些人,本就天生不是征战沙场的料。 若是在维斯特洛,这种笨拙的孩子,多半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 可韦赛里斯只是口头训诫几句,偶尔嚇唬嚇唬这位笨手笨脚的助手,扬言要如何惩处他。 阿德瑞斯家的少年,光是听著这些威胁,便已然嚇得服服帖帖。 “好,让他进来。”酒劲带来的暖意与舒適渐渐消散,韦赛里斯再次感到喉咙乾涩不適,“传完话,再给我倒杯酒,切记要热过的!” “遵命,大人!”海贡连忙应道。 想想看,瓦兰提斯有多少贵族子弟,做梦都想侍奉这位战无不胜的三巨头,成为他的贴身侍从,可他偏偏选中了这么一个,若是有得选,这孩子巴不得离这份荣耀远远的。 不过,再不成器的料子,稍加打磨也能派上用场。 更何况,將这孩子留在身边,丹妮莉丝也能更为放心,有这么个外孙攥在手里,瓦兰提斯最有权势的大象派巨头之一,还敢轻易与他作对吗? 海贡恭恭敬敬地將巴利斯坦爵士请入帐篷,隨后便手忙脚乱地跑回桌边,准备遵照吩咐斟酒。 “陛下,感谢您愿意见我。”白髮苍苍的老骑士恭敬地躬身行礼,神色却不失尊严,“我保证,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巴利斯坦的话,被侍从的又一次失误生生打断。 小傢伙满心记著要为主人斟酒,伸手抓起酒壶,却没留意手脚麻利的女奴早已將壶中斟得满满当当。 他猛地一用力,身形瞬间失去重心,滚烫的酒液当即洒出三分之一,尽数落在韦赛里斯的衣袖上。 “七层地狱!”韦赛里斯低骂一声,目光从笨手笨脚的侍从身上转向来客,“巴利斯坦爵士,你做骑士的年头,比我活的年岁都长,告诉我,从前您是怎么处置这种蠢笨无用的毛头小子的?” “对不起,大人……”少年结结巴巴地道歉,光是瞧他这副惶恐无措的模样,韦赛里斯便立刻排除了他故意为之的可能。 更何况,海贡本就是个性情温顺、与人为善的孩子,绝做不出这般小肚鸡肠的下作之事,“下次绝不会了!” 白髮苍苍的老骑士嘴角,不禁露出温和的笑意。 “我想,这要看是怎样的孩子。不过,若您问我是否会动手责罚,我向来是不打的。”巴利斯坦爵士接下韦赛里斯无声的邀请,在桌边缓缓坐下,“毕竟,当年册封我为骑士的国王,自己也曾做过多年侍从,天知道,这些会洒了主人酒的孩子,未来会有怎样的命运。” “算你走运,海贡,遇上了这般高尚的人。”韦赛里斯说著,接过少年颤抖著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隨后又开口道,“去旁边坐著旁听吧……巴利斯坦爵士,你应该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陛下……您说得对,任何侍从,都该学著聆听主人的谈话。” 少年闻言,连忙退到帐篷角落,识趣地躲到韦赛里斯视线之外,安安静静地站著。 “你此番前来找我,想必是想商议接下来的军事行动?”韦赛里斯率先开口。 “算是,也不全是,陛下。我確实有话想与您说,但並非关於这场战役。 ”韦赛里斯用带著疑问的紫罗兰色眼眸望著这位功勋卓著的老骑士,巴利斯坦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我想请问陛下,您打算何时组建属於自己的御林铁卫?” 老人未曾察觉,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韦赛里斯心底极为敏感的话题。 罢了,这件事迟早要面对,何不趁著此刻,与这位已然证明忠心的老骑士坦诚相谈,他完全配得上一句真诚的答覆。 “谁告诉您,巴利斯坦爵士,”韦赛里斯一字一顿,语气平缓却带著几分深意,“我有组建御林铁卫的打算?” 巴利斯坦爵士十岁便敢踏上比武大会的赛场,这一生歷经风浪,能让他震惊的事少之又少,可此刻,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神色瞬间愣住。 “国王理当拥有专属的护卫,”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这是征服者伊耿时代便立下的传统,三百年来,御林铁卫始终守护著国王、王后与王子公主们,在战场上为他们效命,为他们献上諫言,用盾牌为他们挡下刀光剑影。” “话虽如此,可近些年来的种种事端表明,御林铁卫的过往履歷,实在有太多不堪之处,亟待修正。”韦赛里斯眼眸盯著老人,继续说道,“御林铁卫总司令克里斯顿·科尔,公然违背先王遗愿,擅自拥立自己属意的继承人;总司令马尔斯顿·瓦特斯,背弃君主,转而去效忠安温·皮克大人;更有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亲手背叛並杀害了我的父亲……您要知道,我不过是列举了几个最玷污白袍荣誉的败类。除此之外,还有卢卡默·斯特朗、特伦斯·托因,以及您那些如今为兰尼斯特家族效力的前同僚……巴利斯坦爵士,你不妨想想,这样的卫队,国王真的需要吗?” 稍作停顿,韦赛里斯又补充道:“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忌。” “陛下,您只盯著花园里的稗草,却忽略了遍地盛放的繁花。”前御林铁卫司令当即反驳,“您列举的那些人,確实辱没了白袍的荣光,可科利斯·瓦列利安爵士、贾尔斯·莫里根爵士、龙骑士伊蒙爵士、高个邓肯爵士……这些忠勇之士,您为何不提?” 提及龙骑士伊蒙,巴利斯坦爵士无意间,勾起了韦赛里斯前世尘封已久的痛苦回忆。 对老塞尔弥而言,伊蒙王子是真实存在的传奇骑士,而韦赛里斯,也从前世的记忆里,清晰地记著这位伊蒙叔叔,他是骑士的典范,是当年尚且年少的戴蒙·黑火一生追逐的榜样。 伊蒙对待贵族权贵与平民百姓,始终一视同仁,彬彬有礼,即便对那个一心想模仿他、超越他的私生子侄儿,也始终温和以待。 这位高尚英勇的武士,是戴蒙与戴伦兄弟二人心中真正的父亲,是他们行事立身的標杆。 也正是在龙骑士的教诲下,戴蒙·黑火才成长为七大王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士之一。 而伊蒙叔叔的离世,竟是为了一头肥猪丟了性命,讽刺的是,那头猪的主人,正是戴蒙的生父。 这件事,成了戴蒙·黑火对七神信仰彻底破灭的根源,若是世间真有慈悲的神明,怎会容许这种不公的惨剧发生? 这样的神,又怎配得到他的崇拜? 从那时起,戴蒙便只向战士之神祈祷,在他心中,唯有这位神祇最为诚实,也离他最近。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硬生生將韦赛里斯拉回现实。 这阵咳嗽也让他迅速收敛心神,继续聆听眼前老骑士的话语。 这座泰洛西的岛屿,终究还是勾起了他太多前世的记忆,某种意义上,正是在这片土地,前世的他踏上了通往荣耀的征途。 “我所列举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些当之无愧的忠勇骑士,还有太多太多。”巴利斯坦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陛下,在您的臣民眼中,没有护卫的国王,算不上真正的君主,御林铁卫与铁王座一样,是王权的象徵。农夫、市民、修士,都盼著看到国王身边有白袍守护,否则在他们看来,您並非名正言顺的君主,不过是另一个篡位者罢了。” 这番话颇为有趣。 听著巴利斯坦的言辞,韦赛里斯原先的猜测彻底消散,转而確信,这位老骑士是真心实意地信奉自己所说的一切,绝非为了恢復自己失去的职位,才说出这番话。 “曾几何时,世人也这般看重征服者的王冠,看重他的黑火剑……”韦赛里斯轻声自语,“曾有多少人,只因那把剑,便將我视作正统国王,可如今,早已没人再强求国王必须拥有它们。既然如此,当我亮出巨龙之时,为何世人会因为我身后没有七位骑士,便不肯承认我的王权?” “巨龙只会让世人恐惧,陛下。”巴利斯坦爵士沉声反驳,“人们传唱的关於龙的歌谣,儘是血腥与恐怖,『龙舞之处,死神亦舞』,多恩边境的百姓,都这般传唱。七大王国的子民,恐怕没人愿意再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巨龙。那里不是瓦兰提斯,陛下,在瓦兰提斯,龙被视为神圣的存在,可在维斯特洛,並非如此。” 第118章 黑火旧梦 “何其讽刺,在我国的歷史上,身披鎧甲、策马持枪的骑士们犯下的恶行,远比巨龙要多得多。 即便算上老王的和平统治,龙翱翔於维斯特洛天空的时日,尚不足两个世纪。 它们从不会无端袭击百姓,更不会盘剥臣民,比起任何一支军队,都更能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寧。” 韦赛里斯缓缓道出自己的歷史洞见。 “可千百年来,骑士与领主们,无论战时还是太平年月,始终在掠夺、<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02“></i>、屠戮,可偏偏,他们反倒没那么令人畏惧。” 巴利斯坦·赛尔弥平静地耸了耸肩,他清楚,这番批评並非针对自己。 “骑士是人,有血有肉,即便恶如魔山,也是世人熟知的怪物,还可以被理解,可龙……终究是异类。哪怕它们安静地盘旋在云端,农夫、骑士、领主,无不为之胆寒。而御林铁卫,在世人眼中是守护者,是崇高理想的化身,是支撑王权的柱石,更是弱者的依靠。” 老战士的话,句句在理。 身为黑火后裔,没人比韦赛里斯更懂象徵的意义,可他越是研读先祖关於御林铁卫的记载,就越不愿將信任託付给七个人。 除非…… 韦赛里斯陷入沉思。 今夜本没有要事,眼前又坐著这位功勋卓著、睿智沉稳的老骑士,何不將近日心头闪过的念头,与他细细商议? “我的先祖征服维斯特洛后,创立了御林铁卫,您说得没错,巴利斯坦爵士,这支卫队中,也曾出过忠勇之士,恪尽职守,光耀白袍。可在我看来,这个骑士团早就已经颓败,伊耿与维桑尼亚立下的制度,已然失效。”韦赛里斯直言论断,“身为他们的后裔,若我不去更改这些陈规,又能指望谁呢?” 巴利斯坦爵士清了清嗓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想改造御林铁卫?该如何著手?” “睿智的君王,无处不可求学,即便是向敌人学习。”韦赛里斯徐徐道来,“我的先祖身边,向来良莠不齐,有忠贞之臣,也有卑劣之徒,甚至不缺乏公然的敌人,可这世间,仍有堪称典范的忠诚,值得敬重,即便那份忠诚,所託非人。” 老骑士眉头微蹙:“您说的,莫非是阿斯塔波的无垢者?” “是黄金团。”韦赛里斯纠正道,“这支佣兵团,百年来始终效忠於戴蒙·黑火的后裔,守护他们,为他们征战,为他们赴死。黑火的族人,从未有一人被出卖给布林登·河文,更无一人被贩卖至东方为奴,这些佣兵的行事,反倒配得上骑士的称號。而就在不久前,他们再次展现了自己的可靠与坚韧,击溃了韦蒙德的军队,这让我颇为惋惜。” 提及黄金团,韦赛里斯的思绪飘向了近期与这支佣兵团的外交斡旋。 他与黄金团团长斯崔克兰,就赎回韦蒙德·多里亚的谈判已然达成。 黄金团的首领同意,以二十五万金龙的代价释放这位瓦兰提斯三巨头,同时承诺保障运输队安全穿越爭议之地,返回瓦兰提斯。 对方坚持走陆路,显然不想將黄金送到盟友攸伦·葛雷乔伊的眼皮底下。 与这些职业佣兵打交道,代价虽然高昂,却能换来实打实的保障。 满载黄金的马匹与骡子,已从瓦兰提斯启程前往密尔,而倖存的贵族俘虏,也將隨同韦蒙德·多里亚,从密尔返回瓦兰提斯。 韦蒙德回到长女瓦兰提斯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古血贵族、乃至韦赛里斯都大为震惊的决定。 他主动辞去三巨头之位,將权力移交瓦马尔·纳塔里斯。 隨后又写信恳请韦赛里斯,恳请重返军中,在他人麾下效力,以敌人的鲜血洗刷战败的耻辱。 可韦赛里斯从密探口中得知,韦蒙德的伤势並没有痊癒。 便在回信中命他安心休养,同时打算在此期间,敲定韦蒙德最终的去向。 “我打算在攻克泰洛西之后,再著手组建御林铁卫,巴利斯坦爵士。但这支新卫队,势必与旧制截然不同,无论我最终做出什么决定,都需要一份详尽的名单,网罗德才兼备之人。不过说实话,眼下我们得先活著等到那一天,泰洛西並不是轻易就能够拿下的硬骨头。”说罢,韦赛里斯转头看向角落里凝神倾听的少年,“你觉得呢,海贡?” 这个小侍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手足无措,只能结结巴巴地回应:“是……是的,大人。不……大人,您定会取胜!定会贏的!” “好了,深呼吸。”韦赛里斯看著他慌慌张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反应实在有趣,“慢慢喘口气,说些有见地的话,我相信你至少有这个本事。” 事实也的確如此。 这位侍从虽无心从军,却痴迷於研读各类战爭史籍,祖父也將这视作少年无害的消遣,宠溺地为他搜罗各类珍本古籍、绝版羊皮卷与失传译著。 因此,谈及古今战事、名將谋略,海贡堪称瓦兰提斯最博学的人之一。 从古吉斯的传奇远征,到瓦雷利亚对日落国度的征服,从布拉佛斯与潘托斯的连年征战,到翡翠海的诸方衝突,这世间的每一场战事,他都能娓娓道来。 只可惜,满腹学识,终究没有半点实战能力相匹配。 可谁又天生就是百战名將呢。 “问……问题在於,泰洛西从没有被强攻攻陷过的先例。”海贡定了定神,连忙开口解释,“血世纪以来,这座城邦歷经七次围城,敌军仅有两次攻入外城,可黑带区从未向任何人屈服,那是他们的……就如同我们的黑墙,巴利斯坦爵士。” “三女儿国之间,不是常年交战吗?”赛尔弥以和蔼的长辈口吻,向少年问道,“难道血世纪之后,就没人试过彻底攻占这座城市?” “大多时候,战事还没有抵近城墙就已经结束。有时,登陆的军队会在深夜遭突袭屠戮,有时,登陆的佣兵会被直接收买,倒戈效忠泰洛西,就此扭转战局。”此刻,阿德瑞斯的声音里,头一次流露出由衷的热忱。 “我想,你至少听过一场泰洛西人惨败的远征吧。”韦赛里斯插话道,“那一次,他们既没能偷袭得手,也没能收买敌军將领。” 韦赛里斯,自然远不止是听说过那场战事。 “泰洛西確实吃过几场大败仗。”少年坦言道,“比如次子团团长,『骗子』斯特帕斯,深挖奇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曾经率领几百名亡命之徒混入城中,绑架了执政官……” “就没有从西边渡海而来的对手吗?”韦赛里斯试著引导侍从,说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啊,有的!”阿德瑞斯连忙点头,又慌忙改口,“我是说,不,是有的!戴蒙·黑火亲王,曾对泰洛西发动过一场短促却辉……辉……辉煌的战役。” “那时他还不是亲王。”巴利斯坦爵士轻声纠正,“只是一名骑士,即便已是他那个时代最负盛名、最勇武强大的骑士。” 韦赛里斯却已无心再听少年的讲述,他闭上双眼,再度沉入那段幽暗的往昔。 那是征服一百九十年,戴伦二世登基的第六年。 泰洛西的海盗,在狭海北部劫走了整整一支运奴商船队,让这座自由城邦的奴隶市场空空如也。 於是,当地富豪不顾罗安娜的亲属的抗议,当时他们已经与维斯特洛联姻,决意袭击风暴地海岸。 他们篤定,当地领主孱弱,七大王国內部分裂,再加上庸王伊耿统治后,王国国力整体衰退,定能轻易得手。 起初的几次突袭,確实战果颇丰,奴隶源源不断涌入泰洛西市场,执政官与亲信赚得盆满钵满,而维斯特洛的定居点却惨遭洗劫。 直到风暴地领主与罗安娜的亲族,几乎在同一时间向铁王座求援,而这次求援,终究被戴伦二世听见了。 他的兄长戴伦,从不是战士,战术平庸,剑术枪法拙劣,体魄也不足以正面搏杀,可他有著最敏锐清醒的头脑,深知君王的职责,便是善用身边能臣。 而国王恰好有个弟弟,一心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勇武,戴伦將远征军的指挥权交给他,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与伊戈尔、布林登三人,一同从君临乘船前往塔斯岛,再转道艾斯特蒙岛。 沿途,瓦列利安与塞尔提加家族的舰队加入王家水师,在艾斯特蒙岛,多恩人的桨帆船也赶来匯合。 王领与风暴地的骑士、河湾地的战士、狭海诸岛的子民、洛伊拿人的后裔,首度集结成一支统一的大军,而战果,也没有让人失望。 泰洛西人根本没有料到,日落国度会出兵来伐,更没有料到大军来得如此迅猛。 登陆行动迅猛果决,一支劲旅直抵这座自由城邦的城墙下。 当地的佣兵、民兵与奴隶贩子,还想给这些日落之地的蛮人一点教训,妄图掳走贵族俘虏,勒索赎金…… 也正是在那一战,戴蒙·黑火贏得了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辉煌胜利。 不是在比武场,也不是在决斗中,而是在与凶残强敌的正面会战里。 泰洛西人试图击溃布林登镇守的左翼,可漫天箭雨与投枪,瞬间瓦解了他们的攻势。 他们又转而猛攻伊戈尔防守的右翼,却被伊戈尔狂暴的反击打得溃不成军。 时机成熟之际,戴蒙亲自率领风暴地与河湾地的精锐骑士,发起雷霆衝锋,敌军彻底溃败,顏面尽失。 那是一场真正的光荣大捷,付出的代价却微乎其微。 次日清晨,得意洋洋的亲族们,便將所有从维斯特洛掳来的奴隶带出泰洛西城门。 一夜之间,这座自由城邦的掌权者更迭,新任执政官……他妻子的表亲,本就对滯留岛上的敌军毫无好感,而罗安娜的父亲,更是亲自向戴蒙致谢,称他將城市从疯子手中解救,毫无爭议地签署了戴伦预先擬定的和约。 有了城內掌权的盟友,便能以极小的代价,换来极大的战果。 他清晰地记得,返回君临的那一天,是他的凯旋之日。 整座都城的民眾倾城而出,迎接得胜归来的大军,队伍身后,是被解救的臣民,与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入城之时,欢呼的民眾將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腰间佩著黑火剑的他,被误认成国王,纷纷向他山呼万岁,礼遇如真王。 这场有趣的误会,后来让他与戴伦笑谈许久。 换作別的君主,或许会视这为大逆不道的冒犯,可他的兄长从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更何况,在那欢庆胜利的日子里,兄弟二人之间,没有丝毫嫌隙。 回到红堡后,罗安娜与米莉亚亲吻著他,他则將狭海沿岸最精美的珠宝,赠予两位爱人。 晚宴之上,领主与骑士们齐声讚颂国王的睿智,讚颂为王国贏得胜利的勇士,讚颂封臣们的忠勇……那一天,所有人亲如一家,前所未有的团结紧密。 仿佛这种美好,能一直延续下去…… 可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坠入深渊的? 是从布林登与伊戈尔两个河文从战场归来,希拉选择了布林登、拋弃伊戈尔开始? 他早就告诫过伊戈尔,那个女人只是在玩弄他的真心,根本不值得他付出。 或许,是从血鸦与希拉一同在戴伦耳边进谗言开始? 是从王国的城镇与城堡中,开始流传王国另有更配王冠的君主的言论,伊戈尔与昆廷开始劝他顺应民心开始? 是从他的手下,重新散播戴伦是私生子的谣言开始? 还是从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伊戈尔骑著汗如雨下的骏马衝进城堡,比布林登的党羽早到半个时辰开始? 这一切,当真有挽回的余地吗? 正当韦赛里斯沉浸在前世的伤痛回忆中,那些旧伤口依旧鲜血淋漓时,巴利斯坦爵士正饶有兴致地听著海贡绘声绘色的讲述。 这位瓦兰提斯少年,兴致勃勃地诉说著当年的登陆战事、双方的排兵布阵,还有伊戈尔·河文如何挥剑砍倒敌军旗帜…… 直到一名执勤骑士突然闯入帐中,才让少年骤然噤声。 “陛下,有信送达,是您的妻子,丹妮莉丝公主的亲笔信。” 听闻此言,巴利斯坦爵士立刻起身,少年也慌忙闭上了嘴。 “多谢。”韦赛里斯接过信件,心跳骤然停滯了片刻。 妻子此刻来信,只会是一件事。 她的预產期已近,分娩或许就在这一两周之內。 老骑士心知此事私密,当即躬身告退,转身离去。 侍从本想跟著退下,却被韦赛里斯叫住,命他取来自己的头盔,仔细擦拭乾净。 待到帐中只剩自己,韦赛里斯才拆开信封,静静读起了信。 强力安利《权游:持剑之王》!直达精彩。 第119章 绣旗 《权游:持剑之王》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医生与產婆们围在丹妮莉丝身侧,脚步匆匆,低语商议,手中不停摆弄著各式工具、草药与药剂。 床边簇拥著奴隶,也有僱佣而来的自由医师,人人都在向同行发表著自己的见解。 她竭力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弄明白当下的境况,可那杂乱压抑的嗡嗡声,最终只匯成一片混沌的噪音,钻入她的耳中。 今日清晨,她的羊水已然破了,隨时都可能诞下坦格利安家族的继承人,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今日一切都会尘埃落定,而且必定会顺顺利利! 整整半个月,她的身体状况始终让医生们忧心忡忡。 这位来自遥远七大王国的公主,瓦兰提斯三巨头的妻子,终日倦怠臥床,一日之內情绪反覆数次,总是早睡晚起。 艾琳说预產期將近,负责照料她的医师们也都认同这番说法。 即便如此,丹妮莉丝还是努力克服著身体的慵懒与懈怠,恪儘自己的职责,代行韦赛里斯的事务,处理一桩桩繁杂公务。 说来可笑,她竟是在处理公务时,被人从桌边抬去待產的。 彼时,她正审阅著密探送来的,关於大象派府邸最新动向的密报。 丹妮莉丝用颤抖的手,试图在枕头上调整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既然分娩不会很快结束,她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公主的思绪,在撕心裂肺的阵痛痉挛,与即將见到孩子的期盼希冀之间,如同困兽般来回衝撞,不得安寧。 “我必须挺住,一定要挺住……为了他,也为我们的孩子。” 有人试图与她说话,想柔声安慰她,保证一切都会安好,只需她撑过这几个小时。 她的孕期一直平顺,按理不会有任何波折,可此刻,站在分娩的门槛上,她还是止不住地恐惧。 即將发生的一切,是她从未经歷过的,是如此重大,如此未知……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瞬间席捲全身,让她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叫喊出声。 耳畔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资深医师的指令声也隨之传来,眾人再度陷入忙碌。 她的母亲当年,也经歷过这般苦楚吗? 艾琳呢? 乳母也曾顺利生產,只是孩子不幸夭折,可她的母亲,正是在分娩时撒手人寰。 万一…… “我没什么好怕的,艾琳说过,母亲是死於焦虑、衰竭与疲惫,那时老学士已然糊涂,敌人又隨时可能登陆。我一直悉心调养身体,如今还有这么多医生照料,一切都会顺利的!” 可这份自我宽慰,终究没能支撑太久。 她已经无力再去关注周遭的一切。 剧痛模糊了她的视线,可紧接著的一阵痉挛,却让周遭的一切变得异常明亮。 產婆们的说话声仿佛凭空消失,她们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凝滯,即便痛得近乎癲狂,丹妮莉丝也察觉到了眼前景象的诡异。 而下一秒,她看到的东西,让她瞬间忘却了浑身的疼痛。 在僵立不动的医者身后,有一道身影拂动斗篷,缓缓走过,脸庞隱在兜帽之下,周身的斗篷,竟像是用鲜活的火焰织就。 那身影无比高大,与之相比,连莫科罗都显得如同侏儒。 它越过毫无察觉的医者,一步步走到產妇床边,缓缓掀开了兜帽…… 丹妮莉丝低低呻吟一声,只能嘶哑著嗓子,拼尽全力低语:“走开……滚开……滚!” 可那身影对她的驱赶置若罔闻。 此刻,丹妮莉丝终於看清了它的面容,她从未见过任何生灵,能同时兼具这般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恐怖。 人的轮廓与龙的特徵在它脸上交融,火焰般的鬃毛披散在肩头,肌肤苍白得如同最纯净的雪花石膏,而它的双眼,丹妮莉丝只望进一眼,便仿佛看到了无尽的火焰深渊,就连巨龙,也会在那烈焰中化为灰烬。 它伸出长著龙爪般利爪的手,缓缓伸向女孩隆起的腹部,丹妮莉丝在极致的恐惧中,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离我的孩子远点!滚开!退散!” 可母亲的哭喊、哀求与咒骂,都无济於事。 那灼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腹部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缓缓闭上了。 “我不要!”小女孩又一次叫嚷起来,委屈地撅著嘴,“这针把我的手指都扎遍了!” “只是你没有用心去做罢了。”妇人语重心长地柔声劝导。 “可我本来就不该做这个……” “任何一位淑女,都该精通刺绣,丹妮莉丝。”家庭教师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这是淑女的本分,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我不是淑女,我是公主。”小丹妮莉丝眨著眼睛,找到了反驳的理由,调皮地迎上妇人的目光,篤定对方无言以对,“公主才不用做针线活。” “公主与淑女,又有什么分別呢?” “公主的身份更高贵!”丹妮莉丝底气十足地说道,满心欢喜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缝好的一针,暗自想著,这场难熬的针线噩梦,或许快要结束了,“她们根本不需要刺绣,这世上有那么多更有趣、更有用的事,谁会想做这个呀?” “那公主殿下想做些什么呢?” “我想像哥哥那样,挥剑战斗,指挥將士们!”丹妮莉丝兴奋地说道,眼中闪著光芒,“我绣花,对哥哥又有什么用?可上了战场,我就能帮到他,我想帮他,艾琳,这难道不好吗?” 年长的妇人温柔地笑了,伸出右手,轻轻抚摸著她那头银金色的髮丝。 这个简单的安抚,瞬间奏效,小丹妮莉丝安静下来,重新与手中的针线较起劲。 “你还太小,公主殿下,还无法指挥他人,更別说统领全副武装的战士了。”妇人柔声说道,“刺绣之所以成为贵族淑女的必修课,並非没有道理。针线活能教会我们耐心与勤勉,让我们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但凡珍贵的事物,都需要付出努力,从无唾手可得的道理。而且,双手忙碌时,头脑反而能思考更多有用的事,专注的劳作,能让人的心绪安定下来。” 见单纯的说教无法打动小女孩,妇人决定换一种方式,循循善诱。 “其实,刺绣也能帮到你的哥哥。” “怎么帮?”小丹妮莉丝满脸狐疑,不解地问道。 “我虽不懂行军打仗的谋略,但想必王子殿下已经告诉过你,一面战旗,对统帅而言有多重要,对吗?” “当然!”丹妮莉丝立刻复述著韦赛里斯教给她的话,语气篤定,“战旗倒下,军队可能全军覆没,战旗高扬,便能鼓舞犹豫者的勇气。一位合格的统帅,必定会珍视自己的战旗,护其完好,这是区分统帅是否称职的標誌。” “你说得很对,我的公主。”妇人笑著点头,又拋出另一个问题,“那你可知,大家族的战旗,通常是由谁缝製的?” “嗯……是他们的妻子……”在丹妮莉丝专注的目光注视下,她又补充道,“或是领主僱佣的女裁缝、女僕们。” “没错,那缝製战旗,只用针线就够了吗?” “难道不是吗?”小女孩惊讶地看著家庭教师,满脸疑惑。 “我的公主,这只是一半的真相。” “一半?” “是的,一面战旗,一半是手中的丝线,另一半,是缝製时倾注的心意。用轻蔑、愤怒与恐惧缝製的战旗,从未给人带来过好运。”艾琳的嘴角漾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我家曾有个传说,龙舞末期,博洛斯·拜拉席恩,就栽在了这样的战旗上。” 丹妮莉丝立刻將目光从针线上移开,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这个故事她从未听过,而她最爱的,便是听这位昔日乳母讲述过往的奇闻軼事,她知道的故事太多,讲得又格外动人。 “发生了什么事呀?” “与河间地领主的大军交战前,他下令为军队缝製新战旗,旧的战旗早已被风吹日晒,破旧不堪。可他急於出战,不停催促海福德家族的女子们,还以她们的丈夫相要挟。为伊耿二世缝製的战旗,里面裹著的不是丝线,而是仇恨与恐惧,这样的军队,自然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取胜。” 小女孩看著桌上的针线,眼神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敬意。 原来这小小的针线,竟藏著关乎生死与胜负的力量,若是用真心与爱意缝製物件,便能助力大业…… “艾琳,我……”丹妮莉丝小心翼翼,慢慢开口,“我想为哥哥缝製一面战旗。” “你的心愿很美好,公主殿下,你的哥哥定会十分感激这份礼物。”艾琳的唇边浮现出慈祥的笑意,柔声说道,“不过,我想你现在该明白,这是一件多么重要、责任多么重大的事,绝不能敷衍了事。”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当然明白……” “所以,我们不能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去缝製王旗。”艾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需要先练习,从简单的绣活开始,只有打好所有基础,我们才能著手做这般重要的事。” “好!我明白了!” 第120章 飞! 说来也怪,这针线活反倒变得又快又顺手了。 丹妮莉丝认真模仿著艾琳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再也没有半句抱怨。 公主的手指不再被针扎得生疼,就连这繁琐费力的过程,也不再让她心生烦躁。 要为哥哥缝製一面专属战旗的念头,已然点燃了她的满心热忱,让她心甘情愿地沉下心来,好好打磨技艺,为这份心愿做足准备。 她略带忐忑地將今日缝好的绣品递到艾琳面前,静静等候评价。 小姑娘已然拼尽了全力,而艾琳的回应,让她满心欢喜。 “有进步,当真有进步。”艾琳又伸手抚了抚她的髮丝,柔声道,“瞧见了吗?只要用心,你什么事都能做好,別偷懒,凡事慢慢来,都会顺遂的。” “嗯,我记住了!” “別总『嗯嗯』地应著,你可不是只会嘎嘎叫的呆鹅。” “我是堂堂公主!” 丹妮莉丝笑得灿烂明媚,这份欢喜似乎也感染了身旁的家庭教师。 艾琳那双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对这孩子的爱意、关怀与骄傲,静静望著她。 “是啊,你是公主,可公主也有公主该担的责任。”艾琳缓缓开口,女孩的神情立刻变得警觉起来,“比如,你得好好了解自己的王国。” “我知道,我必须把它摸清。”丹妮莉丝坦然承认这个不爭的事实,“等將来我要治理它的时候,再学可就晚了。” “说得很对,丹妮莉丝。” 这一点,丹妮莉丝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又怎会怀疑呢? 她的哥哥一直陪在她身边,强壮、英俊、果敢又温柔的韦赛里斯,这么多年来,始终將她护在身后,悉心呵护。 还有哥哥麾下的人马,如今已有两千之眾,更有好几百匹战马! 时机一到,哥哥必定会大获全胜,他熬过了那么多苦难,篡夺者和他的爪牙,终会被哥哥彻底击溃。 丹妮莉丝用那颗炽热赤诚的童心,对此深信不疑。 “这个月我们讲了河湾地,从最基础的说起,南境守护梅斯·提利尔公爵的治所是哪里?”艾琳开口问道。 丹妮莉丝从哥哥营地的士兵口中,听过一个有趣得多的外號,可她清楚,当著艾琳的面说出来,定然是大错特错。 於是她只在心里把这位统领称作胖玫瑰,嘴上却规规矩矩地答出了標准答案。 “是高庭!征服者伊耿把高庭赐给了提利尔家族。”她语速飞快地接著说道,“他们的家徽是玫瑰,高庭是他们从园丁家族手中承袭而来的……” “慢些说,別急,我们又不赶时间。”艾琳笑著打断,“提利尔公爵的城堡,坐落在哪条河畔?” “曼德河!” “答对了,古时候,谁是王国抵御多恩人入侵的防线主力?” “是角陵的塔利家族!”丹妮莉丝语气篤定,“园丁家族掌权时,他们就被称作南境守护者了!” “差了一点,不是守护者,是南境之盾,不过也算答得不错。”艾琳略作思索,又问道,“雷德温家族的治所呢?” “自然是青亭岛!那里还酿著天底下最好喝的美酒!” “没错,如今的河湾地,有哪些家族自称是传说中青手加尔斯的后裔?儘量多说说。” 丹妮莉丝不由得认真思索起来,河湾地的家族繁多,答案实在太多,大大小小的贵族,都盼著给自己攀附上古老的族谱,把家世追溯到千百年前。 “佛洛伦家族、海塔尔家族。”女孩先说出最有把握的两个,接著又道,“还有塔利家族,还有……” “还有呢?” “峰丘家族?……” “峰丘家族在血鸦担任国王之手时,就已经绝嗣了。”艾琳轻声提醒。丹妮懊恼地抿了抿<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嘴唇,这是今晚头一个答错的地方,虽说眼下无伤大雅,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还有奥克哈特家族!” “对了,这就很好,那你可知……” 艾琳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艾琳夫人,您一切安好吗?”声音从屋子二层传来,语气温和,“这里人没打扰到你们吧?” “一切安好,殿下。”家庭教师立刻笑著应道。 “我这就下来。” 公主的脸上瞬间绽开笑顏,韦赛里斯终於来看她了! 她已然长成大姑娘,心里清楚哥哥有太多重要的事务要操劳,麾下的人马要吃喝,营地要维持秩序,忙完这些琐事,这位英雄也该好好歇息。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所以丹妮莉丝从不会抱怨,她明白哥哥为何不能像从前那般时时陪伴自己,人总归是要休憩的,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韦赛里斯从楼梯上走下,身旁还跟著埃莉诺拉·达伦尼斯,他的助手,一位土生土长的瓦兰提斯女战士。 艾莉诺是半年前加入他们的,从那以后,便一直跟隨在韦赛里斯身边。 她和丹妮莉丝一样,有著一头標誌性的瓦雷利亚银金色长髮,平日里帮著哥哥打理军务,战场上替他掩护身后,还时常为他出谋划策。 望著头髮凌乱、满脸倦容的埃莉诺拉,少女的心底燃起一丝怯生生却又满是期盼的火苗。 清晨的心愿再度涌上心头,驱使著她迈开脚步。 丹妮莉丝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正下楼的埃莉诺拉身边,她好想再玩一次昨天的游戏,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命令她? 不行,自己年纪还小,这般全副武装的战士,绝不会听一个孩童的指令。 求哥哥准许? 可埃莉诺拉並非奴隶,哥哥不会像使唤奴隶那般对她,这是军中的规矩。 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办法…… “怎么了,公主殿下?”这位瓦雷利亚后裔看起来疲惫至极,可她明明只是陪著韦赛里斯歇息,怎会累得如同跑脱了力的战马? “你一直围著我转,是有什么事吗?” “埃莉诺拉,我想……”坦格利安最后的小公主话说到一半,又怯生生地咽了回去,“我想请求你……就是……” “嗯?” “你能飞一下吗?就像昨天那样!求求你了!” 韦赛里斯忍不住笑了,一向稳重的艾琳夫人,也没忍住轻笑出声。 “求——你——啦!” “来吧,埃莉诺拉。”韦赛里斯没有下令,反倒在一旁怂恿,“这里没有外人,不会有人看见的。” “公主会一直感念您的。”艾琳夫人也在一旁帮腔,“我敢保证。” “你自己也说过,你很喜欢这样陪她嬉闹。”韦赛里斯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了些,又补充道,“眼下正好有机会,就再陪她玩一次吧。” 一只不同於艾琳的、强健有力的手,轻轻抚过女孩的髮丝,如同韦赛里斯常做的那般。 隨后,女战士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屈膝跪下,將自己歷经风霜、坚实宽厚的脊背,朝向了公主。 “上来吧,只能玩一小会儿,我今日实在累坏了。” 丹妮莉丝自然不会等第二遍催促,她伸手紧紧抓住埃莉诺拉的肩膀,激动地闭上双眼,直到艾莉诺起身离开木地板,才缓缓睁开眼。 骑在埃莉诺拉的肩头,她比哥哥还要高出一大截! “嘿——嘿——嘿!”丹妮莉丝兴奋地呼喊著,一整天的烦恼与忧虑,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我是维桑尼亚!我骑著威猛的瓦格哈尔!飞——咯!” 余光瞥见韦赛里斯和艾琳夫人在低声交谈,她却毫不在意,想必是哥哥在问自己今日的课业与近况。 只盼著忠心的艾琳,千万別把缝製战旗的事说漏嘴,这般惊喜,一定要留到最后,亲手给哥哥一个惊喜。 “瓦格哈尔!绕著房间飞一圈!”艾莉诺十分配合,发出一声粗獷的兽吼,想来在她心里,这便是古老瓦雷利亚巨龙的咆哮,“再飞一圈!” “公主,”家庭教师忽然开口问道,“你可知还有谁骑过瓦格哈尔?” “没人!”丹妮莉丝笑得眉眼弯弯,紧紧抱住埃莉诺拉的肩膀,“我……是……第……一……个!飞吧,我忠实的瓦格哈尔!” 她其实能想起那些名字。 强大的维桑尼亚王后、英勇的贝隆王子、美丽的莱安娜·瓦列利安,还有残暴的弒亲者伊蒙德…… 可此刻的她,全然不在乎这些过往。 公主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对那些陈年旧事毫无兴致。 埃莉诺拉驮著她在房间里缓缓踱步,丹妮莉丝闭上紫色的眼眸,仿佛真的飞上了万里云端。 她好似翱翔在七大王国的上空,篡夺者早已伏诛,哥哥端坐於铁王座之上,自己骑著巨龙,驰骋在清晨的碧空之下。 城池、村庄、森林、湖泊,如同绚烂的马赛克拼图,在身下飞速掠过,无数臣民满怀崇敬地仰望天际,注视著她的身影。 她越飞越高,迎著朝阳,越飞越远…… 至於身下,不过是陌生小镇里,一间农舍的木地板,此刻的公主,早已浑然不觉。 “好一头威风凛凛的巨龙啊……”艾琳夫人笑著调侃。 丹妮莉丝也清楚,即便家庭教师故作严肃地皱眉,心里从未真正反对她嬉闹玩乐,当然,前提是完成课业之后。 “没得说,当真是威风极了!” 第121章 一日继承人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那是自然。”韦赛里斯轻笑一声,“纯种的瓦雷利亚龙,可不是隨便说说……” 即便闭著双眼,丹妮莉丝眼前也浮现出一幕幕让少女心驰神往的景象。 绵延数百里格的绝境长城,如一条银线横亘天地。 世界之巔的鹰巢城,精巧而险峻。 赫伦堡那巨大而阴森的废墟。 还有早已重归坦格利安家族掌控的君临城…… 一切美好,终究会迎来落幕。 让女孩遗憾的是,疲惫的巨龙请求回巢歇息,满心感激的小主人,也只好顺从了这头美丽野兽的意愿。 埃莉诺拉缓缓屈膝跪下,这动作已然说明一切。 她不必开口,丹妮莉丝便懂了那不言而喻的请求。 “谢谢你,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女孩发自內心地连连道谢,“谢谢你,埃莉诺拉!” “好了……公主殿下。”女战士一向严肃的嘴角,终於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丹妮莉丝知道,她的感激被收下了,“说真的,驮著你越来越不容易了,你正在长个子,我感觉力气都快被抽空了。” “没关係,等吃过晚饭,晚上再去营地巡视一圈,力气自然就回来了。”韦赛里斯向这位瓦兰提斯女战士保证,“就算回不来,你儘管来找我,我总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埃莉诺拉听到这话时,神色微微一僵,这在丹妮莉丝眼中,成了一个难解的谜。 她的哥哥从不会欺骗朋友,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做到。 更何况,韦赛里斯最懂得,辛苦一天后该如何好好休整。 为什么这个女人,不赶紧谢谢哥哥主动伸出的援手呢? 不过,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大人们的奇怪心思了。 一位老妇人躬身走进房间,稟报说晚餐已经备好,只等眾人入席。 丹妮莉丝好不容易忍住欢呼,及时想起艾琳教导过她,在陌生人面前要举止得体。 想起这一点后,她强行按捺住雀跃,儘量端庄地跟著眾人走向厨房。 龙爪团团长、他的妹妹,以及公主的家庭教师,暂居在当地村长的家中。 屋主认为,在韦赛里斯停留期间,把这幢房子让出来,是理所应当的礼遇。 据丹妮莉丝所知,哥哥是受当地人僱佣,在漫长的节庆期间守护这片圣地,所以他们的队伍才会在同一个地方驻扎了半个月。 这些天,他们吃得如同国王一般丰盛,火候恰到好处的烤肉、新鲜的蔬菜、清冽的泉水,有时水里还会兑上一点美酒…… 今天,女主人也没有让人失望。 为王子、公主和他们忠心的隨从们端上了烤得喷香的猪肉、三瓶本地最好的佳酿,还有从附近菜园刚採摘的新鲜蔬菜。 一切都香气扑鼻,很难克制骤然被勾起的食慾。 可她不能直接扑上去,一切都要学著哥哥的样子,坐端正,祝旁人用餐愉快,再切下第一块肉…… 丹妮注意到,家庭教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满。 如今她已经长大,明白其中缘由。 艾琳夫人一心信奉七神,她会通过向这片荒芜土地上的修道院祈祷和布施,来表达自己的虔诚。 而坦格利安兄妹不愿在餐前与她一同祈祷,这让她颇为沮丧。 若是只有她们两人用餐,艾琳会让丹妮念诵祷词,可在哥哥面前,乳母便不再坚持。 她清楚,公主凡事都会以自己最主要的守护者、最亲近的人为榜样,她的教诲,只会白费。 等她当上王后,一定要颁布一道新法令。 取消饭前祈祷! 感谢诸神,难道不该在吃饱喝足之后吗? 万一诸神送来的,只是一团难以下咽的土豆泥……为那种东西祈祷,实在不合时宜。 而欺骗诸神,恐怕比忘记感谢他们,罪过更大。 餐桌上,他们一向很少交谈。 韦赛里斯认为,閒聊只会白白拉长用餐时间,他总说,一天二十四小时,本就太过短暂。 其他人都知晓並尊重他的习惯,儘量安静进食。 丹妮莉丝在艾琳警惕的注视下,规规矩矩地使用刀叉。 在这方面,家庭教师绝不会给她任何通融,不许她用手抓肥肉吃,儘管她真的很想那样做,用手吃东西简单多了! 可既然公主必须遵守这些规矩,她就一定能做到。 更何况,食物美味至极! 填饱肚子后,丹妮莉丝感受到了积攒一整天的疲惫。 “太阳快下山了。”韦赛里斯平静地宣布,“我和埃莉诺拉要去营地巡视,艾琳夫人,带丹妮去休息吧。” “好的,殿下。” “韦赛里斯,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夜晚的军营,不是你散步的好地方,丹妮。”韦赛里斯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丹妮莉丝从不会顶嘴。 有时候,必须承认自己的不妥,相信那个真心爱护你的人,“你需要睡觉,养足精神。特里斯蒂弗爵士和基万爵士会保护你们,直到我回来。” 艾琳夫人没有反对,她也信任这两位来自遥远河间地的骑士。 丹妮也不討厌他们,他们是哥哥忠诚的部下,是真正的骑士,举止彬彬有礼。 有他们在,待在屋里安睡,可以十分安心。 家庭教师没有耽搁,领著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公主,走向她们共用的臥室。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陈设,一扇小窗、一张带两条长凳的小桌,还有一张宽大的床。 正是这张床,让艾琳一眼选中了这间屋子。 她一双巧手,利落地为丹妮换上睡衣,然后两人一同躺到被当地女僕收拾整洁的床上。 “好了,丹妮莉丝,该睡了……” “可是艾琳,故事呢?” “今天可不轻鬆,丹妮,必须早点休息。” 这时,一个有趣的主意在丹妮脑中冒了出来。 她记得自己还很小的时候,最爱玩龙的游戏,嘶嘶鸣叫,轻轻咬人。 如今她已经八岁,早已不再做那些幼稚的举动……可她太想听一个新故事了! 艾琳讲故事总是那么动听,在她温柔亲切的声音里,她总能睡得格外香甜。 难怪公主决定採取行动,她往艾琳身边靠了靠,轻轻咬了咬她雪白的肩膀。 “哎哟!”艾琳夸张地轻叫一声,眼底却带著笑意,“这是做什么,丹妮莉丝?” “我要听故事。”小女孩把脸埋进乳母<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胸前,小声嘟囔著,“不想就这么躺著,我要听故事,求你了。” “有这样求人做事的吗?嗯?”艾琳轻轻弹了弹学生的鼻子,“你觉得这样对吗?” 丹妮莉丝为自己愚蠢的行为感到羞愧。 真是的,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到了她这个年纪,还这般胡闹,尤其是对忠诚可靠的人,实在太丟脸了。哥哥肯定不会喜欢…… “对不起……我太傻了……可我真的想听故事!要新的!求——你——了……” 艾琳夫人温柔体贴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女孩,仿佛不愿鬆开。 在这位女士身边,丹妮莉丝总是感到温暖、舒適与安心。 而她轻柔舒缓的声音,对公主有著近乎神奇的魔力: “好吧。那今天就讲不凡的伊耿,第一次遇见他未来的王后『黑色的』贝莎的故事。 那是在鸦树城,你高贵的曾祖父,和英勇的邓肯爵士,刚从与铁民的战爭中归来……” 艾琳的声音缓缓讲述著。 邓肯爵士与伊耿王子来到布莱克伍德家族的古老城堡,可就在第二天夜里,领主的爱女便被人掳走。 她就在傲慢的父亲,与恰好途经家乡、权倾朝野的国王之手布林登·河文的眼皮底下,被人悄然劫走。 王子与他的骑士踏上搜寻之路,歷经一连串的冒险与波折,终於找到了匪徒关押贝莎的营地。 邓肯爵士的勇武,与伊耿王子的智慧,让两位英雄成功救出了少女,並將俘虏的匪徒一同带回鸦树城。 国王之手以自己的权力带走了罪犯,他想亲自处置他们…… 而在布莱克伍德领地的边界,黑色的贝莎追上了她的救命恩人,她与伊耿,在那里献上了初吻。 他们后来的一切,都十分美满。 公主津津有味地听著家庭教师讲故事。 艾琳极擅长传达人物的性格与神態,为每个人赋予不同的声音,让人感觉故事里的人都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他们的经歷扣人心弦。 为了更好地沉浸其中,丹妮闭上了紫色的眼眸,丰富的想像力立刻为她勾勒出英勇与邪恶、忠诚与背叛的生动画面……还有爱情。 丹妮莉丝听著故事,身心都得到了放鬆,感觉自己正缓缓坠入温柔甜蜜的梦乡。 她的一切,都很美满…… “你都查清楚了?” “是的,屋里就我们几个人。” “说吧,快!” 金髮女人嘴角一弯,开口时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还坐在这儿抱怨诸神不公时,命运已经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她带著诡秘的笑容,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继续说道,“整座城都在传,那头母狼的崽子,没活过一天。你们听说了吗?” 她的交谈者们对视一眼,仿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確定?……” “成千上万的人,不可能异口同声地撒谎。”报信的女人心满意足地说,“所以我对这个消息,绝对肯定。” “那母亲呢?……” “可惜,还活著。据说差点没挺过来,发著高烧躺了好几天。不过嘛……”带来消息的女人耸了耸肩,“这是第二个消息了,虽然没那么让人高兴。” “现在,老实说。”其中一位隱居者打断了她,“是你动的手脚?又在摆弄毒药了,妹妹?你知不知道,你会把我们全都拖下水的?要是……” “不是。”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我连黑墙都进不去,他们宫里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我能怎么办?我虽胆大,却也不会厚著脸皮把別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不,亲爱的,这是命运的手笔……或者说是诸神的意思,隨你们怎么想。” 多亏另外两个女人及时把手指按在她迷人的嘴唇上,才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无论她们怎么保证屋里没有外人偷听,谨慎总不会害死人。 可与此同时,她的心在歌唱,在欢呼,恨不得立刻庆祝……或许,这样的消息,她们可以私下小小地举杯同贺。 “这样吧,把那瓶青亭岛的酒拿过来。我们有值得干一杯的事。” “没错,太对了!” 不到一分钟,三位同父异母的姐妹,手中便端起了盛满美酒的酒杯。 她们站成一圈,另外两人用由衷的钦佩望著她。 那是自然! 她们在这儿困了几个月,绞尽脑汁、撞破头颅,也想解决一个无解的难题,而她,用这样一则惊人的消息,驱散了所有人的绝望! 难怪她们让她来提议祝酒词。 “那我们为什么而乾杯?为那位表妹?她成为王后的机会,可是大大增加了。” “还是为了向兰尼斯特復仇?我们离目標又近了一步。” 但她心里,渴望著更多。 渴望著一些……更带劲的东西! 不然,她何必像沙暴一般,从港口一路狂奔过来! 为仇敌的死、为亲人的好运乾杯,有的是时间,反正夜才刚刚开始,酒瓶也还满满当当…… 一个顽皮的念头闪过脑海,金髮女人带著最甜美的微笑,说出了涌入脑中的那句话: “知道吗,我想为別的事情乾杯。来吧,让我们举起酒杯,为一日继承人乾杯!” 第122章 大都会的灯火(一)古血之变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权游:持剑之王》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可我依旧觉得,我们该再等一等。阿德瑞斯还没鬆口,但只要施压,他定会妥协,我对此確信无疑。有了他的兵力与金子……” “没有他,我们照样能成事。那老肥猪本有机会为这座城市效力,是他自己错过了良机。我们绝不会三番五次去求他,时间已然不多。我们只需记著,在长女重获解放的关键时刻,究竟是谁袖手旁观。” “可阿德瑞斯至少能为我们添几百兵力!他手下的奴隶自幼受训习武,绝非街上那些不堪大用的乌合之眾,偏偏这里还有不少人,对这些废物寄予厚望。” “依我之见,我们该好好考量贝勒里恩大祭司提出的建议,仔细想想,他索要的条件,其实並不算苛刻……” “我始终认为,绝不能让奴隶参与我们的计划。 別忘了,我们的对手,不只有暴君带来的安达尔蛮子,还有与我们同根的古血。 绝不能容许奴隶,哪怕是我们默许的,对古血动手。 流淌龙王后裔血脉的特权,只能属於古血自己。 试想,一旦这些卑贱蛆虫尝到高贵鲜血的滋味,心中会生出怎样的歹念!” “我有把握说服基石守护者,只是还需再多些时日……” “没错,我也赞同,凭我们自身的力量,足以成事……” “阿德瑞斯迟早会明白,他的一个孙儿,根本不值……” 嘈杂的爭论声愈演愈烈,临时会议的主持者终於耗尽了耐心。 “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失心疯的蠢货!今日的废话,已经够多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女人再度开口。 “我麾下难道聚集的全是懦夫?阉人?还是供人玩弄的男宠?难不成你们打算在最后关头,夹著尾巴落荒而逃?”这位素来端庄的贵妇人,此刻用罕见的粗鄙语气厉声呵斥,而在场一眾骄傲的贵族男女,竟无一人敢出言打断,“你们每个人,都能找出一百个理由,让计划一再推迟,拉拢这位大人,收买那个煽动者,与新任祭司谈条件……永远在筹备,永远在等待所谓的完美时机,最终却一事无成。你们都给我记清楚,那所谓的绝佳时刻,从不会主动降临,因为它本就不存在!” 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这位主持者继续说道: “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往后再无这种良机,暴君的那个女人虽还活著,却意志消沉,早已无心过问城中政事。 雷尼加就是个胆小如鼠的软蛋,没了暴君的撑腰,他什么都不是。 我们的人早已成功安插在纳塔里斯的僕从之中,除掉他易如反掌。 除此之外,数名被坦格利安视作心腹的卫戍部队高阶军官,也已与我们达成密约。 但你们要清楚,一旦韦赛里斯归来,我们所有的筹备都將化为泡影。 我们收买的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会第一个跑到他面前,懺悔所有罪过,在座半数人,会躲进自家宫殿,祈求刀剑饶过他们的项上人头。 一切还未开始,便会彻底终结! 而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韦赛里斯必定会回来。他此刻虽深陷石阶列岛战事,忙著围困泰洛西,但这场战爭绝不会无休止地打下去。 我们要么明日就凭藉手中现有的力量起事……要么,就永远放弃这个念头。” 在场的贵族男女们,面对这位非正式领袖的话语,皆无言以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心中本就清楚,这番话句句在理,推翻暴君的最佳时机,確实已经到来。 而她这番严厉狠绝的斥责,为这群怯懦之人,注入了一抹权且充当勇气的短暂决心。 今夜,许多人会嚇得双腿战慄,可他们已然没有回头路。 古血已然做出裁决,坦格利安家族在这片他们篡夺並玷污的瓦兰提斯,统治时日已不足一日。 届时,正统秩序將得以恢復,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明日正午,今夜,都好好祈祷吧,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诸神庇佑,瓦兰提斯,终將重获自由!” …… 银髮女子侧臥在翠绿母龙的背上,目光缓缓掠过一头头巨龙。 埃克西昂正凶狠地啃噬著一根牛骨,时不时发出愤怒的低吼。 趴在她身后的雷利斯,呼吸急促而断续。 可即便被这般美丽的生灵环绕,她依旧满心孤寂。 因为本该有五条龙,而非四条。 她的怀中,本该躺著她与韦赛里斯的儿子,安然酣睡…… 巨龙仿佛满含怒火的嘶吼,也无法抚平她心中的剧痛。 丹妮莉丝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整座花园,却寻不到一丝一毫能慰藉心灵、带来片刻安寧的事物。 花园里繁茂的绿意,只让她心生烦躁,喷泉潺潺的水声,令她坐立难安,头顶的阳光,也显得格外刺眼。 周遭的一切都生机勃勃,洋溢著寧静与欢愉,却与她的心境格格不入。 相较於夏日这喧囂的生机,她寧愿置身於死寂的寒冬。 整座宫殿,都在与她一同哀悼。 艾琳夫人几乎足不出自己的小圣堂,承受著这份丧亲之痛,痛楚不过比她稍轻几分。 这是自然,丹妮莉丝的乳母曾那般期盼,能亲手抚育她的孩子,曾那样为母子二人的平安虔诚祈祷。 埃莉诺拉、乔拉爵士,甚至身边的侍女奴僕,都拼尽全力,想要减轻她的痛苦。 他们说著暖心的话语,丹妮理智上也明白,他们是真心同情自己,真心为她难过,真心想要施以援手。 可这些话语,相较於她內心的剧痛、创伤与悲戚,又能算得了什么? 唯有歌谣里的言语,才能真正治癒悲伤,现实之中,旁人的同情,只会狠狠刺痛她的伤口。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躲进这座花园,守著自己的龙,希望在它们的陪伴下,即便寻不到安寧,也能觅得片刻慰藉。 埃克西昂终於啃完了骨头,可饱腹並未让它的情绪平復分毫。 这头黑如暗夜的巨龙,依旧不停嘶鸣,焦躁地环顾四周,固执得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孩童。 它的妹妹雷利丝斯,伸长翠绿的脖颈,试图將头枕在她的膝头。 “现在不行,雷利斯。”丹妮莉丝轻声开口,只是漫不经心地挠了挠母龙的龙角,“抱歉,只是现在……还不行。” 母龙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情,没有恼怒,也没有丟下母亲独自承受悲伤。 雷利斯依旧让她安稳地臥在自己背上,静静凝视著她,仿佛想要读懂她的哀伤,想要帮助她,抚慰她破碎的心。 而丹妮莉丝能回馈这份真挚关怀的,只有轻柔的抚摸,一阵对这匹如战马般庞大的猛兽而言,几乎微不可察的挠痒,还有脑海中不断翻涌的过往回忆。 韦赛里斯依旧没有回覆她的信。 他又能对她说些什么呢? 她曾向他保证,定会为他诞下子嗣,曾那般期盼,能带著孩子迎接他凯旋归来,医师们也再三保证,分娩会一切顺利。 她信了他们,可她的头胎降生时,那般瘦小孱弱,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机,连一天都没能活下来,这是医师亲口告知她的真相。 她直到次日才甦醒,才真正明白髮生了什么,也正是在那时,她口述了此生最沉重、最悲伤的一封信。 但有一件事,她从未写进信里。 当她彻底失去意识,几乎墮入虚无之际,恍惚间看到了一个诡异的、非自然的身影。 它非人非龙,非生非死,既真实又虚幻。 一袭猩红斗篷,穿透人群,径直触碰到她的腹中。 兜帽之下,藏著一张惊世骇俗、世间难寻的面孔,既狰狞可怖,又绝美异常,兼具人与龙的特徵。 丹妮莉丝一清醒,便去找了艾琳夫人,向这位如母亲般的至亲倾诉,询问她的看法。 她该如何解读这个幻象? 艾琳思索许久,最终只是说,那或许只是她的幻觉,被痛苦灼烧的神智,总会向受尽折磨的人开残酷的玩笑,更何况她本就歷经了太多动盪与惊嚇。 艾琳深知她分娩时的凶险,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丹妮当时也认同了这番话,接连几日,都以为此事已然翻篇。 的確,一个精疲力竭、耗尽心力的產妇,在產榻之上,又有什么荒诞的梦境不会出现呢? 只是,丹妮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那个身影的任何一个细节。 平日里,她的噩梦总是转瞬即忘,不过一两天,心底便再无痕跡。 可此刻,她能清晰记起那个该死幽灵的每一处外貌,能轻而易举地將它从头到尾描绘出来,分毫不错。这般情形,从未有过。 再次被找来的艾琳,满脸困惑,也证实了丹妮莉丝的话。 童年时,丹妮莉丝总会很快忘记夜间惊扰她的一切。 就连医师们也战战兢兢地告知,常人总会竭力將这般幻象逐出记忆,且大多都能做到。 丹妮莉丝重重地嘆了口气,思绪再度回到那个可怕的日子。 写信之时,她对这个噩梦只字未提,至今也未曾后悔。 说实话,即便韦赛里斯读到这些文字,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可能会將这一切,归为產妇的胡言乱语。 这件事,她必须亲口告知他,等他心爱的人回到城中,当面诉说。 他必须听著她的声音,看著她的面容,唯有如此,二人才能一同釐清真相。 他定会帮她。 丹妮莉丝满心期盼地相信著。 几头巨龙齐齐发出咆哮,她的心猛地一沉,莫名不安。 她的孩子们,今日为何这般躁动? 昨日在这座花园里,它们还未曾如此狂乱,昨日的一切,都还那般安寧。 不幸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並未让她久等。 埃莉诺拉·达伦尼斯风风火火地闯入这座僻静的花园,全然顾不上礼节,急促的话语,瞬间將丹妮推入慌乱之中。 “叛变了!”剑之圣女语气肃杀,“我们遭到袭击了,公主!” 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下,丹妮莉丝心中的悲伤与颓丧,奇蹟般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接踵而至的震惊、恐惧、愤怒与决绝。 叛变? 是谁发动的? 有多少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二十余名武装佣兵企图闯入宫殿,已被迅速解决,但他们绝不是普通匪类,此刻,正门已聚集大批人群,来者不善,极有可能试图衝破大门,塔楼哨兵回报,城中多处已燃起黑烟与火光。”片刻之后,达伦尼斯说出了唯一合理的推断,“是古血,他们终於动手反击了,我的公主。” “我们该怎么办?” “此地不宜长期防守,可我们只能坚守,宫殿已被包围,我们无法悄无声息將您转移,而且眼下,我们也不知该信任谁。任何信使都可能被截杀,我也不能抽调队伍护送,否则会大幅削弱宫殿的防御。所以,我们只能死守,等待卫戍部队与纳塔里斯三巨头的援军。” “埃莉诺拉,我……” “公主,您由基万爵士护卫,我信任他,想必您也一样。”女人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立刻回您的房间,待在那里,直到事態平息。” “不,埃莉诺拉,我不走。”丹妮莉丝望向身边的巨龙,心中已然做出决定,“让基万爵士跟你一同去战斗,他在前线,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丹妮莉丝以全新的目光看著这些巨龙,它们不再是需要呵护的幼崽,而是无比强大的猛兽,即便它们尚处年幼之时。 “恕我直言,它们还太小,根本无法对抗武装暴民……”埃莉诺拉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它们的火焰已经能够焚烧活人。”丹妮莉丝语气坚定,“有它们在身边,我才安心,这座花园位於宫殿深处,若敌人真的衝进来,我们终究难逃一死,大门处更需要你,需要刀剑与长矛守卫,去吧,埃莉诺拉!” 达伦尼斯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这位瓦兰提斯女子转身奔赴战场,奔向血火之中,只留下丹妮莉丝,如同一条从黑暗深潭被捞至光天化日下的鱼,满心茫然,手足无措。 丹妮莉丝痛苦地认清了自己的无力。 她自幼学习防身之术,渴望率军征战,可此刻,產后虚弱的她,连最轻的皮甲都无法穿戴,连最普通的长剑都难以举起。 她无法鼓舞任何人,无法帮助任何人,只会白白送命,失去一切。 此刻的她,似乎只能坐在这里,向所能想到的所有神灵虔诚祈祷。 可一个念头的浮现,让她更加难受。 叛乱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爆发? 全是因为她,因为她那场惨痛的分娩,因为她沉溺於无边的悲伤,闭门不出,荒废了职责,让那些怯懦的叛贼嗅到了坦格利安的软弱。 他们如同真正的掠食者,循著血腥味,立刻蜂拥而至。 如今,她忠诚的护卫们,要为她的过错付出代价了。 丹妮莉丝闭上双眼,並非向神灵,而是向所有先祖庄严起誓。 往后,她绝不再这般软弱,绝不让情感阻碍自己对韦赛里斯、对王朝、对臣民的责任。 即便如此,此刻的她,唯有信任这些忠诚的將士,唯有怀著颤抖的心,等待消息传来,无论那消息是好是坏。 又或者……在满心疑虑的剎那,她紫色的眼眸,对上了雷利斯那双祖母绿般闪耀的眸子,那眼神里,是女儿对母亲纯粹而忠诚的爱意,是无声的承诺,承诺著陪伴,承诺著守护。 第123章 大都会的灯火(二)黑墙喋血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一支从旧瓦兰提斯开往外城的卫戍部队,突然拔剑,对准了昨日还並肩作战的袍泽。 可乔拉爵士亲自挑选、负责守护黑墙堡垒的老兵们,早已敏锐地嗅出了异样。 这些叛徒的装备,远非普通巡逻兵所能企及,无论军官还是士兵,神色都过於紧绷,透著藏不住的慌乱。 显然,有人向叛徒许下了轻易取胜的空头承诺,以至於他们刚遇上像样的抵抗,便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那些叛徒的尸体,至今还横七竖八地倒在城门四周,被莫尔蒙的手下仔细搜刮殆尽。 第一波攻击总算被击退了……可骑士的直觉在不断警示他,这绝不是今日的最后一场廝杀。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乔拉·莫尔蒙沉声问道。 “多格尔德爵士、罗巴爵士……还有五个本地长矛兵。”一名正用战锤刮去兵刃上血肉的黑骑士士官,粗声回道,“阵亡的就这些。” 局势本可能更糟。 多格尔德与罗巴的战死固然令人扼腕,但他们麾下还有铁锤布兰、双龙格里高尔,以及十余位普通骑士,更不必说卫戍部队里那些身手干练的戟兵与弩手。 叛军定然指望一举拿下城门,否则新的攻势不会迟迟不来。 此刻,那个隱於幕后、无处不在的敌人,想必都在暗自思忖。 为何城门没能轻易得手,还能牺牲多少人手,又该从何处调集兵力发起新一轮进攻,该將重任託付给谁。 而这短暂的间隙,恰好给了守军备战的时间。 弓箭手们在城楼上备好箭矢弹药,格里高尔领著长矛手死守城门入口,龙门的巨闸也已稳稳落下。 如今,唯有乔拉·莫尔蒙爵士有权决定,谁能通过这道城门。 他只希望通往旧瓦兰提斯的其他城门,依旧掌控在忠诚者手中。 “乔拉爵士!”一名哨兵高声呼喊,“信使回来了!” 莫尔蒙不敢耽搁,急切地想要获取关键情报,匆匆走下城墙。 临行前,他对著弩手们下达最后指令,“务必瞄准再射。” 一旦弩箭耗尽,他们便只能挥刃近身血战,与叛军死战到底。 早在最后一名叛徒消失在视野中时,他便派信使前去寻找瓦马尔·纳塔里斯,还將自己今日骑来黑墙的战马交给了那年轻人,只盼他能速去速回,带来援军的消息。 “可算回来了!”这位流亡骑士快步冲向信使,语气急切,“纳塔里斯呢?援军何在?” “死了!”信使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颤,“被人下毒害死了,还有巴塔洛尔、厄提加尔、达里亚尔,全都死了!” 莫尔蒙並没有太过震惊。 他瞬间便想通,这绝非平民或奴隶发起的偶然暴动,叛乱者首要清除的,便是坦格利安阵营的核心人物。 信使提及的另外几人,皆是公认忠诚可靠的指挥官,自然成了叛军的眼中钉。 “城里局势如何?” “一片混乱,我……我根本分不清谁是友军,谁是敌人!整座城仿佛一夜之间疯了!” “你就这么回话?!”乔拉厉声呵斥,试图让慌乱的信使清醒过来,“快说详情!” “市场广场在交战,光之王神殿在廝杀,港口也打成了一片。”信使连忙细数,“有些街道早已堆满尸体,有些地方,敌我双方都筑起了街垒,互不相让……” “如今谁在指挥卫戍部队?城中至少有上万兵士,他们不可能將所有人都斩尽杀绝!” “不知道!”信使大喊著,语气满是无助,“我们与指挥部彻底失去了联繫!接触过的每一名军官,说出的指挥者名字都不一样,看起来……看起来根本没人能统一调度军队!” 糟了,情况糟透了。 叛军的第一击精准狠辣,若是旧瓦兰提斯城內效忠坦格利安的势力群龙无首,叛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莫尔蒙愤怒地啐了一口,此刻他绝不能擅离岗位,一旦叛军攻占黑墙,坦格利安的兵力便会被拦腰斩断。 叛徒或许藏在任何地方,但这位来自遥远熊岛的骑士篤定,最多的叛徒,就在黑墙之內。 这里是古血贵族、他们的门客与奴隶聚居之地,正是这场阴谋的发源地。 一旦城门失守,公主的命运便註定了,不会有援军赶来,不会有外力相助,宫殿里的所有人,迟早都会被叛军屠戮殆尽。 他无法同时守住城门,又组织城內反击,更何况,这城门根本无人可託付! 多格尔德已死,布兰行事迟钝,格里高尔毫无统兵之能。 不知是哪位神灵,还是残酷的命运,將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既然如此,他只能扛起这份责任。 “有何指令,爵士?”铁锤布兰用雷鸣般的嗓音问道。 “死守城门!”乔拉语气决然,没有丝毫犹豫,“丟了城门,便丟了黑墙;丟了黑墙,便丟了整座瓦兰提斯,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 “全员进城!” 此刻率军冲向坦格利安的宫殿毫无意义,宽阔的街道上,他们定会像待宰的兔子般被叛军围杀。 贸然衝进城內同样愚蠢,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潜伏著致命的匕首。 叛军没有能攻破黑墙城门的攻城器械,打造那样的利器,需要耗费数周时间。 可叛军绝不会等这么久,这意味著,他们只能强攻操控城门巨闸的塔楼。 “乔拉爵士!他们来了,二十人,三十人……” 莫尔蒙抬眼望去,已然看清了来敌,当即厉声下令:“一个奴隶,赏一支箭!” …… 韦蒙德本打算今日午饭后去拜见丹妮莉丝夫人,为一场艰难的谈话做足准备,便在最后一刻谢绝了纳塔里斯的邀约。 想必是梅拉克斯女神显灵,承蒙女神庇佑,他此刻才没有化作冰冷的尸体,躺在友人的宴会厅里,而是骑著汗如雨下的战马,在烈焰升腾的街道上疾驰,一心只想復仇。 叔叔、挚友们接连惨死,他对大象派的恨意愈发浓烈,这位前三巨头,发誓要让叛徒血债血偿。 可想要復仇,不仅要活过今日,更要打贏这场平叛之战。 局势即便尚未到绝境,也已濒临崩溃。 起初,韦蒙德甚至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与惊慌失措的虎袍军交谈,听了家僕的稟报,才恍然大悟。 他立刻召集昔日的战友与老兵,火速赶往衝突最激烈的地方。 叛徒们在十几个地点同时发难,还得到了暴徒与凶悍的自由民支持,他们收买了卫戍部队的部分兵士,驱使自家奴隶向坦格利安势力发起进攻。 这场袭击大胆而周密,可叛军没能立刻高呼胜利,也没能將丹妮莉丝游街示眾,足以说明他们遇上了顽强的抵抗。 