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我才是最终BOSS》 第1章 这位教唆者先生,你也不想变成魔女吧?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苜蓿號上的奈亚终於百分之百確定,他真的穿越了。 “切,还以为是克苏鲁神话呢。” 他躺在狭窄的船舱木床上,嘟囔了一句。 毕竟他真的叫奈亚,一个巧合到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名字。 至於性格嘛,说好听点是隨性,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喜欢看乐子,带著点骨子里的恶劣和爱玩。 在这种情况下,穿越发生了。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穿越,但没想到是穿到这里,诡秘之主的世界。 虽然没能直接成为那位不可名状者的分身,体验一把“升华”的快感,但这里……也还行。 奈亚翻了个身,侧脸枕著手臂。 这个念头不算安慰自己,而是发自真心。 他伸出手,又一次细瞧。 掌心上方,一团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杂著光与影的剧场虚影若隱若现。 它看起来像一座宏伟的歌剧院,又像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迷宫,充满了荒诞与矛盾的美感。 他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来了一个金手指——源质【混沌剧场】。 一个……嗯,普普通通的源质罢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没有源质帮他扛住了穿越带来的知识污染,他恐怕落地第一时间会变成一个白痴? 而这东西挺黏人的,自从他穿越过来,就一直赖在他身上,丟都丟不掉。 不过,奈亚也不想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这个有点活蹦乱跳的源质身上,奈亚能感觉到一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依赖,仿佛它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可是他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加钱也不卖的。 以后就得和这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傢伙相依为命了。 而相依为命的第一步,就是先从这艘破船上活下去。 苜蓿號,一艘正驶向恩马特港的客船,也是一艘即將上演人间惨剧的凶船。 奈亚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忆起来,让那些剧情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首先,他们会倒霉地遇上“五海之王”纳斯特。那位自称所罗门帝国后裔的大海盗,虽然讲究规矩,不杀俘虏,但会把整艘船洗劫一空。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致命的是,在纳斯特离开后,船上的乘客和船员会突然爆发內訌。从口角爭执,迅速升级到拳脚相向,最后演变成拔枪动刀的血腥屠杀。整艘船变成一个互相残杀的修罗场。 混乱之中,一个名叫特里斯的和蔼靦腆的圆脸男孩,会像英雄一样站出来,带领一部分倖存者躲藏起来,並最终组织反击,干掉了那些“失控的恶棍”。 然而,这位“英雄”特里斯,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刺客途径的序列8,“教唆者”。他最擅长的,就是悄无声息地勾起人们心底最深的恶意,激化矛盾,点燃衝突,然后欣赏自己亲手导演的血腥戏剧。 船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惨案,就是他为了消化魔药,精心策划的一场“表演”。 面对如此危机,目前不是非凡者的奈亚稍微有点担忧。 总不能直接把特莉丝乾死吧? 说错了,是特里斯来著,目前他还不是魔女。 奈亚整理著当前的局面信息,思索自己要怎么做,才能避开这场危机。 他可是既不想被抢劫,又不想捲入大屠杀。 那……还能怎么办? 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熟知剧情,以及…… 他看向自己掌心上若隱现的【混沌剧场】。 “就决定是你了!” 它是一切变化与荒诞的源头,一个永远在即兴演出的剧场。 奈亚能感觉到,它渴望著“剧本”,渴望著“混乱”,渴望著“乐子”。 而它,也给予了奈亚踏入超凡的权利。 两条全新的途径,两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命运之路,清晰地展现在他的意识里。 一条,是【千面之途】。核心是存在与敘事,从做一个【玩家】开始,最终成为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另一条,是【混沌之途】。核心是荒诞和混沌,从做一个【乐子人】开始,最终身化变数与意外的唯一具现。 没错,【我能扮演两条途径】! 仅仅这些,远水解不了近渴。 奈亚略一纠结,犹豫要不要启动那个禁忌性的力量。 但最终还是—— “混沌剧场,启动!” 他能感觉到—— 这个源质是活的,哪怕对奈亚的好感度是满的,但它也有自己的本能。 它渴望“可控的混乱”,以此来满足自身对“存在、变化与荒诞”的需求。 当然,不可控的混乱也行,但是主人奈亚不喜欢搞这么大。 所以—— 交易达成。下一个……咳咳,串词了。 奈亚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想法强行噎了回去。 但总之现在,奈亚打算满足一下混沌剧场的喜好,同时借用这个“混沌乐子神”的力量了。 那就是: 通过它,来提前借用它所执掌的两条途径——【千面之途】与【混沌之途】的高序列能力。 但借了,就得还。 这是条件。 还的方式,就是搞事,製造乐子,產生足够的【玩乐值】来满足混沌剧场。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又不是特摄剧那样找前辈借个不停。 总之,奈亚现在彻底明白了。 他虽然是这方源质的主人,但想要调用力量,却绕不开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 【玩乐值】。 要是借用了,却不达成、还不上了呢? 奈亚心中一动,一个极其大胆且作死的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试探性地,向著自己意识深处那片恢弘而混乱的剧场,传递去一个念头。 不是他想当老赖,主要是好奇,顺便也测试一下这位“剧场兄”的底线。 毕竟—— “咱哥俩谁跟谁啊,这么好的关係,分什么彼此。对了剧场兄,你看……先给我赊个帐唄?” 然而。 达咩! 人家不是那种隨便的源质! 赊帐……是坏文明…… 会……会被玩坏的…… 奈亚沉默了。 他似有所感,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从混沌剧场深处传来。 委屈。 可怜巴巴的。 这让奈亚瞬间联想到了某个经典的表情包。 一只猫,爪子交叉在胸前,满脸都写著“不行”。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哥俩好归哥俩好,规矩不能少。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也要吃饭(玩乐值)的呀! 你再这样耍无赖,我……我就真没电了!到时候看谁陪你折腾! 委屈,但原则分明;可怜巴巴,却又坚守著某种古怪的、属於“混沌剧场”自身的“职业操守”。这就是它传递的全部信息。 『行吧,还是迁就一下小剧场吧。』 奈亚在內心里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哪怕“剧场兄”在不知不觉间降格为“小剧场”了。 毕竟,奈亚最后了解到—— 如果真不还。 源质可能让奈亚要么化身【第四天灾】的玩家,要么成为【荒诞抽象】的乐子人。 不过,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 他对著混沌剧场,在心里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方案”。 首先,为了避免自己玩脱,约定好【每周隨机预支一个后续序列的能力】。 这既避免了滥用,也让【混沌剧场】觉得这种“有规划又充满隨机性的混乱”本身就很有趣。 似乎很对它的胃口,它很满意,奈亚能感觉到,自己需要偿还的【玩乐值】基础需求因此大大降低了。 只要他不打破这个规则,【混沌剧场】就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马虎虎就过去了。 相当於,在小剧场的允许权限之下,奈亚只需要完成最低限度的要求。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预支的力量,绝对不能涉及天使以及以上的层次。 这个是底线。 別说他现在这个小身板能不能承受住天使的力量,就算能,那种等级的力量所需要的【玩乐值】,恐怕得把整个南大陆掀了才还得起。 这两条规矩一立,基本上就给他的金手指上了一个安全阀。 只要不违背约定,他基本不用担心会突然失去人性,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 而奈亚满意地感受著混沌剧场传来的亲昵感,好像在说“自己这个主人真令它欢喜”,心情大好。 既然万事俱备,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小剧场,小剧场,给我整个活儿!”奈亚在心里呼唤。 隨后,这周隨机预支的序列出现了。 【千面之途】,序列4,“身份策划”! “很好,很有精神!” 没错,开局直接半神体验卡!演都不演了! 哼哼,克莱恩都能用灰雾预支天使级力量復活,我这才到半神,小开不算开。 一股庞大而精妙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关於如何凭空捏造一个角色,如何为其设定背景、性格、社会关係;关於如何通过名为“討口封”的古老仪式將角色“塞入”现实……所有属於“身份策划”的知识和能力,此刻都如同他与生俱来的一般。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股力量带来的底气,是实实在在的。 “小剧场,你还挺有眼力劲的嘛。” 奈亚咧嘴一笑,直接要掀桌子了。 苟?为什么要苟?开局就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说什么苜蓿惨案、魔女教派,他听不懂啊! 很简单,他成半神不就是了。 奈亚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些乘客正在散步,享受著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奈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圆脸男孩,正靠在船舷边,有些靦腆地和一位贵妇人聊天,逗得那位夫人咯咯直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特里斯。 奈亚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好戏,该开场了。 奈亚不紧不慢地走著,脚步声在木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径直朝著特里斯走去。 那位正在和特里斯聊天的贵妇人看到奈亚走来,以为他也是来搭话的,便礼貌性地笑了笑。 特里斯也注意到了奈亚,他那张和蔼靦腆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问: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演,接著演。 奈亚心里觉得好笑,这傢伙的演技確实不错,难怪能把一船人骗得团团转。 他在特里斯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让两人进行一场不被旁人轻易听去的谈话。 “下午好。”奈亚微笑著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特里斯耳中。 “下午好,先生。”特里斯礼貌地回应,那双眼睛看起来清澈又无辜,“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旁边的贵妇人见状,以为两人认识,便识趣地找了个藉口先行离开,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现在,甲板的这一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海风吹拂著奈亚的头髮,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特里斯所有的偽装。 “这位教唆者先生,”奈亚的语气轻鬆而熟练,“你也不想变成魔女吧?” 第2章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呀 一瞬间,特里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从內到外的凝固,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停滯了一秒。 他那双原本显得靦腆的眼睛里,瞳孔猛地收缩,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骇与杀意一闪而逝。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个念头炸开。 他怎么知道我的途径? 教唆者!他知道我是序列8! 变成魔女?他什么意思?这是刺客途径的后续?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他偽装出的和蔼与靦腆,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虽然表面上他只是愣住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刺客的本能让他做好了隨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特里斯的声音乾涩了许多,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用疑惑的语气来掩盖內心的惊涛骇浪。 “不明白吗?”奈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觉得特里斯现在的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向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別紧张。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毕竟,一直靠挑动別人的欲望来消化魔药,迟早会出问题的。等你到了序列7,成了『女巫』,那可就有意思了。” 女巫!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特里斯的心臟上。 如果说“教唆者”和“魔女”还可能只是巧合或者诈唬,那“女巫”这个序列名称,就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侥倖心理。 这是刺客途径晋升序列7的正確名称?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特里斯啊—— 为什么教派的高层都是女性! 为什么到了序列8、被交代了任务,依旧不被告诉序列7的名称! 为什么那名神秘女人看著自己的眼神总是好不对劲! 答案(真相)只有一个—— 特里斯!你是!这个途径並非最后一个……要男变女的刺客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苦涩,止不住的苦涩。 特里斯已经不再仅仅是愕然了—— 震惊,刺客途径序列7的名称竟然是……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好吧,刺客途径没有人性和道德可言。 他也没脸提这个,刺客途径已经扭曲成恶人互害了属於是。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大麻烦——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对他所在的途径了如指掌!甚至连最终会变成“魔女”这个被诅咒的终点都一清二楚! 特里斯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带著玩味笑容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敌人。 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反抗,而是逃跑。 但理智告诉他,在一个对你底细了如指掌的神秘强者面前,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你……你到底是谁?” 特里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放弃了偽装,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是谁不重要。”奈亚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背后是哪个见不得光的组织。” 特里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比面对教派的高层还要恐怖。那些高层或许强大,但未必能洞悉他最核心的秘密与恐惧。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想要什么?”特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並且没有立刻动手,那就说明还有的谈。 “我?”奈亚故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笑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乘客,想安安稳稳地抵达恩马特港而已。” 他顿了顿,看著特里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不希望这艘船上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比如,一场莫名其妙的內訌,或者血流成河的残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特里斯先生?” 特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仅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我准备在这艘船上做什么! 这份洞察力,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我……我明白了。”特里斯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在这个神秘人面前,任何小动作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很好。”奈亚打了个响指,似乎对他的识时务感到很满意。 但特里斯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不甘。 他是一个“教唆者”,天性里就带著挑衅和反抗的因子。被人这么压著,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而且,眼前这个人虽然神秘,但真的有那么强吗?他一直没有展露任何非凡能力,会不会只是个掌握了某些情报的“窥秘人”或者“诈骗师”? 一丝侥倖心理,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著问道:“阁下……像我这种人,不配好奇您的身份?但我想知道一件事,您为什么要额外告知我那些『女巫』的后续呢?您似乎对我们的途径了如指掌。”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没有直接询问敏感的话题,而是绕到了奈亚为什么要专门提醒他上。 奈亚看著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悠悠地说道: “一个尝试。” 一个尝试? 没有实质性的信息。 却让特里斯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感觉整件事都透著一股荒诞、好笑、又惊悚的味道。 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某个隱秘组织的强者?还是哪位古老存在的化身?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知道“魔女”的真相,是不是也意味著,他有办法解决这个诅咒?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滚,恐惧、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看来你还是有很多疑问。”奈亚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光是言语上的震慑还不够,得来点更直观的,更能体现“逼格”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特里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是吗?”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不好奇,我究竟是谁?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途径的秘密?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特里斯冷汗直流。 他当然好奇!他好奇得快要疯了! 但他不敢问! “想知道,就抬头看著我。”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特里斯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著,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 奈亚的脸依然是那张普通的、带著微笑的脸。 但他的身后,他的身体轮廓之外,有什么东西……泄露了出来。 那是一闪而过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那片混沌中沉浮、尖啸。那些面孔时而是男人,时而是女人,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甚至还有一些根本不属於人类的形態。它们在不断地融合、撕裂、重组,演绎著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在这无数张面孔的中央,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轮廓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仿佛是由纯粹的谎言、变化与敘事本身构成。 仅仅是瞥见它的一角,特里斯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哀嚎,他的认知正在被强行扭曲、撕碎! 那不是生物,那是一种现象,一种概念,一种足以让任何直视它的智慧生命瞬间理智崩溃的……神话形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到仿佛是幻觉。 但特里斯身为非凡者的灵性,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 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大脑里被塞进了一整片疯狂的星空。 无数混乱的知识和囈语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痛欲裂,几欲昏厥。 就在他理智崩溃的边缘,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所有的疯狂和混乱,如潮水般退去。 奈亚的声音,如同来自天外的纶音,在他的耳边,轻声响起。 那声音带著一丝好奇,一丝调侃,仿佛一个古老的存在,在逗弄一只不小心闯入祂花园的蚂蚁。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呀?” 第3章 五海之王,不差! 【角色卡:千面】 【外貌:表面只是一个非常帅气的青年】 【性格:高深莫测,喜怒无常,视眾生为戏剧】 【职业:未知】 【人生经歷:未知】 【社会关係人:特里斯(敬畏者)】 【命运锚点: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古老存在】 隨著这个角色的激活,特里斯刚才那极致的恐惧、敬畏,以及他基於“神话生物形態”所脑补出的一切能力,都通过【角色寄生与反哺】的机制,作为“养分”,反馈给了奈亚! 一股股精纯的力量,涌入“千面”这张角色卡中。 奈亚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掌握了一些不属於“身份策划”本身的能力。 一种是【威压】。这不是简单的气势,而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力。这种能力,正是源於特里斯刚才所感受到的、对於神话生物形態的恐惧。 一种是【洞察】。一种能够轻易看穿谎言、洞悉他人內心秘密的直觉。这来自於奈亚之前表现出的、对特里斯底细了如指掌所带来的震撼。 还有一种是【潜藏】。能够完美收敛自身气息,让自己在別人眼中变得平凡无奇的能力。这恰恰是特里斯在震惊之余,对於“一位高位存在为何会如此低调地混在普通人里”的脑补和认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由特里斯自行脑补出的能力,虽然还很模糊,但也像种子一样,在“千面”这张角色卡上生根发芽。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能力很微弱,而且只在奈亚將意识投入“千面”这个角色时才能使用。 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练假成真! 这才是“身份策划”这个序列最核心、最有趣的玩法!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 奈亚低头看了一眼暂时昏迷不醒、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缓过来的特里斯,轻笑著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他能感觉到一阵发自灵魂的舒畅和愉悦。 是【混沌剧场】。 这个乐子人源质,在奈亚成功地导演了这场“凡人试探神灵,反被神威嚇破胆”的戏剧后,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它犹如在他的意识里欢快地打著滚,像吃饱喝足的猫咪一样发出了满足的咕嚕声。 刚才那一番操作让它获得了不少的【玩乐值】。 预支“身份策划”的代价,已经偿还了不少。 与此同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受,从奈亚的身体內部涌现。 那是一种消化、吸收、融为一体的感觉。 轰! 奈亚感觉自己的灵性在沸腾,在升华。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截然不同。 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每个人身上的“角色”属性,船长是“尽职的领航员”,水手是“麻木的工具人”,那些乘客们,则是“无知的旅人”。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舞台。 而他,就是刚刚登台的,序列9,“玩家”! 奈亚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那种奇妙的晋升状態中脱离出来。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完美地詮释了【千面之途】序列9——【玩家】的核心理念。 將生活视为一场游戏,通过惟沉浸式的投入与扮演,获得乐趣与力量。 他刚才,不就是在扮演一个“高位存在”吗? 隨著这种感觉的蔓延,奈亚清晰地认知到,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真正踏上了非凡之路,成为了一名序列9的【玩家】。 虽然他现在还暂时“穿著”序列4的“马甲”,但这身“马甲”褪去后,他將拥有属於自己的、真正的非凡能力。 奈亚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海风吹拂著他的脸颊,带著一丝咸湿的气息。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一片祥和。 危机暂时解除了。特里斯那个小老鼠,短时间內是不敢再有任何异动了。 但奈亚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的【玩乐值】还没还清。 根据他与【混沌剧场】的约定,他必须在预支的力量彻底消散前,將债务结清。 否则,就算只差一点点,惩罚也依旧会降临。 “看来,还得再找点乐子啊。”奈亚倚在船舷的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他需要一个新的“舞台”,一个新的“剧本”,以及……一个新的“观眾”。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桅杆顶端的瞭望手,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海……海盗!是黑皇帝號!” 奈亚转过头,顺著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 果然来了。 只见—— 海天相接之处,一个黑点正迅速扩大。 很快,那黑点的轮廓就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艘船,一艘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纯黑色三桅帆船。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峰,所过之处,连阳光都仿佛被吞噬,在海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船体长度近百米,三面漆黑的帆布高高掛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魔神的旌旗。 当它靠近时,苜蓿號上所有的人,无论是乘客还是船员,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內心的恐惧和压抑。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一种意志层面的扭曲。 反抗的念头被削弱,逃跑的勇气被剥夺,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艘死亡之舟缓缓逼近。 在黑色帆船的甲板上,背靠著船舱,立著一张两三米高的斑驳石椅。 椅子上,端坐著一个巨人般的男子。 他留著刚过脖子的浓密黑髮与鬍鬚,头戴一顶尖塔般的古朴皇冠,身披黑底银边的华丽长袍。 他的脸庞线条坚硬而深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仅仅是远远地望著他,就让人產生一种想要跪地臣服的衝动。 “五海之王……纳斯特……” 苜蓿號的船长嘴唇哆嗦著,念出了这个在狂暴海上传说般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还有孩童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来临前的混乱交响。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特里斯。 他刚刚被嚇昏了,现在又被嚇醒了。 被刺激得仰臥起坐之后,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他的內心深处,却莫名地安定。因为他知道,这艘船上,有一位真正的“高位存在”。 他下意识地看向奈亚的方向,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和期待。 而另一个,就是奈亚本人。 当纳斯特那股源自“混乱导师”的、扭曲他人意志的威压降临时,奈亚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强行往你脑子里塞“你很弱小”、“你无法反抗”、“乖乖听话”等概念的精神污染。 换做之前的他,恐怕也会和船长一样,瞬间失去所有反抗的意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刚晋升“玩家”,灵性得到了蜕变。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掛著“千面”这个半神马甲。 那股精神威压冲刷过来,就像微风拂过山岗,根本没能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艘越来越近的“黑皇帝號”,以及王座上的纳斯特。 “序列3,狂乱法师。不止有两下子。”奈亚在心里评价道。 这就是半神。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成百上千的普通人失去反抗之心。 不过…… 奈亚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那里装著他省吃俭用积攒的全部家当。 就这么被抢了? 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焊死! 一股极其坚定的信念,在奈亚心中油然而生。 【我要守护我的资產!】 这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也不是什么高尚的情操,就是一个穿越者对自己那点可怜家当最朴素的守护欲。 但就在这股信念升起的瞬间,他身上那个名为“千面”的身份,被触动了。 奈亚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也没有说什么装腔作势的话。 他只是將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直接与王座上那个巨人般的身影,对上了。 …… 纳斯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他的“黑石王座”上。 对他而言,劫掠一艘小小的客船,就像是巨人踩死一只蚂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手下的海盗们已经摩拳擦掌,等船一靠拢,他们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去,將船上所有的財物洗劫一空。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坐在这里,释放自己的气息,確保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蠢货试图反抗,弄脏他的甲板。 一切都和过去上百次抢劫一样,枯燥,且乏味。 然而,就在此时,纳斯特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他的“混乱领域”里,所有人的心智都应该被扭曲,陷入恐惧和顺从之中。 但就在那艘客船上,有一个人的心智,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任由他的精神海啸如何冲刷,都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那块“礁石”上,似乎还传来了一股微弱,但质地极高的气息。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纳斯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半神?半神! 这艘破破烂烂的客船上,竟然隱藏著一位半神?! 开什么玩笑!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和威严被凝重所取代。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那股气息的来源。 船头,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他穿著得体的衣物,身形不算高大,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看热闹般的轻鬆笑意。 但纳斯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感觉错。 那股半神级的气息,就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虽然极其收敛,几乎微不可查,但在同为半神的他面前,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清晰。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纳斯特的脑海中闪过。 这是谁? 他是哪个途径的半神?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艘普通客船上?水池里怎么会有这种大龙! 是巧合?还是……一个陷阱? 是风暴教会、知识教会还是军方的半神在钓鱼执法?想用这种方式引诱自己上鉤,然后一网打尽? 身为在狂暴海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纳斯特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很清楚,非凡世界的战斗,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在一个对对方底细一无所知,却同样是半神级別的对手面前,贸然出手,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尤其是对方这种姿態…… 他明明已经发现了自己,却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这种从容,这种淡定,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个对自己实力有著绝对自信的疯子。 要么,他就是个有著万全准备,等著自己往里跳的阴谋家。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一个好的信號。 奈亚自然不知道纳斯特在短短几秒钟內,脑补出了这么多东西。 他只是在全力催动著“千面”这个马甲的【威压】能力。 他没有释放自己的灵性,那点序列9的灵性在半神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释放的,是刚才从特里斯的认知中“固化”下来的,那个属於“千面之神”的【概念】。 那是一种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俯视眾生的漠然感。 他不需要展现力量,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我在这里”,以及,“我和你是同类”。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 一个眼神,一个气息的碰撞,就足够了。 纳斯特感受著那股虽然微弱,但纯粹无比的半神气息,內心的忌惮越来越深。 那股威压,论范围,远不如自己的领域。 但论其本质,却充满了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和诡异! 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半神途径所能拥有的气息,那感觉……仿佛是直接从某个不可名状的古老神话中走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那股威压的强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对方的位格,绝对不低於自己! 纳斯特不是一个莽夫,相反,他能成为五海之王,靠的就是远超常人的谨慎和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为了区区一艘客船的財物,去和一个来歷不明、气息诡异的同级强者死磕?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买卖! 他甚至从那股气息中,感觉到了一丝……他无法理解的,属於“变化”与“虚假”的权柄味道。 这不是他熟悉的海军上將,也不是教会里的那些苦修士。 这是一个未知的,神秘的半神。 狂暴海上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和神秘產生不必要的纠葛。 为了区区一船的財物,去得罪一个底细不明的半神,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纳斯特身经百战,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鲁莽,而是比谁都更懂得“怂”的智慧。 在诡秘的世界里,谨慎和猥琐,才是长寿的秘诀。 纳斯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威严的五海之王。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 黑皇帝號上,所有海盗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他们看到,王的手,轻轻向侧方一挥。 “咚——!” 船上的战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海盗都愣住了。 这个手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撤退。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废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艘如同海上魔王般的黑皇帝號,开始缓缓地调转船头。 它那巨大的黑色船帆,重新调整了角度,迎著风,朝著来时的方向,慢慢驶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苜蓿號上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抢劫,甚至是被屠杀的准备。 可……就这么走了? 传说中凶残暴戾的五海之王,气势汹汹地跑过来,然后……看了一眼,就掉头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船长张大了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哭泣的乘客,也都忘了害怕,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只有特里斯,在看到黑皇帝號退走的那一刻,他用一种无比狂热和崇拜的目光,望向了船头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背影。 神跡! 这毫无疑问是神跡! 除了“千面”先生的神威,他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 而奈亚,看著黑皇帝號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终於,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刚才看似从容,实际上心臟也快跳到嗓子眼了。 毕竟,那可是一位活生生的半神。 幸好,诡秘世界里的高序列强者,一个比一个惜命,一个比一个苟。 “五海之王,纳斯特……” 奈亚看著对方远去的船队,忍不住在心里讚嘆了一句。 “不差!” 能这么果断地做出判断,直接走人,这份眼力和谨慎,確实配得上“王者”之名。 是个体面人。 第4章 主人请爱我 奈亚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仿佛也关掉了他身上所有的开关。 一进到这个的私人空间,奈亚立刻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维持“千面”那个半神马甲的【威压】,对他目前的精神和灵性来说,负担还是有点大了。 那身偽装出来的、属於半神的从容与威严,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疲惫的內核。 “刺激……太刺激了……” 奈亚喘著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先是忽悠瘸了一个序列8的“教唆者”,接著又兵不血刃地逼退了一位半神的“五海之王”。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並且成功了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闭上眼睛,回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言语诈唬,到进行精神衝击,再到最后的“討口封”和气息对峙,嚇退五海之王……每一步都走得险之又险,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点上。 信息差,是他最大的武器。 而【混沌剧场】提供的半神体验卡,则是他敢於下注的全部本钱。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的狂喜,如同最温暖的潮水,从他的灵魂最深处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是【混沌剧场】。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源质,在完整欣赏了这场由奈亚亲手导演的,“凡人戏耍半神”的绝妙好戏后,陷入了极大的满足与兴奋之中。 这剧本,带劲! 这乐子,够大! 一股庞大的【玩乐值】,如同甘泉般涌现,將奈亚之前欠下的“债务”彻底冲刷乾净。 奈亚能感觉到,它在欢呼,在雀跃,像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预支半神力量所欠下的那笔庞大的【玩乐值】,在这股狂喜的冲刷下,瞬间就被清偿得一乾二净,甚至……还多出了一大截盈余。 一个清晰的概念,直接浮现在奈亚的脑海中。 【玩乐值已结清】 隨著这个提示的出现,奈亚还收到一股提示。 【本次综合演出评级:完美!获得超额奖励!】 【小剧场对你的好感度已提升(os:虽然小剧场的好感度已经是顶格了)】 紧接著,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从混沌剧场中反馈而出,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意味,温柔地涌入奈亚的身体。 它生怕奈亚因为之前“赊帐达咩”的规矩而心生芥蒂,似乎在说—— 主人主人你看!完成任务真的有好处!我不是小气,我超有用的!请继续爱我! 这股能量,仿佛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拼命证明著自己的价值与忠诚。 奈亚几乎能想像出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剧场,正抱著他的大腿,疯狂用脸颊蹭来蹭去,一边输送能量,一边用湿漉漉的眼神看著他。 奈亚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萌”意逗笑了。 “唔……” 奈亚舒服地长嘆一声,感觉就像是跑完五公里后跳进了温泉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坦和愜意。 忽略掉小剧场那有点可怜巴巴的加戏討好,奈亚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成功了。 不只是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苜蓿號上的两大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分文不花,不仅正式成为了一名序列9的【玩家】,还创造並激活了“千面”这个潜力无穷的角色。 虽然那股属於半神的力量已经隨著体验卡的到期而消失,但“千面”这张角色卡,以及上面附带的【威压】、【洞察】、【潜藏】等能力,却作为这次“完美演出”的报酬,被永久地固化了下来。 即使以后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晋升到序列4,重新掌握半神之力。 即便这些能力的效果,已经从半神级跌落到了序列9的水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就像克莱恩后来得到的那张【黑皇帝】褻瀆之牌。 这张角色卡,依然可以发挥出难以想像的作用。 奈亚哪怕不能如臂使指地使用这张卡牌的全部力量,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巧妙地调用其一部分位格和威能,用来唬人、震慑敌人,甚至撬动某些特定的规则。 而且,这颗名为“千面”的种子,已经在他体內种下。 日后,他只需要不断地去“扮演”这个角色,去“丰富”它的故事,就能让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这不仅是为后续更高序列的晋升和扮演提前铺路,更是为自己打下了最坚实、最独特的认知之【锚】。 奈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感觉浑身轻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来,接下来的旅程,应该会很清静了。 这次穿越的开局,简直堪称完美。 奈亚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门重新走到甲板上。 他倚在栏杆上,眯著眼睛,心情愉悦地享受著微咸的海风。 海盗退去,船上的气氛也从之前的死寂和恐慌中恢復过来,乘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船舱,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声地交谈著。 甚至船上有个名为乔伊斯的小伙子,一边露出期盼著回去和未婚妻团聚的神往,一边劫后余生道: “幸好我没有被海盗们爆金镑。” 当然,他也不会被未婚妻爆金幣,真是淳朴的爱情啊。 这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那么岁月静好—— 才怪。 哪来无条件的岁月静好。 奈亚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开始盘算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不足。 首先,他已经正式成为了【玩家】。 而另一条途径的【乐子人】,在刚才那场精彩的大戏之后,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值”,隨时可以晋升。 但问题来了,这种晋升不能是无根之水。 之前他能直接成为【玩家】,纯粹是钻了个大空子。 那时候他借用的是【身份策划】的半神力量,对於一个半神来说,凭空创建一个序列9的“角色”给自己,简直不要太轻鬆。 再加上源质本身就象徵著【存在】与【敘事】,力量一叠加,他直接跳过了需要非凡特性的硬性门槛。 这操作,说白了就是“先上车,后补票”。 也就序列9这种低序列能这么玩,换个高点的序列,规则的反噬能把他碾成渣。 所以,即便现在已经成了【玩家】,奈亚依然需要一份正儿八经的【观眾】非凡特性来稳固自己的根基,让这个身份不再是空中楼阁。 同样,【乐子人】的晋升也需要一份【罪犯】的非凡特性作为支撑。 好消息是,由於他刚才那番操作,无论是扮演高深莫测的“千面”,还是搅动风云嚇退纳斯特,都完美契合了【玩家】和【乐子人】的扮演理念。 可以说,他这是“提前扮演”甚至是“本色出演”,只要拿到特性,消化速度绝对快得惊人。 “一份【观眾】特性,一份【罪犯】特性……”奈亚在心里盘算著,“这还只是序列9。后面序列8的非凡特性也得提前筹备起来。” 嘶…… 奈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第5章 你看,你又急 口袋里面除了几张面值不大的金镑,啥也没有。 这可都是钱啊,一大笔钱。 非凡特性,尤其是在初期没有稳定渠道的时候,价格可不便宜。 奈亚在心里盘算著。 “观眾”特性,用来学习扮演,观察和分析社会角色模板。 “冷血者”特性,需要那种漠视秩序、追求刺激的本能,这不就是【乐子人】的入门燃料吗? 这两份序列9的特性还算好搞,但之后呢?序列8的非凡特性已经开始脱离正常人能接触到的范畴。 当然,不一定是非凡特性,非凡材料也行。 可实际上都没有区別。 穷,是第一大难题。看来,搞钱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除了晋升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长远的隱患——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今天这事儿,他能嚇退纳斯特,靠的是信息差和半神体验卡。但站在纳斯特的角度想一想,这事儿就透著一股邪门。 一个半神,五海之王,在大海上隨便找条船打劫,结果一头撞上另一个气息诡异、深不可测的半神? 这概率比走路被雷劈高不了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纳斯特活了这么久,脑子里肯定会冒出“钓鱼”、“阴谋”之类的猜测。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虽然是底层规则,会吸引强者相互靠近,但也不带这么玩的,直接把两个半神脸贴脸地凑到一块。 太巧了。巧合到不正常。 他最后选择撤退,固然有谨慎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是被这种“巧合”给镇住了,不想轻易踏入一个未知的陷阱。 但奈亚自己心里清楚,这真不是什么阴谋,至少不是別人的阴谋。 这是他这两条途径的特性决定的。 【玩家】和【乐子人】。 一个代表著敘事中的变数,一个代表著规则外的意外。 一个合格的【玩家】,怎么能让舞台冷场? 一个合格的【乐子人】,又怎么会容忍剧情平淡乏味? 他这个从世界之外来的“异数”,就像一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天生就是要搅动波澜的。在他没有抵达终点之前,別想有什么安稳日子过。 麻烦会自动找上门,戏剧会主动拉开帷幕。 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创造”出麻烦和戏剧。 想到这里,奈亚非但没有感到焦虑,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笑容。 他那潜藏在骨子里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本性,在这一刻彻底復甦了。 这趟穿越,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甚至开始渴望,渴望更宏大、更荒诞、更出人意料的“戏剧”上演。 …… 接下来的几天航程,出乎意料地平静。黑皇帝號没有再出现,船上的秩序也恢復了正常,更没有偏航,没有耽误任何行程。 对此,奈亚倒是乐得清静。 他这几天除了吃饭,基本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方面是规划后续的晋升路线和赚钱大计,另一方面,则是在研究“千面”这个马甲的新变化。 他发现,这个通过“討口封”仪式激活的虚构角色,简直就像一个可以升级的“游戏帐號”。 特別是那个叫特里斯的教唆者,简直就是个超级“经验包”。 特里斯对“千面”的每一次脑补,每一次加深“认知”,都会让“千面”这个角色本身变得更加“真实”,甚至能衍生出一些新的微小特性。 就比如这两天,特里斯估计是在自己的船舱里,翻来覆去地脑补“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个概念。 结果,奈亚就惊喜地发现,“千面”那张角色卡上的【洞察】能力,似乎真的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加强。 他现在光是靠耳朵听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心情是焦虑还是放鬆。 “我靠,这不就是言出法隨(脑补版)吗?” 这个发现让奈亚惊喜不已。 这意味著,只要他继续维持好“千面”这个高深莫测的人设,不断地在特里斯,或者未来更多的“信徒”面前“显圣”,这个马甲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潜力无穷的成长型外掛! 一个序列4的半神能力,只是隨便创个號,討个口封,就能获得一个可以持续成长的“化身”。 这能力也太bug了! 奈亚甚至联想到,这算不算——“我的马甲不知不觉成了最终boss”? 这么一想,他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身份策划】这个序列4,本身没有任何直接的攻击性非凡能力了。 就凭这个创造“成长型化身”的能力,要是再给配上点强力攻击手段,那这个序列就不是超模了,简直是破坏游戏平衡! 別的途径,尤其是战士途径,还能不能玩了? 就在奈亚沉浸在研究新能力的快乐中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篤,篤,篤。 声音很轻,带著显而易见的恭敬和迟疑。 奈亚连眼皮都没抬,他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已经被他忽悠瘸了的特里斯,不会有別人。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门外的人似乎很紧张,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多钟,才终於鼓起勇气,用一种压抑著激动和敬畏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伟大的……先生,非常冒昧地打扰您的休息。” “我……我能否有幸,占用您片刻的时间?” 门外,特里斯的声音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煎熬和狂热中度过。 一方面,对“魔女”宿命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另一方面,对奈亚这位神秘存在的崇拜与敬畏,又让他看到了摆脱这可怕命运的唯一希望。 他一遍遍地回想那天的场景,那瞬间展露的混沌神话形態,那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的问话,以及那股让五海之王都为之退避的恐怖威压。 这一切都证明了,他遇到了一位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伟大存在!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知道对方洞悉了自己的一切秘密,包括“刺客”途径最深层的诅咒。 那么,这位存在,是不是也同样拥有解决这个诅咒的办法?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最终促使他鼓起全部勇气,来到了这扇门前。 房间內,奈亚依旧没有回应。 对於特里斯这种聪明又多疑的人,你越是热情,他反而越是警惕。 只有这种高深莫测、毫不在意的姿態,才能让他自己把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补完,自己说服自己。 门外的特里斯果然更加紧张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怦怦”狂跳的声音。 是被我这擅作主张的打扰惹怒了吗?还是说,我这样的凡人,根本没有资格与祂对话? 就在特里斯胡思乱想,几乎要绝望退缩的时候,门內终於传来了一声平淡而漠然的训诫。 “你看,你又急。” 第6章 你可以称呼我为——千面 声音不大,却像天籟之音,让特里斯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然后立刻反手將门轻轻关上,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一进门,他就看到那位神秘的强者正背对著他,站在窗前,仿佛在欣赏窗外一成不变的海景。 特里斯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威压有自身的贡献。 他只是不敢多看,立刻低下头,用最谦卑的姿態躬身行礼。 “非常惶恐地打扰到您,伟大的存在。能够再次见到您,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特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奈亚缓缓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的注视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特里斯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觉得这是对方在考验他。 终於,特里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主动开口,將自己最大的渴望说了出来:“伟大的先生,您……您上次提到了『女巫』和『魔女』的真相。您对我们的途径了如指掌,那是否意味著……您有办法……解决这个……这个诅咒?” 他说出“诅咒”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希冀。 他不想变成女人。 没有哪个男人想变成女人。 特別是他这种,自认为还有点野心,想要在非凡世界里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变成一个女人,而且还是“魔女”,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慄。 奈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看著特里斯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办法,自然是有的。” 特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奈亚话锋一转:“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诡秘世界里,所有的知识都是有价的。 想知道解决办法,可以。拿东西来换。 信息付费,知识等价,这是这个世界顛扑不破的真理。 更何况他和特里斯非亲非故的。 得加钱! 特里斯猛地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脑子飞速转动,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看重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金钱?財富?对於这种存在来说,世俗的金钱恐怕只是个笑话。 力量?自己一个序列8的教唆者,在人家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情报?魔女教派的情报或许有点价值,但对方似乎比自己更了解魔女途径的秘密。 想来想去,特里斯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他唯一能付出的,似乎只有自己的忠诚和这条命了。 想通了这一点,特里斯的眼神反而变得坚定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请问……我是否有那个荣幸,知晓您的名讳?我已经决定了……我想追隨您,成为您最忠实的僕人,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名讳?” 奈亚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我的名字有很多,你……想听哪一个?” 特里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隨即又开始脑补。 难道这位伟大的存在,不止一个名字? 是了!一定是这样!像您这样古老而伟大的存在,行走於世间,肯定会使用不同的身份和名讳!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段传奇,一段不为人知的歷史! 奈亚能感觉到,特里斯脑子里的想法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了。 很好,继续,多想点。 你的每一次脑补,都是在为我的马甲添砖加瓦。 他看著特里斯那副快要宕机的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现在,你可以称呼我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千面。” “千……面……” 特里斯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千面! 何等贴切,何等精准,何等充满神秘与格调的名字! 特里斯眼神愈发狂热:“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而奈亚虽然他很想腹誹一句: “畜生,你明白了什么。” 可不得不承认。 看,合格的信徒,就是这么会自我攻略。 奈亚都懒得去纠正他的脑补,他脑补得越多,自己的“千面”马甲就越稳固。 “千面大人!” 特里斯再次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请允许我,特里斯,向您献上我永恆的忠诚!” 奈亚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忠诚?这玩意儿在诡秘世界里,是最不可相信的东西。 君不见某创业者,就是靠【二五仔】拉扯起了自己的组织。 尤其是一个“刺客”途径的非凡者,他们的天性就是背叛、欺骗和製造混乱。 『特里斯现在对我这么狂热,一半是因为被我嚇的,另一半,则是因为他有求於我。』 他不想变成女人。 这才是他今天跑来向奈亚效忠的根本原因。 恰在此时,特里斯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出身卑微,一直想摆脱命运。魔女教派无恶不作,我早就想弃暗投明,只是苦於没有机会!现在,我看到了希望! “而且,魔女教派给了我力量,但也给了我绝望。我不想变成怪物!求大人给我一条生路!”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 奈亚看著他,心里却在发笑。 弃暗投明?说得真好听。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比起变成女人,给一个看起来更牛逼、更深不可测的大佬当狗,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不过,奈亚並不在乎他的动机。他要的,就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只不过—— “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好人?”奈亚忽然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第7章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这种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確实——性格恶劣的奈亚,在他原来的世界,可不是什么安分的老实人啊。 而特里斯又被敲打了一遍。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特里斯的头上。 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是啊,他怎么就默认这位大人是“好人”了? 就因为他赶走了海盗,救了一船人? 就因为对方看起来深不可测,如同神祇?可神祇也有邪神和善神之分! 可他展现出的那种混沌、诡异的神话形態,那种视特里斯为螻蚁的漠然,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神教会里的那种角色。 特里斯完全是基於自己对摆脱宿命的渴望,一厢情愿地將对方脑补成了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救世主”。 “好人”?“坏人”?在这种存在的眼里,恐怕根本没有这种概念吧。 特里斯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没有顺著这个危险的话题说下去,而是再次深深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道: “大人是好是坏,不是我这样渺小的人可以评判的。我只知道,您是行走在人间的伟大存在,是唯一的真理。” “无论您是光明的化身,还是混乱的主宰,我都愿意追隨您的脚步,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更何况,在特里斯看来,不管怎么样,这位名为千面的存在都救了这一船人。 只从事跡上看,確实行了伟大之事。 哪怕不提这个,只是其本身那种神秘而强大的本质,就值得特里斯牢牢抓住这个改变自身命运的节点。 他想得很清楚,不管对方是什么阵营,都比自己现在这个绝望的处境要好上一万倍。 跟著一位连五海之王都忌惮的存在,绝对不亏! 他再次强调:“我愿意接受任何限制,无论是神秘学上的契约,还是別的什么。” 这一手,玩得漂亮。 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完全放弃了思考和判断,只求成为一个纯粹的工具。 “很好。”奈亚点了点头,对他的態度颇为满意。 该给点甜头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特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办法,確实有。而且不止一种。” 特里斯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奈亚伸出两根手指。 “方案一,高风险,但见效快。我可以直接帮你扭转你的非凡途径,让你转到相邻的途径去。这样一来,『魔女』的宿命自然就与你无关了。但这个过程非常危险,稍有不慎,你就会当场失控,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听到“失控”两个字,特里斯的脸色白了一下。 “方案二,”奈亚继续说道,“安全,但见效慢,投入也高。你可以继续沿著这条路走下去,我会给你庇护,让你在晋升半神时,转而成为『猎人』途径的半神。” “这样一来,你不仅能保留『女巫』的能力,还能用『猎人』途径的阳面,中和並压制体內的阴性特质,彻底解决性別转变的问题。但那需要漫长的时间,以及海量的资源。” 奈亚没有把话说得太透。 他现在拋出的这两个选项,已经足够吊住特里斯的胃口了。 特里斯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个是立刻就能看到希望,但隨时可能暴毙的赌博。另一个是看似稳妥,却遥遥无期,並且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漫长等待。 他是个聪明人,他没有立刻在两个方案里做出选择。 因为他意识到,无论选哪个,主动权都掌握在眼前这位神秘的存在手中。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选择方案,而是选择立场! 跟对人,站好队! 他再次深深地低下头,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我不想选择方案,我只想选择您!我愿意成为您的眼线,为您安插在魔女教派中的一枚棋子!”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奈亚听完,却忍不住笑了。 是时候收网了。 他看了看自己【混沌剧场】里那笔盈余的【玩乐值】,足够他再次动用一次【身份策划】的能力。 而这次收服下属的“戏剧”,又能为他再赚回一笔。 也是时候,再演一齣好戏,收割更多的【玩乐值】了。 他从旁边的杂物堆里,隨手抄起一根不知道用来干嘛的木製拐杖,扔到了特里斯面前。 “折断它。” 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成为我的下属。” 这又是一次【討口封】的变种应用。 虽然这根拐杖看起来虽然不凡,也不像是什么强大的封印物啊。 可在特里斯的脑海里,奈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深意。 这位“千面”大人行事,从来都不能以常理揣度。 或许,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蕴含著他无法理解的深刻含义! 折断这根拐杖,在他看来,就是一种特殊的、充满神秘力量的契约仪式。 折断拐杖…… “折断”代表著“决裂”,代表著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拐杖”则代表著“依靠”和“支撑”。 折断旧的依靠,才能迎来新的支撑! 折断拐杖,就代表著折断过去,代表著签订一份无法反悔的契约。 这个仪式,象徵著他將彻底拋弃魔女教派,拋弃过去的身份,將唯一的依靠,寄托在千面大人的身上! 在短短几秒钟內,特里斯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整套逻辑自洽的脑补。 他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那根拐杖。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房间里响起。 拐杖断成了两截。 特里斯高高举起断裂的拐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著几分癲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他用一种宣誓般的狂热语气大声说道: “——那就是效忠於您!” 此刻的他,和之前那个偽装得人畜无害的圆脸男孩,或是被揭穿后惊恐不安的教唆者,判若两人。 他低著头,姿態谦卑到了极点,双手交叠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自己的神祇。 当缓缓抬起头时,奈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神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怨恨,也不是算计。 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崇拜、以及……灼热到扭曲的火焰!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找到了“真理”和“归宿”的光芒。 他看著奈亚,就像看著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看著他毕生所追求的,混乱与戏剧的终极化身。 第8章 what日your problem? 普利兹港的码头,永远是一副嘈杂而鲜活的景象。 蒸汽船只鸣响著悠长的汽笛,浓重的黑烟被海风吹散,与灰濛濛的天空融为一体。 穿著粗布工装的码头工人喊著號子,將沉重的货物从船舱拖拽到岸上,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在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阴冷空气里蒸腾出白气。 穿著体面礼服、戴著高顶礼帽的绅士与撑著蕾丝阳伞的淑女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与油污,在僕从的簇拥下走下舷梯。 他们的脸上带著旅途的疲惫,以及对回归繁华生活的喜悦。 特里斯就站在这样的人潮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行李,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衣物和一根断裂后被重新拼凑起来的拐杖。 那根拐杖像是他过往人生的写照,支离破碎,却又被一股不属於自己的强大意志强行粘合。 海风吹起他略显凌乱的黑髮,带来咸湿而微腥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看苜蓿號,也没有去看那道给予他“新生”的身影。 特里斯选择了第二条路。 这不仅仅因为这条路的前景更为广阔,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一枚最完美的棋子,一根深深扎入魔女教派內部的毒刺。 这究竟是源於被伟大存在感召后的“忠诚”,还是出於对自身利益最冷静的“考量”? 没人能说清,或许连特里斯自己也无法分辨。 或许,当他仰望那不可名状的混沌神话形態时,他的人性就已经被碾碎,只剩下最纯粹的趋利避害本能。 而追隨一位神灵,无疑是最大的“利”。 亦或者,他从来没有人性,但从今天起,他有了? 特里斯也知道,当他再次望向身后那个立於船舷边的身影时,自身的敬畏便会不会控制地上涌。 在踏上普利兹港码头之前,他將自己积攒多年的財產,几乎是全部的现金,都装在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里,恭敬地递给了奈亚。 美其名曰,“献金”。 而奈亚掂了掂手中分量十足的皮袋,金镑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他脸上的神情悲天悯人。 “邪教真是太可怕了。” 他发自內心地感慨道。 幸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邪教头子,而是一个乐於助人、劝人向善、为迷途羔羊指引方向的人生导师。 在特里斯下船的最后时刻,奈亚还“顺手”帮了个小忙。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释放出一缕属於“千面”的半神位格,便让特里斯得以完成消化魔药的最后一步。 ——“教唆”一位半神。 哪怕只是最浅显的、一个念头层面的尝试,都足以让序列8“教唆者”的魔药彻底沸腾,然后归於沉寂。 特里斯在那一刻艰难地组织著语言。 “伟大的……存在……您……您看,我如此渺小……放我……离开……” 他的话语不成章法,精神却高度集中,將“教唆”的能力催发到了极致。 而到了现在,特里斯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安寧与稳固,对奈亚的崇拜几乎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千面大人! 同时,他也按照奈亚的吩咐,为自己这次任务的“失败”构思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这个黑锅,自然要甩给那位大名鼎鼎的“五海之王”纳斯特。 毕竟,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半神,大海上的王者,“律师”途径的“狂乱法师”。 在他的领域內,自己一个小小的“教唆者”计划失败,不但不是过错,甚至可以说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他还因此消化完了魔药,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足以將功赎罪。 特里斯混入人群,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苜蓿號。 奈亚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握紧了手中的拐杖,那断裂处硌著他的手心,仿佛在不断提醒他新的使命。 