事不宜迟,必须儘快集结忠於龙派的力量,发起反击,让叛徒的囂张气焰化为怯懦。 可从他所见的情形来看,长女之城的保卫者们,似乎无人急於行动。 於是,韦蒙德·多里亚策马冲向城中兵营,那里是卫戍部队主力的驻地。 他与麾下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斗士们,如同一阵裹挟著钢铁与鲜血的旋风,席捲瓦兰提斯的街头,效忠者紧隨其后,背叛者要么仓皇逃窜,要么被无情斩杀、踏於马下。 抵达兵营前,韦蒙德遇上了顽强的阻碍。 街垒前的广场上,站满了叛乱者,他们扯著嗓子,蛊惑那些犹豫不决的士兵加入起义,声称要將古老而荣光的瓦兰提斯,从篡位者与僱佣暴徒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当这支规模虽小,却勇猛无比、士气高昂的骑兵队,猛地冲入叛军混乱的后阵时,那些蛊惑人心的叫嚷与承诺,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每个叛徒都携带著匕首与短矛,可根本来不及对披坚执锐的骑兵出手。 紧接著,成百上千的军团士兵终於从兵营中涌出,挥剑直逼那些煽动者。 在双方合力围剿下,这群叛军很快被肃清,城市广场的铺路石,被鲜血与污秽浸染得湿滑不堪。 这是这糟糕的一天里,第一个好消息。 只消一眼,韦蒙德便看得分明,大部分卫戍部队依旧忠於坦格利安,只是他们惊魂未定,犹豫不决。 只要能將他们组织起来,与其他龙派成员取得联繫,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怀揣著必胜的信念,胸中燃烧著洗刷密尔之耻的热血,骑在沾满敌人鲜血的战马上,转身面向列队的士兵。 “韦蒙德大人,以贝勒里恩之名,我还以为您已经……”一名右臂佩戴队长標识的军官开口,正是他带人赶来支援。 “厄提加尔在哪里?”韦蒙德急切地询问这位纳塔里斯的第一副手。 “不知道!我们也不知他的下落……” 直到这时,多里亚才想起,已故的纳塔里斯曾提过,厄提加尔也在他的宾客名单上。 他不愿再浪费分毫时间,当即追问:“那你们的指挥官呢?” 总不至於,所有指挥官都被那群叛徒毒杀殆尽了! 第124章 大都会的灯火(三)平叛之策 “他们在大厅里,显然是在开会。” 多里亚利落翻身下马,刻意抬高声音,向面前的兵士下令:“传令所有人整队,半小时內必须在广场集结!我们要从这群蠢货、叛徒和杀人犯手里,夺回这座城市!” 这是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自战败之后,他在军中的威望早已大不如前,这些军团士兵,究竟会作何反应? “遵命!”几名军官齐声应道。 很快,嘹亮的號角声便响彻四周…… 这些兵士认可了他的號令,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普通士兵与士官们心里都清楚,自己早已和坦格利安牢牢绑在了一起。 是谁许诺分给他们土地? 是谁顶著重重压力按时发放军餉? 又是谁从东方蛮族手中救下了这座城市? 即便他们脑子想不明白,切身处境也能让他们看清,古血贵族什么都不会给他们,连一个破陶罐都吝於施捨。 没有土地,没有黄金,没有荣耀,一无所有。 如此一来,大多数战士选择拥护现政权,毕竟唯有追隨坦格利安,才有盼头迎来更好的未来,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眼下,只需看看这些军官们的態度即可。 卫兵放行,让多里亚进入了这座临时指挥部。 门还未推开,他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爭论,显然这场爭吵已经持续了许久。 “我说,必须立刻赶往宫殿!” “不对,我们先要守住港口!” “该从神庙区开始清剿……” “他们会把所有作坊都烧光的!” “所有人都去支援丹妮莉丝!” “龙……” “会被斩杀的……” “必须谈判……” 韦蒙德猛地推开门,深吸一口气,隨即一声暴喝,震得窗欞都微微发颤。 “都给我住口!” 这场突如其来的闯入与厉声呵斥,瞬间让爭论不休的眾人噤声服从。 几秒钟的死寂,恰好让他细细打量厅中之人。 大多是些干练的军官,曾参与过对抗游牧部落的战爭,此后也证明了对瓦兰提斯新统治者的忠诚,其中还有些人,是跟著韦赛里斯从日落王国远道而来的。 韦蒙德素来不喜欢这些异乡人,却也认可他们的能力,至於他们的忠诚,更是毋庸置疑。 这些人绝不可能与叛徒同流合污,毕竟投靠叛军,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 只是这群军官向来不习惯指挥大部队,无力承担这般重大的责任,更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的乱局。 更棘手的是,他们的军衔相差无几,谁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显赫功绩,难怪会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爭吵上。 局势本可能更糟,也本可能更好,如今这些都已无所谓。 韦蒙德確信自己已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些人的名字后,开口怒斥: “看看你们乱成了什么样子!不过几个时辰,就丟了整座城市的控制权!或许就在此刻,你们效忠的三巨头,正因为你们的无动於衷惨遭杀害!可你们却坐在这里,死守著座椅,任由窗外的暴徒横行肆虐!” 这番突如其来的斥责,让本就手足无措的指挥官们,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韦蒙德大人,诸神庇佑,您还活著。”年轻的瓦兰提斯军官,新近晋升的贾拉尔队长率先开口,“我们没料到会遭遇突袭,我方士兵与虎袍军中,有不少人叛逃到了暴乱分子那边。我们一直在等候三巨头与卫戍司令的命令,可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不会有命令了。”韦蒙德语气冰冷,“我的挚友,三巨头之一的瓦马尔·纳塔里斯,已被大象派的走狗卑劣暗杀,他的所有副手,,追更,从未如此畅快。也一同遇害了。” 军官们茫然地面面相覷,似乎在斟酌,此刻是否该相信这位前任统帅的话。 “您確定吗?”贾拉尔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如今街头的暴徒四处散播谣言,妄图瓦解卫队的士气,光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已遭杀害的传言,我们就听了不下数十个。” “我確定,就像我確定自己此刻站在你们面前一样。”多里亚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如何,这些都不再重要。我已下达总集结令,还將沿途遇到的、依旧效忠我们的城防卫队巡逻队,全都调往此处。现在,由我接管指挥权,我们必须儘快清理这场乱局,否则只会彻底陷入绝境。” “您……您有计划吗,韦蒙德大人?”一位年长的队长开口,嗓音因方才的激烈爭吵,早已沙哑不堪。 “有,艾瓦尔,效忠我们的兵力如今散落全城,但我有把握,在一小时內组建起一支足以恢復秩序的大军。有人清楚,这片城区我们目前还有多少兵力吗?” “很难统计。”贾拉尔·艾瓦尔回道,“瓦隆·泰利斯麾下的达拉尔队长,与日落王国来的艾德里克队长,带著部下投靠了暴徒,还沿途清剿了所有零散的巡逻队。即便扣除这些损失,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至少能集结三千人马。” “三千……三千人……”前三巨头低声沉吟,心中快速盘算著,“兵力已然足够,听著,我们有一小时的时间集结备战,隨后便率大军推进,首要目標是黑墙与城市核心区域。据我所知,叛徒並未攻占所有通往旧瓦兰提斯的城门,龙门依旧掌控在我们人手中。可若不及时驰援,我们终將失去这些城门,进而丟掉整座城市。此外,需分兵前往光之王神殿,我虽憎恶那些红袍信徒,可他们对我们的事业出奇忠诚,想必能在那里得到武装教徒的增援。务必找到龙旗並將其升起,让我方士兵能看清己方阵营。之后,再全力夺回港口……” 然而,韦蒙德的部署,被一位名叫艾多尔的队长打断了。 这是个已然谢顶的中年男人,眼神浑浊冰冷,下巴歪斜,神情透著几分桀驁。 “韦蒙德大人,据我所知,您早已不是三巨头,甚至不在现役军籍之中。自您那场令人扼腕的惨败后,似乎从未有人授予您任何官职与兵权。”军官语气平淡,目光直直看向多里亚,“也就是说,您根本无权对我们发號施令,您號召我们遵从您的计划,可您早已带领长女最精锐的將士,踏入过一次屠场,让他们尽数埋骨他乡。我们凭什么还要听您的?又凭什么相信,您不会再次让瓦兰提斯陷入绝境?” 韦蒙德没有半句辩驳,不紧不慢地绕过铺著自由城邦详尽地图的橡木桌,走向神色愈发紧张的艾多尔。 死寂不过一瞬,他便二话不说,抬起未受伤的手,一拳狠狠砸在那名队长的脸上。 清脆的鼻骨断裂声响起,艾多尔瞬间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鼻子。 “你们的怯懦,已然形同叛国,诸位队长。”韦蒙德开口,声音洪亮,足以让每一个人铭记於心,“我对这群本该守护自由堡垒首都的將士,寄予了更高的期望。今后,最好別再越界。” 扫了一眼厅中沉默的眾人,韦蒙德继续说道: “我是长女的公民,是瓦雷利亚的后裔。我爱这座城市,爱这个国度,更爱它光荣的歷史。若有需要,我愿为瓦兰提斯付出生命。我虽打过败仗,但绝不意味著,我会袖手旁观,任由大象派摧毁我们的未来!更不允许一群贪婪的商人,让我们万千將士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最后几句话,多里亚几乎是咆哮而出,“真心想拯救瓦兰提斯的,隨我一同奋战;其余人,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令韦蒙德暗自欣慰的是,没有一名队长离开大厅,就连艾多尔也勉强站起身,再也不敢挑战他的权威。 “很好,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多里亚的语气稍稍缓和,“今日恪尽你们的职责,队长们,这座城市绝不会亏待你们。” 话音落下,韦蒙德清楚自己的號令已然生效,他闭眼片刻,低声祈祷: “贝勒里恩,赐我力量,击溃仇敌;瓦格哈尔,赐我智慧,匡扶正义;米拉西斯,赐我仁爱,拯救子民。” 第125章 大都会的灯火(四)龙威 一剑刺入敌人喉咙,又一具身躯轰然倒地。 埃莉诺拉侧身闪避,用盾牌稳稳格住刺来的矛尖,顺势挥剑斩断矛杆,再挺剑突刺……一剑又一剑,反覆廝杀。 这场断断续续的战斗,已然持续了数个时辰。 她麾下的无垢者与黑骑士,在內廷庭院中绝望抵御著仿佛无穷无尽的人潮。 埃莉诺拉看得清楚,叛徒们並未掌控卫戍部队,也没能拿下大部分王宫卫队。 叛军里装备精良者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拿著五花八门破兵器的乌合之眾,能寻到一面像样的盾牌,都算是万幸。 砍杀这些衣衫襤褸的傢伙並不难,可每倒下一个,立刻就有两个补上来,有时甚至是三个! 更何况王宫守卫並非全部集中於此,塔楼、其他入口、內殿都布有兵力,在如此悬殊的人数差距下,防守变得举步维艰。 他们早已被迫从城门后撤,那道门终究还是被撞锤攻破。 此刻,埃莉诺拉与残存的守卫们退守在正门阶梯上,正是当年坦格利安家族向全世界宣告寻得龙蛋的那道阶梯。 她盼著能在此处守住阵线,这群沉醉於鲜血与杀戮的暴徒,总该有动摇溃散的一刻。 只需不停杀戮,让叛军与他们驱使的奴隶明白,此地唯有死亡在等待,他们终会四散奔逃。 可叛军在头目的叫囂鼓动下,在战斗的狂热与覬覦王宫財富的贪婪驱使下,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满心想著发横財、搏荣耀。 埃莉诺拉甚至觉得,其中很多人根本不敢回头,既然已成叛贼共犯,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战斗打响至今,始终不见半分援军的踪影,根本没人前来驰援坦格利安。 任谁都能看清,整座瓦兰提斯都在燃烧。 阴谋家们完美保守了秘密,发动了这致命一击,而这场惨烈的困守,將来她还需向韦赛里斯一一交代。 当然,前提是她能活过今日,可此刻,连她自己都没了这份把握。 埃莉诺拉挥剑再斩一人,身旁的骑士隨即解决了一个乳臭未乾的叛军小子。 紧接著,一个赤裸上身、挥舞著巨锤的壮汉猛衝过来,埃莉诺拉当即与两名无垢者联手,迅速终结了他卑微的性命。 叛军的计划本就存在致命漏洞:因密谋过於隱秘,他们能纠集的战士战力堪忧。 往好了说,不过是些二流佣兵、受过粗浅武器训练的奴隶与壮实市民;往坏了说,就是流浪汉与彻头彻尾的暴徒。 再看他们带到宫墙下的刀剑、棍棒与斧头,便能断定,这群人没能攻下军团兵营与军械库。 这位前佣兵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或许他们能撑到援军抵达。 此刻再下令保持阵型已无意义,每一名战士都清楚自己的使命。 无论是跟隨她与韦赛里斯走遍半个厄斯索斯的黑骑士,还是在阿斯塔波受训的无垢者,都深諳对抗潮水般敌人的战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莉诺拉刻意节省著力气,重复著劈、砍、刺的动作,心中默默祈祷,敌人的勇气能比王宫守卫先一步耗尽。 她对麾下战士深信不疑,可眼前的叛军却丝毫不见减少,究竟哪一方会先撑到极限? 命运却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赠予她惊喜。 天际,骤然响起嘹亮的龙之歌。 廝杀瞬间停滯,无论效忠者还是叛军,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见证著数百年来世间未曾得见的奇蹟。 这一幕,对一部分人是救赎,对另一部分人却是灭顶之灾。 澄澈的蓝天之下,炽热的阳光之中,三条巨龙破空而来,黑、翠绿、雪白的身影以惊人的优雅划破长空,径直飞向庭院。 埃莉诺拉惊愕地发现,翠绿的雷利斯背上,赫然是他们的公主!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紧紧攥著母龙的脖颈,这些幼龙虽远不及先祖那般庞大,雷利斯的体型也只比战马稍大,丹妮更是拼尽全力才稳住身形,可这足以让叛军陷入极致的恐慌。 黑色的埃克西昂飞在姐妹前头,率先喷出龙焰,精准点燃了敌军旗手,叛徒与丝绸旗帜一同熊熊燃烧。 雷利斯与索纳利斯紧隨其后,並未撕咬挥爪,而是將致命的火焰倾泻在叛军头顶,守护著它们的母亲,也守护著母亲麾下的战士。 丹妮莉丝用古老的瓦雷利亚语高声呼喊,下达著指令,即便埃莉诺拉听不清具体词句,也能明白那是御龙的號令。 世人常说,传说中的龙焰能將人瞬间焚为灰烬,不留一丝痕跡。 丹妮的幼龙尚且做不到这般神跡,可它们的威力已然足够。 这是数百年后,瓦兰提斯居民首次亲眼目睹龙参战,也是这座城市的歷史上,人们首次直面龙焰的威慑。 儘管幼龙尚小,火焰威力远不及上古巨龙,实际烧死的叛军不过十几人,龙背上的骑手也可能被投枪、弩箭击中。 可这些都无关紧要。 在惊恐万状的叛军眼中,这些细节毫无意义,方才还疯狂进攻的乌合之眾,瞬间军心动摇。 他们尖叫著,慌乱失措,再也无人向前,后排的叛贼更是开始朝著门口仓皇退去。 “机不可失!” “巨龙站在我们这边!冲啊,所有人!”埃莉诺拉厉声高呼,一剑刺穿一个手持屠夫切肉刀的叛贼,“把这些畜生赶出我们的城市!” 几分钟前,这般绝地反击还全然无法想像,可此刻,龙焰如烈火之鞭从天而降,復仇的时刻终於来临。 黑骑士与无垢者受巨龙加持,士气大振,如天神下凡般扑向敌阵。 慌乱与恐惧彻底击溃了叛军,战局瞬间逆转。 惨重的伤亡、飞龙的降临、守军的反扑,这一切彻底击垮了古血纠集的暴徒。 他们不再有序撤退,而是彻底溃散,纷纷丟弃武器,拋下伤员,丧失了所有勇气。 转瞬之间,內廷庭院的敌人便被肃清,只剩下遍地尸体、伤员与被遗弃的兵器,还有王宫守卫们狂热而真挚的欢呼,他们在欢呼自己的公主,欢呼这位拯救了所有人的救世主。 丹妮莉丝骑著雷利斯在眾人头顶盘旋一周后缓缓降落,身姿灵巧地从龙背上滑下,让所有守卫得以瞻仰她的身影。 这一幕带给埃莉诺拉的衝击,远比叛军的巨锤更为猛烈。 她守护的公主,身上只穿著最普通的皮衣皮裤,显然是从僕人那里借来的,这些布衣毫无防护之力,任何弓箭手、弩手、投枪手都能轻易伤到她。 可其他人似乎並未意识到这一点,依旧用吶喊与欢呼迎接坦格利安与她的巨龙。 埃莉诺拉凭著极强的意志力维持著表面冷静,战斗远未结束,他们不过是贏得了片刻喘息,必须抓住这短暂的时机,否则一切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找物资加固大门!”埃莉诺拉对著迟疑的骑士们厉声下令,“把我方伤员送去医治,叛军伤员也一样,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无垢者,守住城门!” 下达完初步指令,剑之圣女立刻冲向公主,只想立刻將她送回宫殿深处。 “这帮人跑得可真快,不是吗?”一个倚著双手巨剑的年轻骑士开口说道,“凡人终究敌不过龙啊……” 埃莉诺拉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低估了这位来自谷地山区的骑士。 杰拉德·朗斯沃德爵士,並非只会討公主家庭教师欢心的泛泛之辈,他作战勇猛,双手巨剑在他手中轻如孩童玩具,无畏地守在她身侧,稳稳掩护著侧翼。 他的剑法朴实无华,没有多余的花哨,也不过分逞勇,却杀伤力十足,无数叛军倒在了他的剑下。 丹妮莉丝的乳母,当真挑了个好丈夫,或许真该考虑提拔这小子。 可此刻她无暇顾及这些,匆匆应付两句,便直奔丹妮莉丝而去。 公主被三条喷火龙崽环绕,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胜利笑容,这是自那场惨痛的分娩后,埃莉诺拉第一次见到韦赛里斯的妹妹展露笑顏。 成为数百年首位龙骑士,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拯救臣民,这份荣耀足以让她释怀伤痛。 龙崽们也分享著母亲的喜悦,开始啃食身旁烧焦的叛军尸体,补充短暂战斗消耗的体力。 儘管场面不甚雅观,埃莉诺拉还是快步走到丹妮面前,即便心绪激盪,依旧切换成公主更熟悉的安达尔语开口:“公主!我代表所有人,感谢您救了我们的性命,但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马上!” “埃莉诺拉,我必须留在我的臣民身边。”丹妮莉丝强撑著疲惫,压下心头的激动,“我必须帮助他们。” 第126章 大都会的灯火(终)落幕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权游:持剑之王》。 事到如今,早已顾不上什么礼节规矩。 埃莉诺拉的大半生,都是在佣兵堆里摸爬滚打,在无数血战中淬炼出来的,对那些繁文縟节本就只有模糊的概念。 女人一把攥住丹妮莉丝的衣襟,压低声音,“您这身破布,我一只手就能撕烂,您倒猜猜,一支箭或是一根弩箭,会对它造成什么后果?” “我没在那群人里看到弓箭手,埃莉诺拉,我觉得你是多虑了。”丹妮莉丝试图安抚她。 “无需您亲眼看到弓箭手,”埃莉诺拉死死抓住她的衣襟,“只要他们看到您,就足够了。” “看到我,他们就会四散而逃,就像刚才那些……” “刚才叛军是被龙焰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仓皇逃窜的,但下一波进攻的人,绝不会对您的飞行感到意外,他们会提前做好防备。”埃莉诺拉心中焦急,还好有艾琳夫人在旁提醒,有多少坦格利安祖先,便是被寻常弓箭手、弩手或是投枪手,意外射杀的。 “您的龙还未完全长大,它们也十分脆弱,敌方的弓、弩、长矛,都能轻易伤及它们。若下一波来的是真正的死士呢?是那种看到同伴被烧成焦炭,也绝不退缩的狠角色呢?您打算让自己,让您的孩子,冒这样的风险吗?让您整个王朝的未来,让所有瓦雷利亚后裔的希望,都冒这样的险吗?” 丹妮莉丝短暂沉吟片刻,最终在细节上做出让步,却依旧没有鬆口核心的请求。 “我穿上锁子甲就回来。” 这答案不是埃莉诺拉想听到的,她还想再劝,丹妮莉丝便抢先补充,“龙先留在这里,它们需要……补充些食物。” “恐怕您还没真正意识到,如今局势的凶险……”埃莉诺拉的话音未落,便被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 一名信使自宫殿深处疯跑出来,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埃莉诺拉大人……呃……”信使显然没料到会在宫殿庭院中,撞见公主与她的巨龙,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我,那个……” “有话快说!”埃莉诺拉与丹妮莉丝异口同声。 “瞭望塔发现一支大军,正沿著街道朝宫殿赶来!足有数千名战士,打著黑底红龙的旗帜!是我们的旗帜!是我们的人,从龙门那边过来了!我们有救了!” 数十道嗓音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可她们的女长官却並未沉溺於这过早的喜悦之中。 “这或许是个陷阱。”剑之圣女轻嘆一声,“做几面假旗帜,花不了多少钱財,若他们真有数千人马,那即便有龙在这里,也救不了我们了。” “殿下,您能……再飞一次吗?”杰拉德的声音因激动与急切,微微颤抖著,“或许您能看清来的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恐怕不行,杰拉德爵士,至少不能这么仓促。”丹妮莉丝指向身侧翠绿的母龙,语气无奈,“对雷利斯而言……这是它第一次载人飞行。虽说飞行时间不长,但以它如今的体型,实在不能再让它承受更多了……” 那母龙確实比它的兄弟姐妹更为疲惫。 埃莉诺拉留意到,雷利斯是几头龙中进食最少的,也是最早回到女主人脚边的,此刻正蹭著丹妮莉丝的手背。 她將目光从这些威严的巨龙身上移开,转而审视自己的部下。 伤员被抬往庭院深处安置,尸体被拖离战场;其余人或大口喘息,或整理阵型,隨时准备迎接新的危机。 无论骑马赶来的究竟是敌是友,沿途都未遭遇任何抵抗。 一部分战士迅速且有序地、毫无敌意地包围了宫殿,另一部分则继续策马向前,朝著权力之殿、贝勒里恩神庙与智慧之殿的方向推进。 宫墙外的旗帜迎风招展,毋庸置疑,那上面绣著三头巨龙的图案。 队伍最前方,一名骑黑马的骑士策马而出,在宫殿门前勒住韁绳,扯著嗓子高声呼喊: “瓦兰提斯万岁!韦赛里斯三巨头万岁!龙万岁!” 这熟悉的声音,让埃莉诺拉、丹妮莉丝,以及在场的无数守卫,瞬间辨认出来。 此刻,再没有任何疑虑。 “长女的忠诚儿子们,听候调遣!” “是多里亚?!” 埃莉诺拉惊呼出声。 丹妮莉丝的语气更为直接。 “是韦蒙德?”她隨即向宫殿守卫下令,“快,开门!” 黑骑士与无垢者纷纷让开道路,韦蒙德·多里亚骑著那匹高大的黑马,缓缓踏入庭院。 “是我。”他语气平静,“很高兴看到你们安然无恙,丹妮莉丝夫人,埃莉诺拉夫人。很庆幸,我们赶上了。不过……” 多里亚的目光恭敬地扫过那几头依旧保持著警惕的巨龙,话锋一转,“看起来,没我们的帮助,你们也做得相当不错。” “韦蒙德,还好是你!”丹妮莉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可转头便急切地追问,“可是,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叛乱,夫人。一场精心策划、周密组织的叛乱。”韦蒙德缓缓道来,“我们的敌人原本打算,一举杀了您、杀了三巨头、杀了所有忠於我们的古血,然后彻底夺取这座城市的控制权。 如您所见,今天的局势,倒霉的不只是我们。 大部分卫戍部队和城防队,都站在了我们这边。 拉赫洛的信徒、忠於古血的奴隶、还有所有拥护您家族的市民,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我带著队伍离开瓦兰提斯时,只有港口和贫民窟还在战斗。 如今,我们正在城市中心,全力恢復秩序。” “在你们赶来之前,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们。”埃莉诺拉心头的巨石终於缓缓落下,“我还以为,黑墙的所有城门,都被叛军攻占了。” “乔拉爵士一直坚守在黑墙,多亏了他的死守,我们才能顺利突破防线,来到这里。我们杀到他身边时,他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人,而且个个都身负重伤。他自己也伤得不轻,不过医师已经在全力救治了,据说没有生命危险。” 埃莉诺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看来,龙也没少派上用场?”韦蒙德终究没忍住好奇。 这话立刻惹得性情高傲的埃克西昂不满,朝著这个无礼的男人低吼了一声。 “对。”丹妮莉丝並未透露过多细节。 察觉到她不愿多说,剑之圣女也適时保持了沉默。 韦蒙德向几头巨龙致意后,便立刻转入正题。 “埃莉诺拉夫人,我会给您留下三百名卫戍部队士兵,再加上我身边的二十名亲信。有这支护卫力量,任何胆敢来犯的废物,都绝不可能攻下这座宫殿。 我对这些人有十足的信心,他们经歷过瓦兰提斯之战,也曾跟著我一起从密尔的俘虏营里出来,既不怯懦,对敌人也绝不手软。 有他们守护,您便安全了,而我们,將去清理旧瓦兰提斯的残敌。” 丹妮莉丝见这位忠诚之士即將离开宫殿守护,立刻向他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 “韦蒙德大人,我代表韦赛里斯,也代表整个瓦兰提斯,感谢您的忠诚与效劳。 但正如您所说,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您、埃莉诺拉,还有我的龙斩杀的那些人,都不过是傀儡而已……我们必须揪出幕后真正的操纵者。” 这位曾经的三巨头,此刻本有机会重登宝座,闻言只是恭顺地点了点头,静待吩咐。 “您和您的人,逐门逐户,逐庙逐堂,將所有活过今天的大人、夫人、祭司、女祭司,全都带到智慧之殿来。 无论他们是我们的朋友,还是已知的敌人,无论老幼……”丹妮莉丝的语气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要將所有古血都聚集在一起,和他们好好谈谈。同时,把俘虏也一併带来,让所有人,都站到光天化日之下,接受审视。” “好主意。”多里亚立刻表示赞同,“等我的人清理完街道,完全掌控整座城市后,我立刻派人来接您,丹妮莉丝夫人,请您放心,护送队伍一定会足够体面、足够隆重。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座城市,是我们的!”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了。”埃莉诺拉再次在丹妮莉丝的唇边,捕捉到了那抹狡黠的笑容,“您只需派人通知我一声就行,我自己前往智慧之殿。” “夫人,我十分感激您的信任,但恐怕,这不行。”韦蒙德连忙劝阻,“几个时辰內,就算耗费一整晚,也无法保证街道绝对安全,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怀揣匕首或弩箭,潜藏在暗处。您孤身一人骑马出行……” “谁说我打算走路去智慧之殿?” 丹妮莉丝微微停顿,带著一丝得意的笑容,补充道: “我飞过去。”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第127章 龙之激情(一)清算 权游:持剑之王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权游:持剑之王最新章节隨便看! 丹妮莉丝平定古血叛乱的消息传来后,韦赛里斯终於安心下来,立刻採取行动。 他即刻修书送往瓦兰提斯,下令推选韦蒙德·多里亚就任三巨头,並命其即刻赶赴被围困的泰洛西城下,加入前线现役部队。 韦赛里斯绝不能拋下军团不管,他麾下的副手,没有一个能让他完全信任。 尤其是在这个紧要的关头。 其中不少人本就是出身古血。 而韦蒙德,凭藉平定叛乱的功绩,早已经洗刷了密尔战败的耻辱,足以担当指挥的重任。 只是韦赛里斯並没有忘记,这位年轻缺乏经验的共治者,此前在爭议之地指挥作战的糟糕结果,因此他特意安排盖蒙·戈內里斯与韦蒙德同掌兵权。 老练的海狼与剽悍的骑兵指挥官,恰好能够取长补短。 戈內里斯的谨慎周全,可以避免陆军与舰队遭受无谓的风险; 韦蒙德的锐气与衝劲,则能让瓦兰提斯军队始终掌握主动权。 在韦蒙德抵达石阶列岛后,他们进行了一番深谈。 这更让韦赛里斯看到了希望。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好大喜功、贪图蝇头小利的幼虎,而是一个歷经失败,却扛住了命运重击,重新振作、决意再战的男人。 將兵权妥善分配给多里亚与戈內里斯后,韦赛里斯终於能放下心来,不必再担忧留守军队的安危。 他命韦蒙德继续围困泰洛西,戈內里斯则是率领部队將三女儿国的残余舰队逼向血石岛。 一切部署妥当后,韦赛里斯立刻启程返回了瓦兰提斯。 此时城中局势动盪,急需要他亲自坐镇。 他要在长女之城內建立起铁一般的秩序,而古血的叛乱,恰好给了这位红龙君主放手施为的绝佳理由。 等待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过去数日,韦赛里斯几乎日夜伏案,足不出户。 沉重的铁皮门被敲响时,这位韦赛里斯正对著財政官又一封哭诉的信函,疲惫地抬起眼,心中满是不耐。 让这个只会舞文弄墨的傢伙见鬼去吧! “我以为你会早点来。”他从橡木桌后站起身,“我们要处理的事,早已堆成了山。” “抱歉,你家乳母的丈夫,剑术倒是不错,跟他交手耗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久。”埃莉诺拉脸上毫不掩饰得意的笑容,“只好轻轻挠了他几下。” “你说的是杰拉德爵士?但愿你没拿暗黑之心伤他。”韦赛里斯冷哼一声。 “你把我想得太歹毒了,我们总不能让艾琳夫人腹中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埃莉诺拉径直坐到办公桌对面的雕花椅上,“我只是给他演示了你最常用的那几招罢了,你也清楚,用瓦雷利亚钢剑演示这些招式……” “本就是致命的,我知道。” “总之,”埃莉诺拉挺直身子,隨手捋了捋训练后散乱的头髮,“我来了,你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 韦赛里斯从桌上拿起一卷羊皮纸,隨手递给她。 埃莉诺拉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这次又是谁?” “塔里亚尔家族的门客。”韦赛里斯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想花钱买命,可他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没有这些人,瓦兰提斯只会更安稳。纳里亚尔家族也是一样,他们本就是塔里亚尔家的旁支,我不会冒险留下叛徒的至亲。” “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今晚,这次不必搞公开处决,男人就地正法,女人丟进洛恩河溺死,孩子全部带走,日后交给可靠之人抚养。瓦雷利亚血统本就稀薄,不该流无谓的血,府中奴隶可以自行选择,要么重获自由,要么归顺於我。”韦赛里斯下达命令的语气毫无波澜,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將这样的处决名单,交给这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执行者,“其余所有財產,尽数收归长女国库,我们会为这些財富找到合適的用处。” 叛乱初平之时,第一轮针对古血叛徒的清洗,是由丹妮莉丝主持的。 在她那面绣著三色龙头的新旗帜下,智慧之殿展开了第一批逮捕行动,三十位罪证確凿的叛乱贵族被投入大牢,剥夺所有荣誉与財產。 说来讽刺,当初正是这些人,將坦格利安家族引入了瓦兰提斯。 隨后数日,逮捕行动持续推进,丹妮莉丝、韦蒙德与埃莉诺拉联手,揪出了绝大多数阴谋分子。 那些妄图谋害他妻子的人、那些试图推翻他统治的人、那些想要毁掉他所有心血的人,无一漏网。 可回到瓦兰提斯的韦赛里斯,认为这些清算远远不够。 他曾对古血一忍再忍,坚信能与他们和平共处,可换来的却是一场血淋淋的叛乱。 如今,这位红龙君主给了瓦兰提斯贵族一个简单粗暴的选择。 要么站在他这边,要么就是他的死敌。 清洗先从那些未参与叛乱,却也从未出手阻止阴谋的古血开始。 绝大多数贵族感受到了死神的寒意,慌忙向他宣誓效忠。 这份效忠,不再是对黑石王座三巨头、对瓦兰提斯民选代表的臣服,而是对他这位君主与主人的归顺。 当然,空口白话糊弄不过去,他们向国库的自愿捐献,以及对坦格利安支持者的慷慨馈赠,来得恰到好处。 只有极少数古血硬气到底,寧死也不肯臣服於新秩序。 而那些哪怕只是间接参与了叛乱的人,下场则是悽惨百倍。 他们早已做出了选择,坦格利安也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牢中的叛乱头目最先被处决,丹妮莉丝的龙在龙门主广场上將他们尽数烧死,骨灰与残骸统统拋入洛恩河。 紧接著,便是他们的同谋、亲族与门客。 韦赛里斯认为这些人根本不配接受龙焰得洗礼,就採用了瓦兰提斯传统的处决方式。 大象踩杀。 刽子手们从早忙到晚,在民眾的欢呼声中,將数百名贵族送上绝路。 韦赛里斯还彻底清算倒向叛军的卫戍部队,所有叛逃军官尽数处决,士兵则施行十一抽杀律,倖存者被发配到长女领地最偏远的边陲。 “我想这些人翻不起什么浪。”剑之圣女沉默片刻,瀏览完名单后开口,“他们连百名武装奴隶都凑不齐,就算是剩下的那些,见到我们的人马,也绝不敢为主子卖命,需要我亲自带队,还是……” “不必,把这事交给旁人去办。”韦赛里斯摆了摆手,“你不必再沾这些脏事,找几个行事利落、不忌讳这活的人,但別用屠夫,我们不需要那种以杀人为乐的变態。” “嗯,我看阿林·伍德就合適,他正好在宫里,给我一小时,我去吩咐他办妥。”埃莉诺拉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便要离去。 “事情办完后,”韦赛里斯在她走到门口时叫住了她,“回来见我。” “好。” 紧闭的房门再次將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独自留在屋內,无数思绪纷至沓来,有已然逝去的过往,也有即將到来的未来。 这位坦格利安君主,已然用火与剑在黑墙之內,彻底清除了叛乱的痕跡。 可这场血腥清洗,並未让他与核心心腹感到丝毫安心,反而愈发警惕。 韦赛里斯清楚地意识到,旧瓦兰提斯贵族的阴谋与背叛,就像古老瓦雷利亚传说中的多头怪物,砍掉一个头,便会生出两个新的。 如果依旧遵循旧有规则行事,坦格利安迟早会遭遇一场成功的夺权阴谋。 而他如果想打贏对三女儿国的战爭,夺回属於自己的铁王座,就绝不能再对背后隨时可能刺来的匕首视而不见。 此刻需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清扫,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变革。 两个月前,他还觉得自己即將推行的举措过於严苛,不合时宜、太过激进、暗藏风险。 可如今,时间与机遇恰好契合,他不仅能够推行自己的规则,更必须这么做。 某天清晨,瓦兰提斯民眾醒来时,一则重磅消息传遍全城。 为保障战乱时期的安全与稳定,长女之城传统的三巨头制解散。 自此,城市及其领地由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人独裁统治,特设独裁官一职。 梅尼克斯·雷尼加与韦蒙德·多里亚成为他的辅佐官,前者分管民政,后者执掌军务,直至战爭胜利,城中不再举行任何民选。 震惊席捲了瓦兰提斯的大街小巷,可念及叛乱贵族的悽惨下场,並没有人敢站出来抗议。 更何况,韦赛里斯接下来不惜掏空国库,斥巨资为百姓举办了战爭爆发以来的首场盛大庆典,以此安抚民心。 然而,这场奇蹟与震盪,並未就此结束。 没过多久,古血们自愿倡议,解散传统的大象派与猛虎派。 自此,长女之城由龙党全权治理,所有坦格利安的核心支持者,无论出身旧党派,还是及时投靠的商人、外交官与高利贷者,尽数归入龙党。 此举引发了全城热议,平民百姓为此欢呼雀跃,而残存的古血们,只能在无力的愤怒中,眼睁睁看著旧秩序彻底崩塌。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128章 龙之激情(二)独裁者 韦赛里斯並未就此止步,而真正让长女之城昔日的主宰者们震骇不已的,是前日发生的事。 接连的处决与財產没收,让旧瓦兰提斯城內诸多宫殿尽数空置,这些宫苑悉数收归城邦国库所有。 雷尼加建议將其出售给有意之人,以此来充盈捉襟见肘的城邦金库。 说实话,韦赛里斯一度也考虑过这个提议。 但最终,这位独裁官选择了更为凌厉的手段。 他颁布法令,凡在战爭与叛乱中,展现出非凡英勇、过人胆识与绝对忠诚的瓦兰提斯英雄,皆可获封古血身份。 作为试点,韦赛里斯將三十人擢升为贵族,赐予他们田產、奴隶,以及在智慧之殿的议事席位。 这些新贵之中,有黑骑士,也有数位此前从未沾过半点贵族荣光的瓦兰提斯队长。 这一决定,如同瓦雷利亚十四火峰同时喷发,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韦赛里斯大概永远不会忘记,当他领著这些安达尔血统的新同僚踏入智慧之殿主厅时,那些旧贵族大人与夫人们脸上的神情。 自瓦兰提斯独立以来,黑墙之內的古血家族名录,从未增添过新名,即便有极少数外来者得以躋身其中,就像人们记忆犹新的塞拉公主,也都是嫁入本地已立足的老牌家族。 可如今,坐在那些荣耀世家继承人身侧的,竟是昨日的佣兵、莫尔蒙这样的流亡者,还有出身新瓦兰提斯、向来被古血视作贱民的普通人。 昔日的统治者只能僵坐原地,咬紧牙关,被迫去適应这全新的现实。 这便是被征服者的悲哀,只能眼睁睁看著征服者行使权力,而无力反抗。 埃莉诺拉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再次打断了韦赛里斯的思绪。 她不等韦赛里斯应允,便径直坐到他对面,而后开口匯报: “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老阿林巴不得立刻执行你的任务,我还派了艾多尔队长从旁协助,所有指示都按你的吩咐照章办事,名单上的人尽数处决,孩子全部带走,给奴隶选择的余地,宫殿严禁劫掠。” 听闻此言,韦赛里斯与埃莉诺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都心知肚明,劫掠之事终究难以避免,但这道禁令,再加上此前对肆意劫掠者的公开处决,足以遏制驻军士兵的贪念。 “伍德办事靠谱,那个曾经老实的偷猎者,本就对旧贵族没半分好感,即便自己如今也得了贵族头衔也是一样。至於那些瓦兰提斯人,我倒很乐意看他们靠屠杀手无寸铁之人,弥补自己的怯懦。”韦赛里斯冷哼一声,“若是我下令让他们登船前往泰洛西,真不知他们会作何反应。” “现在的话,他们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埃莉诺拉神情严肃,“经歷了这一切,瓦兰提斯再也没人敢违抗你的命令,他们会乖乖登船,驶向你指定的任何地方。” “这倒是……只是我还记得,密尔惨败之前,也没人敢挑战我们的权威。”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剑之圣女的唇边,掠过一抹笑意,“如今,有胆子挑战你的人少了太多。说白了,就是人数少了,那些最傲慢、最野心勃勃、最好斗的傢伙,要么归顺了我们,要么已经化作枯骨。剩下的,要么是守著家財战战兢兢的守財奴,要么是天性温顺的羔羊之辈,这两类人,永远成不了战士、阴谋家,更成不了杀手。那个毒妇阿吉利斯被烧死了,偽瓦雷利亚人凯提加也化为灰烬了……古血里,还有谁敢不臣服於你?阿德瑞斯?那老头根本不值一提,他没参与叛乱,只要你把他孙子扣在身边当差,他绝不敢纠集任何人作乱。” 埃莉诺拉说话间,韦赛里斯亲手为她和自己倒上美酒,將酒杯推到她面前。 趁她换气的间隙,韦赛里斯打断了她的话: “听著,这些事暂且不谈。”独裁官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请求,“不谈战爭,不谈政治,不谈阴谋与那些糟心事,这些烂事搅得我头昏脑胀。” “出什么事了?”女战士严峻的面容上,浮现出真切的关切,“你不是说咳嗽已经好了吗?难道又染了病?” “病早就痊癒了,回来之前就好了。”韦赛里斯摆了摆手,“只是想让脑子歇一歇,希望你能陪我聊聊。” 这位忠心耿耿的副手接过酒杯,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忠心耿耿的副手接过酒杯,会意地点了点头。 “想重温往日的温存时光?”剑之圣女挑了挑眉,“我原则上不反对,但你为何不去找丹妮莉丝?我敢肯定,她一直盼著你,绝不会拒绝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埃莉诺拉。”韦赛里斯轻哼一声,“也和丹妮莉丝无关,我们是夫妻……可我此刻,只想和忠实的战友聊聊,和亲密的朋友说说心里话。” 韦赛里斯回城已有数月,两人却始终没有机会静下心来交心,没有打扰,没有琐事妨碍。 不是要解释法令,就是有人求见,或是她要训练黑骑士,又或是丹妮莉丝有事催促……如今难得有閒暇,也该喘口气了。 “那好吧……”剑之圣女举起酒杯,朝他露出一抹笑意,“我也很想你,为我们的重逢乾杯?” “对,就为重逢乾杯!” 温热的美酒滑过喉咙,暖意漫上心头,让人有了从容閒谈的心境。 跨越一个半世纪的岁月,青亭岛的领主们,始终没忘如何酿造这风靡狭海两岸的佳酿。 “还记得几年前吗?”埃莉诺拉轻笑著开口,“这种酒,我们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喝得起,公主的命名日、佣兵团建队日,又或是打了大胜仗……还得在爭议之地碰运气才能寻到。我记得有次在娼妓窝,我追著一个骗子跑了整条街,那傢伙竟然把自己的尿,冒充雷德温家族的青亭岛酒卖给我。” “如今我们日日都能享用这美酒,不用和三女儿国廝杀,不用镇压忘恩负义的贵族叛乱,不用撼动这座傲慢大城的百年根基,我们担得起这份奢侈。”韦赛里斯也咧嘴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韦赛里斯,你带著我们走了这么远。”埃莉诺拉拿起酒壶,为两人再次斟满酒杯,“谁能想到,当初几百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佣兵,能缔造出一个新的自由堡垒?一个佣兵队长,能在瓦兰提斯执掌大权?这种事,连歌手都编不出来,就算是咱们那疯癲的快舌,整日唱著好色的巨龙、长角的狮子,也编不出这般传奇。” “那你曾想像过,自己手握瓦雷利亚钢剑的模样吗?” “从未敢当真。”埃莉诺拉依旧坦诚,“自然是梦想过,世上哪个战士不梦寐以求这样的神兵?可那不过是空想,就像孩子梦想著骑龙一样,满是希望渺茫的苦涩。” “那就为梦想乾杯!人若失去梦想,便没了目標,没了目標,也就丟了自我。” “从没听过你说这种话,倒像你的侍从说的,你別见怪。”话虽如此,埃莉诺拉还是欣然举杯,应和了他的祝酒。 放下酒杯,韦赛里斯继续说道,语气是连日来从未有过的轻鬆自在,身心都彻底放鬆下来: “这世上,还有谁比坦格利安家族更懂梦想的分量?我的祖先从龙石岛出发,踏上征服维斯特洛大陆的征程时,他拥有什么?不过是梦想与目標罢了!” “在我看来,”酒意渐浓,埃莉诺拉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你的祖先手头,还有些別的依仗,更准確地说,是屁股底下坐著的依仗。” 房间里,响起了轻鬆愜意的笑声。 “无可辩驳,贝勒里恩、瓦格哈尔、米拉西斯……”沉默片刻,韦赛里斯再度开口,“可如今,我和丹妮也有了龙,你知道吗,看著它们一日日长大,我愈发坚信,我们终能回到维斯特洛。” “可说实话,”埃莉诺拉直言,“龙是丹妮莉丝的,公主天天骑著雷利斯在瓦兰提斯上空盘旋,百姓们见了无不欢欣鼓舞。可你呢,据我所知,还一直踏在地上,从未骑过龙。” 埃莉诺拉一语戳中了他的痛处。 韦赛里斯最初尝试与三条龙中体型最大的埃克西昂建立羈绊,却始终未能如愿。 那条黑龙允许他靠近,却总爱恶作剧,要么对著他怒吼,要么烧掉他的袍角,要么在他面前猛地合上已然不小的龙嘴。 前几日,又一件昂贵的长袍被烧毁后,韦赛里斯忍无可忍,一拳狠狠砸在龙的鼻子上。 埃克西昂先是愣住,隨即困惑地后退几步,最后傲娇地腾空而起,扇了韦赛里斯一脸灰尘。 丹妮莉丝每每看著丈夫与自己长子这般彆扭的相处,总是忍俊不禁。 她还说,埃克西昂是三条龙里最任性、最桀驁的,自然也最高傲、最不服管束。 韦赛里斯別无他法,只能耐著性子,咬牙慢慢与这黑色的捣蛋鬼磨合。 丹妮莉丝告诉他,她读过的瓦雷利亚捲轴中记载,龙与人的羈绊,可一瞬建立,也可慢慢追求得来。 只可惜,战乱之中,韦赛里斯错过了与埃克西昂共度幼年期的机会。 古书里记载,那是建立牢固情感羈绊的最佳时机。 如今,他只能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才能让埃克西昂真正认可他,允许他骑上龙背。 第130章 红毒蛇入狮巢 君临的斜阳正在西沉,奥柏伦·马泰尔憎恨的狮子们的庆典才刚刚开始。 “让庆典开始吧!” 高台上的男孩高声宣布。 道朗·马泰尔亲王的弟弟落座於指定位置,竭力掩饰不快。 “光用眼神可杀不了人,只会暴露你自己。”艾拉莉亚借著嘈杂的声浪在他耳边低语,“要把注意力放在比兰尼斯特那副嘴脸更愉快的事情上。” “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城市里,还能想什么別的?” “当然是今晚的乐子啦!”艾拉莉亚故意提高音量,“卡塔雅那儿有的是顶尖美人儿,我敢肯定,连你都能找到点特別的。” 红毒蛇忍不住微笑起来。 眼下他根本没法在这里实施计划,只能等待。 又一次等待。 十六年前,当渡鸦从君临带来噩耗时,他就该採取行动。 乌勒家、布莱蒙德家、托兰家都准备支持他拥立韦赛里斯王子,可他没有。 他听从了道朗的劝告,退让了,接受了琼恩·艾林强加给他们的妥协。 他们用荣誉、尊严和復仇的权利,换来了二十年的免税期…… “这能让我们做好准备。” 道朗当时是这么说的,而他相信了哥哥。 前往布拉佛斯之行,与威廉·戴瑞爵士以及那位年轻王子的会面,曾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奥柏伦將婚约和结盟的承诺带回阳戟城,准备返回布拉佛斯…… “我们还没准备好。”道朗当时是这么说的,而他咬紧牙关,相信了哥哥。 岁月流逝,劳勃国王漫长的夏天也在流逝……奥柏伦看不到任何准备。 道朗没有与韦赛里斯王子通信,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帮助他。 那些加入龙爪团的多恩骑士,大多要么是自愿前往,要么是奥柏伦自己送去的。 亲王哥哥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离开,总能找到新的藉口。 “必须等待,等时机成熟。” 而他哥哥的等待又带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成了瓦兰提斯的独裁官,拥有了三条龙,正在节节胜利! 等收拾完內部敌人,王子就会回来夺回他父亲的王座。 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一杯祝酒,敬乔佛里一世国王的健康。” 奥柏伦机械地將那兑水的酒灌下喉咙。 他想起了与道朗最后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收到特蕾妮关於坦格利安战胜古血的消息后,他去了哥哥的房间。 道朗终於相信,是时候行动了。 多恩亲王派红毒蛇前往君临,向乔佛里国王宣誓效忠,並评估情况。 第二天一早,使团就离开了阳戟城。 不过是多恩人又一次及时投靠了强者,这种事以前也屡见不鲜。 所以,计划中最简单的部分他完成了。 他进了狮子的巢穴。 奥柏伦確信,如果马泰尔想从坦格利安那里得到什么,光靠空口白话已经要不到了。 那个带著年幼妹妹顛沛流离的小男孩需要他们。 但如今,瓦兰提斯的龙王统治者对他们早已不那么需要了。 这个男人会自己决定结盟的条件,而马泰尔家族无论条件如何都只能接受。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恩惠需要靠自己去贏取,不是靠马泰尔家的美丽少女,不是靠黄金,也不是靠粮食。 要靠敌人的头颅去贏。 幸运的是,红龙与红毒蛇,有一个共同且憎恶的敌人。 那头从尊贵座位上起身夸耀自己外孙的老狮子。 “第二杯祝酒,敬拜拉席恩与兰尼斯特家族的乔佛里一世国王……万岁!” “国王万岁!” 大厅里响起一片欢呼。 “敬他的健康,只配喝尿。”艾拉莉亚在他耳边低语。 奥柏伦抬眼望向高台上的新婚夫妇。 正中是国王和王后,那小子似乎完全被他的新娘迷住了,而那女孩也相当满意,或非常熟练地假装著快乐。 另外两对可就差远了! 任何眼睛没瞎的客人都能看出,他们眼前正上演著一出多么噁心的闹剧。 凯特琳夫人和珊莎夫人对著各自的新郎挤出那声微弱的“我愿意”时,声音在怎样地颤抖。 而洞房花烛夜还在后头呢! 那小矮子或许会要他的小新娘,或许不会,可弒君者肯定会行使他丈夫的权利。 马泰尔或许可以为这两只落入陷阱的临冬城母狼感到惋惜……但他没这份心情。 艾德·史塔克公爵跟著他那雄鹿朋友一条道走到黑,他那套为人称道的高尚品德,最终在君临落了这么个下场。 此刻,看著僵硬的珊莎夫人和面色苍白的凯特琳夫人,马泰尔不禁想到天谴。 僕人们穿梭不停,麻利地撤下旧盘换上新的。 光看这些餐桌,仿佛整个七王国都进入了黄金时代。 乔佛里陛下有心要用七位歌手的竞赛来娱乐眾多宾客,於是,其中一位走到高台前。 “你知道,歌手们肯定会唱……” “对。”多恩人打断情妇的话,“这首歌我忍了十六年,再忍几个小时也没问题。” 每个不幸的歌手都视演奏《卡斯特梅的雨季》为神圣的职责,比的不是歌喉,而是舔那只老猫屁股的本事。 第一次,奥柏伦假装感兴趣; 第二次,那些粗製滥造的韵脚让他生厌; 第三次,他给艾拉莉亚讲了个佣兵的故事来分心…… “唯有雨水在空旷大厅里,替领主洒下哀伤的泪。” 第五次,这几句唱词响起。 “嘿,”奥柏伦招呼侍从,“拿多恩的干白来,要烈的!” 有了这汲取了多恩阳光的家乡酒,一切似乎都好受了些。 为乔佛里国王的荣耀乾杯,为他的强权乾杯,为他的光辉胜利乾杯……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的確懂得如何庆祝胜利。 三重婚礼只是个由头,这宴会的真正主人,是要庆祝他王朝的胜利,以及它千年统治的开端…… 最后一位歌手还是让在场的领主们吃了一惊。 贵族们正准备第七次聆听《卡斯特梅的雨季》……而这位竖琴手却为他们准备了一首新歌,名为《奔流城的徒利》。 儘管两位新娘的脸都嚇白了,那胖子还是用尽全部感情演唱了它,他因此得到了国王赏赐的金竖琴。 但这场盛宴真正的主人,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抢了他的风头。 泰温让所有人走在他前面,然后他命人將两把瓦雷利亚钢剑端上高台。 一把授予国王,另一把则属於凯岩城的继承人。 这一手確实有王者气派。 明显已有醉意的国王,立刻给自己的剑命名为“寡妇之嚎”,弒君者则说要等明天脑子清醒了再命名。 第一批客人开始离席,大厅里充斥著几十上百男女的声浪。 现在,奥柏伦可以在人群中走动走动。 几个小时的交谈,红毒蛇新结识了十几个熟人,听到了各种消息。 有人说,史坦尼斯逃去了布拉佛斯当了佣兵; 又有人说,他在白港登陆,与一部分北境人结盟; 还有人確信,他其实联合了所有北境人去对抗铁民……领主和夫人们唯一达成共识的,是劳勃的兄弟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关於河间地的消息同样五花八门。 但让他印象最深的,却是另一场谈话。 “我们到处都找了,什么都没找到。”一个带著野猪头纹章的骑士下了结论,“大人的侄子就这么消失了。” “怎么能放他一个人离开都城?就算国王不想见他,大人的儿子也该派几个人护送他啊!” 马泰尔立刻明白他们在说谁。 整个君临至今还在谈论活人记忆中最不可思议的比武审判,前侍从真的打败了桑鐸·克里冈? “是你们找错了地方,”第三个声音响起,“我早跟凯冯爵士说过,我们该去找那个白骑士!就是他。” “就算世上真有这么个白骑士,也绝不可能是蓝赛尔,那小子软弱无能,只是个纵慾的小年轻,就算他真信了教……也该去修道院懺悔!” “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年轻在公平决斗中打败了猎狗?哈。” “那个白骑士根本就是编出来的,不过是河湾地的农民编出来的童话英雄。” “编出来的?那科霍尔山羊的尸体呢?难道是所有人集体眼花了?” 奥柏伦本想加入这场谈话,但威拉斯·提利尔叫住了他。 再过几个月,高庭的继承人就要迎娶王太后了,马泰尔不能拒绝这位残废的善意交谈。 威拉斯满足了奥柏伦关於白骑士的好奇心。 整个河湾地都在谈论这个人。 故事各不相同,但有一点相同。 一个穿著白色盔甲的战士,保护穷人和受压迫者,惩罚不义与邪恶之徒,治癒伤残与疾病。 一个布道者,传播真理和七星圣经,並以身作则捍卫其戒律。 虽然没人见过白骑士的脸,但对他外貌的描绘却出奇一致。 身材不高,既不魁梧也不壮硕,举止从容,声音平静,对男女老少都具有奇妙的感染力。 据威拉斯说,河湾地所有的领主和夫人都確信,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有的领主无暇顾及,有的住得太远,还有的……许多骑士失去了亲人、家园和故土,这些人即使不主动投靠白骑士,也绝不愿加害於他。 这位神秘的平民保护者,从未挑战过提利尔、海塔尔或罗宛的权威。 他打击强盗和匪徒,从未触犯神律人伦。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兰尼斯特家的蓝赛尔,还是一个普通、正直的边境骑士,”威拉斯最后说,“但他没有惹麻烦,还能让农民和难民们从苦难中分分心。” 这场谈话被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乔佛里从桌边站起,“我要……送新人入洞房!该走了!” 奥柏伦这辈子见过无数次婚礼。 首先被抬走的自然是国王和王后。 而送別那两只母狼的场景,则更像一场葬礼。 “多无聊的婚礼,您不觉得吗?”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转过身,马泰尔看到了王后瑟曦。 奥柏伦笑了。 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王后竟然没有参与送她兄弟入洞房的仪式。 “既然如此,陛下,”他刻意用了王室的头衔,“等战爭结束,您真该去多恩看看,在我们那儿……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瑟曦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我听说多恩的婚庆习俗……跟我们这儿大不相同,而且,怎么说呢,”她的语气故作厌倦,“更……自由?” “哦,道听途说的事儿可多了,但咱们的婚礼,陛下,我见过不少,没有一场像今天这么乏味。” “您见过那么多婚礼?还都是平民的?”王后的眼睛紧盯著他,“真是少见。” “我们的规矩不同,陛下。”奥柏伦彬彬有礼地回答,“在多恩,婚礼是庆祝生命和欢乐的节日,而且,按习俗,主人会儘可能邀请更多的宾客,婚礼越热闹,婚姻就越牢固。” “难怪婚礼上大家都盼著您去,毕竟,您终归是……” “他们统治者的弟弟?”男人露出宽容的微笑,“这也不见得,我每次都提醒他们,我第二天早上就忘了他们求我什么事了。” “你对臣民可真不怎么样。”看著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微笑,马泰尔开始理解弒君者了,“我说的不是统治者的弟弟,也不是那个让家家户户不敢关门的多恩红毒蛇……” “我的名声这么响吗?” “是的,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瑟曦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清,“我说的是一个英俊强壮的男人,能让任何姑娘动心,我相信不止一位寡妇或已婚女士对你倾心……” 听到这里,奥柏伦明白了。 她想要他。 但是……凭什么? 瑟曦很清楚她父亲对他们家族犯下的罪行,她至少形式上应该为亡夫守丧,她应该明白在胜负未分的战爭期间搞婚外情有多危险…… “感谢您……这些美言。”奥柏伦微微欠头,“同样,请相信……兰尼斯港和君临的居民们,因为您的深居简出,错失了太多,说真的,这样的美人不该永远锁在征服者伊耿的石墙里……” “是吗?”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我倒觉得他们活该,一群叛徒和畜生,没一个好东西。” “贱民要是蹬鼻子上脸,確实麻烦。”多恩人顺著母狮的话说,“不过对付他们很容易,只需微笑几下,亲切地挥挥手,您花十分钟,就够歌手们唱上好几个月!” “您真会奉承人,奥柏伦亲王!” 在婚礼前那一周,奥柏伦已经知道王后对自己即將到来的婚姻非常不满。 整个红堡都在谈论王后的怨气和膨胀的自尊。 她完全可能仅仅为了报復父亲和未婚夫,就搞出一段风流韵事。 与泰温·兰尼斯特的女儿有染…… 这个念头绝对需要好好斟酌。 一大群来自王领的女士们吸引了谈话对象的注意。 但临別时,瑟曦投向他的那个眼神,充满了暗示。 在看似轻鬆的閒聊中,奥柏伦冷静地思考著这条意外出现在他面前的道路。 只有瞎子才会否认瑟曦对他的兴趣。 一方面,任何一个健康的男人都无法否认瑟曦·兰尼斯特的魅力。 从这可恨的狮子身上夺走点东西,作为某种形式的初胜,本身也颇具诗意。 另一方面……风流韵事总会招来嫉妒情夫的麻烦,而在这里,那个情夫恐怕就是弒君者。 就在今天,他刚得到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剑。 为了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跟他决斗? 奥柏伦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会退缩……但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吗? 但另一方面,与瑟曦·兰尼斯特有染,肯定能让他接近泰温大人,这才是马泰尔来这座臭烘烘的城市的目的。 要接近国王之手,光靠常规手段是不行的。 他需要一个自己人,一个能成为他工具的人…… “威拉斯,我要借走奥柏伦亲王一会儿。”瑟曦终於摆脱了那群宫廷贵妇的纠缠。 提利尔只是挥了挥手。 “我那亲爱的未婚夫,还没把您无聊死吧?”金髮女人刚带著他稍稍走远一点,便问道。 “可怜的傢伙。” “就算他真把我无聊死了……”奥柏伦决定顺著她说,“陛下,您的出现,就足以让男人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如果这男人是个健全人,而不是个残废的话。”她的嘆息里仿佛蕴藏著全世界的苦涩,“那您当初真的只是伤了他的腿?不是……” “我確信。” 直到这时,马泰尔才发现瑟曦几乎把他领到了乐队旁边。 “可是,唉,咱们別老说他了……”確认他们离乐师足够近之后,瑟曦压低声音,“今晚,別睡。午夜时分,我信任的女僕会敲您的门,她会带您去……”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奥柏伦·马泰尔对著王后笑了。 第129章 龙之激情(三)旧梦 无论如何,韦赛里斯还是稳住了心绪,“哪怕只有一位龙骑士,也远比坦格利安家族一个半世纪以来拥有的要多。” 他顿了一顿,“而且相信我,面对一支没有巨龙的军队,单单一条龙便足以扭转战局。血龙狂舞时期,戴伦王子曾骑著一条幼龙击溃敌军,为他哥哥夺回了一整个王国……当年在三叉戟河,若是有一条龙在,足以击败拜拉席恩,终结他的叛乱。这是我们的王牌,埃莉诺拉,绝不能轻视。有它在手,我筹划重返维斯特洛时,心里也踏实得多。” 如今,他们的龙已然长大,再也无法养在宫殿之中。 处决阿吉利斯家族,时机实在恰到好处,他们在旧瓦兰提斯城內拥有一座最大的角斗场,这里曾是瓦雷利亚领主为自家巨龙修建的巢穴之一。 韦赛里斯当即下令,让数支建筑团队在顶尖建筑师的监督下,依照基石守护者留存的图纸与记载,以最快速度修缮这座龙围场。 就在近日,埃克西昂、雷利斯与索纳利斯在丹妮莉丝的悉心照料下,搬进了新家。 由她亲自挑选的守卫,既有能让巨龙感知到瓦雷利亚血统、忠於坦格利安的年轻古血贵族,也有负责监视瓦兰提斯人的黑骑士,他们恪尽职守,更因能亲身接触这活生生的传奇,倍感荣幸。 只是这些传奇,偶尔身上的气味实在算不上好闻。 “是啊。”埃莉诺拉微闭双眼,显然陷入了回忆,“这一点无人可以否定,面对巨龙,古血那群乌合之眾不过几分钟便溃不成军。训练有素的战士或许能多撑片刻,骑士们兴许能再久一点……” “可当周遭的空气都在燃烧时,谁也撑不了多久。埃莉诺拉,真正起作用的从不是火焰本身。”韦赛里斯继续说著自己的见解,“而是那种彻底的无力感。任何骑士,哪怕是顶尖的御林铁卫,都能被杀死,普通士兵也能想像出击杀的法子。从御林铁卫到多斯拉克寇,凡血肉之躯终有一死,每个人都能琢磨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但龙不一样。” “没错,它自云端俯衝而下,让你的亲友同袍坠入地狱火海,身形快得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你手中可怜的剑、矛、弓箭,对它毫无用处。一旦战士认定敌人不可战胜,斗志便会瞬间瓦解,阵型溃散,武器丟落,不久前还军纪严明、驍勇善战的军队,转眼便会四散奔逃。” “话虽如此。”埃莉诺拉为两人斟满美酒,“龙也曾被斩杀,我虽不如艾琳夫人博学,却也记得,你祖先的巨龙,有不少都战死沙场。” “龙大多死於同族相斗,人类斩杀的,要么是孱弱的幼龙,要么是早已伤痕累累的可怜傢伙,龙骑士固然也有危险。”韦赛里斯坦然承认,“但这份风险,完全可以降到最低。” 唉,此刻他说得轻鬆,可当初丹妮坦言自己无鞍骑龙、连最轻的锁子甲都没穿就上阵御敌时,他何等心惊! 不消说,次日一早,瓦兰提斯最顶尖的工匠便开始研究尘封的龙鞍图纸与样稿。 丹妮莉丝虽满心不愿,他也依然执意坚持。 诚然,龙生长迅速,鞍具需要频繁更换,开销不菲,可已经痛失爱子的韦赛里斯,绝不愿再失去妻子。 他寧愿付给工匠三倍酬劳,也不愿…… “那么……为埃克西昂、雷利斯和索纳利斯乾杯!愿它们避开你王朝先辈巨龙的厄运!” “愿它们为我们带来胜利!” “定会如此!” 这番话无需爭辩,又一杯酒入喉,暖意漫遍全身。 令韦赛里斯意外的是,埃莉诺拉突然发出少女般羞涩的笑声,在这般庄重的祝酒之后,显得格外突兀。 他忍不住开口问,“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我想起一件事。”埃莉诺拉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我曾经把公主扛在肩头,那时她还小,你还记得吗?我们玩著巨龙与龙骑士的游戏。” 韦赛里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往事歷歷在目。 “所以,韦赛里斯,你妻子才会成为第一个骑上真龙的人。”埃莉诺拉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她小时候就骑过龙了,对她而言,这根本不算新鲜事!” “说来也怪。”韦赛里斯故意说道,“我记得我也骑过那头龙,可埃克西昂偏偏不肯驯服於我……” “因为那是公龙,是雄性,不是母龙啊……” “你可帮了艾琳夫人大忙。”笑声渐歇,韦赛里斯也笑著坦言,“从前她是我们的龙,你也知道,她飞一会儿就累得不行。” “那是自然,没人指望一位日落王国的安达尔贵妇人,能有多少耐力。”埃莉诺拉轻哼一声,隨即又满是关切地补充,“愿诸神,无论哪路神明,都能护佑她和腹中的孩子。” “会的。”韦赛里斯点头应道,“我一直在为艾琳夫人祈祷,也派了最好的医师照料她,奴僕们也尽数听她差遣,满足她所有心愿。” 韦赛里斯归来时,艾琳的小腹已然隆起。 想来,艾琳夫人是用最炽热浓烈的方式,回报了杰拉德爵士在平叛中的英勇无畏。 他与丹妮莉丝都竭尽所能照料艾琳,言语宽慰、寻医问药、调配奴僕,关怀备至。 这般年纪怀孕,本就令人忧心,可这位虔诚的夫人始终心態积极,日日向圣母祈祷。 靑山不归笔下的世界,尽在《权游:持剑之王》。 “说起孩子与神明庇佑……”已有几分醉意的埃莉诺拉,抬著那双紫色眼眸望著他,鼓足勇气问道,“我一直……一直没敢问,你是如何承受……那个消息的?” 无需多言,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 “我比丹妮好受一些。”韦赛里斯如同懺悔般坦白,“因为我从未见过那个孩子,也永远见不到了。得知消息时,自然悲痛万分,我曾满心期盼,能带著儿女回到这里。但或许……我已经接受了这份失去,埃莉诺拉。这种事本就时有发生,纵使万般痛苦,生活总要继续,总要相信,下次一切都会好起来。” 丹妮莉丝如何承受丧子之痛,他早已从丹妮本人、埃莉诺拉、艾琳夫人与乔拉爵士口中尽数知晓。 那几个月的煎熬,提起来都觉得揪心。 是古血的叛乱,將丹妮莉丝从无尽的、吞噬一切的哀伤中拉了出来。 那场威胁到她性命、龙的性命、忠诚臣民性命的叛乱,让她在烈火与死亡中涅槃重生,重新投身政务,重拾笑顏,更狂热地爱上了天空。 在他归来前后,丹妮莉丝没有一日不在瓦兰提斯上空翱翔,每月都飞得更远、更高。 每次从雷利斯背上下来,她都会满怀感激地亲吻翠绿母龙的鳞片,那般赤诚,任谁见了都会动容。 她从未忘记过往的伤痛,可他的妻子,终究找回了险些彻底丧失的求生意志。 唯有神明知晓,这份救赎,究竟是来自那些叛徒,还是那头翠绿的巨龙。 “唉,我还在喝。”埃莉诺拉再次斟满酒杯,“为你,韦赛里斯,为你的妻子,乾杯!愿你们平安喜乐。” 韦赛里斯默默举杯,一饮而尽。 醇厚的美酒、轻鬆的閒谈、共同的过往,都让人卸下防备,吐露真心,即便不言於语,也藏在眼神与姿態里,对本就不善偽装的埃莉诺拉而言,更是如此。 望著微醺的她,韦赛里斯忽然意识到,埃莉诺拉正毫不掩饰地欣赏著自己。 那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並未让她放下执念,他也清楚,她执意不肯另寻他人的缘由。 平心而论,此刻他心底,也涌起了一股一直刻意压抑的情愫。 “我感觉你在用眼神扒光我的衣服。”韦赛里斯终究忍不住,开口揶揄道。 回应他的,是轻快愉悦的笑声,那是他曾在篝火旁、帐篷里、爭议之地的陋屋中,听过无数次的笑声,也是他思念已久的声音。 “有这么明显吗?” “显而易见。” 埃莉诺拉轻轻耸肩,索性將坦诚进行到底。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韦赛里斯。你已成家,与妻子彼此相爱,会有自己的继承人,你不想把事情复杂化,我们也从未对彼此许下过什么山盟海誓……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为了加重话语的分量,埃莉诺拉將空酒杯推到一旁,“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无论我如何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说得对,我们的约定理智又妥当,我都无法释怀。我告诉自己,你有妻子,你深爱她,可心里想的,却是我们初次相守的模样,你將我按在地上亲吻;我告诉自己,公主小时候就黏著你,与她抢男人太过不公,可心里念的,却是我们在农夫破茅屋里,在吱呀作响的板凳上纵情欢愉的时光。那时我们只是佣兵,全部家当不过一柄剑、一副锁甲、一匹老马,可那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你不该喝这么多。”韦赛里斯语带善意地提醒,“看来,你终究还是没能放下?” “我放不下,甚至想过挥剑了断!”话一出口,见韦赛里斯脸色沉了下来,埃莉诺拉连忙补充,“我是开玩笑的,只是拿这事打趣罢了,我也留意过別的男人,在你领兵在外、离我远去的时候,可你知道吗,没有一个合心意的!那个太老,这个太弱,那个懦弱无能,还有的相貌丑陋……我留意过的每一个人,都能挑出无数毛病,可你不一样。你是与我並肩作战、一同廝杀、共渡苦难的人……!你让我还能看上谁?那些自命不凡的瓦雷利亚后裔孔雀?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对我父母犯下的罪孽。你的那些骑士?