他要回到魔女教派,但这一次,他是为自己而活。 而他亦是“千面”大人投向深渊的一枚棋子,一把尖刀。 特里斯深吸一口气,混杂著煤灰与海腥味的空气涌入肺中,他不再迷茫,迈开脚步,匯入了涌向城市深处的人流。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通往“魔女”的不归路。 …… 而奈亚的生活很平静,有条不紊地安排著自己的行程。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枚普普通通的铜幣。 它的表面呈现出暗沉的青铜色,边缘因长久的摩挲而变得圆润光滑。 在奈亚的手中,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任何一枚在市面上流通过无数次的旧硬幣。 但奈亚知道,它將不再平凡。 身为“千面”这样的古老存在,隨身携带一件见证了岁月流转的老古董,这很合理吧? 这件老古董,恰好和某个神秘的“源堡”在过去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也很合理吧? 等到克莱恩·莫雷蒂第一次召开塔罗会,意外地藉助这件老古董,將自己这位“路人”拉进聚会,更是合情合理吧? 没错—— 一切,都如此的合情,合理。 奈亚自己都快信了! 这便是序列4“身份策划”的恐怖之处,它不仅能捏造一个角色,更能为这个角色划定令人信服的背景与过去。 但这还不够。 想要在“源堡”那种位格的地方做手脚,,光靠“身份策划”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要用源质来对抗源质。 “小剧场,出来干活了。” 奈亚在心中呼唤。 混沌剧场立刻在他意识中浮现,像一只欢快摇著尾巴的小狗,散发著亲昵与期待的情绪。 “接下来这齣戏很重要,我要你帮我个忙。”奈亚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把这枚铜幣,偽装成与源堡有关的物品。” 混沌剧场立刻回应,表示乐意至极。 “等等。”奈亚却叫住了它,“这次不能让你白打工。” 他心念一动,將自己帐户上几乎所有的“玩乐值”,毫不吝嗇地全部灌注给了混沌剧场。 磅礴的“玩乐值”洪流涌入,混沌剧场整个源质都幸福得冒起了泡。 它本来就乐於为主人效劳,没想到主人居然还强行给它餵了这么一大口。 霸道主人强制爱? 不,主人他没有让我打白工,他心底有我! 隨著混沌剧场的自我pua,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充满了混沌剧场。 它不再推辞,嗡嗡作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连压箱底的力气都毫无保留地催动了起来。 奈亚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不是那种把外掛当纯粹工具的人。 小剧场可以免费帮忙,他也可以还以礼物。 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让养著这么一个与眾不同的萌萌源质,变得格外有意思。 更何况,塔罗会是他现阶段能接触到的最优质、最安全的非凡者情报和资源渠道。 正义小姐奥黛丽那闪闪发光的“大金镑”,也是奈亚目前急需的。 这件事,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一想到他为了正义小姐量身定做的“財务大管家计划”,奈亚就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否则,他就只能启动备用计划了。 直接从克莱恩本人下手。 至於会不会扰乱了某些存在的计划…… 被亚当或者阿曼尼西斯注意到…… 奈亚嘴角微微翘起。 他可是非常唯我的。 谁还没有个源质了? 亚当和女神,识相点就乖乖给投资。 遥想当初,他忽悠……啊不,是说服风投机构拿钱的时候,那叫一个不打商量。 况且…… 哼哼,女神,你也不想我把这混沌剧场这个大宝贝整个塞进这里的小小地球吧? 没有旧日层级的力量,遇到一个有著些许智慧、且毫无保留的源质,会发生什么? “隱匿贤者”或许可以做一个例子。 要不是混沌剧场有主,恐怕在没有奈亚约束的情况下,真的会如同—— 【魔丸降世】,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类似於核威慑的底牌,让奈亚行事多了几分隨性。 也是他能够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底气。 这才是真正契合混沌剧场的乐子人玩家。 混沌剧场,好歹也是半活化的源质,怎么著也不是吃素的,得给个牌面吧? 隨著奈亚將所有的“玩乐值”注入,【混沌剧场】的力量开始发动。 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降临在那枚小小的铜幣之上。 它不属於这个世界,不遵循任何已知的非凡定律。 那是独属於混沌剧场的权柄与象徵! 【存在】与【敘事】,【意外】与【变数】! 这股力量没有凭空创造,而是以奈亚手中的铜幣为基点,开始追溯其“过去”。 时间的长河被强行拨动,一道虚幻的涟漪向上游扩散。 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远古时代,这枚铜幣真的与那座宏伟的、由光门与蚕茧组成的源堡,產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联繫。 它或许曾被某位看守者无意间遗落。 或许曾在某次意外中,被捲入过源堡逸散出的气息。 又或许,它本身就是一个荒诞的“敘事”產物,它的“故事”就是与源堡有关。 在混沌剧场的权柄之下,这些“或许”都变成了“真实”。 奈亚手中的铜幣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还算清晰的外表变得模糊,仿佛被无尽的岁月所侵蚀。 铜幣的表面浮现出一种青灰色的古朴光泽,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不规则的磨损。 一股苍凉、古老、神秘的气息从铜幣上散发出来。 它不再是一枚普通的铜幣。 它变得更加深邃,那古朴的质感不再是岁月的沉淀,而是一种有待甦醒的宝物所特有的灵性光辉。 成了。 奈亚满意地將这枚“源堡古董纪念幣”握在手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上鉤,不,是等待自己的金镑……不,是等待正义的伙伴们到来了。 他將铜幣贴身收好,悠閒地躺回床上,静静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奈亚意识昏沉,即將睡去之时——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深红光芒毫无徵兆地爆发,剎那间將他完全笼罩! 同一时间。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的一栋豪华別墅內。 一位有著璀璨金髮和碧绿眼眸的少女,正坐在梳妆檯前,琢磨著自己父亲吹嘘的古老铜镜,脸上洋溢著纯真的喜悦。 深红的光芒淹没了她。 而在远离陆地的苏尼亚海上,一艘穿行於暴风雨中的落后三桅帆船里。 一位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皮肤黝黑的年轻水手,正站在甲板上。 同样的深红,也將他彻底吞没。 …… 灰白色的雾气无边无际。 一座仿佛由神灵搭建的古老宫殿,静静地矗立在迷雾的中央。 奈亚很快恢復了视线。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有趣,这就是源堡之上了。 奈亚看见斜对面,一位个子高挑、身影笼罩在灰雾中的少女,正用好奇又带点紧张的目光四处张望。 是“正义”小姐。 他又看向左手边,一个同样被灰雾隱藏了身形的男子,也在做著差不多的动作,但姿態更显警惕与戒备。 是“倒吊人”先生。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获得这种称呼,但奈亚已经预见他们的选择。 紧跟著,少女与男子也几乎同时发现了不远处还站著其他人。 最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向了那张青铜长桌的最上首。 那里,坐著一位笼罩在更浓郁灰白雾气中的身影,他靠著椅背,姿態显得深不可测。 正是这场聚会的组织者,伟大的“愚者”先生,周明瑞同学。 “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神秘的存在要做什么? 他召集我们来此,有何目的? 气氛在一时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在灰雾的遮掩下,不动声色地揣测著彼此的身份和此地的秘密。 然而,奈亚从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 他决定,先声夺人,给这场別开生面的“网友见面会”来一个劲爆的开场。 “沃日……”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太妥当,又换了一种说法。 “what日your problem?” 第9章 愚者:我也是塔罗会成员,我也可以交易! 只见奈亚他望向青铜长桌上首,那被灰白雾气笼罩的神秘身影,用一种混杂著惊奇、迷茫、又带著点莫名熟悉的语气,石破天惊地开口了。 “沃日……” “what日your problem?” 这是一种混杂著中式脏话和蹩脚英语的奇特腔调。 音节古怪,却又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魔性。 仿佛那不是说话者的原意,而是某种情绪激动下的本能迸发。 不管如何。 周明瑞是彻底震惊了。 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轰得他七荤八素。 tmd。 这是乡音啊! 这是他穿越以来,听过的最亲切、最动听、最优美的国粹啊! 无比纯粹,下意识出口—— 这就是国人吗? 爱了爱了! 对於一个归乡心切,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险,准备再次尝试转运仪式的思乡游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这简直就是人生四大幸福之首—— 【他乡遇故知】! 这一刻,什么狗屁的神秘,什么非凡的伟力,统统被周明瑞拋到了脑后。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tmd! 愚者先生都想当场掀桌,衝过去握住奈亚的手,激动地来一句:“同志,你也是穿越来的?” 这一刻,周明瑞差点就绷不住自己“神秘先生”的人设。 然而,理智的弦在最后一刻绷紧了。 灰雾之上,危机四伏。 谁能保证这个“老乡”就一定是朋友? 万一对方是更可怕的存在,只是恰好会这句“国粹”呢? 眼下似乎来不及思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名为奥黛丽的金髮少女,那双碧绿的眼眸在听到这门似乎和鲁恩语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语言后,心底的好奇瞬间从这神秘的空间,转移到了奈亚身上。 没听说过的语言,这位男士是从哪里学习到的? 他说话的语气如此隨意,难道……这位坐在下面的才是幕后黑手,真正的操盘者?坐在上首的只是个傀儡? 正义小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贵族间的阴谋算计、栽赃嫁祸,一幕幕精彩的戏剧在心中上演。 最终,直觉告诉她,奈亚的迷茫似乎並不作偽,她还是和另一边沉默的倒吊人阿尔杰一样,將问题拋给了上首的“愚者”。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这是哪里?我想做什么?我也想知道……周明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无声重复著两人的问题。 这个瞬间,周明瑞想到了两个选择。 一是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顺势和那位“老乡”结盟。 別忘了,是自己把他们拉上来的,老乡天然就是自己人,二对二,自己依旧可以掌控局面。 二是维持那两男一女眼中神秘莫测的形象,主动引导事情的发展,从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周明瑞罕见地犹豫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想到了诈骗、背叛与背后捅刀等无数种可能后,他还是选择保持一丝警惕。 灰雾之上短暂沉默了几秒,周明瑞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嗓音低而不沉,就像在回应访客礼貌性的问候: “一个尝试。” 对不住了,老乡。 先瞒著你,先委屈你一下。 要是你真是真诚的,我一定负荆请罪。只要不怪我这小小的谎言,以后你怎么样对我,我都毫无怨言。 至於称呼,周明瑞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起来,脑海內霍然闪过了之前占卜的內容。 他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著抵於下巴,微笑看著三人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 “愚者。” “愚者”先生的回答显然让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感到心神一震,而奈亚则是波澜不惊。 他没有兴趣去拆台,因为一件更离谱的事情牵扯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把【混沌剧场】带上来了! wc。 奈亚这下真是what日your problem了。 这这这、太打破常规了。 源质这玩意儿也能带进源堡? 这可是源堡!是那位存在的沉眠之地!自己带著另一个源质进来,这不等於在別人家里跳大神吗? 不会被当场发现,然后碾成渣吧? 然而脑海里的小剧场却让奈亚稍安勿躁。 它似乎在用一种撒娇打滚的方式告诉奈亚:主人主人,莫慌!小场面! 它的情绪带著一丝得意。 並传递过来一些信息—— 它是存在与敘事的象徵,是跳出规则外的异数,不在定数之內的变数——为必然植入裂痕,其即是万物註定的意外。 小小源堡,拿捏! 果真?奈亚起了兴趣。 咳,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感觉到主人的心思,小剧场立刻怂了,赶紧传递来新的信息:也不是那么好拿捏啦。 毕竟最关键是,真起衝突可能保护不了主人。 源堡只是暂时“忽略”了他们的存在,就像戏剧里被刻意遗忘的背景板。 这就是【荒诞】的部分权能。 奈亚懂了,乐子人嘛,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就是要在规则的边缘疯狂蹦迪。 而这份“忽视”,也顺带延伸到了奈亚自己身上。 隨之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不再像奥黛丽和阿尔杰那样虚幻,身体的凝实度远超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不到有任何力量在维持自己的存在,仿佛他本就属於这里。 这意味著,他不需要消耗周明瑞的灵性,甚至能藉助自身的源质,在这里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主动权,做一些微小的动作。 这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起码不用担心周明瑞的蓝条够不够用,毕竟一下子拉了三个人,万一中途没蓝了,岂不是很尷尬? 此时,眼见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奥黛丽猜测是不是他们都被“愚者”先生这“一个尝试”震撼到了。 毕竟自己刚还在臥室內,梳妆檯前,转头便“来”到了这满是灰雾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眼见先前先声夺人的奈亚没了动静,她只好让自己儘量微笑以对,用无懈可击的礼节颇为忐忑地问道: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周明瑞微不可见地点头,看向金髮少女,轻声笑道: “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甚至只留下他自己和老乡一个人。 周明瑞內心腹誹道。 到时候,是实话实说?还是旁敲侧击? 而听不出恶意的奥黛丽鬆了口气,相信能做出如此神奇事情的先生既然给予承诺,那就肯定会严格遵守。 阿尔杰·威尔逊刚刚倒也想做类似的试探询问,但经歷丰富的他见周围有两只出头鸟,倒是乐得沉稳旁观。 特別是右手边那个男人,开场一句怪话,现在却安静如鸡,想必心里已经后悔【说话那么大声】了吧? 呵,真是沉不住气的小年轻。 倒政委本先生本能地为每个人贴上了標籤,並开始盘算著可以利用的点。 然而,无论台下的奥黛丽和阿尔杰,还是台上正在纠结要不要单独留下老乡开小灶、纠结怎么跟老乡“接头”的周明瑞,都没有猜中奈亚的心思。 他在干嘛? 他在【跳过剧情】! 是的,奈亚正百无聊赖地旁观著他们的谈话,感觉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所有结局的戏剧重播。 看到正义小姐依旧如同原著那般,天真地询问如何成为非凡者。 看到倒吊人先生依旧如同原著那般,用过来人的口吻敲打著她的不切实际。 这也太无趣了吧? 奈亚真觉得,自己之前计划的【財务大管家培养方案】是多么有必要。 不然,这么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要不是考虑到她从小到大被精心呵护的背景,奈亚都想锐评一句—— “嗯,好纯真的小女生哦~” 这样的正义小姐,是满足不了奈亚的需求的。 终於,在奥黛丽鼓起勇气,带著最后的希望问出那句:“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之后。 奈亚决定,不能再让这无聊的剧本继续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几分慵懒的语调开口。 “诸位,请向我看齐。”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奥黛丽好奇地望过来。 阿尔杰警惕地眯起了眼。 就连上首的周明瑞,也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將目光投向了这个不安分的“老乡”。 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奈亚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炫耀,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慢悠悠地拋出了一个惊天炸雷—— “我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魔药配方。” 说这句话时,奈亚甚至动用了一丝源於小剧场的力量。 让其他人都能明白自己说话时的十足底气,强化其信服力。 等於是给所有人植入了这么一个知识。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阿尔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骇然”的表情,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而青铜长桌上首,灰雾剧烈翻涌。 周明瑞大吃一惊! 周明瑞眼睛发直! 周明瑞想亲自下场,把奥黛丽和阿尔杰都踢出聊天室! 什么神秘莫测,什么古神姿態,什么愚者逼格,在这一刻通通碎裂成渣! 是的,他就是有股衝动——想亲自下场!他想把奥黛丽和阿尔杰这两个碍事的傢伙立刻踢出去! 只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和这位神秘而强大的老乡。 我也是塔罗会成员!我也可以交易! 老乡!大哥!大佬! 你不认得我了吗,老乡——我是小周啊,什么愚者,那都是开玩笑的! 第10章 我才是大腿! 周明瑞內心在疯狂咆哮,表面上却只能竭力维持著灰雾的稳定,防止自己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当场掉线。 然而,他放在青铜长桌边缘轻轻敲击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並攥紧成了拳头。 那张笼罩著灰雾,本该高深莫测的面孔下,是一副快要绷不住的,扭曲而渴望的表情。 “愚者”的面具,前所未有地沉重! 甚至为了不露怯,他还得摆出一言不发,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故作高深。 而其他人的神情,並不比周明瑞来得轻鬆。 奥黛丽感觉自己被一个天大的幸福砸中了。 所有配方。 这四个字像最甜美的咒语,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仿佛踩在云端,不辨东西。 啊? 啊! 啊。 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碧绿的眼眸里只剩下那个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隨意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条非凡途径,她不知道。 但奥黛丽第一次感觉自己严重失態了,心臟砰砰狂跳,內心里不自觉地燃烧起一股名为渴望的火焰。 可……自己又能付出什么样的价码? 她下意识地开始衡量。 钱?贝克兰德最大的银行家在她父亲面前也要恭恭敬敬,可金钱对这样一位神秘的存在有意义吗? 地位?霍尔伯爵继承人的身份,在凡人世界尊贵无比,可在这里,恐怕连一张入场券都算不上。 掌握著所有魔药配方的秘密……听著阿尔杰先生之前的铺垫,奥黛丽知道,这绝对不是凡俗的力量,甚至可能远超那些官方教会的高层。 一想到这,那股冲天的喜悦忽然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忽然有种明悟。 原来,我也不是那样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只是过去,对於我的身份来说,我所想要的一切,都能轻易得到。 而现在,我第一次遇到了真正想要,却可能也得不到的东西。 这股强烈的渴望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不一样的困惑。 …… 且不提奥黛丽因为奈亚一句话而引发的心理蜕变与感悟。 阿尔杰的想法就直接得多了—— 这是哪家古老贵族的公子? 震撼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惊悚与……羞愧。 他刚才在想什么? 轻浮狂妄的贵族公子?沉不住气的小年轻? 阿尔杰啊阿尔杰,你的阅歷和沉稳都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下达如此愚蠢的判断! 那句古怪的“what日yourproblem?”,现在回想起来,哪里是什么得意忘形的胡言乱语! 那不是鲁莽,那分明是一种更加高明,更加隱晦的试探! 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独属於古老传承者之间的神秘语言,一句暗號!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端坐上首的“愚者”先生表明自己的身份与来歷,同时也在试探“愚者”先生的根底! 那意思很明显,大家相互打个招呼啊,我知道这种语言,就代表我同样是来源强大而古老。 不要不知道轻重。 大家都放尊重些! 这背后隱藏的意思,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而“愚者”先生的反应呢?他接住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是平静地开启了这次聚会。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承认! 阿尔杰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在他所不知道的层面,两位恐怖的存在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锋与试探。 而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还在沾沾自喜於自己的沉稳,甚至在心里嘲笑对方的年轻气盛。 阿尔杰瞬间脑补出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显得无比合理的顶层交锋。 他为自己之前的贸然判断感到一阵脸热,甚至有些羞愧。 真是的。 阿尔杰啊阿尔杰,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浮!如此狂妄! 他为自己之前的判断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並为他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幸好自己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的行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这一刻,作为初创团队的塔罗会核心成员们,在诡异的沉默中,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位不知名讳,开场就语出惊人的先生…… 是真正的大腿! 必须抱紧! 死死抱紧! 第11章 奥黛丽,选魔女吧 身为少女,奥黛丽·霍尔的心思最多,她还在浮想联翩。 她碧绿眼眸瞪得溜圆,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忘记了贵族淑女应有的仪態。 全部的魔药配方…… 这个概念对她的衝击力,远比刚才被拉入这个神秘空间还要巨大。她从小听著非凡者的传说长大,深知一份配方有多么珍贵。 如果有人能拿出配方交易,就已经让她觉得是天大的机遇了。 可眼前这个声音很好听的神秘男子,他竟然说他拥有全部? 那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通往非凡世界的所有大门都向她敞开了! 那意味著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家族的安排!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混合著一种面对巨大宝藏却无力获取的焦灼,衝击著她年轻的心灵。 她看向那个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男人,那个身影在灰雾中显得既清晰又模糊,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他看上去比“愚者”先生要好沟通得多! 奥黛丽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还很好听…… 唔,后者不是重点,好像前者也不是。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总之,她对这个差不多年龄的神秘男子很感兴趣,不自觉挺直了身体,耐心等待奈亚的发言。 也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始作俑者奈亚却动了。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一句话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精神衝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阿尔杰。 “你刚刚似乎话中有话?” 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让阿尔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阿尔杰还在斟酌著言辞,思考该如何回应才能显得不那么卑微,又能表达出自己的敬畏。 他试图找出一个最稳妥的回答。 然而,奈亚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是不是想卖配方来著?”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阿尔杰之前的小心思。 阿尔杰心中一凛,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 他原本確实是想用自己手头的“水手”和“观眾”配方,从那位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的“正义”身上换取“鬼鯊的血”,甚至还存了点待价而沽的小心思。 可现在,在一位宣称“知道所有配方”的存在面前,他那两份序列9的配方简直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玻璃弹珠,一文不值。 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他连忙点头道:“是的,尊敬的先生。我当时想给那位小姐提供我手里的『观眾』配方。” 他很聪明地没有提交易內容,只说了自己的意图。 “唔,这么看来,你的竞爭力好像不太够啊。”奈亚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阿尔杰沉默著,没敢接话。 是嘲讽吗?或许是。但更有可能,这是一种实力的展示。这位神秘的先生,应该不至於无聊到专门来嘲讽自己一个低序列非凡者。 不,就算他真的很无聊,那又怎么样?面对这样的大人物,当一回变色龙,弯下腰,难道是什么丟人的事吗? 这一刻,阿尔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和眼前这位奈亚先生扯上关係! 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联繫!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奈亚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仿佛在討论天气般的隨意口气,拋出了一个让阿尔杰彻底宕机的提议: “要不,你替我做事吧?” 啊? 啊! 啊。 啊…… 阿尔杰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拋出橄欖枝。 替他做事? 这是什么意思?是成为他的手下?僕人?还是……眷者? 幸福,或者说,巨大的机遇,来得如此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晕眩,仿佛也体会到了刚才“正义”小姐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作为一名在七大教会和海盗之间反覆横跳,挣扎求存的人,阿尔杰的社会经验何其丰富。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能给这样一位神秘强大的存在当手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好!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阿尔杰用最简短、最有力的话语,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要不是立刻就让他去送死,或者去做违背他底线的事情,他都干了!这可是在“愚者”先生见证下的承诺,一个天大的善缘! 不过,奈亚接下来的吩咐,还是让阿尔杰感到了一丝奇怪。 只听奈亚慢悠悠地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收集一份资料。” “关於大海上所有的传说、神话和怪谈。记住,是所有。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流传过,我就要。並且,儘可能地详细,把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流传的各个版本,都整理出来。” 收集……资料? 就这? 阿尔杰愣住了。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刺探情报,或者去探索某处危险遗蹟的任务。 结果,只是收集一些虚无縹緲的故事?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阿尔杰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个任务的真正含义。 在他看来,那些流传在水手和海盗口中的传说怪谈,大多是些无稽之谈,是人们在枯燥乏味的海上生活中,为了打发时间而编造出来的东西。 比如什么迷雾中的幽灵船、能迷惑人心的海妖塞壬、深海之下沉睡的古神……这些故事,他自己就能说出十几个版本。 让一位非凡者去做这种类似说书人或者歷史学家的工作,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秒,就被他立刻掐灭。 阿尔杰·威尔逊的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个任务背后的深意。 对於一位宣称掌握所有魔药配方的神秘存在来说,这些流传於水手和冒险家口中的故事,能有什么价值? 难道是想通过这些古老的传说,寻找某些被遗忘的歷史真相?或是追踪某个隱匿的非凡物品? 他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这位奈亚先生深不可测。 一个简单的任务,反而比一个危险的任务更能体现出双方认知层面的巨大差距。 毕竟——大人物的心思,岂是自己能够揣度的?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背后一定隱藏著自己无法理解的深意。 或许,这些传说中隱藏著某个古老秘密的线索?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考验自己的忠诚和办事能力? 对,一定是考验! 阿尔杰瞬间为自己的想法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位先生是要看自己能不能把一件“小事”办得足够漂亮。 他立刻调整好心態,恭敬地回答道:“遵命,先生。我会儘快为您整理出最详尽的资料。请问,您对时间有什么要求吗?” “不急。”奈亚摆了摆手,“我要的是质量,不是速度。” 他当然不急。 就如同他当然不会告诉阿尔杰,自己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餵养”那个名为【千面】的马甲。 根据【混沌剧场】的反馈,只要他能持续维持“千面”这个高深莫测的人设,不断地在特里斯,或者未来更多的“信徒”与“观眾”面前“显圣”,这个马甲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汲取他人的认知和想像,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潜力无穷的成长型化身! 既然如此,直接借用这个世界已有的传说故事,来为“千面”的传奇“借壳上市”,无疑是最高效的办法。 就像“愚者”先生套著一层古老神灵的皮一样,他也可以让那些流传在海上的古老传说,经过一番“艺术加工”,最终都变成指向“千面”这个化身的故事。 到时候,阿尔杰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原材料”,就会变成他奈亚的“圣经”素材。 一个全新的、凭空出现的神灵,是很难获得他人认可的。 但如果这个“神灵”的身份,与那些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相互重合、相互印证呢? 他让阿尔杰去收集海上的传说,特別是那些涉及到“变化”、“欺诈”、“千面”等概念的古老故事。 等资料到手,他就可以利用【身份策划】和【混沌剧场】的力量,將这些故事进行“再创作”,把其中的主角悄无声息地替换成“千面”。 到时候,他再通过特里斯这个“狂信徒”,或者未来更多的“信徒”,將这些“被修正”的传说传播出去。 如此一来,“千面”就不再是一个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而是一位从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只是如今才从沉睡中甦醒的古老存在。 每一次“显圣”,每一次传说的印证,都会成为“千面”成长的养料,让这个马甲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越来越真实。 甚至有一天,当所有人都相信“千面”就是传说中的某位古神时,他或许就真的能拥有那位古神的力量。 这就是【混沌剧场】的恐怖之处,它能扭曲敘事,篡改现实。当一个谎言被足够多的人相信时,它就有可能变成“真实”。 这些深层次的算计,奈亚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看著依旧在揣摩自己用意的阿尔杰,心中觉得好笑。 这个倒吊人,脑补能力也挺强的嘛,看来以后也是个不错的“养料”来源。 而阿尔杰此刻,却在为另一件事感到心惊。 这位先生,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他怎么知道自己常年在大海上活动,对这些传说最为了解?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风暴教会的代罚者,一个常年与海洋打交道的航海家? 这个发现,让阿尔杰对奈亚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在他眼中,奈亚的形象变得愈发地深不可测,仿佛一双眼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辜负了这位大人的看重。 解决了阿尔杰这边,奈亚又將目光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著期待姿態的奥黛丽。 该轮到这位可爱的小姐了。 他看著奥黛丽那双闪闪发亮的碧绿眼眸,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相较於阿尔杰这种心思深沉的老油条,还是和单纯的富家大小姐打交道更有趣。 奥黛丽见奈亚看向自己,心臟不爭气地“怦怦”多跳了两下。她挺直了脊背,用最完美的淑女姿態,迎接著对方的视线。 “好了,交易的另一方。” 他的目光让奥黛丽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体,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 奈亚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报酬。这位先生將为我提供服务,而作为交换,我將为你提供一份你想要的序列9魔药配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一份序列9配方不足以支付这位先生的劳务,你也可以提供等价的非凡材料作为补偿。比如……『鬼鯊的血』,或者其他非凡材料?” 奈亚特意將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慢,同时瞥了一眼阿尔杰。 阿尔杰心中剧震!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晋升材料—— 原来这位先生真的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风暴教会的代罚者,一个常年与海洋打交道的航海家! 他也瞬间明白了奈亚的意图。 这是一个精妙绝伦的三方交易! “倒吊人”为奈亚服务。 奈亚支付报酬给“正义”小姐。 “正义”小姐再將报酬(无论是配方还是材料)支付给“倒吊人”先生。 是的,整个交易链条完美闭合,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义”小姐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魔药配方。 倒吊人,则通过为奈亚办事,兵不血刃地拿到了“鬼鯊的血”或者其他非凡材料,甚至还搭上了这条深不可测的大腿。 而高居首位的“愚者”先生,则像一位真正的神灵,不动声色地见证了这一切,甚至可以假公济私地旁听到所有秘密。 就连主导了这一切的奈亚,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收穫了他想要的“资料”,以及两个人的敬畏与人情。 