稍好一些,可他们都只是……只是你的影子。那些俊俏的小男奴?绝无可能!我寧愿以剑之圣女的身份战死,手握利剑赴死,也绝不委屈自己!” 埃莉诺拉倾诉衷肠时,韦赛里斯陷入了沉思,思绪飘向了丹妮莉丝。 他回到城中时,丹妮莉丝如同挣脱枷锁的野马,只要得空,两人便缠绵廝守,以此消解心头的焦虑、烦忧,还有共同丧子的痛楚。 可自认深諳女子心性的韦赛里斯,很快发现妻子在床上的变化。 她本就热情似火,如今却愈发主动,愈发自信。 或许是因为,她不再只是强势兄长的妻子,更是数百年以来首位龙骑士,这让她觉得自己与丈夫平起平坐。 韦赛里斯很喜欢这种变化,他们的婚姻,焕发出全新的光彩。 当然,这般嬉戏,不代表丹妮莉丝会容忍他的背叛,可埃莉诺拉不同,她是两人都亲近珍视的人…… 或许,丹妮莉丝不会太过苛责。 “埃莉诺拉……回你的房间歇息吧,或许今夜,我会让人叫你过来,到我房里。”韦赛里斯说出这句话,便明白覆水难收。 “去你的房里?可丹妮莉丝她……” “她会和我在一起,我想,我们两人,能一起解决你的心事。”韦赛里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愉悦的笑意…………………… 第131章 血与火(一)黑龙与黎明 午夜时分,韦赛里斯毫无睡意。 他心不在焉地望著通往阳台的窗,窗外是夜色笼罩下的瓦兰提斯。 旧城之中,那些游手好閒的富家子弟正三三两两返回豪宅府邸,准备醉醺醺地酣睡到黄昏,好在夜里继续寻欢作乐。 而新城里,靠力气谋生的工人与释奴们正勉强睁开惺忪睡眼,等著天一亮便弯下腰,挣那几枚微薄的铜板。 这漫长的秋夜,韦赛里斯註定彻夜难眠。 他满心焦躁地等待著一件事。 一件足以將他的人生彻底划分为此前与此后的大事。 他本可以去丹妮莉丝的床上消磨时光,可妻子身体不適,不无歉意地將他请出了臥室。 韦赛里斯原想接著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却发现自己对著一张简短的便条反覆读了三遍,竟完全没看懂上面写了什么,便索性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般心神不寧、自我折磨的状態,他前世只经歷过两次。 一次是初次参加骑士比武的前夜,一次是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场的前夜。 当第一缕阳光终於穿透沉沉黑夜,韦赛里斯立刻起身下床。 穿戴整齐后,他吩咐奈拉收拾好房间,便独自离开了臥室。 宫殿里依旧十分安静,只有值守的卫兵与少数奴隶醒著。 丹妮莉丝还在安睡,韦赛里斯没有打扰她,径直走向內庭。 这里平日里是他麾下骑士练剑的地方,刚到此处,便遇见了早已起身的埃莉诺拉。 她正专注地挥剑,猛砍著又一个不幸的木桩,看模样,她今夜也没有睡好。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两人一同练剑,直至丹妮莉丝终於下楼。 韦赛里斯吻了吻满脸倦容的妻子,隨即命人將马牵到正门。 今日,他不愿遵从古血的传统,骑上行动迟缓的大象前往目的地,他此刻的心情,根本容不得这般拖沓。 今日,他要骑龙。 石阶列岛传回消息,布拉佛斯加入战爭,无疑是对他权力的又一次严峻挑战,如同此前三女儿国宣战、密尔之地惨败,以及古血发动叛乱那样。 他通往权力巔峰的道路,本就铺满了这般荆棘陷阱,久而久之,他甚至已经见怪不怪。 厄斯索斯这片大地,似乎始终不愿接受他的统治,仿佛万物都在抗拒新秩序的建立,执意要维持血世纪结束以来便確立的旧有平衡。 但他,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绝不认同。 这世上,何曾有真正的无敌? 又何曾有永恆不变的事物? 自科霍尔三千勇士之战后,多斯拉克人便被视作如同十四火峰喷发般不可抗拒的力量,可他向世人证明,那些卡拉萨的寇,同样会受伤,同样会死去。 自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以来,古血对瓦兰提斯长女的统治便无可撼动,可如今,那所谓的无上统治,早已分崩离析。 迄今为止,他应对了每一次针对他统治的挑战,也从未想过就此退缩。 仿佛诸神亲自指引著坦格利安家族,朝著宿命一路前行。 他必须击败那支號称无敌的布拉佛斯舰队,而且他一定会做到。 为此,他需要家族最强大的武器,而这条黑龙,必须臣服於他的意志,无论它愿与不愿。 今日的考验,註定不会轻鬆,可他已然做好准备。 韦赛里斯固执地驱散所有疑虑,此刻的他,没有资格自我折磨,更没有资格犹豫不决。 “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韦赛里斯轻声问道。 昨夜丹妮莉丝和他抱怨噁心、浑身乏力。 “好多了。”丹妮莉丝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精神些的笑容,“没事了,真的。” “马备好了吗?”韦赛里斯转头看向达伦尼斯。 “备好了,独裁官大人。”剑之圣女在公开场合,语气总是一丝不苟,恪守礼数。 “那就別浪费时间了。” 三人策马前往新建的龙巢,一路上隨意聊著些无关紧要的閒话,试图缓解心底的紧张。 丹妮莉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趣丈夫昨夜睡得是否安稳。 埃莉诺拉则冷哼一声,满脸怀疑。 余下的路程,三人一同回忆著往昔在爭议之地的岁月,极力掩饰著各自心底的焦灼。 聊起当年在佣兵营地无拘无束、朝不保夕的日子。 聊起丹妮莉丝初学木剑时,浑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艾琳夫人如何整日嘮叨。 聊起年幼的丹妮莉丝,总用里斯名妓的问题缠著韦赛里斯,还屡屡妨碍他与埃莉诺拉独处温存…… 韦赛里斯努力参与著谈话,心思却早已飘向別处。 雷尼加曾提醒过他,布拉佛斯参战的消息在瓦兰提斯平民与贵族之间引发了不小的困惑,甚至是恐慌。 民眾本已准备庆祝战胜三女儿国,可突然间,又一个强大的宿敌横空出世,要向敌人伸出援手。 那援助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动摇必胜的信念,整整两百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堪称厄斯索斯海域的巨无霸。 可当市民、战士,乃至船长们都茫然无措时,韦赛里斯却始终昂首挺立。 他与这座城市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如今后退、妥协早已为时过晚,唯有彻底的胜利,才能助他实现心中的目標。 所以,若是必须摧毁布拉佛斯巨人的骄傲,那便儘管放马过来。 黑龙必须明白,嬉戏玩闹的日子已经结束,是时候与他一同书写歷史了。 若是它不肯,韦赛里斯便会逼著它明白。 龙巢距离坦格利安宫殿不远,一行人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丹妮莉丝指派的管理员连忙上前,搀扶公主从白马上下来,韦赛里斯则轻鬆跃下马背。 他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一位出身古血的少年,问出了此刻唯一重要的问题: “埃克西昂在哪里?” “一小时前我们刚餵过埃克西昂,独裁官大人。”少年年纪极轻,与海贡相仿,连忙躬身回话,语气带著几分忐忑,“可餵食似乎並没有改善它的坏脾气……” “我不需要一条温顺如羊的阉龙。”韦赛里斯全然没把这警告放在心上,语气坚定,“为战爭而生的野兽,就该有猛兽的性子。” “您说得是,独裁官大人。”少年的声音里混杂著敬畏与恐惧,“只是,或许您最好等它……” “不必了。”韦赛里斯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径直迈步向前,將少年甩在身后,“今日不行。” 韦赛里斯兄妹与埃莉诺拉一同走进內场,踏上这座角斗场。 不久之前,这里还曾举办庆典,庆祝韦赛里斯就任三巨头,庆祝他与丹妮莉丝的婚礼。 可如今,隨著阿吉利斯家族覆灭,这片场地恢復了最初的用途,再度成为巨龙的居所与成长之地。 这里养著世上仅存的三条龙,而韦赛里斯坚信,用不了多久,龙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丹妮莉丝曾说过,埃克西昂近来对雷利斯与索纳利斯表现出格外浓厚的兴趣。 这条黑龙总会在两条母龙面前炫耀身姿,留下部分食物给她们,想方设法吸引她们的注意。 瓦雷利亚古籍中记载,龙在交配前有著繁复而漫长的求偶仪式,看来坦格利安一家有幸亲眼见证这一幕。 龙巢的空间极为广阔,足以让三条龙自由展翅翱翔。 在丹妮莉丝的许可下,它们偶尔会飞越旧瓦兰提斯上空,引得城中百姓惊嘆膜拜。 在韦赛里斯妻子的悉心照料下,三条龙严格依照古籍记载养护,这份用心终究得到了回报。 龙一日比一日强壮,身形也一日大过一日。 韦赛里斯与两位女伴刚踏入开阔的角斗场,便察觉出今日清晨的异样。 平日里,雷利斯与索纳利斯总会在瓦兰提斯炽热的阳光下慵懒地臥在场地中央,可今日,她们却蜷缩在龙巢最內侧的墙根下,浑身紧张地颤抖著,仿佛在惧怕什么。 雷利斯一看见母亲丹妮莉丝,便想振翅飞到她身边,可最后一刻又改变主意,瞥向某个方向后,再度缩回到角落。 韦赛里斯兄妹立刻便寻到了让两条母龙惶恐不安的根源,龙巢的另一侧,站著埃克西昂。 只是一眼,那骇人的模样便几乎动摇了韦赛里斯的决心。 这头强壮的黑龙齜牙咧嘴,朝著眾人愤怒地低吼,显然不愿在此见到任何人,即便对自己的母亲,也没有半分温顺。 若是说两条母龙只是对埃克西昂的暴躁感到不安,那埃克西昂自身,已然处於狂躁的边缘。 作为龙巢中唯一的雄性,据古籍记载比对,它的体型已然接近杰卡里斯王子的沃马克斯。 丹妮莉丝的龙生长速度之快令人惊嘆,可埃克西昂长得越大,脾气便越发暴烈。 它从未主动攻击过饲养员,却也从不让任何人靠近,有几次,它朝著饲养员喷出龙焰,险些將那些可怜人活活烧死。 而今日,它的狂躁更是变本加厉,仅凭一身戾气便让雷利斯与索纳利斯惊恐不已,恨不得离这位发疯的兄弟远些。 埃克西昂在龙巢內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发出嘶嘶的低吼,脑袋不停甩动。 儘管它模样凶戾,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条黑龙自身也处於极度的紧张不安之中,仿佛也在等待著某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丹妮莉丝率先打破了沉默,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担忧: “让我帮你吧,我去跟它沟通,至少,我试试看……” 权游:持剑之王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权游:持剑之王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132章 血与火(二)驯龙 说实话,韦赛里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硬起心肠,语气坚定地开口。 “不,我必须自己来。” 他朝著黑龙迈出第一步。 那巨兽一如既往,用不满的低吼迎接他,时至今日,他们之间的每一场对峙,都以这样的方式开场。 每当韦赛里斯出现在它的视野里,埃克西昂便会发怒、嘶鸣。 韦赛里斯在它身侧缓缓周旋,黑龙则总会想方设法挑衅这个男人,要么灼烧他的衣袍,要么带著戏謔的意味扑咬过来,要么猛地伸长脖子,朝他合拢下顎。 每一次的结局,都是韦赛里斯比上一回靠近了些许,而后悄然退开,只留下黑龙傲然佇立。 而今天,这位流亡在外的王子,打算尝试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压制著心底翻涌的情绪与深藏的恐惧,一步一步朝黑龙走去。 埃克西昂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竟会如此胆大妄为,嘶鸣声渐渐低了下去,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急於发起挑衅,只是静静站著,等待他迈出下一步。 “我是不是已经失了心智?或许它正准备一口龙焰將我化为灰烬?” “jurnēs yno laes,āeksios.”(看著我的眼睛,埃克西昂。) 韦赛里斯用坚定、毫无犹疑的声音说道,脚步缓慢,却带著不可阻挡的力量,一步步靠近目標。 黑龙紧紧盯著他,没有立刻服从命令,却也没有展露丝毫攻击性。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试著用温和的方式对待埃克西昂,给它时间观察、评估自己这位潜在的骑手。 可现在,他打算换一种截然不同的法子。 坚定、果决、不容置喙的强硬。 今日,要么他彻底征服这条黑龙,要么便重蹈被阳炎吞噬的雷妮拉王后的覆辙,葬身龙焰之下。 韦赛里斯凭著强大的意志力驱散这些纷乱的念头,不让它们扰乱心智。 他又向前迈出一步,清晰地听见身后丹妮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他下意识想回头,想向她保证一切安好,可终究凭著惊人的毅力压下了这份衝动。 此刻,他必须专注於眼前最重要的事。 “jurnēs yno.”(看著我。) 韦赛里斯用同样平稳的语调说道,再度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高声怒吼,也没有低声呢喃,只想用自己的姿態与声音,向埃克西昂展现自己意图的郑重,还有自己意志的力量。 他与埃克西昂之间,只剩下短短几步的距离。 若是黑龙愿意,眼前这个胆敢命令它的狂徒,早已化为一堆灰烬。 可偏偏在今日,在这一刻,这头黑色的巨兽非但没有灼烧他的衣袍,更没有伤他分毫,甚至没有试图抽身离去,既没有振翅腾空,也没有迈步躲开。 它只是微微抬起身躯,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难道说…… “jurnēs yno laes!”(看著我的眼睛!) 埃克西昂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望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剎那间,韦赛里斯眼前浮现出幻象。 他看见一座古老城堡的废墟,阴森巨大的石块仿佛浸透了殷红的鲜血与漆黑的恐惧。 扭曲的塔楼依旧直指天空,可引来的不是讚嘆,而是满心厌恶,它们如同垂死者痉挛的手指,徒劳地想將敌人一同拽入坟墓。 同样由巨石垒成的城墙层层剥落,隨时可能坍塌,砸向那些不幸的居民,倘若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还存有半分生机的话。 他抬眼望向天空,渴望能看见一片澄澈的蓝天,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寧静的云朵,而是满身骇人伤痕、从空中坠落的巨龙。 一条鳞片因岁月黯淡的沼泽色巨龙发出痛苦的咆哮,咆哮著自己的无力,咆哮著即將到来的终结; 而另一条红龙如同毒蛇般扭动身躯,依旧死死咬住对手的脖颈。 奇异的是,坠落巨兽的背上,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韦赛里斯竟清晰地看清了那两个银髮男人。 一人沉默,缘由显而易见,眼眶中插著一柄剑刃,根本无法发出声响。 可那位胜利者,胸膛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儘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必死无疑。 然而,这位不再年轻、满身疲惫的战士脸上,却掛著一抹苦涩又满足的微笑。 毕竟,他带走了当世最伟大的龙。即便生命走到尽头,他终究找到了那个自幼便困扰自己的答案。 这世上,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从来没有真正的无敌。 仿佛被一只无所不能的大手轻轻一挥,所有幻象瞬间消散。 诅咒城堡的城墙与塔楼、垂死的巨龙、已死与將死之人,尽数被黑暗吞噬。 而后,黑暗极不情愿地、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出另一幅全然不同的画面。 比死人最长的手指还要高的空中,悬停著一头巨兽,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龙。 若是將这庞然大物仅仅称作龙,就如同拿索纳利斯与贝勒里恩相提並论。 那是一团由令人目眩的白光织就的怪物,一只猩红的独眼宛如一汪沸腾的血湖。 这生物周身散发著寒冷、死亡,还有一种非自然的、吞噬一切的仇恨,它发誓要毁灭整个世界,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抗衡这压倒性的威能,这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一条红翼黑龙正朝著那高耸的怪物奋力飞去,不顾恐惧,不顾疑虑,不顾一切。 只为再次证明,这片大地早已见证过的事实。 世上没有真正的无敌。 当韦赛里斯回过神来,他已经跪在地上,手掌轻轻抚摸著向他垂下头颅的埃克西昂。 这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黑龙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嘶鸣,安然地接受著他的触碰。 他勉强压下涌上喉头的噁心,靠著龙的身躯艰难地站起身来。 一种莫名的本能驱使著他,这位坦格利安全然不顾没有马鞍,径直爬上了龙背。 这点小事,似乎根本不值得浪费宝贵的时间。 韦赛里斯稳稳坐在埃克西昂背上,满心不敢相信,隨即沉声下令。 “soves!”(飞!) 黑龙顺从了他的意志,猛地从龙巢的地面振翅腾空。 埃克西昂越飞越高,將脚下的大地、失声尖叫的女人、满是惊呼的僕从,统统拋在身后。 巨龙强劲的双翼,终於將韦赛里斯托举到了竞技场上空。 这是他有生以来,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从高空俯瞰壮丽的瓦兰提斯全景。 奢华的宫殿、直指骄阳的高塔、流光溢彩的穹顶、献给早已被遗忘的英雄与诸神的洁白纪念碑,尽数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而他,正骑在一头强大的巨龙背上,从天空俯瞰这一切。 他是征服者的后裔中,第一个重新夺回这份与生俱来权利的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间涌上坦格利安的心头,这是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喜悦。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曾拥有过真诚而热烈的快乐,品尝过爱情的美妙,享受过胜利的甘甜,感受过真挚友情的温暖。 可骑乘巨龙翱翔天际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有那么几分钟,整个世界对韦赛里斯而言都不復存在。 心爱的妻子、亲近的朋友、忠诚的战友、可恨的敌人、渴望的目標、拖延的战事、周密的计划。 一切都消融殆尽,被彻底遗忘。 就连脚下展开的壮丽画卷,也很快黯然失色。 人类双手缔造的奇蹟纵然绝美,又怎能与骑龙翱翔这般梦幻的奇蹟相提並论? 根本无法比擬。 “!”(向前!) 韦赛里斯放声大喊,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內奔涌不息。 埃克西昂再次顺从指令,驮著他向前飞去,飞向那条以宽阔臂膀环抱大地的洛恩河。 他们在飞! 他在飞! 巨翼每一次扇动,都让他离大河更近一步,也让他心中增添一分全新的信心。 他曾亲眼看著丹妮骑在雷利斯背上翱翔,心中生出过类似的感触,可亲眼所见,与亲身驰骋,终究有著天壤之別。 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坦格利安,是征服者伊耿当之无愧的后裔。 此时此刻,他坚信,无论命运、诸神还是魔鬼向他投来怎样的磨难,他都能从容应对。 对一头骄傲的飞龙而言,世间从无任何障碍,而它的骑手正沉醉於愈发高远的蔚蓝苍穹与耀眼的金色骄阳。 清新的空气、呼啸的狂风、温暖的阳光、极致的自由。 难怪韦赛里斯会暂时忘却世间一切,难怪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与埃克西昂。 这是他的埃克西昂! 韦赛里斯轻轻拍了拍黑龙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放声大喊。 “!” 第133章 血与火(三)军议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丹妮莉丝永远不会忘记,韦赛里斯骑著巨龙出现在泰洛西上空时,那惊天动地的震撼。 平心而论,那一天,对所有人而言都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意外。 她与韦赛里斯原本的计划是直飞围城大军的营地。 丈夫在得知布拉佛斯参战的消息后,没有向石阶列岛的將领下达任何书面指令。 在他看来,骑龙奔赴前线,远比搭乘最快的快船传信更为迅捷。 瓦兰提斯独裁官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抬手示意,邀帐中三位同僚入帐议事。 老练的海狼盖蒙·戈內里斯、来自日落王国的白袍老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还有桀驁狠厉的泰洛西佣兵达里奥·纳哈里斯,三人出身迥异、脾性天差地別,很难找出比他们更迥异的组合。 可过去数月,韦蒙德正是靠著三人各司其职、默契配合,才將这支由瓦兰提斯军团、安达尔骑士、厄斯索斯佣兵与水手拼凑而成的庞杂大军,治理得井井有条。 若非如此,想要掌控石阶列岛的战局,统领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只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正因如此,韦赛里斯与韦蒙德看完手中的紧急军报,便立刻派人传唤三人前来,有要事需即刻商议。 “我就不说那些冗长又煽情的开场白了。”韦赛里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布拉佛斯已经与密尔、泰洛西签订盟约,海王的舰队已经启程,前来支援三女儿国。” 达里奥当场爆了句泰洛西粗口,盖蒙大人更是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唯有巴利斯坦爵士恪守骑士教养,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隨后,三人纷纷在指挥官桌旁的空椅上坐下,心里都明白,这场討论必定艰难而漫长。 “消息来源可靠吗?”戈內里斯率先开口问道。 “很不幸,绝对可靠。”一旁的韦蒙德对著这位海军司令保证道,“这是我们驻布拉佛斯的使节送来的密信,信中证实,海王原本极力拖延城邦参战,可当地的银行家们,对长女帝国可能復兴一事恐惧到了极点,最终执意要与我们公开对抗。我想这个消息暂时还没传回瓦兰提斯,但用不了多久,那边也会知晓。” 帐中眾人皆心知肚明布拉佛斯介入战爭的根由。 以往三女儿国与瓦兰提斯的小打小闹,根本不会让这个最富庶的自由城邦放在心上,他们向来奉行中立。 可里斯的陷落、新自由堡垒的宣告,再加上韦赛里斯在石阶列岛接连取胜,迫使布拉佛斯人不得不紧盯厄斯索斯南部的局势。 瓦雷利亚长女与布拉佛斯这两个私生子城邦,向来关係冷淡,从无友好可言。 如今瓦兰提斯距彻底占领石阶列岛仅一步之遥,布拉佛斯通往南方诸国的所有贸易航路,都將捏在这位瓦兰提斯独裁官的手里。 夏日群岛、吉斯诸城邦、魁尔斯、夷地,乃至更遥远富庶的土地,都在这片血染群岛的彼岸,布拉佛斯绝不能冒险失去这条贸易命脉。 瓦雷利亚长女与布拉佛斯本就积怨已久,从无友好可言。 一旦瓦兰提斯占据石阶列岛,布拉佛斯通往夏日群岛、吉斯、魁尔斯、夷地等富庶之地的所有贸易航路,都將被扼住咽喉,尽数掌控在韦赛里斯这位独裁官手中。 那些视財如命的布拉佛斯银行家,绝不可能容忍这样的局面出现,出兵干预,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韦赛里斯心中早已將布拉佛斯的算盘看得通透。 他们想在石阶列岛击败瓦兰提斯,逼迫新自由堡垒要么放弃所有征服成果,要么至少承认布拉佛斯船只的贸易特权。 这群放高利贷的杂种,本就没打算打一场彻底的胜仗,他们只想用武力逼迫瓦兰提斯签下对布拉佛斯有利的和约,坐收渔翁之利。 而三女儿国为了这份援助,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根据线报,泰洛西与密尔承诺,给予布拉佛斯人在其境內的独家贸易特权,十年內负责派出船只,保护布拉佛斯商船通过石阶列岛,还必须释放所有出身布拉佛斯的奴隶。 泰洛西执政官与密尔总督会答应这般苛刻条件,显然已是穷途末路。 可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不久后,石阶列岛將出现一股新的反瓦兰提斯力量,这股力量,足以彻底扭转整个战爭的走向。 对泰洛西的围困已然进入第十个月,帐中將领原本都以为,胜局已定,破城指日可待。 泰洛西岛除主城之外,所有城镇、农田、堡垒、哨站,尽数被瓦兰提斯军队攻克,海上封锁更是密不透风,长女舰队牢牢掌控制海权,任何试图靠近泰洛西港口的补给船,都被悉数击沉。 这般局势下,根本无需强攻坚城,飢饿便是最致命的武器。 泰洛西总督们短视无能,从未在城內储备充足粮草,和平时期全靠城郊沃土与邻邦供给,封锁之下,城內早已断粮,居民只能靠捕捉猫狗、老鼠充飢,就连僱佣兵守军都飢肠轆轆,唯有总督们躲在黑带区內锦衣玉食,城內民怨早已沸腾,只差最后一把火,飢饿的暴民就会推翻执政官,主动开城投降。 可眼下,局势再次突变。 一支庞大的布拉佛斯舰队正赶来驰援被围的泰洛西,其兵力足以突破海上封锁,一旦让他们成功,长达十个月的围城將彻底失去意义。 “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在海上迎战布拉佛斯舰队吗?”巴利斯坦爵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除非集结所有舰队。”海军司令斩钉截铁地答道,“目前我们的兵力分散在整个石阶列岛,必须从血石岛和群岛西部召回分舰队,可许多船只急需维修,船员也得补充兵员。我担心布拉佛斯人会比我们先完成备战,绝不能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贸然开战,拿整个战役的成败冒险。” “那还能怎么办?不战而退,放弃泰洛西,让之前所有的牺牲都付诸东流?”达里奥嗤笑一声,眼神狠厉,“独裁官,我想您绝不会容许这样的结果,我们更不会。若是怯战退缩,不用布拉佛斯人动手,你一道命令,我们的脑袋就得搬家。” “我从未说过撤退,更不会容许不战而溃。”韦赛里斯冷冷看了达里奥一眼,帐內瞬间安静几分,“泰洛西是石阶列岛的核心,是掌控整片群岛的关键,一旦布拉佛斯人占据此处,便能以此为据点,步步紧逼,把我们逼回里斯。海王的大帆船固然精良,可能维修它们的船坞、工匠,只在泰洛西;密尔人精於商贸手工艺,海战一窍不通,根本帮不上忙。” 他俯身指著桌上的泰洛西地图,指尖重重敲在主城位置,“若是在布拉佛斯舰队抵达前,我们拿下泰洛西,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的布拉佛斯人,就会陷入绝境。我们可以依託泰洛西的港口堡垒,以逸待劳,让这座岛,从他们的支援点,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我的决定是,即刻备战,强攻泰洛西。” 指挥帐篷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清楚,全面攻城要冒多大的风险。 泰洛西有两道城墙拱卫,內墙更是由瓦雷利亚黑石砌成,坚固无比,强行攻城,必定血流成河,即便拼光半数兵马,也未必能破城。 当初韦赛里斯没有冒险强攻石阶列岛,如今要在布拉佛斯舰队逼近的情况下贸然攻城,风险之大,不言而喻。 “攻城会让我们付出惨重的血的代价。”韦蒙德提前提醒几位同僚,“敌人或许早已精疲力竭,可他们还有两道城墙可守,內墙更是由黑石砌成,坚固无比。城內市民虽不愿为执政官卖命,却也没到主动开城投降的地步。” “可眼下,诸神似乎没给我们別的选择。”韦赛里斯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一旦布拉佛斯人抵达,打破封锁,一切就都晚了。” “到那时我们再无可能攻城,泰洛西会得到补给与增援,守军也会重拾胜利的希望。”达里奥接过话头,“我们与瓦兰提斯的联繫,反而很容易被切断,等布拉佛斯舰队到来,我寧愿我们的人已经站在泰洛西的堡垒上。” “泰洛西必须拿下,这是唯一的出路。”戈內里斯也点头附和,海战与陆战相辅相成,失了泰洛西港口,舰队便无立足之地,“而且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在对我们有利的条件下,迎战布拉佛斯人。” 巴利斯坦爵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强攻固然是个办法,可若是能寻得內应,从內部破城,便能减少无数伤亡。我曾参与暮谷城围城之战,若非城內生变,我们还要僵持更久。如今泰洛西民怨沸腾,守军离心离德,必有不愿为总督卖命之人,或许可以从中寻得突破口。” 韦赛里斯盯著地图,指尖划过泰洛西的街巷与城门,“韦蒙德,你即刻传令,召回所有分舰队,命戈內里斯整顿海军,佯装继续封锁,暗中调配攻城船只,迷惑城內守军。” 韦赛里斯条理清晰,一道道命令脱口而出,“达里奥,率领你的佣兵精锐,负责主攻西城门,那里城墙相对薄弱,守军战力最差;巴利斯坦爵士,你率领安达尔骑士与瓦兰提斯重步兵,佯攻南城门,牵制守军主力,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看向韦蒙德,“你留守中军,调度粮草、伤员,同时紧盯海面,一旦发现布拉佛斯舰队踪跡,立刻传报,我亲自率领黑骑士,坐镇中军,隨时驰援各处战场。” 帐內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临战前的紧张与肃穆。 韦赛里斯重新铺开地图,与三位將领细细谋划攻城细节,每一处兵力部署、每一步进攻路线、每一种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的应对,都一一敲定。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权游:持剑之王》等作品更新。 第134章 血与火(四)摄令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如今唯一的问题,便是找到那个愿意且有能力打开城门的人。”韦蒙德无奈的苦笑,“可布拉佛斯舰队迫在眉睫,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 “或许,事情並没有那么糟。”达里奥·纳哈里斯脸上露出捕食者般的笑容,“您知道,我对泰洛西城內的人情脉络了如指掌,清楚城中有不少头脑清醒之人,愿意与我们达成互利协议。我觉得,鑑於今天的消息,我们该討论一下他们的提议了。” “什么提议?”韦赛里斯眯起眼,饶有兴致的看著眼前的佣兵。 他很看重达里奥的本事,也允许他有些自由,但如果他敢在背后跟敌人做交易……也绝不介意替世界除掉这个傲慢的泰洛西人。 达里奥大概明白在这场合装疯卖傻不合適,便接著说道:“陛下,您看,上个月於泰洛西守军而言,是格外难熬的一段日子。” 达里奥缓缓从根源说起,“守军餉银早已断髮,最后几块乾麵包也消耗殆尽,那些佣兵摆在眼前的路,要么饿死在城中,要么死在我们的刀剑下。虽有少数人还心存侥倖,可绝大多数人,早已不想打这场毫无胜算的仗了,他们之中,早有人愿意冒险谈判。” “佣兵之间的暗地往来,你怎么现在才说?”韦赛里斯声音冷了几分。 “之前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根本无需劳烦您关心。”达里奥咧嘴露出一口金牙,“不过是守军偷偷拿城中抢掠的碎银杂物,跟我们的士兵换些吃食,我方士兵赚些小钱,他们换口饱饭多撑几日,都是围城时常见的小打小闹,成不了规模,也影响不了战局。可就在几天前,对方送来一箱银子的同时,还附了一封密信,信中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提议,我一直未予回復,如今看来,没回是对的。” “什么提议?”韦赛里斯眉头微蹙。 旷日持久的围城之下,走私交易屡禁不止,他早已下令严查,却终究无法彻底杜绝,好在这些小动作並未动摇围城大局,可身边之人藏有密信不报,终究是隱患。 “您何不亲自看看?”达里奥说著,从斗篷內袋里摸出一小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双手捧著,递到韦赛里斯面前。 旷日持久的围城,对攻守双方的士气都是极大的消磨。 外人总以为围城比野外决战轻鬆,实则大错特错。 无论是瓦兰提斯的將领,还是普通士兵,寧可打一场血流成河的野战,也不愿在敌城下苦守数月。 这对军队的纪律、耐心都是残酷考验,稍有不慎便会纪律涣散、逃兵滋生,还有种种腐化乱象。 韦赛里斯亲征石阶列岛时,便一直以铁腕整肃军纪,后来交由韦蒙德辅佐,也始终严控军纪,若非如此,这支庞杂的军队早已分崩离析。 达里奥所说的佣兵私相交易,绝非首例,也绝非孤例,全靠严苛的军法,才勉强维持住军团的基本秩序。 而城墙另一侧的泰洛西,处境远比瓦兰提斯军队更为糟糕,达里奥递来的密信,便是最好的佐证。 泰洛西人向来以好勇斗狠闻名,可这份悍勇,在长期围困之下早已消磨殆尽,他们可以劫掠商队、捕猎奴隶,却没有毅力忍受飢饿与绝望。 市民本就不愿为总督的野心送死,那些被钱財僱佣而来的佣兵,更是毫无忠诚可言。 泰洛西总督本想借布拉佛斯结盟的消息提振士气,可这消息传到佣兵耳中,反而激起了更多不满,既然执政官有钱拉拢布拉佛斯参战,为何拖欠他们的餉银? 有了强大靠山,僱主又怎会遵守此前的约定? 更何况,布拉佛斯人来了,岂会不分走一杯羹? 他们到头来,依旧是被捨弃的棋子。 韦赛里斯展开羊皮纸,细细阅毕,心中已然瞭然。 写信之人是自由兄弟团的指挥官,绰號左手的杜加斯,信中提出了一笔互利交易。 他承诺在下个月圆之夜,在千神门放下绳梯,同时打开他驻守的夜间凉风门,率领一百名亲信佣兵投靠龙旗之下;作为交换,他要求分得泰洛西城破后的战利品。 这个安达尔佣兵的心思,韦赛里斯一眼便看穿。 布拉佛斯舰队將至,他早已为自己盘算好后路,投靠旧主,即便最终获胜,他也只能分得残羹剩饭,可若是此刻倒戈,便能立刻捞得一大笔財富,这笔买卖,对贪婪的佣兵而言,再划算不过。 只是,这究竟是天赐良机,还是泰洛西人设下的陷阱,故意诱使他们? 韦赛里斯捏著密信,陷入沉思。 “有一队泰洛西佣兵,有意投靠我们,愿为我们打开城门。”韦赛里斯抬眼,將密信內容告知帐中的盖蒙·戈內里斯与巴利斯坦·赛尔弥,“写信人是自由兄弟团的队长,绰號左手的杜加斯。” “我认识杜加斯。”达里奥立刻开口,“他早年在暴鸦团当士官时,还跟我在一个锅里吃过饭。陛下,我敢以性命担保,这字跡是他的,丑得独一无二,绝不会错。您看这信上字跡歪歪扭扭,错字连篇,满口粗鄙蠢话,正是他的手笔,这主意,也只有他想得出来。” “既然曾是暴鸦团的人,为何当初没有隨你们一同投靠瓦兰提斯?”盖蒙·戈內里斯沉声问道,这位老练的海狼歷经战事,从不轻易相信佣兵之流。 “签下效忠瓦兰提斯的契约前不久,杜加斯拐走了暴鸦团团长普伦达尔的姘头,逃去了格赫纳兹。那女人早就腻烦了普伦达尔的傲慢,挑了个更强势的男人跟他走了。”达里奥毫无顾忌地大笑,全然不顾帐內的严肃氛围,“他本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普伦达尔原本还想提拔他做副手,如今倒是自己拉起了队伍,见风使舵,想换个更靠谱的靠山。” “他有什么本事?”戈內里斯依旧心存疑虑,不愿轻信这些佣兵渣滓。 “又或是,有什么污名?”韦赛里斯冷冷哼了一声,一旁的韦蒙德也附和著点头,眼神里也是对佣兵的不信任。 “贪!极度贪婪!”达里奥脱口而出,直言不讳,“贪財,好色,贪图享乐,什么都想儘快占为己有。平日里做事小心谨慎,可到了关键时刻,也敢下狠手。所以我敢断定,这绝不是圈套,这个毫无原则的混蛋,向来是闻风而动、趋利避害,改换门庭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他才不想跟布拉佛斯人分泰洛西那点残羹剩饭。” 达里奥忙著向眾人详述杜加斯的为人,极力说服眾人抓住这次机会。 韦赛里斯则將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泰洛西地图,指尖划过城门与街巷,心中快速盘算。 若是能拿下夜间凉风门和千神门,便等於打开了两道进入外城的通道,只要先锋部队得力,泰洛西的外墙便可一举攻克,自此直到黑带区,再无坚固的防御工事。 港口的防御虽有些麻烦,但其工事主要是抵御海上进攻,对城內来敌並无太强防备。 如今泰洛西守军疲弱不堪,早已料不到我们会在此时发动全面强攻,飢饿的市民更不会拼死顽抗,此战虽有风险,可布拉佛斯舰队步步紧逼,这份风险,不得不冒。 可另一个问题仍是没有解决。 如何攻下泰洛西的內墙? 那黑石砌成的城墙坚不可摧,攻城器械根本砸不动。 若是执政官和一眾顽固分子决定紧闭城门,坐等援军,又该如何? 做出这种死守的决定,需要极大的勇气,需要有人无论结果如何,都坚守旗帜、令行禁止,更需要破釜沉舟的决心。 而猝不及防的惨败,最是打击军心。 不管怎样,问题总得一个个解决。 首要目標,便是拿下外城和港口,只要布拉佛斯的威胁彻底解除,执政官据守的堡垒,总有办法对付。 “这风险確实极大,但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韦赛里斯缓缓开口,“下个月圆之前,泰洛西必须拿下。我相信我们的人,有能力做到,现在,听我细说接下来的部署……” 第135章 血与火(五)泰洛西陷落 韦赛里斯的军令一出,整座围城大营瞬间从漫长等待的沉闷中甦醒。 他亲自坐镇中军,將兵力排布得滴水不漏。 达里奥率麾下精锐佣兵与自由兄弟团的投诚者混编,作为先锋潜伏至千神门与夜间凉风门附近,只待信號一响,便从內应打开的缺口突入。 盖蒙·戈內里斯统领舰队收紧海上封锁,严防泰洛西残兵出逃,同时防备布拉佛斯舰队提前抵达。 巴利斯坦·赛尔弥率领安达尔骑士与瓦兰提斯重步兵,紧隨先锋之后强攻外城,负责撕开防线、扩大战果。 韦蒙德则掌管粮草輜重与后备兵力,维持军中纪律,处理战后安抚诸事。 接下来的数日,军营之中不见丝毫慌乱,唯有铁一般的秩序。 韦赛里斯白日亲自校阅军队,检视攻城器械,夜里便对著泰洛西地图反覆推演,连士卒的衝锋路线、城门突破后的巷战部署,都一一细化。 布拉佛斯舰队的帆影隨时可能出现在海平面,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这场仗,必须快、准、狠,容不得半点差错。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夜色笼罩著死寂的泰洛西城。 城內飢肠轆轆的市民早已睡去,只有守军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在城头值守,全然不知死亡的大门已为他们敞开。 午夜时分,两道微弱的火光从千神门与夜间凉风门城头亮起。 韦赛里斯立於高岗之上,望著那两点星火,手中长剑猛地出鞘,指向漆黑的城门,沉声道:“攻城!” 號角声瞬间划破夜空。 达里奥率领的先锋部队如黑影般扑向城门,杜加斯早已放下绳梯,亲自带人打开城门,投诚的佣兵们反戈一击,斩杀城头毫无防备的守军。 瓦兰提斯士兵蜂拥而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泰洛西外城。 守军本就疲弱不堪,又遭突袭,瞬间溃不成军,零星的抵抗在瓦兰提斯大军的铁蹄下不堪一击。 巴利斯坦的重骑兵顺势冲入城中,铁甲鏗鏘,长枪林立,將试图顽抗的守军小队彻底碾碎。 仅是半夜,外城便尽数落入瓦兰提斯手中。 正如韦赛里斯所料,飢饿的市民躲在屋內不敢出门,无人为总督卖命死守。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內城的残兵彻底失去斗志,执政官的亲信们为求活命,斩杀了负隅顽抗的执政官,开城投降。 泰洛西,这座固守十月的自由城邦,终究在韦赛里斯的精准谋划与佣兵內应之下彻底易主。 泰洛西已然陷落,血塔顶端飘扬起属於他们的黑色龙旗。 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骑著龙在被征服的城市上空盘旋数圈,让所有人都得以瞻仰这两头上古巨兽的威严。 待他们降落时,城门口早已列队等候著黑骑士与瓦兰提斯军团组成的仪仗队。 泰洛西的市民自然不会向征服者欢呼,他们纷纷躲闪,儘量不落入这些外来者的视线,却也没有流露明显的敌意。 粮食刚刚开始运入城內,飢饿的死亡阴影仍未彻底散去。 而占领城市的瓦兰提斯將士,则以各种方式向他们的统治者高声喝彩,向这重现世间的龙焰奇蹟致以敬意。 让丹妮莉丝心头一暖的是,士兵们对她的讚颂几乎不亚於对独裁官本人。 儘管人群中时不时爆出几句“龙公主的胸脯万岁!”之类的粗野呼喊,为这场庄严的胜利平添了几分滑稽。 坦格利安夫妇在护卫簇拥下进入內城,住进了原执政官的官邸,这里如今已是韦蒙德与幕僚们的驻地。韦蒙德隨即向两人稟报了近一周发生的战事。 事实证明,与达里奥联络的那群佣兵確是真心实意想要倒戈。 叛徒打开城门后,韦赛里斯当即下令总攻,並亲自率军衝锋。 守军虽已疲弱不堪,却仍做了拼死抵抗,奈何双方实力悬殊,一夜之间,瓦兰提斯军队便拿下了整个外城。 唯有环绕內城、固若金汤的黑带区仍在负隅顽抗,可这抵抗也没能持续多久。 次日清晨,执政官与亲信便被自家佣兵斩杀,那些人为求赦免,乾脆將內城拱手献给了瓦兰提斯。 这场胜利,长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仅阵亡將士便多达两千人。 但整座泰洛西,包括全城百姓、金银財宝、防御工事与各式工坊都完好地落入了胜利者手中。 但整座泰洛西,包括全城百姓、金银財宝、防御工事与各式工坊都完好地落入了胜利者手中。 战事结束后,韦赛里斯第一道命令便是逮捕所有泰洛西总督,將他们连同家眷一併投入监牢。 然后是第二道命令,传信回首都,命雷尼加挑选干练忠诚的官员,前来管理这片长女的新殖民地。 处理完这些琐事,坦格利安夫妇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丹妮莉丝也是第一次正式参与这样的军国议事。 会议期间,丹妮莉丝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她自觉学识与阅歷尚不足以在军务上为丈夫献策。 整场会议的核心发言者是盖蒙·戈內里斯,毕竟,即將率领瓦兰提斯舰队迎战海王庞大舰队的,正是这位海军司令。 形势依旧严峻。 即便布拉佛斯人横跨半个厄斯索斯远航而来,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是极为可怕的对手。 就在此时,一份援助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送来。 坦格利安入主泰洛西的次日,他们收到了三女儿国海军司令攸伦·葛雷乔伊的来信。 那恶名张扬的海盗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提前嗅出了坦格利安即將动用巨龙参战的气息。 显然,他绝不想成为龙焰下的焦炭。 何况那三个自由城邦,早已把能给的好处尽数给了他。 葛雷乔伊在信中以隱晦的言辞表明,继续站在败者一方毫无意义。 此外,他还直言,只想在海王舰队化为火海时,躲得越远越好。 为表诚意,攸伦通过中间人转交了所有信件、报告、文书与海图,详尽標註了布拉佛斯舰队的航线、编队与舰船数量。 作为这份投诚的交换,葛雷乔伊只提了一个要求。 允许他率领自己的私掠船队,不受阻拦地离开石阶列岛,返回铁群岛。 韦赛里斯牙关紧咬,最终接受了这些条件。 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骑龙去追捕那个行踪诡譎的海盗。 眼下所有力量,都必须投入与布拉佛斯的决战。 这一仗,非胜不可。 至於那个可恨的海盗……隨他去便是。 若这疯子想回去祸害拜拉席恩与兰尼斯特,他们绝不会阻拦。 据盖蒙·戈內里斯判断,与布拉佛斯舰队进行正面海战,风险极大。 诚然,瓦兰提斯的水手身经百战、久经考验,船长们驍勇善战、精於海战。 布拉佛斯人歷经漫长艰难的航行,也必定疲惫不堪。 可海王绝不会將半数舰队託付给庸碌之辈,整个厄斯索斯都知晓布拉佛斯水手的精锐,更清楚巨人之城造船的速度与工艺。 在公海决战,瓦兰提斯胜负难料。 但如今,长女握有两个至关重要的优势。 海军上將与多数船长虽仍有疑虑,却一致主张主动出击,在米尔托海迎击並击溃布拉佛斯舰队,不必坐等从瓦兰提斯赶来的增援舰队。 “我与丹妮莉丝,將飞在我方舰队前方。”韦赛里斯沉声宣布,瞬间吸引了所有幕僚的目光,“我们会尽力摧毁他们的旗舰,焚烧儘可能多的舰船,打乱他们的阵型。布拉佛斯人尚不知,他们將要面对的是巨龙。若运气顺遂,盖蒙,余下的战事便交给你们。” 数世纪前,未来的征服者伊耿独自骑著贝勒里恩摧毁了庞大的瓦兰提斯舰队,就此重创长女的军力,为其帝国的崩塌埋下伏笔。 诸神当真偏爱捉弄世人。 如今,正是征服者的后裔,骑著巨龙,率领瓦兰提斯舰队,即將迎来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计划就此敲定。 戈內里斯与麾下船长们紧锣密鼓地筹备迎战,坦格利安夫妇则每日在泰洛西上空飞行操练,让埃克西昂与雷利斯適应晴空。 很快,它们便將迎来第一场真正的战火考验。 夫妻二人表面上都显得决心坚定,对决策深信不疑…… 可丹妮莉丝心中清楚,韦赛里斯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这不仅是在拿他们的龙冒险,更是让她一同走上战场。 这一次,是丹妮莉丝主动要求同行的。 她说自己在空中的时日远比丈夫更长,在战斗中必定能帮上忙。 她劝说丈夫,两人双龙联手,即便面对海王舰队这般强敌,也能迅速取胜。 他们都明白,这番话有理有据。 只是……雷妮丝王后、杰卡里斯王子,以及那些死於凡人之手的龙骑士幽灵,仿佛在他们头顶盘旋不去。 他们的龙尚且年幼,尚未完全长成,万一幸运之神站在了敌人那边呢? 可这场赌局,关乎整个王朝的命运。 战胜布拉佛斯的意义太过重大,韦赛里斯最终咬牙同意带她参战。 唯一的慰藉是,布拉佛斯人从未与龙交战过,他们的船上没有蝎子弩,那种器械的箭矢,足以重创甚至杀死幼龙。 何况,他们身后还有整支瓦兰提斯舰队作为后盾。 但还有一件事,始终困扰著丹妮。 近来她身体屡屡不適,那种感觉与当初怀上韦赛里斯的孩子时极为相似。 她尚不能完全確定,也没有与任何人商议,可心底却越来越確信,自己又怀孕了。 她没有把这份怀疑告诉韦赛里斯,一旦他知晓,必定会將她留在瓦兰提斯。 而她必须留在这里,守在他身边。 一想到自己可能不仅將自身置於险境,还连累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丹妮莉丝的心便揪紧了……可此时此刻,公主没有软弱的资格。 决战当日清晨,韦赛里斯亲自为她披上盔甲,套上锁子甲。 这套鎧甲由瓦兰提斯最顶尖的铁匠与专程从科霍尔请来的大师联手锻造,几乎护住了她全身。 她唯一拒绝的是头盔,那会严重限制视野。 丹妮莉丝坚信,飞行时开阔的视线远比头盔更重要,毕竟,想要射中飞行中的骑手头部,远比击中巨龙要难得多。 她身上,已是世间金钱能买到的最好防护。 这批工匠也为埃莉诺拉打造了另一套鎧甲,可她却將其留在了瓦兰提斯。 第136章 血与火(六)龙焰焚沧海 坦格利安夫妻在一座无人涉足的岩石小岛做了最终休整,让龙在长途飞行后稍作喘息。 丹妮莉丝极目远眺,竭力望去,远方海天相接处,却连半分船影都未瞧见。 眼前唯有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浩浩荡荡,与天际线交融成一线。 海风推著她的衣袂向前翻涌。 同样的风,也鼓鼓囊囊地灌满了身后瓦兰提斯舰队的船帆。 不会有错,他们很快就要与海王的大军遭遇了…… 只是……有多快? 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埃克西昂,它的飞行速度,比自己那头敏捷灵巧的雷利斯稍慢几分。 果然,那头黑红相间的美丽巨兽正跟在后面,而她能清晰辨认出,它背上那令她无比珍视的身影。 此刻,敌人还未现身於地平线,她还能静静看著韦赛里斯,可战斗一旦打响,就绝不可为此分心,以免暴露自身踪跡。 韦赛里斯说,哪怕浪费一眨眼的功夫,都可能招致致命后果。 即便她骑在龙背上。 韦赛里斯的每一句叮嘱,都一如往常,满是真诚的关切,以及护著妻子的无限心意。 她认真听著,明白在她首次参战前夕,韦赛里斯说出这些嘱咐,该有多么郑重。 当初,韦赛里斯本想让她留在瓦兰提斯执掌政权,盼著她远离战火,避开纷爭。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点头,让她投身这生死一线的战场…… “一切都会好的。” 今日清晨,他们准备起飞,跟隨戈內里斯的舰队出征时,韦赛里斯曾这样对她说。 声音轻得,连站在一旁的韦蒙德与巴利斯坦爵士都听不见。 现在,丹妮莉丝暗自思忖,这句话,对他们而言会不会变成…… 女人猛地收住思绪,绝不能再想下去! 她失去了儿子,却绝不会失去丈夫! 今天,他们要摧毁敌舰; 今天,他们要贏得胜利; 今天,他们要终结这场战爭…… 奇怪的是,此刻,距离战斗打响只剩短短几分钟,身处高空飞行之中,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比前些日子明朗太多。 丹妮莉丝试图分心,可脑海中翻涌的,却全不是她此刻该想的事。 她的思绪,绕著那个被诅咒的日子打转。 那一天,她失去了孩子,自己也险些丧命。 丹妮莉丝自然把那些黑暗时刻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韦赛里斯听。 她讲了每一个细微的细节……而后,夫妻二人一同试图釐清,她所见到的究竟是梦、是高烧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景象。 韦赛里斯挑选的抄写员奴隶,日日夜夜埋首於落满灰尘的捲轴与羊皮纸之中,拼尽全力寻找任何与丹妮莉丝所见形象相似的蛛丝马跡。 可所有搜寻,最终都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一处记载,提过那样一个既像人又像龙、身披鲜红斗篷的身影。 没有一位博学多识的抄写员,能找到半分线索。 他们又向基石守护者寻求帮助,希望借他的学识,设法接近真相。 可那位老人,也没能给坦格利安夫妇带来半分安慰。 据他所说,绝大多数关於神秘仪式与魔法艺术的捲轴典籍,都藏在瓦雷利亚本土,早已在末日浩劫中化为灰烬。 血世纪之后,奇蹟般倖存的著作,要么残缺不全,要么传抄有误,要么儘是些极偏门的杂学。 而所有这些,都淹没在偽造、谎言与江湖骗术构成的无边汪洋里。 照他的话说,要在这堆捲轴里寻找答案,恐怕要等到第二次长夜降临。 然而,丹妮莉丝与丈夫还是得知了一些新的线索。 基石守护者说,身披火焰斗篷的龙人形象,在瓦雷利亚民族最古老的编年史中,偶尔会零星出现。 坦格利安遥远的祖先们,正是將这一形象,与瓦雷利亚万神殿中最伟大的神祇雷格利奥联繫在一起。 这位神祇庇佑著浩荡龙焰,也曾点燃过十四火峰。 许多瓦雷利亚人,对他的崇敬不亚於贝勒里恩,有时甚至更甚。 面对丹妮莉丝的问题,他们为何从未听过这位神祇,守护者给出了详尽解释。 雷格利奥的名字,曾被刻意诅咒,遭人遗忘。 “大叛徒”“弒亲者”“不可言说者”,成了他的新名號。 所有献给这位神祇的神庙、圣所、祭坛与雕像,都遵照当时自由堡垒统治者的直接命令,被无情摧毁。 后人只能猜测其中缘由,只知此事发生在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前不久。 而末日浩劫之后,红袍僧教派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冒头,很快遍布整个瓦兰提斯,又传播到其他自由贸易城邦。 可他们颂扬的,已不再是眾神之一,而是唯一且绝对的神祇—— 创造者与造物主,光之主,全人类真正的保护者与庇护者。 最后,守护者只补充说,这背后的真相,恐怕只有拉赫洛的祭司们才知晓,或许该在光之王的神庙中寻找答案。 但他也警告,红袍僧们不太可能自愿吐露秘密。 即便提问者是他们口中的全人类拯救者,祭司们也会用尽手段歪曲事实,或只吐露对自己有利的部分真相。 可坦格利安不得不將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到战爭结束之后。 那次难忘的谈话后不久,布拉佛斯参战的消息便传来。 韦赛里斯不愿在外部敌人未除之时,与宗教狂热分子起衝突。 更何况,要指控真焰教派与他们的神祇对坦格利安心怀不议……实在很难。 毕竟,正是因为他们,丹妮莉丝才得以復活龙焰。 他们协助坦格利安夺取了城市政权。 他们將征服者的后裔,推上了宗教崇拜的顶峰。 儘管如此,贝內罗迟早要回应他们的疑问…… 而他的答案,事关重大。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將丹妮莉丝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抬眼望去,只见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些许模糊的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隨著时间推移,那些影子愈发清晰,直到她能辨认出数十艘船只的形状。 不会弄错。 这绝不可能是迷路的渔船,也不是胆大的商船。 他们不会成群结队地航行,更不会乘著这般巨舰,劈波斩浪前行。 他们的敌人,现身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瞬间涌上丹妮莉丝的四肢百骸。 仿佛有只温柔的手,替她卸下了满身疲惫。 又仿佛有温热的唇,將活力注入她的体內。 往日里骑在雷利斯背上的时光,终究没有白费。 她真的要参加一场真正的战斗了,她將为家族的胜利贡献力量,她將助韦赛里斯贏得胜利。 飞行途中,一直縈绕心头的恐惧与担忧,尽数消散。 她知道该做什么,明白该如何行动。 坦格利安的巨龙,朝著前方疾驰而去,这两头高贵的野兽,仿佛早已饿极,迫不及待地想要饱餐一顿。 雷利斯的骑手,自然不会抑制这股衝动。 天气晴朗,水手们隨时都会察觉他们的踪跡,丹妮莉丝必须儘快缩短距离。 “我们要以震惊、恐惧与惊慌为武器,必须速战速决,不给他们適应、反应的时间,我们的力量尚显单薄,但恐惧会无限放大。” 韦赛里斯的叮嘱,在她脑海中如雷鸣般迴荡。 而她,准备將这些话尽数付诸行动。 丹妮莉丝的第一个目標,是一艘掛著紫色风帆的大型帆船。 甲板上,水手们正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互相呼喊著什么。 儘管丹妮莉丝听不清他们的话语,但那惊惶的叫喊声,已然说明了一切。 水手们確实从未想过,会遭到龙的袭击……而现在,他们要为这份疏忽付出代价。 丹妮莉丝已经不用大声向母龙下达指令,她与雷利斯之间的联结,比任何绳索都更加牢固。 她能完全理解母龙的所思所感,而雷利斯也能精准无误地明白主人的心意。 雷利斯喷出的火焰,带著奇妙的亮金色光芒,威力虽不及她那些传奇的先祖巨龙……但此刻的力量,已足以將整根桅杆,烧成熊熊燃烧的火炬。 船帆转瞬之间便化为灰烬,贪婪的火焰迅速蔓延至甲板。 水手们惊恐地连连后退,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有些人为了躲避火焰,乾脆纵身跳入冰冷的大海之中。 但丹妮莉丝没有驻足驻足观赏,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 她必须保持最高程度的专注与集中。 公主以意念驱使雷利斯向前,深入敌阵腹地。 埃克西昂庞大的黑龙身躯微微颤动,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吼。 丹妮莉丝轻轻拍了拍雷利斯的脖颈,母龙振翅而起,紧隨埃克西昂之后。 两条巨龙翅膀扇起狂风,掠过海面,朝著布拉佛斯舰队飞去。 这是厄斯索斯大陆数百年未见的景象。 巨龙重现战场。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仰头望著天空,满脸震撼与恐惧。 布拉佛斯的水手们从未见过巨龙,瞬间陷入恐慌,阵型大乱。 “龙!是龙!” “怪物!天上有怪物!” 惊呼声响彻舰队。 指挥官拼命下令稳住阵型,可早已无济於事。 韦赛里斯坐在埃克西昂背上,沉声下令:“龙焰,焚尽他们!” 埃克西昂张口喷出滔天的龙焰。 火焰席捲海面,首当其衝的几艘布拉佛斯战舰瞬间被点燃。 木质船身、船帆化为灰烬,水手们被龙焰吞噬,惨叫声不绝於耳。 雷利斯同时喷出龙焰,丹妮莉丝没有刻意挑选目標,只想儘可能多地摧毁敌船。 一艘船的左舷燃起大火,另一艘船的桨架被烧得空空如也,还有一艘船的船尾,腾起了致命的火焰之舞……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第一阵射击声。 显然,仍有一些布拉佛斯人鼓起了勇气,决定为死去的同伴復仇。 她与雷利斯都没有因此受伤,但丹妮莉丝还是迅速拉升高度。 从龙背上的高空望去,她清晰地看到,已有不下二十艘船只燃起大火。 有些船只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隨波逐流; 有些正匆忙放下小艇,试图逃生; 还有些庞然大物,已然完全失控。 本就逆风行驶的布拉佛斯舰队,此刻彻底失去了前进的速度。 这场突如其来的龙焰突袭,再加上他们对对抗巨龙毫无经验,已然对他们的行动造成了致命影响。 布拉佛斯人想必知晓龙的存在,但他们绝未料到,龙已然长到这般体型,更未料到,坦格利安会冒险將它们投入战场。 显然,布拉佛斯的统治者们,根本低估了他们的对手。 低估了瓦兰提斯统治者们,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如今,坦格利安夫妻所要做的,不过是利用敌人的失误,让这帮唯利是图的银行家们,永远不敢再染指南方的事务。 丹妮莉丝的目光,捕捉到左侧有一组船只,仍在继续向前航行,似乎还未光顾过她和丈夫的龙焰。 没有过多犹豫,她立刻驱使雷利斯朝那边飞去,从高空俯衝而下,直扑布拉佛斯的船队。 雷利斯与她的兄弟和妹妹不同,天生便拥有著王者般的优雅与灵巧。 因此,闪避身旁那艘桨帆船上,一整排弩手齐射的矢石,对她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丹妮莉丝立刻掉转龙身,將火焰的愤怒,尽数倾泻在那艘船上。 烈火瞬间吞噬了弩手,开始在甲板上疯狂蔓延。 丹妮莉丝飞过那艘船,又补了一把火,烧向它的船尾,隨后,又轮到下一艘船…… 有几次,丹妮莉丝感到皮肤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一些箭矢与弩矢,划伤了雷利斯的鳞片。 但这些伤势,都无法对巨龙造成致命伤害。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些,全靠她与母龙之间那异常牢固的精神联结,而她自身的盔甲,也將她的身体护得严严实实。 丹妮莉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艘船上。 在她眼中,这是再合適不过的猎物,这艘船比周遭所有舰船都要庞大,装饰极尽精致考究,一看便是某位显赫领主,或是布拉佛斯纯血大人的旗舰。 她当即催动雷利斯,如同飢饿的猛兽般,朝著猎物猛扑而去。 第一击便精准命中船首,雷利斯不仅喷出熊熊龙焰,更挥动巨大的翅膀,狠狠將桅杆击弯。 甲板上不少人来不及躲闪,此刻怕是早已追悔莫及。 紧接著,母龙循著她的意念,沿著船身左舷掠过,烈焰所过之处,整艘船瞬间燃起大火。 不过短短一分钟,便又有四艘船被龙焰吞噬。 第五艘船妄图躲避火势,慌乱间竟与第六艘船狠狠相撞,两艘巨舰双双失去战力,彻底退出了战场。 甲板之上,布拉佛斯水手早已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有人拼尽全力试图扑灭肆虐的烈火,有人疯了一般朝著空中的巨龙射箭、扣动弩机,还有人吵作一团,爭论著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相互矛盾的命令碎片、弓箭与弩箭的疯狂射击声,混杂在一起,甚至有人鋌而走险,举起鱼叉朝著她射来。 丹妮莉丝操控著雷利斯,时而俯衝,时而拉升,灵活地辗转腾挪,从不在一处久留。 雷利斯的体型与敏捷,在此刻成了绝佳的优势,让她得以避开对龙与骑手都极为凶险的正面交锋。 雷利斯的体型与敏捷,在此刻成了绝佳的优势,让她得以避开对龙与骑手都极为凶险的正面交锋。 少数大船上仅存的几架弩炮,要么迟迟不敢发射,要么將弹药白白射入海中,更有甚者,竟误击中了自家友军的舰船。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海面,已是另一番更为骇人的景象。 韦赛里斯端坐於埃克西昂宽阔的脊背之上,没有丝毫躲闪,任由黑龙朝著布拉佛斯舰队的核心径直俯衝,周身的气压都因这头巨兽的威压而变得沉重。 埃克西昂的身躯比雷利斯更为粗壮,黑红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双翼展开时,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瞬间將下方数艘战舰笼罩在阴影之中,甲板上的水手抬头望见这庞然大物,嚇得纷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 “burn!” 韦赛里斯低声厉喝,声音透过与龙的精神联结,直直传入埃克西昂的意识。 黑龙闻言,猛地昂起头颅,脖颈处的鳞片剧烈鼓起,胸腔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著,一股浓稠如墨、带著赤红焰心的龙焰从它巨口中喷涌而出,这火焰远比雷利斯的亮金烈焰更为狂暴,温度高得骇人,所触之处,坚硬的橡木船身瞬间碳化、扭曲、熔裂,厚重的船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连海面都被龙焰灼得泛起阵阵白雾,海水仿佛都要沸腾起来。 首当其衝的是一艘布拉佛斯重型桨帆船,船身绘著海王的纹章,正是舰队的指挥舰。 埃克西昂的龙焰直直砸在船首楼,瞬间將甲板上的军官、弩手尽数吞噬,火焰顺著船舷疯狂蔓延,桅杆被烧得通红,轰然断裂,带著熊熊烈火砸向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黑龙並未就此停歇,它挥动巨爪,狠狠拍向旁边一艘战舰,锋利的爪尖轻易撕裂了厚实的船板,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水手如同螻蚁般纷纷坠入海中。 韦赛里斯稳稳坐在龙背上,一手抓住龙颈处的棘刺,目光扫过慌乱的敌舰,精准锁定了另一艘架满弩炮的战船。 那船上的布拉佛斯士兵拼死发射弩炮,箭矢射在埃克西昂的鳞片上,只擦出点点火星,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黑龙怒嘶一声,猛地甩动巨尾,如同横扫千军的长鞭,狠狠抽在那艘战船的船身,整艘船瞬间断裂成两截,木片、残骸、士兵一同坠入火海与海水之中,哀嚎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海面。 他驾驭著埃克西昂在敌阵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舰船无不燃起冲天大火,黑龙的焰涛所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抵挡,船帆、桅杆、船板、血肉,尽数化为焦土,海面之上,一条条火蛇疯狂窜动,一艘艘巨舰沦为火海,那支號称无敌的布拉佛斯舰队,在这头黑红巨兽的肆虐下,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 韦赛里斯俯瞰著脚下的炼狱,眼神始终冰冷,他要的不是击溃,而是彻底摧毁,要让布拉佛斯人永远记住,挑衅坦格利安与龙的下场。 对战局的进展颇为满意,丹妮莉丝当即指挥雷利斯拉升高度,暂时退出战场。 再次俯瞰整片海域,她心中的欣喜愈发浓烈。 由坦格利安夫妇精心培育的龙焰,正以分钟为单位,疯狂蔓延开来。 雷利斯的金焰与埃克西昂的黑红火海交织在一起,將整片米尔托海染成炼狱般的红色,她已然数不清究竟有多少艘船在燃烧,这个事实,让她心底满是畅快与篤定。 那支號称无敌的布拉佛斯舰队,战力正在她眼前一点点瓦解,而瓦兰提斯的战舰,甚至还未正式投入战斗。 高空之上,丹妮莉丝借著短短一瞬,清晰分辨出埃克西昂那令人胆寒的身影。 那头黑红巨龙正在敌舰最密集的区域,肆意播撒著死亡与毁灭。 它一爪扫断了一艘格外庞大的帆船桅杆,隨即落在船边,一道烈焰直直喷向船体中央,將整艘船从中间烧穿,火势直透船底,海水涌入后,船身迅速下沉。 隨后,韦赛里斯驾驭著黑龙,甩动巨尾,狠狠砸毁了一架还来不及转向瞄准的弩炮,弩炮瞬间碎裂,零件四散飞溅。 丹妮莉丝的第一反应,是立刻飞过去协助丈夫,可脑海中却响起一个声音。 她当即压下念头,指挥雷利斯转向另一侧,继续搜寻新的猎物。 战局愈发混乱,整支半残的布拉佛斯舰队,已然彻底陷入混乱之中,有组织的抵抗荡然无存。 四处蔓延的火焰与接连不断的死亡,迫使布拉佛斯人最先考虑的,只剩自己的性命。 这正是她与韦赛里斯想要的结果,这支在海战中令人生畏的巨人舰队,面对来自空中的突袭,竟毫无还手之力。 龙骑士丹妮莉丝,如同魔法长弓射出的利箭,在波涛与船舰上方飞速驰骋,灵巧躲避著漫天箭矢与石块,所过之处,必留龙焰熊熊。 公主的眼前,燃烧的船骸、载满惊恐之人的小艇、吞噬木头与血肉的烈火,越来越多。 她再次拉升高度,躲过又一架弩炮射出的箭矢,隨即环顾四周。 海天相接处,终於出现了其他船只的轮廓,是她与哥哥的舰队! 风向始终未变,海风忠实地鼓满瓦兰提斯舰队的船帆,他们正全速赶来,终结这场漫长而血腥的战爭。 戈內里斯没有食言,他的舰队始终保持著应有的速度。 按照原定计划,等上將的號角吹响,坦格利安兄妹便要退出激战中心,转而追捕那些妄图逃跑的布拉佛斯船只。 可眼下,她的任务还未完成。 在信號响起之前,这些布拉佛斯舰船,便是她的目標。 她必须拼尽全力,让更多己方战士,能活著从这场战场归来。 被这个念头鼓舞著,丹妮莉丝再次指挥雷利斯,朝著下方敌阵俯衝而去。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真切感受到,胜利正在步步逼近。 而风暴降生丹妮莉丝,决心为这场决定性的胜利,倾儘自己全部的力量。 海风里早已裹满了焦糊味、血腥味与海水的咸腥,混杂著布拉佛斯人绝望的哀嚎,在米尔托海的上空久久不散。 埃克西昂的咆哮声震彻海面,黑红巨翼每一次扇动,都捲起带著火焰的狂风,將燃烧的木屑与碎布卷向高空,宛如一场血色的落雪。 韦赛里斯伏在龙颈之上,银髮被火焰与海风撩得狂乱飞舞,他扫过海面,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布拉佛斯舰船,在他眼中不过是待焚的枯木。 此刻的布拉佛斯舰队早已不成阵型,半数舰船化作火海,断桅残船歪歪斜斜地漂在海上,有的船身烧得通红,缓缓沉入漆黑的海水,有的断成两截。 水手们抱著木板在波涛里挣扎,哭喊著求救,却无人能施以援手,要么被烈焰吞噬,要么被冰冷的海水吞没,要么沦为游过的海鱼的食粮。 残存的十几艘舰船早已没了战意,纷纷调转船头,扯起残破的船帆,妄图朝著北方逃窜,连海王的旗帜都被他们弃在一旁,只求能逃离这两头巨龙的死亡阴影。 可在天空的征服者面前,海上的逃窜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埃克西昂,別让他们跑了。”韦赛里斯轻抚黑龙颈间的棘刺,精神联结传达到巨龙的意识里。 黑龙发出一声桀驁的嘶鸣,猛地振翅拉升,直衝云霄,而后收拢双翼,如同一块燃烧的陨石,朝著逃窜的船队俯衝而下。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被巨翼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下方的布拉佛斯水手抬头望见这遮天蔽日的黑影,完全绝望。 一道更胜先前的黑红火焰从龙口中喷涌而出,精准扫过最前方的三艘逃舰,船帆瞬间化为灰烬,甲板燃起冲天大火,本就残破的船身彻底崩裂,船上的弩炮、士兵、军械一同坠入火海,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映红了半边海面。 海水汹涌灌入,短短片刻便沉入海底。 韦赛里斯任由黑龙在敌阵中肆虐,他看著那些布拉佛斯的贵族军官在甲板上狂奔,看著他们跪地求饶,看著他们举旗投降,眼神始终没有半分波澜。 他要的不是投降,而是臣服,是让整个厄索斯都知晓,挑衅坦格利安,挑衅龙的代价,是让布拉佛斯这座巨人之城,永远不敢再染指南方的一寸土地。 就在此时,远方海面传来雄浑的號角声,低沉而嘹亮,划破战场的喧囂。 戈內里斯的瓦兰提斯舰队终於赶到,数百艘战舰列著整齐的阵型,船帆被海风鼓得满满当当。 丹妮莉丝也驾驭著雷利斯飞到韦赛里斯身侧,公主的脸颊被火焰映得通红。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丹妮莉丝拉升高度,双龙齐齐振翅,飞到瓦兰提斯舰队的上方,盘旋俯瞰。 此刻的布拉佛斯舰队,早已彻底失去抵抗之力,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被瓦兰提斯战舰团团围住,水手们纷纷丟下兵器,高举双手,乖乖投降。 那些负隅顽抗的零星船只,瞬间被瓦兰提斯的战舰围堵,箭雨与投石机齐发,很快便化作新的火海。 埃克西昂在上空发出一声咆哮,声浪压过了海浪与哀嚎。 韦赛里斯低头看向下方,瓦兰提斯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朝著空中的双龙与他们的独裁官疯狂欢呼,吶喊声震天动地。 “坦格利安万岁!” “龙万岁!” 欢呼声顺著海风传向远方。 海面之上,燃烧的舰船还在噼啪作响,火光映照著波涛,那支號称无敌的布拉佛斯舰队,终究在坦格利安的龙焰之下,化为了一片废墟。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丹妮莉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篤定的笑意。 “结束了。” 埃克西昂与雷利斯並肩振翅,朝著泰洛西的方向飞去,身后是征服者崭新的时代。 第137章 狮与龙的恩怨 守在国王之手日光室门口的红袍卫兵,当即躬身放兰尼斯特家的小儿子入內。 清晨的阳光洒满整间屋子,深浅交织的红与金熠熠生辉,这般极致的奢华,足以让任何边陲小领主与市井商人瞠目结舌。 日光室的主人从不在意居所,即便身处蛭农的茅屋,也能从容处理政务。 “父亲,您的命令已执行完毕。”提利昂语气刻板,只想儘快结束对话,“册封兰尼斯港威尔为领主的文书已擬好,只等您签字。” “拿过来。”泰温的声音依旧阴鬱多疑。 提利昂在凯岩城长大,无论昼夜寒暑,从未见过这位凯岩城主人的嘴角扬起过一丝笑意。 侏儒迈著细碎的步子走到书桌前,双手捧著羊皮纸。 年少时他便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像詹姆那般挥剑征战、统帅军队,便只能幻想成为裁决眾生的法官,一言定人荣辱,一言断人生死。 这些念想,曾支撑他熬过凯岩城那些冰冷陌生的日夜。 他常自我宽慰,韦赛里斯二世国王与仁王戴伦,也並非靠军功与骑士勇武立足,可这份希望,终究因父亲从不肯託付他半分要事而彻底破灭。 如今,多亏那位外甥乔佛里恩典,蓝礼逃离君临后,泰温只能让他坐上了法律大臣的位置。 他终於能裁决他人命运,可这份差事带来的,並非想像中的快意,只剩满心的荒诞与疲惫。 “给您。” “坐下,提利昂。” 提利昂只得依言落座。 泰温扫过羊皮纸,细细搜寻著这个不受宠的儿子可能犯下的任何疏漏,却一无所获。 “写得还不错。”泰温承认了这份文书的合格,“签字不算辱没身份,你完成了任务。” 提利昂清楚,这已是父亲能给出的最真诚的讚美,他本该躬身致谢,可心底积压一早上的疑虑,终究忍不住浮现在脸上。 “你对这份工作有不满?”国王之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讶异,“我认为文书並无紕漏,若你还有別的疑问……” “並不是文书的问题。”提利昂忍不住打断,“我怀疑的,是这份册封的对象。” “哦?”出乎提利昂意料,泰温並没有厉声训斥,“说说看,你为何质疑他?” “我从未见过这位威尔爵士,但珊莎从她母亲那里听过他的恶行。”提利昂措辞谨慎,“他曾跑到我方军阵前,公然展示罗柏·史塔克的头颅,吹嘘是自己亲手砍下,还在少狼主的尸体上肆意羞辱。” “换做任何人处在他的位置,恐怕都会如此。”泰温对史塔克家族没有半分同情,“一个昨日还在掏粪的贱民,一夜之间手握领主头颅、骑士马刺与沉甸甸的钱袋,我反倒惊讶,他当晚没有喝得烂醉如泥。” “就因为他砍了罗柏的脑袋,就能获封头衔、城堡,还能娶一位贵族小姐?”提利昂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不止如此,他因斩获叛军首领受封骑士,此后又在河湾地为家族立下汗马功劳,格雷果爵士评价他勇敢、果断、忠心耿耿,这正是河间地新领主该有的品质。” 提利昂心中暗自冷笑,他清楚格雷果·克里冈的残暴,能被魔山赏识,威尔的手段可想而知。 “而我,身为兰尼斯特之子,却连一个像样的头衔都求而不得,反倒要为这样一个杀人犯、刽子手擬写册封文书?这就是为乔佛里国王效力的下场……” 彼时君临城內婚礼奢靡、酒肉成林,格雷果爵士却在河间地大肆清洗,带著一万士兵支援亚当爵士,为兰尼斯特家族彻底镇压叛乱。 守军得以加固,城堡间的道路设下巡逻队与哨站,可魔山终究是魔山,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而这一切,都在泰温的默许之下。 派柏家族是第一个被血洗的古老家族,他们曾为布林登·徒利提供粮草军械,最终全族覆灭,只剩普里西拉小姐苟活,还是泰温下令留她性命,只为將她赏给效忠兰尼斯特的功臣。 派柏家族的消亡,不过是河间地血腥清洗的开端。 “你还有別的异议吗?”泰温的声音打断了提利昂的思绪。 “没有了,父亲,我明白您的考量。” 泰温提笔落下签名,掏粪工威尔彻底成为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威尔·沃夫斯海德领主,派柏家族城堡的新主人,普里西拉小姐的未婚夫。 “这座城堡怕是要改名叫粪堆堡了,那贱民想不出別的名字。”提利昂低声嘲讽。 泰温放下羽毛笔,“別急著走,昨日我就有话想对你说,只是与奥柏伦亲王的会谈,耽搁了。” 提利昂心头一紧,故作镇定,“父亲想说什么?” 他早已猜到內容,却只能故作不知,试图拖延时间。 “你的妻子至今未曾怀孕。” 果然,除此之外,父亲从不会对他的私事多言。 “是哪个侍女向您告的密……” 提利昂的话戛然而止,泰温的眼神骤然变得严厉,让他瞬间噤声。 “无需暗中监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珊莎夫人的小腹始终没有动静。” 这番话无从辩驳。 这与提利昂不同,詹姆夜夜都准时前往妻子的臥房,在他隨乔弗里出征风暴地时便有了成果。 彼时,詹姆正在战场平定叛乱,还奉命教导乔佛里军旅之事。 “我不想听任何玩笑,也不许你转移话题。”泰温的语气不容置喙。 提利昂知道,再也无法迴避,只能硬著头皮开口:“我做不到。” 他想用半真半假的话语搪塞过去。 谈及夫妻私事,提利昂满心牴触。 他从未想要珊莎做妻子,珊莎也同样憎恶他,新婚之夜他勉强自己,只是为了不惹父亲生气,此后便一直心怀愧疚。 那个胆小怯懦、整日哭泣的少女,从未勾起他半分欲望,他也清楚,自己在珊莎眼中,更是无比不堪。 那一夜之后,他再也不愿与珊莎独处,更不想再履行丈夫的义务,他做不到像詹姆那般,用强权逼迫妻子顺从。 “对付女人,几记耳光,几句威逼利诱,便足够了。”此前兄弟閒谈时,詹姆还漫不经心地说,“凯特琳起初也抗拒,后来还不是温顺听话,你那侏儒的身份不算什么,关键是你有男人的本事,你该试试。” 詹姆的话或许有理,提利昂也清楚,泰温迟早会逼他照做,可眼下,他实在无法遵从。 “你身体有恙?”泰温几乎是咬牙切齿,“若是有病,便去找派席尔,若是不信他,我便请更高明的医者。” 提利昂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压下心头的怒火:“我身体无碍。” 他本想借著沉默告退,可泰温再次开口,换了一种说辞:“提利昂,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珊莎一旦怀孕,你便是未来北境守护的摄政王,统治一方王国,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难道要因无谓的顾虑错失?若珊莎不合你意,就去想临冬城的权势,自然能成事。” 提利昂抓住这个转移话题的机会,立刻反击:“父亲,问题不只在我与珊莎。北境如今还在史坦尼斯手中,他绝不会任由我们带著艾德的子嗣进入临冬城,更不会交出瑞肯·史塔克。” 瓦里斯在御前会议上匯报过北境局势,史坦尼斯早已调解波顿与曼德勒家族的矛盾,联手击败铁民,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战死,铁民仓皇逃窜,北境落入史坦尼斯手中已是定局,这让提利昂忧心不已。 “史坦尼斯撑不过这个冬天。”泰温语气篤定,“我们正在建造新舰队,提利尔家族也带来了雷德温的水师,凛冬將至,北境经铁民洗劫,早已断了南方补给,必將陷入饥荒。我们的舰队终將击败史坦尼斯,詹姆也会平定风暴地与狭海诸岛,史坦尼斯无粮无船,更无钱財向自由贸易城邦购买补给,长夏之后必是长冬,他撑不了多久。真正该担忧的,不是他。” 提利昂立刻明白,父亲口中的真正威胁,另有其人,他沉声確认:“是瓦兰提斯的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那位龙骑士。” “正是,布拉佛斯一百三十艘战舰被龙焚毁,残部要么投降,要么被瓦兰提斯舰队歼灭,里斯、泰洛西已被占领,密尔即將臣服。”泰温罕见地嘆了口气,这是提利昂第一次见到父亲露出这般神情,“韦赛里斯手握富庶庞大的城邦,一支忠心耿耿的军队,还有两条隨时能投入战斗的巨龙。” “这远比北境的叛军、河间地的残党危险百倍。”提利昂沉声道。 东方的消息,远比北境战乱、魔山暴行更让他揪心。 史坦尼斯与残余叛军,早已无法撼动兰尼斯特的统治,可坦格利安与龙,却是灭顶之灾。 “如果坦格利安打回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提利昂看向父亲,他虽厌恶泰温,却不得不承认父亲的智慧与魄力,“龙焰之下,我们拿什么抵挡?” “不是如果,是当。”泰温从不自欺欺人,兰尼斯特与坦格利安的宿怨,终究要以血了结。 “昨日,我已派利奥·莱福德从女泉城前往布拉佛斯,携重金与土地许诺,寻找最顶尖的攻城器械工匠,研习屠龙之术。 我下令学城翻遍所有古籍,寻找对抗巨龙的方法,同时选拔最精锐的弓箭手与弩手,组建专属小队,重赏严罚,令他们全力备战。 此外,我会加固与维斯特洛各大家族的盟约,以婚姻、承诺与血缘绑定盟友,总主教也会向信徒宣扬,瓦兰提斯人是来散播奴隶制、褻瀆七神的异教徒,號召全维斯特洛对抗东方的威胁。” 换做旁人,或许会因这番部署安心,可提利昂却满心疑虑。 布拉佛斯舰队就是被龙焰焚毁,寻常攻城器械又有何用? 学城的古籍,早已尘封百年,哪来屠龙之法? 精锐射手见到巨龙,恐怕会嚇得四散奔逃。 当年赫伦堡何其坚固,还是被伊耿的龙焰化为灰烬,河间地领主纷纷倒戈,铁王座与教会的盟约,在巨龙面前,又能稳固多久? 提利昂自幼痴迷歷史,对坦格利安与龙的了解,远超家族所有人。 兰尼斯特家族正面临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此刻红堡內眾人皆沉醉於兰尼斯特的权势巔峰,唯有他,预见了家族可能覆灭的结局。 “父亲,当年你选择支持劳勃·拜拉席恩夺取王位,如今看来,是给我们惹来了灭顶之灾。”提利昂忍不住说出心底的话,“你本可成为坦格利安的摄政王,扶持伊耿六世,让瑟曦嫁给韦赛里斯,雷加的幼子也能悄然离世,你依旧是国王之手,权倾朝野,何至於如今要面对龙的復仇?” 泰温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他,提利昂却已停不下来,索性將所有话和盘托出。 他以为会迎来父亲的暴怒、训斥,甚至革职流放,可泰温的反应,却让他彻底愣住。 “我与坦格利安的仇怨,並非我主动挑起。”泰温的声音低沉,带著提利昂从未听过的沉重,“我常说你害死了你母亲,那只是部分真相,更大的罪责,在於伊里斯·坦格利安。” 提利昂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消失,只剩父亲的声音在耳边迴响。 “伊里斯覬覦你母亲乔安娜,即便她嫁给我,也从未放弃占有她的念头,伊里斯生性残暴,从不容忍拒绝,他恨我,恨你母亲选择了我,更恨我治国之才远胜於他,这份恨意,最终化为了最阴毒的报復。” 泰温停顿片刻,似乎在平復翻涌的情绪:“你母亲怀你时,伊里斯重金收买了她的贴身侍女,每日在饮食中下慢毒,一点点侵蚀你母亲的生命力。正是这毒药,让她生下你后,再也无力回天,我知晓真相时,一切都已太晚。或许,你生来就这样,也与这毒药有关。” “这一切,是怎么查出来的?”提利昂的声音颤抖,整个世界都仿佛崩塌。 “若非学士最后一刻察觉异样,我们永远不会知晓,下毒侍女与传毒之人被抓获,严刑之下供出,是卢塞里斯·瓦列利安主使,而这一切,没有伊里斯的命令,绝不可能发生。” “既然如此,您为何不举兵反叛伊里斯?”提利昂追问。 “我拿什么反叛?一份酷刑逼出的口供,无法说服维斯特洛的领主。派席尔对此事一无所知,我在潮头岛也无亲信,贸然举兵,只会让兰尼斯特家族沦为叛徒,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泰温带著一丝苦涩,“我只能等待,等待最合適的时机,让伊里斯付出代价。” “那您为何等到叛乱爆发?为何还要提议瑟曦与雷加联姻?” “伊里斯如果轻易死去,无法解我心头之恨,我要让坦格利安家族彻底覆灭。我提议瑟曦与雷加联姻,本想藉此掌控王权,可伊里斯选择了多恩公主。暮谷城之乱时,我本想借刀杀人,可巴利斯坦救下了他,伊里斯归来后彻底疯癲,戒备森严,我再也无法用暗杀手段除掉他。” “那赫伦堡比武大会,您另有图谋?”提利昂忽然反应过来。 泰温微微点头,“那是最后一次和平推翻伊里斯的机会,我联合诸多领主,计划让雷加召开大议会,设立摄政,可伊里斯亲临会场,领主们无人敢反抗。他虽无证据烧死眾领主,却用另一种方式报復,將詹姆选入御林铁卫,斩断我的左膀右臂。” “可他没想到,这是给自己掘墓。”提利昂喃喃道。 “正是,从那一刻起,我便彻底放弃坦格利安,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不会再扶植龙家后人。我率军攻入君临,便是要像剿灭雷耶斯与塔贝克家族一样,將坦格利安斩草除根,可史坦尼斯放跑了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如今,我们终究要面对这场宿命之战。” 日光室內一片沉寂,提利昂久久无法消化这段惊天秘辛,兰尼斯特与坦格利安的仇怨,远比他想像的更深重。 “父亲,您为何告诉我这些?为何不告诉詹姆与瑟曦?” 泰温嘆了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要你明白,狮与龙,永无和平,要么我们统治维斯特洛,要么我们一同化为灰烬。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国中不能有两个国王,这场战爭,没有妥协,没有退路,我们只能贏。”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138章 蜜酒河畔的救赎与暮日 曾几何时,蜜酒河沿岸是维斯特洛最富庶的土地之一。 肥沃的土壤与温润的气候滋养著四方农人,邻近旧镇与诸多城堡,让他们的劳作成果总能安稳售出。 这里的百姓既懂辛勤耕耘,也懂丰收后举杯欢庆,本该是乱世中的一方乐土,也正因如此,无数从兰尼斯特兵锋下逃生的难民,才如潮水般涌向此地。 可安寧终究还是拋弃了他们。 提利尔家族的大军正朝著叛乱的清水堡开进,即便逃到蜜酒河畔,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也未能躲过战火,只能拖著疲惫的身躯继续奔逃,躲避士兵的暴行与骑士的贪婪。 难民营就建在蜜酒林边缘,沃林·比斯伯里领主默许这些流民在自己的土地上落脚。 这並不是出於善心,而是迫於海塔尔家族的要求。 雷顿大人不愿让更多流民涌入旧镇,加重城中负担。 而比斯伯里终究没下令骑士驱逐这些赤脚的农人,大半是因为流民手中大多握著简陋的武器,这位年过半百的贵族,不愿让自己本就沉重的灵魂,再背负无辜者的血债。 就这样,在他的默许下,一座由帐篷与仓促挖就的地窝子组成的临时聚落拔地而起,仅靠一道脆弱的木柵栏与外界隔开,成了穷困者、绝望者与被放逐者的避难所。 曾经的农人、市井百姓、落魄骑士与流浪修士挤在一起,互相扶持著熬过乱世。 营地终日喧闹,人们围著大车与篝火奔波,有人爭论生计,有人吟诵讚美诗,有人低声咒骂,孩童四处嬉闹,母亲们埋头做著粗重活计,只为晚餐能多给孩子挣一块麵包皮。 一个金髮壮汉穿过杂乱的营地,周身却透著贵族血脉的气度,即便刻意掩藏,也难掩骨子里的不凡。 他没有穿华服,只穿著一件挽起袖子的白衬衫、粗布长裤与破旧皮靴,就连那件已成为他標誌的白袍与锁子甲,也被留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可无论他走到哪里,人们都带著敬意、希望与敬畏注视著他。 途中至少有七人递来麵包或苹果,他都一一谢绝,劝眾人將食物分给飢饿的母亲与孱弱的孩童。 他逆著人流而行,营地中的百姓正朝著中心聚集,去听科丁修士的晚间布道。 修士通俗易懂的话语,总能抚慰眾人的伤痛,让他们在黑夜中寻得一丝慰藉,次日醒来仍有气力劳作。 蓝赛尔本也想去聆听,可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人们称他为“白”蓝赛尔,营地的守护者。 此时,营地边缘来了一群人,请求加入信仰的守护者,可负责查验的西奥兄弟察觉他们形跡可疑,特意请蓝赛尔亲自前来,分辨这些人是真心寻求救赎,还是混入羊群的恶狼,是想庇护穷苦之人,还是只为逃避追捕、趁机牟利。 蓝赛尔站在这群人面前,细细审视。 他们鬍子拉碴、蓬头垢面、衣衫襤褸,与营中的难民並无二致,可他们脚边的斧头与长矛,还有头领额上的烙印,都直白地说著他们强盗的身份。 六名武装信徒看守著他们,防止其逃跑或捡起武器,蓝赛尔走近时,守卫们纷纷低头行礼。 “休弟兄,你说他们是自愿前来?”蓝赛尔看向警卫队长。 休是一位年近花甲却依旧强健的骑士,身上的白袍彰显著他在难民中的崇高地位,握剑的手沉稳有力。 他本是边境骑士,在信仰中找到了救赎与归属,这般弃武从善的故事,在维斯特洛早已不算新鲜。 “是的,蓝赛尔弟兄。”休点头应道,“但他们携带著武器,头领额上的烙印我认得,那是多恩边疆地给强盗与偷猎者的惩戒,所以西奥兄弟才特意去请您。” “我们带武器,是为了护卫眾人,没有兵器,如何保护你们?”额头带烙印的强盗开口反驳,“你们不也给牧人与劳工发了长矛?至於我的烙印,我过去纵然有过贪念,又与你何干?” 休的部下顿时发出不满的嘘声,休更是直接拔剑对准了他,厉声说道:“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將这些罪人斩杀,送到天父面前接受审判!” “休弟兄,切勿急躁。”蓝赛尔连忙制止,“记住,愤怒远比剑更伤人,审判不可草率行事。” 边境骑士顺从地收剑入鞘,低声道:“我懺悔。” 蓝赛尔这才专心打量眼前的四人。 “神父,我们是来为七神效力,保护这里的百姓的。”头领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清水堡那边,提利尔与叛军廝杀,沿途村子都被烧光,我们虽不是圣人,罪孽深重,可这般惨状,我们实在看不下去。我们只有四人,却个个能战,一个顶三个多恩人,定能帮上忙。” 蓝赛尔轻轻摇头:“我为七神服务,却並非神职人员,莫要称我神父。” 他微微提高声音,让眾人安静下来,隨后直视著头领的黑眼睛。 剎那间,他透过双眼看清了这人的一生。 骯脏的茅屋,憔悴的妻子,为生计鋌而走险去打猎,误触禁令,沦为强盗,一路烧杀抢掠,在战火中逃命,同伴尽亡,满心疲惫与迷茫。 他又看清了另外三人的过往,皆是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抢劫、放荡瀆神,却在乱世中生出了一丝悔意,不想再走老路。 这些迷途的灵魂,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被家族拋弃、任由乔佛里摆布、险些丧命的自己,也曾满心怀疑、恐惧与疲惫。 诸神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又有什么资格,拒绝这些人的救赎呢? “蓝赛尔弟兄,该如何处置他们?”休打破沉默,语气满是恭敬。 “让他们留下,天父的慈悲无边,愿与归向他的人和解。”蓝赛尔隨即话锋一转,“但接纳你们,並非没有条件,诸神虽慈悲,却也不会轻信恶人,唯有以劳作证明自己的诚意,才有资格守护信徒。你们去找西奥兄弟,他会安排你们劳作,收庄稼、做木工、挖土方,用汗水与祈祷证明自己,待你们心性坚定,才可拿起武器保卫营地。” 四个曾经的强盗面面相覷,最终低头接受了判决,蓝赛尔心中满是欣慰,吩咐休將他们带去西奥处,武器则收入武库。 自那场比武审判后,蓝赛尔便变了。 他在七神信仰中寻得救赎,更获得了老嫗赐予的天赋。 洞察人心! 能一眼看透他人的过往与本性,从未失手。 他每夜都向提灯的老嫗祈祷,感恩这份馈赠,若非如此,他不知会犯下多少错。 休这般直率之人,定会直接斩杀这些强盗,而人间律法从不完美,唯有天国律法才是永恆。 曾几何时,他离开君临,前途未卜,唯有科丁修士相伴。 两人走遍饱受战火蹂躪的河间地与河湾地,与隱士、修士、穷苦农人交谈,曾经骄傲的兰尼斯特,臥於天地之间,与百姓分享食物,在苦难中锤炼身心,重新领悟《七星圣经》的真諦。 在威尔伯顿镇,他带领守军击败瓦戈·霍特的残暴佣兵,一战成名,无数人追隨他,组建了信仰守护者队伍,清除匪患,拯救了万千难民。 蓝赛尔闭目祈祷,不为自己的痛苦,只为营中所有信徒的平安,愿七神庇佑他们远离陌客的召唤。 …… 与此同时,君临城的僻静日光室中,凯冯·兰尼斯特正与国王之手泰温·兰尼斯特,对著维斯特洛的巨幅地图商议战略,酒杯与餐盘被弃在一旁,两人的心思全在南方的多恩与四方战乱上。 “道朗亲王派奥柏伦前来谈判,我必须接下这场博弈,你该明白其中缘由。”泰温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我们此刻绝无能力与多恩开战。”凯冯点头,“史坦尼斯盘踞北境,巴隆的铁民四处劫掠,河间地叛军未平,一旦道朗倒向坦格利安,我们便腹背受敌。” “所幸瑟曦与奥柏伦的私情,反倒成了契机,让我能私下与他会面,避开提利尔家族的耳目。”泰温说道,“多恩开出的条件不菲,五年免税,道朗在御前会议占一席之位,我已应允,奥柏伦近日便返回阳戟城敲定细节。” “如此重要的协议,为何让他亲自回去,传渡鸦不是更快捷?”凯冯疑惑。 “渡鸦不可信,唯有亲自前往才稳妥。”泰温咳嗽几声,“再者,奥柏伦留在君临,梅斯·提利尔始终心存芥蒂,他离开后,正好举办瑟曦与威拉斯·提利尔的婚礼,巩固联盟。另外,乔佛里仍需留在战场,待他改掉暴虐性子,再让他返回君临,免得他虐待玛格丽,惹恼提利尔家族。” 凯冯心中轻嘆,瑟曦的荒唐行径早已传遍君临,王太后与红毒蛇的私情,成了全城笑谈,送走奥柏伦,也算保全瑟曦与兰尼斯特的顏面。 “奥柏伦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报復我们,放任他回去,是否太过危险?”凯冯担忧道。 “我们扣下多恩的乌勒、福勒等家族的领主夫人作为人质,他不敢轻举妄动。”泰温摆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事与你商议,弥赛拉公主与蓝赛尔的婚事。这些年你忠心耿耿,这桩婚事,是对你一脉的奖赏。” 凯冯心头一沉,无奈道:“蓝赛尔至今下落不明,没人知道他身在何处,他拋弃爵位与身份,混跡在难民之中,未必会应允这桩婚事。” “只需找到他,许以领地、头衔,他自然会明白。”泰温语气篤定,可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捂住胸口,手帕上竟渗出了刺眼的血跡。 凯冯大惊失色,还未等开口,泰温便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快!快去叫派席尔大学士!”凯冯嘶吼著,“国王之手要死了!” …… 篝火噼啪燃烧,暖光跃动在眼前,热腾腾的晚餐与安稳的睡眠仿佛近在咫尺,可这不过是危险的错觉。 “今晚守夜的是戴蒙、迪肯、亚伦。”奥柏伦沉声下达命令,语气不容违抗,“里昂负责准备晚餐,明日路途艰险难行,所有人都需吃饱歇好。切记低声交谈,武器时刻放在手边。” 他们仍身处兰尼斯特的领地,每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无人敢违逆他的指令,里昂·阿利里恩爵士著手烤制野鸭,布莱克蒙特夫人的孩子们在旁帮忙,守夜的人迅速就位,各自警戒。 奥柏伦·马泰尔则席地而坐,裹紧斗篷,想借著片刻安寧理清纷乱的思绪。 离开君临时,他们假借前往盛夏厅废墟的名义,实则潜入御林深处,再伺机前往蟹爪半岛。 那里从不缺为钱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走私者,通过接应,便能抵达鬼丘,之后便分道扬鑣。 他与艾拉莉亚径直返回阳戟城,其余隨行的领主与骑士,各自归堡。 那些被留在君临的人,会自行设法脱身。 奥柏伦盘算著,乌勒与福勒两家只需演一齣戏,便能让兰尼斯特家族相信他们的清白。 毕竟在外人看来,是他这阴狠的红毒蛇拋下眾人独自逃命。 而王太后瑟曦,虽生性残忍,却不是聪慧之人,不足为惧。 “已故的泰温·兰尼斯特大人,这话念起来,真是格外悦耳。”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斗篷虽比不上兰尼斯特<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的温软怀抱,垫著睡倒也还算舒服。”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艾拉莉亚挨著他坐下。 奥柏伦从思绪中回神,朝情人微微一笑,“赶了整日的路,你沾地便能睡著,怕是要梦到那位跪伏的王后了。” “我不想谈那个女人。”艾拉莉亚压低声音,轻得几乎被篝火声淹没。 “那你想说什么?” “你还好吗?” 奥柏伦望著她深邃的眼眸,瞬间懂了,她问的从不是身躯的疲惫,而是心底的执念。 他缓缓开口,字字郑重:“我只杀了一头狮子,艾拉莉亚,却是最凶的那头。可这片土地上,恶兽仍在游荡。魔山,那个残害我姐姐、杀死我外甥的畜生;洛奇,屠戮雷妮丝的屠夫;还有弒君者詹姆,那个背叛国王、纵容血案的人渣。我的仇,远未报完。” 艾拉莉亚轻嘆一声。 “但此刻,我终於能畅快呼吸,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些日子的隱忍都值得,从这一点来说,我很好。” 他伸手搂住情人,望著跳动的篝火出神。 红袍僧总说火焰能预见未来,可他无需红神的力量,也能从这跃动的火光中,看见兰尼斯特家族註定覆灭的劫数。 沉浸阅读第138章 蜜酒河畔的救赎与暮日,请点击。 第139章 黑龙的选择 “战爭输了。” 黄金团团长哈利·斯崔克兰面对密尔总督们追问自由城邦处境时,只给出了这冰冷的四个字。 伊耿並未出席那场充斥著绝望与喧囂的会议,却从脸色铁青的琼恩·柯林顿口中,得知了全部细节。 只要是头脑清醒的战略家都清楚,布拉佛斯舰队的全军覆没,粉碎了密尔爭取体面和平的最后一丝希望。 密尔人早已听到泰洛西陷落的噩耗,却仍偏执地寄望布拉佛斯舰队驰援,將瓦兰提斯人逐出石阶列岛。 可最终决战的消息传来,整座城市瞬间被最深沉的哀慟笼罩,即便密尔在那场战役中未损失一船一舰,也难逃覆灭的宿命。 败局既定,此后数日,黄金团与密尔人的所有挣扎,都不过是漫长的垂死挣扎。 斯崔克兰强打精神部署防御,佣兵与民兵驻守城墙城门,普通市民仓促加固工事,可每一项行动都裹著绝望的阴云,透著末日的阴森。 每日清晨,密尔居民都惶恐地仰望天空,生怕看见巨龙的翼影,怕那象徵血与火的巨兽,將整座城池化为焦土。 总督们的宫殿里,再无往日的体面,只剩激烈的爭吵与粗鄙的辱骂,这群城邦统治者疯狂寻找替罪羊,互相指责是谁將他们拖入这场血腥冒险,却全然忘记,联手对抗瓦兰提斯本就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密尔苟延残喘了数月,绝望的人们抓著最后一根稻草,日夜祈祷布拉佛斯发动全面反攻,指望海王的兵工厂日夜不息,指望他们向潘托斯、洛拉斯施压,指望无面者出手刺杀,指望天降浩劫覆灭瓦兰提斯。 可当布拉佛斯同意与坦格利安和谈、海王愿支付赔款赎回俘虏的消息传到密尔,一切都彻底崩塌。 几位主战派总督当即服毒自尽,其余人则匆忙命奴隶草擬书信,呈给瓦兰提斯独裁官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宣布密尔愿意无条件缔结和约,接受独裁官提出的任何条件。 事到如今,密尔人再也奢求不到更好的结局。 从那天起,伊耿不再是生活,只是麻木地存在。 他行走、做事、进食、交谈,周遭的一切都像笼罩在迷雾之中,虚无又不真实。 此刻他终於体会到伊戈尔·河文当年的心境,彻骨体会到沦为败者的滋味。 黄金团已拼尽全力,数次重创瓦兰提斯军队,可终究无力回天。 战爭输了,年轻的心臟被阴鬱的预感死死缠绕,无论日常的剑术训练、马术练习,还是埋头研读典籍手稿,都无法让他分心。 那些反覆浮现的瓦雷利亚废墟幻象,非但没有抚慰他的灵魂,反倒像命运的恶意嘲弄。 败者,除了废墟,还能梦到什么呢? 他早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也曾强迫自己做好准备,强迫自己坚强,可真正面对失败时,依旧痛彻心扉,七层地狱的烈火,都不及这份绝望灼人。 昨日,辅佐官韦蒙德·多里亚抵达密尔,他是黑火一脉的旧识。 一年前,韦蒙德被俘虏时,疲惫病弱,眼神黯淡无光,即便黄金团以礼相待,战败被俘的屈辱也早已击垮了他,没人觉得他能从命运的打击中恢復。 可如今,他以胜利者的姿態归来,身为泰洛西的征服者、龙骑士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特使,意气风发。 伊耿的年纪与身份,註定他无法出席投降仪式,柯林顿也担心韦蒙德会藉机报復昔日俘获他的人,便让小格里夫留在黄金团营地,关於交出城门钥匙、签署降书的细节,他只能从监护人口中得知。 密尔的街道空荡荡的,市民们纷纷躲在家中,不愿直面征服者的身影。 韦蒙德对此毫不在意,他对工匠、商人与平民毫无兴趣,径直走向司法宫,密尔的权力中心。 总督们像温顺的羊群,在斯崔克兰与黄金团精锐的护卫下,早已在此等候。 琼恩·柯林顿陪同瓦兰提斯人与密尔总督进入宫殿,韦蒙德与总督议会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协议內容包罗万象。 划定密尔的新领地、確定人质名单、规定这座失去自由的城邦的未来。 总督们被剥夺了所有权力,韦蒙德成为密尔临时统治者,日后再將权力移交韦赛里斯选定的新任总督。 签署和约后,韦蒙德並未就此止步,他当场向哈利·斯崔克兰提出,邀请黄金团归顺坦格利安。 据柯林顿描述,韦蒙德举止得体、言辞亲和,尽显外交家风范。 他盛讚斯崔克兰的军事才能,认可黄金团战士的英勇,坦言整场战爭中,唯有黄金团给瓦兰提斯军队造成了重创。 他还提及,韦赛里斯曾执掌龙爪团,对佣兵同行並无芥蒂,承诺绝不会吝惜赏赐与头衔。 韦赛里斯早已將意图告知特使,韦蒙德反覆强调黑龙已死,劝说黄金团眾人龙的顏色无关紧要,能带你们回家才是真理。 斯崔克兰与其他团长凝神聆听,尤其关注那些关於赏赐的承诺。 柯林顿坦言,就连他都觉得坦格利安开出的条件极为优厚。 坦格利安承诺保留黄金团的独立地位,尊重团长的决策,放弃追究昔日恩怨。 韦蒙德更是许诺,给予黄金团首领数万金幣与其他荣誉,普通战士也能得到丰厚犒赏。 没人会平白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更不会耗费重金招募黄金团这样的顶尖佣兵团,只做驻防任务。 伊耿看得透彻,韦赛里斯的目的,正是集结所有力量,反攻维斯特洛,剷除兰尼斯特,夺回铁王座。 若不拉拢黄金团这支厄索斯最强战力,才是真正的愚蠢。 所谓其他荣誉,实则是向团长们许诺头衔、城堡与土地,用黑火一脉从未兑现的安稳生活,诱惑这群漂泊半生的流亡者。 斯崔克兰与团长们自然心知肚明,团长先是感谢韦赛里斯的慷慨,隨即请求给予考虑时间,韦蒙德应允,同时邀请他们前往瓦兰提斯参加庆功宴,无人拒绝,黄金团营地很快传遍了新僱主的消息。 伊耿听著营地各处的议论,心一点点沉下去。 普通重甲兵、长矛手、弓箭手与低阶骑士,热烈討论著这份黄金合同,对佣兵而言,战败后投靠胜利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如同春日冰雪消融,无关良心,只为生存。 战士们早已受够了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听闻富可敌国的瓦兰提斯愿意僱佣他们,有战事可打,有酬劳可拿,自然满心欢喜。 即便是那些本该忠於黑火事业的团长与骑士,也陷入了犹豫。 有人感慨,先辈追隨伊耿四世的优秀儿子,如今韦赛里斯同样值得效忠。 有人直言,死去的黑龙给不了任何东西,该为活著的人谋划。 更有人说,无论龙是红是黑,能赐予城堡与爵位的,就是好龙。 这番话,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佣兵的生涯,年轻时身强力壮、热血沸腾时固然精彩,可若不为晚年谋划一处安身之所,便是愚蠢至极。 黄金团虽会照料老兵,可简陋的居所与微薄的口粮,怎能与自己的城堡、僕从、妻儿相比? 留给子孙的,究竟该是刀剑盔甲,还是封地爵位? 营中偶尔也有反对的声音,有人坚信韦赛里斯不会原谅昔日仇敌,有人担心瓜分战利品时黄金团会被排挤,还有人不愿背弃誓言,可这些声音越来越微弱,支持归顺坦格利安的人越来越多。 伊耿听得越多,心绪就越灰暗。 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在翱翔天际的巨龙面前,过往的誓言与血统毫无意义。 骑在龙背上的不是他,谁还会在乎半世纪前的黑火荣光? 谁还会在意他这个年轻战士的功绩? 哈利·斯崔克兰充满遗憾与思虑的声音,始终在他耳边迴响。 团长坦言,自己会为黑火家族做最后一件事,他会前往瓦兰提斯,却绝不会签署归顺协议。 “即便把高庭赐给我,我也不会为红龙效力,否则我父亲在地狱里,会把我嚼碎到世界末日。” 这份忠诚让伊耿欣慰,可斯崔克兰紧接著的话,又將他拉回残酷现实。 其他团长早已动心,一旦察觉他的意图,便会绕过他直接签约,甚至投票罢免他,另选团长签署协议。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拖延这场註定到来的背叛。 伊耿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只会徒增悲伤。 他曾绝望地问斯崔克兰,自己该何去何从,团长那句近乎讽刺的回答,至今刺痛他的心:“不知道,孩子,你自己去找条龙吧。” 他恨不起这份讽刺,因为这就是残酷的真相。 前往潘托斯投靠伊利里欧? 等於承认失败,承认自己永远需要庇护。 留在佣兵队,忘记出身开始新生活? 是对所有祖先、对养育他的人的背叛;公开黑火身份? 会伤透柯林顿的心,更会引来韦蒙德的杀心。 万般纠结下,伊耿请求斯崔克兰带他前往瓦兰提斯。 他告诉惊愕的团长,自己想亲眼看看活的巨龙,看看那座伟大的瓦兰提斯城。 斯崔克兰最终应允,伊耿回到简陋的帐篷,再度陷入无尽的沉思。 他想起那些传说中的巨龙,伊耿三世、戴伦一世、贝勒一世、伊耿四世、伊耿五世,都曾试图重燃瓦雷利亚的龙焰,却全部失败。 可如今,坦格利安不仅重获巨龙,更骑著它们征战四方,摧毁强敌,巨兽日渐强壮,重现昔日自由堡垒的荣光。 伊耿坚信,这是诸神的旨意,而诸神选中的是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是坦格利安一脉,而非他这个戴蒙·黑火的后裔。 他忍不住质问,人怎能对抗诸神? 黑火的事业从一开始就註定失败吗? 诸神只是在恶意戏弄黑火家族,延长他们的痛苦吗? 他试图默念罗安娜·提利昂王后流放时写下的诗句,试图用那些关於功绩、牺牲与正义的话语安抚自己,可此刻,那些诗句都成了苦涩的嘲讽。 现实中,黑火的英雄们战死在红草原、罗斯比城、蟹爪半岛,战死在厄索斯的荒野,没有胜利,只有死亡。 荣耀与龙,都属於敌人与篡位者。 誓言与承诺,早已被世人遗忘。 “你疯了?” 熟悉的声音將伊耿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琼恩·柯林顿站在帐篷门口,语气里满是失望,像父亲对误入歧途的孩子那般严厉。 伊耿知道,柯林顿已经知晓他要前往瓦兰提斯的决定。 伊耿轻嘆一声,强迫自己直视养父的眼睛,声音疲惫:“也许吧。” 他清楚,接下来的对话,他依旧要维持那个谎言,继续扮演雷加王子的儿子,七大王国的合法继承人,柯林顿还承受不住真相,他也没有勇气坦白。 “伊耿,你该和法兰克林·花语前往平原区,在那里等候消息。”柯林顿试图劝说。 “我不去。”伊耿断然拒绝,“我绝不会在那里浑浑噩噩度日,在等待中发疯,喝著劣质酒等死,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韦蒙德早已明確,归顺后的密尔,不会白白供养黄金团,法兰克林將率大部队前往北方中立城镇,靠当地的供养维持生计,可那不是伊耿想要的。 “我的王子,斯崔克兰隨时可能把你出卖给韦赛里斯!”柯林顿急声说道,满是担忧,“他可以用你向韦赛里斯邀功,既能献上黄金团,又能扫清坦格利安夺回铁王座的障碍!他假意拖延,不过是想独占功劳!” 伊耿深知,斯崔克兰绝不会出卖他,可他不能说出真相,只能顺著柯林顿的心思说道:“也许你是对的,但我想亲眼看看那些龙,琼恩,活的、会飞的龙,那是我毕生的梦想。如今,我只剩这个念想了,哪怕看过之后就死去,游吟诗人也会传唱这段故事。” 柯林顿猛地一惊:“你想偷韦赛里斯的龙?” “我没那么天真。”伊耿苦笑,“韦赛里斯精明至极,对龙的看守,比看守他的妹妹兼妻子还要严密,即便我能靠近,也会被龙焰烧成灰烬,我不会死得如此愚蠢。” “可闯进瓦兰提斯同样是送死!”柯林顿急忙反驳,“韦赛里斯会杀了你,或是把你锁起来当玩物!你活著,就是对他王权的威胁,他为了站稳脚跟,能屠杀成千上万的人,对付你,更不会手软。我懂你的绝望,可你不能被怨恨冲昏头脑!” 伊耿静静听著,心中满是愧疚。 柯林顿视他如亲子,倾尽所有保护他、教导他,坚信他是坦格利安正统,可这一切都是谎言。 若他坦白黑火的身世,柯林顿会作何反应? 是愤怒地杀了他,还是在绝望中自尽? 他不敢想,一场正义的事业,又怎能建立在谎言之上? “斯崔克兰可能出卖我,韦赛里斯可能杀了我,可我想亲自去求证。”伊耿直视柯林顿,语气坚定,“我这一生,太多决定由他人代劳,现在,我要自己做一次主。明天我就和斯崔克兰出发,无论你是否同行。”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语气太过尖锐,连忙放缓声音:“前往瓦兰提斯的路很远,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若你不愿,我便独自前往。” 帐篷里陷入漫长而压抑的沉默,两人对视良久,柯林顿终於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嘆息:“果然是雷加的血脉,一样的狂放、炽热、果决。我陪你一起去,我的王子,我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谢谢你。”伊耿真心实意地低下头,庆幸不用与这位忠诚的老战士分离。 直到柯林顿离开,伊耿才任由心底的情绪翻涌,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帐篷,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琼恩大人,我是戴蒙·黑火的后裔,我们的血脉,害人更准,害自己,也害身边最忠诚的朋友。” 第140章 黑龙的宿命 探索奇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即便他们把高庭拱手相送,我也绝不会为红龙效命,真要那般做了,我父亲在七层地狱里,定会把我活活嚼碎,直到世界末日。” 哈利·斯崔克兰的这份忠诚,著实让伊耿心生慰藉。 可紧接著,斯崔克兰便用他一贯直白的方式,將伊耿从虚妄的期许中狠狠拽回现实。 他坦言,团里的其他团长定然会察觉端倪,一旦摸清他的心思,便会擅自行动,逕自与坦格利安签下契约。 就算他运气尚可,等从瓦兰提斯返回营地宣布谈判结果,一切也早已无力回天。 那些人完全可以投票罢免他,另选新团长,再派人前往瓦兰提斯,签下任何有利於他们的协议。 说到底,哈利这番周旋,不过是在拖延他眼中几乎无法避免的背叛罢了。 即便如此,伊耿依旧对他满怀感激,换做寻常佣兵,身处这般绝境,早已拋却忠诚,迫不及待地吞下韦赛里斯拋出的诱饵了。 伊耿其实早已听懂团长口中的道理,长辈多年的教诲从不是白费功夫。 可道理懂了,非但毫无用处,反倒徒增满心悲凉。 彼时的他沮丧到了极点,竟愚蠢地开口追问,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而斯崔克兰的回答,至今仍在他耳边迴响,挥之不去。 “不知道,孩子,你自己去找条龙吧。” 对於这句近乎刻薄的讽刺,伊耿却恨不起来,也根本没有恨意。 因为捫心自问,他確实无路可走。 前往潘托斯投奔伊利里欧? 那无异於亲口承认失败,承认自己渺小不堪,承认这辈子都离不开旁人的庇护,光是这般念头,就让他满心作呕。 留在佣兵队伍里,忘却自己的出身,开启新的生活? 那是对列祖列宗的背叛,更是对所有悉心养育、教导他的人的背弃。 那些人耗费无数岁月与心血,从不是为了將他培养成一个佣兵队长,即便能成为最出色的那一个也绝非所愿。 他们盼著他成为伊耿六世,成为受人敬重、英勇无畏的国王,成为伟大王朝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若是在明日祈祷中说出自己的真名,彻底坦白身份,不仅会彻底伤透琼恩·柯林顿的心,更会让自己沦为韦蒙德·多里亚的猎物。 那位瓦兰提斯將军,尚且不会对当年侥倖俘虏他的普通佣兵报復,可若是能將王位合法继承人的首级献给主子,以此邀功请赏,他又怎会有半分手软? 那一刻,年轻的伊耿鼓起勇气,请求团长带他一同前往瓦兰提斯。 面对惊愕不已的斯崔克兰,伊耿坦言,自己只想亲眼看一看活生生的巨龙,亲眼见识那座伟大的瓦兰提斯城。 他恳求这位坚守黑火信念的最后之人,成全自己这桩微不足道的心愿。 斯崔克兰最终应允,伊耿这才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简陋的帐篷里,再度陷入无尽的沉思。 他的思绪飘向那些从灰烬与梦境中重生的传奇巨兽,那些象徵著瓦雷利亚荣光的龙。 龙祸伊耿、少龙主戴伦、受神祝福的贝勒、庸王伊耿,还有不该成王的伊耿,歷任君王都曾想尽办法,试图重铸古瓦雷利亚的龙力,却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可如今,坦格利安家族不仅重新拥有了龙,更骑著它们征战沙场,借龙焰摧毁一切敌人。 据说,那些巨龙日渐强壮,身形愈发庞大,渐渐有了当年將自由堡垒推向权力巔峰的巨兽之姿。 伊耿坚信,若无诸神庇佑,这般奇蹟绝无可能发生。 而这也让他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才是诸神选定的人。 那只无形的命运之手,將伟大的宿命刻在了坦格利安一脉的身上,却彻底忽略了他,戴蒙·黑火的亲生后裔。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生出无数惶恐不安的疑问。 凡人真的能与诸神对抗,还心存胜算吗? 他祖先毕生追寻的事业,从一开始就註定覆灭吗? 诸神是不是一直在恶意戏弄黑火家族,一遍遍延长他们的痛苦,却不肯给一个痛快的了结? 他的降生,难道只是诸神又一个恶毒的玩笑吗? 年轻人拼命集中精神,想要驱散心中的疑虑与动摇。 他默念起罗安娜·提利昂王后流放时写下的诗句,这是他向休格尔修士求来的文字,从前总能帮他抚平疲惫,熬过精神的折磨。 诗句里诉说著功绩的可贵,牺牲的壮美,诉说著正义的事业终將胜利。 “你必如闪电般降临,”黑火低声喃喃,“万民必將欢欣,你的光辉,將照亮大地、海洋与整片天空……” 可如今,这些话语听来,只剩无尽的苦涩与嘲讽。 所谓英雄降临,万民欢腾,不过是童话里的桥段,是哄骗无知少女的拙劣歌谣罢了。 现实从不是这般模样。 现实里,黑火的英雄们战死在红草原,战死在罗斯比城,战死在蟹爪半岛,战死在厄索斯的荒野。 他们从未迎来胜利,只有死亡相伴。 他们的未婚妻,要么鬱鬱而终,要么嫁给肥胖的商人,沉溺酒色,將过往彻底遗忘。 所有荣耀、胜利与巨龙,都归属於敌人与篡位者。 英雄早已长眠,誓言与承诺被世人遗忘,再无人倾听他们的祈求与祷告。 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猛地將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你疯了?”琼恩·柯林顿开口便直言质问,语气里的失望,唯有父亲对误入歧途的孩子才会有。 伊耿心里清楚,对方已然知晓了他的打算。 伊耿轻嘆一声,强迫自己直视这位养父的双眼,声音满是疲惫:“或许吧。” 他已然预见,接下来会是一场艰难的谈话,而此刻,他又要重新扮演伊耿·坦格利安,扮演雷加王子的儿子,七大王国的合法继承人。 巨龙的咆哮响彻天地时,谁还会在意捲轴上微弱的低语? 可他必须將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他的导师,他的养父,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真相,他自己,也没有勇气將真相和盘托出,至少现在还不能。 “伊耿,你跟法兰克林·花语他们去平原区。”柯林顿开口劝道。 “我不去那里。”伊耿断然拒绝,“那个地方,我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韦蒙德·多里亚早已明確表態,归顺瓦兰提斯后的密尔,绝不会白白供养黄金团。 因此,法兰克林·花语爵士很快便会率领大部队北上,前往中立地带的小城镇,那些城镇百年来受黄金团庇护,一直以通行权与给养作为回报。 绝大多数佣兵都会前往那里,可他绝不会去。 在泥泞与困顿中腐烂,在无尽等待中发疯,靠著劣质劣酒麻痹度日,这样的死法,他绝不能接受。 “我的王子,斯崔克兰定会將您出卖给韦赛里斯。”柯林顿立刻说出心中的担忧,以他对佣兵与局势的了解,这份顾虑绝非多余,“您给了他向韦赛里斯邀功的绝佳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既能將这支最强大的佣兵团献给篡位者,又能帮新主子扫清通往铁王座的障碍,他在多里亚面前刻意沉默,不过是想独吞这份奖赏,不愿与瓦兰提斯人分享罢了。” 伊耿心中瞭然,哈利永远不会將他交给韦赛里斯,可这份心思,他不能说出口。 “或许你说得对。可我想亲眼看看那些龙,琼恩,真正活著的、能翱翔天际的龙。”王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恍惚的憧憬,“我毕生都梦想著见到它们,而如今,我只剩这一个念想了。看一眼龙,然后死去,游吟诗人,或许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看龙?”狮鷲大人重复著这句话,陡然惊觉,“你想偷韦赛里斯的龙?” “我还没有天真到这般地步,琼恩。”小格里夫轻嘆一声,“韦赛里斯或许有诸多缺点,却绝非愚笨之人。他看守龙的严密程度,绝不会亚於看守他的妻子。就算我能侥倖靠近,巨龙也会一口龙焰將我烧成灰烬,我不想死得如此愚蠢。” “闯进瓦兰提斯,同样是自寻死路!”琼恩急忙厉声反驳,“韦赛里斯会杀了你,或是把你锁起来,当成供人取乐的小丑!你活著,一日自由自在,便是对他王权的威胁。他为了在瓦兰提斯站稳脚跟,不惜屠杀成千上万的人,你想想,为了扫清通往铁王座的障碍,他会做出何等狠绝之事!我懂你的感受,伊耿,诸神在上,当法兰克林说起所谓值得效忠的国王时,我心中的怒火,丝毫不亚於你。可你不能被怨恨冲昏头脑,失了理智。” 伊耿静静听著琼恩·柯林顿的话语,心中满是愧疚。 这位不幸的伯爵,一直扮演著父亲与导师的角色,拼尽全力保护他、辅佐他,真心实意地相信他的身份。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若是他坦白自己黑火后裔的真实身世,琼恩还会这般劝他吗?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若是他坦白自己黑火后裔的真实身世,琼恩还会这般劝他吗? 还是会在盛怒之下,亲手杀了他? 不,更有可能的是,琼恩会在绝望中自尽,无法接受自己毕生坚守的信念,不过是一场骗局。 而他,一直在欺骗这位养父,一直在用谎言维繫著这场所谓的正义事业,可一场正义的事业,又怎能建立在谎言之上呢? “斯崔克兰或许会出卖我,韦赛里斯或许会杀了我,可我想亲自去求证这一切,琼恩。”伊耿直视著导师的眼睛,语气坚定。 “伊耿,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恐怕,大人,我不需要得到您的允许。明日我便会与斯崔克兰团长一同出发,无论您是否愿意同行。我这一生,太多的决定由旁人代劳,如今,我要自己做一次主。”话说出口,才发觉语气比预想中更加尖锐冷酷,愧疚感涌上心头,他连忙放缓语气,“前往瓦兰提斯的路途遥远,我……我更希望能与您一同前往,可若是您不愿,我便独自启程。” 帐篷里陷入漫长而压抑的沉默,两个男人静静对视,无言相对。 “果然是雷加的血脉,我们的银王子,一样的狂放、炽热、果决。”柯林顿的一声嘆息,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痛苦与无奈,“我会陪您一同前往,我的王子,我会拼尽一切,不让您的血脉,將您推入绝境。” “谢谢您……”年轻人真诚地低下头,心中满是庆幸,庆幸不用与这位忠诚的老战士、可敬的骑士、不离不弃的僕人分离。 直到与老格里夫告別,独自留在帐篷中,伊耿才敢將心中翻涌的情绪彻底宣泄。 他双唇微颤,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琼恩大人,我是戴蒙·黑火的后裔,我们黑火的血脉,害人也害已。” 第141章 皇帝之尊 下一章更精彩:第141章 皇帝之尊,期待您的光临。 韦赛里斯许久,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充盈心间的喜悦了。 那是完成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且完成得堪称完美的畅快与满足。 他从未主动寻求与三<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的战爭,一切皆是对方强加给他的。 起初,他並没有打算將衝突升级到彻底摧毁敌方联盟的地步。 占领里斯,再让密尔与泰洛西赔付赔款,便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可密尔、泰洛西、里斯的总督们,不肯给他半分转圜的余地,诸神也接连降下重重考验。 韦蒙德败於黄金团之手,攸伦·葛雷乔伊率眾频频袭扰,古血在瓦兰提斯长女城发动叛乱,更有丹妮莉丝那场九死一生的分娩…… 即便歷经这般重重险阻,他终究还是成功了,甚至远超自己最初的预期。 如今,密尔、泰洛西与里斯,尽数臣服於瓦兰提斯,瓦兰提斯將通过自己任命的总督,以本土律法统治这片土地。 三女儿国的所有土地、尽数財富,皆归胜利者所有,瓦兰提斯的疆域,南至洛恩河入海口,北抵尼萨罗,西起石阶列岛,东达彩色山脉。 即便在瓦兰提斯最为辉煌的血世纪,其势力也从未如此强盛,放眼当下,更无任何势力能撼动它的地位。 三女儿国已被彻底征服,布拉佛斯承认战败,蛰伏於厄索斯大陆北方不敢妄动。 诺佛斯远踞群山之中,与世隔绝。 科霍尔依旧照常供应木材与精美的铸造兵器,潘托斯也早早派来商人,寻求通商往来。 再往遥远的东方,只剩互相攻伐不休的多斯拉克人,以及奴隶湾那些丧失斗志、萎靡不振的城邦。 瓦兰提斯对厄索斯西部的统治,已然无可爭辩,而这一切,都归功於他、他的妹妹丹妮莉丝,以及身边所有忠诚之人,是他们从容应对了每一场挑战,才换来这般霸业。 也难怪,如今的瓦兰提斯,处处皆是庆祝与欢宴。 一场歷经艰辛、以全胜告终的战爭,胜利者理当拥有一场盛大的凯旋仪式。 这场庆典,始於数日前宏伟的贝勒里恩神殿,他在神殿之中,被正式加冕为新自由堡垒的皇帝。 上一位合法拥有这一尊贵头衔的,是伊纳尔·塔特里斯,那位击败加林大公的军队,永久確立瓦雷利亚人对洛恩河霸权的瓦雷利亚执政官,也正是凭藉这一不世功绩,他才斩获了那个辉煌时代里,龙王们所能企及的最高头衔。 重启这一古老习俗的提议,出自梅尼克斯·雷尼加,独裁官的左膀右臂,提议让自由堡垒的杰出人士共同表彰古瓦雷利亚真龙之子的不世功绩,復兴昔日瓦雷利亚的荣光。 他的想法获得了全场一致的支持,坦格利安的盟友与支持者欣然赞同,那些墙头草与心怀不满之人,也不愿留下把柄,纷纷附和。 对韦赛里斯而言,这个新头衔並无太多实质意义,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基石守护者梅尼克斯·雷尼加,显然格外享受策划这场盛大仪式的过程,一切皆依照古时瓦雷利亚皇帝登基的礼仪筹备,分毫不敢怠慢。 为此,古血们破例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让步。 旧瓦兰提斯城向所有市民与外邦人开放十四日,让所有人都能见证这数百年来第一位皇帝的诞生。 选定的吉时一到,坦格利安兄妹各自骑著巨龙,缓缓降落在贝勒里恩神殿门前的广场上,忠诚的战士与全体古血早已在此列队恭候,向他们俯首致敬。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两人並肩步入恢弘的神殿。 殿內,基石守护者与瓦雷利亚诸神的祭司们簇拥在韦赛里斯身侧,高声歌颂他的辉煌胜利、伟大功绩,以及流淌在他血管中,源自贝勒里恩的真龙血脉。 祭司用古典瓦雷利亚语吟唱颂歌,几十名男女奴隶点燃浓烈的薰香,烟气繚绕,几乎將空气都变得浑浊。 有那么一瞬,韦赛里斯站在贝勒里恩的雕像前,几乎要被冲鼻的草药气味熏得窒息。 直至基石守护者宣布仪式第一部分结束,领著他前去进行象徵性的更衣,这份窒息感才稍稍散去。 韦赛里斯换上紫、黑、红三色交织的华贵衣袍,以这般威严的装束,出现在神殿台阶前欢呼雀跃的民眾面前。 直到这时,这位嗓音浑厚如洪钟的老者,才向著自由堡垒的公民们高声发问: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功绩盖世,是否配得上皇帝之尊?” 民眾的回答,早已不言而喻,响彻云霄的拥戴声,便是最好的答案。 这场凯旋仪式的最高潮,当属他骑著巨龙埃克西安,飞越瓦兰提斯全城。 传说伊纳尔·塔特里斯曾骑著巨龙,带著加林大公赤裸的女儿,飞越古瓦雷利亚全境,只是这后半段细节,大抵是后人杜撰。 坦格利安兄妹的做法却截然不同,韦赛里斯骑著埃克西安,丹妮莉丝骑著雷利斯,两条巨龙並肩升空,比翼齐飞,让下方欢呼的市民、外来宾客与奴隶们无不惊嘆。 时至今日,瓦兰提斯人仍未完全习惯巨龙的回归,他们望著这些传说中的巨兽,眼中满是狂喜、敬畏,还有刻入心底的自豪。 两位真龙继承者,飞越了长女全境,才折返贝勒里恩神殿,等候在此的子民,早已將他们奉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此刻的韦赛里斯,已是数百年来首位瓦兰提斯皇帝、独裁官,更是七大王国名正言顺的合法国王。 自那以后,瓦兰提斯便沉浸在无休止的狂欢之中,从未停歇。 竞技场里座无虚席,街头巷尾摆满表演、艺术品、手工艺品,美酒飘香,欢歌笑语不断,盛大的赛马活动也接连举行,一切皆是为了庆贺新帝登基,庆贺军队的全胜。 每到夜晚,韦赛里斯都会骑著埃克西安升空,巡视这座受他庇护的伟大城市。 这些日子,並非只有官方仪式与公眾庆典,坦格利安宫殿的高墙之內,也有著不为人知的日常,而这份日常,正朝著好的方向发展,韦赛里斯由衷地相信著。 战胜布拉佛斯的那一日,艾琳夫人也顺利诞下子嗣。 这位公主的乳母、坦格利安夫妇忠实的伙伴,生下了一个健壮活泼的男婴。 艾琳生平第一次向坦格利安夫妇提出请求,希望能以国王的名字为儿子命名,纪念合法国王韦赛里斯三世。 独裁官不忍拒绝,便应允了她,朗斯沃德家的这位继承人,依照事先的许可,被取名为小韦赛里斯。 艾琳与丈夫沉浸在为人父母的幸福之中,难以自拔。 艾琳的分娩过程並不顺利,医生再三告诫,下次怀孕对她的身体会有更大的风险,可男婴日渐强壮,给这位初为人母的女子带来了无尽的快乐。 看著笑意盈盈的艾琳,与满心欢喜的丈夫,一心要將小韦赛里斯培养成正直之人,坦格利安夫妇也倍感欣慰。 这位忠心耿耿的女子,终於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孩子,所有人都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艾琳顺利產子的消息,让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满心欢喜,可另一个消息,却引发了两人之间的爭论与分歧。 坦格利安家的女奴奈拉怀孕了,他们返回瓦兰提斯后不久,这件事便暴露了。 朵蕾亚带著奈拉前来求见,奈拉便將这个喜讯告知了两人。 一番盘问过后,真相水落石出,除了韦赛里斯,从未有旁人触碰过这位独裁官的贴身女奴,腹中孩子的父亲身份,已然毋庸置疑。 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进行了漫长而激烈的商討,最终做出了决定。 允许奈拉生下孩子,由独裁官亲自抚养这个私生子。 孩子的母亲將获得自由身,被送往远离丹妮莉丝的地方生活,绝不会为下半生忧虑。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得以安心。 或许,是丹妮莉丝自己怀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的心肠才软了下来,没有坚持赶走丈夫的这个私生子。 得知怀孕后,丹妮莉丝便全身心投入到腹中孩子的养护上,竭力规避一切可能的风险。 她不再出席任何仪式、庆典与宴会,一群医生与接生婆日夜侍奉在侧,严格遵照他们的叮嘱调养身体,即便偶尔被无聊感裹挟,也毫无怨言。 她渴望骑著雷利斯飞越城市,穿梭云层,渴望帮丈夫处理棘手的政务,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甘愿放下一切。 韦赛里斯的陪伴、埃莉诺拉的定期探望,还有抱著小韦赛里斯的艾琳夫人,便是她这段时日里最大的慰藉。 丹妮莉丝很喜欢与这位曾悉心照料自己的女子相伴,一同逗弄那个可爱结实的小傢伙。 这天,韦赛里斯將照料丹妮莉丝的事託付给艾琳夫人,独自前往他近来最喜爱的房间。 他命人仿製了一张彩绘地图桌,这件木工杰作被安置在日光室里,近来,他越来越多的閒暇时光,都在此度过。 妻子身怀六甲,极易疲惫,埃莉诺拉又在为即將到来的比赛潜心准备,许久以来,他第一次拥有独处的时光,得以静下心来,梳理过往,思索未来。 他静静坐在日光室中,一边思索,一边等候前往大竞技场观看角斗的时辰。 目光落在眼前精美的地图桌上,他轻轻嘆息,这精巧的製品,连真实疆域万分之一的壮美都无法展现。 维斯特洛,那片他此生从未踏足的土地,却曾是他灵魂深处极度渴望的归处,只是这份渴望,早已不復从前那般浓烈。 心中褪色的记忆,再也无法激起过往的共鸣。 若是能亲眼看一看君临城,看一看黑水湾的波涛、御林的苍翠、河湾地无边的原野,自然是好,可如今,伟大富庶的瓦兰提斯、洛恩河肥沃的两岸、橙子海岸、爭议之地的草原,也有著独属於自己的美,每个月,他都能在这片新征服的领土上,发现更多令人沉醉的风光。 长女城贵族们的习俗与风范,在他眼中也渐渐不再陌生,只是他接受这些的热情,远不及丹妮莉丝那般浓烈。 当年离开故国时的痛楚,如今也不再时时侵扰內心,可他想要亲眼看一看那片曾是家园的土地的心愿,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七大王国的城池城堡、山川森林、河流湖泊,始终在呼唤著它们的正统继承人。 从狭海对岸传来的消息,让韦赛里斯的心中燃起熊熊的仇恨之火。 试问哪个骑士、哪个国王,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子民遭受这般折磨,却无动於衷? 根据比安达尔人与瓦雷利亚人的律法、更为先民所尊崇的古老律法,君主的职责,便是伸张正义,庇护子民免受邪恶侵害。 从前,所有回归故土的梦想,都只是徒劳的幻想,可如今,坦格利安家族重获真龙之力,局势早已截然不同。 那群篡位者与暴君,为了一己私利,將他的王国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怎能再装作七大王国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更不能忘记他对黑骑士们的承诺,那些忠诚的灵魂、勇敢的战士,若没有他们,他与妹妹绝无可能取得如今的成就,而这些人,比他们的君主更加渴望回归故土。 艾琳夫人在王子与公主婚宴上说的话,他从未忘记,那位乳母当时的心声,也代表著无数人的期盼。 他曾许诺给他们土地与头衔,许诺为他们復仇、伸张正义,又怎能食言? 全网热读《权游:持剑之王》,作者靑山不归倾心之作,尽在。 第142章 西征 第139、140章精修过,原本两章的精修后和融合为一章了,定时忘记刪除了,第143、144我发两章免费得,给大家订阅造成困扰抱歉! ———— 况且,那些篡夺者只要知道铁王座的真正主人尚在人世,便永远无法安心坐在这抢来的宝座上。 只要坦格利安家族血脉存续、安然无恙,拜拉席恩、兰尼斯特之流的叛徒,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泰温·兰尼斯特已死,也无法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既然战斗终究无法避免,那便该抢先拔出利剑,占据先机。 很久很久以前,在前世的记忆里,伊戈尔·河文便曾这样告诫过他。 那时的戴蒙·黑火,直至最后一刻都不愿相信,戴伦会对血亲兄弟痛下杀手。 那日他能与罗安娜和孩子们侥倖逃脱,全靠伊戈尔那匹快马疾驰而来,及时报信,布林登已带著人马,手持国王諭令前来,要將戴蒙·黑火不论死活押往君临。 既然派来的是布林登,即便没有明说,就连马夫都能猜到,那暗中下达的,必然是格杀勿论的命令。 倘若当初他能听从伊戈尔的建议,天知道后来他与戴伦的博弈,会走向怎样截然不同的结局。 伊戈尔也曾直言,骑士的迂腐正直,终有一天会將黑火家族推向毁灭…… 可那一世,束缚戴蒙的,是残存的兄弟情义,是戴伦曾待他不薄的过往记忆,而兰尼斯特家族,从没有这般情分可讲。 他们终將亲身体会,坦格利安家族血火同源的箴言意味著什么,用他们的金色毛皮,偿还欠下的血债。 这些人,还有其余诸多叛徒,正是让他妹妹自幼流亡、自己沦为佣兵国王的元凶。 征服者伊耿统一七国,绝非为了让卑鄙的雄鹿家族窃据王座,更不是为了让怯懦的狮子披著他人外衣作威作福,铁王座之上,理当是龙,也只能是龙。 独裁官韦赛里斯坐在彩绘桌的最末端,指尖所及,正是龙石岛的位置,他静静思索著昨夜研读的书卷。 手下为他呈来了《血与金编年史》的抄本,在踏上这场人生中最重要的战爭之前,他想摸清歷史上所有征服维斯特洛的尝试,从中汲取教训。 这些为黄金团效力的文书留下的记载,恰好给了他急需的思考养分。 关於黑火最后一次叛乱,始末已然清晰。 日渐衰老又满心绝望的伊戈尔,与怀揣梦想的年轻戴蒙三世,寄望於伊耿五世年少经验不足、不得民心,想借著布林登·河文失势的契机举兵。 他们篤定,只要能对这位遭人憎恶的“平民国王”取得几场像样的胜利,维斯特洛的领主与骑士们,便会纷纷投奔真龙旗帜之下。 这如同酒馆里的醉鬼,押上全部家当妄图一举翻盘,挽回过往所有败绩,最终自然输得精光。 不该成王的伊耿和他的封臣,甚至无需从王国各地调集大军,仅凭王领领主的兵力,便足以平定叛乱。 一场战役,便定下了胜负,结局本就註定。 读到戴蒙將受伤的伊戈尔送上船,自己独自冲向王旗,发起那场註定覆灭的衝锋时,韦赛里斯心中难以平静。 伊戈尔这般愤世嫉俗的老者,还有比戴蒙更年轻的后生,一同策马赴死,那场衝锋留下的,唯有这位黑火后裔临终的悲壮宣言。 “诸神与凡人,同样鄙视无冠之王。想活命的,速速逃遁;愿与死亡同行的,隨我来。”这番话,满是骑士的悲壮,却又令人心碎。 真正让韦赛里斯更感兴趣的,是第三次黑火叛乱,在他这位经验老道的统帅看来,这也是黑火一脉最后一次有希望成功的行动。 彼时,伊戈尔·河文与黑火家族的哈耿,行事更为冷静、周全且明智,他们也曾离胜利咫尺之遥。 他们趁著国王之手布林登·河文分心镇压铁民叛乱之机,藉助三女儿国的力量,集结舰队发动突袭。 迅猛的攻势,让黑火一族顺利占领龙石岛与狭海诸岛,亚当·瓦列利安伯爵更是率领舰队,投奔黑龙旗下。 黑火与瓦列利安联军联手击溃王家舰队,从海上封锁君临,不断袭扰维斯特洛海岸,切断王国贸易。 他们的计划十分明確,激怒本就因严冬与憎恶的国王之手而怨声载道的民眾,逼迫他们发动大规模起义,再游说各地领主改换门庭。 可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问题出在太多地方。 那年春天,维斯特洛诸多领主与夫人离奇死亡,即便在远离战场的城堡里,悲剧也接连发生,身形如巨人般强壮的克雷克霍尔伯爵,短短七日便衰弱成垂死老人,撒手人寰。 愤世嫉俗、刻薄歹毒的海塔尔夫人,从参天塔顶纵身跃下。 骑术精湛的布雷肯伯爵,被马蹄踏中前额身亡,替年幼侄子打理一切事务的罗斯比夫人,咳烂肺部而亡……这些对王室而言恰到好处的死亡,这些不可靠的领主接连离世,实在令人心生疑竇。 韦赛里斯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前世,布林登下毒谋害他的最后时刻。这仅仅是毒药作祟吗? 还是更邪恶的黑魔法? 亲眼见证巨龙重生后,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轻易忽略关於黑暗魔法的猜测与臆想。 无论真相如何,预期中的大规模起义终究没有爆发。 少数敢於举起哈耿旗帜的支持者,很快便遭遇梅卡王子及其儿子们的军队镇压。 梅卡、伊里昂、伊耿,各凭手段平定叛乱,而名义上的国王伊里斯,昏庸无能,根本无力干涉。 坦格利安的军事胜利,加上布林登的阴谋诡计,最终让石上国王哈耿,在与书中国王的消耗战中落败。 走投无路的黑火家族,只得孤注一掷,突袭占领暮谷城,隨后挥师向君临进发,沿途集结分散的支持者。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暗藏希望,一旦攻陷君临,战局或许便能彻底扭转。 可效忠铁王座的势力,也深知这一点。 梅卡王子与布林登伯爵的联军,在罗斯比城下迎战黑火军队,一场惨烈血战,彻底击溃了哈耿的部队。 伊里昂斩杀了投降的王位覬覦者,为这场叛乱画上了句號。 至於后续之事,不义的亚当消失在红堡地牢,曾经显赫的瓦列利安家族沦为鱈鱼伯爵,梅卡与布林登和解,伊戈尔在前往长城途中获释,这些对韦赛里斯而言,已然无关紧要。 他要做的,是汲取前人的教训,得出正確的结论,再制定周密的计划,让自己的西征,无愧於征服者伊耿的威名。 此战关乎太多,他绝不能有半分差错。 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拥有著哈耿·黑火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力量。 他们坐拥厄索斯西部最富庶的瓦兰提斯,掌控著大片征服的疆土,能召集数万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更有令人畏惧的瓦兰提斯舰队。 国库因战爭赔款与丰厚战利品充盈无比,掌控贸易路线的优势,更预示著未来將获得难以估量的財富。 古血阶层要么被震慑,要么被清洗,要么被黄金与荣耀收买,平民百姓也重新拥戴他们的统治者。 更何况,还有两头驯服的巨龙,隨时可投入战场,这是王者手中最可怕的王牌。 