所有人都贏了! 一个大家都贏了的世界,就这么诞生了! 阿尔杰在心里对奈亚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他连忙表態:“我没有意见,一切遵从您的安排。” 他又看向奥黛丽,这位少女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 她原本还在发愁,自己空有財富,却找不到获取配方的门路,现在机会就这么摆在了眼前,而且还是以一种如此戏剧性、如此充满神秘感的方式! “那么,这位先生,”她用清脆而甜美的声音问道,“您愿意將配方交易给我吗?您打算提供给我哪些选择呢?我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她內心的急切和期待。 奈亚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额外的代价之后再说。至於选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少女那愈发期待的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刚才说了,我知道全部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配方。所以,理论上,你可以选择任何一条路。” 奥黛丽的呼吸一滯。 任何一条路! 这个承诺,比她想像中还要诱人! “当然,”奈亚话锋一转,“有些途径並不適合你。我可以为你推荐几条比较合適的。” “而且,具体有哪些途径,这个问题,可是要额外收费的呢。” 他俏皮地补充了一句,让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奥黛丽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好的好的!您请说!” 奈亚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推销”: “嗯,考虑到你的出身和环境,我个人比较推荐的有这么几条途径。” “比如,『律师』途径,它能让你拥有出色的口才和逻辑思辨能力,善於利用规则和秩序达成目的。对於一位贵族小姐来说,这很有用。” “比如,『占卜家』途径,它能让你窥见命运的丝线,预知未来的些许片段。神秘而有趣,不是吗?” “再比如,你之前就很感兴趣的『观眾』途径。它能让你洞察人心,看穿他人的偽装,成为一名合格的旁观者。” 奈亚每说一个,奥黛丽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途径听起来都非常吸引人,非常符合她对非凡世界的想像。 就在奥黛丽以为介绍已经结束,准备从中挑选时,奈亚却又拋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选项。 “哦,对了,还有『魔女』途径。” “魔女?” 奥黛丽愣住了。 这个词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带著一股浓浓的负面和邪恶气息。 她不解地问道:“先生,为什么……要推荐这个?” 第12章 我真没看过褻瀆石板,我也不是罗塞尔后人 总不能说—— 他骨子里就是个乐子人,怎么可能按常理出牌? 培养一个循规蹈矩的“观眾”固然稳妥,但哪有亲手培养一个“灾祸魔女”来得刺激? 不知道经过魔女魔药更加美化过后、本身已经堪比魔女的奥黛丽,又会是怎么样一种绝世的魅力? 又不知道,当这位天真烂漫、养尊处优的霍尔小姐,走上这条註定带来混乱的道路后,会绽放出怎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想想看,一位出身高贵、容貌绝美的伯爵之女,背地里却是带来灾祸与痛苦的魔女。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这种行走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设定,简直就是一出最顶级的戏剧! 至於扮演法则里的“带来灾祸”,这在奈亚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按照他的“培养方案”,奥黛丽只需要掀起几次变革,推动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一些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被无情碾碎。 这不就是“灾祸”吗?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从一个正性的角度来满足扮演需求。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考量,奈亚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他只是说了一个最浅层次的理由: “因为,这条途径,可以美顏。” “美顏?”奥黛丽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奇的词汇,有点没明白。 “是的。”奈亚点点头,开始了他的循循善诱,“选择这条途径的女性,本身的魅力会得到极大的提升。无论是长相容貌,还是皮肤状態,都会在原本已经很出色的基础上,变得更好,好到……超乎你的想像。”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一种能够让所有男人为你疯狂,所有女人为你嫉妒的,惊心动魄的美。” 奥黛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变得更美”的诱惑,即使她已经拥有了被誉为“贝克兰德最璀璨宝石”的容貌。 她下意识地想像了一下奈亚描述的场景,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让所有男人为之疯狂……那也包括……眼前这位神秘的先生吗?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害羞,但同时,一种莫名的心动感也在悄然滋生。 不过,奥黛丽毕竟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那……它有什么缺点?”她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问道。 她才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会一点代价都没有。 “缺点嘛……”奈亚拖长了语调,“也很明显。” “就像这个途径的名字一样,你需要成为带来灾祸和痛苦的使者。每一次晋升,都需要你主动或者被动地引发一场混乱、一场悲剧、一场灾难。你散播的美丽,本身就是一种灾祸的预兆。” “啊……”奥黛丽小小地吸了口气,眼中的那点火热迅速冷却了下去。 要带来灾祸和痛苦……这和她从小接受要成为一个善良优雅的淑女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她无法想像自己为了变强,去主动伤害別人、尤其是无辜者的样子。 她顿时感到有些失望,原来变美的代价这么大。 “但是我真的推荐你选这个。”奈亚突然又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煽动性。 奥黛丽惊讶地抬起头。 “带来灾祸和痛苦这个要求,听上去很可怕,但其实是可以『绕过去』的,或者说,从一个更『积极』的角度来满足。” 奈亚开始了他的“狡辩”。 “比如说,”奈亚解释道,“让一个罪大恶极的工厂主破產,导致他的工厂倒闭,这算不算一场『灾祸』?再比如,揭露一个邪恶贵族的阴谋,让他身败名裂,家族蒙羞,最终在绝望中自杀,这算不算带来『痛苦』?” “你所做的事情,从结果上看,是惩罚了坏人,伸张了正义。但从过程上看,你確实引发了混乱,製造了痛苦。这样一来,不就既满足了晋升需求,又没有违背你的本心吗?” 奈亚的这番话,为奥黛丽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从未想过,“灾祸”和“正义”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联繫在一起。 她不得不承认,奈亚的提议非常有吸引力。如果真的可以这样,那“魔女”途径的缺点,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一边是安全稳妥、符合她性格的“观眾”;另一边,是充满挑战与诱惑,能让她变得更美、还能以特殊方式行使“正义”的“魔女”。 该怎么选?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位先生……为什么这么极力地推荐我选“魔女”? 难道……难道在他看来,我现在的容貌还不够,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美顏”吗? 这个想法让奥黛丽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有点气呼呼的。 ——才不要呢!人家本来就很好看! 她偷偷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甚至还带著点少女式的小小挑衅。 『不信……不信的话,你来线下见我啊!』 当然,这也只是少女心里一闪而过的嘀咕和吐槽。 这个小小的、有些无厘头的念头,最终让她下定了决心。 “谢谢您,这位先生,但……我还是觉得这不適合我。”她鼓起勇气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奈亚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你错过了一个亿”的遗憾表情。 他也没再强求。毕竟,乐子人的乐趣就在於不可预测性。 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走,那反而无聊了。 奥黛丽能拒绝诱惑,坚持自己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有趣的“变数”。 “好吧,既然你对『魔女』没兴趣,那就在剩下的几个里选吧。”奈亚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奥黛丽几乎没有再犹豫,立刻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观眾』!”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虽然“占卜家”和“律师”听起来也很酷,但“观眾”那种冷眼旁观、洞察人心的感觉,才是最戳中她內心的。 “不错的选择。”奈亚点了点头。 是世界线的收束吗?还是她本身的性格使然? 他也没有再继续勉强。 毕竟,“观眾”途径也確实非常適合奥黛丽,而且……奥黛丽成为“观眾”,对他来说,也有著另外的好处。 他的“玩家”途径,后续晋升同样需要“观眾”的非凡特性。虽然现在还只是序列9,但早做准备总没错。 而一个能洞察人心、影响他人情绪的“观眾”,在高层社交圈里,能发挥出的作用,可比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刺客”要大得多了。 交易,就此达成。 不过接下来,奥黛丽却是想起了一个话题般道: “我是听说罗塞尔大帝除了塔罗牌外——实际上製作的是另外一副牌,隱秘的,象徵著某些未知力量的纸牌,一共有二十二张,完成之后,他参照这个,才发明了塔罗牌的二十二张主牌,作为游戏工具,这个说法准確吗?” 她看著周明瑞,似乎想从神秘的愚者先生那里得到答案。 周明瑞只是微笑,並不开口,將目光投向了“倒吊人”,一副考一考你的模样。 阿尔杰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沉声说道: “对,据说罗塞尔大帝看过褻瀆石板,那副纸牌就藏著那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奥秘。”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奥黛丽用一种满是嚮往的语气重复道。 然后,她和阿尔杰,甚至包括首位上的周明瑞,都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奈亚。 因为,就在刚才,这位先生,可是亲口宣称,他知道“所有”的魔药配方。 这几乎就等同於,他本人就是一块“活著的褻瀆石板”! 既然这位先生知道所有的魔药配方,那他是不是……也知道那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分別是什么?甚至,他会不会就拥有那副传说中的“褻瀆之牌”? 所以,不只是奥黛丽,就连阿尔杰,在说完之后,也將充满探寻和敬畏的目光投向了奈亚。 克莱恩更是竖起了耳朵,等待著奈亚的回答。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想知道的。 “誒誒誒,都看著我干什么?”奈亚被这三道灼热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真没看过褻瀆石板,我也不是罗塞尔后人—— 谁和那个【干】魔女还写在【日】记里的老男人有关係啊。 第13章 复式记帐法,三式记帐法,审计改革——奥黛丽培养之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 “歷史的真相,远比传说更加复杂。” “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们並没有好处。” 一句模稜两可的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成功地將逼格拉满,引得三人浮想联翩。 周明瑞觉得,奈亚这是在暗示,褻瀆石板和神之途径的秘密,涉及到高层次的博弈,以他们现在的位阶,还没资格了解。 阿尔杰则认为,这是这位先生在警告他们,不要过多地探究神的领域,否则会招来灾祸。 只有奥黛丽,觉得这位先生这是在保护他们。 他一定知道所有的秘密,只是因为他们太弱小,才不愿意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惹上麻烦。 唔,这位先生,他真的,我哭死? 这好像也没错…… 不过,奈亚很快又拋出了一个新的话题,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位小姐,额外的代价,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请说。”奥黛丽乖巧地点头。 “我需要你,学会一样东西。” “现在,作为我们的第一堂课,我先教你一个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概念。”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书写著什么。 “记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財富和交易,都可以用一个最基础的公式来概括和记录。” “那就是:资產,等於,负债,加上,所有者权益。” “assets = liabilities + equity.” 奈亚用標准的鲁恩语和古弗萨克语,分別说了一遍。 这个简洁而优美的公式,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奥黛丽混沌的思绪,也让旁听的阿尔杰和周明瑞同时愣在了原地。 这又是什么?某种古老的炼金公式?还是什么神秘的咒语? 听起来,似乎和財富有关? 不过,周明瑞还好,他毕竟是歷史系毕业,对这个时代的记帐方式有所了解,能听出来这张表似乎是一种更清晰、更规范的记录方法。 而“复式记帐法”的理念,他在现代的时候也接触过。 也幸好罗塞尔並没有把现代知识都融会贯通,奈亚还是看到了很多可以用现代专业知识降维打击,达成自身目的的机会。 所以说,文抄公或者理抄公,只要没有跑步进入现代社会,就永远有现代穿越者大展身手的空间。 不过,老罗,好像自身成绩也不行来著? 这可以理解了,大帝还只是个大帝…… 如果这是没有超凡力量的蒸汽时代,那留取芳名的机会还大有的是。 (註:原文没提到与复式记帐法相关的內容,结合时代背景,先假定这方面理念还未成熟) (就算成熟了,还有本章提到的三式记帐法,审计改革,以及更多的信用评级、资產折旧率、品牌营销等专业知识,或者其他较深入的知识,这是抄不完的——除非你告诉我罗塞尔把现代各个学科知识学得了一个大精通) 另一边。 “资產等於负债加所有者权益?” 奥黛丽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陌生的公式,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 这三个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充满逻辑美感的全新概念。 她虽然是贵族小姐,但也接触过家族的產业和帐目,可眼前的这个公式,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记帐方式都截然不同。 她家族里有庞大的產业,有专门的帐房先生负责管理財务,她也曾好奇地翻看过那些厚厚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收入、支出、借款、存货……混乱而复杂,让她看一眼就头疼。 可现在,奈亚先生竟然说,所有这一切,都可以用一个如此简单的公式来概括? 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理解。”奈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用他那循循善诱的语气解释道。 “让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的家族拥有一座庄园,这座庄园就是你们的『资產』。但为了买下这座庄园,你们可能向银行借了一大笔钱,这笔借款就是『负债』。而庄园的价值减去银行的借款,剩下的那部分,才是真正属於你们家族的財富,也就是『所有者权益』。” “任何一笔交易,都会引起这个公式两边数字的变化,但最终,等式永远是平衡的。比如,你用现金购买了一批货物,你的『现金』这项资產减少了,但『存货』这项资產增加了,公式的总额不变。你向银行借钱,你的『现金』资產增加了,但同时你的『负债』也增加了,公式两边同时增加,依然保持平衡。” 奈亚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著“复式记帐法”的核心原理。 这些在地球上只是会计学入门的基础知识,在这个时代,却不亚於一颗重磅炸弹。 奥黛丽听得入了迷,她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那些复杂混乱的帐目,竟然可以用如此清晰、如此富有逻辑的方式来梳理! 如果掌握了这种方法,她岂不是能一眼看穿家族財务的真实状况?能轻易地发现帐目中的漏洞和问题? 这哪里是什么记帐方法,这分明是一种“权力”!一种能够看透財富流动本质的权力! “这……这太神奇了!”奥黛丽忍不住讚嘆道,“这位先生,这种记帐方法,叫什么名字?” “它叫『复式记帐法』。”奈亚微笑著说,“它能帮你建立一张『资產负债表』和一张『利润表』,用標准化的格式,清晰地展现出你家族在某一个时间点的財务状况,以及在一段时间內的经营成果。有了这两张表,任何財务上的问题都將无所遁形。” “我明白了!”奥黛丽的眼睛越来越亮,“如果我学会了这个,我就能帮助父亲管理家族的產业,我能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只会参加舞会、喝下午茶的漂亮花瓶,她將成为一个能为家族创造实际价值的、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 “没错。”奈亚对她的悟性很满意,“这只是第一步。等你熟练掌握了『复式记帐法』,我还可以教你更进一步的知识,比如如何分析財务报表,如何改进审计制度,如何进行预算管理,如何评估投资风险……甚至,还有一种比复式记帐法更先进的,名为『三式记帐法』的理论。” “毕竟,『复式记帐法』也並非完美。它只能记录已经发生的交易,反映的是一个静態的、过去的时间切片。它无法告诉你,未来会怎么样。” “无法……告诉未来?”奥黛丽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能够清晰地反映出財务状况,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嗯,而『三式记帐法』它在记录『资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个复式维度的基础上,增加了第三个维度——『预算』或者说『资本变动』。” 奈亚的声音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每一笔交易,都需要同时记录三个方面的信息:第一,资金的来源与去向;第二,这笔交易对未来价值的预期影响;第三,这个预期与你最初设定的目標之间的偏差。” “通过这种方式,你不仅能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还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离『未来』的目標还有多远,並且可以根据『偏差』,及时调整你的经营策略。” 如果说,“复式记帐法”是让奥黛丽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现在”,那么,“三式记帐法”就是为她展开了一幅通往“未来”的动態画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帐术了,这是一种融合了预算、管理、战略规划的综合性思维体系!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有些不够用了。 她努力地消化著奈亚所说的每一个字,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而一旁的周明瑞,更是听得心惊肉跳。 复式记帐法他还能理解,毕竟上辈子也接触过。 可这个“三式记帐法”,他连是根本没听过。 他看向奈亚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期待、好奇,以及一丝……同为穿越者的敬佩。 奈亚继续说道:“『三式记帐法』的精髓,在於它引入了『时间』和『信用』的概念。它不仅仅是记录,更是一种预测和管理。掌握了它,你就相当於拥有了一个可以窥见企业未来命运的水晶球。” 他甚至还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这种思想,如果和某些神秘学力量结合,甚至可以催生出一种全新的、去中心化的、基於『共识』和『时间戳』的价值交换体系。不过,那就扯得太远了。” 他说的,自然就是区块链和虚擬货幣的雏形。 这些超前的概念,奥黛丽和阿尔杰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无法理解。 但周明瑞却听懂了! 去中心化!共识!时间戳! 这不就是比特幣吗?! 周明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衝击。 他看著奈亚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段位高的穿越者”,变成了看一个“人形金手指”。 奈亚並不知道自己的“抄袭”,已经让周明瑞的脑补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他又拋出了一个鉤子。 “等你掌握了这一切,你將不仅仅是你父亲的得力助手。在整个贝克兰德,甚至整个鲁恩王国,你都將成为最受欢迎的『財富顾问』。你的智慧,將成为你最强大的武器,为你带来远超想像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奈亚描绘的蓝图,让奥黛丽的心臟怦怦直跳。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藉著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在那些自命不凡的绅士贵族面前侃侃而谈,折服了所有人,最终站在了家族权力的中心。 而这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位神秘的先生。 她看向奈亚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和敬畏,多了一丝深深的依赖和崇拜,以及——倾慕。 这位先生,他到底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我……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奥黛丽郑重地承诺道。 奈亚接著又介绍了利润表的结构和作用,以及它与资產负债表之间的勾稽关係。 如何用清晰的资本、负债、净值概念替代混乱的旧帐本。 如何在复式记帐的同时,引入审计制度的本质——一套旨在解决信息不对称、降低委託代理风险、从而保障財產权利与优化资源配置的系统性验证机制。 这些知识,对於来自现代地球的奈亚来说,不过是他搞事情体验刺激的必修通识。 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蒸汽与非凡交织的世界,它们却还未进展到这一步。 他之所以將这些知识教给奥黛丽,目的非常明確。 第一,为自己培养一个合格的“钱袋子”。 奥黛丽是伯爵之女,现在就有很大机会接触甚至掌管家族的庞大產业。 掌握了这种超越时代的財务管理工具,她就能在家族中迅速建立威信,获得巨大的话语权和財权。 到时候,奈亚再想做什么事情,需要资金支持时,奥黛丽就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帮助。 第二,为奥黛丽的“观眾”之路铺路。 一个精通財务与审计、善於从数字中洞察真相的“聪明美貌大小姐”形象,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好的“观眾”扮演。 这能帮助她更快地消化魔药,稳固根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纯粹的、属於人类文明智慧的成果。 它不涉及非凡力量,不触及神灵的领域,却能產生比许多非凡能力更强大的影响力。 乃至於——和后面所提到的公务员制度不同。 它很安全,不涉及具体的人事分配。 却反而在这种外衣下掌握著这个时代所野蛮发展的最大权力——资本。 用这种方式来培养奥黛丽,既安全,又能埋下一个极深的伏笔,为她未来在上流社会中的进一步运作,奠定坚实的基础。 奈亚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未来的大戏—— 当奥黛丽凭藉著这套財务体系,成为霍尔家族、整个贝克兰德乃至整个鲁恩王国的【財务大管家】时; 当她手握无数人的经济命脉时; 她这个“观眾”,也就真正拥有了“导演”一出出好戏的资格。 不过。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现在给予她一些培养,她到底能做到多好呢? 他同样期待著变数,期待著意外的发生。 可奈亚不喜欢要自己过多干涉的事情。 希望奥黛丽不是个花瓶角色。 而阿尔杰在一旁听著,虽然很多名词他听不懂,但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他开始思考,这种方法能不能用到他的海盗团……不,是他的船队管理上。 如果能精確计算每次出海的成本和收益,並且通过审计优化其中不合理的部分,那他的財富积累速度,岂不是能大大加快? …… 接下来剧情倒是没有太多波澜。 定期聚会的提议和塔罗会的命名被通过。 眼看话题越来越“高端”,奥黛丽觉得应该回到更“现实”的层面,她提议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都给自己取一个代號?总不能一直『你』、『我』、『他』地称呼吧?用真实姓名交流太危险了。” 於是各人都给自己取了代號。 “愚者”、“正义”、“倒吊人”…… 这一切都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让奥黛丽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位行走在歷史阴影中的非凡者。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含笑不语的奈亚。 “啊,对了,还有这位先生!您还没有代號呢!”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奈亚身上,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隨著奥黛丽的话音落下,周明瑞和阿尔杰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奈亚身上。 他们都很好奇,这位神秘、强大,却比“愚者”还要主动,还要“接地气”的存在,会为自己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代號。 “我吗?” 奈亚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该选什么呢? “命运之轮”? 这张牌代表著机会、命运的改变和无尽的轮转,倒是挺符合他“混沌剧场”的本质。 也寓意著他这个“变数”的到来。 不过……“命运之轮”这张牌有人选了。 那就“恋人”吧。 这张牌代表著选择、结合、关係与对立,寓意很丰富。 而且,一想到未来可能会遇到的“诡秘导师”阿蒙,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傢伙,顶著一个“恋人”的代號去跟他玩,似乎……也挺带感的? 或许,就算没有【混沌剧场】的要求,他骨子里也是个追求刺激和乐子的傢伙。 第14章 恋人先生 【角色卡:恋人】 【外貌:未知,但声音很年轻,也很好听】 【性格:儒雅隨和,智慧强大,同时又有著难以言喻的恶趣味】 【职业:未知】 【人生经歷:未知,疑似与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源头有关】 【社会关係人:愚者(合作者?),正义(好奇者、倾慕者),倒吊人(敬畏者)】 【命运锚点:塔罗会最神秘的成员,行走的“褻瀆石板”】 和自己想要塑造的形象对得上。 只是,我不是真正的恋人啊! 奈亚看著角色卡上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是不是有某个女孩子想多了。 不是吧,正义小姐,你还不是“观眾”呢,怎么就开始自行脑补分析了? 他开始思考这会不会不利於这个“马甲”的成长。 不过,看在最后正义小姐表示得到了这么珍贵的知识和指导,决定开个不记名帐户並定期打“感谢费”的份上—— 奈亚决定不计较了。 目前来说,他还挺需要钱的,况且他的观眾非凡特性也拜託了正义小姐。 没错。 塔罗会结束了。 在奈亚將观眾的魔药配方,以及观眾扮演的一些建议讲述给奥黛丽之后,愚者先生还是虚了。 所以,奈亚刚从上面下来。 甚至於,他本来可以藉助源质在上面多待一会。 最终还是不多留了,免得跳出掌控,將愚者先生嚇到。 还是不要让我们的愚者先生这么受惊了。 而且,就算留在上面,可能愚者先生到时候也会因为蓝条不够自己下线。 到时候,灰雾可就剩他一个人了—— 那可不够好玩。 ……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在如同山峰般起伏的波浪间艰难航行,仿佛隨时都会被这狂暴的大自然撕成碎片。 阿尔杰·威尔逊的身影在深红光芒中凝实,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船头,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奇特玻璃瓶,已经碎裂,霜雪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件价值至少几百镑的神奇物品,就这么没了。 但阿尔杰一点也不心疼。 他的脑子里,还在迴荡著“恋人”先生最后的那番话,以及那顛覆性的“记帐法”和审计改革。 收集大海上所有的传说、神话和怪谈。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但阿尔杰越想,越觉得其中蕴含著惊天的秘密。 “恋人”先生,一位疑似知晓所有神之途径的强大存在,他收集这些虚无縹緲的故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从古老的传说中,寻找某个失落神灵的踪跡?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某个传说中的存在,如今正试图通过这些故事,来找回自己失落的权柄和记忆? 阿尔杰越想越心惊,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角无比恐怖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不管真相如何,这对目前的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不仅得到了一位大人物的看重,还获得了一条能够稳定联繫上对方的渠道。 这意味著,他梦寐以求的后续魔药配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暴风雨笼罩的,昏暗如末日般的海天一线,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別墅內。 奥黛丽·霍尔用力地捏了捏自己温润如玉的脸颊,那轻微的痛感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面前那张华丽的梳妆檯上,一面古董铜镜,已经碎裂成了无数块。 “苏茜,看来我们得想办法再买一面镜子了,而且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她对著趴在脚边,同样一脸茫然的大金毛犬,小声地嘀咕道。 苏茜“汪”了一声,似乎在表示赞同。 奥黛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一抹深红色的、如同星辰般的“纹身”正在缓缓褪去,最终隱於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她才完完全全地確定,自己真的加入了一个了不得的组织。 “塔罗会……” “愚者先生……” “倒吊人先生……” “还有……恋人先生……” 她默念著这几个代號,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甜美的笑容。 一想到下周还能再见到他们,特別是那位声音很好听、又懂得好多好多东西的“恋人”先生,她的心情就雀跃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不过,他为什么会选择“恋人”这个代號呢? “愚者”、“正义”、“倒吊人”,听上去都充满了神秘感和象徵意义。 可“恋人”…… 这个词,似乎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有些……过於柔和,甚至曖昧了。 只不过一想到塔罗牌本身就有这张牌,奥黛丽就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多余—— 这个问题,还不如去问当初创造塔罗牌的人,为什么要有这么一张牌呢? 而且——“恋人先生”选择这个代號,一定有他自己的深意。 总不会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唔~这张牌除了代表爱情,还象徵著“选择”和“二元性”。 难道,他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的本质,或者他未来的道路? 还有,他说的“记帐法”,还有审计制度,他又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恋人”先生,那份序列9“观眾”的非凡材料,该送到哪里去呢。 聚会结束得太仓促了。 不过……无所谓啦! 反正下周一还能再见面,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如何从自己的零花钱里,不动声色地挤出一笔钱来,购买非凡材料了。 然后,她想到了“恋人”先生教给她的那些会计学知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或许……我可以用这些知识,先从妈妈掌管的慈善基金会帐目入手,帮她发现一些问题,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果成功了,说不定就能从爸爸那里,申请到一笔“研究经费”呢! 奥黛丽越想越觉得可行,她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智慧与狡黠的光芒。 她忍不住站起身,提起裙摆,在柔软的地毯上,轻快地转了一个圈。 金色的长髮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少女的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她决定了! 她要立刻开始行动! 第15章 开门,查水錶 廷根市,铁十字街下段,一栋普通的公寓二楼。 周明瑞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猛然坠落,身体飞快变重,四周的灰雾和宏伟神殿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先是一暗,接著便是透过窗户洒进来的、略显刺眼的阳光。 他回来了。 他还在克莱恩·莫雷蒂的公寓房间內,还站在房间的正中央。 “梦一样……” 周明瑞低声感嘆,脸上写满了迷惑。 那片灰雾世界到底是什么?是那个古老转运仪式的產物?那个自称“愚者”的自己,又是谁製造出来的? 他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到书桌旁,拿起外面那只银色的猎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时间,和他被拉入灰雾前,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一比一的时间流速吗?”周明瑞大概判断道。 放下怀表,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將大脑撕裂的疼痛感猛然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著头,用左手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压著两侧的太阳穴。 过了许久,那股疼痛感才渐渐缓和。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轻声说出了一句压抑了许久的、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 “看来……短时间內是回不去了……” 无知者才能无畏。 在亲身经歷了那场神奇的“聚会”,见识到了“正义”、“倒吊人”这些真正的非凡者,特別是那个神秘莫测、疑似“老乡”的“恋人”之后,周明瑞再也不敢鲁莽地尝试那个所谓的“转运仪式”了。 鬼知道再试一次会发生什么?万一这次不是被拉到灰雾之上,而是直接被某个邪神当成祭品给吃了呢? 那种生不如死的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至少……至少得在对神秘学有了深入的了解和掌握之后,才能再次尝试。”周明瑞无奈地想道。 他的心情很复杂,有沮丧,有失落,有对未知的恐惧。 但,和原著中克莱恩此刻的绝望不同,在他的心底,还燃烧著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不是一个人了! 那个叫奈亚的傢伙,那个自称“恋人”的男人,那句蹩脚而不太標准的——国粹“what日 your problem?”,几乎就是在对他喊:“老乡,我看到你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乡遇故知”的巨大惊喜,冲淡了周明瑞大部分的负面情绪。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世界里挣扎求存。 他有了一个“同类”。 一个看上去……比他强大得多,也神秘得多的同类。 “他知道所有的魔药配方……还懂什么会计学……”周明瑞回想著聚会上的种种细节,心中充满了震撼。 虽然这个老乡看起来有点“乐子人”属性,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差点把他这个“愚者”的底裤都给掀了。 但……他是友好的! 他承认了“愚者”的地位,加入了塔罗会,甚至主动开始“带节奏”,把这个草台班子往一个更强大、更高效的方向发展。 三方交易,发布任务换配方、材料? 现代会计学知识? 这都是什么神仙操作! 周明瑞感觉,自己回家这件事,希望瞬间从渺茫的0.01%,暴涨到了至少10%! 