仅仅一天时间,巨龙便让布拉佛斯遭遇了史上最惨重的失败之一。 在休战、筹备、远征准备的这段时间里,没人能预料这些巨兽还会成长到何等强大的地步。 可这般强大的力量,必须妥善运用,因此,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吃透前人犯下的所有错误。 哈耿与伊戈尔错在错失战机,等待支持者起义的时间太过漫长,给了铁王座喘息之机,让其得以集结兵力、巩固防线。 黑火家族仅靠著狭海那些布满海鸥粪的岩石岛屿,与三女儿国招募的、贪图黄金的不可靠佣兵作战,根基本就薄弱。 洗劫暮谷城,更是给了梅卡藉口,將他们抹黑成东方来的奴隶贩子,长期按兵不动,也削弱了黄金团决战前的实力。 最后,这些王位覬覦者与谋臣,对敌人了解不足,严重低估了对手的能力与手段。 后来的戴蒙三世,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以为伊耿五世会因一点风吹草动,便从铁王座上跌落。 一道声音从门边传来,打断了韦赛里斯的沉思。 他的目光立刻从彩绘桌上风暴地的森林山丘移开,確认自己没有听错,来人正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陛下。”白髮苍苍的骑士躬身行礼,“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 “没有,巴利斯坦爵士。”韦赛里斯语气温和地点头,“进来吧。” 刚刚结束的战爭中,赛尔弥的表现无可挑剔。 他不追名逐利,不贪图不义之財,体面地挺过了所有残酷考验。 他是杰出的战士,更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以鲜血洗刷了曾为篡夺者效力的耻辱。 达里奥、洛伦、盖蒙,甚至韦蒙德,所有人都对这位老骑士敬重有加。 唯有艾琳夫人,始终不肯放下戒备,依旧告诫他要谨慎小心……可她心中理想化的骑士精神,早已在盛夏厅的烈火中焚毁殆尽。 “陛下,您的命令已经执行。”巴利斯坦说著,將一张羊皮纸放在彩绘桌上,“我將所有我认为有资格入选您新御林铁卫的人选,尽数列在此处。其中有黑骑士,有瓦兰提斯人,甚至有前佣兵;有贵族,有平民,有信奉七神的,有崇拜拉赫洛的,有瓦雷利亚后裔,也有出身贫民窟的。他们出身各异,却都忠诚、勇敢,战场之上果决坚毅。最前列的七位,是其中最出色的人选,以备您最终决定回归御林铁卫的传统。” “辛苦您了,巴利斯坦爵士。”韦赛里斯將名单放到一旁,打算晚上从竞技场回来再细细斟酌,“但我心意已决,要改革御林铁卫,正如我决意请您担任重生后的御林铁卫首任总司令一般,坚定不移。”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岁月、伤痛与连年征战,从未磨灭这位骑士的风骨,“陛下打算何时向世人与诸神宣告您的决定?” “就在我们启程前往维斯特洛的前夕。”韦赛里斯大手一挥,指向那片他视之为私產的土地,“您说得对,国王不可没有卫队,但眼下,我们还有更紧要的事务要处理。要巩固徵服的疆土,补充粮草给养,重建舰队,扩充军团……光是这些准备工作,便需要两年时间。” 停顿片刻,韦赛里斯继续开口。 “说起我们的敌人,巴利斯坦爵士,您曾长期与兰尼斯特公爵的长子共事,想必对他记忆犹新。” “不幸的是,臣从未忘记。” “那请您细细回想,如实告知我,那位弒君者,是否会成为像他父亲一样危险的对手?”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权游:持剑之王》。 第143章 狮子的陨落(免费) 韦赛里斯不久前才得知泰温·兰尼斯特的死讯,这一消息在维斯特洛的流亡者之中,掀起了由衷的欢腾。 快舌马丁成了眾人爭相簇拥的对象,每个流亡者都想借著他的嘴,尽情嘲讽这个可恨的死者,祝他在炽热的地狱里腐烂殆尽。 唯有艾琳夫人,没有加入这场坟头欢腾,她还逼著丈夫每晚为她哼唱小曲,以此度日。 皇帝完全理解手下人的心情,也与他们感同身受。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的死,无疑是七国开战以来,兰尼斯特家族遭受的最沉重打击。 直至那日之前,乔佛里国王与他的爪牙依旧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 可如今,那个为他们贏得辉煌胜利、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死了,那位权倾朝野、堪比君王,令无数人敬畏臣服的国王之手,永远闭上了眼睛。 传闻说,兰尼斯特家族將泰温之死,归罪於奥柏伦·马泰尔。 韦赛里斯也倾向於相信这个说法,那位多恩人的狠辣与狂放,本就声名远扬。 他再次暗自庆幸,当初自己明令禁止丹妮莉丝与奥柏伦的女儿们相见,只有远古异神才知道,那个多恩疯子会教给她们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 巴利斯坦·赛尔弥曾说过,好的建议,必得经过深思熟虑。 此刻,这位老骑士正坚守著自己的信条,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陛下。”赛尔弥的语气,满是坚定的自信,“弒君者既没有他父亲的深谋远虑、精於算计,也没有他的阴险狡诈、城府深沉。他手握利剑时固然极其危险,也能出色地率军作战,可说到治理国家,他全然一窍不通。他蔑视律法,不懂財政,除了用刀剑裁决一切,別无他长。他藐视凡人,更褻瀆诸神,外交的细微分寸、权术的精妙博弈、等待时机的隱忍耐心,他一概没有。他更像是復活的戴蒙·黑火,却比老狮子更为不堪……初代黑火受民眾与骑士爱戴,而他,只换来世人的恐惧与憎恨。” 韦赛里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在听完这番评论后维持住面色如常。 要知道,罗加·赛尔弥伯爵,那位在红草原之战后,依旧对黑火忠心耿耿、未曾背弃的伯爵,在前世是他最信任的谋士,最忠诚的將领。 罗加伯爵因出言评论弥丽亚那个女人的表兄而遭难,他和自己的后代一样,珍视真相,总能给出中肯有益的建议。 诸神的幽默感,竟是如此扭曲荒诞! “我记得死者还有一个弟弟,凯冯·兰尼斯特,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韦赛里斯缓缓开口,转移了话题。 “正是,凯冯爵士是他哥哥最得力的助手,最可靠的伙伴,却从未有过独当一面、自主决断的能力。他是个出色的执行者,可要说治理整个王国,恐怕难以胜任。更何况,旁人也绝不会容许他执掌大权。”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兰尼斯特姐弟,在无所不能的父亲阴影下压抑太久了。如今父亲离世,他们终於有机会挣脱束缚,我敢肯定,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掌权的机会。他们又怎会听从一个无法让他们无条件服从的叔叔?”巴利斯坦爵士的话,句句在理,“尤其是王后瑟曦,她痴迷权力,爱慕虚荣,却全然不懂如何运用权力。她没有半分父亲的才能, 却奢求旁人像敬畏泰温一般敬畏她,为了达成目的,她会不惜一切手段。” “而且,从近来的传闻来看,”韦赛里斯打断了老骑士的话,语气带著冷意,“她宝贝儿子的德行,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据说,他已经下令血洗风暴地的第三座城堡,將里面的人赶尽杀绝。” 勇敢的巴利斯坦爵士,只是默默点头,眼中满是沉重。 “即便如此,我们也绝不能低估敌人。”韦赛里斯伸手,指向彩绘桌上高庭的位置,沉声说道,“泰温大人虽死,可他留下的势力依旧存在。兰尼斯特与提利尔的联姻,早已將河湾地的財富与人脉,和狮子家族牢牢捆绑在一起,而兰尼斯特的敌人们,依旧在困境中苦苦挣扎,无力扭转战局。我们的对手依旧强大而危险,绝不能天真地以为,一头狮子死去,他们的力量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七大王国的歷史上,並非没有过河湾地与西境联手对抗巨龙的先例,只是最终的结局,对这个联盟而言,糟糕透顶。”巴利斯坦缓缓说道。 韦赛里斯闻言,只能发出一声苦笑。 “是啊,可我们的巨龙,想要长到贝勒里恩、米拉西斯与瓦格哈尔那般毁天灭地的体型,还需要很多年。 更何况,从地面或城墙之上射杀巨龙,远比在海上从船只里射击要容易得多。 我们无法篤定,能复製当年怒火燎原的大胜,即便我心中无比渴望。” 关於军事战略的细节討论,本可以持续数个时辰,毕竟巴利斯坦爵士学识渊博,既忠诚又睿智,战场经验更是无人能及,是绝佳的军事顾问。 可就在这时,海贡·阿德瑞斯走进大厅,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向皇帝稟报,大象已然备好,身为长女的统治者,该前往大竞技场了…… 奴隶角斗士之间的搏杀,在东方大陆向来极受欢迎。 再没有什么,能比血腥的杀戮更能刺激那些养尊处优的看客,还能让他们身处绝对安全之地,尽享视觉的狂欢。 这类表演起源于吉斯帝国,歷经岁月流转,一直延续至今。 摧毁古吉斯帝国的瓦雷利亚人,欣然从被征服者手中继承了这种娱乐方式,但凡稍有规模的瓦雷利亚城市,都为这种血腥角斗修建了专门的竞技场。 无论高贵的贵族,还是普通的释奴,都乐此不疲地看著人气正盛的斗士將对手开膛破肚,而后一个月,这名斗士又可能落得一模一样的下场。 但奴隶角斗,並非瓦兰提斯唯一的娱乐。 在当地民眾心中,自由人的格斗同样备受推崇,甚至更受尊敬。 毕竟奴隶只是遵照监工的命令搏杀,他们的生命本就被视作草芥,毫无价值可言。 可自愿走上竞技场的人截然不同,无论他们的动机是赚取黄金、渴望鲜血,还是贪图一时的荣耀,只要有勇气做出这个选择,就值得观眾驻足,看他们为生存拼死一战。 而最负盛名、最受尊崇的,当属所谓的自由格斗赛。 这种赛事,即便在古瓦雷利亚本土,也只在极为重大的场合才会举办。 自由格斗赛严禁出身低微者参与,奴隶更是被彻底排除在外,唯有流淌著自由堡垒四十大家族血脉的高贵战士与竞技冠军,才有资格踏上赛场,一决高下。 第144章 自由格斗赛(免费)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这种高贵的男子汉参与竞技,自有一套严苛的规矩。 与其他角斗赛事不同,自由格斗赛有著独属於自己的法则。 赛事始终採用一对一决斗的形式,在龙王们的观念里,唯有面对面的公平交锋,方能彰显一个人真正的勇武与价值。 武器与装束,全凭参赛者自主选择,唯有弓、弩、投掷类武器,以及瓦雷利亚钢剑被明令禁止。 观眾来到此处,是为了观赏势均力敌的精彩搏杀,而非一场毫无悬念的处决。 更何况,古血们对瓦雷利亚血脉珍视至极,绝不容许这份高贵血脉毫无意义地流淌。 最后,还有一条不成文却执行得极为严格的习俗。 胜者应当儘可能保全败者的性命,击败对手却不取其性命,才被视作武艺、勇气与仁慈的最高体现。 古瓦雷利亚龙王们在自由格斗赛上爭锋的时代,早已远去。 除却硕果仅存的一支,龙族近乎灭绝,可关於这项传统的记忆,却被完好留存了下来。 瓦兰提斯自建城之日起,便处处效仿古自由堡垒,即便有时这份模仿显得笨拙而刻意。 律法、习俗、建筑、科学、艺术与政体,这一切皆是瓦兰提斯从瓦雷利亚故土继承而来,自由格斗赛自然也不例外。 血世纪时期,瓦兰提斯每逢战场上取得重大胜利,便会举办此类赛事,更准確地说,是復刻那些古老的竞技仪式。 如今世上的龙王已然寥寥,因此,但凡证明自身技艺与能力的战士,皆可参赛,其中绝大多数自然出身古血,却也不乏例外。 血世纪过后,这一传统渐渐衰落,可那份记忆,始终未曾消散。 韦赛里斯知晓长女市民的这些娱乐活动,却从未觉得有何趣味。 他更偏爱维斯特洛七大王国的骑士比武,也曾在诸多比武大会上拔得头筹,他欣赏那里的规则、骑士准则与古老传统。 而为了取悦贪图刺激的民眾,以流血搏杀取乐,这般事,还是交由旁人去做便好。 但今日,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 梅尼克斯·雷尼加、卢塞里斯·阿德瑞斯与希拉·奥杰涅利斯,这三位瓦兰提斯最富有的古血贵族,为庆祝战爭大胜,决意復兴自由格斗赛,並召集厄索斯大陆最顶尖的战士前来参赛。 独裁官本人对这一提议並无太大兴致,却还是同意以贵宾身份出席,为赛事送上祝福,唯一的条件是,所有开销由古血们自行承担,绝不动用国库分毫。 主竞技场坐落於新瓦兰提斯,为此,古血们破例走出黑墙,公开亮相於世人面前。 竞技场为贵族们特设了专属包厢,让他们能舒適地观赏表演,不必与奴隶、释奴,以及其他前来围观瓦兰提斯精英的平民混杂一处。 不得不说,皇帝身边的人为此下足了功夫。 梅尼克斯將赛事组织得井井有条,甚至让这场耗资巨大的赛事实现了盈利,数万人慕名前来观礼,每人收取一笔不算高昂却颇为可观的入场费,收益颇丰。 希拉派出密探与传令官,將消息传遍新自由堡垒全境,將各地最顶尖的精英战士匯聚到首都,就连不久前还与瓦兰提斯交战的战士,也获准参赛。 竞技场上,匯聚了来自密尔、泰洛西的斗士,甚至还有几位黄金团的成员。 韦赛里斯认为,这般姿態,有助於巩固新生帝国的团结,彰显瓦兰提斯人、密尔人、泰洛西人与里斯人,將携手共建未来。 卢塞里斯则慷慨解囊,全力资助同僚们的各项筹划,还牵头筹办了一场来自夷地与魁尔斯的巨型市集。 街头巷尾都在相传,这座城市自战胜洛伊拿人以来,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物產,也从未迎来过如此盛大的庆典。 韦赛里斯於正午时分抵达瓦兰提斯大竞技场,赛事即將拉开帷幕。 丹妮莉丝对此毫无兴趣,藉口养胎,留在了宫中。 韦赛里斯在欢呼的人群簇拥下,由黑骑士护卫,登上皇帝专属包厢,赛事组织者早已在此等候。 包厢內的装饰、古血贵族们衣袍上的珠宝,流光溢彩,耀眼得让韦赛里斯都有些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彰显著荣耀、財富与伟大。 “我们的冠军向您致敬,我们的子民,也满心期待著您的降临。”卢塞里斯紧接著说道。 “我们將自由格斗赛的未来,託付於您的智慧,坚信您会做出公正的裁决。”希拉的话语,为致辞画上了句號。 “感谢诸位筹办这场盛事,恳请与我同坐包厢,共享盛宴。”仪式就此结束,韦赛里斯从容落座於奢华的座椅之上。 当地部分仪式刻意夸张的做派,让韦赛里斯觉得有些好笑,可瓦兰提斯人对此却抱著极致的严肃,他也只得维持著庄重的神情。 韦赛里斯身旁,坐著梅尼克斯、希拉与卢塞里斯,稍远处是执政团成员,以及一眾他认为有资格出席的、最具影响力的古血贵族。 在他身后,忠诚的巴利斯坦爵士寸步不离。 皇帝包厢之外,层层叠叠坐满了低阶古血贵族,更远处,则是来自瓦兰提斯新殖民地的宾客,还有三女儿国前统治家族的重要人质。 “梅尼克斯,如果是我,一定会担心韦蒙德返回首都后,取你性命。”韦赛里斯对著身旁的辅佐官玩笑著说道,“他一定会活活掐死你,竟然让他错过了这种盛事。” “但愿我能想出法子安抚他。”梅尼克斯笑著回应,“以韦蒙德大人的性子,此刻怕是恨不得亲自站在竞技场上,大展身手。更何况我听闻,参赛者中,有他几位旧识。” “哦?是什么人?”韦赛里斯隨口问道,目光落在竞技场上列阵的战士们身上。 “斯崔克兰麾下,有几位黄金团的代表主动请缨参赛,考量到新赛事规则,我们並无拒绝的理由。”雷尼加耸耸肩说道。 这番谈话很快被打断,传令官已然宣告,所有冠军准备就绪,只待皇帝赐福,便可开赛。 ,读《权游:持剑之王》,享受阅读时光。 第145章 血色竞技场 韦赛里斯站起身,俯视著下方集结的战士们。 整齐列队的冠军们,身姿英武,装束各异,场面颇为壮观。 其中有瓦雷利亚人、洛伊拿人、晒成古铜色的安达尔人,甚至还有几位夏日群岛人,包括素有巨人之称的罗德里克。 洛伦·雷恩也在队列之中,想来是想试试自己的运气。 可这些人,都未曾引起韦赛里斯的特別关注,唯有前排一道熟悉的女子身影,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 听闻古血贵族要举办自由格斗赛,埃莉诺拉便第一时间告知韦赛里斯,她想要参加比赛。 这个念头,並没有让韦赛里斯感到欣喜,他不愿心爱之人,仅仅为了一场娱乐,便拿自己的性命与健康冒险。 可埃莉诺拉始终坚持,还摆出了极为合理的论据。 她坦言,赛事规则本就不鼓励杀戮,而且她需要时刻保持战斗状態,才能继续做那个致命的剑之圣女,这般竞技对决的风险,远低於他们歷经数十次的普通佣兵衝突。 “整场战爭,我都听你的话,躲在高墙之后,身子都快养懒了,身手也越发迟钝。这场战爭里,我遇到最棘手的对手,不过是些拿著简陋武器的释奴与奴隶!”埃莉诺拉当时这般对他说道,“你难道把我当成了毫无用处的雏鸡,而你是护崽的母鸡,连一丝微风都怕吹到我吗?” 说实话,那一刻韦赛里斯真想拿起鞭子,好好教训这位剑之圣女一番,只为让她收敛心性。 可他终究压下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妥协於埃莉诺拉的坚持。 如今,这位权倾一方的独裁官,只希望自己的迁就,不会酿成悔恨。 韦赛里斯的目光,静静落在埃莉诺拉身上,她身著市面上最精良的鎧甲。 至少,她对赛事的准备,足够认真。 “ērinnon syt rijilaksot!” (以战斗之名义!) 韦赛里斯用瓦雷利亚语念出开场辞,正式宣告比赛开始,隨后便坐回了座位。 “海贡!”韦赛里斯唤来自己的侍从,“拿酒来,我们怕是要在这里待上许久。” 希拉执意要让自己麾下的名妓前来服侍贵宾,却被韦赛里斯一口否决。 奈拉的事情过后,他不愿再考验妻子的耐心,招惹那些美貌的女奴,更何况,丹妮莉丝如今的身体本就诸多不易。 因此,他主动远离不必要的诱惑,只留海贡一人在旁服侍。 年轻的古血侍从忙著伺候诸位尊贵大人时,大竞技场上,第一场对决已然打响。 对阵双方是洛伦·雷恩爵士,与一位不知名的密尔战士。 那名密尔壮汉手持钉头锤,皮肤黝黑,身手也算矫健,可灵活迅捷的安达尔人,显然更占优势。 洛伦看准密尔人的笨拙,抬手往他脸上撒了一把沙子,对方的钉头锤瞬间砸空,洛伦趁机挥剑砍中他的手臂,削断了几根手指。 密尔人痛得失声大叫,钉头锤脱手而出,身形失衡,重重跌倒在地。 他刚想挣扎起身,雷恩的利剑已然抵住他的咽喉,壮汉只得乖乖认输。 “算他走运。”坐在韦赛里斯右侧的梅尼克斯冷声评论,“拿著只配屠杀奴隶的钉头锤,来参加自由格斗赛,简直是丟人现眼!” 韦赛里斯並未反驳雷尼加,他心中清楚,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把普通的钉头锤、斧头或是长矛,往往比精工打造的利剑更为实用。 接下来的几场对决,都平淡无奇,韦赛里斯几乎未曾留意。 截至目前,所有参赛冠军都恪守著那条不成文的习俗,打得克制而谨慎,並未痛下杀手。 第四场对决,是埃莉诺拉对阵瓦兰提斯守军的一名士官,两人皆选择长矛作为主战武器,交锋格外精彩。 韦赛里斯略带紧张地注视著战局进展,所幸,埃莉诺拉没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最终,丟掉长矛的瓦兰提斯士官,只得认输。 获胜后,埃莉诺拉朝著皇帝包厢的方向,调皮地行了一礼,仿佛在说,韦赛里斯的担忧,全然是多余的。 后续的几场比试,依旧没能引起韦赛里斯的注意,他更多时候,只是在与梅尼克斯和邻座的贵族,进行著礼节性的交谈。 直至第十场比试,才打破了庆典的祥和氛围。 走上竞技场的,是瓦兰提斯人马塔里斯,这位斗士是本地观眾熟知的面孔,曾多次在小型赛事中夺冠,与他对阵的,是一位黄金团战士,人称小格里夫。 坦格利安对后者略有耳闻,他是黄金团最年轻的队长之一,在爭议之地与瓦兰提斯军队作战时,战功赫赫,据传正是他俘虏了韦蒙德。 这位佣兵戴著遮住全脸的头盔,身著绣有柯林顿家族纹章的鎧甲,缓步踏入沙场。 韦赛里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对决展开。 起初,小格里夫看似处处落入下风,可局势在瞬息之间便发生了逆转。 马塔里斯大意让对手逼近身前,这一疏忽,成了他的致命死因。 那名佣兵以一个极为迅捷的动作抽出短剑,直直刺入瓦兰提斯人的眼眶,马塔里斯当场毙命。 “第一滴血,草!马塔里斯在我印象里,也就输过两次。”卢塞里斯咬牙切齿,仰头灌著酒浇愁,“第二次,就是刚才这一场。” “可他现在,永远不会再输了。”梅尼克斯咧嘴一笑,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观眾,“看来他们很不满意。” “换谁能满意?”希拉耸了耸<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肩头,语气平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邦人,杀了他们最喜爱的斗士。” “海贡,再拿些酒来。”韦赛里斯漫不经心地听著几位顾问的閒聊,隨口吩咐道,“我倒是好奇,这包厢里看比赛倒是清晰,可竞技场另一头的动静,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这大竞技场实在太过庞大,究竟能容纳多少人?” “约莫十五万人。”雷尼加语气里满是骄傲,“几乎是瓦兰提斯全城人口的十分之一,也是这座城市最核心的象徵之一。” “场上摆下几个军团,都还有富余空间。”韦赛里斯淡淡评论,“只是对面看台上的选手,看著就像两只小虫子在蠕动,这般观赛,有什么趣味可言?” “人们享受的,是置身於盛事之中的感觉。”希拉替梅尼克斯答道,“况且此刻看台上,遍布著商人和<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对比赛没兴趣的人,自能寻到別的乐子。” “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里,想必有不少是你的姑娘吧,希拉。”卢塞里斯打趣道。 “也就只有靠近皇帝包厢的这片看台才有。”奥杰涅利斯笑得明艷,“我的姑娘们,可不是寻常释奴能消费得起的。海贡,乖孩子,”希拉忽然转头看向韦赛里斯的侍从,声音娇柔,“也给我倒杯酒。” “是,夫人。”海贡脸颊通红,訥訥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张罗。 “下一场对阵的是谁?”韦赛里斯適时转移了话题。 “按赛程名单,接下来是快剑艾沃尔,对阵埃莉诺拉夫人。”梅尼克斯应声答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我著实为艾沃尔捏把汗。” 这场对决与上一场的血腥截然不同,打得平淡许多。 正如韦赛里斯预料的那般,埃莉诺拉轻鬆取胜,乾脆利落地击落了瓦兰提斯人的武器。 艾沃尔的剑术虽不算差,可他快剑的名號,著实名不副实。 挑战者轮番上场,一场接一场的比试接连上演。 说实话,韦赛里斯已然有些倦怠,半眯著眼,看著竞技场上那些绵软无力的拳脚往来。 对那些只在书中听闻、或是从他人口中听过真正战斗的人而言,眼前的场面或许足够震撼,看台上那些兴奋地盯著斗士、忙著下注的古血贵族,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韦赛里斯早已对这种马戏般的表演感到厌烦,前世他在骑士比武中早已尽兴,如今这些花拳绣腿的游戏,再也激不起他半分兴致,心中唯独留著一丝懊恼,终究没能找机会报復上次被贝勒打下马的仇怨。 夕阳缓缓西斜,日光渐渐黯淡,自由格斗赛也临近尾声,场上仅剩四位选手—— 埃莉诺拉·达伦尼斯、洛伦·雷恩爵士、巨人罗德里克,还有……小格里夫。 最后这位佣兵的连胜,著实让全场观眾情绪沸腾,却也满是愤懣。 他不仅接连击败所有对手,手段更是狠辣残忍。 严格来说,他並未违反赛事规则,毕竟踏上竞技场的每位斗士,本就身负生死风险,而冒险,向来被视作高尚之举。 可他如此蔑视传统,公然漠视高贵对手的性命,更何况还是一个外邦人,彻底激怒了瓦兰提斯的平民,看台上满是咒骂小格里夫的声音。 “但愿这只小狮鷲,能被人狠狠折断翅膀。”满心不满的梅尼克斯低声咒骂,隨即看向韦赛里斯,“独裁官,如果黄金团里都是这样的屠夫,我们与他们签订契约,当真正確吗?” “我倒不这么认为。”韦赛里斯缓缓开口,“倘若黄金团全员都是残忍的嗜血之徒,韦蒙德也绝不可能毫髮无损地离开俘虏营,这个人,明显是有他自己的图谋。” “这般年纪,却如此嗜血好杀。”一直如影子般默立在韦赛里斯身后的巴利斯坦爵士,忽然开口说道。 “年轻人?”雷尼加立刻追问,“他始终不曾摘下面具,说不定已是成熟壮年。” “年轻人的战斗方式,与久经沙场的战士截然不同。”巴利斯坦爵士摇了摇头,语气篤定,“相信我,我在御林铁卫服役多年,仅凭一个战斗动作,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年纪。 这个小格里夫搏杀时太过拼命,体力消耗极大,若是年长的战士,早就已经体力不支倒地了。” “就看他接下来如何对付巨人罗德里克便知分晓了。”希拉轻哼一声,抿了一口杯中酒,又朝早已脸红到脖子根的海贡,拋了个媚眼。 韦赛里斯早就已经受够了这个妖女挑逗自己青涩的侍从,当即朝希拉投去一道责备的目光,隨即把海贡叫到身边。 “海贡,你去再拿些水来,多恩的酒,喝得我胃里有些不適。” 第146章 Rijilaksy!够格!(求月票) 打发走局促不安的海贡后,韦赛里斯將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埃莉诺拉的下一场比赛。 洛伦爵士,是她至今遭遇的对手里,身手最为敏捷灵巧的一个。 两人本是同袍,交手时自然都留了分寸,不愿伤及彼此,可相较於此前的赛事,这场对决已然能称得上真正的武艺较量。 最终,埃莉诺拉凭藉智谋取胜,不过片刻,这位被缴械击倒的黑骑士,便倒在了竞技场內的沙地上。 这一回,韦赛里斯真心实意地为两位参赛者鼓掌,看台上也隨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坦格利安只觉有趣,即便这般挑剔精致的观眾,有时也会被纯粹的勇武打动,尤其是当一切都裹著古老传统的外衣时。 埃莉诺拉伸手扶起洛伦,隨后便退场休整,为即將到来的决赛做准备。 紧接著上场的,是巨人罗德里克与小格里夫。 这位皮肤黝黑的夏日群岛人,早已见识过对手的狠辣,自然不会再留手,径直拎起一柄巨型战斧。 这种武器,本就不適用於优雅的决斗,摆明了要让其中一人血溅当场,不留余地。 观眾也瞬间领会了这股杀气,纷纷起鬨叫囂,高喊著要杀死这个狂妄的外邦佣兵。 可小格里夫对周遭的嘶吼全然不在意,面对两米高的壮汉手持凶刃逼近,他没有半分惊慌,这份从容与勇气,倒也让人不由得心生几分敬意。 赛事尚未开始,便已透著生死相搏的惨烈,赌注也隨之水涨船高。 罗德里克挥舞著沉重战斧,仿佛那只是轻巧的玩具,在沙场上步步紧逼,不断追逐著对手。 小格里夫別无他法,只能不断躲闪,避开正面交锋,试图耗竭对手的体力。 有好几次,那柄巨斧擦著年轻人的头颅劈过,险些將他劈成两半,凶险至极。 “懦夫!”卢塞里斯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跑得像个娘们,这杂种撑不了多久了!” “站住!敢正面打吗?”希拉也厉声高喊,“阉人都比你有种!” 韦赛里斯被这些聒噪的叫喊搅得心头烦躁,不悦地皱紧眉头,全神贯注盯著赛场,可眼前的战况,却让他心中愈发不喜。 罗德里克一味追逐身形灵巧的对手,体力飞速消耗,动作渐渐迟缓,准头也大不如前。 更何况,这位夏日群岛勇士向来轻视盔甲防护,只偏爱速度,身上只穿了一件轻便锁子甲,外罩皮衣。 韦赛里斯曾多次试图纠正部下这个坏习惯,却始终未能如愿。 反观小格里夫,却打得极为沉稳,显然在静待最佳反击时机,而这个时机,转瞬即至。 瞅准空隙,他骤然发起反攻。 年轻人竟奇蹟般格挡住战斧的劈砍,隨即如灵蛇般扭身,长剑精准刺中巨人防护薄弱的大腿。 罗德里克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小格里夫则趁机抽身,堪堪躲开另一记足以让他身首异处的挥砍。 夏日群岛人还想挣扎反击,却只是加速了自己的败亡,小格里夫轻鬆出手,了结了这位受伤的对手。 “看来埃莉诺拉夫人,终究要和这个嗜血狂徒对决了。”梅尼克斯神色紧张地低声说道,余光悄悄瞥向韦赛里斯。 韦赛里斯没有理会副手的话。 按理来说,他不该干涉自由格斗赛的进程,可此刻,他早已顾不上什么传统规矩。 独裁官將巴利斯坦爵士唤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巴利斯坦爵士,去冠军休息室找到小格里夫,告诉他,他可以参加决赛,可以放手一战。但有一点……若是埃莉诺拉夫人有半点闪失,哪怕只是被闪电误伤,他小格里夫也会受尽折磨,慢慢死去。这是我的命令,去吧。” 巴利斯坦爵士面色不改,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皇帝包厢。 决赛开始前,选手们有半小时的休整时间,用来整理仪容、修补装备。 精彩不容错过:第146章 rijilaksy!够格!(求月票)全本放送,点击。 这段时间里,韦赛里斯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顾问们察觉到他的怒意,不敢再用閒谈打扰,海贡更是缩在一旁,温顺得像猫面前的老鼠。 一位跟隨韦赛里斯从爭议之地一路走来的老部下,就这样愚蠢地丧命,本就让他满心鬱气,如今还要让埃莉诺拉身陷险境,他更是焦躁难安。 按理说,韦赛里斯本该直接取消这场对决,可他咬紧牙关,只盼著巴利斯坦爵士的警告,能让剑之圣女的对手有所收敛。 终於,庄严的决赛时刻来临。 夕阳缓缓沉落地平线,將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血红色,光线却依旧充足,能清晰看清沙场上的一举一动。 两位爭夺最终胜利的选手,並肩踏上沙地。 韦赛里斯的目光落在埃莉诺拉身上,心中稍安,与丧命的罗德里克不同,达伦尼斯极为重视盔甲防护,他特意下令为她打造的鎧甲,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而小格里夫身上的鎧甲,不仅单薄,还满是破损,这般看来,埃莉诺拉至少在装备上占尽优势。 传令官吹响號角,发出比赛开始的信號。 手持长矛与盾牌的埃莉诺拉,与对面的小格里夫,都没有贸然发起衝锋。 两人已在灼热的瓦兰提斯阳光下鏖战整日,体力都消耗殆尽。 而依照自由格斗赛传承的龙王传统,冠军们不仅要展现武艺,更要彰显耐力,彰显坚持到底、绝不放弃的意志。 片刻僵持后,小格里夫如真正的狮鷲般纵身跃起,率先发起猛攻。 佣兵挥矛直刺埃莉诺拉鎧甲的薄弱处,埃莉诺拉则沉稳应对,或举盾格挡,或挥矛化解。 可短短半分钟后,两人的矛柄尽数折断,双双换上单手剑,近身搏杀。 观眾们瞬间陷入狂热,一边声嘶力竭为埃莉诺拉加油,一边朝著小格里夫发出恶毒的诅咒。 皇帝身侧的古血贵族们,也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变成了一群衣著华丽、聒噪不休的看客,彻底沉浸在这场生死对决中。 韦赛里斯则沉默著,满心紧张地盯著赛场,焦虑紧紧攫住他的心,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拿起名剑落日、亲自上场的衝动。 他清楚地看到,战局渐渐对埃莉诺拉不利。 她固然灵活、敏捷、出手狠辣,可对手的速度与灵巧丝毫不逊於她,力量更是远胜於她。 每一次长剑击中埃莉诺拉的盾牌,剑之圣女都被迫后退几步,而小格里夫却持续施压,仿佛不知疲惫,也全然不在意观眾的敌意。 这个佣兵,究竟藏著多少力气? 埃莉诺拉也察觉到处境危急,试图抓住对手的失误发起反击,可那些看似虚弱的动作,全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倘若她不曾疲惫至此,或许不会轻易中计,可此刻,一切都晚了。 小格里夫精准抓住埃莉诺拉的破绽,一记重击打飞她手中的长剑,埃莉诺拉踉蹌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却被对方一脚踢中盾牌,重心失衡,重重摔倒在沙地上。 小格里夫瞬间扑到她身前,又一击打飞她手中的盾牌,长剑高高举起,悬在她头顶…… 韦赛里斯不假思索地猛地站起身,心中清楚,自己已然来不及救下埃莉诺拉。 可预想中的致命一击,终究没有落下。 小格里夫的长剑狠狠插进沙地,距离僵在原地的埃莉诺拉,仅有寸许。 看台上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方才还毫不留情斩杀对手的佣兵,竟会饶过最后的敌人。 小格里夫没有等候掌声,也没有等待胜利宣告,只是捡起长剑,匆匆转身离开大竞技场。 而方才命悬一线的埃莉诺拉,虚弱地挪动身体,挣扎著想要起身。 韦赛里斯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擦去额上沾湿银髮的冷汗,高声用瓦雷利亚语宣布: “rijilaksy!”(够格!) 第147章 拒绝 伊耿抬眼望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这种天经地义的道理,难道还需要一一解释? 每一个信仰七神的人,都该心知肚明。 可看眼前情形,他似乎不得不说。 “天父曾在山上諭示胡戈尔,要他释放所有奴隶,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子民的。 《天父之书》中说:在天父眼中,无主僕之分,唯有兄弟姐妹。” 伊耿本还有千言万语,却也清楚,手无寸铁地在敌人巢穴挑衅,无异於自寻死路。 幸运的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並未强求。 “你反对奴隶制,我明白了。”小格里夫感觉韦赛里斯的眼神变了,似乎……多了几分尊重,“如你所愿。” 韦赛里斯转向那几名姬妾,直接吩咐道:“自由格斗赛的冠军不需要你们,但你们自有去处。” “skoros jaelā?”(您要我们做什么?) 那位瓦雷利亚美人温顺地问道。 “带你们去见海贡·阿德瑞斯,那孩子温柔又优柔寡断,早该学著做个真正的男人了,多点耐心,多些坚持,”韦赛里斯对女孩们微微一笑,“他总会就范的,给他一个难忘的夜晚。” 接著,女奴们依次退出了日光室。 韦赛里斯一挥手,僕人便也將珠宝匣与长剑一併拿走。 “你的奖品会在宫门口给你,现在,礼节已毕……我想和你单独谈谈。”红龙示意他坐下,伊耿用尽全身自制力,才没有流露半分慌乱,“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理解你不愿透露真名,可为何始终不肯摘下面具?” 韦赛里斯用閒谈般的语气,好奇地问道。 伊耿暗自鬆了口气。 这副按琼恩要求戴上的面具,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黄金团里甚至流传起各种笑话与传言,说小格里夫根本不是什么戴面具的神秘少年,而是用血魔法復活的死尸。 一派胡言,却也颇为有趣。 到了瓦兰提斯,他也依旧保持著这个习惯。 “我母亲的家族仇家眾多,独裁官大人。”小格里夫谨慎地回答,“其中有些人至今仍在,戴面具,不过是自保之举。” “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家族的仇人何等强大,在瓦兰提斯境內,你绝对安全。”韦赛里斯答道,“但你若执意不愿,我也不勉强。” 坦格利安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实在令人敬佩,继续留在黄金团服役,对你的才干而言,未免太过浪费。”韦赛里斯语速缓慢,一字一顿,仿佛要將话语深深烙进对方心里,“一个能在公平决斗中击败埃莉诺拉·达伦尼斯的人,不该在佣兵队伍里虚度光阴,即便那是黄金团。” “几个时辰前,您还扬言要让我惨死,独裁官大人。”伊耿忍不住紧张地笑了一声,“现在却要我为您效力?” “你在大竞技场上,手段相当残忍。”韦赛里斯语气冷淡,“我必须保护埃莉诺拉夫人,爱惜部下,是一个统治者应尽的本分,很抱歉,我当时只能如此,希望今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形。” 小格里夫默默点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曾听过传闻,说自己的这位对手,是新自由堡垒皇帝最亲近的助手,甚至是情人,只是他並未当真。 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我虽不是队长,但也听闻,您正在与我们团的高层商议新的合约。如此一来……我或许不必离开同袍,便能为您效力。”伊耿试图从独裁官口中套取细节,探听他对谈判的看法。 韦赛里斯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错,我確实在与哈利·斯崔克兰等人谈判……只是进展远不如预期。 你们团长固执得像头公牛,至於钻空子的本事……有时我甚至觉得,他能当上团长,靠的是討价还价和爭执,而非领兵作战。 他对每一条条款都斤斤计较,让谈判变得无比乏味,不止是我,就连你们自己的队长也不堪其扰。 哈利的固执,早已激怒了他的部下,他们早已厌倦他为了蝇头小利,放弃更大的利益。” 一切都得到了证实。 昨日柯林顿从谈判场回来,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可无论忠心的哈利如何周旋、如何设局,绳索终有绷断的一日。 迟早,巴拉科、法兰克林爵士,或是其他某位队长,会逼迫斯崔克兰让步,按韦赛里斯的条件签下合约。 到那时该如何是好? 拒绝? 那也不过是拖延片刻。 那些队长会回到士兵之中,选出新的领袖,而他,终將在递到面前的文书上签字。 又或者,斯崔克兰会认为自己对黑火家族的责任已尽,为保住团长之位,主动妥协…… “我现在面对的,不是黄金团的某位队长,而是小格里夫,是琼恩·柯林顿大人的养子,是我已故兄长的忠僕之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显然知晓他对外公开的身世,至少,小格里夫的真正身份,依旧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斯崔克兰家族从第一次叛乱起,便为黑火而战,歷次起事从未缺席。 难怪哈利难以与坦格利安家族和解。 但我想,你对这场在我们出生前便已结束的家族旧怨,应该没什么兴趣。 残暴的梅利斯已死,黑火家族也隨之烟消云散。 让逝者安息吧,活人该为活人谋划。”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你有机会成为先行者,为你所有的战友指引正途……投奔我的旗下。 相信我,我会开出极为优厚的条件。 向我屈膝,小格里夫,你將被册封为七大王国合法国王的骑士,並成为狮鷲堡的继承人。 待我们重返维斯特洛,柯林顿家族的城堡便归你所有……我相信,还不止这些。 我向来不吝奖赏值得之人,忠诚、强壮、能干之人,皆有重赏。” 伊耿完全明白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没有说出口的话。 如此公开的倒戈,势必会让其他队长对斯崔克兰更为不满。 既然他们年轻有为的军官都自愿投效红龙,其余人也该做出选择。 否则,整支军团都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不仅如此……儘管坦格利安无从知晓,可伊耿一旦屈膝,哈利便失去了抗拒签约的最后理由。 连他们效忠的君主,都亲手放弃了祖业,便再也无人能指责封臣背叛。 若是他点头同意,黄金团必將倒向坦格利安,而伊耿復兴黑火家族的梦想,也將永远化为泡影。 “狮鷲堡、修缮城堡的黄金、可能进一步扩大的领地……这一切,在我们胜利之后,都將归你所有。”韦赛里斯开始一一细数,“而现在,你便可得到旧瓦兰提斯的一座宅邸,在我的骑兵队中拥有一席之地,还有与你身份相称的俸禄。当然,前提是你愿意以我的人身份,走出这间日光室。好好想一想,小格里夫。或许,你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摘掉脸上的面具了。” 偽王戴伦的后裔,想必认为自己的提议极为慷慨。 说实话,他也確实有理由这么想。 对一个普通流亡者、一个寻常佣兵而言,这已是最疯狂的梦想才能企及的高度。 城堡、头衔、財富…… 对这些以鲜血换生计的人来说,向来只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极少数人能有机会亲眼见到希望成真,真正將其握在手中的,更是寥寥无几。 可此刻,对方是在无比认真地对他许诺。 坦格利安从不欺骗自己的属下,若是他答应独裁官的提议,这一切,都会真真切切属於他。 这里没有琼恩·柯林顿,没有哈利·斯崔克兰,没有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正確的建议,或是將想法强加於他。 只有他自己,和等待答覆的韦赛里斯。 一个必须由他亲自做出抉择的问题。 韦赛里斯终於沉默。 他清楚,眼前的年轻人正在做一个关乎一生的重大决定。 有那么一瞬间,伊耿感受到了此生最为致命的诱惑。 他不是早已对自己说过,黑火的事业早已无望?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分明是诸神选中之人,只有傻瓜才会去挑战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凭什么与坦格利安的名望、財富、功绩与巨龙抗衡? 年轻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一幅可能的理想图景。 一座坚固高耸的城堡,有忠诚感恩的僕人与可靠的守军; 一位美丽的妻子,一群活泼的孩子; 那柄为他贏来这一切的剑,安静地悬掛在墙上。 若是他能放下对铁王座的执念,这一切都触手可及。 正是这份梦想,害死了高贵的戴蒙、少龙主戴蒙、不幸的戴蒙,还有英勇的哈耿、年轻的戴蒙。 他们个个都有王位继承权,却都在追逐王座的路上殞命。 是时候埋葬这面带来厄运的黑龙红旗了……它从未给任何人带来幸福与好运,只引来毁灭。 向强者屈膝,隨他远征维斯特洛,领取属於自己的奖赏,然后像他的祖先从未做到的那样……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高贵的戴蒙,不也曾在王领当了九年领主,深受子民与家人爱戴吗?…… 可紧接著,年轻人猛地清醒过来。 他眼前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死后,他站在先祖面前接受审判。 他们不会朝他吐唾沫,不会辱骂他,只会转身离去,对他视而不见。 无人会承认他,他將被彻底遗忘,成为比弒亲者梅利斯更让家族蒙羞的耻辱。 这是他罪有应得。 叛徒与懦夫,必遭诸神诅咒,为世人唾弃。 而在那场与先祖的会面之前,他將在一座偏远城堡里慢慢腐朽,顶著別人的名字苟活,颂扬著不属於自己的家族。 他必须戴著那副早已令他厌恶的面具,一辈子偽装、撒谎、欺骗。 就算是对自己的妻子,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他都不能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伊耿。 第148章 血约(终) 第144章 血约(终) 不。 他不是小格里夫,不是狮鷲家族末代领主的养子与继承人,更不是待价而沽、將佩剑卖给出价最高者的佣兵。 他是伊耿,黑火家族第六代传人,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合法国王。 他绝不能以坦格利安的封臣、篡位者的僕役身份苟活一生,更不能眼睁睁背叛、出卖那些比他卓越百倍的先辈,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一切。 高贵的戴蒙的事业,或许早已註定失败,可这份信念,绝不会被拿去拍卖场上交易。 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要无愧於心,让先祖知道,他凭著忠诚与荣誉,贏得了他们由衷的感念。 “我由衷感谢您,韦赛里斯独裁官,感谢您这般慷慨的提议。”伊耿斟酌著字句,缓缓开口,“您如此看重我的才干,认为我配得上这份厚赏,我深感荣幸。” 直白的断然拒绝太过凶险,即便此刻的皇帝看上去通情达理、头脑清醒、举止得体,他也从未忘记,这位新自由堡垒的统治者,流著怎样的血脉。 天知道,若是在他的宫殿里,以直白、赤诚又高贵的姿態拒绝他,坦格利安会做出何等反应。 最好的办法,是先拖延时间,趁著对方血脉里的年轻衝动,或是继承而来的疯狂尚未发作,儘快离开这里。 “只是,眼下恐怕並非做出这样重大决定的时机,我刚从竞技场的沙场上下来,”年轻的骑士继续说道,“只觉得浑身筋骨如同在七层地狱里灼烧一般,独裁官大人,我此刻疲惫不堪,唯一想要的,不过是一张安稳的床榻,什么城堡爵位,都无法吸引我。您的提议固然慷慨,可也太过突然,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无法立刻应允,必须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一番。”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沉默,漫长得仿佛永恆。 显然,这位权倾一方的独裁官,从未想过会从一个流亡者的养子口中,听到这样的答覆。 这本是理所当然! 若伊耿不是继承了母亲的风骨,或许早已抓住这个充满希望的机会。 可他身上流著高贵的戴蒙的血,这份血脉传承的遗產,他绝不能捨弃。 “既如此,我便等你思量,明日正午,我的人会去找你,你要么隨他回来復命,要么就让他独自折返。”瓦兰提斯的主人从桌后站起身,伊耿·黑火也隨之起身,“我的僕人会护送你,帮你运送赏赐的財物。” 年轻人恭敬地躬身行礼,隨后转身离开了日光室。 再度睁眼,他身处一片残破的城市中央。 眼前儘是坍塌的房屋、倾覆的塔楼、残缺的雕像,四周死寂一片,了无生机。 可今日,这片废墟却显得格外鲜活,格外真实,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可辨。 他能看清断壁上的缝隙,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硫磺与焦肉气息,指尖仿佛能触碰到半熔的石块,真切感受到那份粗糙滚烫的触感。 与近来几次的幻象相比,这般真实感让他心生恐惧———— 难道自己刚躺上床,便已死去? 难道诸神为黑火家族预备的地狱,便是这般模样,满是废墟残垣,与昔日虚幻荣耀的碎片? 他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可该去往何方? 眼前摆著两条路。 一条向右延伸,一路向上,极远处能望见石墙的轮廓,那景象自內而外透著安稳、坚固与篤定,朴素无华,却能让人內心安寧。 另一条路则向下延伸,穿过瓦砾与灰烬,通往他曾在梦中多次见过的宏伟神殿。 那座庞然建筑依旧矗立,丝毫未被岁月与灾变损毁,再次向他发出召唤,仿佛在邀请他步入其中,一睹凡人视野之外的奥秘。 两条路同样诱人,同样令人心驰神往,可他必须做出选择。 最终,伊耿·黑火以所有先祖之名起誓,迈步朝著那座无比熟悉的神殿,缓缓下行。 周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他的確曾在梦中见过这些废墟,可从未像此刻这般,令人作呕、可怖又悲凉。 此刻的景象,如同卸去所有偽装的老妓女,满目疮痍,不堪入目。 房屋的石块布满裂痕,遍地灰烬,焦肉的恶臭挥之不去。 年轻人试图移开视线,盼著能寻得一丝慰藉,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丑陋不堪的雕像,沦为笑柄的残塔,还有散落的骸骨,恍惚间竟像极了昔日的师长、朋友与导师。 从前,这座毁灭的城市在他眼中,是对傲慢统治者的阴鬱警示; 而此刻,伊耿只看到一片无边的坟场。 即便如此,他依旧继续下行,心中抱著一丝期许,盼著那座壮丽的神殿不会令他失望,能在这世间所有卑劣力量的侵蚀下,守住独有的庄严与美丽。 可让他心生警觉的,不只是这幻象惊人的、近乎嘲弄的真实感。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不到那些逝者的目光————那些过往总在废墟街道上陪伴他的,逝去年代的英雄与殉道者的注视。 从前,他们始终凝望著他,他在他们的庇护、庇佑与注视下前行,可如今呢? 如今,所有人都弃他而去,只剩他独自面对这座被遗弃的死城。 今日,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觉孤独,仿佛是这片废墟中最后一个活人,最后一个生灵,孤身一人踏上险途。 只要一步踏错,一块落石砸下,他便会永远留在这里,被所有人遗忘,无人知晓,无人哀悼。 年轻人只得格外小心,一步步穿过瓦砾、灰烬与骸骨。 周遭令人作呕的真实感,与沉重到窒息的孤独感,迫使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仔细斟酌每一步。 正是这份谨慎,救了伊耿的命。 行至一尊被岁月与火焰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石像前,石像骤然坍塌,若是他没有选择绕道而行,定会被沉重的石块活活压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般的人形轮廓,突然出现在他身侧,周身裹著破烂的黑布。 这道幽灵般的黑影手中,握著一柄锋利无比、剑刃自內而外燃烧著幽蓝火焰的长剑。 这可怖的身影,仿佛是修士故事里走出的恶鬼,从布满尘土与骨灰的骸骨中缓缓升起,隨即猛地朝他扑来,一剑便要砍下他的头颅。 千钧一髮之际,伊耿堪堪躲开这柄带著死亡气息的冰冷剑刃,为自己爭取到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战胜这道黑影? 根本毫无可能。没人能战胜无法触碰的东西,自然也没人能击中一道影子。 该如何砍断无形无质的手臂? 该如何刺穿由空气凝成的喉咙? 更糟糕的是,伊耿摸遍腰间,却找不到自己的佩剑。 那柄白日里为他带来荣耀与財富的长剑,此刻竟弃他而去。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逃。 他必须拼尽全身力气奔跑,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旧梦中的神殿逃去,怀著一丝愚蠢又渺茫的希望,盼著那里能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影的呼吸就在身后,无情的追猎者步步紧逼,只差几步便能追上。 这並不奇怪,散落在昔日华美街道上的石块,怎能阻挡一道影子? 它能无视一切障碍,径直穿行,而他却只能艰难地绕路、攀爬、跳跃。 骑士不得不拼命跳跃、攀爬,在崎嶇难行的街道上狂奔,冒著被绊倒、再也爬不起来的风险。 每一步都愈发艰难,那柄可怖的剑虽未触及他的肉身,可极致的疲惫与绝望,早已开始蚕食他的意志。 汗水顺著额头滑落,多年训练练就的平稳呼吸,渐渐变得紊乱,可他绝不能停下喘息。 那残忍的敌人不知疲倦,没有犹豫,更毫无怜悯,而且———— 伊耿心底莫名坚信,一旦被黑影追上,他將永远被困在这片废墟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壮丽的白金色神殿,已然近在眼前。 伊耿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这座宏伟的圣殿,丝毫未被灾变损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神殿狂奔而去。 智者曾说,邪祟之物,从不敢踏入神明的居所!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膛,双腿酸痛得几乎脱离身体,全身肌肉都在痛苦呻吟,可黑火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他如闪电般穿过昔日宽阔广场的残跡,绕过正门前的雕像,开始攀登陡峭却完好洁净的台阶。 就在此时,骑士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能將岩石震成齏粉! 伊耿没有在神殿门口停下,反而猛地转头,想要探寻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尊巨大的黑色三头龙石像,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它的怒吼,仿佛震慑住了那道黑影,怪物骤然停下脚步,在半空中不住颤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三头龙抓住时机,发起了攻击。 三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出令人目眩的烈焰,瞬间將黑影完全吞没。 这道由黑暗与恶意凝成的造物,在比伊耿生平所见任何火焰都更明亮、更炽热的火柱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朝阳升起,驱散漫漫长夜。 伊耿僵在原地,拼尽全力平復自己的呼吸、心跳与颤抖的双腿,几乎难以动弹。 可奇蹟,才刚刚开始。 黑石巨龙以帝王般的从容缓缓转身,让所有龙头都看向自己救下的年轻人,隨即,雷鸣般的吼声震撼了神殿的每一级台阶。 “伊耿,瑟拉之子,你得救了。” “不可言说者的剑已被挡开,你的头颅安然无恙。” “留待你成就伟大而光荣的伟业。” “你们————你们究竟是谁?” 从未有人在梦中与他说过话,即便那些往昔的幽灵,也始终保持著永恆的沉默,从不与他交流。 此刻,一座黑石雕像,竟开口与他说话,还是刚刚从阴影魔掌中救下他的雕像,他怎能不满心困惑? “我们是你族人的导师与守护者,特来拯救你,指引你。”三头龙齐声宣告,威严的声音让整片废墟都为之颤抖,“不可言说者的奴僕发现了你,派出阴影孽物前来取你性命,我们及时赶到,將你从这场劫难中救出。” “是你助我们完成了致命一击,你逃到此处,將黑影引入了绝境,它再也无法逃脱。 “” “那操控阴影的不可言说者的奴僕,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不会再来骚扰你。” 龙头依次开口,每一个声音都威严宏大,令人室息,如同神明对凡人的低语。 可它们的话语,却让伊耿愈发困惑。 什么孽物? 什么意思? 难道威胁真的如此深重? “这————这说不通————我如何知晓这不是一场幻梦?” 难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现实之中,或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现实里? 还是他疲惫发炎的神智,在跟他开一个恶毒的玩笑? “这不可言说者究竟是谁?攻击我的又是什么东西?” “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不可言说者在这座城市里,安插了眾多奴僕,若你不儘快行动,他们定会找到你,取你性命。” “你心中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答案,只能由你自己去寻找。 冷汗顺著年轻人的脖颈缓缓流下。 他早已做好面对血肉杀手的准备,可如今,竟是阴影来索命————他————他该如何对抗这样的存在? “我们知晓你的梦想,伊耿,瑟拉之子。”巨龙继续说道,所有龙瞳都紧紧注视著他,“我们也知道,你从未想过放弃,这是真龙后裔的选择,足以印证你的血统。” “我们审视了你的所作所为,深感满意。” “我们与你族人之间的古老血约,曾被践踏,却可重新缔结,只要你配得上这份契约。我们需要你,你也同样需要我们。 “古老的————什么血约?” 三头造物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愈发困惑。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契约? 什么族人? “在你族人歷史的开端,我们与凡人缔结了血约,我们赐予他们强大的力量,他们则尊崇我们,辅佐我们。” “这份契约,曾荣耀地履行了数千年之久。 97 “可不可言说者的背叛,摧毁了一切。” 是神明————这些存,確是神明。 伊耿向来信奉七神,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种力量,远比安达尔人的神只更古老,更强大。 而且,正是他们救下了自己! “看看我们的神殿,这是我们古老力量的心臟与宝库,也是我们从祂吞噬一切的烈焰中,唯一抢救下来的遗存。 记住它的廊柱,它的塔楼,它的穹顶,记住那些大理石雕像上,勇士与英雄的面容。 这是我们在世间最后的圣地。” “找到它,抵达那里,走进你先祖的门庭。” “在那里,你会得到所有答案,在那里,我们將与你深谈。”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你將获得配得上我们选民的力量,足以令不可言说者的奴僕屈膝,实现你的夙愿。若是你太过软弱,便也在那里,迎来属於你的终结。” “来找我们,你將乘龙而归!”三个龙头齐声怒吼,整片废墟都为之剧烈震动。 伊耿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们说的————难道是————” “瓦雷利亚,我们孕育子嗣的故土,却惨遭屠戮。” “瓦雷利亚,凡人世间最后的光明奇蹟。” “瓦雷利亚,被背叛、被焚毁的伤心之地。” “可没人能踏足那里!”伊耿急忙反驳,“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会杀死所有闯入者! 它被下了血咒,致命无比,憎恨一切生灵。我————我怎能抵达那座神殿?” “埃利昂击败了沙之领主,与他那支號称不败的军队。” “埃利昂战胜了那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傲慢战士。” “埃利昂从禁地阴影之地,安然归来。” 它们的语气,不容反驳,不容怀疑,不容爭论。 它们坚信,自己的选民,拥有足够的力量完成这一切。 “伊耿,瑟拉之子,埃利昂的后裔,我们在家中等你。” “在你无数次梦见的故土,回应我们的召唤!” “你將从那里归来,成为瓦雷利亚的真龙之子,来吧!” 最后的话音落下,一切瞬间消散。 雕像、神殿、废墟,全都化为虚无,精疲力竭的伊耿·黑火,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二卷:终第三卷:风暴舞> 时间纪年说明! 时间纪年说明! 上一卷时间纪年与事件! 征服年300ac 298ac:劳勃驾崩,五王之战爆发299ac:红色婚礼、罗柏·史塔剋死亡、蓝赛尔脱离兰尼斯特出走。 300 ac: 1.提利尔大军围攻清水堡、蜜酒河畔难民营建立。 2.泰温·兰尼斯特在君临日光室猝死。 3.史坦尼斯平定北境铁民。 4.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击败布拉佛斯舰队,征服厄索斯。 5.多恩与君临谈判结盟、瑟曦与奥柏伦私情时期。 6.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与伊耿·黑火宿命之遇与抉择! 上个月更新35万字,虽然有存稿,但也压榨了太多心血。 接下来可能不会持续爆发了,还是多琢磨一下剧情,下一卷写作会慢下来,每日两章! 下一卷:风暴舞凌晨见! > 第149章 朋友与盟友(一) 第145章 朋友与盟友(一) 韦蒙德·多里亚的归来,成了黑墙之內又一桩值得欢庆的盛事。 毕竟,归来的,是征服泰洛西的功臣,是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是如今万眾瞩目的新贵,更是全瓦兰提斯最令人艷羡的单身汉。 也难怪昨日韦蒙德举办洗尘宴的宅邸,被旧瓦兰提斯各地赶来的名媛贵女挤得水泄不通。 能与他缔结联姻,新娘的家族將获得难以想像的机遇与权势。 不过,据韦赛里斯所知,昨晚没有一人能抓住这所谓的机遇,哪怕只是沾到边。 可长女之城的夫人们向来以执著著称,韦蒙德的单身日子,想必撑不了太久了。 韦赛里斯早已准许这位得力助手尽情享乐,好好歇息补足精神,可夜鶯啼鸣、天將破晓时分,这位辅佐官便前来覲见新自由堡垒的统治者,既匯报征战与治理的成果,也恭贺坦格利安获封了前所未闻的尊贵新头衔。 卫兵通报韦蒙德·多里亚求见,韦赛里斯当即下令放行。 这位凯旋而归的大人迈步走进大厅,早已不是当初韦赛里斯派往爭议之地作战时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年模样。 他的步態愈发沉稳持重,举手投足间褪去了往日的焦躁,周身透著一股深知自身价值的篤定气度,一场战火的歷练,竟能將一个人改变至此。 “向在世之人中最光荣的陛下致敬,愿十四火峰的光辉永远指引您。”韦蒙德身姿端正,声音洪亮地行礼致意。 “这些虚礼就免了。”韦赛里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落座,“阿諛奉承,可从来都不是你的作风。” “那我便把溜须拍马、为陛下分忧的殊荣,让给卢塞里斯那老傢伙好了。”韦蒙德笑著应声,隨即从容坐下,“昨日我跟他讲泰洛西攻城战的经过,他听得心惊胆战,差点没当场喘不过气。” “一个早已远离战爭与杀戮的老人,到了这把年纪,本就多愁善感,他哪里懂战场上的凶险与决断。” “人各有所长罢了。”多里亚带著几分哲理意味开口,“若是没有商人奔走,我们也得不到夷地的丝绸,更喝不上这般醇美的解渴佳酿。” “这话倒不假。”韦赛里斯心知该言归正传,隨即收敛笑意,正色问道,“密尔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吗?”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黄金团已经遵照命令,撤出了我们的管辖领地,如今他们只能自谋生路,没有逾越我们划定的新边界一步。 密尔的市民即便还未彻底接受战败的事实,也不敢表现出半分不顺从! 泰洛西的下场就在眼前,他们心有余悸,更何况,经我著手处置,城中已没有能煽动民眾反抗的领袖人物了。” “说到领袖,你处决了多少人?” “数量著实不少。”多里亚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几十位总督丟了性命,全都是那些执意开战、同意与海盗结盟,还有签署联布拉佛斯条约的顽固分子。” 提及布拉佛斯,韦蒙德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瓦兰提斯的古血贵族,向来对北方这座自由城邦里逃亡奴隶的后代抱有极深的蔑视,而他与丹妮莉丝联手击溃布拉佛斯巨人舰队的辉煌胜利,让所有瓦兰提斯贵族都陷入了永夏般的狂欢。 多里亚自然也不例外。 他不仅为战爭的胜利而欣喜,更为那群可鄙的商人败类遭受重创而倍感畅快。 “剩下的旧贵族,全都被剥夺了所有权力与大半財產,再也没有能力挑战我们的统治。 密尔市民將如今的灾祸,全都归咎於昔日的统治者,我们的人暗中推波助澜,如今密尔人的怒火,尽数对准了那些贪慕虚荣、野心膨胀的总督,正是他们的一意孤行,把整座城市拖入了这场毫无胜算的战爭。” “本就是事实。”韦赛里斯语气加重,目光锐利,“三女儿国的统治者们,只能怪他们自己,至少那些还活著的人,是咎由自取。” “的確如此,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多亏了他们,自由堡垒才能迎来血世纪之后,从未敢奢望的復兴。”韦蒙德唇边的笑意始终未消,“而我们用利刃与战斧,回报了他们的野心,您说,这种做法,是不是有些太过狠绝?” “有些人,本就不配得到第二次机会。”韦赛里斯淡淡回应,隨即话锋一转,再次切入正题,“我们派驻密尔的驻军,表现如何?” “驻军纪律严明,统治已然深入人心,更何况密尔人自身满心恐惧,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多里亚竖起一根手指,带著几分告诫的语气说道,“他们必须牢牢记住自己如今的位置,安分守己。” “他们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但我们的士兵,也该记住这些城市早已不再是敌城。”坦格利安沉声说道。 “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还需要些时日。军官们拼尽全力,防止军队沦为烧杀抢掠的匪帮,可你也清楚,他们並非神仙,难以完全约束。战乱之初,抢劫、强姦、掠夺的乱象一度泛滥,直到上个月,局面才总算被彻底控制。” “我接到报告,说你禁止军官对违纪的士兵採取更严苛的惩戒手段。”韦赛里斯目光锐利,审视著眼前的副手。 “我只是禁止他们对瓦兰提斯籍的士兵滥用重刑,若是真这么做,恐怕要处死一半军队。但那些违纪的佣兵,我已经绞死了几十个。你麾下的纳哈里斯,一路上都在跟我抱怨,说我绞死了他不少好兄弟。”韦蒙德语气乾巴巴地,毫无退让之意。 “罢了,你说得有道理。”韦赛里斯认可了副手的做法,隨即叮嘱道,“但此类乱象,必须彻底杜绝。” “我明白,定会办妥。” 韦赛里斯心中清楚,兵权与利剑,既能激发出人最良善的一面,也能引出最邪恶的本性。 每一支驻军,尤其是刚占领新城市的军队,都容易滋生无序的念头,唯有军官能將这些衝动引向正途,也唯有如此,被征服的城市才会接受新的秩序,將悬掛龙旗的士兵视作守护者。 好在,儘管过程波折重重,密尔的局势终究开始步入正轨。 “还有一件事,韦赛里斯,我將密尔显贵家的女儿们都置於特別保护之下,给了她们极为优厚的待遇,妥善安置妥当。 我离开瓦兰提斯前,运送增援部队的船只已经抵达,船上有不少立下功勋的军官,还有诸多富家子弟,我的安排,正合你的心意吧?” “正是如此。”韦赛里斯頷首。 “嗯,这是明智的决定,密尔倒也有几个血统纯正的瓦雷利亚家族。”韦蒙德虽不情愿,却也坦然承认,“向那些愿意接受新秩序的人展露善意,对我们的统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场由三女儿国妄图趁火打劫挑起的战爭,最终带来了超乎想像的结局。 可仅仅在战场上击溃敌人远远不够,无法经受和平考验的胜利,终究毫无意义。 少龙主戴伦当年,便是没能约束好征服多恩的军队,最终酿成了弒君的惨痛恶果,韦赛里斯绝不愿重蹈覆辙,他要確保新征服的领地,彻底稳固,成为自由堡垒坚实的疆域。 韦蒙德的这份报告,让坦格利安颇为满意,其內容与其他被征服城市的管理者、间谍传回的消息完全吻合。 各地的抵抗力量日渐减弱,瓦兰提斯的统治,正一步步根深蒂固。 里斯在战爭初期便被瓦兰提斯军队占领,如今已然成为长女日益壮大的舰队核心基地,也成了总督盖蒙·戈內里斯的管辖领地。 这位海军上將与从首都派来的官员,严密掌控著这座新殖民地,里斯城早已习惯了瓦兰提斯的法律、派驻的官员,以及新的掌权者。 据雷妮拉夫人的间谍回报,如今里斯的商人们,正翘首以盼瓦兰提斯的古血贵族携家眷前来,他们怀揣著隱秘的欲望与沉甸甸的金幣,而里斯人最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牟利,这一点,世上无人能及。 果不其然,去年第一批搭载贵客的船只已然抵达,有人为联姻而来,更多人则是为了逃离喧囂的瓦兰提斯,在这片土地上消解战爭带来的疲惫。 而当初执意顽抗到底的泰洛西,付出了最为惨重的代价。 城池被围困、攻破、洗劫,领地被瓦兰提斯军队肆意蹂,对旧统治者的清洗,也尤为残酷彻底。 多里亚与戈內里斯,对桀驁不驯、好勇斗狠的泰洛西人从未心慈手软。 如今,瓦兰提斯委派的总督,在精锐守军的护卫下,已在泰洛西站稳脚跟,定期的粮食供应,帮助管理者稳住了局面,避免了最糟糕的动乱。 这座昔日自由堡垒的前沿阵地,如今正履行著核心使命,协助瓦兰提斯牢牢掌控石阶列岛的航道。 密尔是最后一个屈服的,却是主动开城投降。 这座城市先被多斯拉克人的入侵掏空了根基,又被黄金团的苛捐杂税榨乾了財富,昔日的富庶繁华,早已沦为过往的记忆。 多里亚从密尔传回消息称,城中最顶尖的工匠,正通过他摩下的军官寻找僱主,更准確地说是寻找庇护者,其中最先行动的,便是武器匠、铁匠与造船匠。 这些能工巧匠,能为自己和家人换来体面的生活,毕竟没多少人愿意在饥饉之中,死守著所谓的自由苟活。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技艺精湛的工匠,从来都不嫌多,想要实现宏伟的霸业蓝图,更是离不开他们。 至於那些被纳入瓦兰提斯版图、散落在爭议之地的小城镇,至今仍未完全相信世界已然改变。 这片布满尘土与泥泞的盐碱地,是韦赛里斯年少时也曾踏足的地方,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永无止境的战乱与劫掠,根本无法想像还有別样的生活,更不敢奢望佣兵团不再践踏田野牧场,战火不再蔓延至家门口。 当然,这般状况也有好处,这些零散的定居点,没有对瓦兰提斯发起任何抵抗,当地的小国王们纷纷乖乖宣誓效忠,承诺缴纳商定的税金,还自费供养驻军。 