这位老乡,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身上的神秘,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愚者”,除了能拉人开会,好像什么都不会,纯纯一个空壳子。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周明瑞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只要抱紧这位“恋人”先生的大腿,別说序列魔药了,说不定哪天他心情一好,直接就把回家的路给指出来了! 回家的希望,似乎……变大了很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聚会的时候,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和这位“恋人”先生搭上话,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最好能私下里“认个亲”。 一阵沉默之后,他脸上的激动和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属於克莱恩·莫雷蒂的、有著黑色头髮和深邃眼眸的年轻面孔,郑重地对自己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克莱恩了。” 无论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是为了將来找到回家的路,他都必须接受这个新的身份,扮演好这个新的角色。 至少,不能再被老乡一句话就搞得差点破功了。 在彻底弄清楚这位“恋人”老乡的底细和目的之前,他“愚者”的马甲,绝对不能掉。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他开始努力將思绪转回到更现实的问题上。 下周的聚会,或许能旁听到“观眾”魔药的製作材料。这是他成为非凡者的第一个机会。 但是,材料肯定不便宜。克莱恩的全部存款只有三镑多,这点钱连辅助材料都买不齐。 得想办法搞钱。 克莱恩揉著太阳穴,开始回忆原主留下的记忆。 去霍伊大学当歷史系助教?薪水太低,而且周期太长。 去应聘私人侦探?自己完全没经验。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 “1.2.3”——一阵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谁? 克莱恩瞬间警惕起来。 这个时间点,哥哥和妹妹都还没下班回家。房东太太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敲门。 难道是教会的人?因为转运仪式的事情找上门了? 克莱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黑色的头髮非常清爽,面容精致俊朗得不像话,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哪家报纸插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但最让克莱恩瞳孔骤缩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看透一切。 可——不认识。 除非说现代的吴彦祖、彭于晏、尊龙,或者金城武、小李子,也穿越过来了! 克莱恩皱了皱眉,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询问:“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年轻人听到他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没有回答克莱恩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带著笑意的,纯正的,克莱恩无比熟悉的中文,慢悠悠地说道: “开门,查水錶!” 他没有说鲁恩语,也没有说弗萨克语。 一句纯正的中文,通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入了克莱恩的耳中。 就在克莱恩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时候,门外的奈亚看著猫眼后那双明显在剧烈晃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恶作剧般的笑容。 他再次用一种无比清晰、字正腔圆、不带任何口音的普通话,轻声说道: “你好啊,老乡。” 愚者先生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第16章 里面的穿越者,你已经被「包围」了 怎么样,克莱恩?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奈亚没有打算在灰雾上嚇愚者先生一跳,但是反而给了周明瑞/克莱恩一个更大的惊嚇。 那一瞬间,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是穿越者?!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现在,那些秘密,就这么被门外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用一种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家常的语气,给彻底揭穿了! 恐惧! 无与伦比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门外的人,是谁? 是“恋人”! 只能是他! 除了那个同样来自地球,同样说著中文的“老乡”,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 可是……他怎么找到我的? 廷根市这么大,他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铁十字街下段,找到这栋公寓,找到我这个房间?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为什么要来? 他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无数个问题,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克莱恩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奔腾。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之前在灰雾之上,他还能仗著“愚者”的身份和源堡的遮掩,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可现在,在线下,在现实世界里,当这位神秘莫测的老乡,活生生地站在自己家门口时,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侥倖,都被一瞬间击得粉碎! 他之前还在盘算著,要如何小心翼翼地、循序渐进地去试探对方,去和对方“认亲”。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一个闪现骑脸,当面开大!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新手村的小號,还在琢磨著怎么打门口的小怪,结果最终boss直接传送到了他面前,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嗨,兄弟,一起刷个本?” 震撼,惊悚,离谱!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的一天之內,被反覆地击碎,然后又被强行地粘合起来,现在又一次碎成了满地渣渣。 完啦! 这是克莱恩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下,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该怎么办? 装傻?说自己听不懂中文? 不,没用的。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上门来,还用中文说出“开门,查水錶”这种黑话,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任何的狡辩,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笑。 动手? 克莱恩一想到对方在灰雾之上那副云淡风轻、视眾生为戏剧的姿態,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自己连序列9都不是,拿什么跟一个疑似古神大佬的存在动手? 打不过,也骗不过。 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开门,然后任由对方处置。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 是善意?还是恶意?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还是……他乡遇故知,两眼泪汪汪? 就在克莱恩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奈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带著笑意的腔调。 “开个门唄,这位先生。或者说,愚者先生。” “再不开门,我就要喊了啊。『里面的穿越者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 虽然事实如此——克莱恩確实被各种老乡和上位存在包围了。 克莱恩:“……”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这傢伙,绝对是个乐子人!纯的! 而现在,他最大的乐子,就是站在自己门外,欣赏自己这个“愚者”惊慌失措的丑態! 冷静! 克莱恩,你必须冷静! 你是“愚者”!你是周明瑞!你是一个穿越者! 你不能慌! 他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 起码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应该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家,还有周旋空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安慰自己。 他知道,自己现在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 开门,就等於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彻底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不开门……天知道这个乐子人还知道自己多少黑歷史!他要是真在外面喊出来,自己明天就可以直接社会性死亡,然后被值夜者或者代罚者上门查水錶了! 权衡利弊之下,克莱恩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只有一个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让他在外面喊下去,等会儿房东太太就要上来查看情况了。 而且,这么笑嘻嘻的开玩笑,对面应该没有恶意。 应该? 他颤抖著手,缓缓地,將门锁打开。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缓缓向內敞开。 奈亚的身影,出现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將他那张俊朗得不像话的脸庞,映照得更加清晰。 奈亚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的克莱恩。 嗯,和原著里描述的差不多,黑髮褐瞳,五官书卷气很重,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贫穷而显得有些清瘦,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懵逼。 他看著克莱恩那张表情僵硬的脸,以及那双充满了警惕、不安和一丝绝望的黑色眼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好啊,『愚者』先生。” 奈亚主动伸出手,用一种非常自来熟的语气说道:“初次见面,我叫奈亚。” “啊。你好。” 克莱恩下意识地与他握了握手。 对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没有丝毫的敌意。 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你……你怎么知道我?”他用乾涩的嗓音,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你?”奈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反问道,“你家wifi没设密码,我连上的啊。” 克莱恩:“……” 他確定了,这傢伙不仅是个乐子人,还是个究极烂梗王。 看著克莱恩那副想发火又不敢发作的憋屈表情,奈亚终於不再逗他。 他收起笑容,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环视了一圈这个狭窄的公寓。 一个不大的客厅,连著餐厅,摆放著几件老旧但还算乾净的家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廉价食物和旧书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典型的贫民区公寓。 “条件是艰苦了点。”奈亚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唯一的沙发前坐下,然后抬头看向还傻愣在门口的克莱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別站著了,坐吧,我们聊聊。” 克莱恩的身体动了动,他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边,僵硬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我还是想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到你?很难吗?”奈亚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灰雾上面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联繫是双向的。我能感觉到你的『坐標』,顺著找过来不就行了?” 此乃谎言——但架不住克莱恩相信了。 顺著“坐標”找过来? 克莱恩听得眼皮直跳。这是什么神仙技能?难道这位老乡的途径里,包含了“追踪”或者“定位”之类的能力?而且还是跨空间级別的? “而且,你忘了?我可是『恋人』啊。” “『恋人』这张牌,其中一个象徵意义,就是『联繫』。” “只要我想,我隨时都能找到与我產生『联繫』的人。” “我们可是在同一个『聊天群』里待了那么久,这联繫,可不浅哦。” 克莱恩听得眼角直抽抽。 你放屁!“恋人”牌什么时候有这个功能了?你这纯粹是开掛了吧! 但他不敢说。 “別紧张,我没有恶意。”奈亚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滩蠕动的血肉了。”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嚇人,但却让克莱恩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是的,以对方表现出的实力,他根本没必要跟自己玩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既然愿意在这里,和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就说明他至少暂时没有敌意。 “你到底是谁?你也是……穿越来的?”克莱恩再次问道。 “是,也不是。”奈亚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姿態很是隨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確实来自东方,但我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奈亚看著他,缓缓说道,“我是……一个不小心掉进这个世界的、倒霉的穿越者。” 倒霉的穿越者? 不知道奈亚真实开局的克莱恩看著奈亚那副轻鬆愜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开局差点被枪杀,还背负著一屁股债的悲惨处境,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管你这又是知道所有配方、还能满世界瞬移的待遇,叫“倒霉”? 那我是什么?地狱级难度开局的非洲难民吗?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似乎是看出了克莱恩內心的抓狂,奈亚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別纠结我的问题了。我们先来谈谈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克莱恩一愣。 “对,你的问题。”奈亚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睛直视著克莱恩,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偽装。 “周明瑞先生,或者,我应该叫你,克莱恩·莫雷蒂?” 轰!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掀开了! 他连我的中文名都知道! 他果然在灰雾之上就把我看穿了!那个所谓的“愚者”身份,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克莱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展览的小丑,所有的秘密和偽装,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你……你想怎么样?”他几乎是带著一丝绝望,问出了这句话。 他现在就像一只砧板上的鱼,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奈亚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他愣住了。 “我想怎么样?”奈亚靠回沙发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不想怎么样啊。我就是来串个门,认个亲,顺便……跟你谈笔交易。” “谈……交易?”克莱恩彻底懵了。 他不解地问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的倒霉蛋。我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吧?” “不不不,你错了。”奈亚摇了摇手指,“你可一点都不普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克莱恩的身体,看到了那片盘踞在他灵魂之上的,灰白色的神秘雾气。 “一个能执掌那片『灰雾空间』的穿越者,怎么能叫普通呢?” “你……!”克莱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灰雾空间! 他竟然知道灰雾空间! 这个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这个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的东西,竟然被对方一口道破! 这一刻,克莱恩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瘫坐在床沿上,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好吧,我摊牌了。” 他用一种放弃抵抗的语气,自嘲道: “我叫周明瑞,是个穿越者,刚来三天,身上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外掛,目前正为了三餐发愁,为了怎么回家而苦恼。” “所以,大佬,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给个痛快话吧。要是想夺舍,麻烦乾脆点,別折磨我。” 他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奈亚看著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再次笑了起来。 “夺舍?我为什么要夺舍你?” 要夺舍——也不是他来夺舍。 甚至於奈亚也不知道,在他的干涉下,那个诡秘之主到底有没有这个机会出来夺舍。 他站起身,走到克莱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 “我来找你,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克莱恩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对。”奈亚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哪怕最终的成神仪式已经被他刻意忘却了,但奈亚仍然按照自己的规划走了下去。 “我帮你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帮你消化魔药,帮你解决麻烦,甚至……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而你,需要付出的对价,也很简单。” “从今天起,你,克莱恩,要成为我手下,最棒的『主演』。” 第17章 你看人真准 帮自己……回家。 这几个字,如同蕴含著无穷魔力的咒语,在克莱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积鬱的所有迷茫、恐惧与不安,让一束名为“希望”的光芒,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疯狂地照射进来。 啊? 他听到了什么? 啊! 他没有听错! 啊。 原来……真的有希望。 啊…… 回家。 请问,支撑著周明瑞,或者说克莱恩·莫雷蒂,在这个诡异、陌生、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核心动力,是什么? 回家! 回到那个有键盘、有网络、有外卖、说著熟悉语言的蔚蓝星球! 为此,他可以忍受贫穷,可以直面非凡者,可以闯入各种险境,只为变得更强,只为揭开自己穿越的真相和那片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秘密。 现在,这个他梦寐以求的目標,这个他以为遥不可及的终点,被一个同样来自故乡的、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如此轻描淡写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这一刻,克莱恩终於切身体会到了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在塔罗会上,那种灵魂飘忽、如在云端的眩晕感。 以及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克莱恩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滯,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偽装,都在这两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回家! 回到那个有著熟悉语言、熟悉文化、熟悉一切的蔚蓝星球。 而不是这个处处充满危险、神灵高悬、连吃顿饱饭都要精打细算的陌生世界。 换言之,“愚者”先生,彻底心动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整个人的情绪都飘了起来,和之前在塔罗会上被奈亚画大饼的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如出一辙。 至於这个承诺的真实性,克莱恩几乎没有怀疑。 以对方展现出的深不可测,完全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欺骗自己。 他本可以打感情牌,用“老乡”的身份拉近关係;或者乾脆摊牌,用绝对的实力对自己威逼利诱—— 乃至逼迫自己臣服。 那样的话,自己大概率也会选择合作,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对这样一个看不出敌意、强到离谱、还是老乡的“超级大腿”,除了抱紧还能怎么办? 被人家都摸到家里来了,反抗的余地在哪里? 但奈亚没有。 奈亚选择了“交易”,一种平等的、基於合作的姿態。这让克莱恩心里那点可怜的、不愿完全屈服於人的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想成为別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哪怕对方是老乡。 而奈亚没有给他这种屈辱感,他只是站在一个平等合作者的角度,向他提起了一场交易。 他给予了自己这个空架子的“愚者”最大的尊重。 这让克莱恩很是感动,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奈亚看著克莱恩脸上那副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感动的复杂表情,心中暗自点头。 他当然知道回家的诱惑对克莱恩有多大。 也不是没有把握做到这件事。 不管是回到那个东大陆。 还是【真实的现代】。 但他真正的目標是什么? 说实话,奈亚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那被刻意模糊的成神仪式,就像隔著毛玻璃的风景,只有一个朦朧的轮廓。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克莱恩很重要,是整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退一万步讲,就算克莱恩最后对他的计划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他也是一个绝佳的“投资標”。 看著一个普通人,一步步成为非凡者,最终踏上神座。 这种成长型股票,这种养成系的快乐,这种超高回报率的投资,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当然,中间的追投、融资、天使轮、a轮b轮……肯定少不了。 但奈亚不在乎。 一方面,他掌握著这个世界最核心的“信息差”,无论是剧情走向还是魔药配方,这些知识就是他最大的资本,足够他肆意下注。 另一方面,塔罗会这个“线上交流平台”,本身就是一个价值无可估量的渠道。 和渠道商兼管理员“愚者”先生搞好关係,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除了拿点创始成员的原始股,也得適当卖些人情,做做情感投资。 事实上,在奈亚看来,克莱恩这个纯情小处男,简直好拿捏得不行。 他甚至有些想不明白,那位“空想家”亚当,为什么不像隔壁片场的道德天尊……或者杨戩那样,亲自下场,在主角微末之时就成为他的引路人、小师弟,甚至是……战友呢? 要是那位“观眾”之神,能放下身段,在合適的时机亲自入场,再在合適的时机轰轰烈烈地退场,甚至…… 咳咳,学学某些同人里的操作,女装一下和纯情的小克同学谈场恋爱,那效果不是更好? 说不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算计,克莱恩这个重感情的傢伙,最后就帮助他成为全五家最后的胜者了。 亚当还是太端著了—— 只会布局、安排、当幕后黑手。 甚至不在乎棋子的感受。 作为一个上位者,你这样怎么让別人给你卖命! 至少吃相好看一点吧。 被利用还被pua得心甘情愿,才是“观眾”应该掌握的高级手段。 隔壁的孟奇那是被大佬们安排怕了,ptsd了。 但克莱恩不同,虽然警惕,但骨子里並不反感“安排”,甚至还有些清醒的认知—— 在这个诡秘世界,想往上晋升,“上面没人”简直是寸步难行。 不过,这些荒诞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奈亚深知,人性需要更深刻的利益绑定。光靠“老乡”这个身份建立的同盟,並不牢靠。 他决定,立刻展现自己的诚意,而不是单纯的口头承诺。 奈亚要再加一把火。 “当然,谈回家还太远,我们先解决一下眼前的实际问题。” 奈亚懒洋洋地开口,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比如,帮你解决一下你那窘迫的经济状况。” 话音未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隨手扔在了克莱恩面前的旧茶几上。 “噹啷——”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钱袋的口子散开,几枚灿烂耀眼的金镑滚了出来,在午后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反射出足以让任何一个穷鬼失控的迷人光芒。 克莱恩的眼睛,瞬间被那几枚金镑死死吸住了。 金镑! 这可是金镑啊!一枚就等於20苏勒,等於240便士! 足够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甚至还能奢侈地吃上几次不错的正餐! 而那个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钱袋里,看样子……至少有几十枚! “这里是100金镑。”奈亚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扔出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把沙子,“算是我这个导演,给『主演』的签约费。够你买点魔药材料,顺便改善一下生活了吧?” 克莱恩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目光从那堆金灿灿的恶魔身上移开,投向奈亚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这一刻,奈亚简直是“光的巨人”、“正义的使者”,人间最帅气的存在。 理智告诉他,应该矜持,应该推辞,应该表现出一个有骨气的人应有的风度。 但身体却比大脑诚实得多。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带著颤音的、无比郑重的语气回答道: “好!我跟你合作!不过,我们的主要目標是回家!” 至此,塔罗会的创始铁三角——正义、倒吊人、愚者,被奈亚用不同的方式,尽数拿捏。 正义小姐的“会计辅导班”才刚开课,倒吊人的“海上传说”还没开始收集,愚者先生的“签约费”就已经到帐了。 奈亚满意地靠在沙发上,自觉不愧是自己,到了异世界,cpu別人给自己打工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真是个有眼光、能识人的好上司呢。 第18章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好消息,【恋人】角色卡升级了。 克莱恩·莫雷蒂,这位未来的“愚者”,以他那贫瘠却又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为“恋人”这张牌贡献了最丰满的註脚。 【联繫】、【瞬移】、【开盒】、【博识】、【富有】。 五种全新的能力,如同烙印般刻在【恋人】牌面上,源自塔罗会成员们,尤其是克莱恩,那混杂著敬畏、恐惧与依赖的脑补。 【联繫】:羈绊之线。你能看见並轻微拨动目標之间因命运、情感、交易而產生的无形“联繫”。 【瞬移】:锚点跳跃。你能以强“联繫”为坐標,无视常规障碍,进行概念上的跳跃。 ——正如他出现在克莱恩的房门外“查水錶”,那堪称惊悚的一幕。 【开盒】:信息洞察。你能直接撕开偽装,窥见目標的某个核心秘密或当前最强烈的欲望。(对穿越者特攻,效果拔群。) 【博识】:信息壁垒。你广博的知识本身就构成防御,並让你在神秘学领域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富有】:价值赋予。財富是你的工具,你对“价值”与“交换”的概念拥有权能级的体现。能短暂提升某些物品在特定交易或仪式中的“感知价值”,使其更容易被接受或达成交易。 ——好奇怪啊,为什么偏偏是“富有”这种没有正面影响力的能力得到了最大限度地提升? 这些能力目前都还没有什么强度。 即便是【富有】这个得到了最大好处的能力,也更像是一种权能的雏形,空有概念,缺乏力量。 但奈亚一点也不在意。 这就像是拿到了一份拥有无限成长性的原始码,只要他持续不断地导演好戏,让“愚者”和其他“观眾”们持续为他提供“脑补”的算力,这些能力就能不断地被填充、被强化,直到……真正触及高位存在的领域。 克莱恩,我亲爱的老乡,你可真是非常会脑补啊。 奈亚本来只是想和克莱恩更好地合作,顺带著討个口封给自己的“恋人”马甲强化一下。 没想到,直接就获得了五个並不算没用的非凡能力。 这其中,有“身份策划”这一序列本身的强力,更有因为“愚者线上装叉,线下懵逼”產生的大量“玩乐值”疯狂灌输给“混沌剧场”的因素。 而另一边,见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把金镑拽在手里。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灰雾之上,那个地方,你到底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奈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他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瞥了一眼地板,然后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说道: “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你也別问,利益牵扯太大,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我只能说水很深,有关资料都被刪了,所以我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也没办法。” 一瞬间,克莱恩愣住了。 这段熟悉的、充满了废话文学精髓的句子,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那颗属於“键盘强者”周明瑞的脑中。 这不就是说了等於没说吗! 然而,奈亚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表示自己不是在拿克莱恩找乐子—— 即便事实上確实是这样。 “有些神秘学知识,是存在代价的。” 说著,奈亚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克莱恩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 天地会?不对…… 他脑中灵光一闪,试探著解读:“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笨蛋!”奈亚差点笑出声,声音带著一丝嫌弃,“是说,这里不是个方便谈论的地方!” 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 克莱恩心头一震,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隔墙有耳? 不,不对!对於非凡世界来说,应该更进一步……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瞬间明白了奈亚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神”,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的,是极度强大的非凡者! 甚至任何对祂们的提及,都可能被感知到! 一想到自己每次在灰雾之上装神弄鬼,克莱恩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灰雾是绝对安全的,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层次太低,还没引起那些伟大存在的注意。 奈亚的提醒,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自得。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危险。 甚至如果刚才他大大咧咧地和奈亚討论灰雾的本质,会不会已经被某个未知的存在给盯上了? “懂了,得上灰雾谈。”克莱恩立刻领会了奈亚的暗示,並迅速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看到克莱恩一点就透,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贴心地给了克莱恩一个建议,紧接著说道:“以后你在塔罗会上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或者需要有人帮你烘托气氛、解释意图,都可以让我来。” “对了,我可不会拆台的。” 奈亚冲他挤了挤眼睛,笑容里满是“我办事你放心”的意味。 这是……主动毛遂自荐,来给自己当“捧哏”? 不会想拿自己找乐子吧? 克莱恩第一反应是“有诈”,接著发现—— 这其中应该没有什么陷阱。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让一位疑似古神级別的大佬给自己当捧哏,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感觉自己这个“愚者”的草台班子,瞬间就变得高大上起来。 不过,一想到自己那空壳子一样的形象,要在奈亚面前“班门弄斧”。 “奈亚先生,以后我们可以少聊些这方面的话题。” 克莱恩无奈地嘆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好累。 “嗯嗯,当然。”奈亚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时候不早了,等一下还有人会来,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便径直走向大门。 还有人会来? 克莱恩心里一咯噔,他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比如“观眾”的非凡材料怎么搞,后续的魔药配方怎么办,怎么才能快速赚钱…… 可一想到奈亚那乐子人的行事风格,问了也大概率会被对方用各种烂梗和废话文学给糊弄过去,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吱呀——”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奈亚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克莱恩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从身体到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化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一位来自地球的老乡,一位神秘莫测、无所不知的“恋人”,一位执掌著疑似“联繫”、“瞬移”、“开盒”等bug级能力的非凡者,一位……自己未来的“导演”。 一想到以后在塔罗会上还要面对这个傢伙,他的念头就止不住地纷涌上来。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不过,至少,他不用再为金钱发愁,不用再为魔药配方苦恼,甚至连扮演“愚者”这个最艰难的任务,都有人主动帮他分担了。 更重要的是,奈亚提到了“回家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儘管这个希望,需要他付出“主演”的代价。 克莱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金幣,又想起了奈亚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等一下还有人会来……” 会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会有人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第19章 特莉丝的匯报,封印物窃影怀表 奈亚的日子过得有些平淡。 如果忽略掉他现在已经是廷根市一栋宽敞房屋的主人,名下还有个不具名帐户,会定期收到一笔来自贝克兰德某位贵族小姐的“諮询费”的话。 从一个不得不在船上靠著三寸不烂之舌和几件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隨身物品,才勉强换来一个舱位,免於被丟下海餵鱼的穷酸穿越者。 到如今,不仅是塔罗会的幕后黑手之一,更拥有了自己忠诚的信徒,甚至成功將其安插进了神秘而危险的魔女教派。 这种稳步发育,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奈亚对自己的生活节奏还算满意。 唯一可惜的是,当初穿越时带的那些隨身物品,除了几件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剩下的都没能带来。 比如,他的手机。 虽然就算带来了,在这个没有信號、没有网络的蒸汽世界,也只是一块昂贵的板砖。 但这不妨碍奈亚想念它。 想要获得更多的娱乐方式,还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比如,想办法將那个熟悉的、充满乐子的现代社会,从被埋葬的歷史尘埃中重新“捞”出来。 奈亚为自己定下了一个长远的、听起来就很有趣的努力目標。 这也算是他对克莱恩那个倒霉蛋老乡的一个承诺。 在实现这个宏伟目標之前,他需要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奈亚开始不定时地进行【玩家】的扮演。 他开始將生活本身,视为一场身临其境的大型沉浸式游戏。 他会饶有兴致地观察街上的行人,在脑海里快速构建他们的“角色模板”。 那个行色匆匆的职员,他的家庭、烦恼、和微不足道的梦想;那个在街角卖花的妇人,她一天的收入,对未来的期盼,以及藏在皱纹里的辛酸。 相比纯粹的“观眾”,他在扮演的时候更是一名“玩家”,便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留下善缘。 他也能快速学习並掌握各种基础的社会角色模板,然后惟妙惟肖地扮演出来,从路边的报童到咖啡馆的侍者,从剧院的检票员到图书馆的管理员。 他甚至能完美模仿新房东那带著浓重口音的腔调和走路时微微摇晃的姿態,仅仅为了在擦肩而过时,看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以为见到自己孪生兄弟的迷茫表情。 这让奈亚想起了以前做过一些事情: 明明是病人,却坐在医院里假装医生,还成功给后面的患者诊断了。 明明是学生,却坐在办公室里假装老师,让学妹们对自己的讲解如痴如醉—— 嗯,后者可能还有自己建模的因素。 总之,每成功扮演一个角色,骗过周围的人,他都能从中获得纯粹的乐趣与微弱的灵性反馈。 他的观察力和身体控制力在扮演中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能够精確模仿他人的神態、语气、笔跡,乃至一些標誌性的小动作。 这倒不是扮演魔药的需求,毕竟无论是“恋人”的身份,还是“千面”的偽装,他都早已游刃有余。 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属於【玩家】和【乐子人】的本能——在平淡的日常中,主动寻找並创造乐趣,同时也是为了更熟练地掌握自身的力量。 这无聊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这种悠閒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门铃响起,当他看见门外站著的那个人时,奈亚知道,无聊的日子结束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挑了挑眉。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脸蛋圆润,气质温文甜美的年轻姑娘。 她的五官单拆开看,似乎都算不上顶级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构成了一张异常美貌、甚至带著一丝圣洁感的脸庞。 让人看一眼就难以移开目光。 这就是……魔女吗? 明明之前只能算是清秀,性转之后,顏值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难怪大帝会如此墮落…… 但这不妨碍奈亚依然认为——写【日】记的老黄很不上檯面。 奈亚的目光在特莉丝的脸上和身上游走,带著纯粹的、欣赏艺术品般的审视。 真的是祸水级別的美貌。 魔女途径,果然是宇宙第一的美顏滤镜,名不虚传。 “伟大的『千面』之主,您忠诚的僕人,特莉丝,向您致以最虔诚的问候。” 声音也变了,清脆悦耳,如同山涧的清泉。 特莉丝她穿著一身得体的女士长裙,对著奈亚深深鞠躬,姿態谦卑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因为身体和性別的剧变而產生任何不適,仿佛她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进来吧。” 奈亚侧身让她进屋,听著她匯报在魔女教派的经歷,以及如何利用自己在不利之下完美消化魔药的將功赎罪,一步步站稳脚跟,並获得了现在的身份。 “干得不错。”奈亚的声音懒洋洋的,他没有在意这些繁文縟节,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需要【罪犯】途径的非凡特性,来为自己晋升序列9【乐子人】奠定根基。 【混沌之途】的核心是找乐子与崩坏规则,而【罪犯】途径对秩序与道德的漠视、追求刺激和製造动盪的原始本能,正是这份“乐子”最好的初始燃料。 听到奈亚的问话,特莉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站起身,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浓浓的愧疚与惶恐。 “主……请您恕罪!”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我……我没能直接找到『罪犯』的非凡特性,或者魔药主材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生怕引起眼前这位存在的误会。 “我回归教派的过程很顺利,在您的神力庇护下,魔药已经初步消化。为了不暴露我与您的联繫,我不敢有太大规模的动作。这次……只为您带来了一件封印物。这绝非我的试探,请您明鑑!” “封印物?”奈亚的兴趣反而被勾了起来,“拿出来我看看。” “是!” 特莉丝恭敬地从隨身的皮箱里,取出一个被层层铅布包裹的物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奈亚示意她打开。 那是一块黄铜製的旧式怀表,錶盘上的齿轮部分外露,充满了蒸汽时代的工业美感。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从怀表上散发出来。 特莉丝同时递上了一份她从教派內部资料库里抄录的、关於这件封印物的描述。 【项目名称:窃影怀表】 【危险等级:3级(需谨慎使用,在特定条件下危险)】 【正面效果:1.隱匿踪跡。2.犯罪直觉。3.冷酷专注。】 【负面效果:1.成癮性盗窃癖。2.体温汲取。3.道德感钝化。】 【背景故事:……最初属於一位颇有天赋的珠宝大盗……无意间触动了与『拜血教』有关的残留仪式……『犯罪生涯』与『罪犯』途径的非凡特性发生了奇异的结合与污染……】 奈亚的目光快速扫过资料,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 確实还行。 它能让携带者更好地融入阴影,获得一种对环境漏洞的犯罪直觉,还能在实施恶行时,保持绝对的冷酷与专注。 当然,代价也同样清晰。 它会诱发无法抑制的偷窃欲望,会持续汲取佩戴者的体温,更会在潜移默化中,將一个正常人的道德感彻底磨平。 这件封印物的本质,就是一份被污染和扭曲了的、固化在物品上的“罪犯”非凡特性。 对於別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使用,並时刻提防其负面效果的危险物品。 但对於拥有【混沌剧场】的奈亚来说,这和一份纯净的非凡特性,或者一份新鲜出炉的魔药主材料,没什么区別。 无非就是提纯一下而已。 “没关係,都一样。” 奈亚淡淡地说道,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特莉丝惊恐与崇拜交织的目光中,奈亚的手指,轻轻合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那块由黄铜和精密零件构成的怀表,在奈亚的手中,就像一块脆弱的饼乾,被轻而易举地捏成了碎片。 一股黑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从破碎的怀表残骸中猛地窜出,带著刺骨的阴冷和一股诱人墮落的疯狂意味,试图钻进奈亚的身体。 这是“窃影怀表”中蕴含的“罪犯”非凡特性,以及那位大盗残留的执念和污染的集合体! 特莉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件封印物的危险,哪怕是序列7的非凡者,也不敢如此直接地接触其核心! 然而,奈亚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摊开手掌,任由那股黑红色的雾气在他的掌心盘旋、嘶吼,却无法寸进分毫。 下一秒,一股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內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口,瞬间將那团黑红雾气吞噬!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就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滋”响,那份对於低序列非凡者而言致命的污染,便被彻底净化、湮灭。 只留下一团最纯粹的、闪烁著微光的特性。 奈亚五指合拢,將那团非凡特性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灵性深处轰然炸开! 如果说,【玩家】的扮演,是从外部模仿、代入,在规则之內寻找乐趣。 那么此刻,一股发自內心的、对所有既定秩序和严肃氛围的强烈不耐烦,正疯狂滋生! 一种想要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欣赏那四溅水花和慌乱游鱼的原始衝动,油然而生! 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不再仅仅是观察,而是在本能地“嗅探”。 嗅探著哪里可以搞点乐子。 嗅探著哪个环节最容易出现意外。 嗅探著谁的情绪最容易被点燃。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漏洞和引线的、等待被引爆的巨型游乐场! 第20章 我就是乐子人 “嗡!” 而在那一瞬间,特莉丝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犹如进入了一副幻境,一个剧本之中! 看到了! 奈亚的身影仿佛与整个房间、整个世界都剥离开来。 他身后浮现出了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由无数混乱光影与矛盾线条构成的宏伟剧场幻象。 那剧场的大门轰然洞开,释放出一种让神明都要为之战慄的、名为“荒诞”与“混沌”的本质气息! 那团由“窃影怀表”所化的光影,在接触到那剧场幻象的瞬间,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它仿佛一个见到了创世主的信徒,又像一个终於找到归宿的浪子,温顺地、欢愉地,融入了奈亚的身体。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 好像都是一种幻境。 当特莉丝回过神来时,奈亚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成了。 【混沌之途】——序列9:乐子人。 他感觉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官,在他的灵性深处甦醒。 如果说【玩家】的视角,是站在舞台边缘,观察著剧本,並隨时准备上台客串一把; 那么现在,他的视角,已经变成了寻找剧本上的漏洞,思考著怎么把一场严肃的正剧,变成一出荒诞的闹剧。 他“看”到了。 街上巡警严肃的步伐,在他看来,充满了可以被干预的“尷尬节点”。 楼下房东太太正在晾晒的床单,都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快来呀,一阵恰到好处的妖风就能让我飞到那位警长先生的头顶上哦!”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由冰冷的物理规则和因果逻辑构成。 它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潜在“笑点”和“意外”的巨大游乐场! 秩序与严肃,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到它们轰然倒塌时,那狼狈又滑稽的丑態。 而从中,他能汲取到最纯粹、最原始的愉悦与力量。 “呼……” 奈亚缓缓睁开眼睛,一抹顽劣的、纯粹的笑意,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成功了。 【玩家】与【乐子人】。 【千面之途】与【混沌之途】。 两条途径的序列9,在这一刻,於他体內达成了完美的並存与平衡。 他既是舞台上千变万化的玩家,也是那个坐在观眾席上,隨时准备往舞台上扔香蕉皮的乐子人。 一边是【玩家】的精密扮演,一边是【乐子人】的混乱本能。 一收一放,一张一弛。 这两条途径的核心理念,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完美的互补。 他的眼前,整个世界仿佛被加载了一个全新的图层。 整个世界,从一个既定的舞台,变成了一个充满了“乐子”的巨大游乐场! 秩序与严肃,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而他,就是那个手持撬棍,准备给这个世界来点小小震撼的终极乐子人。 奈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一个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弧度。 他能本能地察知,哪里可以搞点乐子,哪里存在著可以被利用的尷尬与意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想要製造些什么的衝动,从灵魂深处涌起。 就像一个刚拿到画笔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自己独一无二的涂鸦。 奈亚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廷根市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场正在上演的、略显严肃的“戏剧”。 一个金髮蓝瞳的中年人,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书写著什么,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是因斯啊。 这是由於“混沌剧场”在晋升时给他带来的特殊加持? 奈亚让自己的视角恢復正常。 “主……” 特莉丝那微不可查的闷哼声,將他从晋升的奇妙体验中拉了回来。 她看著毫髮无伤、气息反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的奈亚,眼神中的灼热几乎要满溢出来。 徒手粉碎封印物! 瞬息炼化非凡特性! 变幻莫测、混沌荒诞的威能! 这是何等伟大的力量!何等神圣的权能! 她愈发庆幸自己当初在苜蓿號上做出的选择。 “嗯?”奈亚看向她。 “请……请您恩准,让我继续潜伏在魔女教派。”特莉丝及时给自己略微失礼的行为找补,恳切地请求道,“我一定会为您搜集到更多有用的情报和资源!” 第21章 特殊的扮演与消化方式 回到魔女教派潜伏吗? 奈亚倒没有怀疑特莉丝为什么要重复这个他早已布置下去的任务。 相反,他有点后悔了。 当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美艷不可方物的特莉丝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原初魔女”、“第四纪禁忌”、“造物主阴面”这些沉重的词汇。 一种冰冷的、发自本能的忌惮就瞬间攫住了奈亚的心神。 那不是凡人对神话的敬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衝动。 一种想要立刻掐断这根线,抹除掉眼前这个麻烦源头,將一切可能失控的变量彻底清除的暴虐欲望。 就好像一个罪犯,在行窃时发现了一枚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立刻將其远远丟开,確保自身的绝对安全。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於奈亚的指尖都下意识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特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一闪而逝的杀意,但她反而更加谦卑地垂下头,好像刚才確实做错了什么,现在死在主人手上是她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奈亚却僵住了。 他猛地警觉起来。 不对。 不对劲! 他刚刚晋升的是【乐子人】,不是【罪犯】。 【乐子人】的核心是找乐子,是欣赏规则崩坏时的戏剧性。 原初魔女这么大的乐子,堪称史诗级灾难片现场,自己怎么会產生“忌惮”和“排除”这种无聊透顶的想法? 这就像一个饕餮食客,面对满汉全席,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害怕吃撑了对身体不好? 荒谬! 况且,由於成功的提前扮演—— 乐子人在晋升成功的一刻早已经消化完毕! 难道是【罪犯】的非凡特性残留了精神烙印,在污染我的判断? 奈亚瞬间明悟。 【罪犯】的本能是漠视秩序,但其核心驱动力是趋利避害下的原始衝动。 他们会为了利益去犯罪,也会因为更强大的暴力而退缩。 这份“忌惮”,正是【罪犯】特性在面对“原初魔女”这个等级的危险时,发出的本能警报。 一种被外物侵蚀的危机感,让奈亚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自己的道路被外力扭曲的感觉。 就在他洞悉这一点的剎那,【混沌剧场】的意志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带著一丝戏剧性的咏嘆调调。 “警告:检测到『角色』与『燃料』產生混淆。” “正在进行『扮演守则』的深度詮释……” 一段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入奈亚的意识。 他犹如“看”到了一场发生在自己灵性深处的辩论。 一个阴沉、冷漠,浑身散发著暴力与掠夺气息的身影——【罪犯】,正对著另一个身影发出低沉的警告。 “那背后是『神』,是禁忌,是足以將我们碾碎一万次的深渊!退缩是唯一的选择!” 而另一个身影,则戴著一张似哭似笑的滑稽面具——【乐子人】,他正饶有兴致地鼓著掌。 “神?禁忌?深渊?哦,天哪,你听听这些词,多么华丽的布景,多么宏大的舞台!主角还没登场,你就要拆了剧院跑路?这可真是……我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了。” 一道明悟在奈亚心中炸开,仿佛【混沌剧场】的幕布被猛地拉开,露出了后台最核心的机械结构。 他触及到了这个晋升体系最精妙,也最危险的核心。 每一份来自其他途径的非凡特性,都不只是晋升的“燃料”,更是一面“镜子”,一位“諍友”,甚至是一个需要被说服的“副人格”。 它们会用自己最根本的逻辑,持续不断地拷问你: “你究竟是在践行自己的道路,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我的模样?” 【扮演守则的本质,就是以其自身途径的核心哲学为熔炉,去消化、詮释、並最终超越这些外来特性的原始本能,將其转化为独属於您的力量侧写。】 特性,不是被“吃掉”的。 而是被“干服”的。 【罪犯】特性提供的,是“漠视秩序、追求刺激”的原始衝动。 它的逻辑简单粗暴:看什么不爽,就毁掉什么;想要什么,就拿走什么。 刚才那股麻烦的感觉和忌惮,正是源於这种“风险规避”和“清除障碍”的原始衝动。 而【乐子人】的扮演守则,就是要为这份衝动,赋予“戏剧性”的形式,与“观察性”的目的。 那份残留的精神烙印,正是【罪犯】在用最后的执念质问他: “你的『乐子』,与我的『犯罪』,界限何在?” “当然有界限。”奈亚在心中轻笑一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犯罪,是为了结果。抢劫是为了钱,伤人是为了泄愤。它的过程混乱而丑陋,充满了动物性的本能。” “而我的『乐子』……”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炽热,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条由特莉丝牵扯出的、通往巨大混乱的命运丝线。 “……是为了『过程』本身。” 【罪犯】特性就是一面镜子,它会时时刻刻映照出他行为中是否残留著本能性的恶意、是否被纯粹的破坏欲所驱使。 一旦他沉溺於此,他就不再是“找乐子”,而是在“犯罪”。 那扮演就会失败。 真正的“乐子”,在於精心设计与观赏规则崩坏的过程本身。 “我要欣赏的,是秩序井然的多米诺骨牌,因为第一枚被我用一种意想不到的、充满艺术感的方式推倒后,所展现出的那场华丽、盛大、不可预测的连锁崩塌!” “至於骨牌最后倒成了什么形状,砸坏了谁家的地板……那只是演出的赠品,是观眾离场时可以带走的纪念爆米花桶,重要吗?一点也不。” 他的扮演守则,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製造意外,而非製造伤害。” 嗡! 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奈亚的灵性深处被彻底拨响。 那股源自【罪犯】特性的、冰冷而功利的忌惮,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烦躁感消失了,对原初魔女的警惕也消失了。 世界在他眼中,重新变成了一个巨大、精美、且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玩具箱。 而特莉丝,以及她背后那条牵扯著古老神灵的、错综复杂的命运之线,不再是烫手的山芋,不再是危险的漩涡。 那是一根最显眼、最诱人的引线,正连接著这个玩具箱里,最大、最响亮、最华丽的那个炮仗。 “哈哈……” 奈亚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隨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最终化作了畅快淋漓、毫无顾忌的大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充满了感染力,仿佛连空气都在隨之震颤。 特莉丝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她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她不明白,前一刻还似乎在流露出杀意的主人,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纯粹的喜悦。 但她没有问,只是更加谦卑地垂下头,將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归结为神灵的喜怒无常,並將其视作一种恩赐。 笑声渐歇。 奈亚重新看向特莉丝,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混杂著好奇、期待与疯狂艺术家的炽热。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条连接著恐怖与禁忌的死亡之线,而是舞台的幕布,是通往一场席捲大陆,牵扯到古神、真相与歷史迷雾的,最顶级、最盛大的荒诞戏剧的入场券! 【玩家】途径让他渴望模仿与扮演,而【乐子人】途径则让他渴望亲自下场,去导演一出最伟大的戏剧! “特莉丝。”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咏嘆。 “你不是麻烦。” “你是一张请柬。” 特莉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一张……通往一座即將开演的、最宏大剧院的贵宾请柬。”奈亚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一个无形的舞台,“那里有古老的演员,有禁忌的剧本,有无数被蒙在鼓里的观眾……而你,將是为这场大戏拉开帷幕的那个人。”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性,让特莉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听不懂那些华丽辞藻背后的深意,但她能感受到主人话语中那股搅动风云、视神灵为戏剧的磅礴气魄! “我主,您的意志,就是特莉丝存在的全部意义。”她狂热地回应。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会加大对你的培养。” 第22章 为什么要奖励她 “特莉丝,你觉得现在的你,是什么?”奈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特莉丝瞬间绷紧。 她垂下头,恭敬地回答:“我是您的僕人,我主。”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抬起头,让我看看。” 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特莉丝身体一颤,缓缓抬起那张顛倒眾生的脸。她的眼眸如一汪深潭,盛满了恐惧、迷茫,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力量的渴望。 “很美,不是吗?”奈亚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这是力量的赠礼,也是你未来扮演的『戏服』。但如果你仅仅把它当成一件衣服,那么你离失控也就不远了。” “我要告诉你的,是魔女教派一直在让你们做,却从不告诉你们真正原因的——” “扮演法。” “如果你不解其中真意,总有一天——有一天你有可能会彻底迷失,真正变成那些疯狂的『魔女』。” 特莉丝的呼吸一滯。 “扮演法……” 特莉丝身体一僵,她想起了奈亚曾提及的“魔女”诅咒,那性別彻底转变以及后面更悲惨的宿命。 “请您……指引我。” 奈亚的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態慵懒而愜意,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你喝下的魔药,是序列7,『女巫』。记住,消化的关键,在於彻底理解並践行这个名称所蕴含的本质。” 他顿了顿,给了特莉丝足够的消化时间。 “我们必须去扮演它,模仿它,体验它,最终让身、心、灵的状態,无限贴近魔药內残余的那缕精神印记。就像一个演员,要演好一个角色,就必须忘记自己,成为角色。” “但这其中有一个最关键的区別,”奈亚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演员终將谢幕,而你,必须时刻记得,你是在『扮演』,而不是『成为』。一旦你彻底迷失在『女巫』的角色里,你將不再是特莉丝,而只是一个疯狂的怪物。”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特莉丝脑海中炸响。 她一直以为,消化魔药就是让自己彻底变成那个样子,却没想到,真正的核心竟是“扮演”而非“同化”。 回想起自己消化魔药时,脑海中那些不断诱惑他去挑动事端、散播混乱的疯狂念头,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奈亚的帮助,她很可能就在那种诱惑中迷失了自己。 “那么,大人,该如何正確地扮演呢?”特莉丝追问道,態度愈发谦卑。 “这就涉及到『扮演法』的第二个核心:精准地理解魔药名称背后的象徵意义。” 奈亚停下脚步,看向特莉丝。 “就拿你之前的序列9『刺客』来说,它的扮演核心是什么?” 特莉丝想了想,回答道:“是潜伏,观察,然后给予目標致命一击。追求一击必杀,事了拂衣去。” “没错,这是最表层的扮演。”奈亚点了点头,“但更深层的呢?『刺客』的本质,是对『死亡』这一概念的执行。你是阴影中的利刃,是某个意志的延伸,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终结另一个存在。所以,一个优秀的『刺客』,除了技艺高超,还必须冷酷、果断、摒弃不必要的情感。” “而序列8,『教唆者』,它的核心又是什么?” “是……挑动他人的情绪,放大他们心中的欲望和恶意,让他们自相残杀?”特莉丝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对,但不全对。”奈亚摇了摇头,“这是『正向扮演』。直接、有效,但不够高明。真正高明的『教唆者』,从不亲口说出任何一句煽动的话。” “他会做的,是创造一个环境,设计一个场景,或者不经意间透露一点信息,让目標自己產生那个『邪恶』的念头,並且坚信不疑,那是源於他自己的『智慧』和『决断』。这,叫作『逆向扮演』。不经由自己之手,却能达成教唆之实,这才是『教唆者』的艺术。” 特莉丝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扮演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他一直以为,只要不停地挑拨离间,就能消化魔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是何等粗陋和危险。 “我明白了,大人。”特莉丝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那……序列7,『女巫』呢?它的扮演核心,又是什么?” 她终於问出了那个让她寢食难安的问题。 奈亚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你看来,『女巫』这个词,代表著什么?” 特莉丝犹豫了一下,说:“美丽,魅惑,还有……灾难?”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奈亚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语气陡然一变,变得冰冷而残酷。 “你只说对了一半。美丽和魅惑,从来都不是『女巫』的核心,那只是她们的工具。” “『女巫』真正的扮演核心,只有两个词。” 奈亚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仿佛带著来自深渊的寒气。 “灾祸,与痛苦。” “是带来灾祸,散播痛苦。” 灾祸,痛苦。 特莉丝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要主动去製造灾难,可以是火灾、瘟疫,或者一场精心策划的暴风雪。然后,站在远处,静静欣赏。”奈亚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你要学会从那些绝望的哭嚎、脆弱的挣扎、毁灭的场景中,品味出一种独特的美感。那是一种抽离於人性的、属於神性的审美。” “你的美貌,你的魅力,都只是工具。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你更高效地將目標引向毁灭的剧本。魅惑本身毫无价值,它导向的悲剧,才是你扮演的精髓。” 这是“魔女”的宿命? 可是,奈亚大人好像不喜欢这样子吧? 特莉丝自然想要成为奈亚最好用的手下,但却不想要去做那些会让大人不喜的事情。 看著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奈亚忽然笑了。 “觉得很难接受?觉得这太邪恶了?”他轻声问道,“別急,凡事都有捷径,或者说,『逆向扮演』。” “逆向扮演?”特莉丝茫然地重复。 “遵循魔药名称最直观的含义去行动,比如序列9『刺客』,就是去搞暗杀,这是『正向扮演』。简单,但效率低,而且容易陷入其中。” “而『逆向扮演』,则是採取与魔药表面相反,但与其本质深度契合的行为。比如序列8『教唆者』,最高明的扮演不是你喋喋不休地去劝说,而是设计一个精妙的局,让目標自己產生某个念头,並坚信那是他自己的主意。同样是操控,却更为隱秘和高阶。” 奈亚站起身,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女巫』带来灾祸与痛苦,这是它的表象。那么,它的本质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特莉丝的眉心。 “是『终结』。是为一段生命、一段秩序、一段平静,画上句號。” “所以,『逆向扮演』的方式就是——去赋予『终结』一个慈悲的表象。” 特莉丝猛地睁大了眼睛。 “去吧,去廷根市的贫民区,去那些最贫困、最绝望的角落。你会看到许多被疾病和飢饿折磨,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他们活著,本身就是一种无尽的痛苦。” “去给予他们最后的临终关怀,用你最温柔的手段,让他们在安详与平静中迎来『解脱』。表面上,你如同圣女般赐予了安寧;本质上,你依然在散播死亡,在践行『终结』的权柄。” “你既是带来灾祸的『女巫』,也是终结痛苦的『天使』。这不是很……有趣吗?”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特莉丝的认知。 残忍的杀戮,也能成为慈悲的救赎? “我明白了,我的主人。”特莉丝单膝跪地,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狂热的虔诚。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点头,將她扶起。 “那么,现在是你的任务。” 他递给特莉丝一张纸。 “第一,去製造一些有效的混乱,让那些脑满肠肥的恶棍在恐慌中现出原形。记住,不要波及无辜,我的剧本里,观眾是需要被保护的。” “第二,去杀死那些死有余辜的败类,在他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让他们坠入地狱。你要亲眼见证,美貌与权势之下,那些灵魂是何等的丑陋与腐臭。” “第三,践行你的『逆向扮演』,去为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带去『仁慈』的终结。这会让你保持清醒,不至於被『女巫』的疯狂彻底吞噬。” 特莉丝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最后……”奈亚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素描画,画上是一个笑靨如花的年轻女子,她的眉眼间带著一种温婉而纯真的气质。 “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发挥你全部的演技。” 奈亚將画递给她,“去模仿她,模仿她的笑容,她的举止,她说话的语气,模仿她的一切。然后,去接近一个孤独的老人。” “这个老人,是值夜者的一员。他沉迷於神秘学,却又天赋平平。他唯一的慰藉,就是对亡妻的思念。” 第23章 神灵速成班开课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奈亚一人。 他愜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著体內【玩家】和【乐子人】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力量,心情一片大好。 双序列9,根基已成。 只要再从奥黛丽那里拿到一份“观眾”非凡特性,彻底稳固住这脆弱的平衡,他就可以將目光投向序列8的广阔天地。 虽然这点力量,在【混沌剧场】的源质力量面前,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极具节奏感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是克莱恩。 这是奈亚和他约定好的暗號,一长两短再三短,简单又好记,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地下党接头感。 奈亚嘴角勾起,起身开门。 门外的克莱恩神色复杂,既有鬆了口气的释然,又带著几分见了鬼的惊疑。 “进来吧。”奈亚侧身让开。 克莱恩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值夜者的人昨晚来过了,他们用了『入梦』的能力,我没说你的事。” “我知道。”奈亚的回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他给自己倒了杯红茶,也给克莱恩递了一杯,“尝尝,费內波特血纹茶,提神醒脑。” 克莱恩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盯著奈亚,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我今天去拜访了我的导师,昆汀·科恩先生。” “嗯哼?”奈亚抿了口茶,示意他继续。 “他告诉我,前几天有一位对第四纪歷史极感兴趣的奈亚先生拜访了他,希望能推荐一名优秀的学生来为他讲解歷史……”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而他,推荐了我。” 说到这里,克莱恩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奈亚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一种更深层次的惊悚感爬上心头。 原来如此。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知道值夜者会来,知道自己会被审查,甚至知道审查的方式会是“入梦”。 所以他故意不留下任何联繫方式,就是篤定了自己扛过审查后,会主动通过导师这条线“顺理成章”地找上门来。 在那之前不与自己建立任何明面上的联繫。 直到確认自己安全过关后,才通过导师这条线,送上一个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的交往理由。 自己还以为是靠著意志力和对老乡的信任守住了秘密,结果到头来,自己只是在人家铺好的铁轨上,自以为是地奋力奔跑。 这个人……究竟把棋盘铺了多大? 难道这一切都在奈亚的计划之中? 这份算计,这份提前量…… 他到底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克莱恩心中对奈亚的评价,他心里的那个“恋人”,那个神秘的“老乡”——形象瞬间被无限拔高,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別那么紧张。”奈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隨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瓶苏打水扔给他,“坐。你现在是我的私人歷史顾问,我们这是在进行学术交流。” 克莱恩接过苏打水,苦笑著摇头。 学术交流?交流怎么扮演邪神吗? 看著克莱恩那副被玩坏了的表情,好奇地用“恋人”这张角色卡简单以及“玩家”的能力了解他在想什么后—— 奈亚差点没笑出声。 不愧是未来的愚者先生,脑补能力就是强。 奈亚只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克莱恩接触,顺便防备一下邓恩·史密斯,没想到克莱恩自己就把逻辑链条补全了。 “坐吧,別站著。”奈亚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既然来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毕竟,作为我的『主演』,总不能对剧本一无所知。”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然后,他聊起了罗塞尔日记的事情。 这是他昨天发现的又一个重大新闻。 “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穿越者老乡?” “没错。” 奈亚不置可否,平淡点头。 见奈亚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克莱恩感觉这个世界真够奇妙。 穿越者还能扎堆? “所以,你和罗塞尔的关係……” 克莱恩想起了塔罗会上正义小姐提到的“褻瀆石板”,还有“褻瀆之牌”的猜测,瞬间有了一个更合理的猜测。 “咳咳……这我就要澄清一下了。” 奈亚感觉自己的声名要被某个经常写【日】记的老男人污染了,瞬间不乐意了。 “那些日记,怎么说了,你自己看吧。不用跟我说了,我以前也看过。” “有一些內容,真够辣眼睛。” “罗塞尔应该支付我阅读某些日记的精神损失费用。” 嗯? 此时尚不知道罗塞尔性格的克莱恩一脸问號。 罗塞尔不是干得挺好的吗?甚至是这个世界影响巨大的英雄人物? 怎么到了奈亚这里,如同声名狼藉之辈? 克莱恩不敢问,將內心疑问压住,存了个好奇—— 罗塞尔究竟写了什么? 他以后一定要探个究竟。 等到复述完自己所知道的罗塞尔那几张日记的信息,克莱恩才听得奈亚讲解道。 “首先,关於灰雾之上的那个你,也就是『愚者』。” 奈亚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罗塞尔日记里提过,『占卜家』、『学徒』、『偷盗者』是神之途径里最好的三条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克莱恩茫然地摇了摇头。 “对於你来说,首先,这三条途径,都与你现在执掌的那片灰雾空间,也就是『源堡』,有著极深的联繫。选择它们,能最大程度藉助『源堡』的力量,降低失控的风险,也更容易消化魔药。” 奈亚顿了顿,拋出了一个关键概念:“扮演法。” 他详细地解释了如何通过扮演魔药名称对应的角色,来加快魔药的消化,掌握非凡力量,並对抗精神污染。 它们能让你更快地理解自己喝下去的魔药代表著什么,从而去『扮演』它,『消化』它,而不是被它『异化』。” “也就是说,扮演……就是理解並践行那些序列守则?”克莱恩若有所悟。 “对,但不全对。”奈亚竖起一根手指,“是让你去演一个角色,而不是让你成为那个角色。” “记住,你永远是周明瑞,克莱恩·莫雷蒂只是你的一个身份,『愚者』也只是你的一个马甲。一旦你混淆了自己和角色,你就离失控不远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克莱恩心上。 我是克莱恩? 我是周明瑞! 不知不觉间,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周明瑞有点模糊以前。 『不行,不能忘记回家的目標。』 他心中暗自警醒: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名字,一定要记住自己来源於哪。 那里是永恆的思念,那里是永远的回忆…… 当然,现在的新生活也要过好。 只是不知为何,周明瑞感觉奈亚话里有话,也有些疑惑: 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只能遗留在这个世界,自己会不会彻底成为—— 没有人知晓真实姓名的【克莱恩·莫雷蒂】? 一个拥有现代经歷,却拥有这个蒸汽时代视角下普通歷史系大学生自我认同的—— 【本地人】? 这是【新生】?还是【同化】? 甚至,这是这个疯狂的世界下將所有人都扭曲、吞噬的—— 【异化】与【污染】? 第24章 往日种种联合小组 克莱恩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些有的没的倒不需要他目前考虑。 因为奈亚的“神明速成班”还在继续讲课。 “扮演法只是基础。”奈亚话锋一转,“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在这个世界建立属於你自己的『威名』。一个足够响亮,足够有指向性的尊名。” 克莱恩一怔:“尊名?” “外力型的仪式魔法,都需要一个明確的指向。比如向黑夜女神祈祷,向风暴之主祈祷。” 奈亚的讲述清晰、透彻,仿佛他不是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穿越者,而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古老存在。 “神灵层面的尊名,一般是三段式,可以在世界范围內响应。比如『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咳,串台了。比如『黑夜的女神,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暗更古老的庇护者』。” 奈亚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你现在当然做不到这种程度,但灰雾是你的主场,是你的神国雏形。你用它把我们从世界各地拉进来,本身就无视了物理距离。所以,你可以尝试给自己设计一个三段式的尊名。” 他看著克莱恩,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被打磨成型的璞玉。 “你可以这样设计你的尊名,”奈亚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神秘的韵律,“『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轰! 当这句尊名在房间里响起时,克莱恩只觉得脑海中那片灰雾都隨之震盪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个为其量身定做的称谓。 不属於这个时代……灰雾之上……执掌好运……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本质! 克莱恩在心中默念著,一种莫名的悸动油然而生,仿佛这个名號天生就属於他。 “很好。”奈亚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接下来,是仪式的核心——献祭与赐予。” “外力型的仪式魔法,都是祈求不同存在帮忙。咒文开头肯定会有明確的指向,比如你的尊名。” “首先,布置祭台,绘刻对应的象徵符號。” “象徵符號?”克莱恩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愚者”,还不知道自己的象徵符號是什么。 “高背椅后面的那个。”奈亚轻描淡写地提醒了一句。 克莱恩瞬间联想到了青铜长桌最上首,那张高背椅后由“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组成的复杂符號! 啊?原来奈亚早就洞悉了灰雾之上的一切! 这灰雾还有什么是奈亚不知道的? 联想到奈亚很自然地设计出来了“愚者”的尊名,克莱恩莫名有一种自己被ntr的感觉。 “其次,诵念咒文。记住,一定要用巨人语、巨龙语或者古赫密斯语,藉助它们与自然力量的直接联繫来完成沟通。” “关键的单词必须有,『祈求』、『注视』、『奉献』、『国度』、『大门』、『打开』。” 奈亚顿了顿,看著听得入神的克莱恩,乾脆將最后的模板也丟了出来。 “既然你这个创业期的『邪神』这么一问三不知,我乾脆好人做到底。” “献祭仪式的祈祷语句是:您忠实的僕人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而赐予仪式的祈祷语句则是:您忠实的僕人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祈求您赐予力量。” 奈亚將记忆中那套成熟的仪式模板一字不差地描绘了出来,甚至连二元仪式法、如何营造灵性环境都讲得一清二楚。 克莱恩听得是大呼过癮,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轰然打开。 他忍不住问道:“这些……这些上了层次的手段,我能在下一次聚会的时候,告诉『正义』和『倒吊人』吗?正好把塔罗会的架子正式搭起来。” 他想藉此来稳固自己“愚者”的形象。 然而,奈亚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隨便你。”奈亚摊了摊手,脸上带著一种看戏的玩味笑容,“你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反正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临场配合你的。” “加油哦,『愚者』先生。” 克莱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个场景了。 自己在灰雾之上故作高深地拋出这些知识,而奈亚则以“恋人”的身份,坐在下面,像个观眾一样,欣赏著自己略显笨拙的表演。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被提线的木偶,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在灰雾之上,听到那句“沃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当场顺势认亲? 现在被架在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硬著头皮扯著虎皮演下去。 好在,这张虎皮的里子,就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只不过…… 隨著奈亚越讲越深入,甚至开始信手拈来地设计一些他闻所未闻的秘闻,用以佐证自己的理论时,克莱恩心中的一个念头再也压抑不住了。 这些知识,太详细,太成体系了。 他看著奈亚那张年轻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忍不住在心里腹誹了一句。 老乡,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诵念完毕,含有灵性的材料会与咒文造成的自然力量震盪结合,这时候,你再在灰雾之上进行回应,就能將祭品『拉』上去,或者將你想要赐予的东西『扔』下去。” 奈亚终於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口。 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克莱恩还在消化著那庞大的信息量,以及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见到这幅效果,这种认真学习的样子,奈亚也点了点头。 没白费他之前专门找特莉丝给他补充仪式魔法的基础知识,以及各种神灵层面的仪式示例。 总之,在教授过程中看著克莱恩那张欲言又止,混杂著震惊、崇拜、怀疑和尷尬的扭曲面孔,奈亚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逗弄未来的“诡秘之主”,这种乐子,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嗯,好像现在就是每天就有? 那乐子更大了。 “对了。” 奈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说道。 “塔罗会是一回事,那是公开合作平台。” “但涉及到你我的目標,以及更加复杂且牵涉到高层面敌人的內容。” “私底下,还需要一个更加机密而隱匿於幕后核心的组织来配合我的计划。” “这个组织的名字暂且就叫做——” “往日种种联合小组。” 第25章 不存在金钱交易,不涉及不正当关係 “目前这个联合小组的成员只有你,以及我绝对信任的、能处理这个层面问题的合作者。” 奈亚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在克莱恩心中掀起波澜。 “后续可能在这个框架下收些下属,不过,他们应该是偏外围的成员,就算靠近核心,也不了解我的计划全貌。” 克莱恩听著,心里忍不住腹誹:別说他们了,我这个所谓的“主演”不也一样对剧本一无所知吗? 这倒也不奇怪—— 奈亚也不知道自己计划的全貌。 这算什么?走一步看一步?还是说,根本没有这个计划? 奈亚自我认知里:总不可能自己耍自己吧。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兵来將挡水来土屯。 他有的是办法。 “为什么要叫……往日种种联合小组?”克莱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文艺,又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似乎听起来……有点伤感? “不满意?”奈亚想了想,提出几个备选方案,“那叫【数据刪除】或者【数据刪除】也行?” 克莱周明瑞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他听到了什么?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那根名为“求生欲”的脆弱神经上。 奈亚似乎没看到他僵硬的脸色,兴致勃勃地继续:“再或者,【数据刪除】、【数据刪除】、【数据刪除】……” 一连串或中二、或专业拗口、或极度敏感的名字从奈亚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让克莱恩的心臟隨之抽动一下。 人总是善於折中的。 当有人提议要掀掉屋顶来透气时,你再提议开一扇窗,大家就会觉得开窗是个非常温和且明智的选择了。 或者说,风险厌恶和利弊衡量的人性下,当你巧妙地利用初始的锚定,再拋出一个共贏的方案—— 为了保全面子。 不管是完全信息博弈,亦或者不完全信息博弈,都可以將结果更接近那个最优的平衡点。 这是最基础的心理博弈,尤其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对方根本无法判断你那些离谱的提议里,到底有几分是认真的。 这也是实际决策过程中必须要有的认知,虽然某些事情上,对於达成合作与利益分配相关的整体模型思考更为必要。 这就不需要和克莱恩多说了,他还年轻。 裹挟別人的手段也没学会。 这不,就被奈亚摆了一道。 克莱恩现在就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听到这些个名字,总感觉奈亚上辈子肯定是个跳脱的人物。 “停!”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几分恳求,“还是第一个名字好!前辈,您就別再说了!” 保持纯粹吧,克莱恩感觉自己有些心累? 大概是——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接触到这类话题。 他也没想出更好的名字。 那就奈亚最初的命名吧,听起来好听一点。 就在克莱恩感觉自己需要喝口水平復一下心情时,奈亚忽然放下了茶杯,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理论课上完了,总得有实践吧?” 克莱恩一愣:“实践?” “对啊。”奈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后,在克莱恩迷惑的注视下,奈亚伸出手,慢悠悠地从自己那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他將那东西隨手往桌上一放。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片灿烂的金色光芒瞬间晃了克莱恩的眼。 那竟然是一大堆金灿灿的金镑! 至少有上百镑!就这么隨意地堆在桌子上,像一堆不值钱的金属片。 克莱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看到了什么?钱!好多好多的钱! 而奈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有趣,那种属於【乐子人】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独特魅力,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他对著目瞪口呆的克莱恩,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发出了邀请: “既然都学会了献祭和赐予的仪式,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正好,我这儿有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想献祭给你这位……伟大的『愚者』先生。” 奈亚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搔在克莱恩紧张的神经上。 “顺便,有些话,在下面说不方便。”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天花板,笑容越发灿烂。 “我们……上灰雾谈谈?” 上灰雾谈谈? 用献祭的方式? 现在?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炸弹一样在克莱恩的脑子里炸开,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堆金光闪闪的金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得一脸“和善”的奈亚,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这展开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才刚刚听完理论课啊! 笔记都还没消化呢!怎么就要直接上机操作了?还是这种涉及神灵、涉及灰雾的高端操作!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 別误会,这是纯洁的內心心理。 想歪的人必定內心有鬼。 “现……现在?”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点发乾。 “对啊,就是现在。”奈亚一副“你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理论学得再好,不实践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你可是『愚者』,是灰雾之上的主宰,总不能连自己的仪式都玩不转吧?” 这话说的,直接把克莱恩给架在了火上烤。 我玩不转?我当然玩不转了!我拢共就知道那么点东西,还全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克莱恩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不能辜负了奈亚的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著奈亚刚才教给他的那些知识。 尊名、咒文、仪式…… “等一下,我……”克莱恩忽然吞吞吐吐,“我还没准备好。” 这不是邪恶的金钱交易。 更不是愚者先生要卖鉤子。 奈亚一眼就看出来克莱恩在担心什么。 “准备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奈亚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金镑,“祭品我出,仪式我来,你只需要坐在你的位置上,等著『接收』就行了。就当是……一次模擬演练。” 模擬演练? 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克莱恩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说到底,他只是个接收方,真正操作的是奈亚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乡。 就算出了什么岔子,应该也怪不到他这个“神灵”头上吧? 各位爷,进来,白桃求你们点事 (29號开始到明年一月初,双倍月票,大家到时候再来捧场~) 求月票,抢新书榜! 白桃真的很想要出成绩啊。 思来想去还是发单章了。 都没出头过,偏偏家里还遇上事。 这本书是一定会上架后日万的,个人资金缺口比较多,需要自力更生了。 现在就开启月票悬赏—— 100月票加2000字! 对,新书期就开始求月票! 上不封顶!上架那一天一口气发出来! 大家,请让我再一次看见月票的光芒吧! 白桃很相信你们的! 第26章 得罪了奈亚还想跑 而且,他心里也確实痒痒的。 灰雾,那个神秘的空间,他作为“主人”,却对它知之甚少。 奈亚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尊名、什么象徵符號,都让他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如果能亲眼看看献祭仪式是怎么运作的,看看那些咒文和尊名在现实世界中会引发什么样的效果,那对於他未来扮演“愚者”绝对有天大的好处。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现场教学! 想到这里,克莱恩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干了! 不就是演戏吗?谁怕谁! 我在塔罗会上都能装得像模像样,现在有奈亚这个“导演”在旁边手把手地教,还怕演砸了不成? 毕竟,出事了—— 有奈亚老乡兜底? 克莱恩真怕乱尝试什么仪式,又把自己害死。 毕竟—— 那场转运仪式,可是给他留下了某种心理阴影。 他之前可是说过再也不敢鲁莽地尝试那个所谓的“转运仪式”了。 连带著其他仪式,也有点心虚。 鬼知道再试一次会发生什么? 那种生不如死的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他。 还是一个神秘学小白。 但人不可能永远待在舒適区,克莱恩最终有了决断。 “好。”克莱恩沉声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充满了“神灵”该有的淡然。 看到克莱恩这么快就上了道,奈亚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主演”,领悟能力就是强。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再多说废话,站起身来,將桌上的金镑拢在一起,然后开始在房间里布置起简单的仪式。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布置,对於奈亚来说,形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指向性和本质。 他只是象徵性地將四把椅子摆放在四个角落,代表仪式的边界,然后自己站立在中央。 他没有点燃蜡烛,也没有绘製复杂的符號,整个过程简单到了极致。 克莱恩紧张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心里默默复习著那些咒文。 奈亚做完这一切,转头看向克莱恩,对他眨了眨眼。 “准备好了吗,『愚者』先生?你的第一次现场直播要开始了。” 克莱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了与灰雾的联繫之中。 然后,他尷尬地去了一趟盥洗室。 …… 小藏一手,虽然也没藏多少。 但克莱恩总觉得在盥洗室里通过那个“仪式”进入灰雾空间—— 还算有点隱私。 几乎是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速向上攀升,穿过层层叠叠的阻碍,最终抵达了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世界。 巍峨的宫殿,斑驳的青铜长桌,二十二张高背椅……一切都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克莱恩的身影在属於“愚者”的那张高背椅上凝聚成形。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努力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知道,奈亚正在下面“看”著他。 与此同时,在铁十字街的公寓里,奈亚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源自灰雾之上的拉扯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张开双臂,手中捧著那堆金镑,开始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在房间里迴荡。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隨著尊名的念出,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下来。 克莱恩,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道目光注视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灵魂深处传来。 灰雾之上,属於他的那张高背椅后面的两个象徵符號——“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来了! 奈亚眼神一亮,继续诵念。 “我祈求您的注视;” “我祈求您的聆听;” “我奉献我的所有,祈求您的国度为我敞开大门。” 咒文一句句念出,房间里的灵性开始剧烈地沸腾。无形的风在吹拂,窗帘无风自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穆而又诡异的气氛。 奈亚手中的金镑,开始一枚接一枚地分解,化作最纯粹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向上飘飞。 它们並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匯聚,形成一道模糊的光门。 光门之后,是深邃的、翻滚的灰雾。 “成功了!” 灰雾之上,克莱恩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到那道由金色光点组成的大门,看到了门后那熟悉的灰色雾气,也看到了站在门前,一脸从容的奈亚。 他真的做到了!奈亚真的通过他教的仪式,联繫上了灰雾! 克莱恩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震撼。 这就是神灵的权柄吗?这就是献祭与赐予的伟力? 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奈亚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与灰雾之上的他遥遥对视。 奈亚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克莱恩读懂了他的口型。 “该你了,『愚者』先生,打开门。” 克莱恩心头一凛,立刻集中精神,调动起自己对灰雾的掌控力。 他用意念,对著那扇光门下达了指令。 “打开。”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在克莱恩的脑海中响起。 现实世界里,那扇由金色光点组成的大门,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门內,不再是模糊的景象,而是清晰地呈现出灰雾之上那座古老宫殿的一角。 奈亚的身影,就站在门前,直勾勾地看著端坐在青铜长桌尽头的“愚者”。 四目相对。 克莱恩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感觉自己像是在开小灶,被老师抓了个正著。 他强行压下这种感觉,努力维持著自己高冷的形象。 可恶,还是实力太弱了,气场完全被压制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请教奈亚,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能老是当一个只会占便宜却没有丝毫贡献的吉祥物。 而奈亚,在看到克莱恩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时,差点没笑出声。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之內。 克莱恩坐在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看著长桌尽头,那个唯一的身影——“恋人”奈亚。 刚刚的献祭仪式进行得异常顺利,奈亚扔上来的那堆金镑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可此时此刻,克莱恩却莫名有种在开“小会”的感觉,一种被顶头上司单独约谈的弱势感。 奈亚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和玩味,仿佛在说:“演,你继续演。” 心虚,非常心虚。 不行,实力太弱了! 这种被人看穿底裤的感觉太难受了! 克莱恩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关於非凡途径,我想请教一下。黑夜教会內部,有『占卜家』、『偷盗者』或者『学徒』途径的魔药配方吗?” “选『占卜家』。”奈亚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带一丝犹豫。 “为什么?”克莱恩追问。 “因为另外两条路,上面早就有人了。”奈亚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却蕴含著惊人的信息,“那两位,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前辈。你顶著『源堡』往上走,等於是在抢他们的饭碗,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克莱恩的后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只有『占卜家』,通往真神的道路相对乾净。而且……”奈亚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很巧吗?” “你的尊名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而『愚者』,正是『占卜家』途径序列0的名称。这张牌,仿佛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黑夜教会,正好也与『占卜家』途径也有著千丝万缕的渊源。” 这么巧? 克莱恩本能地觉得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但转念一想,怀璧其罪。 他拥有灰雾这个连奈亚都称讚的“宝物”,如果自己不够强大,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被更强者夺走一切的命运。 他不想死,更不想失去回家的唯一希望。 那选择一条最有前景、最契合的道路,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虽然没想过成神那么遥远的事情,但至少,要拥有自保的力量。 “我明白了。”克莱恩郑重地点头。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前辈,你提到的『扮演法』,效果真的有那么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奈亚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克莱恩世界观崩塌的话。 “扮演法效果有多好?” “嗯……这么说吧。” “三年真神,五年■■。” 轰! 克莱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什么玩意儿? 三年……真神?五年……■■?! 他听错了吗? 据他所知,许多非凡者穷其一生,能彻底掌握一个序列的能力就算不错了,光是消化一份序列9魔药,快的也要几个月,慢的甚至要几年! 而现在,奈亚告诉他,三年就能成神? 这已经不是坐火箭了,这是直接开曲率引擎虚境飞升啊! 看著克莱恩那副石化了的表情,奈亚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心里的【乐子人】属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是要这种效果! 就是要这种顛覆常识、衝击三观的感觉! 看著未来的“诡秘之主”被自己几句话说得怀疑人生,这种乐趣,简直比赚一百万金镑还要爽。 当然,他也知道不能玩得太过火,得给这位“主演”一点缓衝的时间。 “咳咳。”奈亚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摆出了一副“我刚才只是隨便说说”的表情。 “开个玩笑,別当真。”他摆了摆手,“那是理论上最理想,最完美,加上无数奇遇和巧合,並且每次扮演都无比契合当前序列才能达到的速度。” 听到这话,克莱恩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微回落了一点。 原来是理论速度……嚇死我了。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快。 太离谱了! 理论上他还是大佬转世呢! 不过,即使是理论速度,这也足够惊世骇俗了。这说明,“扮演法”的潜力,远超他的想像。 “不过,”奈亚话锋一转,“对於序列7之前的低序列魔药,只要你认真扮演,几个月消化完是常態。如果表现得好,一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即使是打了折扣的说法,也足以让克莱恩心潮澎湃。 一个月! 这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激动过后,克莱恩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前辈。”克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刚才献祭上来的那些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等一下回到现实世界,我想把那些钱还给你。包括之前你给我的那100镑『签约费』。” 奈亚闻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还给我?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克莱恩说得很认真,“前辈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再白拿你的钱。我现在已经是值夜者了,预支了四周的薪水,身上有12镑,足够我生活了。那一百多镑,我……我自觉配不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滴血。 一百多镑啊!那可是一百多镑金灿灿的金镑啊! 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12镑。 在廷根这种地方,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让他感觉自己颇为富裕。 可跟桌上那堆金镑一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再次看到那堆钱,克莱恩感觉自己心都在发抖。 他不敢要。 一来,是他的原则告诉他,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这么大一笔馈赠。 二来,他也怕。怕拿了这笔钱,就等於欠下了更大的人情,以后想还都还不清了。 奈亚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克莱恩。 哟?还想还钱? 这倒是和他印象里的那个“穷神”克莱恩有点不一样。 不过…… 在【恋人】和【千面】的双重洞察之下,奈亚清晰地感知到了克莱恩內心的真实想法。 这傢伙,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哦不,是灵体,却诚实得很。那股子对金镑的渴望和不舍,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傢伙,穷得坦荡,又坚守著自己的底线。 行吧。 奈亚心里笑了笑,当初给钱也就是顺手为之,为了把这个“投资標的”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钱还不还,其实无所谓。 但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把钱收回来。 “还什么还?”奈亚故意板起脸,语气变得不善起来,“给你了就是你的,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你当我是什么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奈亚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就当是公司帐户上的共同资金。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哦不对,这个世界没生日,这也不是银行卡。总之,你需要用钱的时候,隨时来取。” “就当是我这个『投资人』,给你这个『创业项目』提供的启动资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克莱恩,用一种半是威胁半是看乐子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再说了,你人都在我这儿了,钱放哪儿有区別吗?” “你跑一个试试?你信不信,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给揪出来?” 这话一出,克莱恩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浓浓的威胁感是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叫“人都在我这儿了”?这话说得也太有歧义了吧! 他感觉自己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奈亚並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朋友间的调侃? 好吧,虽然这位“朋友”强大得有点过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再坚持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好吧,那……钱就先寄存在前辈你那里。”克莱恩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老乡面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行了。”奈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钱就放你这儿。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还想捲款跑路?” 他认真严肃地补充了一句:“你跑路了,我掘地三尺也找得到你。” 『哪怕是把你的尸体挖出来!』 敢捲走他的钱。 得罪了奈亚还想跑! 第27章 我那一事无成的大哥啊,终於要出息了吗 克莱恩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好吧,这位老乡的性格就是如此,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金镑的事情告一段落,灰雾之上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克莱恩看著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乡,心里踏实了许多。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自己未来在非凡世界的道路,一定会顺畅很多。 奈亚则是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克莱恩这边已经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塔罗会了。