假以时日,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终將让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迎来新生。 古时,这里曾是瓦雷利亚最大的粮仓之一,从这里运出的粮食,供养著整个狭海沿岸,如今,这片土地终於迎来了復兴的希望。 > 第146章 朋友与盟友(二)宏图 第146章 朋友与盟友(二)宏图 但这一切成就,不过是个开端,是全新征程的起点,更是韦赛里斯心中,此生最后一场考验的序幕。 而今日,他將朝著那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標,再迈出微小却至关重要的一步。 “说到此事,韦蒙德,你很快就要见到一位老相识了。” “哦?是谁?” “我即刻便要会见黄金团的团长,你作为我的辅佐官,必须在场陪同。 “我寧愿去红庙给那些夸夸其谈的僧侣洗脚,替那个禿头骗子擦洗他的光头,也不愿见他!”多里亚毫不掩饰对那个曾击败自己之人的厌恶,直言不讳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忍受那个傲慢的安达尔人。” “说实话,世上很难找到比哈利·斯崔克兰更惹人厌烦的人了。他錙铁必较,记性又好得离谱,为了一个铜板都能跟人爭执不休—————— 可他这份谨小慎微、一丝不苟,或许恰能为我们所用。 他保住了麾下兵团的核心,撑过了一场场硬仗,指挥手下也向来精明老练。 说到底,韦蒙德,我又不是要与他交好,他討不討人喜欢,又有什么要紧? 你自己方才也说过,人各有所长。” “是吗?”多里亚摊开双手,满脸无奈,“那么这场想必会闹剧百出的会面,究竟所为何事?” “黄金团要签下一份新合同,也是最后一份合同。”韦赛里斯说出这句话时,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阵轻鬆,“斯崔克兰和他的人马,將受僱於新自由堡垒的皇帝,这会为我们带来五千步兵、两千骑兵,还有二十头战象,同时也能肃清北境边境那些游散滋事的僱佣兵。自此以后,厄索斯西部,再没有能给我们添乱的武装力量了。” “嗯————黄金团確实算是我的老相识了,不过,有个人我反倒更想见见,返程路上,我便听闻了自由格斗赛冠军的事。” “怕是见不到了,他自大竞技场获胜后,便彻底没了踪影。” “再也没露过面?”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的人四处搜寻,始终找不到他。斯崔克兰赌咒发誓说自己毫不知情,他手下的人也眾口一词。我倒愿意相信他,毕竟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 那日的回忆,实在称不上愉快。 他忠实的伙伴殞命,心爱的女人也险些丧命,若非医者全力救治,再加上埃莉诺拉自己意志坚韧,韦赛里斯真不敢想像后果。 他甚至曾慷慨地给了那个年轻的胜者一个效忠的机会,说不清是想彻底除掉这头桀驁的野兽,还是有心將他驯服。 可小格里夫与老格里夫,双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日回宫之后,韦赛里斯狠狠责罚了埃莉诺拉,只为让她下次行事多动动脑子,切莫再不顾一切地与人拼命。 “真是可惜。” “你想找他算帐?” “算不上算帐,只想打断他一只胳膊,在密尔的时候,就一直没腾出空。” “那便只能等日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了。” “说起来,我们当真要发动一场新的战爭?”多里亚终於谈及了真正核心的要事,“你僱佣这些安达尔人,总不会只是让他们去驻守商路,或是洛恩河沿岸那些老旧的城堡吧。” “没错。”韦赛里斯缓缓点头,目光坚定,“我们已经復兴了自由堡垒,韦蒙德,可我故乡的铁王座,依旧被篡夺者霸占著,我的故土在流血,在痛苦中挣扎,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韦蒙德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韦赛里斯见状,示意他儘管直言。 “说吧。” “多谢陛下,这场针对维斯特洛的战爭,对我们的子民而言,实在太难解释清楚了。 “” “我明白,我知道他们早已疲惫,所有人都想安享和平,品尝胜利的果实。” “不止是疲惫,陛下你想,三女儿国是主动来进犯我们的,他们妄图抢夺我们的財富,劫掠我们被多斯拉克人洗劫后仅剩的家底,每个人都清楚我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也都知道里斯人、泰洛西人、密尔人的本性,他们是我们的老对手,更是宿敌。 可维斯特洛,那片寒冷的土地,住著安达尔蛮子、腐化墮落的先民,还有蜷缩在阴森城堡里,整日互相攻伐的小暴君。 旧瓦兰提斯人人都说,那里的女人又臭又毛髮浓密,还不如抱一只绵羊温存。 绝大多数人连维斯特洛在哪都不知道,更少有人了解那里的民族、信仰与风俗,我们与他们无冤无仇,也无直接的利益纠葛。 在这件事上,古血贵族们,会破天荒地一致反对远赴天边作战。 不过陛下,还有另一条通往永恆荣耀的路,能更容易获得眾人的支持。” “这条黑石铺就的路,通向何方?”韦赛里斯心中已然猜到答案,却还是想亲口確认。 “布拉佛斯!”多里亚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我们早该给那些逃亡奴隶的后代一个惨痛教训了! 古时的龙王们不將他们放在眼里,可这些年,我们没少被他们算计损耗。 如今,我们有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布拉佛斯这个隱患,有巨龙在,他们在海上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我们理应將布拉佛斯夷为平地,在他们的田野里撒盐,將那些奴隶贩子与奸商屠戮殆尽! 若是你现在下令集结舰队,借著如今大胜的威势,一半的古血都会自愿奔赴战场! 用布拉佛斯的黄金,我们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能买下整个维斯特洛,剩下的財富,还能拿下潘托斯与洛拉斯!” 那一瞬间,韦赛里斯的决心微微动摇。 征服布拉佛斯,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与征服者伊耿並肩而立,更能永久確立新自由堡垒在多斯拉克海以西的绝对统治。 韦蒙德说得没错,这场战爭更容易向子民交代,布拉佛斯已然遭受重创,盟友尽失,正是破绽百出之时。 那座千神之城、百族聚居之地,本就缺乏稳固的根基,究竟能有多坚固? 布拉佛斯巨人的双脚,难道真是泥塑的,不堪一击? 可转瞬之间,坦格利安便用强大的意志驱散了这份杂念。 远征厄索斯北部的冒险,极有可能拖延数年之久,最初的锐气会被慢慢消磨,成功更是毫无保障。 海王与操控他的银行家们选择退缩,不过是出於恐惧,不愿捲入南方的战事,可困兽犹斗,韦赛里斯毫不怀疑,如今布拉佛斯的每一座屋顶,都架起了蝎子弩,他们会动员所有债务人,召集所有盟友。 甚至那些中立的自由城邦,也会因为惧怕日益强大的瓦兰提斯成为下一个目標,加入海王的同盟。 这样的战爭,绝非易事,他绝不能拿年幼的巨龙去冒此风险。 韦蒙德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凶险,可他骨子里本就渴望冒险,而韦赛里斯,肩负著半个厄索斯的统治,还有远方受难的维斯特洛,他没有资格这般肆意妄为,考验诸神的耐心。 更何况,还有无面者的威胁。 过去,韦赛里斯对这些拥有诡异能力的刺客传闻嗤之以鼻,可亲眼见识过魔法的力量后,他再也不敢轻视这份威胁。 眼下,没有银行家敢贸然派出这些死亡使者对付他,他们清楚,即便刺杀成功,瓦兰提斯也会发起疯狂报復,布拉佛斯终將化为一片废墟。 可若是他们被逼入绝境,很可能在最后时刻,对他或是丹妮莉丝展开復仇。 这些红袍僧声称,光之主能庇护选民免受恶魔奴僕的伤害,可此刻,这份承诺还能全然相信吗? “不,韦蒙德。”坦格利安最终沉声开口,“我与布拉佛斯的恩怨,还没到必须发动一场战爭来清算的地步,那些在石阶列岛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已经用性命与黄金付出了代价,他们要重建舰队,需耗费数年时间,未来几年,布拉佛斯绝不会给我们製造任何麻烦。” “那么————您终究还是要进军维斯特洛?” “正是,你觉得,反对这场战爭的声音,会强烈到难以压制吗?” “不,绝不会。”韦蒙德的语气无比真诚,“没人敢公开反对您,所有人都记得那些叛逆者的悽惨下场。 更何况,您早已立下战无不胜的威名,凡尘俗世之中,无人能及。 但凡头脑清醒的古血,都不敢公然质疑您的计划。” “那你觉得,他们会暗中做些什么?” “他们能做的並不多,或许会想方设法逃避兵役,或许会私下抱怨命运不公。 起初,这些小动作无伤大雅,可若是这场跨海战爭陷入持久战,我们便会面临大麻烦“” q “正因如此,我才僱佣了斯崔克兰的人马。”韦赛里斯平静地答道,“瓦兰提斯人本就不喜欢他们,也不会为他们拼命,而黄金团自己,唯有跨海征战,才有机会获得封地与荣耀。 一百多年来,黑火家族用虚无的承诺引诱他们,如今追隨我,他们能得到更实在的东西。 当然,我也不会忘了我的老部下,安达洛斯的山丘与布拉佛斯的礁石,对他们毫无吸引力,可河湾地的肥沃田野、三叉戟河的茂密森林,早已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土。” “您的黑骑士与黄金团,自然会心甘情愿追隨您前往维斯特洛,瓦兰提斯也会有不少人愿意加入远征。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財富,他们或许觉得,海外能有更多机遇。 像我这样的人,无论您去维斯特洛还是夷地,都会誓死追隨,我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我会支持您的所有决定。 而且,军团里的不少士兵,也希望借著新一轮战事获得晋升机会。 只是普通的瓦兰提斯民眾,还有我们新殖民地的居民,恐怕对这场远征不会太过热衷。 尤其是当我们需要再次徵收额外赋税的时候。” 韦蒙德的话,句句在理。 他的臣民们期盼的,是长久的和平,是安享胜利果实,在他们眼中,尤其是那些目之所及只有狭海与彩色山脉的百姓,战爭隨著密尔的投降便已结束。 这不仅仅是底层僱农、商人与渔民的想法,不少商人指望藉助被征服的石阶列岛恢復贸易,地主们盘算著向新征服的城市售卖粮食获取利润,还有大批士兵希望退役,前往新获得的土地开垦耕作。 可想而知,这些人对新的战爭,会抱有怎样的牴触情绪。 “若是战爭长期拖延,”多里亚最后总结道,“我们的处境,將会变得极为艰难。” “如果会拖延。”韦赛里斯特意强调了如果二字,语气篤定,“但我有足够的把握,这场战爭不会久拖不决。” “陛下为何如此肯定?” “你不够了解维斯特洛的局势,韦蒙德。”皇帝的语气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是平静地解释,“理论上,七大王国的君主,能动员起远超我们的兵力,尤其是在本土作战,可这不过是虚假的表象,太过笼统片面,终究会脱离现实。” “这虚假的表象,究竟是什么?” “维斯特洛上下,早已对乔佛里·拜拉席恩的血统充满质疑,对他本人,以及他身后的兰尼斯特家族恨之入骨。 旷日持久的战乱,不仅摧毁了王国的根基,更消耗了大量的兵力。 除此之外,兰尼斯特或许还沉浸在与提利尔联姻的美梦中,可河湾地公爵离开了封臣的支持,便软弱不堪。 他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王后,可他的封臣们,却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 如今,那个令整个大陆畏惧的人已经死去,那些领主与贵妇们,只会愈发计较自身的利益。” “陛下的意思是,他们会发生背叛?” “正是,维斯特洛的战爭,胜负向来由背叛决定,你若想知晓详情,可以去问我的侍从,他对维斯特洛歷史的了解,在古血之中,已经相当出眾。 若是在和平时期,入侵一位深得民心的君主统治的王国,即便最终能胜,也需要瓦兰提斯倾尽举国之力。 可我们的敌人截然不同,他被內訌削弱,失去了震慑四方的领袖,更是亲手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我们必须赶在乔佛里与兰尼斯特家族稳固摇摇欲坠的地位之前,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 “將战略建立在看似合理的假设上,未免太过冒险。”韦蒙德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很可能酿成灭顶之灾,跨海作战之前,我们必须摸清那些维斯特洛贵族的真实想法,否则,极有可能落入陷阱。陛下,可有办法打探?” “有。” 今日,乔拉爵士稟告,黑墙外有一位自称马尔温法师的奇特学士求见,声称自愿前来拜见红龙。 莫尔蒙坦言,自己曾在旧镇见过这个胖子,他当时是自己前岳父雷顿·海塔尔伯爵的隨从,看上去像是旧镇海塔尔家族的心腹。 而莉內丝夫人对马尔温的描述,更是五花八门,说他精通巫术、死灵术与瓦雷利亚魔法,对先民的符文也颇有研究,几乎將他传为了先知。 她还反覆提及,自己的父亲对马尔温极为信任,常常与他长谈。 其他来自河湾地的黑骑士,也证实了乔拉的说法,那位孤僻的雷顿伯爵,向来沉迷魔法与复杂的权谋博弈。 这位与学城同僚格格不入、名声惊人的学士,此番主动前来,绝非偶然。 今夜,韦赛里斯便要接见这位神秘来客,儘可能从他口中套取所有有用的情报。 “好了,韦蒙德,我们该动身了。斯崔克兰和他的队长们,已经在权力之殿等候。是时候终结那个困扰了坦格利安家族一个半世纪的幽灵了。 ,7 第147章 朋友与盟友(三)来客 第147章 朋友与盟友(三)来客 艾琳夫人曾向她的公主,细细描募过红堡的盛大覲见,还有祖先们筹办的各类庆典。 比武大会的喧囂,宴会的奢华,戏班子的精彩演出,以及漫天飞舞的音乐、色彩与欢愉。 可在她的描述里,女人们往往只能挤在粗製滥造的硬木椅上。 “真是愚蠢,太过愚蠢!”丹妮莉丝暗自思忖,瓦兰提斯的夫人们在赴宴聚会时,却能舒舒服服地躺在铺著软垫的臥榻上,用精致的矮桌用餐,周身环绕著柔软的靠垫,奴隶们时刻待命,无需打断主人的谈话,便能精准满足任何需求。 这样的生活,对女人而言无疑舒適百倍。 更別提本地夫人们轻盈飘逸的衣裙,与她故乡那些沉重、繁琐又粗笨的贵妇礼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为何艾琳夫人还始终穿著那些如同麻袋般的旧服? 瓦兰提斯的礼节充许女人以臥姿参与宴会,这对丹妮莉丝来说再合適不过。 她既能顺利参加即將到来的会面,又不必担心过度劳累。 她当即命奴隶,在韦赛里斯选定的房间里搬来一张宽大柔软的沙发。 坦格利安夫妇,將在此会晤来自海外许久以来的第一位使者。 乔拉爵士与几位河湾地骑士的描述,最终说服了韦赛里斯,给予这位神秘的法师学士单独会面的机会。 房间內,除了瓦兰提斯的主人与七大王国的合法统治者,便只有最值得信赖的黑骑士在场,他们的沉默將是这场谈话的唯一保障。 换作旁人,或许会安排无垢者守卫,但韦赛里斯和许多健康的男人一样,对阉人怀揣著潜意识的厌恶,故而特意让他们远离私人居所。 当走进大厅的那个男人出现时,公主不由得满心惊讶。 她依照艾琳夫人的描述想像,这位受高塔公爵青睞的学城学士,该是一副儒雅博学的模样,可眼前之人,却更像是个適合在港口码头卸货,或是在酒馆里挥拳打架的壮汉。 他身材矮小,却结实得如同磐石,脑袋大得有些不协调,与其说是个男人,不如说更像一头蓄势的公牛。 那张丑陋却令人过目难忘的脸上,深深鐫刻著漫长旅途的风霜,宽阔的双肩透著惊人的蛮力。 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握著一件无价之宝,一根通体晶莹的瓦雷利亚钢杖。 “只有在魔法研究上达到极高造诣的学士,才有资格获赠瓦雷利亚钢杖,这是学城最稀有的殊荣。”丹妮莉丝想起艾琳夫人曾说过的话,心中暗自警惕。 “致敬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马尔温开口时,丹妮听到的並非学者温文的嗓音,而是如同野兽咆哮般的低沉轰鸣,“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 “许久未曾听闻这个头衔了。”韦赛里斯看向这位神秘来客,脸上露出统治者们为取悦请愿者而准备的、似笑非笑的温和神情,“但它对我而言,依旧珍贵无比。” “对每一位期待您归来的人来说,这份珍贵同样分毫不少。” 隨后,那男人缓缓转头,继续开口。 “致敬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学士转向她,声音依旧洪亮,“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王后,龙石岛公主,龙之母,我们君主的合法妻子与继承人!” “这么说来,龙的传闻,早已传到狭海对岸了?”丹妮莉丝语气温和,轻轻頷首。 “早在我抵达这里之前,这消息便已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位古怪的学士郑重保证,“谁没听说过那位带回龙的人呢?那位数个世纪以来,第一个重新骑上巨龙的女子?那些枢机会里执拗如绵羊的灰发老者,或许此刻还在心存怀疑,但他们的脑子,唯有在內斗时才会转动。可维斯特洛的领主夫人们,早就將龙的歌谣传唱开来,自布拉佛斯人夹著烧焦的尾巴仓皇逃遁后,这歌谣更是匯成了响彻大陆的合唱。” “我————”丹妮莉丝心中,不禁为自己的孩子们,也为自己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豪,“多谢您的讚誉,但这是我与丈夫共同完成的功绩。” “当然,尊贵的公主。” 看来哥哥的推测完全正確。 他们的敌人、对手,乃至潜在的盟友,都已清楚知晓了坦格利安巨龙的威力。 这是好事,既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反覆思量,也能让怯懦者心生畏惧。 维斯特洛的军队,已有近百年未曾直面过龙的怒火,听过这些传言后,愿意再次与之对抗的人,恐怕只会越来越少。 从古书上读到天空主宰的传说,与听亲歷者讲述哪怕经过渲染的真相,终究是两码事。 “马尔温,我知晓你的名字,也清楚你来自何方。”韦赛里斯直截了当地转向来客,“直说吧,是谁派你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你的坦诚,会让我们的谈话变得更加愉快。” “雷顿·海塔尔伯爵认为,是他派我来向您转达提利尔家族对您的效忠。他让我牢记一长串他的请求与愿望。”访客那张本就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而近乎捕食者的笑容,“可实际上,真正派我来见您的,唯有陛下您与王后陛下。让海外的领主们误以为我当真为他们效劳,对他们並无半分害处。” “这话怎讲?”丹妮莉丝轻哼一声,在靠垫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 “请学士解释一下。”韦赛里斯目光锐利。 “我花了数十年光阴,四处追寻那些失落的神秘、古老的谜题与遗失的典籍。”马尔温法师缓缓讲述,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从亚夏到夏日之海,从长城到布拉佛斯,我走遍各地,只为寻找魔法与不可能之事的见证,可最终带回的,却往往只是早已被销毁的书目、残缺的旅行日记,以及破碎的希望。 即便偶尔发现奇蹟的踪跡,也不过是遥远往昔可悲而微弱的迴响。 我的这些发现,本足以让我贏得大学士的头衔,可屁股底下柔软的座椅,又怎能替代年少时的满腔热血? 怎能取代目睹神跡、见证前所未见之事的炽热渴望?” 学士刻意停顿了片刻,仿佛在酝酿情绪,隨后继续道:“当我听闻东方有巨龙復活时,我心中的火焰重新燃起。 提利尔家族与海塔尔家族,恰好给了我一个体面的藉口,让我得以离开旧镇。 保密的要求、恶劣的天气、凶残的海盗,竭尽全力阻拦我的行程。 在黑水河口,我的船只不幸失事,我只得跟隨商队跋涉至盐岸,却在那里找不到任何船只,只能一路步行前往影子城。 这一路,耗费了我无数的时间、金钱与精力。 但昨天,当我抵达瓦兰提斯,望见晴朗天空中翱翔的巨龙时————陛下,公主,从这一刻起,直至生命终结,我马尔温,便是您二人最忠实的僕人。 17 丹妮莉丝试图看透这位丑陋学士的內心,想弄明白他那双小眼睛里究竟藏著何种情绪0 他的话语热忱激昂,条理清晰,言辞又极为优美————可他的真诚,又有几分几分? 她见过太多人见到龙后陷入宗教般的狂热,可更多的人,心中唯有恐惧。 难道非瓦雷利亚血脉的人,也能真正理解,巨龙究竟是何等奇蹟吗? “算你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將河湾地领主们的真实情况,如实稟报给我们。看看你能否出色完成。” 马尔温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雷顿伯爵向您保证,当合法的坦格利安君主重返维斯特洛时,旧镇將倾尽全力支持,黄金、战马、兵器、人马,应有尽有。 而且,南境之光的表態,绝非仅代表他个人。 河湾地的多数民眾,对梅斯·提利尔与兰尼斯特的联盟深感厌恶,愿意原谅他们过往罪行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比斯伯里家族、罗宛家族、奥克哈特家族、佛索威家族、卡斯威家族、安布罗斯家族,以及北疆倖存的诸位领主,都会选择追隨雷顿大人,而非这位南境守护。 他承诺,能爭取到这些家族的支持,还希望进一步拉拢塔利家族与埃什福德家族。 作为交换,雷顿大人请求您饶恕他的女儿阿莱丽夫人,赐予他河湾地至高领主的头衔,以及曼德河沿岸的数座城堡,以支持他的家族宣称。” 丹妮莉丝险些笑出声来。 这位旧镇之主的胃口,可真是不小! 河湾地的统治权、大片土地与城堡————简直差一步就要索要国王之手的职位,或是与坦格利安家族联姻了! 公主只觉得这些要求过分荒唐,她的哥哥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表达得更为委婉0 “海塔尔伯爵的志向,实在太过宏大,甚至有些过分了。”韦赛里斯语调平稳,字斟句酌,“他的提议固然诱人,但我没有任何理由轻易相信他。 河湾地对兰尼斯特的仇恨,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可这对远在瓦兰提斯的我们而言,毫无价值。 上一次反对提利尔统治的行动,还要追溯到梅卡国王时期,自那以后,世事早已沧海桑田。 空口白话,没有任何分量。 友谊,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马尔温学士。” 丹妮莉丝以为这位使者会立刻为自己的主人辩护,急忙拿出证据,与他们爭论一番————可马尔温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陛下说得极对,不轻信海塔尔伯爵,本就是最明智的选择。”客人眼中骤然燃起一抹不健康的、充满恶意的火焰,“雷顿大人,从本质上来说,並非您的朋友,他如今或许急於与您缔结联盟,但他和他的家族,早已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 “这一点,我自然清楚。”韦赛里斯语气平静,“在我眼中,所谓的朋友,皆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刻,始终站在我身边的人。 他们为坦格利安的王权而战,与我们共患难,守护我们的血脉。 他们没有向篡夺者纳贡称臣,而是与合法的君主並肩作战。 他们没有躲在代理人的身后,而是亲自前来效命。 而海塔尔家族,在劳勃叛乱之时,虽效忠我们的父亲,却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他们对坦格利安家族犯下的罪孽,远比拜拉席恩、艾林、史塔克、徒利这些家族要轻得多。” “哦,陛下,我说的背叛,远比这要古老得多,也卑劣得多,可怕得多。”马尔温的言辞骤然变得激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断言,正是海塔尔家族,一手策划了巨龙的灭亡!他们是这场滔天罪行的主谋,而学城,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刽子手。” 丹妮莉丝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您究竟在说什么?”她的语气冷了几分。 “这是极为严重的指控,马尔温。您有任何证据来支撑这些言论吗?”韦赛里斯的目光也变得锐利。 “当然有,陛下。” 第148章 朋友与盟友(四)某算 第148章 朋友与盟友(四)某算 马尔温法师言简意賅,却句句切中要害,寥寥数语便將那段尘封的漫长岁月,尽数铺陈在坦格利安夫妇面前。 他向二人点明,海塔尔家族在血龙狂舞初期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以及他们的祖先在那段黑暗年代里流失的巨额財富。 他直言说,那些煽动战乱的修士,皆是海塔尔家特意从旧镇派来的爪牙。 马尔温还指出,战爭落幕后,学城的阴私勾当从未停止。 据他所说,正是那些学士,导致了母龙晨曦的陨落,以及那只仅在后世留下最后的龙之称的可怜幼崽的夭折。 此后,一代又一代的灰绵羊学城学士,始终阻挠著七大王国的君主们重拾坦格利安昔日的荣光。 当他们发现坦格利安绝不会放弃復兴大业时,便决意连整个坦格利安王朝一併剷除。 他们说服拜拉席恩与史塔克联姻,妄图將兰尼斯特也拉入这张阴谋之网。 而在叛乱决战的关键时刻,正是大学士派席尔,说动伊里斯打开君临城门,彻底葬送了王室的希望。 “他们是陛下真正的敌人。”马尔温的声音低沉而锐利,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此刻他们或许会向您欢呼,或许会假意相助,但这不过是为了將您诱入致命的陷阱。 学城的世界,与魔法、与奇蹟格格不入,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巨龙的力量。 而在他们眼中,一切无法理解的事物,皆等同手危险与致命。 陛下,切勿轻信他们的承诺,更不可让他们靠近您的左右。 一旦他们察觉到坦格利安家族的任何软弱,便会立刻痛下杀手。” 丹妮莉丝静静听著,心中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波澜。 这男人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句话都言之凿凿————可这般惊天阴谋,真的存在过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她所熟知的家族歷史,处处都在反驳马尔温的言论。 韦赛里斯一世的再婚,並非旁人强迫,而是他自身的意愿。 並非阴谋,而是王太后的自负与铁卫司令的劝说,才迫使伊耿二世越过年长的姐姐,登上了铁王座。 龙是在自相残杀的怒火,以及攻入龙穴的狂热暴民手中陨落的,那些记载中,从未提及什么学士的阴谋。 阿莉森王后及其子女战败失势后,海塔尔家族便早已失去往日的权势。 旧镇的海塔尔伯爵本人,连同其封臣与部眾,在君临也再未享有过昔日的尊重与影响力。 龙祸伊耿、受神祝福的贝勒、庸王伊耿与不该成王的伊耿,歷代君主都曾在不同时期,以各自的方式试图復活龙裔————那些学士们,根本无力阻止。 难道他们面对的,竟是个疯癲的骗子? 可他的讲述,却又如此头头是道,令人难以辩驳。 丹妮莉丝的思绪被韦赛里斯威严的声音打断。 “这是个引人入胜的————歷史推演。”韦赛里斯的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但我们此刻相聚,並非为了追忆过往。旧事早已蒙尘,我们首先要为活著的人谋划未来。感谢你的提醒,马尔温学士。但现在,该谈谈正事了。你之前说,雷顿大人確实在暗中组建他的联盟?” “陛下,我多年来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马尔温郑重地向国王保证,“海塔尔伯爵在诸多事务上,都会徵询我的意见————当然,在策划针对他女婿的阴谋时,他更需要一位局外人的客观视角。而不了解河湾地的局势,我也无法给出精准的建议。正因如此,我已將他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了你们。” “明智之举。”瓦兰提斯的独裁官微微点头,追问道,“那么,请告诉我们,雷顿大人给他的那些————同谋们,都写了些什么?” “他竭力鼓动诸人儘早行动:提醒罗宛大人,他们两家昔日的婚约尚未了断,呼叶比斯伯里伯爵,铭记两族世代相传的古老誓言,用重建领地的丰厚黄金,引诱奥克哈特伯爵————”马尔温一一列举,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意,“雷顿大人並未规划具体的行动步骤。他对我坦言,一切都將取决於我们的坦格利安君主,何时、何地,以何等兵力登陆维斯特洛,目前,他的行动仅限於囤积黄金、招募新兵、缔结同盟。” “在你启程前来之前,可有收到他们的回信?” “马赛斯·罗宛大人已做好响应的准备,阿尔文·奥克哈特伯爵亦是如此,蜂巢伯爵与青苹果伯爵,也会追隨旧镇的旗帜。”在丹妮看来,这个男人此刻的笑容,竟带著几分阴鷙的恶意,“如今,我想愿意加入的家族,只会更多,泰温·兰尼斯特已死,失去了这位雄狮的统领,兰尼斯特家族再也无法令人畏惧。梅斯·提利尔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他让女儿登上王后之位,却让那些承担了战爭主要重担的封臣们,依旧两手空空。这般欺骗与算计,在河湾地的贵族心中,早已为提利尔家族埋下了深深的怨恨与鄙夷。” 关於婚姻联盟的谈话,让丹妮莉丝骤然心生一计,连忙开口打断。 “等等,马尔温学士!”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若我没有记错,梅斯·提利尔的妻子,正是海塔尔伯爵的女儿,对吗?” 从前,她对七大家族的族谱了如指掌,这都是艾琳夫人悉心教导的功劳。 可如今,太多的往事被遗忘,或是变得模糊不清。是时候重新温习了! “正是。”韦赛里斯转向妻子,轻轻点头,“就是那位阿莱丽,也是雷顿伯爵方才请求我们宽恕的那位。” “可雷顿伯爵应当清楚,这桩联姻並不稳固。”丹妮莉丝反驳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他难道是在准备,与自己的外孙为敌?然而,他还是执意要这么做吗?” “请允许我为陛下与公主解释?”韦赛里斯抬手,示意发言权交给学士。 “我对雷顿伯爵极为了解,尊贵的公主。”马尔温的声音,此刻竟多了几分冷冽的剖析,“他子女眾多,但其野心,却远在子女之上。 对这类人而言,每个孩子都是实现野心的工具,是达成目標的棋子。若工具不再称手,工匠绝不会有半分惋惜,只会將其弃之不顾。 当年,阿莱丽夫人藉助海塔尔家族的势力,从耳根子软的梅斯·提利尔手中,获得了诸多新特权; 如今,这桩婚姻,反倒成了雷顿伯爵最坚实的盾牌,让他得以在这层掩护之下,暗中策划他的阴谋。 旧镇之主或许会拼尽全力营救自己的女儿阿莱丽,以及她的外孙,但他绝不会为了这二人的安危,而放弃自己的宏图大业。” 丹妮莉丝缓缓点头,强忍著下意识抚摸腹部的衝动。 这种父母对子女的冷漠与利用,她並不陌生————即便如此,雷顿伯爵终究还是愿意为阿莱丽夫人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平息內心的些许愧疚,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知道,为了另一个女儿莉內丝,他当初可是冷眼旁观,毫无作为。 正是他的冷漠,让莉內丝·海塔尔最终委身於乔拉爵士; 正是他固执傲慢的沉默,对莉內丝绝望的求援信置之不理,才迫使乔拉爵士不得不走上贩卖奴隶的道路————而这一切的结局,雷顿伯爵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部分责任。 莉內丝和她的里斯主人,在丹妮莉丝记忆中的那场古血叛乱爆发之前,便已安然抵达了瓦兰提斯。 船长按照吩咐,將他们交给了乔拉爵士。 然而,並没有什么感人的重逢,也没有预想中愤怒、残酷的报復。 听完妻子那番虚假、声泪俱下的辩解后,乔拉爵士当著一眾证人的面,將自由证书与一袋金幣狠狠扔到他们脚下,只让他们立刻滚出自己的视线。 后来,这位北境骑士向丹妮莉丝解释说,他不愿再与那个早已埋葬的过往幽灵有任何牵扯,那只会不断提醒他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与过失。 第二日,莉內丝·海塔尔与崔格·奥莫伦便离开了瓦兰提斯,前往外省,过著那种灰色、卑微,却终究是自由的生活。 此后,丹妮便再未收到过他们的任何音信。 而马尔温,对他旧日主人的这位女儿,竟只字未提。 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在海塔尔伯爵眼中,她早已与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往一样,被彻底遗忘? 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丈夫,皆是如此。 “好了,马尔温。”韦赛里斯的语气,重新恢復了独裁官的威严,“我接受你的效劳,希望不久之后,我们能继续这番谈话。你去告知洛伦爵士,我命他在旧瓦兰提斯城內,为你安排一处合適的住所。” 言罢,他做出送客的手势,示意谈话到此为止。 马尔温没有丝毫爭辩,只是恭敬地向国王与公主躬身行礼,隨后转身缓步退出了房间,只留下坦格利安兄妹二人,在空旷的大厅中相对无言。 “你觉得此人如何?”丹妮莉丝率先打破沉默,看向哥哥。 “极为怪异。”韦赛里斯的语气,带著一丝审慎,“且不说他那些关於龙与学城的离奇言论,单是他本人,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不过,此人或许尚有可用之处。值得多加观察,暗中试探。有学识、有智慧的人,无论如何,总能派上用场。” 说著,韦赛里斯缓步走到丹妮莉丝身边,伸出双手,充满爱意地轻轻抚弄著她那头標誌性的银髮。 “你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温柔,满是关切,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丹妮莉丝展顏一笑,在哥哥温柔的触碰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这次会面,倒是颇为有意思。” “你今天话却很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哪里有插嘴的份?”丹妮莉丝故作委屈,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不是学士滔滔不绝,就是你在主导谈话。说真的,所有的学士,在女人的问题上,全都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不,韦赛里斯,別胡思乱想。”见哥哥面露担忧,她连忙补充道。 “我在胡思乱想?” 韦赛里斯语气中的真切关怀,让丹妮莉丝不得不认真对待。 “是我用词不当。”她轻轻握住韦赛里斯的手,柔声安抚,“我明白你的担忧,但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必太过紧张。相信我,若是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绝不会对你隱瞒。我自己也能分辨清楚,別担心————” 韦赛里斯微微俯身,带著强烈的渴望与热情,深深吻上了妻子的唇瓣。 丹妮莉丝连忙回应,这个漫长而充满激情的吻,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之久。 “很抱歉,”韦赛里斯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著一丝无奈与遗憾,“如今,我只能这样————” “没事,没事的。”丹妮莉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外面的守卫很快就要换班,很快————” 话音未落,她再次主动凑上前,与爱人唇齿相依。 当然,她也如愿以偿,得到了想要的温存。 丹妮莉丝心中无比確定,她的腹中正孕育著两条生命。 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说,这是一对双胞胎。 怀孕至今,已有整整一个月,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给孩子挑选合適的名字上。 这可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公主为此投入了全部的心血。 她似乎把能想到的所有名字,都反覆斟酌了好几遍,可每个名字,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瑕疵。 要么韦赛里斯断然否决“戴伦”这个名字,要么艾琳夫人提醒她,歷代“贝勒”君主都难逃不幸的命运,又或是她自己提醒韦赛里斯,最后一位名为“戴蒙”的坦格利安,是个遗臭万年的叛徒———— 她和艾琳夫人,仿佛耗费了无数个日夜,却终究没能找到一个真正配得上坦格利安血脉的名字。 她们常常並肩躺在床上,交换彼此的想法,可刚提出一个,便又立刻严厉地反驳对方的选择。 这种过程虽耗费心力,却也充满了趣味,极好地帮她分散了注意力。 而这一切的努力,不过是为了不去想,那些潜藏在心底,不愿触碰的心事———— “你该回房休息了。”韦赛里斯的语气,带著不容抗拒的坚定。 可丹妮莉丝还是想开个玩笑,哪怕只是片刻。 “我今天一整天都躺著呢,还要躺到什么时候?”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大声哼唧著,表明这不过是装装样子的抱怨。 “该躺多久,就躺多久。” 韦赛里斯对她这次怀孕,倾注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他亲自挑选医生,亲自遴选未来的接生婆,只要有空,便会陪在她身边。 没有一天,不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艾琳夫人也悄悄告诉她,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人向韦赛里斯匯报她的具体情况。 丹妮莉丝所有的劝说,所有试图让哥哥放宽心的努力,都毫无效果。 在她眼中,韦赛里斯此刻的样子,就像一头守护著龙蛋的母龙,警惕而温柔。 她只能顺从,任由他悉心照顾自己。 平心而论,公主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並不討厌。 “韦赛里斯,你真的不必如此护著我!”女人微微蹙眉,试图做出抗议的样子,可语气中却满是娇嗔。 “你的心態很好,可惜,並不適用此刻。”韦赛里斯说著,小心翼翼地扶著丹妮莉丝,从床上缓缓起身,“你该回房了,我这就去请艾琳夫人来陪你,她是不会拒绝的。” “嗯,好吧,谢谢你。” 丹妮莉丝轻声笑了起来。 此刻,与心爱的乳母艾琳夫人的每一次交谈,都能让她心情大好。 而且,艾琳终究是要帮她,確定王位继承人的名字。 公主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今晚,她们一定会达成一致。 一定! 第149章 朋友与盟友(五)兄弟 第149章 朋友与盟友(五)兄弟 “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下了何等大祸?你把整个家族拖进了怎样的境地?把我们的王国也一併拖入了险境?” 今日道朗的痛风仿佛尽数消散,至少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病痛带来的痛苦。 “我为我们的妹妹报了仇,哥哥。”来访者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的语气,“更准確地说,我在这条漫长的復仇路上,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已经迟了太多年。” “你出卖了我们,奥柏伦,偏偏选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时候!我们的军队还未集结,山脉隘口的城堡形同虚设,与瓦兰提斯签订的那份苛刻贸易协定,更让我们国库空虚。你就这样急不可耐,要把一切都押在运气上吗?” “我记得,老娜梅莉亚当年靠的也是运气。”奥柏伦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应,“你该记得,最终的结果如何。” “可娜梅莉亚与那些国王周旋了多少年?她和她的军队,多少次濒临失败、蒙受耻辱,甚至险些彻底覆灭?这些你都忘了?” “她当年除了马泰尔家族,再无任何盟友。而我们,如今有雄踞半个西厄索斯的帝国做后盾。” 二人的谈话,在多恩王子的夏宫流水花园中进行。 这里的僕人皆是道朗精心挑选,可奥柏伦与艾拉莉亚依旧像夜贼般悄悄潜入,一切皆是为了保密,避开兰尼斯特可能安插的密探,確保兄弟二人的会面不被泄露。 儘管奥柏伦一直竭力让多恩人摆脱这般藏头露尾的耻辱,道朗却始终固守旧习,凡事都要隱藏、遮掩,在阴影中行事,更有没完没了的空谈,直到最近,才总算有了些许实际行动。 无论哥哥此刻说些什么,奥柏伦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为了这份感觉,他愿意忍受道朗三次这般推心置腹的谈话。 “王太后与御前会议下令,命我逮捕你,还有所有隨你一同逃离君临的领主与夫人。 信上附的威胁清单,我便不念了,你只需知道,那清单比我们家族徽记上的长矛还要长。 瑟曦执意要將你的首级送往首都。” 奥柏伦忍不住发笑,顺势打趣起来。 “我敢断定,她想要的从不是我的头,而是我身上別的东西。你只管写信告诉她,那东西与我的身子连为一体,分不开。”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吗?”道朗向来严肃,心绪不佳时,更是容不得半点轻佻,“兰尼斯特必定要血债血偿。” “这再好不过,道朗!” “这有什么好的,奥柏伦?” 亲王每说一句话,奥柏伦就越发容易忘记哥哥的病痛。 那个向来顺从、行事迁回的道朗,此刻语气竟如此坚定、强硬、於脆利落。 此刻他说话行事的模样,才配得上娜梅莉亚继承人的身份。 换作其他时候,奥柏伦定会乐见这般变化,可眼下,他只希望將这股新生的怒火,引向真正该承受的人。 “你写信给君临,就说你对我的打算一无所知,这话甚至算不上谎言。”红毒蛇对著哥哥微微一笑,道朗各方面都尚可,唯独缺少胆量、果决与气魄,“再向他们承诺,只要我一踏上多恩的土地,你便立刻倾全国之兵追捕我。 以审理我为由,把乌勒家族与福勒家族的人从俘虏营中要回来。 既然那个兰尼斯特女人擅长口舌之爭,你也不妨放出对我的狠话。 关键在於,你能藉此名正言顺地集结人马、船只与骑士,为我的归来做准备。 这也不算撒谎,至少不是明目张胆的谎言。” 流水花园的主人,用沉默而审慎的目光注视著奥柏伦。 “你要去东方?” “没错。”奥柏伦坚定地点头,確认了自己的意图,“此刻韦赛里斯想必已经知晓泰温的死讯,我们必须赶在其他人利用我的成果之前,迅速行动,女儿城有传来特別的消息吗?” “没有,只有一些港口的寻常传闻,韦赛里斯击败了所有敌人,被尊为皇帝,他的妻子再次怀孕。”道朗嘆了口气,伸手拿起一颗苹果,“你高估了沙蛇,她们没能打入韦赛里斯的核心圈子。” “疼爱孩子的父母,总会高估自己的子女,但我从未想过,要把奥芭婭、娜梅莉亚或是特蕾妮送到韦赛里斯身边,让她们做什么七大王国的王后。”奥柏伦尖刻地回击。 道朗那带著责备的悲伤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他清醒。 他不该这般回应,此刻並非爭吵之时,也不是爭吵之地,他们共同的復仇梦想,终於要开始实现了。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个病痛缠身的人,即便今夜道朗表现得如同勇敢的骑士,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我道歉,哥哥。”奥柏伦发自內心地说道,隨即露出笑意,“但只针对我刚才说的话。” 亲王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气,自光投向流水花园,多恩贵族的孩子们正在园中无忧无虑地嬉戏。 树荫浓密,池水清澈,在多恩终年的酷暑之下,人还能奢求更多呢? 多恩的丹妮莉丝公主,不仅给这片南方王国带来了期盼已久的安稳和平,更带来了这处躲避夏日酷热的绝佳庇护所。 后来的马泰尔家族,便用这里缔结盟约、巩固关係、调解世仇。 即便此刻,在枝叶繁茂的果树下,奥柏伦也能辨认出几十个孩子的身影,下方有艾拉莉亚和他们的女儿,还有他的小外甥特里斯坦,孩子们欢笑嬉闹,浑然不知。 而在流水花园之上,被决定的不仅是这些孩子的命运,更是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命运。 奥柏伦从哥哥沉重的目光中,读懂了一切。 悲伤、焦虑、担忧、怀疑,最后,还有希望,以及决绝的决心。 道朗做出了几乎只有年轻人才有的矫健动作,转向自己的弟弟。 “今夜你就离开流水花园,前往板条镇,在那里找到西蒙·看守,他会为你安排前往瓦兰提斯的船只。”亲王的语速越来越慢,神情也越发严肃,如同他们共同的先祖那般,他正在烧掉身后的桥樑,断绝所有退路,“他也会向我通报你启程的消息,届时我会立刻以叛国罪的名义通缉你。骑士、领主与夫人们,自然会义愤填膺,出言反对————” “这正合我意,让他们闹得越凶越好!”红毒蛇接过话头,神情振奋,“兰尼斯特的密探定会將这些事上报,就让那亲爱的瑟曦,相信我们这场小小的闹剧吧。 亲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抵达瓦兰提斯后,设法见到韦赛里斯,我相信你能做到。他定会討价还价,要我们为过去几年的拖延付出代价,你可以答应他任何条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爭取他同意我们最关心的事宜,你清楚是哪些事。记住,因为你的鲁莽行事,时间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我们需要联盟,需要协议,需要韦赛里斯和他的军队,越快越好。” “你说得对,道朗。”对於这番话,红毒蛇全然赞同。他们已经等待了太多年,早已受够了无尽的等待。 “那么————”道朗挥了挥手,“去歇息吧,明日你还要赶路。” “是我们,艾拉莉亚与我一同前往,我早就想带她去看看瓦兰提斯了。 马泰尔家的幼子正要转身离开,却被道朗叫住。 “奥柏伦!” “怎么了,哥哥?”王子回过头,以为又要听到一番关于谨慎与理智的说教。 可道朗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你觉得那位王后如何?” 奥柏伦咧嘴一笑,同时看到了道朗唇边浮现的满意笑意。 兄弟二人无需多言,已然心领神会。 > 第150章 光之王的启示(一)圣火仪式 第150章 光之王的启示(一)圣火仪式 遗体火化,是瓦雷利亚的古老习俗,素来不喜人多。 昔日骄傲的龙王们,送別至亲时,总只聚在至亲组成的小圈子里,仅允许少数外人参与。 瓦雷利亚的统治者偏爱盛大铺张的庆典,可哀悼之事,他们只愿与选定的、可信之人一同承受。 这个令人窒息的夜晚,暖雨从天而降,新自由堡垒的皇帝,只能默默感念古代祖先定下的规矩。 此刻,他与妹妹都不需要古血贵族虚情假意、满是谎言的冗长悼词,也不需要雇来的哭丧妇嚎陶哭喊,他们心中的悲痛,已然难以承受。 幸而仰赖古人的智慧与体恤,坦格利安兄妹得以避开这些繁文縟节。 宫苑之中,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只有少数经过挑选、其真诚绝无疑问的人。 韦赛里斯环顾四周,並非为了寻求慰藉,只是想看看这些他珍视的人。 一身黑衣的艾琳夫人,身体正几不可察地颤抖,杰拉德爵士搀扶著妻子,在她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韦蒙德·多里亚垂著头,面上毫无表情。 还有已然完全康復的艾莉诺,头髮梳成辫子,眼下只留著几乎看不见的淤青。 她身旁站著其他值得信赖的黑骑士,这些人凭鲜血与忠诚的侍奉,贏得了出席这场仪式的资格。 乔拉爵士、特里斯蒂弗爵士、洛伦爵士、巴利斯坦爵士,皆是勇敢忠诚之人,唯有年迈的塞尔弥,敢於迎上国王的目光。 这並不奇怪,他这一生,送別过的坦格利安,早已不止一位。 在所有受邀者身后,隔著一层哀伤悲痛的帷幕,黑红相间的巨龙静静趴伏。 埃克西昂仿佛感知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也仿佛懂得身边眾人的悲戚,这头素来桀驁的野兽,一反常態,默默承受著痛苦,只是不断將重心从一只爪子换到另一只。 所有人的最前方,站著他的妹妹,他的妻子,也是他们逝去女儿们的母亲。 有人曾说,上一次丹妮莉丝的悲伤,更为外露,也更引人注目。 可此刻,他几乎看不到她落泪,也听不到她哀號,他的妻子,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不了解她的人,大抵都会这般认为。 但韦赛里斯知道她的脾性,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痛苦更甚。 他心里一清二楚,他心爱的人,正承受著深沉而刺骨的悲痛。 丹妮莉丝竭力掩饰,將悲伤藏在心底,却终究无法逃避自我,无法掩藏內心翻涌的风暴。 命运与诸神,再一次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没人能保证,丹妮莉丝还能从这场打击中恢復过来。 龙王们向来自视与诸神平起平坐,对自家的祭司,至多暗藏轻蔑,將其视作巧言令色的戏子,只懂哄骗盲从的平民。 故而传统的葬礼仪式,从不要求祭司出席,在他们看来,逝去的亲人,理应由统治者亲自送別。 这份古老的傲慢,让坦格利安兄妹免去了聆听冗长布道的烦扰,一切仪式,都会很快结束。 没人听清丹妮莉丝嘴唇翕动时,究竟在低语些什么,她的声音极轻,只说给逝去的孩子听。 她会对孩子们说些什么,韦赛里斯与旁人,只能暗自猜测。 韦赛里斯见状走上前,只瞥见她疲惫红肿的双眼,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爱的妻子,展现出了真正的王后该有的尊严。 失去两个女儿的沉重打击,对未来的满心惶惑,这一切,似乎都没能將她击垮。 韦赛里斯站到丹妮莉丝身侧,直面火葬堆,准备与那份未曾实现的幸福作別。 雕花木架上,躺著那对双胞胎,她们被取名为蕾娜与莎娜,终究没能睁开那双小小的眼睛。 韦赛里斯看著两具蜷缩、冰冷、毫无生气的小躯体,当年他的儿子被焚烧时,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瓦兰提斯,前世的他,也从未经歷过这般伤痛,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自己逝去的孩子面前。 某种未知的力量,再一次嘲弄了坦格利安家族,再一次剥夺了他们本该拥有的家庭幸福。 又或者,这股恶势力,本就有跡可循。 丹妮莉丝刚恢復意识,身体稍有好转,那些医生让二人独处时,妹妹便亲口说出了真相。 在生死边缘的沉重昏迷中,丹妮莉丝眼前只有光影交错,还有一只由纯净火焰凝成的手,向她伸来。 可她还看见了別的景象,她看见自己的哥哥,將一个强褓中的婴儿,扔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隨即,那只伸向她的火焰之手瞬间消散,她的意识也彻底陷入黑暗。 事已至此,韦赛里斯別无选择,只能將巨龙重回人间那晚的全部真相,以及他为救她性命所付出的代价,尽数告知妻子。 经歷这一切,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唯有一人,能给出他们渴望的答案,而贝內罗,无论是否情愿,都必须给出答覆。 韦赛里斯心中的怀疑,每过一个小时便加深一分。 此刻望著蕾娜与莎娜苍白的小脸,这本该鲜活、成长、欢笑的生命,他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失去至亲的悲痛,更有怒火。 他没能救下两个女儿,也无从知晓,当初是否有机会救下她们。 但他无比確定,自己绝不会再犯下这般可怕的错误。 “我会查明一切,以战士之名起誓,我定会查明一切。”韦赛里斯凝视著女儿们的脸庞,仿佛要將她们的模样永远刻在记忆里,“记住这番话,我的女儿们,安息吧。” 决心已下,行动即刻便要筹备。 明日日落时分,一切准备就绪,韦赛里斯將带著他挑选的战士,突袭光之王神殿,要求贝內罗给出完整彻底的答覆。 宗教和平、平民的狂热、红袍僧在殖民地的影响力,这一切,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在他心中的伤痛与执念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坦格利安只求得到答案,仅凭这一点,拉赫洛的信徒们,尚能平安度过今夜与明日上午,此后的一切,全看那位自封真焰的祭司,究竟会作何回应。 但眼下,必须先完成这场葬礼。 韦赛里斯吩咐少数宾客退至一旁,丹妮莉丝牵著埃克西翁,走到火葬堆前。 这头素来任性的巨兽,难得温顺地跟在母亲身后,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巨龙伸长脖子,將头凑到韦赛里斯肩头,皇帝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女儿,以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耀眼的火焰瞬间吞噬摇篮,贪婪地舔舐著木架与孩子们的躯体。 皇帝想要转身离去,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看著火焰肆意舞动,將这一幕深深铭记。 火化很快结束,葬礼进入最后环节。 所有人都知晓坦格利安此刻的心境,故而悼词並未持续太久。 艾琳夫人跪地发誓,会为养女与逝去的双胞胎祈祷; 韦蒙德承诺,会在多里亚家族的圣堂中,为逝去的女孩们献祭; 巴利斯坦爵士谈及命运的不公,寄望诸神终將赐予主人恩宠。 王子与公主认真聆听每一个人的话语,竭尽所能,真诚感谢他们的善意。 韦赛里斯知道,这些话皆发自內心,任何哀悼都无法让孩子们死而復生,也无法真正减轻父母心中的悲痛,可这份真诚,让他们尚能勉强熬过仪式的最后环节。 最后,韦赛里斯向所有到场之人致谢,遣散了眾人。 坦格利安夫妇在巴利斯坦爵士与洛伦爵士的护送下,回到二人共用的臥室,独裁官体贴地为妻子宽衣。 “睡吧,丹妮。” “不,韦赛里斯。”妹妹突然转向他,“我们需要谈谈,一件极为严肃的事。” 臥室內再无旁人,这个难熬的夜晚,门外由忠心的巴利斯坦爵士与洛伦爵士把守,所有僕人与奴隶,早已被悉数遣走。 独裁官与妻子,大可安心交谈,坦格利安別无选择,只能答应这突如其来却又无比固执的请求。 “我想和你谈谈,韦赛里斯。”她开口艰难,显然这个话题让她满心痛苦,“关於孩子的事。” “你说。”韦赛里斯语气沉重地回应。 “我两次试图为你诞下孩子,两次都————”她已无力说出那个残酷的字眼,“如今医生断言,若是再如此,第三次分娩,或许会是我的最后一次。” “你相信他们的话?”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韦赛里斯。” 他亲耳听过那些医生的谈话,那些战战兢兢、自称医者的人,含糊其辞地诉说著威胁、风险与凶险,用滔滔不绝的术语与各类病例,妄图催眠说服坦格利安,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辩解,或是宣泄自身的恐惧。 那群医生的头领,那位白髮老者,甚至直言,唯有真正的奇蹟,才能让他心爱的妻子顺利分娩。 瓦兰提斯的统治者,沉默地听著这些胡言乱语,丹妮莉丝一言不发,韦赛里斯则只下令,让他们立刻滚出视线。 “我们的母亲,当年分娩便极为艰难。”丹妮莉丝直视著他的眼睛,声音低如耳语,“想想艾琳夫人告诉我们的过往,而我,已经两次失败了,韦赛里斯。这是事实,我们必须承认。” 第151章 光之王的启示(二)选择 第151章 光之王的启示(二)选择 “明天我去找贝內罗,说到做到。”韦赛里斯说著,伸手搂住心爱的人,试图给她些许安慰,“他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们,所有的一切。” “若是他不肯呢?若是他一言不发?若是他的解释我们无法理解?若是我们的担忧与猜疑,不过是自欺欺人?说到底,即便你的————我们的怀疑是对的,处决红袍僧,也换不回伊耿、莎娜和蕾娜。”丹妮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却也没有回应,“我们彼此坦诚吧,我们无法延续血脉,而且我们清楚,问题不在你,你的女儿便是最好的证明。 ,公主重重呼出一口气,韦赛里斯的心,揪得更紧了。 “我们对祖先负有责任,”她的话语愈发艰难,“对七大王国,对瓦兰提斯,都负有责任。我们不能成为最后的坦格利安。” 韦赛里斯渐渐猜到了她的心思,可此刻打断她,是极大的冒犯。 丹妮莉丝既执意要谈,便该让她把话说完。 “征服者伊耿娶了两位妻子,一位为爱,一位为责任。”她紫色的眼眸凝视著他,尽显这个提议的严肃性,“你必须再娶一位妻子,韦赛里斯,一个能为你诞下合法子嗣的女人,如此,我们的王朝才能延续。” 心中猜疑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韦赛里斯怎会不明白,丹妮莉丝说出这个提议,需要承受多大的煎熬,自愿放弃唯一正妻的地位,可她终究还是说了。 “我知道,你不会像爱我一样,去爱另一个人。”丹妮莉丝急忙解释,“可我无法履行我的责任,效仿我们光荣的先祖,再娶一位妻子吧,延续我们的血脉。” 韦赛里斯的理智与內心,激烈地交锋。 他满心只想抱紧丹妮,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说服她她还能为他生下活泼的男孩与可爱的女孩,可身为皇帝的理智,却对此充满怀疑。 不堪的记忆適时浮现,提醒他雷妮拉王后的父亲,因痴迷於得到儿子,最终逼死了第一任妻子。 冰冷的事实难以辩驳,不过一小时前,他们才亲手將孩子的遗体火化。 若是希望再次落空呢? 若是追逐梦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呢? 韦赛里斯將妻子拥入怀中,女人把脸埋进了他的肩头。 “娶埃莉诺拉吧。”她在他耳边说出自己的提议,“她对我们二人都至关重要,我与她相处素来和睦,她做你的第二任妻子,是我最容易接受的人选,就让她成为你的选择吧,韦赛里斯。” 这个提议,再次触动了坦格利安的心弦,可他无法视而不见,此刻,他说不出半句谎言。 看来这个月,他不得不將所有曾对心爱之人隱瞒的事和盘托出,当然,关於前世的秘密除外。 “埃莉诺拉不能做我的妻子。” “为何?”丹妮莉丝从他怀里抬起头,满眼惊讶地看著他。 轮到韦赛里斯嘆气了,即便对最亲近的人,谈论这般事,也依旧艰难。 “你先告诉我,丹妮,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与埃莉诺拉相伴许久,却始终没有子嗣。 “”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可他的妹妹,从前从未真正细想过。 “我以为你们用了————特製的药水,或是自行处置了。” “在爭议之地,想弄到称得上月茶的东西,难如登天。那里农妇所用的劣等货,只怕会连母亲带孩子一同害死。等我有能力聘请懂行的医者、凑齐所需原料时,你早已该有外甥或外甥女了。而且,相信我,无论埃莉诺拉还是我,都不会將孩子弃之不顾。” 公主再次望向丈夫,眼中满是无声的疑问。 “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缘由,丹妮。”韦赛里斯摊开双手,“是命运,是诸神,还是別的厄运,无从知晓。她怀疑自己无法生育,我也一样,她从未怀孕,从未有过孩子,將来,大概也不会有。” 丹妮莉丝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个於她、於他都异常艰难的决定,他也该学著她的样子,坦诚相告。 “若是我们真要这么做,”独韦赛里斯一字一顿,深知此刻的分量,“便不能选错人,既然要找能延续血脉的人,埃莉诺拉恐怕並不合適,得另寻他人,丹妮。”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尷尬沉默。 她为了家族存续,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他却告诉她,这份最小代价的期许,终究落了空。 韦赛里斯內心挣扎不已,既想安慰妻子,鼓励她,告诉她自己並不喜欢这个方案,多么希望能避免这般局面,又明白这些话,在今日显得如此苍白。 冗长的交谈与安慰的言辞,在这个夜晚,已然无济於事。 韦赛里斯只是再次將心爱的人拥入怀中,开口说道:“今日太过漫长难熬,我们该养足精神。还有许多事待谈,等我从红庙回来,明晚再议,我会带著答案回来,要么,带著贝內罗的头颅。” 两辈子加起来,韦赛里斯换过许多战马。 从父亲送他的八岁命名日礼物、性情温顺的宠儿,到红草原之战前夕,他骑乘的那匹令人生畏的风暴鸦:从与泰洛西佣兵掷骰子贏来的、半死不活的蠢蛋,到来自多斯拉克海的良驹、至今仍为他效力的公马闪电。 马厩之中,还豢养著诸多骏马,可这一次,他选了最为雄骏、最具威慑力的一匹。 巴利斯坦爵士、乔拉爵士、洛伦爵士紧隨其后,同行的还有五十名精挑细选、绝对忠诚的战士。 韦蒙德被派往军团营地,以防突发变故,能迅速掌控城中局势。 太阳沉入地平线时,队伍策马驶出黑墙,朝著拉赫洛在尘世间的神殿进发,去寻找答案,或是,取走其奴僕的性命。 计划很简单,抵达光之王神殿后,传唤贝內罗出来谈话,但凡遭遇抵抗,便立刻发起无情攻击。 他带领的队伍,足以制服神殿护卫,韦蒙德与守军指挥官昨日也已接到命令,必要时即刻支援。 与三女儿国漫长艰苦的战爭,终究帮了韦赛里斯一把,如今,他在瓦兰提斯军队中的威望,远胜拉赫洛的祭司,无论祭司们的布道何等雄辩,即便最狂热的信徒,面对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士兵,也毫无反抗之力。 可无言的尸体,无法开口作答,坦格利安对真焰,有著太多疑问。 正因如此,韦赛里斯並未下令立刻强攻神殿,他仍希望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给祭司开口的机会便痛下杀手,绝非明智之举,若是答案不能令他满意,再动用武力也不迟。 韦赛里斯心中,一部分期许神殿主人足够明智,愿意坐下来交谈,另一部分,却如巨龙般咆哮,渴望给红袍巫师带去血与火。 神殿前的广场,向来昼夜熙攘,可此刻,眾人只消一眼这支气势逼人的骑士队伍,再听洛伦爵士一声號令,所有閒逛的路人、商贩与娼妓,便瞬间四散逃离。 韦赛里斯在拉赫洛的神殿门前勒住韁绳,这座宏伟建筑,比黑墙还要高耸,足以与旧瓦兰提斯最恢弘的神庙、高塔比肩。 光之王神殿,大概建於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前后,建造者技艺精湛,令人讚嘆,石墙直插天际,仅穹顶便有十余座,而整座建筑的冠冕,是一座高塔,形如远方旧镇的灯塔城堡,俯瞰著整座城池。 无怪广场上的人,在这座巨型建筑脚下,显得渺小如蚁。 侍僧与神殿守卫,神色间满是慌乱,显然,这场突然造访,让他们措手不及。 问题在於,危险或许就潜藏在神殿內部,而要印证这些担忧,唯有一条路可踏入其中。 令韦赛里斯意外的是,神殿门口,已然站著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真焰,拉赫洛的僕人,贝內罗本人。 第152章 光之王的启示(三)代价 第152章 光之王的启示(三)代价 “很好,省得浪费时间。” “我们欢迎血之王子踏入光之主的殿堂,”贝內罗开口,憔悴的面容上,肌肉纹丝不动,“也欢迎他隨行的战士们。” 皇帝死死凝视著祭司,自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对方烧成灰烬,至少也要令其心生畏惧。 自上次见面以来,贝內罗仿佛苍老了数十岁,火盆的火焰映照下,他尽显衰老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以神殿主人该有的姿態,骄傲地俯视著来客。 韦赛里斯语带挑衅地开口,要让对方清楚自己此行的严肃性。 “贝內罗,命令你的守卫原地待命,我来此只为谈话,且只想与你单独一谈。” “生命之火早已向我揭示了您的意图,血之王子。”贝內罗的声音,似乎是他身上唯一鲜活的部分,仿佛唯有这声音,未曾被衰老躯体所承受的磨难消磨分毫,“您的来访,从未逃过祂的眼睛,祂欢迎您的到来。” 韦赛里斯心头涌起一股无名怒火,难道这位至高祭司,非要等到利刃架在脖子上,才肯放下这副高高在上的腔调? 寻常人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时,所有信徒都会褪去这般故作庄严的姿態,他这辈子见过的这类偽君子,早已数不胜数。 儘管如此,他还是压下了怒火,任由对方按习惯说辞,他在意的是內容,而非形式。 “若你的神真的向你揭示了一切,那你该清楚我为何而来。” “我清楚。”贝內罗布满纹身的头颅转向一旁,看向那名身形巨大的钢铁战士,“利萨罗,光之主的所有僕从,都不得碰触血之王子带入神殿的战士。” 那全身被精钢覆盖的巨人,厉声传达命令,围在四周的守卫纷纷放下武器。 韦赛里斯听到了想听的话,看到了想看到的举动,却並未轻易相信。 光之主的神殿中,住著数千名红袍僧,常年驻守数百名守卫,谁也不知道贝內罗心中藏著怎样的盘算。 “血之王子,主託付我与您的这场谈话,漫长而艰难,绝非未经启蒙的凡俗之耳可以聆听,您必须隨我独自前往,这是火焰与阴影之神的意志。” “跟你进去,任由你在里面取我性命?” 韦赛里斯自认是凡间最顶尖的战士之一,可孤身一人,绝无可能对抗数百名武装狂热的信徒。 “因自身的骄傲与愚蠢,葬送託付於己的羊群,绝非合格的牧者。我若做出这般蠢事,血之王子,这座城市里所有虔诚的灵魂,都將迎来终结,甚至不止於此。”显然,贝內罗並未彻底疯癲,或许是有人向他通报了韦赛里斯的部署,又或许,他真的从摇曳的火光中窥见了什么,“在主的神殿中,无人、无物能威胁您和您的部下,您可自由出入此地。” 即便如此,韦赛里斯依旧心存疑虑,贝內罗的话语虽依旧温和,字里行间却暗藏杀机。 见韦赛里斯面露犹豫,贝內罗连忙再次开口。 “我们的主,並不想要您的性命,您也无需沾染祂僕人的鲜血,您来此寻求答案,主也愿意让您窥见祂计划的一角。”祭司的每一句话,都让坦格利安心中的怀疑愈发深重,这老者竟能轻易看透他的心思,究竟在玩弄什么把戏,“但祂的计划与秘密,只向被选中之人、被標记之人揭示,您若想知晓真相,便必须跟我走。” 坦格利安面前只剩两条路,要么向洛伦爵士发出信號,在自己的领地內掀起又一场血腥屠杀。 要么下马,乖乖跟隨贝內罗前行,要么寻得真相,要么走向死亡。 两个选择都暗藏风险,可唯有第二条路,才能让他和丹妮莉丝得到一丝清明,流淌的鲜血换不来答案。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他的部下也早已接到相应指令。 下定决心后,韦赛里斯翻身下马,火焰之神的信徒们纷纷顺从地让开道路。 隨著神殿主人无声示意,身后巨大的门扉缓缓开启,这番景象,让韦赛里斯想起自己夺取瓦兰提斯政权的那一天,彼时黑墙的大门,也是这般缓慢而不情愿地敞开。 只是那时,红袍僧站在他这边,如今却全然不同。 “各自退下处理分內之事,”贝內罗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不得打扰我们,利萨罗,確保任何武装守卫都不得靠近这些人。” 围在四周的数十人立刻四散离去,无条件遵从主人的命令。 “我的人会守在神殿门口。”韦赛里斯走到贝內罗身旁,语气生硬地说道,“若是出任何差错,哪怕一丝一毫,我以战士之名起誓,一小时后,这座神殿中將不留一个活口。” 至高祭司只是默默点头,表面上对这威胁毫无波澜,隨即领著客人走进神殿。 “我让主的僕人们各自离去,並非没有缘由。”二人走到通往高处的巨大螺旋楼梯前,贝內罗开口解释,“血之王子,我们的谈话,与凡俗之人无关,甚至与我的同僚们无关,而神殿中的差事,从不会等人。您也可以让您的部下回去,今晚您用不上他们。” “我的人会守在他们该守的地方,贝內罗,没有我的命令,他们绝不会动。” “如血之王子所愿。” 攀登楼梯的过程漫长而艰辛,即便对韦赛里斯这般坚韧的人来说,也倍感疲惫。 他们爬过数不清的台阶,才终於抵达目的地。 出乎韦赛里斯预料,途中並未遭遇任何袭击,也无人加害於他,祭司径直將他带到了神殿塔顶。 这是一个四面通风的平台,仅有一圈石柱围护,中央摆放著巨大火盆,照亮了神殿的至高点。 站在这里,可將夜色中的瓦兰提斯全景尽收眼底,远处的黑墙,在这般高度下,只像一条暗色细蛇,將城市一分为二。 “就在这希望灯塔之上,我们展开谈话,我会回答您所有的问题,血之王子。” “你说,”韦赛里斯开口,“你的神既知晓我的来访,也知晓我的来意?” “是的。”祭司神情庄严,“即便我犯下诸多过错与罪愆,祂依旧选我作为意志的传达者,將这些秘密託付於我。” “那么,他託付给你的,是什么秘密?”韦赛里斯的语气,满是讥讽。 “您来此,是想知晓您的妹妹,火焰公主,为何无法顺利诞下子嗣;想知晓主的意志,是否与你们的不幸相关;想知晓您妹妹第一次分娩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韦赛里斯紧紧咬紧牙关,许久未曾体会过这般挫败感。 贝內罗绝无可能提前知晓这些事,独裁官对此次来访的筹备,做得极为隱秘。 拉赫洛的信徒或许能猜到他的意图,可他说话的语气、举止的姿態,都指向另一种可能。 “很好,你既知道我的目的,也清楚我会做的事。”贝內罗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那么,你告诉我,我们的不幸,与你们的神有何关联?” “主要责任在我,血之王子。”贝內罗缓缓开口,“我误读了他的徵兆,错解了祂的讯息与暗示。” “什么意思?” 在韦赛里斯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有祭司,在这般情境下主动承担责任,没有將罪过推给抽象的人类原罪,没有抱怨人性的软弱,没有背弃自己的神,更没有瀆神之言。 “我曾篤定,血之王子,您长子的生命与灵魂,足以向主赎回您的妻子和她的龙,那牺牲在我看来已然足够沉重,而您在关键时刻的犹豫,更让我深信不疑。 您的妻子带著龙,安然从火焰中走出,也让我更加坚信自己的解读,一切都与我所理解的祂的旨意相符。 可主给了我一堂关于谦卑与克制的严苛课程,任何人,即便耗费数百年钻研观察之道,也无法完全参透袖的计划、自的与要求。 您的嫡子离世后,我便陷入深深的怀疑,您的女儿们离去后,我终於彻底明白。” “所以,你是说,我们孩子的死,是你的神造成的过错?” “主从无过错,凡人的尺度,无法用来审判神只。 祂只是带走您的孩子,作为祂为世间行下奇蹟的代价。 任何力量都需付出代价,绝无凭空而来的可能。 人类的守护者,助您妹妹诞生了三条龙,祂便从她身边带走了三个孩子,这是主的意志。 而我,因自身的愚钝无能,未能早日参透,也未能提前向您警示。” 第153章 光之王的启示(四)宿命 第153章 光之王的启示(四)宿命 “那我的私生女呢?”韦赛里斯几乎是咆哮出声,心臟因暴怒狂跳不止,“难道这点代价,对你的神来说还不够吗?” “是的,火焰並未向我揭示其中缘由,我们只能猜测,或许是因为他年幼,或许是他体质虚弱,或许是出身缘故,又或许,一条性命,只能偿还一条性命————” 韦赛里斯周身的疲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席捲一切的纯粹龙焰怒火。 转瞬之间,他拔出落日,瓦雷利亚钢剑刃,直直抵在贝內罗瘦削的脖颈上。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祭司。” “我的生与死,早已无关紧要,血之王子。”贝內罗语气平静,对颈间的利刃毫不在意,那淡然的口吻,不似在乞命,倒像是在肉铺与屠夫议价,“一枚將熄的炭火余烬,又怎能熄灭早在古自由堡垒建立之前便已燃烧的烈焰?早在我们的祖先走出洞穴之前,那火焰便已存在。生命之火的计划,不会因我的生死而改变。若血之王子要因我的过错惩罚我,我坦然接受;若你仍想知晓真相,我便尽力作答。” 贝內罗此刻的態度,决定了他的生死。 若是他以宗教暴乱、民眾骚动相威胁,或是炫耀魔法、低声求饶,又或是假意示好、 迟来相助,这座神殿立刻便会失去主人,其余红袍僧也会隨之丧命。 但他这份真诚而不加掩饰的漠然,震惊了韦赛里斯。 这或许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见到这般毫无保留、不受任何束缚的狂热,是直面武装君主、甘愿承担罪责、坦然迎接任何结局的狂热。 这绝非老练戏子的表演,而是源於对自身信念无尽篤定的决绝。 直到此刻,韦赛里斯才勉强压制住怒火。 他隨时都可以杀死这个老人,可既然已经登上塔顶,便该听完他对其他问题的回答,此人的命运,大可稍后再定。 “既然你猜到了拉赫洛的意图,”韦赛里斯剑未归鞘,沉声问道,“为何不来见我们?还是怕自己会被碎尸万段送出宫殿?” “我无法前往,並非畏惧惩罚,而是自身孱弱,主交给我另一项任务,我却未能完成,因此臥床瘫疾数月。”贝內罗坦然承认,再次让来客感到意外,又有哪个巫师会主动承认自己的无能,“这是主对我的惩罚。” “所以你就等我亲自来找你?” “我站在你面前,回答你的问题。只要你还有疑问,我便会作答,之后,我会接受主为我安排的命运。”贝內罗语调依旧平稳,让对方明白这场谈话的严肃性,“生命之火如此諭示,我便如此行事。” “你总说会回答问题,贝內罗。”韦赛里斯龙怒未消,冷冷说道,“可你已经承认自己会犯错,承认无力执行神的旨意,那么你的答案,又有何用?” “无人能通晓一切。”贝內罗意味深长地说,“每个人的学识都有边界。战士精通刀剑长矛,铁匠熟稔铁锤铁砧,而祭司,在火焰的舌焰中倾听真理,从前辈的错误里汲取教训。我向血之王子保证,我的答案对你有益,配得上你的聆听,因为主已让我洞悉诸多真相。” “我要验证一番。”韦赛里斯语气带著挑衅,手依旧紧握著落日剑柄,“告诉我,你的神向你揭示过哪些关於我的事。让我看看,你说的是神启,还是市井流言与臆测。后者,我不需要,慎重选择你的言辞。” 贝內罗用那双暗淡、近乎无神的眼睛凝视著韦赛里斯,缓缓开口。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知道你究竟是谁,血之王子。我知道你是黑龙,一世。 我知道你曾是国王最疼爱的儿子,可他始终未能下定决心传位於你,却把一柄剑交给了你,那剑成了你的第二个名字。 你曾试图与意志薄弱的红龙和平共处,可白鸦与栗色马,不断播撒敌意、猜忌与仇恨。 当白鸦出动追捕你时,你举起半个王国的旗帜反叛,却被那怯懦之鸟的卑劣巫术击败,它甚至不敢在正面战场直面你的怒火。”贝內罗说完这番话,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最初、真正的名字,血之王子。 承蒙主的仁慈,以祂的智慧垂怜我这个奴僕,让我知晓了它。” 韦赛里斯怔怔地望著红袍僧,沉默片刻。 起初他想发笑,隨即涌起强烈的杀意,想要除掉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巫师,最终,困惑与莫名的恐惧占据內心,他只能用表面的淡漠强行掩饰。 “一派胡言,贝內罗,我怎会是————” “血之王子,不必说谎,你我都清楚,主向我揭示了你內心的真相,这也將成为你我之间的秘密,火焰公主亦不必知晓。这些细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都知道,这是事实。” 祭司的回答令韦赛里斯震惊,但他还是稳住心神,將落日缓缓归鞘。 “我再重申一次,我並非全知,但我愿意分享我所知的一切。” “丹妮莉丝。”韦赛里斯从最要紧的事问起,“我的妻子怀疑自己再也无法生育,她害怕身体已然虚弱,下一次诞下继承人的尝试,会让她丧命,你在火焰中见过她吗?你的神,对她说过什么?” 红袍僧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开口作答。 “你的第一个问题,便关乎火焰公主,很好,你最先想到的是她。 我见过她,血之王子。 我见过她化身为母龙,拥有龙的寿数,怀中抱著自己的孩子。 她会比你,比你的孩子们都活得更长久,会亲眼见证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迎来真正的重生。” 他是在撒谎,以求避开落日的惩罚吗? 韦赛里斯想起,那些医生也曾如此篤定地安慰他们,瓦兰提斯无人比他们更精通女科。 可贝內罗知道的,是根本不可能有人知晓的事。 他多次承诺给出诚实答案,可一个异教徒、一个外邦人的承诺,在一个隨时可以取他性命的人面前,又有什么价值? 韦赛里斯来不及细想,因为红袍僧的话还未说完。 “龙的復活,血之王子,只是世界重生的第一步,火焰公主在生命之火的计划中,占据关键位置,她註定要成为袖选民的母亲。”贝內罗的声音,在韦赛里斯听来,第一次充满了热忱,“那位携光者,將实现主的应许,治癒这片尘世。” 听到这里,韦赛里斯无法理解眼前的神殿主人,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纷乱翻涌,他只勉强挤出一个词。 “什么?”疑问隨之如洪流般奔涌而出,“携光者?这和我妻子有什么关係?治癒世界是什么意思?什么应许?” “你从前从未听过,也不可能听过。 这是一则连高阶祭司都不知晓的预言,只有少数蒙主特別恩宠的人,才能得知我们信仰的核心秘密。 但今天,血之王子,你將记起被遗忘的一切。 我知道,你会转告火焰公主,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 “7 说著,贝內罗缓缓举起双手,朝向天空,如同在祈祷。 剎那间,城市的全景消失不见,一道真实的火墙凭空出现。 这並非韦赛里斯熟悉的寻常火焰,而是半透明、如同幽灵般的焰光,与巨龙降世那天的景象一模一样。 “准备好,血之王子,你將目睹我们世界最伟大的秘密之一。 观看並洞察,是最艰深的魔法技艺,多少纯粹正直的灵魂都未能掌握,又有多少人將自己的一厢情愿,当作主的启示。” 红袍僧郑重告诫。 “但人类的守护者眷顾著你。 观看,並且洞察,我会帮你理解,主向你揭示的,是我们世界的哪一场悲剧。” 韦赛里斯抬眼望去,他真的看见了。火焰中展现的景象,远超最狂野的想像,细节之丰富,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实。 他看见一座座比山岳还要高耸的城市,居民居住在铁与玻璃筑成的璀璨塔楼之中。 那里的人人人衣食无忧、神采焕发,身著从未见过的华美服饰,从容奔走於各自的事务。 城市上空,翱翔著前所未见的巨兽,形似巨龙,却远比巨龙庞大,仿佛由金属铸就。 韦赛里斯看见当地的巫师,施展著闻所未闻的强大魔法,看见遍地丰饶与繁荣,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盛景,看见那奇异之地最卑微的农夫,生活也比任何维斯特洛领主都要优渥。 > 第154章 光之王的启示(五)长夜 第154章 光之王的启示(五)长夜 “血之王子,您看到的是,人类黄金时代的景象。 那是早已远去的岁月,人与神和谐共处。” 贝內罗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现实。 “这份友谊为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我们先祖的天才与神明的奇蹟相结合,创造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文明。 在东方,它被称为黎明帝国,这个名字,或许最能传达它的辉煌。” 火焰再次舞动,但先前的寧静荡然无存。 韦赛里斯眼前出现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男孩,从嘮叨的导师那里逃到街上,第一次目睹了送葬的队伍。 韦赛里斯看见,当男孩凝视死者玻璃般的眼睛时,脸上因恐惧和厌恶而扭曲。 韦赛里斯看见,深埋於心的恐惧隨著这个人的成长而滋长。 男孩长成英俊少年,少年成为战士,成为击败过最强大敌人、贏得过千场胜利的將领,却输掉了人生最重要的战役。 与对死亡和湮灭的恐惧的战役。 最后,火焰展现了一位功勋卓著的征服者,深受帝国爱戴。 他来到首都,宣布自己对王座的权利,声称自己为帝国的荣耀贡献良多。 他满怀对自己天选之命的確信,步入圣地,却在那里被拒绝,王位归於他的妹妹。 “人,过去、现在、將来,终有一死,黎明帝国虽无可怕疫病与毁灭性战爭,但每条生命都以死亡告终。 所有祭司都教导说,此结局不可避免。 长久以来,无人质疑。 直到————此人诞生。 自幼恐惧死亡的他,决意不惜一切代价逃避它,打破自然的秩序。 没有胜利、荣耀或认可能安慰他或满足他。 然而,他聪明、敏锐,明白没有至高权力,他的梦想终是泡影。 当徵兆与幻象指向他妹妹时,这个渴望永生的人无法忍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做了什么?” 火焰定格了片刻,只展现了一幅可怖的场景。 韦赛里斯已熟悉的那位战士,站在死去女统治者的尸体旁,即使在死亡怀抱中也依然美丽。 满意的凶手,漆黑的眼中闪烁著半疯狂的光芒,转动著手中夺来的王冠,期待著新的一天,他永恆统治的第一天。 “您看到了,血之王子,敌人的第一桩罪行,为了追逐权力,他杀害了自己的亲妹妹————被人民和诸神共同选定的紫晶女皇。 次日清晨,敌人戴著王冠出现在人民面前。 人民被他曾经的荣耀与威严征服,第一次犯下错误,承认他为皇帝。 血玉皇帝。” “他妹妹呢?难道没人知道她的死讯?” “他烧掉了她的尸体,血之王子,敌人宣称,诸神带走了纯洁神圣的她,人们信了。 此前,统治者从不互相杀戮,没人能想到,这种褻瀆神明、谋害诸神膏立者之事,竟然可能发生。” “你称他为敌人,这敌人总有名字吧?” “他的真名已被遗忘,他的新名稍后揭晓,但请记住,站在您面前的是敌人。 残忍而狡诈,无情而精明,他用他的统治扭曲了古老帝国的精髓。” 贝內罗一挥手,魔焰向唯一的观眾展示了这种统治的画面。 韦赛里斯看见,往昔人间统治者的智慧如何沉入深渊,正义如何沦为对自己的嘲弄,帝国战士的英勇如何化为愤怒与嗜血,希望如何被绝望吞噬,唯余死亡。 而在这濒临毁灭的世界的顶点,坐著的是————血玉皇帝,连诸神都要向他跪拜的人。 “他拥有了一切。”韦赛里斯说道,“即使拥有一切,他也无法克服儿时的恐惧?” “是的,敌人明白,清算的时刻逐年逼近,即使是世界之主,也终归一死,迟早要为他的无数罪行接受审判————一个他无法收买、欺骗或恐嚇的审判。 世间所有的財富、欢愉和荣耀,都不足以让他接受清算的想法。 於是,血之王子,他萌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要成为神。 不仅仅是力量上赶超人类的庇护者以逃避惩罚,而是要超越他们,成为眾神之首。” “一个类神的人,决定成为神?”韦赛里斯说,“这已超越人性和人的本质————” “一切皆有可能,血之王子,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辛劳和恶行。 而且,请相信,暴君不惜一切代价。 在对绝对权力的渴望中,他在帝国伟大的战士和巫师中找到了许多追隨者。他们帮助他准备飞升。 他们用了数十年筹备,不幸的是,他们黑暗的劳作成功了。” 火焰再次定格,只展现出一幅画面———— 韦赛里斯看见被摧残的男男女女的尸体,看见被鲜血浸透的大厅,看见被褻瀆的祭坛和雕像。 看见曾为圣地之所,如今沦为可憎的坟场。 “这是什么?”韦赛里斯强忍著厌恶问道。 “诅咒我们全族的一刻,敌人將祭司、女祭司、修士和诸神的其他僕人召集到万神殿————眾神之家。 他向世界宣告,他要指定继承人,並希望诸神亲自见证。 人们来此,只为赴死。 他们的身体和灵魂,成了敌人为飞升付出的血腥代价。 他成功了,成了神。 他的名字,是远古异神。” “如果他达到了目的,为何最终失败?” “其他诸神震惊於他可怕的罪行,拒绝了他,他们团结一致,诅咒这虚偽的同胞,誓言报復、毁灭与遗忘。 於是,敌人决定先下手为强。 日落王国所称的长夜开始了,遥远的东方称之为叛徒之战,同时代的人则称之为永暗。” 听到这里,韦赛里斯不禁低下了头。 长夜。 从长城到多恩,到处都流传著它的故事————但他在火焰中看到的,最不像正义与邪恶的辉煌战斗。 那是一场血腥的狂欢。 君主背叛后,帝国分崩离析成无数互相爭斗的碎片,它们无一例外地成为远古异神大军的猎物。 但帝国的將领们,也毫不犹豫地对敌人使用了他们最先进的武器。 韦赛里斯看见,人们如何將浩劫倾泻在自己的城市上,顷刻间將其化为齏粉。 他看见,他之前见过的金属飞行兽群划过天空,在身后只留下焦土,然后从云端坠落。 他看见,手持奇异武器的士兵穿过不久前还是战场的土地,那里堆满了人与前所未见的怪物的尸体。 他看见,又一个铁与魔法的造物,体型比大象还大,喷吐著火焰与钢铁,缓慢地向前爬行,將尸骨碾成碎末,隨即在明亮的火焰中消失。 他看见,一头野兽倒下,又有三头髮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顶替上来。 “那又是怎么阻止他的?”韦赛里斯问出了唯一有意义的问题。 “倖存的诸神与人类,在一位伟大英雄的领导下,联合起来,他们花了多年才扭转这场可怕战爭的局势,但最终,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与牺牲,人类在黎明之战中贏得了胜利。” 贝內罗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韦赛里斯和跳动的神秘火焰之间游移。 “然而,这场胜利並非终结。 被削弱的敌人携残余僕从,逃到世界尽头那片毫无生机的冰封荒原,潜伏起来。 眾神倾尽全力,也只能將他封印在那里,长达数千年。 英雄们被埋葬,但事实证明,黎明之战终结了敌人统治世界的野心,却没有终结我们的苦难。” “我们的苦难?” “那时,眾神之首是夜狮。 正是他率领诸神迎战远古异神。 但在与敌人造物的战斗中,夜狮对人类失望了。 这位最强大的神,被折磨过敌人的同一种恐惧攫住了,对灭亡与湮灭的恐惧。 既然有一个人能將世界推向毁灭的边缘,迟早会有另一个。 击败远古异神后,他试图消灭倖存的人类,以防这场可怕的悲剧重演。 但其他诸神反对他,並与人类联手,將夜狮放逐到东方彼端,黎明山脉之后。 夜狮至今统治著那里,那国度黑暗而恐怖,没有人类的位置。” 火焰微微颤抖,仿佛在震动。 “夜狮的陨落,最终摧毁了倖存的人类和虚弱的诸神。 黎明帝国的余暉彻底消散。 神与人开始各行其是,徒劳地试图挽回失去的一切。 古老的知识与技艺湮没无闻,整个大陆变得不再宜居,文明仅存於记忆。 这噩梦持续了极长的时间,”贝內罗继续他的故事,“直到几位神只恢復了部分力量,他们的名字,血之王子,您很熟悉,贝勒里恩,瓦格哈尔,梅拉克斯————其中最伟大的,拉赫洛,火焰与阴影之神。 他们四个决心重建世界,给人类新的希望,以免我们的世界彻底耗尽。” “彻底耗儘是什么意思?”韦赛里斯问。 “我们生活在一个垂死的世界,血之王子。”贝內罗回答,“曾几何时,人可以自由地从世界一端走到另一端,但如今我们的疆域已萎缩到两个大陆。 每个世纪,我们种族的退化都在加剧。 为了对抗衰退,神与人缔结了新的契约,这催生了瓦雷利亚民族。 但即使瓦雷利亚本身,也只能延缓这个过程,而无法逆转。 然而,希望尚存。 希望的使者,將是携光者。 一位如尘世之神般的英雄。 一位能治癒这垂死世界、最终消灭敌人的英雄。” 第155章 光之王的启示(终)预言 第155章 光之王的启示(终)预言 “所以,古自由堡垒的建立,当真有诸神相助?”韦赛里斯追问道,“古血流传的那些关於自身神圣血统的传说,难道並非虚妄?” “確有其事,血之王子,却也只说对了一半。 诸神的確赐予瓦雷利亚人驭龙之力,这成了他们部族崛起的根基。 但战场上的征伐与胜利,从不是龙王他们的终极目的,更重要的,另有他物。” 火焰再度颤动,韦赛里斯眼前浮现出瓦雷利亚全盛时期的景象,可这般盛景,不过是黎明帝国一道黯淡的残影,如同烛光对比正午的烈日。 玻璃高塔被黑石尖塔取代,奇异的机械与铁兽消失无踪,人们重新陷入饥寒与病痛,奇蹟日渐稀少,世风日渐败坏,他祖先那座宏伟的都城,终究建立在血与火之上。 “携光者註定降生在凡人之中。”至高祭司继续说道,“可要造就一个力量超越诸神的凡人,绝非易事。 瓦雷利亚最顶尖的学者与巫师,耗费数个世纪,撮合自由堡垒各大望族的青年男女,精心培育他们的子嗣,推演星象,施展秘法。 他们依星象与徵兆,为初生的男婴定下尚未降世的女婴,细细考量父母双方的血统,只求每一代都能超越前人。” “这么说,我的家族也参与了这个计划?”韦赛里斯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厌恶,得知自己的祖先如同纯种马般被配种培育,实在令人心生不快。 “你们从未扮演过核心角色,血之王子。 您自己也清楚,坦格利安並非瓦雷利亚最强大的龙王家族。 数百年间,你们的祖先只是偶尔將子女交由自由堡垒的统治者,与其他家族並肩作战,事態本也该如此发展。”说到此处,贝內罗再次抬手朝向天空,“直到生命之火出手干预。” 韦赛里斯立刻认出了火焰中浮现的画面,正是传说中的梦行者丹妮丝,从瓦雷利亚毁灭的预言幻象中惊醒。 可在火焰里,韦赛里斯看到的並非睿智老嫗,也非威严女子,而是一个被真相嚇得魂不附体的年轻少女。 少女从床上起身,只著睡袍,在极度恐惧中狂奔出臥室。 “你是说,丹妮丝的梦,是你的神送来的?” “正是,血之王子,生命之火以其永恆的智慧,预见携光者將从您的家族中诞生,古瓦雷利亚其余家族皆有缺憾,唯有坦格利安合適。 祂將未来的真相昭示给年轻的丹妮丝,盼她的家族能做出正確的抉择。” “若你的神救了我的祖先,他们为何不曾皈依你的信仰?” “人总是轻易忘却恩人,您与妻子亲眼见证了龙的復生,可你们就此爱上我们的主了吗?”贝內罗意识到反问无法搪塞,便开口解释,“主从不喜,至今也不喜无故公开显圣,但幸运的是,为了您的家族与整个世界,伊纳尔·坦格利安听从了女儿的话;不幸的是,对瓦雷利亚其他人而言,坦格利安的出走打破了自由堡垒內部的力量平衡,成了引发雪崩的那一颗石子。” 火焰舞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皇帝亲眼目睹了数干场爭吵、血仇宣言、对异族神庙的褻瀆,还有充满报復意味的愤怒布道。 龙王们都坚信预言中的救世主即將降临,每个家族都盼其出自自家门下,诸神的祭司们也从中煽风点火,全然忘却了共同的自標,驱使信徒互相攻伐。 一切最终都归於火与血,可在十四火峰喷发之前,血与火的纷爭早已瀰漫在瓦雷利亚的街头。 战士与龙骑士、平民与奴隶,在高耸的塔楼脚下,陷入了血腥的內战。 只是韦赛里斯还来不及看清那些旗帜与家徽,整幅画面便被一道耀眼的光芒彻底吞噬。 “瓦雷利亚覆灭后,这片大陆上本就微弱的魔法与奇蹟之火,终於彻底熄灭。 夷地以西的土地,陷入了自长夜以来最血腥的混乱。 瓦雷利亚的后裔们,如同野兽般爭夺著毁灭后的遗產,东方嗜血的游牧民族蜂拥而至,而藏有最多秘典的宝库,永远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血世纪,名副其实,它標誌著世人试图修復破碎世界的可悲尝试,就此终结。 但瓦雷利亚的消亡,並不代表希望的湮灭。 您的祖先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血之王子,他们没有捲入那些无意义的战爭,克制了自身的野心,却保住了最珍贵的遗產龙。 也正因如此,当號角吹响,伊里昂·坦格利安领主收到预兆时,您的家族早已做好准备,在新世界中占据属於自己的位置。” “伊里昂从不是什么先知。”韦赛里斯打断祭司的话,“我家族的编年史中,从未提及过此事,贝內罗,你確定自己读懂了主的旨意?” “我从未说过伊里昂·坦格利安亲眼见过未来。”拉赫洛的僕人平静答道,“是旁人告知於他,我问您,血之王子,摩根·桑德这个名字,您可有印象?” “从未听过。”韦赛里斯摇了摇头。 “我早已料到,如今这个名字,只剩少数人记得,可他在世时,被视作已知世界最伟大的预言家。 这位多恩亲王的私生子,在故土与远方都备受尊崇,诸多国王与领主都想与他结交,可摩根对荣誉与俗事毫无兴趣,晚年在红山中隱居度日。 但他与伊里昂·坦格利安、瓦莱安娜·瓦列利安的会面,无疑是命运的安排。 这位先知,只对龙石岛的主人说了一句话: 你的后裔中,將诞生一位主宰人与神的存在。 这句话,註定了往后的一切。” “那我们作为伊里昂的后裔,为何对此一无所知?”韦赛里斯眉头紧锁。 “请容我將故事讲完,血之王子。”至高祭司继续说道,“自那一刻起,坦格利安家族便开始为自身的使命做准备。 伊里昂领主年事已高,却悉心教导子女,让他们做好迎接命运的准备。 他將伊耿与维桑尼亚送往旧镇求学,让他们了解未来王国的风土人情,理清各大家族的关係,掌握身为七大王国统治者所需的一切学识。 伊里昂领主离世后,时机已然成熟。 伊耿摆脱了瓦兰提斯人傲慢的影响,不再对厄索斯这片被战火摧毁的土地抱有兴趣,开启了征服日落王国的伟大远征。 关於这段征服史,您比我更为清楚,血之王子。” 韦赛里斯只是默默点头,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皆是他曾在浮雕与画作中见过的场景。 赫伦堡被焚、杜兰登家族覆灭、怒火燎原之役。 画面突然切换,他看见一位银髮年轻女子,正与一位身著金色华服、体態臃肿的老妇激烈爭执,不难认出,那是雷妮丝·坦格利安王后与梅莉亚·马泰尔公主。 片刻之后,画面便化作一座浓烟滚滚的城堡,与一条被击落的巨龙。 “这已是您家族歷史中,不甚光彩的一页了,血之王子。”贝內罗望著火焰中的景象,轻笑一声,“同时也真切地说明,盲目依赖预言,即便是最吉利的预言,也会酿成大祸。”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贝內罗。”韦赛里斯语气乾涩,他不愿看著米拉西斯倒下,更不愿看见多恩人在龙尸旁如蛆虫般蠕动。 “伊里昂领主听到的预言並不完整,另有一部分,为他人所知,正是摩根所在的多恩亲王家族。”贝內罗挥了挥手,火焰再度狂舞,“梅莉亚公主,你可以指责她贪婪、虚荣、傲慢,却不能否认她心思敏锐。 她知晓坦格利安家族將诞生天选之人,更清楚这位天选之人的血脉中,必將流淌马泰尔家族的血。 这是极为危险的秘密,马泰尔的女族长既惧怕坦格利安,也不信任他们。 她不能將这一秘密当作护身符,若是梅莉亚直接向坦格利安提出联姻,以预言为理由,马泰尔家族的下场,只会与霍尔家族、园丁家族无异,即便侥倖,也不过是杜兰登家族的结局。 因为预言的措辞,並未排除天选之人出自马泰尔家族的可能,而坦格利安绝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这是公主自己的判断,可她提出的交易,马泰尔保留独立亲王之位,坦格利安统治其余六国,对您的祖先而言,绝无可能接受。 於是战爭爆发,这场战事,没有给任何一方带来幸福与胜利。” 之后的事,韦赛里斯已经知道。 伊耿的怒火骇人听闻,曾经富饶的土地化作荒漠,至今未曾恢復。 多恩四分之三的人口消亡,绝大多数贵族家族,包括马泰尔家族,都濒临灭绝。 数个世纪过去,这片王国依旧承受著巨龙之怒的余波,这便是梅莉亚公主顽抗到底的代价。 “征服者的嗜血与復仇之欲得到满足后,人们才发现,多恩早已无人、无物可治。”至高祭司依旧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可伊耿无法停战,只要还有一名马泰尔族人活著。 为了生存,为了保住最后一点根基,马泰尔家族不得不冒险亮出底牌。 梅莉亚死后,为了拯救余下的多恩人,他们终究这么做了。” “是德莉亚·马泰尔交给征服者伊耿的那封信?”韦赛里斯问道。 “正是,国王被迫停战议和,对伊耿而言,遵循预言远比復仇重要。” “德莉亚公主抵达君临时,已然落入坦格利安之手。”韦赛里斯提出质疑,“为何不强迫她为国王诞下子嗣?” “缘由难以定论,最大的可能是,德莉亚早已做好准备,一旦事態恶化,绝不肯活著落入坦格利安手中。”贝內罗结束了这段敘述,“您自己也清楚,您南方的臣民,向来以擅长配製毒药闻名。” 沉默笼罩了塔顶,韦赛里斯陷入沉思,消化著这些突如其来的启示。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红袍僧刻意编造的谎言? 並非没有可能。 可这名祭司知晓的秘密,唯有诸神才能传授,这样的人,当真会为了一己之私,杜撰出这样的故事吗? “为何我从未听闻过这个预言?为何我们这些征服者的后裔、王朝的继承人,对此一无所知?”韦赛里斯再次问出了这个縈绕心头的问题。 “您家族中,最后的秘密守护者是雷妮拉王后与戴蒙亲王,可他们死於那场骨肉相残的內战,没能將这份秘闻传给子女。 但马泰尔家族,却始终牢牢铭记著预言。 也正因如此,他们不仅应允了国王贝勒提出的联姻,更主动求娶了贤王戴伦的妹妹丹妮莉丝公主,直至今日,他们仍抱著那份隱秘又虚荣的希望,诸神的选民,会降生在多恩的沙丘之间。” 韦赛里斯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回忆起遥远前世的那段初恋,心中没有半分愉悦。 他清楚,彼时默默无闻的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公主的青睞,可戴伦竟寧愿將妹妹嫁给多恩的继承人———— “此后的种种,已然不再重要。 坦格利安家族,渐渐偏离了自身的使命与命运。 您的祖父、父亲,以及之后数代君王的故事,血之王子,都已无关紧要。 真正重要的是,您的妹妹,让我们的世界重新寻得了希望。 也是最后的希望。” 遵从贝內罗意志的火焰幻象,如同它出现时一般,骤然消散。 此刻,瓦兰提斯的独裁官独自面对拉赫洛的奴僕,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您,血之王子,被主选为他选民,火焰公主的守护者。 您必须护她周全,免受贪婪之人侵害,也远离敌人奴僕的毒手。 前世,您是伟大的战士,却未能履行这份使命。 不仅如此,那些以巫术为刃的杀手,剥夺了您的灵魂死后安息的权利。 很快,您將有机会证明,这份重生的选择是公正的。 维斯特洛大陆上,即將爆发一场对抗敌人奴僕的新战爭,您与妻子,都將在这场战爭中扮演核心角色————而现在,血之王子,我静候您的决定。” 韦赛里斯沉默著,沉默了许久。 他能感觉到,贝內罗说的是实话,至少,他自己坚信所言非虚。 可坦格利安始终觉得,至高祭司揭示了诸多深奥的秘密,却刻意隱瞒了某件至关重要的事,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顛覆一切的细节。 又或者,他只是再次被对红袍僧固有的偏执与不信任裹挟? 贝內罗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罪责揽在自身,竭力为自己的神开脱。 可一个索要孩童鲜血的存在,真的是全善全慈、护佑人类的主吗? 况且,这般心系宇宙命运的高贵庇护者,为何会被人称作不可言说者? 坦格利安究竟对这场交易的对象,有多少真切的了解? 为何他不直接向丹妮丝表明,是自己降下启示?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降临前,究竟爆发了怎样的战爭? 最后,若红袍僧认定丹妮莉丝会成为选民之母,他们的神为何要夺走她的孩子,为何不让她顺利履行使命? 难道他这般狭隘,即便在关乎命运的大事面前,也要为自己的帮助索取血的代价? 不行,绝不能相信拉赫洛与他的奴僕。 光之王只在乎自身利益,与坦格利安的诉求,充其量只有间接的关联。 可此刻,他找不到其他任何可行的、確定的解决方案,至少在此地、此刻,毫无头绪。 那么,便只剩一条路可走———— “我无法完全信任你,贝內罗。”长久的沉默后,韦赛里斯终於开口,“但我也不会杀你,你隨我走,此后將被监禁,若你真心想助我,便向你的信徒宣告,你是接受韦赛里斯的邀请前来做客,命他们如同往日一般服从我。 我不愿在这座城市再掀起一场屠杀。 关於你的最终处置,我日后再做定夺。 至高祭司只是微微躬身,低声应道:“我遵从您的意志。” > 第156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一) 第156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一) 孤独,向来是真正伟大者永恆的伴侣。 唯有蠢货与弱者,才需要那群趋炎附势的食客环绕左右。 真正有分量的男人,最清楚自身的优势与能力,从不必靠愚笨僕从的阿諛奉承,来粉饰自己。 据说征服者伊耿一生无友,这並不奇怪,他本就不需要。 一个征服半个世界、驭龙翱翔、焚灭六国、將意志强加於骄傲领主与怯懦修士的人,要朋友何用? 反观他的后裔,那些追逐认可与爱戴的子孙,又是何等墮落。 肥硕无能的戴伦,空有贤王之名,只因他全无国王该有的气魄。 书呆子伊里斯,一身气力只够苟活。 不该成王的伊耿,一心討好卑贱平民,险些葬送整个家族。 而疯王的癲狂,据传也源於对爱与被爱的病態渴求。 而他,何其有幸,在年少登基之初,便看透了这种欲望的徒劳,更看透了它对王权与统治的致命危害。 国王当令人敬畏,当使人服从,唯有如此,王座方能稳固。 这番对往昔的思索,在合法国君乔佛里的脑海中盘旋。 他独自退入日光室,避开宫廷里那群如犬吠吠的男女,寻得片刻安寧,沉浸在独属於帝王的幸福孤寂之中。 周遭一切简朴而实用,寥寥几件金饰,一杯柠檬水,墙上悬掛著歌颂家族的掛毯。 面前桌上,摊著老糊涂派席尔备好的文书,可乔佛里无心理会这些琐碎小事。 什么罗斯比家族的继承纷爭,什么旧镇周边的宗教狂热,什么铁群岛新任海盗头领的选举,纸上所写,无一不在他意料之中。 整个王国皆是羊群,迫切需要牧人以铁腕管束。 可当那些所谓的辅臣一心只想背叛君主,牧人又能如何? 当大半精力都要用来监视同伴,又如何防备狼群? 门外守著忠诚却能力平庸的阿里斯·奥克赫特爵士,至少守门一事,尚可託付。 但此人也並非全然可靠。奥克赫特是河湾地家族,最初曾投靠叛贼、墙头草蓝礼。 唯有傻瓜与天真的北境女人,会相信白袍卫士能真正拋弃家族,一心效忠君主。 国王自有识人之明,这些人,个个都要时刻监视,无一人值得全然信任。 儘管这位七大王国的统治者私下承认,二流的奥克赫特,对他王座的威胁,远不及狂妄自大的兰尼斯特。 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不得不依靠狮子,依靠母亲的家族,可这些傲慢之辈,与他本性如此相似,始终不肯收敛野心,永远不知满足。 已故的外公总想把他当作傀儡操控,母亲依旧处处管教,舅舅们更是凯覦王位。 御前会议充斥著兰尼斯特及其党羽,宫廷被红金两色淹没。 一切跡象都在表明,红堡仿佛倒退回了懦弱戴伦的时代,掌权的不是王朝正统,而是王后米莉婭的多恩宠臣。 但他不是优柔寡断的戴伦,泰温大人既已离世,是时候向整个王国证明这一点了。 那时,他终於久违地展露了自己的真正意志。 母亲希望他再度任命詹姆舅舅为国王之手,乔佛里並未听从这个疯女人的话。 如今西境与河间地的诸侯已手握大权,却连风暴地都未能征服。 詹姆麾下的王师,徒劳围困著几座关键城堡,攻下的不过是些破败小塔与古老废墟。 更甚者,这位西境之主,竟敢在他身处潮湿多山的风暴地饱受风雨时,无视他的命令。 若是这位镀金骑士恪尽职守,所有叛贼堡垒早已陷落。 国王不需要一个敢质疑君令、却无法完成本职的国王之手。 更荒唐的提议,来自提利昂舅舅,那侏儒向来如此。 他夜里想必是喝多了,竟建议从凯岩城召回凯冯爵士。 那怪物把凯冯·兰尼斯特夸得天花乱坠,仿佛要与其联姻。 可正是凯冯养出了弒君逆子,这一点,乔佛里绝不可能原谅。 唯有软弱无能的君主,才需要强势的国王之手代行统治。 乔佛里国王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一个绝妙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他將自光投向了岳父梅斯·提利尔大人。当他宣布这一决定时,那胖子几乎要拜倒在铁王座前,高庭之主欣喜若狂。 当晚,玛格丽便尽显提利尔女人的感恩之道,他从未见过如此炽热的情意,她甚至甘愿承受他皮带的抽打。 只是,无论是妻子,还是她那愚蠢的父亲,都未能看透他这份突然施恩的深意。 梅斯大人虽戴上了国王之手的项炼,却无权自行任命属官。 而国王常驻首都,也限制了这位大诸侯的影响力与活动空间。 如此一来,提利尔可制衡兰尼斯特,舅舅们与母亲也能压制肥玫瑰的气焰,开局堪称完美。 他本应换掉其余顾问,可又能换谁? 叛徒、叛臣、野心家遍布朝野,他能信任谁? 战爭伊始,乔佛里便怀疑,处决叛贼史塔克,远不能根除叛乱。 这个念头困扰他许久,已故的外公一直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当太监从谷地传来密报,乔佛里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 培提尔·贝里席,那个满口谎言的杂种,竟奉莱莎夫人之命,与史坦尼斯叔叔暗中谈判。 更甚者,瓦里斯的眼线称,双方谈判已近尾声,只差细节敲定。 泰温·兰尼斯特自以为高明的布局,竟將未受战火波及的强大谷地,连同那个能点石成金的人,一併拱手送给了可恨的叔叔。 这个苟延残喘的王位覬覦者,如今得以安稳过冬,必將给乔佛里带来无穷祸患。 这一切,都拜那个仰仗父亲恩惠、靠外公促成与艾林婊子婚事的畜生所赐。 御前会议人人都相信贝里席能带回谷地,结果,所有人都栽进了跳蚤窝的阴沟里。 看来,国王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想到贝里席的背叛,乔佛里伸手拿起柠檬水。 饮品的滋味,如同眼下的局势一般令人作呕,可酒能乱性,且见效极快。 他还有无数敌人、叛徒与叛臣要对付,绝不能重蹈父亲的覆辙。 他必须保重自身,至少在这一点上,母亲说得完全正確。 至於王国事务,在转回对未来的谋划前,乔佛里不得不在每份待批文书上,签下自己自信而沉稳的名字。 整个大陆战火纷飞,谁会在乎区区一个罗斯比? 史坦尼斯即將得到谷地,而国王必將倾尽心力,剥夺这个篡位者的最后堡垒。 詹姆大人已接到严令,初雪降临前,必须拿下风暴地所有城堡。 唯有风息堡,可围而不攻,等待外公从布拉佛斯订购的攻城器械抵达,届时,且看那些古老石墙还能剩下几分。 忠诚、勇敢、可靠的格雷果爵士,已平定河间地。 布莱克伍德、派柏、温特家族,都得到了罪有应得的下场。 其余家族,以布雷肯与佛雷为首,纷纷向詹姆舅舅,以及他那个从母腹中早產的红髮绿眼小狮女宣誓效忠。 那个哭哭啼啼、酷似亲族的小母狮,暂且算作河间地的继承人,只是暂且。 若她父亲不遵王令,这片河湖交错之地,便会转给更配得上的人。 派席尔早已用颤抖的手,给詹姆大人送去书信,让舅舅牢记他的话,以此激励他奋勇作战。 迟早,从三叉戟河到多恩边疆的土地,都將涤清叛逆。 而这,仅仅是新征程的开端。 史坦尼斯依旧牢牢掌控著北境、谷地与狭海诸岛。 铁群岛的匪类,即便被叛贼舅舅打断脊樑,依旧不肯臣服。 还有多恩,那是毒蛇与奸佞的巢穴。 只有十足的傻瓜,才会相信道朗亲王那些可怜的辩解,只有被情慾蒙蔽的母亲,才会让多恩人爬上她的床。 最大的难题在於,这三处祸患,乔佛里若无舰队,便一个也无法解决。 岛民只会隔岸嘲笑王师军营,史坦尼斯可在颈泽与血门设伏屠戮,没有舰队支援,攻打多恩必將代价惨重、漫长血腥。 可恨的叔叔为篡位筹备已久,几乎拉拢了全部王家舰队。 他乔佛里的船只,如今掛著敌人的旗帜,阻挠忠商贸易,协助防守风息堡。 维斯特洛境內,唯一可供铁王座调遣的大型舰队,归雷德温家族所有,这股力量必须善加利用。 今日的御前会议,几乎全程都在商议此事。 光是回想那场闹剧,便让乔佛里头疼不已。 梅斯大人起初还算明智,提议眾人应当遵从国王意志,可这份明智並未持续多久。 很快,这朵肥玫瑰便开始恳请女婿,保留舰队以保卫河湾地海岸。 乔佛里亲自任命的財政大臣贾尔斯·罗斯比,在小指头背叛后,咳嗽著请求国王进攻龙石岛,夺取城中財宝。 派席尔先是絮叨西境与河湾地需防范海盗侵袭,隨后又按职分宣读了詹姆舅舅要求封锁风息堡的书信。 总司令门登·穆尔隨声附和,声称城堡无法强攻,若无海陆双重封锁,围城毫无意义。 君主沉默端坐,任由臣下爭吵不休,他只是静静听著,为他们的盲目而感到震惊。 > 第157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二) 第157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二) 国王理应比凡人看得更远、更广,即便那些人自封领主、身负贵胄头衔。 但难道身边所有人都如此愚钝? 他们满脑子、满嘴都是史坦尼斯、海盗、多恩人,翻来覆去,仿佛没人真正明白,真正的威胁究竟何在。 那股即將从东方席捲而来的浩劫,与之相比,海盗与叔叔的叛乱都不值一提。 他已故的父亲,在弥留之际著手筹备远征,这决断千真万確。 那个老酒鬼总算从酒气中清醒,具备了足够的理智,认清坦格利安带来的致命威胁。 那时,那些败类甚至还没有龙! 那时,他们还未坐拥半个厄索斯! 如今,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既已击溃敌人,必定会將自光投向他当年被驱逐的维斯特洛。 这种时刻,怎能將宝贵时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 最终的决策,理应由他作出。 他授意派席尔写信给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令其舰队隨时待命,但暂不离青亭岛。 如此,方可从容应对一切变故。第二封信,国王命令詹姆舅舅利用现有兵力,儘快完成既定目標。 他命罗斯比大人为君临的船坞筹措资金与人力。 铁王座,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舰船!派席尔及其助手耗费整日,草擬致多恩各稍具分量家族的信函,以国王之名许以奖赏、惩以叛变——同时命令多恩边疆地的领主们严守边境。 所有忠臣必须定期匯报海外传闻,而瓦里斯在自由城邦的蜘蛛们,也將加倍刺探情报。 明天还会有更多措施! 后天亦是! 即便如此,乔佛里仍觉远远不够。 阿里斯·奥克赫特爵士推门而入,深深躬身,为贸然打扰致歉。 “玛格丽·提利尔王后求见————” “让她进来。”年轻人頷首,指了指桌上的文书,“爵士,將这些悉数送至派席尔处。明早,传令官须晓諭天下。” 阿里斯爵士恭顺地鞠躬,捧著文书退下。 白袍卫士离去后,一位娇美动人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他们的这场婚姻,或许是提利昂舅舅一生中唯一闪光的举措。 兰尼斯特无意间將第二座易驯的伟大家族交到了国王手中。 几句恭维,胸前掛上金炼,梅斯大人便已开始捍卫国王的每一项决策。 待玛格丽怀上他的子嗣,那还了得! 提利尔家固然只为自身利益,但正可利用他们与血亲相爭,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他才能摆脱狮子的钳制,真正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 况且,玛格丽是位出色的王后。 她不仅美丽,更胜一般女子的聪慧,善於交际,深得领主与平民欢心。 她將是君主与丈夫的完美补充。 她是人民爱戴的象徵,而他,確保人民心存敬畏。 她是他铁拳上恰到好处的丝绒手套。 迟早,他们將以各自的伟大,超越老王与贤后。 否则,若挡不住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入侵,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夫君,您还在挑灯夜战?”玛格丽的声音始终甜美温柔,既能撩拨慾火,也能催人入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今晚的事务已毕。但我总有空陪你。”他示意她坐下,心知她此来必有目的。 是的,乔佛里清楚玛格丽在逢场作戏,她只是在扮演忠贞爱妻,心底装的全是提利尔家族。 至高领主之女,还能指望什么? 唯有天真的傻瓜才会相信,新王后在大圣堂发过誓后,会如此快地忘记自己的家族。 坦格利安家族巔峰时,保持血统纯净,不仅仅是为了龙。 但必须承认,玛格丽演技精湛,如此逼真,若非国王本人,任谁都会信以为真,被她玩弄於股掌。 乔佛里已让红堡上下明白,再无人能操纵他————而玛格丽的行事,却一如既往。 她没像罗斯比那样沦为摇尾乞怜的走狗,也未像母亲和其他兰尼斯特那样公然挑战他的决策。 她能进言,能献策,但从不爭执。 一旦他结束討论,她便立即缄口。 这正是他在所有人身上寻求的智慧与恭顺,也是目前,唯一在妻子身上找到的特质。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酒是没有,”乔佛里对妻子微微一笑,“只能用柠檬水招待。” “夫君,妻子见丈夫,还需要別的理由吗?”她回以同样迷人的微笑,在他身旁落座,“您答应今晚来看我,我却发现您被这些灰纸团团围住。难道它们比我更適合作伴?” “当然不。但国王有国王的职责与忧心。”女人终究都一样。她们都怀揣著不息的慾火,天生渴望成为焦点。“况且,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可以帮您。”玛格丽提议,“我通晓神之律法与人之律法,写得一手好字,更了解七大王国的各大家族。” “当真无所不知?”国王试探地看向妻子。 “是的,陛下。若您愿意,尽可以考校我的学识与判断。” “很好。”这场轻鬆、无负担的博弈,引起了他的兴趣。 看女人如此自信,令他颇感不快。 给玛格丽上一课,也未尝不可。 “我的財政大臣,怕是要去见七神了。” “愿铁匠护佑可怜的贾尔斯大人。”乔佛里喜欢她甜美嗓音中那一丝淡淡的揶揄。 “罗斯比的领地与税收,谁將继承?” “唯有您恩赐之人,夫君。”年轻的王后立即以悦耳的声音作答,“贾尔斯大人无婚生子,女儿们也已出嫁。他的私生子未获承认。周边封臣亦对此虎视眈眈,我记得,斯托克沃斯家族早已覬覦这块肥肉。” 国王真心笑了。 听她用那娇艷的唇,说出如此老成而睿智的话,实在令人愉悦。 “那我该把罗斯比封给谁?给那愚蠢的坦妲·斯托克沃斯?给洗衣妇所生的私生子? 还是给弗雷家那帮蚂蟥?” “全凭您心意。”妻子接话,“赐给那位在新位置上,对王座最有助益的人。但若夫君想听我的拙见————” “愿闻其详。”若所有顾问都记得自己的本分,该有多好! “我会选弗雷家。”玛格丽从容道,“在您眼皮底下,没哪个黄鼠狼敢危害王冠,孪河城那位贪图荣誉的老头,必会珍视这份恩典,坚定站在您这边,不让篡位者爬出他的沼泽。” “说得对,玛格丽。”乔佛里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这女人不仅床第之间可用————当然,绝不能完全信任她。 “好吧,你以后可以每晚来我的日光室。我们一起处理政务。” 乔佛里饮尽杯中水,高声命奥克赫特再取些来,隨后压低声音。 “我的王国爬满了蛆虫与叛徒,玛格丽。四面受敌,忠臣寥寥无几,可堪信任者更是凤毛麟角。王冠本就沉重,我这顶,似乎格外压头。希望你能帮我分担。” “陛下,我家在战爭之初,犯下了可怕的错误。”她低声回应,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我感激您给予的任何赎罪机会。我確信,每位亲族,都与我同心同德。” 诸神赐予了她智慧。 与那愚蠢的父亲不同,玛格丽从不假装从未背叛,也不自詡心无尘垢。 她清楚,她和她亲族的命运,都握在他手中,仰赖他的恩典。 当然,她也清楚,一个懺悔的罪人,该如何行事。 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床第之间。 “目前,你父亲和兄弟们,让我很满意。”国王刻意以平静、淡漠的语气答道,“你父亲作为国王之手,表现不俗;你兄弟,也成功拿下了清水堡。” “我听说,加兰遵照您的命令,杀光了城中所有找到的佛洛伦族人?” “对。现在那片土地,重归自由。还有几只狐狸跟著我叔叔逃到了北方,但他们要么冻掉尾巴,要么迟早会被我们逮住勒死。”乔佛里的声音,如他手中的瓦雷利亚钢剑般冰冷,“坦格利安家族向来宽恕叛臣,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我当效仿外公:绝不宽恕王冠之敌。七国皆属於我,我自当以合法君主之权,予以处置。叛徒的一切財產、领地,尽数归於铁王座,由我决定赏赐何人。” “夫君所言,睿智而合理。”玛格丽话锋微转,“但————您可曾想过,清水堡將归谁?佛洛伦可是家父最富庶、最重要的封臣之一。凯覦这诱人奖赏的人,可不在少数。” “但配得上拥有它的人,却少得多。”乔佛里故作嘆息,开口问道,“告诉我,玛格丽,你觉得谁配得上这些被征服的土地?” “陛下,我请求您考虑我的哥哥,加兰爵士。” 果然如此。 “他率军拿下了清水堡,未动用王师一兵一卒。他在河湾地深得人心,人们乐意追隨他为陛下效力。他熟悉这片土地,知道如何让它儘快恢復元气。” 加兰·提利尔————诚然是位名望颇高的骑士,勇敢且出色的战士。 但终究是提利尔人。 这家族早想將河湾地所有能纳入囊中的土地尽数收归己有。 这么做明智吗? 他们尚无子嗣,玫瑰们终究会为自家打算。 若得知此事,母亲和舅舅们定会聒噪得比跳蚤窝还臭。 战爭之初,这位勇武的骑士可是打著蓝礼舅舅的旗號,一心想为那好男色的傢伙夺取王冠。 不过,玛格丽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与詹姆舅舅不同,加兰独力完成了使命,干得漂亮。 他熟悉当地,当地人也熟悉他。 兰尼斯特所得已远超其应得,河间地、御前会议席位、新財富。 河湾地之中,还有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吗? 一个念头闪过国王脑海。 对自己这机敏而即兴的决定颇为满意,乔佛里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对,我记得外公曾考虑过给加兰一块封地,我理解你对兄长的爱,玛格丽。但你不妨想想,放弃清水堡,去爭取更好的奖赏,是否更明智?” “陛下指的是?” “河间地是我赐予兰尼斯特的,自然也能由我收回。”乔佛里故意用百无聊赖的日常口吻说道,“並赐予那以实绩贏得我欢心的家族,而非仅凭血统。” 玛格丽定会视此为挑衅。 毕竟,兰尼斯特自战爭伊始便是王室的拥护者,为铁王座浴血奋战,几乎扫平了所有敌人。 奔流城连同霍斯特大人的长女,一同赐予了詹姆,而老狮子的继承人甚至已有了后嗣。 更甚者,兰尼斯特已在许多空置城堡安插了自己人。 乔佛里真会为妻族冒此风险? 然而,玛格丽虽有超乎寻常女性的才智,终究是提利尔人。 这管家出身的暴发户家族,总在寻求任何能更上层楼的机会。 他们並非河湾地最古老、最富有、最显赫的家族,不过是那精於算计的弒亲者的后裔,难怪每朵玫瑰都竭力向阳,唯有如此,方能图存。 此刻,她或许不信他的话,心生怀疑,觉得这承诺过分且虚偽。 但明早,她便会转告族人,梅斯大人定会信以为真。 他定会立刻忘记清水堡,转而梦想让次子统治整个王国,那他將一举將家族推向无可企及的高度,超越园丁家族本身! 追逐这美妙的幻影,那肥玫瑰必会驱策所有子女、所有封臣,加倍为王室效劳。 同时,一旦兰尼斯特听到这暗示,也不敢再以任性妄为激怒国王。 他母亲和所有人,早该明白一件事,他是拜拉席恩,不是兰尼斯特,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 他真会把河间地赐给加兰爵士,还是留给舅舅? 且看日后。 若南方战事依旧胶著————那傲慢的詹姆舅舅,確该拽拽他的猫尾巴了。 加兰或许得不到整个河间地,但割下一大块赏他,却非难事。 征服者伊耿犯下大错,竟允许旧王国疆界不变,让领主们保有领地。如今,在他治下,改弦更张为时不晚。 更何况,小指头叛逃后,赫伦堡再度空悬。 “河间地一分为二,分治於奔流城与赫伦堡,倒也不坏。” 自鸣得意的乔佛里,未察觉妻子已悄然鬆开了衣襟。 轻薄衣料从她白皙的肩头滑落,如今仅靠那浓密的栗色秀髮遮掩春光。 年轻丈夫盯著妻子半裸的娇躯,已开始期待享用。 “夫君,谈及加兰,让我不得不求您另一份恩典。” “是为哪个表亲求夫婿?还是为她父亲求个肥缺?” “哦不,陛下。我不敢为这等琐事烦扰您。” “那所求何事?” “事关我另一位兄长。” “威拉斯?” “洛拉斯。” 国王毫不掩饰厌恶。洛拉斯·提利尔!又一个身著闪亮盔甲的好男色之徒,自视至少是新任长刺里奥。 蓝礼的情夫,替亲妹妹履行妻子义务之人。 自封的南方骑士之首,却在与史坦尼斯的战斗伊始酣睡误事。 乔佛里对他毫无好感,也无意假装。 “他曾为蓝礼效力。” “我父亲亦然,陛下。可您仍仁慈地宽恕了我家————” “战后,”乔佛里享受此刻,继续道,“洛拉斯向史坦尼斯宣誓效忠。他是两度叛徒”” 。 “信仰不承认武力胁迫下的誓言,”玛格丽试图辩解,“世人亦然。刽子手的斧刃之下,还有什么事————” “蜘蛛有报,他在北方为那誓言卖力得很。” 他的目光落在玛格丽薄衫下起伏的胸脯上,不久,那里將印上红痕————只需稍加调教c “他还加入了我那叔叔的御林铁卫,想必是盼著当上司令官呢。” “定是蜘蛛的人弄错了。”玛格丽凝视著他,恳求之情溢於言表,“我不信洛拉斯会心甘情愿为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效劳,不,陛下,那是谎言!是佛洛伦家为离间我家与王室编造的。洛拉斯一直是,也仍是敌人的俘虏。他绝不会举剑指向我,指向我家!我向您保证,他会像我爱您一样,爱上您。” “应该说,他会像你爱我一样,爱上你借我戴上王冠的机会?”乔佛里恶毒地讥讽道0 玛格丽顺从地垂下目光,缄默不语。 “罢了。”乔佛里开恩道,“你到底求我什么?” “准许我父亲从女泉城派船,遣使向您舅舅商谈赎回事宜,他会挑选能与您舅舅交涉之人。” “嗯————” 他需要提利尔。 没有他们,他將再度沦为兰尼斯特的傀儡。 王领之力不足以助他达成目標,拜拉席恩祖地又被战火蹂,尚未光復。 在权位稳固前,玫瑰必须追隨他。 他那亲爱的母亲,泰温大人尸骨未寒,便急不可耐地解除了与威拉斯·提利尔的婚约,正合他意。 狮与玫瑰不能联合,国王方可隨意摆布他们。 瓦里斯说,洛拉斯和玛格丽是梅斯最宠爱的孩子。 一旦救回洛拉斯,梅斯必將彻底归心,玛格丽会感恩戴德,而那老蛤蟆奥莲娜,没了其他亲族支持,也无法再在儿子背后兴风作浪。 赎回贵族俘虏,本是寻常事,不意味承认史坦尼斯的王位主张。 此事由提利尔家出面,谁也不能指责王室软弱或屈从妇人之见。 “你大可派使者打著彩虹旗去白港,与我家叔叔商谈你兄长的命运。但是,玛格丽,洛拉斯的赎金,须由高庭支付。待罗斯比大人咳完,他会告诉你,我的每一个金龙都用在刀刃上。”国王宣布他的决定,“战爭离结束还早著呢。 乔佛里觉得这主意完美。 他一个铜板也不会花在那好男色的傢伙身上,哪怕他每晚被北境的狼们折磨。 而傻蛋梅斯尽可为他心爱的儿子破费,还能指望他什么? 让他花钱,只会让他更依赖王室恩典。 “感谢您的仁慈。”她发自內心地感性一笑,“这伟大君主共有的美德,令您超乎您的————” 玛格丽说话间,乔佛里已起身走到妻子身旁。 她也未停话,跟著站起,直至国王粗暴地抓住她的胸脯,她才噤声。 衣裙应声滑落密尔地毯,他毫不意外。 “就这样感谢你丈夫?光靠空话?” “陛下,请容我捡起衣裙,”王后说道,“穿好,陪您————” “今夜不必去臥室。这有桌椅,我有皮带,而你已就绪。”乔佛里满意地露出贪婪笑容。 他將迎来美妙一夜。 第158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三) 第158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三) 重返临冬城,远比琼恩预想的更为艰难。 这座曾属於他的家,早已变得面自全非。 往昔,临冬城的塔楼上,只飘扬著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 如今,城墙上各色旗帜斑斕杂乱,就连马戏团的小丑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金黄、银白、铁灰,还有彩虹般的各色纹路,在晚秋的冷风中胡乱舞动,仿佛隨时会被寒风颳落。 好似每个南下的领主,都急著將自家旗帜找地方悬掛,北方人也竞相效仿起这沾染而来的恶习。 这些五顏六色的布片,琼恩尚可视而不见,可心中牵掛之人的缺席,却时时刻刻刺痛著他。 在这座城堡里,他再也听不到父亲的鼓励,无法再与罗柏持木剑对决,也不能帮艾莉亚捉弄珊莎了。 巍峨的城墙之內,只剩最后一根维繫他与过往的丝线,而丝线那头的孩子,还未满七岁。 年幼、惊恐、孤苦无依的瑞肯,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绝不能在自己家中沦为阶下囚。 琼恩用力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他是守夜人的兄弟,此番前来,是为面见史坦尼斯国王。 站在这里的,不是艾德公爵的私生子,而是守夜人总司令。 他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无论心底多么想要忘却。 他在心中反覆默念,直至队伍抵达临冬城主门。 同行的有他的两位朋友葛兰与派普,还有国王亲自指派的护卫队伍,为首的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姻亲,性情阴沉寡言的伊姆里·佛洛伦爵士。 或许正是这层亲缘关係,他们免去了繁琐的盘问,顺利通行。 这样再好不过,他在此处耽搁的时间越短,便能越早返回长城,远离这片故土,远离所有与之相关、看得见或看不见的诱惑。 临冬城的庭院里,日常事务依旧有条不紊,可琼恩的目光,却被一处围起来的场地吸引。 场地中,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英俊青年,正手持绘有褪色玫瑰纹章的盾牌,独自对战三名士兵。 他挥剑举盾,全力以赴,每一击都倾尽全身力气。 战局很快分出胜负,第一名士兵应声倒地,第二名也將佩剑扔在了石地上。 “他身手尚可,却太过耗费力气,战场上,这般猛劲撑不了多久。”琼恩忍不住低声评论,身后的守夜人弟兄们隨即发出压抑的笑声。 他们都记得,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最初是如何开始的。 “那是洛拉斯·提利尔。”佛洛伦几乎是啐著说出这个名字,语气满是鄙夷,“一个好男色之徒,还是国王的俘虏,不知怎的竟被放出来走动。真正的骑士,绝不会与这等货色交手。” “我们倒认识几个兄弟,”性子跳脱的派普诡秘地低语,“准能跟他臭味相投,说得更直白些,跟他那软滑的南方身子很是对路。” “阿特拉斯肯定会喜欢这样的!”新旧诸神在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葛兰至少还记得压低声音。 “闭嘴!”雪诺对著这两个不安分的下属厉声低喝,“无论他是何身份,终究是提利尔家的人,你们有什么好笑的?派普,不管他是不是好男色,要杀你,不过一分钟的事。” “那我呢?”葛兰问道。 “葛兰,他杀你用的时间更短。派普,他至少还得先追上你————” 守夜人弟兄们互相调侃之际,佛洛伦终於找到可以交接同行之人的对象。 庭院中站著一位不再年轻,却依旧体格结实的男子,除了胸前绣著的黑船纹章,衣著打扮与平民无异。 伊姆里爵士领著琼恩一行人,走到这名男子面前。 “戴佛斯·席渥斯大人。”伊姆里爵士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开口介绍,“这些便是国王的客人,守夜人总司令琼恩·雪诺,以及他的手下。” 国王的臣属们互相点头致意,隨后,这位面色阴鬱的佛洛伦族人,便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事务了。 “戴佛斯大人,我有要事,需当面稟报您的国王。”琼恩语气彬彬有礼,开口说道。 这位昔日的走私犯微微点头,回应道:“我可以带您去见他,路途不算近,这点您也清楚。” 戴佛斯转头打量了一番琼恩身后的弟兄们,继续说,“您的隨从会有安顿之处,有吃食,有饮水,也有歇息的地方。至於妓女,这里没有,也不必多想,她们跟著曼德勒大人的军队輜重而来,已奉国王之命全部遣散。” “我们本也不该有这念想。”性子好动的派普语气带著几分遗憾回答。 “怎么,所有姑娘都被独自送走了?没有护卫,没有同伴,岂不是要遭遇不测?”葛兰满脸好奇地问道。 “她们並非独自前往白港。”席渥斯含糊地回应,隨即示意眾人跟上。 戴佛斯·席渥斯大人,国王麾下的海政大臣,当真领著守夜人们走了不短的路程。 临冬城的规模,本就一直让琼恩惊嘆,如今城中挤满了外来之人,更显得这座城堡宏伟无比。 僕从与侍从在城中来回穿梭,琼恩训练有素的双眼,不时能瞥见衣著华贵的外来者,与身著破旧锁子甲的士兵交错而过。 白港突然出现南方军队,对北境而言,如同晴空霹雳。 颈泽以北,无人料到史坦尼斯国王会率军前来,而北境的领主们,本已为波顿与曼德勒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事做好了准备,彼时铁民的入侵也尚未平息。 可已故的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弟弟,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他迫使卢斯·波顿大人与威曼·曼德勒大人坐上谈判桌,虽未能让两人彻底和解,却也逼他们承认了自己的权威,听从调遣。 这位南方国王宣布布兰·史塔克已死,遂了波顿的心愿,同时任命两位北境大人,共同担任年幼的瑞肯的摄政,两人还都在他的御前会议中谋得了席位。 关於这份协议的其他条款,坊间流言纷纷,可远在长城的眾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史坦尼斯联合了北境诸侯,重创了铁民。 据称,橡果河畔的血战打得极为惨烈,三四千铁民掠夺者倒在河岸之上,残部则向西逃窜,奔向大海,逃回他们的长船。 而史坦尼斯对北境的帮助,远不止於此。正是他的及时驰援,才让守夜人渡过了最近的劫难,那场与“塞外之王”曼斯·雷德之间,短暂却血腥惨烈的战爭。 琼恩和弟兄们拼死抵抗,可在先民拳峰的远征中,守夜人损失惨重,若是拖延下去,野人,也就是他们自称的自由民,终究会突破长城南下。 若非骑士骑兵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曼斯的大军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遭遇奇袭,瞬间溃败,许多人被俘,更多野人逃进了比以往更为凶险的鬼影森林。 拜拉席恩的及时出手,挽救了无数性命,琼恩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也在被救之人当中。 但史坦尼斯带兵抵达长城,並非只为对付曼斯·雷德。 国王抽出时间,逐一与老熊带领的远征队倖存者交谈,从葛兰到山姆,每个归来的守夜人都被单独召进塔楼面圣。 而在启程前往临冬城之前,这位已故国王的弟弟,还特意召见了艾德公爵的私生子。 那是琼恩第一次与守夜人的救命恩人交谈,那次会面,给他留下了极为复杂的印象。 诸神从未造出如此令人不悦,却又如此睿智、如此善解人意的人。 史坦尼斯认真听取了他们关於异鬼与尸鬼的匯报,向琼恩保证,绝不会坐视这可怕的灾祸降临。 彼时史坦尼斯必须返回临冬城,调停波顿与曼德勒之间新的纷爭,却也向守夜人弟兄们承诺,日后还会再有联络。 果然,琼恩刚当选新任守夜人总司令,便收到了鲁温学士用渡鸦传来的书信,信中语气近乎命令,让他前往史塔克家族的祖堡。 弟兄们与伊蒙学士都坚持,应由他亲自去见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如今,他绝不能辜负眾人的期望。 毕竟,长城的存续,始终仰仗北境统治者的善意,而此刻的北境之主,正是史坦尼斯。 靠近大议事厅时,琼恩注意到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路上开始出现身著白衣、绣著蓝色猎鹰纹章的战士与僕从。 起初,雪诺以为是不知名的小领主,竟敢盗用谷地统治家族的徽章,颈泽以南,这般狂妄之徒本就不在少数。 可当这一幕第三次出现时,总司令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是艾林家的族色,他们为何会来临冬城?” “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到了。”戴佛斯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暖意,缓缓说道,“谷地向我主君提议结盟,承诺提供军队、黄金、船只与粮草。” 这般消息,足以让绝大多数朝臣欣喜若狂。 琼恩虽然年轻,征战经验尚浅,却也明白这份盟约的益处,与一个未受战火波及的王国结盟,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可戴佛斯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喜悦。 “您不信任这位大人。”琼恩直言道。 “正如我主君不信任他一样。”戴佛斯回应,“可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为大局做出牺牲,总司令大人。倘若世上曾有一位,为了顾全大局甘愿捨弃自身的国王,那便是你即將见到的这位。” 已故的唐纳·诺伊,曾是拜拉席恩家族的铁匠,他生前谈起过劳勃与史坦尼斯两兄弟的相似之处。 罗柏与史坦尼斯,都能让手下忠心追隨,兄弟二人,都具备领兵作战的能力。 否则,半个王国怎会追隨罗柏举兵起义? 飢肠轆轆的风息堡守军,又怎会拒不向提利尔家族献出指挥官? 不同的是,阴沉孤僻的史坦尼斯,始终没能贏得领主们的友谊与拥戴。 可听著戴佛斯大人谈及主君时,那份发自內心的敬意,琼恩不禁陷入思索。 靠酒肉与玩笑换来的情谊,究竟能有几分价值? 以身作则、以德服人,贏得他人真正的忠诚,难道不是更可贵吗? 第159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四) 第159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四) 大议事厅的大门紧闭,门前的守卫既有谷地的骑士,也有史坦尼斯国王的白袍卫士,这意味著,雪诺暂时无法入內。 这样也好,正好能趁此时间整理思绪。 他与这位国王的谈话,势必漫长而艰难,且事关重大。 他出发前本该更用心记下鲁温学士讲授的宫廷礼节,也该向伊蒙学士好好请教一番。 如今,只能依靠自己的头脑,同时谨记唐纳·诺伊的话。 史坦尼斯看重的是人的肝胆与忠心,而非华丽的纹章与服饰。 “圣母啊。”琼恩听见身旁的走私犯低声祈祷,“恳请指引他做出正確的决定。” 无需老嫗指点,琼恩也清楚,戴佛斯是在为国王祈求。 出乎意料的是,等待並未持续太久。 那扇他无比熟悉的厚重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矮小、毫不起眼的男人走了出来。 此人仿佛生来就该隱於暗处,除了矮小的个头与瘦削的身形,琼恩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徵,可他步履轻快而自信,头颅始终高昂著。 “我们如今已是同一条战线的人了,戴佛斯大人。”贝里席语气轻鬆,笑著开口,如同对待老友一般,“有光之主的庇佑,我们必將大获全胜。关於你们那位红神,我说得没错吧?” “陛下允许臣民自由选择信仰。”席渥斯显然不愿与这位谷地使者多谈,语气冷淡,“他看重的是忠诚,而非臣民祈祷的神明。” “可惜,真是可惜。一个人祈祷的对象,往往最能显露本心。不过,陛下此举,倒也称得上仁慈。只是说来惭愧,我更倾向於向美酒与美胸之神祈祷,我南方的一位故交,常这么说。” 培提尔大人走近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袭向琼恩。 起初他以为是穿堂风,这本是这座古老城堡避不开的气息,可穿堂风,怎会如此突然地钻进守夜人厚实的羊皮斗篷? 那寒意转瞬即逝,却让他心中愈发不安。眼前这张瘦削尖锐的脸,带著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熟悉又令人作呕。 他的动作过於急促,即便站定不动,也仿佛仍在赶路。 培提尔这番故作友好的攀谈,在琼恩听来虚偽至极,只让他平添了诸多疑虑。 “戴佛斯大人,您带了何人前来面见陛下?” “守夜人总司令琼恩·雪诺,已故史塔克公爵的儿子。” “哦!”这一回,贝里席的笑容径直朝向琼恩,“令尊大人,我曾有幸相识,琼恩大人,只恨相交尚浅。请您务必相信,伊林爵士砍下他头颅的那日,王国便失去了一位最高尚的人,儘管他算不上最明智的。我在此,向您致以最诚挚的哀悼。” “这消息,我始终难以承受。”琼恩语气乾涩简短,只想在对话开始前便將其终结。 “我当初本想设法救他。”培提尔却继续说道,“可兰尼斯特的动作太快。摄政王后本打算將他送往长城,怎奈她的几子另有主张。后续的事,您想必都已知晓:战乱四起. 王朝癲狂,生灵涂炭,还有您继母与异母姐姐的那场婚礼————” “培提尔大人。”戴佛斯皱起眉头,显然不欣赏对方这番轻佻的言辞,开口打断了他,“国王有要事询问琼恩总司令,我们的客人,是从黑城堡远道而来的。” 琼恩心中暗自感激这位走私犯解围,他半分也不想和这个笑容满面、眼神却冷若冰霜的人多做纠缠。 “是,当然。”贝里席微微躬身,行礼的姿態半是恭敬,半是嘲弄,“我便不打扰了,还得给我亲爱的莱莎写信,是时候將狮子旗从鹰巢城上撤下了,小罗宾大人得知此事,定会满心欢喜。” 说罢,贝里席转身离去。 戴佛斯示意葛兰和派普在门外等候,自己则以国王心腹顾问的身份,率先步入大议事厅,琼恩紧隨其后,默默打量著厅內的一切变化。 从前,他的父亲便是在此处,主持严苛而公正的审判,举办盛大宴会,接待四方贵客。 身为私生子的他,曾在王室到访的宴会上酪酊大醉,那段时光仿佛还在昨日。 可岁月流转,多少场大雪飘落,临冬城早已物是人非。 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依旧悬掛,却被恐怖堡与白港的旗帜团团围住,而那头戴王冠的雄鹿纹章,赫然高踞於所有旗帜之上,篡夺了冰原狼本该在父亲高座旁的位置。 厅內没有半分宴会的痕跡,也寻不见丝毫盛情款待的跡象,此刻厅中仅有三人,琼恩才真切感受到这座议事厅的宏伟,宏伟到几乎要將它临时的主人彻底淹没。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从不展露笑顏,甚至极少露出浅淡的笑意,琼恩曾听许多人这般说过,此刻亲眼所见,才彻底確信。 王座之上,坐著一个头戴沉重王冠、满面阴鬱的男人,正蹙眉思索著什么烦心事,他外表疲惫不堪,仿佛只是真正君王的一道虚影,可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洪亮而清晰。 “鲁温学士在信中说,你识字。”史坦尼斯省去了所有正式的寒暄问候,开门见山。 “是的,陛下。”琼恩应声答道。他读书不如罗柏迅捷,写字不如珊莎娟秀,但识文断字、通晓数术,並无问题。 “那你过来,將这封信读一遍。”史坦尼斯吩咐道,隨即看向戴佛斯,“戴佛斯大人,你先退下,务必妥善安顿好琼恩总司令的手下,再传令下去,今晚我要召开御前会议。” “遵命,陛下。”戴佛斯躬身领命,退出了议事厅。 琼恩恭敬地从史坦尼斯手中接过那张灰色信纸,心中满是好奇,不知国王要与自己分享何等消息。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君临发来的威胁讯息,铁民再度入侵的传闻,与布拉佛斯达成交易的通告,即便有人说永夏降临,也不会比眼前的內容更令他震惊。 写信给国王的,是布林登·徒利爵士,河间地的领主,亦是三叉戟河兄弟会的领袖。 这位继母的亲属,在信中简要记述了他与铁王座的战事,数次成功的突袭,几场大胆的伏击,以及部队承受的惨重损失。 正是这些损失,迫使他离开河间地,率军北上。 骑士在信中代表自己与所有部下,同意为国王效力,以换取庇护与粮草,整封信的措辞,满是军人的干练与简洁。 而后,凯特琳夫人的这位亲属,附上了麾下最重要的追隨者名单,其中一个名字,如惊雷般在琼恩心中炸响。 他將那行文字反覆读了三遍,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 “这封信,是如何到您手中的?”琼恩勉强稳住心神,开口问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信上盖著马利斯特家族西加德伯爵的印章,显然,他们乐意给兰尼斯特再添些麻烦,这对他们而言毫不费力,临冬城与他们的城堡之间,没有兰尼斯特的人能拦截渡鸦。”史坦尼斯淡淡答道。 “这————可信吗?” “关於布林登·徒利爵士,我听过诸多评价,从无人说他是会撒谎之人。这般负责、 诚实的人,绝不会拿属下的性命开玩笑。”国王用严厉而审视的目光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的妹妹,雪诺,要回家了。” “可布林登爵士,怎能如此確定?这————” “你接著往下读。”史坦尼斯打断他,“信中提及了你父亲的养子席恩·葛雷乔伊,还有几位北境显贵,我想,他们不至於分不清一个寻常孤女,与艾德·史塔克的女儿。” 琼恩假意低头读著信的剩余部分,唯有如此,才能不失礼数地避开国王的目光,勉强理清纷乱的思绪。 他早已和世人一样,认定艾莉亚已经不在人世,整个王国都传言,艾德大人的小女儿早已殞命。 可她竟然还活著!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在河间地的森林、沼泽与泥潭中奔波,与杀害父亲的仇敌抗爭。 不仅如此,艾莉亚活了下来,此刻,他的妹妹应该已经踏入北境———— 幸福的童年回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想起他们曾在城堡长长的走廊里奔跑嬉戏,想起他们偷偷在珊莎的柠檬蛋糕上撒盐,琼恩最美好的记忆,大半都与这个野性难驯的小丫头有关。 现在,他的妹妹要回家了! 可欣喜之余,琼恩也很快明白,这一次,他恐怕无缘与艾莉亚相见。 他与妹妹之间,还隔著半个北境,而他后天便必须返回长城,军务在身,不容耽搁。 琼恩连忙收敛翻涌的情绪,知道自己在这封信上耽搁的时间已经太久。 “多谢陛下,值此乱世,这般好消息弥足珍贵,感谢您愿意让我读这封信。”琼恩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彬彬有礼,用珊莎曾说的“淑女般的沉稳”,藏起心中的狂喜。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国王声音低沉地回应。 史坦尼斯收回信纸,牙关紧咬,向琼恩拋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方才给了琼恩真正的王室恩典,如今,看来是要索取相应的回报了。 “你派人去过长城以北吗?” “没有,陛下。”琼恩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洪亮清晰,不露半分怯意,“我们人手严重不足,优秀的斥候几乎都在先民拳峰的远征中损失殆尽,仅剩的几人,留在长城才更有用,尤其是塞外还散落著不少自由民。” “我们都清楚,琼恩·雪诺,仅凭你们守夜人,根本守不住长城。”史坦尼斯的语气不容置疑,话语里全然是命令的意味,“我记得我曾建议过,派人与自由民谈判,我的条件十分合理,用归顺换取生存,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的確是更好的选择。”琼恩勉强点头认同,“可守夜人与野人部落、北境领主与自由民之间,横亘著千年的仇恨与敌意,这份隔阂,绝非一夜之间就能抹去,陛下。更何况,这里的领主、夫人与骑士们,从未见过我和弟兄们在塞外所见的恐怖景象,仅凭他人的言语与誓言,恐怕没几人能够相信。 > 第160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五) 第160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五) “对,你说得没错,雪诺,没几个人有耐心听葛兰笨嘴拙舌地诉说,也没几个人听得进山姆威尔·塔利顛三倒四的话。真想不到,蓝道大人那样的人,竟会有这样的儿子———— 你那位义兄,该不会是白港曼德勒家的人吧?若是在威曼大人府上,他倒能如鱼得水。” “不,他是角陵的塔利,曾经是。”琼恩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连忙改口,“无论他是谁,陛下,您都听了他的话,不仅如此,您还认同了他所说的一切。” “是的。” “为什么?” “他怕我怕得要命,就算把瓦雷利亚的所有宝藏都摆在他面前,他也编不出半句谎话。只有傻瓜,才会否认这显而易见的事实,琼恩·雪诺。”史坦尼斯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这么说,野人还留在长城以北?他们的首领不肯前来谈判?” “已有小股野人前来投奔我们。”琼恩连忙答道,“所有愿意过来的人,我们都接纳,並且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妇女、儿童和老人都安置在鼠村,愿意向您宣誓效忠的,我们会按照约定,將他们送到临冬城来。至於那些首领————除了在战斗中被俘的,我还未曾见过。” “你们送来的人,我都见过了,战士最多不过二三十人。我麾下的骑士,全是些眼高於顶的蠢货,已经因为要在我们和野人之间巡逻,叫苦不迭。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情有可原,这点人手,根本算不上像样的援军。” “我相信,陛下,很快会有更多野人愿意来到长城以南。” “何以见得?”那沉稳的声音、锐利的目光,还有简短却威严的话语————这位拜拉席恩,远比琼恩模糊记忆中他的兄长,更有王者风范。 “寒风愈发凛冽,建筑工人得往长城上运送更多柴火。野人迟早会涌向南方,否则,就只能死守著他们的旧习俗与传统,在苦寒中覆灭。” “这话不只適用於野人,琼恩·雪诺。时代在变,所有人都必须做出改变,无论这过程有多艰难。” 史坦尼斯国王与守夜人总司令琼恩·雪诺,决定允许野人自由通过那扇从未为外敌开启过的长城大门,这一决定在北境掀起了轩然大波。 世世代代以来,这两个相邻的族群都在仇恨中共生,自由民既蔑视这些叩首者,又暗自嫉妒他们。 北境人既畏惧野人,又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们。 横亘在两者之间的长城,本就是为保护后者免受前者侵扰而建。 如今,一位南方国王与一个私生子,却试图打破这延续千年的秩序。 国王麾下骑士的巡逻队必不可少,否则,北境领主和他们的手下,定会將这些为数不多的投诚野人赶尽杀绝。 即便史坦尼斯竭力阻止,两方的衝突依旧时有发生,琼恩也因此饱受责难。 葛兰、派普、山姆和其他朋友不断告知他,守夜人弟兄中,尤其是老一辈的人,对他的决定极为不满。 可拜拉席恩与雪诺,始终意见一致。 若是能有更多人赞同他们,该多好。 琼恩察觉到,史坦尼斯虽再次表明相信他弟兄们的话,却並未追问异鬼的事。 这只能说明,国王早已盘问过所有来临冬城宣誓效忠的野人。 如今,他知晓的情报与总司令相差无几,那可怕的敌人曾在鹿角河与奶水河一带出现,却並未继续南下。 即便没有伊蒙学士的指点,也能得出结论,若是异鬼真要大举进犯,自由民早就会对整段长城发起猛攻了。 与乌鸦、叩首者为邻,总归好过变成尸鬼,为那股邪恶势力卖命。 “你不愿让守夜人独自前往塞外。”国王继续说道,“但你定会同意,为我的人担任嚮导。” “陛下,恕我直言,您的骑士固然英勇无畏,可自由民不会听他们的话。对野人而言,我们是世仇,不少人都认识守夜人弟兄。可您的部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南方佬,这辈子从没见过真正的风雪,也没熬过彻骨的严寒。巨人克星托蒙德,跟您摩下那些佛洛伦、提利尔,还有其他养在夏日里的领主,没什么可谈的。” “可那些向我宣誓效忠的北境领主,恐怕只会搅黄谈判,而非为我的利益奔走效力。” “您说得没错,安柏、莫尔蒙、卡史塔克家族虽是守夜人的朋友,可长城以北的野人,对他们恨之入骨。曼德勒大人要等到下个夏天才能率军赶来,他那副身形模样,只会让自由民嗤笑————” “所以,我需要一个既了解野人及其习性,又被野人熟知的谈判者。一个真正的北境人,一个愿意为了未来,放下千年仇恨的人。这位使者必须能言善辩,还必须是我能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必须儘快行动,赶在南方战火重燃之前。”史坦尼斯说出了这个令人无奈的结论。 “是的,陛下。” 临冬城此刻的主人,陷入了复杂而沉重的思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访客。 “我记得我曾说过,下次见面,我们的谈话会更有意思。”这位南方国王再次抬起那双如同捕食者般锐利的眼睛,“时候到了。” “什么意思?” “琼恩·雪诺,艾德·史塔克大人之子。”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如同警钟般迴响,“我以王权之名,赐你姓氏与身份,封你为领主,以此换取你的效忠。奉我为王,我便以领主之礼待你。” 这充满奇蹟与震撼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守夜人总司令难以置信地看著拜拉席恩,仿佛期待他会露出恶毒的嘲笑,或是咧嘴坏笑,期待出现任何能证明这提议只是玩笑的跡象。 可正如世人传言,史坦尼斯从不开玩笑。 面对这般严肃的提议,琼恩也必须拿出最大的郑重来回应。 “陛下,我是守夜人的弟兄。这是我向父亲信仰的神明立下的誓言,我绝不肯做背誓之人。” “守夜人军团成立之初,或许是出於纯粹的善意,我们的先人,或许知晓一些我们不曾了解的往事。可如今,只有荒坟古家还记得这些旧事。”国王的语速很慢,仿佛在用密尔透镜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对话者,“而你们这个由罪犯与被遗忘者组成的兄弟会,如今连对付野人都力不从心,只能仰仗他人相助。据我所知,这种情况,早在一百年前就已如此。远在我出生之前,守夜人就依赖史塔克家族求生,而我的提议,能给你和你的弟兄们,带来更多东西。” “除了永世的骂名,还能有什么?” “我不能封你为史塔克,那样会危及你弟弟的继承权。但你会成为我的封臣领主。”国王的语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答案,“在北境获得属於自己的封地,开创一个显赫的新家族。作为交换,我只要你忠心效劳,別无他求。” 琼恩一时呼吸凝滯,眼前的一切如同幻境,恰似修士们常布道的恶魔诱惑。 多少个日夜,他曾徒劳地梦想拥有属於自己的城堡、妻子与子嗣,渴望从父亲的遗產中,分得属於自己的一小份。 而凯特琳夫人,又是如何一次次残忍地践踏这些梦想。 来到长城,走出长城,雪诺早已学会与这些幻影和解,身边总有事务需要他关注、需要他处理。 可如今,这些深埋在遥远过去的执念与希望,竟通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个最不可能的人,重新浮现。 “陛下,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守夜人总司令向任何国王屈膝的先例!”琼恩抓住这最后的理由,试图推脱。 “雪诺,那你可曾听说过,有哪位国王会允许野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拜拉席恩明知答案,立刻接著说道,“但我已经说过,一切都在改变。在你反驳、爭论之前,先听我把话说完。” 雪诺只能听命。 “我来到北境,本是为了寻找盟友,可到头来,只迎来了新的战事,陷入了如同蛇窟般的权谋纷爭。雪诺,你麾下的那些北境领主,全都是一副模样,虚偽又虚荣,丝毫不比我从南方带来的人逊色。我真正的忠实臣僕寥寥无几,没有一个人,適合担任我想交付给你的角色。 “什么角色?” “团结北境与野人。”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琼恩心头。 “这根本不可能,陛下,我们两族之间,流淌著太多鲜血,积攒著太多仇恨,根本没有人能將其抹去。 第161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 第161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 “不尝试,永远没有可能。 你在黑城堡囚禁著瓦邇,曼斯·雷德的亲眷。 我清楚野人不懂公主的头衔,但他们认得她,也会尊重她。 你娶她为妻,雪诺,既在你父亲信奉的神明前完婚,也按她族人的习俗缔结连理。 你们將共同建立一个新的家族,藉由她,你能与长城外那些持观望態度的野人酋长展开谈判。 让他们看见,我们愿尊重他们的部分传统;让他们明白,这里欢迎他们,而非將他们视作奴隶。 愿归顺者,可在你的庇护下定居;不愿者,可自由选择效忠的北境领主。 这诚然不易,你说得没错,千年的仇恨绝非一朝一夕能改。 但该踏上新路了,雪诺,你担得起这份责任。” 无数念头在琼恩脑中飞速闪过,又转瞬即逝。 史坦尼斯的提议,既荒诞又诱人,既不堪又正確。 那半野性的女子就住在同一座塔楼里,在他眼中,她绝非抗拒与这位乌鸦总司令调笑的人。 唯有瞎子和阿特拉斯,才能无视她的魅力。 就连琼恩自己,在这位女俘面前,压抑欲望也绝非易事。 他能想像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为他诞下子嗣吗? 或许能。 更何况,对方许诺给他城堡、土地与子民。 七层地狱之中,他竟能开创一个新家族,一个或许能与父家史塔克相媲美的家族。 然而,所有这些光明的前景,在史坦尼斯的核心论点面前,都黯然失色。 两人都渴望与野人谈判达成实效,都希望终结这延续千年的仇恨。 若不採取前所未有的断然举措,这一切绝无可能实现。 而这场联姻,若善加利用,或將成为打破僵局的开端———— 但隨即,守夜人的誓言攥紧了雪诺的心。 他曾立誓,不娶妻,不生子,不领封地,不称领主,立誓守护长城以南的所有生灵,而非只效忠於戴金冠的国王。 朋友们会如何看待他? 北境眾人又会如何称呼他? 他真能明知违背世间最严苛的誓言之一,却安然享受妻儿之乐吗? “一个背誓者,来统一北境与自由民?对野人而言,我依旧是乌鸦;对北境而言,我终是叛徒。这真是您最理想的赌注吗,陛下?” “每个国王都梦想身边有完美无瑕的僕人,”拜拉席恩坦然答道,“却也只能因陋就简,你自己说过,雪诺,我的骑士不適合与野人酋长谈判。我信你。他们更不適合与野人女子联姻,要么她在睡梦中割开他们的喉咙,要么他们勒死她。” “北境从不缺想討好您的年轻贵族。” “他们更乐意杀了瓦邇。即便接纳长城以北的投诚者,他们也会立刻开始欺凌。”国王反驳道,守夜人一时无言以对。“我深思熟虑过,你也看到了我的结论。” “长城屹立千年,我们换了近千任总司令,没有任何一位总司令会离开岗位,去侍奉戴金冠的国王。我们的职责,是守护世人————”他的声音为何止不住颤抖?他是在说服史坦尼斯,还是在说服自己? “披上这身乌鸦羽衣,雪诺,你守护的早已不是世人,而是古老誓言的文字,你心知肚明。”拜拉席恩的目光锐利如焰,仿佛要將他焚尽。“你若真的盲目,便不会放野人南下,更不会一度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但你足够聪明,懂得变通。你变了,你早已明白,盲目恪守誓言,只会通向乱葬岗。现在,你只需得出正確的判断。雪诺,敦轻敦重,是正义的事业,还是你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守夜人总司令的额上渗出冷汗。 这种抉择,绝非每日都要面对! 史坦尼斯的想法理智得近乎冷酷。 若所有人都將死去,誓言又有何价值? 他的荣誉,能抵得上一条人命吗? 可一个轻易背弃诺言的人,又能贏得多少信任? 更何况,这项任务本身看似绝无可能完成。 他能拿什么向野人许诺? 如何与那些桀驁不驯的酋长谈判? 又该如何处置其他心怀不轨的北境领主? “或许谈论全人类的福祉太过遥远。这很容易理解,保护所有人,等於没有保护任何人。好吧————”国王抬手,指向墙上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临冬城的旗帜,“环顾四周,雪诺,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恐怖堡波顿家与白港曼德勒家的旗帜。”琼恩对北境各家族的纹章烂熟於心,此刻,他庆幸能藉此换个话题。 “你知道这些旗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任命卢斯·波顿大人与威曼·曼德勒大人,为我异母弟弟瑞肯·史塔克的摄政。”琼恩的心猛地一紧。 “你与艾德大人的孩子一同长大,离开临冬城时也已具备认知能力,想必听过、也明白不少事。你对这两位领主了解多少?” 琼恩沉吟片刻,“卢斯·波顿大人深不可测,自有其主张,他————並非典型的波顿,波顿家素来嗜血近乎疯狂,但他始终冷静,如同死人般冷静。据我所知,他从不拖欠赋税,也无人抱怨他的治理。但艾德大人从不喜欢他。我总觉得,每当恐怖堡的主人离开临冬城,父亲都会如释重负。” “曼德勒呢?” “威曼大人每次到访,都带著盛大的宴席。他热衷宴会与欢闹,总在牛饮豪饮中处理事务,谈及正题前,他总会赠予父亲和孩子们礼物。但一旦涉及核心事务,他寸步不让,极难被说服。” “他们看似截然相反,高瘦对矮胖,冷峻对欢闹,但別被外表蒙蔽,雪诺。波顿与曼德勒,都渴望统治北境,两人都清楚,无法直接將自身意志强加於这片庞大的王国。因此,他们都需要一位史塔克坐在北境的王座上,一个能被他们操纵的史塔克,理想情况下,將其抚养长大,联姻结盟。如此,他们便能获得想要的影响力与权力,而我这个国王,將束手无策。” “陛下,”这冷酷的犬儒主义言论,瞬间激怒了琼恩,“是您亲自任命他们为摄政的!” “没错,因为这总比陷入全面混战要好。即便到了今日,我依旧会做出这个选择,但雪诺,你有机会纠正这一局面。” “如何纠正?” “成为摄政,”史坦尼斯重新將话题拉回核心,“我封你为瑞肯·史塔克的第三位摄政。你將监视这两股势力,保护你的弟弟————还有你的妹妹。” 琼恩全然无视宫廷礼节,直视国王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而后者却依旧继续说著,这位君主寧愿道出冷酷的真相,也不愿假意顾及他人的情感。 “是的,艾莉亚即將归来,这让你欣喜若狂,这可以理解,她死而復生,本就是奇蹟。但艾莉亚·史塔克不是回家,而是回到一个真正的蛇窝。”国王压低声音,刻意强调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如今,史塔克家只剩两人了,雪诺,一个年幼无助,毫无自保之力。你的北境领主们,不缺適龄待娶的儿子。 波顿和曼德勒都有適龄的子嗣,很快便会提出联姻的要求与提议,而布林登·徒利爵士无法永远保护他的外甥女。 他是从南方来的外人,没有城堡,也没有属於自己的军队。 更何况,他是你继母的亲戚,此地所有人都厌恶她。 波顿大人尤其想为他的私生子寻一位贵族新娘。 你清楚这意味著什么,雪诺。 要么,落选的一方会除掉那位得不到的新娘; 要么,中选的一方会除掉年幼的领主,让他的未婚妻取而代之。 权力比任何妓女都更能蛊惑人心,波顿和曼德勒,早已尝到这种甜头。” “让他们试试看!”琼恩一时忘情,脱口高呼,“我会————” 他骤然停住,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而这誓言,此刻愈发像颈上沉重的枷锁,而非值得骄傲的理由。 “守夜人於世间已死,他只为长城而生。”拜拉席恩的警告冷酷而直接,“守夜人总司令,帮不了艾莉亚·史塔克,也护不了瑞肯·史塔克。” “但一位显赫的领主,国王的封臣,不仅能,更有义务照顾自己的亲人。”史坦尼斯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若向我宣誓效忠,不仅能保护瑞肯,让他免於成为那两条毒蛇的傀儡,还能护住你的妹妹艾莉亚。” 琼恩缓缓闭上双眼,竭力理清纷乱的思绪。 瑞肯和艾莉亚,確实迫切需要他的保护! 史坦尼斯的话虽冷酷,却句句在理,这份认知,让他痛苦不堪。 父家史塔克从未如此虚弱,如此易受攻击,而这位南方国王,也不可能永远庇护史塔克家,尤其是当卢斯·波顿和威曼·曼德勒行事谨慎、毫无破绽时。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著艾莉亚,落入波顿那沾满鲜血的魔掌? 或是曼德勒那贪婪的爪牙? 任由他们操纵急需庇护的瑞肯? 又或者,他该袖手旁观,只冷漠地重复自己立下的誓言? “该做出决定了,琼恩·雪诺。我们时间不多,御前会议的顾问们已经在等候。”话音落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缓缓从王座起身,“你的回答是什么?” 第162章 瓦雷利亚古血 第162章 瓦雷利亚古血 埃莉诺拉·达伦尼斯这一生,歷经无数热血沸腾的时刻。 握住第一把剑,击败第一个敌人,完成第一份佣兵契约,第一次在旷野中尽享欢愉————更不必提那些数不清的小规模衝突与混战。 她的整个人生,本就是由各类体验、激动、焦虑与胜利交织而成的纷乱过往。 可今日,她的心跳却格外剧烈。 过往经歷的一切、感受的一切,皆是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早已体验过的寻常。 从维斯特洛到夷地,鲜血遍地流淌,英雄被世人颂扬,胜利被大肆庆祝。 肉体的欢愉、决斗取胜的喜悦、目睹敌人鲜血喷涌的快感————这些,世间无数人都曾拥有。 但今日,她或许將体验一种全新的感受,与这份感受相比,过往所有的激动与荣耀,都显得微不足道、渺小至极。 骑龙飞行。 韦赛里斯始终在筹划征服维斯特洛的计划,近几个月来,索纳利斯却让他忧心匆匆。 这头日渐长大的母龙,体魄康健,也能精准领会丹妮莉丝的指令,却始终没有寻得骑手。 韦赛里斯不想將这样一头能为征服大业立下大功的巨兽,閒置在瓦兰提斯。 拥有两条龙已然是强大助力,三条龙更是如虎添翼。 更何况,將一头无主的母龙留在瓦兰提斯,城中无数人都对骑龙之位虎视眈眈,这种疏忽,是绝不可原谅的过错。 可寻找合適的骑手,是一道难题。 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如今仅剩两人,即便韦赛里斯打算將索纳利斯留给小黛娜,也还要等上数年,她才到能骑龙的年纪。 他不想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等待。 七大王国的先祖王座,一直在召唤他。 韦赛里斯也开始绞尽脑汁,解决这个新的难题。 最终,他从家族歷史中找到了答案。 多年以前,坦格利安家族曾有一位王子,在战爭时期推行过龙种计划,藉此为无主的巨龙寻得骑手,以此在战场上获得压制敌人的优势。 如今,他面临著相似的困境,却希望能更妥善地解决此事。 他只需为这一头母龙寻找骑手,而他掌控著整个瓦兰提斯,相较之下,昔日的龙石岛不过是海中一块贫瘠礁石。 那些以纯正血脉为傲的古血家族,世代刻意避免与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其他异族通婚,坚守著瓦雷利亚血统。 韦赛里斯正是將希望寄託於此,而他选定的第一个人选,便是她。 埃莉诺拉对这个提议感到震惊。 她始终怀疑那些家族传说的真实性,在她眼中,那些故事不过是自吹自擂的虚妄之言。 她也质疑凡人征服巨龙的可能性,直言自己根本无法与索娜瑞斯相通。 她更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骑乘这头坦格利安家族的珍宝。 而且与从未被人骑乘过的巨龙打交道,凶险难以估量。 可面对她的每一个异议,韦赛里斯都早已备好应对之词。 “我与基石守护者谈过,他也证实达伦尼斯家族古老编年史的记载属实。你的身上流淌著纯粹的瓦雷利亚血脉,你的先祖,家族的创始人,曾骑乘过赤色黎明,那头巨龙的体型,比索纳利斯还要大上七倍。这份力量,本就流淌在你的血脉之中,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无法驭龙飞天的理由。” “从没有人生来便是龙骑士,皆是后天歷练而成,此事与剑术相通,天赋固然重要,可若没有训练与实践,天赋便毫无用处。而你,將有两位导师悉心教导,虽说算不上歷史上最顶尖的,却是当下世间仅存的驭龙者,且我们二人,都真心愿意倾尽全力教你。” “我的远亲杰卡里斯王子,曾犯下大错,轻信了双叛徒的所谓荣誉;雷妮拉王后的过错更甚,明知那些人贪婪虚荣,却妄图用蝇头小利收买他们,这些失误,险些让她输掉整场战爭。 但艾埃莉诺拉,我信任你,丹妮也信任你,我们一同歷经太多风雨,过往种种不必再提。 重要的是,这座城中的所有古血家族,没有任何一人,能让我们如信任你一般託付重任。 在测试你的可能性之前,我不会考虑其他任何人。 我绝不能容忍铁匠、或是说著整脚瓦雷利亚语的酒鬼,骑上索娜瑞斯。 能与我和丹妮並肩飞天的,必须是歷经长久考验、忠诚绝无半点可疑之人。” “我们会陪在你身边,索纳利斯听命于丹妮,她会確保你的安全,你只需谨遵她的所有指令,便不会出任何差错。丹妮向我保证,危急时刻,她能以龙力护你周全。” “最好的结果,是你成功驭龙,我们得到一位可靠的龙骑士,这其中的优势,不必我多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同外出走一遭,你也该出来透透气————” 最后这句话,埃莉诺拉一路都在反覆回想,试图说服自己。 她亲眼见过那些威严的巨龙,对丹妮莉丝的指令全部服从,它们绝不会攻击丹妮认定值得守护的人。 说到底,韦赛里斯有一点说得没错。 即將到来的战爭中,任何武器都极具价值,更何况是巨龙。 整个瓦兰提斯,早已流传起即將选拔驯龙人选的传言,据埃莉诺拉所知,那些尊贵的古血大人与夫人们,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將自家子弟送来参选。 这並不奇怪,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平步青云的机会。 一旦成为龙骑士,整个家族都將获得无上特权,在坦格利安宫廷中的地位会直线攀升,掌控无尽財富,更能获得凌驾於其他所有古血家族之上的地位。 可韦赛里斯,却下令让她第一个前去尝试。 是机缘巧合,是血脉使然,是诸神庇佑————还是仅仅为了测试,这头巨龙是否被餵养妥当。 “你的紧张,我完全能理解。”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她右耳边响起,“但说真的,不必如此担忧,无论如何,午饭前我们便会回来。” “谢谢您。”埃莉诺拉由衷地道谢,“可是————公主殿下,您心里也清楚,凯旋成为龙骑士是一回事,沦为巨龙的果腹之物,却是另一回事。若是那样,城中的古血们定会大肆嘲笑。” “我还以为,你从不会在乎那些古血的看法。”韦赛里斯的妻子轻声笑道。 “我自然不在乎,可是————” 丹妮莉丝只是对著自己的情人微微一笑,並未作答,隨即策马走到前方,想独自静心思索。 埃莉诺拉能猜到,女主人心中在思量何事。 她始终记得,长子的离世,曾怎样击垮了丹妮莉丝。 有好几个月,她都深陷极致的绝望之中,整日浑浑噩噩,仅存吃喝与沉睡的力气。 如今,至少从表面看来,公主已然好转。 她一恢復状態,便重新投身国政,尽心竭力辅佐身为帝王的丈夫治理国家,定期参与接待使节与请愿者,適时给出建议与忠告。 夜晚,她与韦赛里斯形影不离,有时甚至会邀她一同共度三人欢愉时光。 可埃莉诺拉依旧记得,公主年少时那个调皮顽劣、惹人烦忧的小丫头模样。 这些年相伴,她早已熟知丹妮莉丝的脾性与秉性,也完全能想像,她的內心正经歷著怎样的煎熬。 更何况,仿佛他人的不幸还不够多,坦格利安家族再度降临的悲剧,也迫使埃莉诺拉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更確切地说,是自己家族毫无希望的未来。 这个古老、曾人丁兴旺且极尽荣耀的家族,或许註定要隨著她的离世一同消亡。 若是父母知晓,定会惊恐万分,而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这般念头,却无数次捲土重来。 再过十年,至多十五年,她便再也无法踏上战场。 竞技场上的那次失利,已然清晰地告诉她,自己的巔峰岁月正在悄然流逝。 用不了多久,或许是韦赛里斯,或许是她自己的身体,都会告诉她。 该停下了,不必再征战廝杀。 到那时,她还能剩下什么? 韦赛里斯固然不会弃她不顾,可最终呢? 难道要像那些年老富有、却孤独至极的贵妇一般,在岁月中慢慢腐朽,在美酒、俊美男奴与精致丝绸中寻找虚无的慰藉? 埃莉诺拉满心懊恼与愤懣,朝著脚下的石板路啐了一口。 这般糜烂的生活,对她毫无吸引力。 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决定遵从韦赛里斯的安排,放手一搏。 她绝不能错过成为龙骑士的机会,哪怕这机会微乎其微。 若是让那些汲汲营营的古血吸血鬼骑上索纳利斯,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怯懦。 可若是能成为再度征服整片大陆的三位龙骑士之一,名留青史,超越世间所有过往的佣兵? 无论这根救命稻草、这份虚荣又渺茫的希望多么微不足道,埃莉诺拉都绝不能错过。 坦格利安家族继承人难產的问题,最终迫使韦赛里斯同意了丹妮莉丝的提议,为他迎娶第二任妻子。 可韦赛里斯,却始终不愿仓促做出选择。 埃莉诺拉完全能理解他,这般举动,终究透著不堪,像是对心爱之人冷酷的背叛。 当然,他的谨慎,或许也有更现实的考量。 若是韦赛里斯公开宣布,打算缔结双重婚姻,他的宫殿定会瞬间被数十个古血家族围堵。 那些如同水蛭一般的家族,一旦嗅到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 与战无不胜的皇帝联姻,乃是天大的机缘,即便皇帝只需要女儿的身体,在厄索斯大陆,也再也找不到更令人艷羡的婚配对象。 成百上千的瓦雷利亚美女会蜂拥而至,挤爆整座宫殿,届时他便不得不做出抉择。 韦赛里斯根本不想招惹这无端的麻烦,他打算以最负责任的態度,选定第二任妻子,同时保留自己的选择自由。 这一点,旁人难以反驳。 这桩婚姻,既要为帝国带来实际利益,又要能被丹妮莉丝接受。 他也知道,丹妮莉丝提出这个建议,內心承受了多少煎熬,他只希望,至少能为她分担一些压力。 他们肩上的重担,本就已经足够沉重。 和整个瓦兰提斯的民眾一样,埃莉诺拉对韦赛里斯將贝內罗投入坦格利安地牢、使其沦为半是俘虏半是囚徒的决定,感到无比震惊。 可那些红袍僧,却反而加倍宣扬新龙王的恩泽,要求信徒们顺从统治者的號令。 她依旧记得,那个难忘的夜晚,韦赛里斯回到宫殿时的模样。 在埃莉诺拉眼中,他当时面色惨白如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次日清晨,丹妮莉丝的脸色,也丝毫不见好转。 直到第二天晚上,这对瓦兰提斯的统治者才重新公开露面,又过了数日,才渐渐恢復往日的状態。 她曾两次试图从坦格利安口中打探真相,韦赛里斯直接命令她再也不许提及此事,丹妮莉丝的言辞则稍显委婉。 埃莉诺拉自己韦赛里斯的脾性,便没有再坚持追问。 既然他们不愿告知,那便作罢————可没人能阻止她暗自猜测。 她能確定的事情少之又少。 韦赛里斯从贝內罗口中,听到了某些秘事,最终导致这位红袍僧被软禁在旧瓦兰提斯0 没有遭受酷刑,没有被剋扣饮食,也没有被秘密灭口。 那位红袍僧,究竟对皇帝说了些什么? 他又能分享出怎样惊天动地、又诡异莫测的秘密? 第163章 骑龙 第163章 骑龙 韦赛里斯缓缓走来。 今日,他要亲自监督埃莉诺拉第一次骑上那头母龙。 “你这神情,倒像是要去赴刑场,別自己嚇自己。”韦赛里斯开口道,“你该清楚,怀揣丧气的心態上战场,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 “您和丹妮莉丝早就商量好了,对吧?”埃莉诺拉的语气比自己预想的更为冲犯,连忙开口补救,“抱歉,我————” “无妨。”韦赛里斯將手放在她肩上,轻声安慰,“相信我,这种感受我深有体会,那日我去驯服埃克西翁时,同样紧张,同样满心恐惧。可我成功了,我相信你也可以。” “你是坦格利安。”埃莉诺拉试图推开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你们天生便该驭龙,是声名赫赫的龙王后裔。我的先祖虽一直在黑墙內同族通婚,您说的没错,可家族最后一位龙骑士,在族谱上与我相隔甚远————” “你错了,埃莉诺拉。 並非所有坦格利安都能成为龙骑士,而不少成功的龙骑士,皆是幼年便与龙相伴。 我早已不是孩童,埃克西翁也並非幼龙————况且,龙裔灭绝之后,坦格利安家族早已不再如往昔那般,狂热地维繫瓦雷利亚血统的纯净。 我和丹妮的血脉里,都流著马泰尔、戴恩与布莱克伍德家族的血,这从未妨碍我们驭龙。 仔细想来,你体內的古瓦雷利亚血统,或许比我们更为纯粹。 更何况,龙究竟会选中何人,从来都无人能说清。”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带著令人信服的坚定与威严,“不亲自一试,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 “我记得你讲过的那些故事。”埃莉诺拉平静开口,脑海里第一百次回放著那些说辞,“我已经答应,要碰碰这份运气。” “那一刻,越来越近了。”韦赛里斯抬手指向前方,开口说道。 瓦兰提斯的龙巢內,一片生机。 坦格利安的龙生长速度极快,每月所需的食物与日俱增,储备龙食,成了当地总管最头疼的难题之一,也让几家抓住商机的大农场与屠宰场,藉此发了大財。 “独裁官大人,丹妮莉丝夫人,巨龙刚刚进食完毕。”一名衣著华贵的瓦兰提斯人上前殷勤稟报,此人似乎是多里亚家族的远亲,“需要为埃克西昂与雷利斯备上龙鞍吗?” “不必,暂且不用。”丹妮莉丝对著龙看守微微一笑,“带我们去见它们便可。” “快点。”韦赛里斯在一旁补充道。 “遵命。” 龙看守们加入这支黑衣队伍,一行人朝著巨大的驯龙竞技场走去。 巨龙確实刚用过餐,僕人们还在清理地上残留的兽骨,骄矜好斗的埃克西昂正安静地臥在乾净的沙地上休憩。 它察觉到有人前来,可看见丹妮莉丝在人群之中,便不再理会,依旧闭目养神。 身姿始终优雅灵动的雷利斯,在这头黑红色巨龙身旁来回踱步,时不时舒展羽翼,仿佛在向兄长炫耀自己翠绿的鳞片,以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双翼。 可沙地之上的埃克西昂,只是偶尔瞥一眼这位求偶的母龙,神色淡漠。 “这是————它们之间的嬉戏?”埃莉诺拉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的。”丹妮莉丝笑得灿烂,眼神真诚又满是幸福,龙族的幼崽总能让她心生欢喜,“看来雷利斯打算坚持到底。” “恐怕很难如愿。”埃莉诺拉轻轻耸肩,“埃克西昂对它毫无兴致,至少眼下是这样。” “它是在试探,也是在抬高自己。”韦赛里斯替丹妮开口解释,“等它厌倦了这场周旋,便会主动出击。 “我记得,从前一直是埃克西昂在它面前展露姿態———— ,“龙族之间的角色,本就时常互换,埃莉诺拉。起初是雄性向雌性展现自己的力量、 凶悍与衝击力,而后,雌性便要向雄性展示自身的魅力、优雅、美丽与耐力。”丹妮莉丝热情地解释道,“古时的瓦雷利亚龙王,从不会干预龙族求偶,凡人更不该插手。据我研读的古籍记载,埃克西昂与雷利斯,用不了多久便会开始交配。” “隨后便会產下龙蛋?” “期盼如此。”韦赛里斯替妻子给出了答案。 就在这时,埃莉诺拉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头巨龙身上。 通体雪白的索纳利斯,独自臥在远离龙族兄妹的地方。 阳光下,它看似慵懒的模样,却透著別样的绝美,在埃莉诺拉眼中,这头母龙远比它的兄弟姐妹更为出眾。 它的鳞片泛著数十种银灰色的光晕,暗金色的龙角汲取著日光,臥在沙地之上,宛如从绝美梦境中走出的生灵。 埃莉诺拉满心惊诧,自己从前竟从未留意过这般景致,何其盲目。 “龙族从无忠诚可言,可雄性龙族,不会同时与两头雌龙相交。在龙蛋產下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一头雌龙身上,如此看来,索纳利斯只能暂且等待。”韦赛里斯开口说道。 “为何选中的是雷利斯,而非它?”埃莉诺拉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这头被冷落的母龙,触动了她心底某处隱秘的情绪。 “我无法给你確切的答案。”丹妮莉丝轻轻嘆息,遗憾自己未能通晓全部知识,“古老的典籍与捲轴,满是各种猜测与相互矛盾的论断。有人说,雄性巨龙能感知到哪头雌龙,能为它產下最强壮的后代;也有人反驳,龙族的情爱,比人类更看重心意;还有人认为,一切皆由诸神或是机缘註定。每种说法都有看似可信的论据,你愿意相信哪一种都好。恐怕我们能做的,只有静静观察,希望能从中摸索出些许规律。” 丹妮莉丝的讲解生动且富有教益,可这些理性的言辞,在真正的龙族奇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埃莉诺拉无心在意那些早已逝去的龙裔的猜测,自光全然被这头被遗忘的母龙吸引。 这头巨龙,或许终將属於她。 “埃克西昂没有选中索纳利斯,於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若是它选中了索纳利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二十步之內。”丹妮莉丝直视著满心困惑的埃莉诺拉,开口解释,“时机到了,埃莉诺拉,我跟在你身后,隨时给你提示,去吧。” 埃莉诺拉將目光投向那头母龙,迈出了最为艰难的第一步。 这一步,也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无论结果如何,她绝不会不战而退,绝不会轻易放弃。 若是韦赛里斯最终选中了其他古血子弟,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每向前一步,埃莉诺拉的世界便愈发狭小,直到天地间只剩下她与索纳利斯。 母龙察觉到了人类的靠近,却似乎毫不在意,或许是看见了身后的丹妮莉丝,或许是刚饱腹不久,无心驱赶身旁的来客。 母龙这般淡然的態度,给了埃莉诺拉一丝微弱却珍贵的希望。 再向前一步,埃莉诺拉的思绪飞速翻涌,拼命回想坦格利安夫妇叮嘱过的所有关於这头母龙的事项,他们教过她的细节,实在太多。 呼吸要平稳,切勿做出突兀的动作,否则极易惊扰索纳利斯。 靠近时务必缓慢谨慎,它虽接纳人类,却生性喜静。 只能用高等瓦雷利亚语与它交流,它听不懂其他语言,要用自由堡垒的语言下达指令、请求与安抚。 索纳利斯喜爱被轻抚鳞片,动作要缓慢轻柔,饱含善意,切记不可触碰它的龙角,唯有被它认可的骑手,或是雄性巨龙,才可触碰。 抚摸母龙需先获它许可,若是它轻轻頷首,便是应允之意。 它青睞果敢坚定之人,绝不能让它嗅到半分怯懦。 坦格利安夫妇早已告诫过她,他们能提供的帮助终究有限。 他们会將所有研读所得、亲身经歷,甚至是猜测的经验尽数告知,会陪同她一同来到龙巢,会坚定地支持她,可到了最关键、最决定性的时刻,他们也无法代她承受。 换作他们身处其境,也无人能施以援手。 龙与骑手之间的羈绊,在诸多层面上,都比情爱更为私密,每一个候选人,都必须独自贏得巨龙的认可。 坦格利安夫妇能做的,唯有在意外发生时,阻止索纳利斯喷出龙焰,伤及埃莉诺拉。 “索纳利斯此刻心情平和,它並不排斥他人靠近。”丹妮莉丝在身后轻声鼓励,“现在,埃莉诺拉,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与索纳利斯之间,仅剩几步之遥。 索纳利斯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奇妙至极,內里燃烧著如同熔金般的火焰,直直凝视著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埃莉诺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丹妮莉丝与韦赛里斯的忠告。 他们曾说过,巨龙对人类的恐惧极为敏感,一旦让它察觉到恐惧,飞天的梦想便会彻底破灭,这尚且是最好的结果。 这头飞天巨兽,说不定会將这自投罗网的凡人,当作餐后点心。 古瓦雷利亚领主们的宠儿,向来只配得上极致的尊重,也只会回报给它们认为值得的人。 在龙族眼中,但凡流露出凡人本能的恐惧,便不配与它们相伴。 想起这番教诲,埃莉诺拉缓缓抬起眼,直面著母龙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眸,没有半分闪躲。 第164章 飞 第164章 飞 在这一刻,埃莉诺拉仿佛看见自己的一生在眼前飞速掠过。 她数次身陷险境,有几回更是命悬一线,可那些险境,与眼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格挡多斯拉克人的亚拉克弯刀是一回事,平静凝视一头能瞬间將自己化为灰烬的生灵,完全是另一回事。 即便如此,埃莉诺拉依旧强迫自己平稳呼吸,注视著母龙。 这种无礼的直视,没能逃过巨龙的眼睛,索纳利斯眼中的慵懒倦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的兴致。 它早已见过埃莉诺拉陪在丹妮莉丝身边,多少次,她都跟著公主来到这片沙地,可直到此刻,这头母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 而埃莉诺拉,也要贏得它的全部注意力。 “sonarys, dohaerās, dohaerās! (索纳利斯,效劳!效劳!)” 埃莉诺拉声音清晰,几乎一字一顿地高声开口,古典瓦雷利亚语从不是她的强项,只能寄望自己的表达足够准確,“dohaerās!(效劳!)” 这一刻,索纳利斯眼中慵懒的兴致彻底褪去,转为真切的关注。 剑之圣女甚至能读懂这头母龙的心思,並非每日都有敢贸然对它发號施令的人。 巨龙微微律长脖颈,灼热的龙息拂过埃莉诺拉的周身,她役凭惊人的意志力,才强撑著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烟雾与焦糊的气息瀰漫在四周,嗅著这股气息保持冷静,本就绝非易事。 坦格利安夫妇究竟为何会从这种气息中感受到吸引力与蛊惑力? 即便满心疑虑,埃莉诺拉依旧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sonarys,dohaerās!(索纳利斯,效劳!)” 埃莉诺拉再次重复,她愿付出一切代价,去听听自己此刻的语气究竟如何,只有天知道,这样的声调能否说服眼前的巨龙。 “ryptēs,sonarys!(服从我,索纳利斯!)” 她的声音听来没有丝毫颤抖,目光也始终牢牢锁定母龙,拼尽全力维持著古时龙骑士该有的自信与骄傲姿態。 可这般举动,除了引起母龙的注意,又能带来什么? 这份关注,会不会仅仅源於巨龙的飢饿? 丹妮莉丝没有贸然呼喊她,也没有上前帮忙,这无法说明任何事。 凡人真的能理解这般强大又危险的生灵吗? 埃莉诺拉试图將这些纷乱的念头扼杀在萌芽之中,可它们却一次次捲土重来。 她付出了巨大的心力,可这番努力,终究会有回报吗? 剑之圣女的紫色眼眸,再一次与母龙的目光交匯。 恍惚间,她仿佛已然凌空飞翔,疾速穿梭在正午的烈日下,远在云层之上。 身下是忠诚相伴的母龙,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心底只剩一片平静与幸福。 天空臣服於她的意志,千里疆域都被拋在身后。 下方远处,城池如同玩具般渺小,渐渐化为废墟,纤细的河流隱没在广阔的田野间。 从这样的高度,根本无法分辨地面上的人影,无论是农夫、骑士还是领主,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丝毫没有思念凡尘的念头,与眼前无边无际的天地相比,世人都显得可怜、渺小且微不足道。 维斯特洛的灰色城堡,怎比得上天边洁白的云朵? 当能拥有真正的自由时,谁又会在意瓦兰提斯权贵的宫殿,与他们珍视的战象? 无忧无虑地飞越诸王国,仿佛这份美好能永恆延续。 可这幅美丽的画面,很快就被另一幅令人不快的景象取代。 她依旧在飞翔,身下却是一座迅速沦为废墟的城池,浓烟与火焰转瞬之间便吞噬整座房屋,街道上血流成河。 毁灭的规模太过浩大,根本无法分辨,这座沦为龙焰牺牲品的城池究竟是何处。 树木化为灰烬,岩石被高温熔化,更不必说血肉之躯。 无面的战士、无纹章的骑士、灰濛濛的旗帜,遍布每一个角落。 她驾驭著母龙飞越屋顶与城墙,肆意播撒死亡与毁灭,身下的母龙顺从地喷出烈焰,化作倾盆火雨,无人能与之抗衡。 敌人只能屈辱地逃窜,可凡人的双腿、战马的四蹄,又怎能追得上巨龙的翅膀? 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人能得救。 这般无情的屠戮效率,即便身为胜利者,也在心底滋生出质疑。 她曾为自己能在公平决斗中击败强敌而自豪,那些对手或许能取她性命,可她始终更迅捷、更灵活、更幸运。 可如今,这般以毫无反抗之力的无辜者为代价的胜利,真的值得骄傲吗? 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胜利与荣耀,又有什么价值? 她自己,难道不也正变得和这头狂野又致命的母龙一样? 紧接著,这座被烈焰与鲜血吞噬的废墟之城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並非宏伟的景象,而是一连串纷乱破碎的幻象。 这些画面时而暗淡模糊,时而鲜明刺目,变换速度快得让她无法细细感受,如同高烧之人的昏乱譫妄。 一只生著无数触手、而非黑色羽毛的乌鸦,落在黑铁王座上,对著远方的巨塔发出憎恶的嘶鸣。 一场奢华的宴席上,数十个身著丝绸锦衣、满身金玉与绿华服的人围坐一桌,每个人桌下都握著利刃,直指身旁的人。 一个巨人佇立在群山间,群山仅及他的腰腹,他痴痴凝视著一簇微弱的烛火,仿佛被蛊惑一般。 一只孤独且遍体鳞伤的雄鹿,在铺满白雪、浸染鲜血的牢笼里狂奔,誓要拖更多掠食者同归於尽。 一双戴著白手套、满是疲惫的手,带著希冀与无声的承诺,轻轻触碰她的腹部。 埃莉诺拉无法判断,这些转瞬即逝的幻象究竟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更久。 可当她从这场幻境中抽离,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涌入体內,所有的疲惫、疑虑与焦虑都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坚定。 她不仅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更懂得了该如何去做。 “sonarys,dohaerās!(索纳利斯,效劳!)”埃莉诺拉高声呼喊,不再惊讶於自己声音里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早已在幻境中驭龙飞翔,此刻,必须在现实中復刻那份心境,“dohaerās!ynot dēmagonqibi!(效劳!趴下,让我骑上你的背!)” 母龙终於给出了回应。 索纳利斯打了个响鼻,优雅地垂下头颅,舒展身躯伏在沙地上,顺从地收拢一侧翅膀。 依照丹妮莉丝此前的所有描述,这个举动只有一个含义,邀请骑手乘骑。 埃莉诺拉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 一步,又一步,那些曾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渺茫希望,竟然真的成真了! 她激动得几乎迈不动脚步,艰难地顺著母龙收拢的翅膀攀爬而上,紧紧抓住它脊背凸起的骨刺。 索纳利斯的鳞片温热,触感格外坚实。 “成了!”一坐稳在索纳利斯的背上,埃莉诺拉便脱口发出胜利的呼喊。 龙背上的坐姿难言舒適,可与成为龙骑士的震撼相比,这点不適根本不值一提。 “恭喜你!”韦赛里斯高声喊道,真心为她的成功感到欣喜。 “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丹妮莉丝也展露笑顏,满心欣慰。 “是真的,是真的!”埃莉诺拉不住呼喊,依旧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 “sovēs, sonarys!(飞吧,索纳利斯!)” > 第165章 格里夫征程 第165章 格里夫征程 酒宴逐渐演变为狂欢。女奴穿梭席间,为眾人斟酒上菜。 桌边男人们放声大笑,吼著粗鄙歌谣,吹嘘过往战绩。 菜餚香气与嘈杂人声充斥庭院,无处可逃。 伊耿兴致缺缺地抿了一口酒,便將杯中廉价酒水推到一旁,他无意沉溺,只想保持头脑清醒。 这般场面,伊耿並不陌生。黄金团的老练佣兵们,常以这样的方式度过得意之夜。 骑士与队长们偏爱畅饮美酒,享用佳肴,享受彼此陪伴。 这是河湾地优秀战士的光荣传统,如今被带到厄索斯的原野与草原。 他想起战胜瓦兰提斯后的那晚,眾人如何向他致敬。 花语將他引至圈子中央,第一个递来酒杯,疲惫又兴奋的他,举杯为高贵的戴蒙祝酒,事后又在琼恩爵士面前辩解,称那不过是做戏,是为在佣兵与流亡者面前树立威信。 他不知自己余生,还能对人说多少谎。 或许,已经没多少了。 “小子,你怎么不吃不喝?”一名与琼恩爵士年纪相仿、镶著金牙的战士忽然开口,“怕了?” “没有。”伊耿习惯性地撒谎,刻意移开目光,“我与瓦兰提斯人交过手,早已习惯恐惧。况且在我的旧部里,行动前从不饮酒。 2 “你最好还是怕些。”金牙咧嘴笑道,“恐惧再正常不过。再过两天,我们就要踏入那片最凶险之地,天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那边究竟有什么?”伊耿反覆询问,得到的答案各不相同。 眼前这佣兵看似老练,定知晓更多內情。 “我爷爷说过,那里住著各种怪物。双头的、五手的、甚至七条腿的,”金牙压低声音,“它们都嗜好吃人肉,咱们这般鲜嫩的血肉,对它们来说可是稀罕物。老爷子说得有凭有据,他穿过迷雾,活著回来了。” “他还提过其他事吗?”伊耿的预感得到印证。 “当然。飢饿、缺水、可怕的疫病、遍地废墟、夜间的异响、游荡的鬼魂,”男人一一列举,“还有数不清的麻烦。小子,你该把那套佣兵本事收起来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世界的死角,你那套在那儿毫无用处。” “未必。”伊耿想开个玩笑,“有些本事永远管用。” “比如?” “教会我砍脑袋、断兵器,管对面那倒霉蛋有多少只手。” 对方轰然大笑。 “说得好!我叫沃格罗·金牙。”男人伸出手,“至於我的其他外號,最好別当面叫。” “小格里夫。”伊耿与他握手,“我还没有第二个外號。” “那好,格里夫。”新朋友径直称呼,“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伊耿淡淡一笑。 既然整晚都得撒谎,对一个佣兵骗子说几句,又有何妨? 他实在不愿再去找琼恩爵士,听那些说教,看他试图劝自己放弃这疯狂念头,他们之间,本就只剩这些。 而眼前这人,很快就会成为同伴。 说些无关紧要的閒话,总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伊耿將酒杯拉回,与沃格罗共饮一杯相识酒,隨后开始讲述。 金牙听到了他编排好的故事,日落王国的一位领主押错了宝,逃过狭海,生下儿子並將其抚养成人。 父子俩一同在黄金团服役,孩子自幼习武,一切顺遂。 直到父子俩因被不公夺走战利品,与几名队长闹翻。 恰逢团长向瓦兰提斯暴君卑躬屈膝,那些得罪过的人又打算告发他们。 佣兵本就擅长罗织罪名,他们只好匆忙搭上第一艘船离开瓦兰提斯,捨弃了地位与大半辛苦挣来的家產。 这便是格里夫父子同意穿越迷雾寻找財富的缘由,有时,他自己也愿意相信这个故事。 简单、平常,且最关键的是,没有负担。无需维繫一个灭绝的家族,无需听从那些恐怖的幻象。 小人物的烦恼少,活得也简单。 金牙是个不错的听眾。 他饶有兴致地听著,不时插科打浑,偶尔还会给出专业评论。 沃格罗绝非普通亡命徒,他清楚骑士与领主的界限,知晓黄金团的威名,懂得如何对抗多斯拉克人与瓦兰提斯人。 这个佣兵定然歷经风浪,伊耿迫不及待地想反过来向他发问。 然而,庭院的主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塔马尔·维尔特里斯总督,一个比琼恩爵士年轻些的男人,身著破旧衣袍,满脸胡茬,显然也喝了不少。 难怪他要组织这场最凶险的冒险,人总爱借酒浇愁。 “各位勇士,请听我说几句!”维尔特里斯向眾人高声呼喊,“我很高兴命运將你们带到我门前。你们都已签好合同,清楚赌注为何。无论是埃利亚本地人,还是远道而来的各位,你们都已听过危险警告,却依旧甘愿冒险。勇往直前!押上一切,去贏得太阳下多数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回报。” 伊耿越听越反感这番讲话。 带著这样的心態,绝不可能贏得胜利。 他虽说得头头是道,可这副醉醺醺、几乎浑身发抖的模样,已然足够可疑————不过,他本就是將死之人,又懂什么? “后天我们便离开埃利亚,而且一定会回来!”总督暂时清醒几分,抬手高呼,“回来时,我们都会富得流油!我们所有人,都会从迷雾那头归来,成为总督和执政官!想想等待我们的財富与宝藏,尽情欢乐吧。记住,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我们会回来的!”全院眾人齐声响应,伊耿只好加入这欢乐的合唱,內心却毫无振奋。 “我们会回来的!”口號仿佛响彻整座渐入梦乡的城市。 马塔马尔总督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人打断。 “那可不一定,我们更可能永远留在迷雾那边,就算有人活著回来,也很快会鬱鬱而终。”金牙露出阴鷙的笑容。 “你自己说过,沃格罗,你爷爷活著回来了。”伊耿忍不住开口,“难道你就不能復刻他的壮举?” “哈,格里夫,他是回来了————”沃格罗饮尽杯中酒,用淡紫色眼睛盯著他,“却丟了一只手,眼神也变得空洞,五年后便死了,从未享受到那些金子。” “很遗憾。” “不必遗憾。那老头子是个混蛋,可瓦雷利亚吞噬了他,嚼碎了,消化了,又吐了出来————格里夫,你想想,为什么总督雇的那些老手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却在主人屋內用餐?” “按规矩,”伊耿记起近期听闻,“功勋卓著、经验丰富的人理应享受最好的待遇,所以他们和主人同坐一桌,享用同样的食物。” “规矩是规矩,可这什么也说明不了。还有个更简单的解释。”金牙的笑容消散,“所有去过那里的人,回来都变了。格里夫,没错,他们或许有钱了,甚至富得流油,外表也完好无损,可內里都彻底变了,而且往往变得更糟,他们儘量不让这些人在我们这些新人面前露面,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提前反悔。上了船,你就明白,再想反悔、爭论都晚了。只有到了船上,我们才会见到真正指挥我们的人。总督会留在船上,可我们得跟那些人打交道。” “金牙,你是本地人,对情况很了解。”伊耿顺著他的话,对方得意点头,他继续追问,“你知道谁来指挥我们吗?” “我只知道僱主的副手是谁————”酒友摆了摆手,“大鼻子戴蒙,这人从瓦雷利亚回来后,不管喝瓦兰提斯的酒,还是杀婴儿,都面无表情。对他来说,除了对冒险和鲜血的渴望,一切都毫无意义。即便在厄索斯四处游歷,也没能让他清醒。回来之前,他还是弥林竞技场的冠军,搞大了某位伟主大人的女儿,然后跑了,可他依旧不满足。他想要別的刺激。据说,他一听说有人组织迷雾探险,就第一个来找咱们这位主人了。 “好头领。”伊耿忍不住说道,“绝对值得信赖。” “没有老手,任何迷雾探险都別想活著回来。你根本凑不齐队伍。”埃利亚人以行家口吻纠正,“队伍里没有去过那里的人,没人会跟你闯迷雾。” “可是什么能让人再去那种地方?既然侥倖活下来,保住了健康和仅存的理智,甚至还得了金子?” “有人嫌分的钱不够,有人早就把金子败光了,你也知道,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人是逃避官府追捕:他们寧愿面对噩梦,也不想挨刽子手的斧头。有些人觉得生活无聊、 空虚,这类疯子就爱重回地狱,再嘲笑它一番。大鼻子就是这种人。我们中间也有不少普通佣兵,还有像你和你父亲这样的。只希望你们的胆量,比我见过的一些骑士要硬些。” 第170章 尘世之欢愉(一) 第170章 尘世之欢愉(一) ”谁是我的小龙崽呀,嗯?” 丹妮抱起小女孩,轻声问道。 黛娜早就不哭了。 此刻,她用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饶有兴致地望著丹妮莉丝,仿佛在进行新的探索。 公主也同样好奇地打量著小傢伙,不断发现新的可爱之处。 那一头刚冒出绒毛的黑髮,小巧的鼻子,精致的嘴唇,还有那总也閒不住的小手———— 趁著丹妮莉丝將她凑到面前,黛娜伸出右手,试图用幼小的手指去抓公主的鼻子。 “嘿,不许抓我鼻子,隨你父亲了是吧?”女人轻笑著,继续抚摸女孩的头髮。 韦赛里斯的女儿,即便在他人温柔的怀抱里,也坐不安稳。 黛娜的目光落在大床上,床上早已散落无数玩具。 几个漂亮的娃娃,一个维斯特洛的骑士,一个瓦兰提斯的贵妇,丹妮自己小时候,这样的奢侈品想都不敢想。 这些玩具由真正的工匠手绘,用料上乘,是真正的童年乐趣。 那眼神里的意味,谁都看得明白。 “想回床上?要我放开你吗?好————去吧,去吧————” 丹妮莉丝小心翼翼地將女孩放在床上。 让她欣慰的是,小傢伙没有躺倒,而是在被子上爬来爬去,像是在寻找丟失的玩具。 “想要娃娃?哪个?我来帮你!”独裁官的妻子开始翻找手边的东西。 但似乎没有哪个娃娃能让她完全满意。 有些她立刻扔掉,有些玩了一会儿也丟了。 丹妮莉丝眼中闪过一丝有趣的神色。 她笑著,伸手够得远了些,拿出了那个骑士。 盾牌上的红龙,银色的头髮,黑色的盔甲,工匠显然下了不少功夫。 她只需將这英勇的战士递给侄女,然后看著她欢天喜地地揉捏。 “当然,我早该猜到。你毕竟是他女儿。”女人沉默下来,望著正与骑士玩耍的小傢伙。 说话太频繁太大声不好,黛娜还需要时间真正適应。 而丹妮莉丝自己,有那么一瞬,心头又涌起那股熟悉的、刺痛的感觉。 丹妮莉丝说不清,为什么今天又会想来探望侄女。 她本以为日程已满,会见古血,骑雷利斯飞行,出席欢迎科霍尔使节的宴会。 哪里还腾得出別的时间,儘管这件事也不乏乐趣。 可当她从雷利斯背上下来,原本计划好的行程全被打乱。 科霍尔人被困在瓦兰提斯城外,主谈判代表闹肚子,臥床不起。 韦赛里斯决定利用空閒时间视察瓦兰提斯的船坞————而丹妮莉丝自己的身体,却渴望休息,雷利斯也累坏了。 大概就在这时,她萌生了再去看看侄女的念头。 她总得找点事做。 又或者,这个决定早在昨天就埋下了种子? 昨天,当奈拉得知她婚期、从而要与女儿分离时,这位前女奴被涌上的情绪泣不成声,而丹妮的心也被刺痛,正是她坚持让韦赛里斯剥夺了女儿哪怕只是亲生母亲的身份。 奈拉或许无法成为龙家女孩的合格教养者,但丹妮的决定,也因此显得並不那么光彩。 难道那愧疚感比她以为的更强烈?难道她真的想取代这孩子母亲的位置? 还是说,一切都简单得多,她只是喜欢和这个黑髮的小小幸福待在一起? 毕竟,她的兄弟姐妹们那些银髮,早已被烧尽、埋葬———— 黛娜把骑士在小手里翻来翻去,显然很享受这件玩具。 想想看,再过几年,她就能有意识地玩耍了! 丹妮暗自决定,以后绝不会禁止这女孩玩她想玩的任何东西。 如果侄女不喜欢娃娃,没人能硬塞给她。 她清楚记得自己的童年,她家的孩子,再也不用经歷那样的困境和匱乏————侄女的行为打断了丹妮对童年的回忆,小女孩大概觉得那战士的盾牌是糖做的,把它往嘴里送。 “玩具不能放嘴里咬,”丹妮温和而坚定地说,很高兴能转移注意力,“不然肚子会疼。” 说著,独裁官的妻子轻柔而小心地拉开黛娜的手。 逃过一劫的骑士回到孩子胸前,这样对玩具和孩子的胃都好。 “看,这不就好了?”女人对侄女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这样既能逗孩子,又能更好地观察她尚不熟练的动作。 韦赛里斯和她曾谈过他未来孩子的事。 他的孩子,不是他们的。 无论谁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丹妮都一定要参与他们的抚养和成长。 瓦兰提斯的贵妇人,或者维斯特洛显贵家的小姐,都无法完全培养出龙家的王子和公主。 她必须和侄子侄女们在一起,不仅见证他们长大,更要积极参与其中。哥哥有过疑虑和担忧。 韦赛里斯很清楚,这些孩子可能永远让她觉得隔阂,成为最终摧毁他们婚姻的那根稻草。 不断提醒丹妮莉丝她的无能和缺陷————提醒她那该死的、不明不白就接受的协议。 不久之前,她自己也害怕这样的结局。 但现在,已经是第四或第五个晚上和黛娜待在一起了,丹妮莉丝望向未来,已少了许多忧虑。 或许,她能很好地扮演残酷命运留给她的角色———— 只是,这一天还很遥远。 韦赛里斯仍未表露出要娶任何一位瓦兰提斯女人的意愿,儘管他在这件事上有完全的自由。 没有哪位大人、哪位夫人敢拒绝这样的求婚,可没人收到过求婚。 於是,那些最胆大、最绝望的人开始把女儿,那些半裸的美女,往宫里送,指望韦赛里斯能看上她们。 然而独裁官不为所动,没有达成任何约定。 从巴利斯坦爵士到艾莉诺,他对所有顾问都说,他的心思和財力都用於准备新的征服。 皇帝谈论著节约时间精力,必须集中精神,最后,说不该用如此有利的婚事去壮大某个古血家族。 韦赛里斯说明了真正的原因。 他不想与厄索斯的任何人结婚。 他的孩子將要统治七大王国,他们的故土当年是如何欢迎拉腊·罗加尔的。 他明白,在维斯特洛的领主和夫人们眼中,里斯女人和瓦兰提斯女人没有区別,这种態度会延续到他的继承人身上,不能不考虑。 黛娜把骑士攥在小手里,翻来覆去,把唯一的观眾逗得满心欢喜。 据奈拉和其他僕人说,这孩子活泼好动,精力旺盛,过去这一个月,丹妮莉丝已经领教了。 侄女一刻不停地动,让保姆们著实跑断了腿。 医生们异口同声说她健康得令人羡慕,可不用这些无用的人说也看得出来,一个虚弱的孩子绝不会这么好动、这么固执。 虚弱的孩子会想赶紧躲回摇篮里,用睡觉逃避——————黛娜对这种生活毫无兴趣。 她喜欢在自己的领地里探索,研究每一个细节,试图把路上的一切要么摸摸,要么吃掉。 而很快,她就会站起来,学会走路! 她要探索父亲那座连大人都时常迷路的宫殿。 想到这里,丹妮莉丝的手再次轻抚女孩的黑髮。 孩子向她靠近了些,没有哭,正如独裁官妻子所希望的那样。 很好! 她正在习惯她,很快就会完全习惯。 抚摸著黛娜,女人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 她小时候也这么不安分吗? 艾琳夫人也得追著她到处跑? 而且那时候她没有帮手,不能把她交给任何人。 另一方面————那位待她如母的女人,获得了无比宝贵的经验。 而这经验不会白费。 说到底,请教艾琳夫人关於照顾小龙女的事,不正是最合適的吗? 关於这方面的建议、指导和教诲,对丹妮莉丝来说恰逢其时。 黛娜除了姓氏,將成为真正的坦格利安,必须接受应有的教育。 而那位从龙石岛一直陪伴坦格利安到瓦兰提斯的忠实乳母,比世上任何人都能更好地帮她。 光有愿望和好感不够,还需要知识和技能,而这正是丹妮莉丝极度缺乏的。 小傢伙打了个喷嚏,不自觉地闭上紫色的眼睛,把丹妮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女人一时忘了时间,她喜欢和这个活泼的小傢伙在一起。 当然,她有时会忘记,即使是最活泼的孩子,也比大人需要更多的休息。 丹妮莉丝慈祥地笑了笑,从床上起身,打算把自己自愿担起的保姆职责履行到底。 以前她会叫来侍女,让她们哄黛娜睡觉,今天,她想自己来做。 “好了————你该睡了,亲爱的。”说著,坦格利安將侄女抱进怀里。黛娜又想去抓大女人的鼻子,但这次她抱得远远的。“別这样!做个好姑娘,別抓我的鼻子。” 丹妮小心翼翼,如同捧著珍宝,將黛娜抱到她的摇篮边。 把孩子放在被褥上,轻轻在她鼻尖上弹了一下———— “给你唱首摇篮曲?” 该提前跟艾琳商量好的! 她肯定知道十几首好听的摇篮曲。 可她自己能怎么办呢?———— 丹妮莉丝缓慢而轻柔地摇晃黛娜。 小傢伙放下忠实的护卫,侧过身,闭著眼抓住柔软的枕头。 为她哼唱那些甜蜜的歌词,如此放鬆————让女人惊喜的是,这个让所有保姆头疼的黛娜,很快就睡著了。 也许是她累了,也许是喜欢这份照料。 確认小傢伙已安睡,丹妮莉丝走出房间,最后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女孩。 这时,心头再次被刺痛。 那冷酷无情的提醒,黛娜不是她的孩子。 永远不会是。 等韦赛里斯再婚,他的第二任妻子生下孩子,那些孩子也来自另一个女人。 是的,她喜欢和黛娜待在一起。 很可能也会喜欢未来的侄女和侄子们。 可她难道真的註定余生只能照看、教养、教导別人的孩子? 用他们的爱来安慰自己,与他们的生母爭夺这份爱,拼命为自己爭取更大的一块蛋糕? 这样的未来让她恐惧,而且绝不满意。 或许,她还能阻止这种未来。 丹妮莉丝早已为自己做出了决定。 她要再试一次怀孕。 再试一亢分娩。 如今韦赛里斯谨小弗。 他们共度的夜晚,他控制著自己,尽仂不將乞子留在她体內。 但很快,他们会回家。 征服维斯特洛將是一场艰难而漫长的战役。 即使有三条龙,有瓦兰提斯舰队,有与三婊子战爭中锤炼出的军团,有变大王国內显赫家族的支持,也不意味著通往铁王座的路是丑松的散步。 这將是一场艰苦而代价高昂的战爭。 迟早,她丈夫会在相会时放鬆警惕。 分离之后,他会想要享受她的陪伴,不会想起那些顾虑。 她可以趁机行事。 而如果这次又发生最坏的情况——到那时,韦赛里斯身边已有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