这个他参与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可不能只用来交流些神秘学常识,必须得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才行。 他看向克莱恩,隨口说道:“对了,下周的塔罗会,估计会有一个新议题。” “新议题?”克莱恩一愣,“什么议题?” “关於鲁恩王国的公务员制度。”奈亚说得轻描淡写。 克莱恩又懵了。 公务员制度?这玩意儿跟塔罗会有什么关係?我们不是一个神秘学组织吗?怎么突然要討论起国家大政方针了? 而且……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个议题的?”克莱恩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奈亚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他摊了摊手。 “当然,你如果硬要知道我的消息来源,我只能说,是『正义』小姐在私下里告诉我的。”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 克莱恩彻底傻眼了。 “正义”小姐?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疯狂吐槽: 开什么玩笑!你们俩的联繫方式都还没正式加上呢! 总不能是“正义”小姐在塔罗会进行中,用心灵感应偷偷告诉你的吧? 那要是这样,我这个“愚者”怎么会不知道?我这个会议主持人岂不是成了摆设? 这谎话也太不经推敲了! 看著克莱恩那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奈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到时候一切都会显得顺理成章。”奈亚神秘一笑,“你只需要配合我演好戏就行了。” 克莱恩:“……” 行吧,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反正这位老乡前辈的心思,他是猜不透的。 他只要乖乖当好自己的吉祥物……哦不,是“主演”,就行了。 “这个议题,有什么特別的吗?”克莱恩换了个问题。 他觉得,奈亚既然特意提起,那这个所谓的“公务员制度”背后,肯定有更深层次的谋划。 “当然。”奈亚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开始向克莱恩详细解释自己的计划。 “我们討论的,不能仅仅是流於表面的公务员选拔制度。那太浅了。” 奈亚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必须在这个基础上,明確地区分出『事务官』和『內阁』的区別。” “『事务官』,是国家机器的螺丝钉,负责执行,需要的是专业和稳定。而『內阁』,是决定国家方向的大脑,负责决策,需要的是远见和魄力。” “但这还不够。”奈亚继续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討论这些的基础上,我们要顺势引入一个更重要的概念——政府审计。” “审计?”克莱恩对这个词有些印象,是和財务有关,上次奈亚还专门跟奥黛丽讲解过。 “没错,就是审计。”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独立的、不受行政干预的审计部门,它的权力,就是审查政府的每一笔开支,確保纳税人的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这是限制王权和內阁权力的最有效手段之一。” 克莱恩的心神为之一震。 他隱约明白了奈亚的意图。 这是要……从根子上,改变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 好大的手笔! “光有审计还不够,那是『节流』。我们还要『开源』。”奈亚的声音充满了某种魔力,“所以,我们还要引入《就业、利息和货幣通论》的部分知识。” “那是什么?”克莱恩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凯恩斯,一位现代的经济学家的思想结晶。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国家干预,利用財政和货幣政策,来刺激经济,创造就业。这是一种更先进的经济管理模式。” 克莱恩听得云里雾里,凯恩斯?现代经济学?在这个时代搞这些? “这是为了渗透王国的財权。”奈亚一语道破天机,“『正义』小姐的大贵族背景,是最好的切入点。这也能为她后续建立银行,进行金融操作铺路。” 奈亚看著克莱恩,图穷匕见。 “毕竟,『正义』小姐,出身大贵族,她的父亲是王国银行家,她本人又对改善民生有著朴素的热情。由她来提出这些概念,再合適不过了。” “而且,部分內容完全可以巧妙隱藏在『观眾』引导下发出。” “她所需要负责的,只是其中最安全,同时也是最有影响力的部分。” “届时,当她成为无可辩驳的权威。我们,就可以通过她,將我们的影响力,渗透到这个王国的財政和金融体系中去。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克莱恩听得目瞪口呆。 他现在才明白,奈亚之前教给奥黛丽那些会计知识,根本不是什么“额外的代价”,而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布局! 从一开始,奈亚的目標,就是鲁恩王国的金融命脉! 太可怕了! 这个人的算计,到底有多深? 他忍不住在心里为“正义”小姐默哀了三秒钟。 可怜的正义小姐,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学习新知识,殊不知,她已经被人当成了撬动整个王国经济槓桿的那个支点。 她也太容易被看穿了吧……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克莱恩忍不住吐槽:“正义小姐就这么被你看穿,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吗?” “不,我会让她掌握这个时代下,普通人所能掌握的最蓬勃、最有影响力的权力。” “到时候,不管正义小姐是不是观眾,都能在家族里,在王国上,甚至是如同罗塞尔大帝一样,获得不菲的地位,成为时代的標誌性人物。” 克莱恩对这一石多鸟的方案暗暗心惊。 这样说下来,好像没有谁亏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饶是如此,他也对奈亚的手段,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太有“幕后黑手”的范儿了。 或许,这才是“神灵”该有的样子? 他看著奈亚,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而当克莱恩还在消化著奈亚那番惊人的言论,脑子里乱鬨鬨的,全是“金融渗透”、“財政大权”之类的词汇。 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他以前从未想像过的、通过智慧和布局来影响世界的大门。 就在这时,奈亚又轻飘飘地拋出了一句话。 “对了,既然要搞审计和財务,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你那个在商业公司当文员的大哥,多准备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啊?”克莱恩猛地回过神来,一脸错愕地看著奈亚,“我大哥?班森?” “对啊。”奈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不希望他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未来的鲁恩王国,最紧缺的人才,最安稳的机会,就是成为公务员——特別是懂得现代財务和审计的专业人士。” “让他提前学习,抢占先机,以后进入政府部门,或者之后再下海,成为大银行家,都不是没可能。” 毕竟,克莱恩在原来的发展里,就是这样做的。 奈亚只不过顺势提点一下。 而他所藉助奥黛丽之手做的事情,更是不错的机会。 班森能够把握住,那自然比原来发展会更好一点。 没准,以后还能帮上忙。 而克莱恩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让班森成为大人物? 这个想法,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班森只是个普通的文员,每天为了生计奔波,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涨点工资,或者换个轻鬆点的工作。 可现在,奈亚却告诉他,班森有机会成为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人才? 这诱惑太大了! 但是…… “这样……这样好吗?”克莱恩有些犹豫。 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公平。 毕竟,这不是原来发展那个情境——奥黛丽提出王国难题,克莱恩用现代见识帮助解决,並在后来让班森做好准备。 那种情况下,他顶多算得知內幕消息,还是因为这件事就是由他所解决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利用塔罗会,利用正义小姐,推动鲁恩社会的变化。 克莱恩不是“顺便”,而是夹杂在其中。 换句话说,他不喜欢主动,更不想负责,也没有参与感。 虽说有种渣男感,可奇妙的是—— 这反而让克莱恩有一种专门为自身谋私利的感觉。 “你不是神吗?还需要纠结这种小事?”奈亚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著克莱恩。 克莱恩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吶吶地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是“愚者”,是灰雾之上的主宰。 可是……他只是个冒牌货啊。 更別提那种一举一动就涉及大势的真实里子。 然而,奈亚脸上的揶揄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著克莱恩,一字一顿地说道: “克莱恩,你要记住。” “既然你坐上了这个位置,扮演起了『神灵』的角色,你就必须学会『神灵』的行事手段。” “什么是神灵的行事手段?” “那就是,在推动大势、裹挟眾生的过程中,將你自己的目的,合情合理地穿插进去,让它成为这股大潮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在这种洪流中,巧妙地实现自己微不足道的目的,让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只要你能给所有人带来足够大的利益,那么哪怕、就算夹带一点你自己的、合情合理的、又不算过分的私人利益,谁会说什么?” “甚至於,你所需要实现的目的,实在的太小太小,小到根本不引人注意。” 奈亚在內心偷偷补了一句: 跟亚当那种横跨几个纪元的谋划,那种大手笔比起来,克莱恩所谓的“內幕消息”,实在太小家子气了。 “就如同这次,推动公务员制度改革,引入现代经济思想,最终受益的是谁?是整个鲁恩王国的民眾!是千千万万像你妹妹梅丽莎那样,需要工作来养活自己的人!” “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是为这个世界带来的福祉。” “在这件足以改变歷史的大事面前,让你大哥去学习一点专业知识,以便將来能更好地为这个体系服务,顺便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这,难道很过分吗?” “甚至,你信不信,你不这样做,將来还会收穫其他的回报,善有善报,很奇怪吗?” “最高明的创造,不是牺牲小我,而是找到那个『神奇的交叉点』——在那里,你內心最澎湃的个人梦想,与时代最需要解决的宏大问题,恰好是同一条路。” “当你为眾人劈山开路时,也顺便走通了自己的路。眾人不会觉得你夹带了什么,他们只会欢呼又一个障碍被清除。” “而作为开路人,你鞋上沾的泥土、怀中落的果实,却是你应得的勋章与给养。” “英雄主义,不是燃烧自己照亮別人,然后化作灰烬。一个健康的系统,也必然会奖励那些为其创造巨大价值的人。精致的利己,就是利他。” “更何况,克莱恩你所理想的路,应该也是大家通往幸福的那条路上。成就大势,也成全自己。这不是夹带,这是同一条河流的两个名字。” “这,是阳谋!是王者之道!也是神灵之道!” 一番话说完,整个灰雾空间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克莱恩呆呆地坐在高背椅上,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奈亚的话。 “在推动大势的过程中,將自己的目的穿插进去……” “这是基本的手段……” 如果只是到这里,克莱恩会明白很多道理,並且举一反三,让自己的手段越发老练。 却不足以说彻底破开內心的迷障。 这是“技”的层面。 那么后来,奈亚的又一番指导,却让克莱恩犹如朝霞初开,有了清晰的大方向。 “成就大势,也成全自己。这不是夹带,这是同一条河流的两个名字……” 这些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困惑。 他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翼翼地扮演著“愚者”,生怕自己露出马脚,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把“愚者”的身份当成一个沉重的负担,一个需要他不断去偽装的面具。 但现在,奈亚告诉他,他错了。 他不应该只是被动地去“扮演”,他应该主动地去“成为”! 他应该利用“愚者”的身份,利用灰雾的力量,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去改变这个世界! 而在改变世界的过程中,为自己和家人爭取更好的生活,这並不可耻,反而是一种必然。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他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 他看向奈亚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敬畏和依赖,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和信服。 这位老乡,不仅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非凡者,更是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愚者”。 “我明白了,前辈。”克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奈亚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 有些足以影响未来走向的大事,就在这灰雾之上,三言两语之间,被悄然敲定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开端,克莱恩的心中,已经真正埋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或许,它將在未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足以撼动世界的参天大树。 哪怕某一天,奈亚突然消失。 第28章 小周不懂事啊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奈亚伸了个懒腰,一副“下班了”的模样,“该教的都教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他说著,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克莱恩见状,连忙开口:“前辈,等等!” “还有事?”奈亚停下动作,挑眉看他。 “没什么大事……”克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就是……以后我还能来找你请教问题吗?” 他现在对这位老乡前辈是彻底服了,恨不得天天跟在后面学习。 然而,奈亚的回答却让他愣住了。 “算了,你以后少往我住的地方跑。” 什么? 少往你住的地方跑? 克莱恩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透心凉。 他呆呆地看著奈亚,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 这是……被嫌弃了? 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克莱恩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因为我今天上门,没有带礼物?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关於“人情世故”的段子。 去领导家拜访要带菸酒水果,去朋友家串门也不能空著手…… 天可怜见,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社畜,毕业后就进了公司,每天两点一线,根本没多接触过那些所谓的“官场文化”和“中式礼仪”。 难道奈亚前辈以前不是普通人?甚至由於自身身份,所以特別看重这些规矩? 因为我空著手上了门,所以他觉得我不懂事,不值得深交?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穷,而且也没往那方面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不是更显得自己情商低,像是在找藉口吗? 一时间,克莱恩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尷尬得能用脚趾在灰雾之上抠出一座宫殿来。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问了太多问题,显得太急功近利了? 还是说,自己表现得太笨,让前辈觉得朽木不可雕也? 就在克莱恩胡思乱想,內心戏已经上演了一出年度苦情大戏的时候,奈亚那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什么呢?” 奈亚看著克莱恩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拋弃的小猫一样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傢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我让你少来我那儿,不是嫌弃你。”他好笑地解释道。 “那是因为什么?”克莱恩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听到什么让他心碎的答案。 奈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脚下。 “我们有更好的见面地点,不是吗?” 他悠悠地说道:“有事,我们在灰雾上见面就行。安全,私密,还没人打扰。” 安全,私密。 这样吗? 克莱恩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公寓里的时候,奈亚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嫌弃我!他是觉得在现实世界见面不安全! 克莱恩的心一下子从谷底飞回了云端,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奈亚前辈的身份肯定极其神秘,而且他知道那么多隱秘,肯定有很多仇家或者说监视者。 我们在现实世界频繁接触,確实很容易暴露。 尤其是我现在还加入了值夜者,身边说不定就有教会的眼睛盯著。 万一因为我的疏忽,给前辈带去了麻烦,那可就糟了! 前辈好谨慎啊!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心中对奈亚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看看人家这保密意识!这反侦察能力! 再想想自己,还傻乎乎地想著要多去串门,简直就是个愣头青! “我明白了,前辈!是我考虑不周!”克莱恩一脸羞愧地说道。 “明白就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看了一眼克莱恩,觉得今天的“教学”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好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说完,奈亚对著克莱恩挥了挥手,就像是跟朋友告別一样隨意。 然后,在克莱恩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就那么凭空、直接、瞬间地……消失了。 没有光门,没有分解成光点,没有被“送”下去的跡象。 就是……下线了。 像是在玩一个网路游戏,不想玩了,直接点击了“退出游戏”按钮。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灰雾之上,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克莱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目瞪口呆。 他…… 他怎么…… 他怎么直接下线了?! 克莱恩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奈亚,没有经过他这个“灰雾之主”的同意,就自己从灰雾之上离开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奈亚根本不需要他“拉人”或者“踢人”!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片他以为是自己专属领地的灰雾空间,对奈亚来说,就跟自己家后花园一样! 那…… 那第一次塔罗会的时候…… 克莱恩猛地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奈亚被深红色的光芒笼罩,和其他人一样,被“拉”了上来。 他当时还以为,奈亚也是被自己意外选中的“幸运儿”。 现在看来…… 那傢伙……那傢伙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根本就是自己主动进来的! 他当时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表情,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甚至还用一句“沃日 your problem”来打破沉默,故意引导话题!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还故作高深地回答“一个尝试”,想起了自己还煞有介事地主持著会议,想起了自己还沾沾自喜地以为成功忽悠了所有人……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表现,在奈亚眼里,恐怕就跟一个穿著大人西装、努力模仿大人说话的小孩子一样,幼稚又可笑。 他……他当时肯定在心里笑疯了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克莱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羞耻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更加强烈的情绪。 那是……感动。 他真的,我哭死。 奈亚前辈,明明拥有在灰雾之上自由来去的权柄,却从头到尾都在配合著自己的表演。 他没有戳穿自己,没有嘲笑自己,反而一步步地引导自己,教自己扮演法,给自己规划未来,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在塔罗会上当自己的“托”,帮自己烘托气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这个“主演”,能更好地站在舞台中央,演好“愚者”这齣戏。 这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克莱恩呆呆地坐在高背椅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很想爆一句粗口。 这位老乡,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消散在了无垠的灰雾之中。 他看著空荡荡的宫殿,第一次,没有感到孤独和恐惧。 第29章 復活吧,我的爱人 周一上午,廷根市的空气中瀰漫著煤灰与潮湿混合的独特气味。 雾气一如既往地浓郁,而克莱恩在这一天正式成为了“占卜家”,他的人生轨跡就此正式拐入了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岔路。 关於之前被人窥探的事,他最终没有告诉奈亚。 前辈虽然神秘强大,但似乎更像一个隱於幕后的存在,享受著平静的生活。 克莱恩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无端將他捲入与古老隱秘组织的纷爭中。 黑夜教会已经介入,队长他们也在关注,自己不该再给前辈添麻烦。 更何况,奈亚那天的提醒是对的。 队长確实在暗中观察他,也在提防著密修会。 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那位经验丰富的值夜者眼中。 在密修会成员被杀死的晚上,在今天吞服下这占卜家的魔药之后。 克莱恩算是真正意义上,一脚踏入了这残酷而诡秘的世界。 他也確实见到了老尼尔背后那双诡异的眼睛,只是被老尼尔用一个蹩脚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而老尼尔,在克莱恩提及那双眼睛时,心中掀起的波澜远比表面上要汹涌。 他想起了那道与她妻子莎莉丝特极其相似的身影。 理智告诉他,那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禁忌之路。 可既然已经一脚踏入了禁区,再去见一个可能带来希望的人,又有什么关係呢? 再多见一次,又如何? “復活吧,我的爱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句深藏心底的执念,是他所有疯狂与勇气的源头。 何况,对方约定的地点,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充满了回忆的温度。 …… 与此同时,奈亚的豪华公寓內。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將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特莉丝单膝跪地,垂下的髮丝遮住了她那张愈发美艷动人的脸庞,声音谦卑而恭敬。 “主人,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 特莉丝的声音轻柔。 “我让他相信,我就是那个从过去归来的『幽灵』,一个因执念而徘徊於世间的完美复製品。他已经完全相信,並接受了我的邀请。” 她成功了。 她將奈亚给予的画中女子的音容笑貌、举止神態,完美地復刻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出现在那个沉浸在回忆囚牢中的孤独老人面前,像一个最高明的渔夫,轻轻一抖鱼线,就將那条濒死的大鱼从名为“回忆”的深潭里,“钓”了出来。 甚至,连谈话的时间和地点,都已约好。 “做得不错。” 奈亚的嘴角勾起,眼中闪烁著【乐子人】独有的,那种期待著混乱与意外发生时的璀璨光芒。 一个为復活亡妻而墮入疯狂边缘的值夜者。 还有一张由自己亲手递出的,“亡者归来”的请柬。 多好的剧本,多有趣的开场。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你出面了。”奈亚忽然开口。 特莉丝微微一愣,隨即低下头:“是,主人。” 她没有任何疑问,主人的意志就是一切。 “你现在的身份是『魔女』,在廷根市这种地方活动,太扎眼了。”奈亚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而且,你身上有教派的背景,一旦暴露,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最重要的是……” 奈亚放下茶杯,眼中的笑意更浓。 “……我亲自上场,会更有趣,也更方便。” 是的,方便。 毕竟,他有【混沌剧场】的源质支持,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舞台。 “你继续执行之前的任务。”奈亚吩咐道,“另外,去疯人院留意一个叫达斯特的心理医生,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已经成为了『观眾』。心理炼金会的人就在附近,一个叫胡德·欧根的傢伙。別被他发现了,你这张脸现在可是很招摇的。” “去吧,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继续你的潜伏。记住我教给你的『扮演法』,那才是你在黑暗中唯一能握住的火炬。” “遵命,我的主人。” 特莉丝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叩首后,身影便如融化的阴影般悄然退去。 房间內重归寂静。 奈亚缓缓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青年,面容俊美,气质慵懒,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自己脑海中,这周由【混沌剧场】隨机刷新的序列能力。 【千面之途】序列6:千术师。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灵性的最深处涌出。这是一种属於千面之途的质变。 奈亚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主动调整自己的骨骼、肌肉与皮肤,改变身高、体態,甚至彻底扭转生理特徵,变成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全新的个体。 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偽装,而是开始触及“概念”层面的练假成真。 更妙的是,这个序列的一个非凡能力核心在於——编织复杂的、能自我实现的谎言与阴谋。 “用谎言去撬动现实……真是再美妙不过的能力了。” 奈亚轻声感嘆,眼中期待的光芒愈发炽盛。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镜面。 镜中的倒影开始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他的身形在光影中拉长、收缩,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面部轮廓迅速柔化、重塑。 短短几个呼吸间,镜子里已经不再是奈亚,而是一个面容温柔、眼角带著岁月沉淀的细纹,气质嫻静的中年女士。 正是特莉丝模仿过的,老尼尔那位早已逝去的妻子。 不,不仅仅是模仿。 在【千术师】的力量下,他就是“她”。 从神態、气质到最细微的习惯性动作,都完美復刻,甚至因为沾染了一丝源质的气息,显得比记忆中的本人更加空灵,更具一种不似凡人的神圣感。 这正是奈亚想要的效果。 配合上他的非凡能力,编织几个复杂的、能自我实现的谎言与阴谋。 再加上,【千面】和【恋人】这两张角色卡的能力。 他完全有信心,真正地说服老尼尔迷途知返,从过去走出来,甚至“老当益壮”。 不过,他並不著急。 毕竟,好戏总要等到观眾都就位了才开场。 而且,今天下午,还有一场更重要的“会议”等著他。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第30章 克莱恩觉得自己成长了 【跳过剧情】! ——好吧,跳过不了。 奈亚有时候真想自己能够掌握时间的权柄。 尤其是像这种时候,一场他已经预知了所有流程,甚至亲自导演了部分剧本的塔罗会。 他估摸著,这次就算自己不在,被他恶补了一番的克莱恩,也能把“扮演法”和后续的计划讲得头头是道,成功忽悠住“正义”和“倒吊人”。 毕竟,自己前两天刚给他开了个“神明速成班”,从扮演法到怎么装神弄鬼,该教的都教了。 可惜,现在塔罗会这个草台班子刚起步,还是前期创业阶段,没有“请假”这个概念,更没有请假这种制度。 他这个“恋人”要是第二次聚会就无故缺席,虽然奈亚的確是能够做到,但总归是有点突兀。 现在塔罗会这个“草台班子”才刚搭起来,自己作为元老之一,还是唯二知道底裤的元老,总得给克莱恩一点面子。 克莱恩那个脑补怪,指不定会想些什么“前辈是不是对我失望了”之类的东西。 前期出席率还是得保证一下,不然万一哪天克莱恩演砸了,自己还得去救场。 保证全勤,刷刷存在感,至少要把“恋人”这个神秘又可靠的人设给立稳了。 就当是……投资人视察项目进度吧。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下午三点,廷根市,水仙花街2號。 克莱恩准时走进盥洗室,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他逆走四步,口中念诵著咒文,身体瞬间被无垠的灰雾包裹,意识急速拔高,最终落座於那张斑驳青铜长桌的尽头,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 几乎就在他坐稳的同时,两团深红的光芒在长桌两侧亮起,凝聚成“正义”与“倒吊人”模糊的身影。 紧接著,就在克莱恩的正对面,一团全新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身影凝聚成形。那是属於“恋人”的位置,奈亚的身影在灰雾中显现。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听起来既神秘又让人感到亲近,率先打破了灰雾之上的沉默。 听到这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声音,克莱恩心里那点扮演神灵的紧张感都消散了不少。他强行压下看到老乡的亲切感,努力维持著“愚者”的神秘与威严,准备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但…… 就点个头?会不会太装了? 说实话,倒不是他非要装什么大尾巴狼,主要是让他对著奈亚前辈装,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就在他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另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已经抢先响了起来。 “下午好,恋人先生!”奥黛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开心。 紧接著,她才像是刚想起来一样,相继向“愚者”和“倒吊人”问好。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这个“愚者”还没先回应呢! 不过,他也能理解。奥黛丽是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贵族少女,天真烂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而且,这姑娘心態也太放鬆了吧,就这么当著他这个“会议主导者”的面,大大方方地先问候“恋人”先生。 他也不是真恋人啊……克莱恩默默吐槽。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毕竟“恋人”先生给了奥黛丽那么多好处,又是推荐途径,又是魔药配方,又是財务知识的,小姑娘心里亲近他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克莱恩心里那点彆扭就没了,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看,我拉来的大腿多受欢迎。 想到这里,克莱恩也调整好了心態,他笑了笑,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形象,低沉地开口: “下午好,『恋人』先生,『正义』小姐。” 说话的同时,他微低脑袋,抬起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成为“占卜家”后获得的新能力,“灵视”。 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他看到了“正义”和“倒吊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光彩。 而周围的灰雾与深红星辰並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出现老尼尔描述中那些仿佛不存在的事物,也没有那些似乎有生命的明净光华。 目光轻轻转动,克莱恩看到“正义”的气场顏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红的、紫的、蓝的、白的,各种色彩鲜艷明亮,厚度也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个充满活力的健康少女。 “她的情绪顏色里,红色和黄色很突出,代表著快乐、热情,还有……”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判断。 “愉悦?” 果然,是个无忧无虑的青春少女啊…… 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正义”小姐气场的最內层,那些本该混杂的色彩和感觉,似乎完全统一了! “那是她的『星灵体』?或者说『星灵体』的表层?” 他又转头望向“倒吊人”,发现阿尔杰也是一样。他甚至能隱约看见,“倒吊人”的“以太体”深处,是一片深蓝的顏色,给人一种狂风和巨浪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阿尔杰也完成了问候。 “『愚者』先生,『恋人』先生。”奥黛丽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我已经成功弄到了『观眾』魔药的全部材料!” 她说著,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有种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哦?”奈亚发出了一个感兴趣的音节,听不出具体情绪。 “那么,恭喜你,『正义』小姐。”克莱恩则用他那“愚者”专属的平淡口吻说道。 但在他心里,却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测——这位“正义”小姐,恐怕不止是弄到了材料那么简单,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是序列9的“观眾”了。 毕竟,上周的塔罗会,奈亚前辈可是直接把配方给了她。以一个顶级贵族小姐的能量,一周时间凑齐序列9的材料,简直不要太轻鬆。 克莱恩心想,区区一个序列9的配方,对奈亚前辈这种自称“知道所有魔药配方”的存在来说,恐怕真的就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怕买家拿了配方不给钱跑路。 可这事放在正义小姐身上,也完全不是问题。 她可是塔罗会的成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克莱恩甚至觉得,奈亚可能压根就不担心配方卖不出去,他有的是渠道。 来塔罗会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贩卖配方,更多的是看在自己这个“愚者”的面子上,一种投资,一种卖人情。 更何况……克莱恩看了一眼对面那道模糊的身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聚会后就直接被开盒”的事情。 就凭奈亚前辈那种看透人心的本事,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移动能力,就算正义小姐真敢赖帐,前辈也能直接线下单抓“正义小姐”。 想到这,克莱恩,不,是“愚者”先生,不禁想要挺起胸膛。 哼,没错!前辈之所以愿意来塔罗会这个“草台班子”卖配方,还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是我,把这么厉害的前辈请来的! “这都要感谢『恋人』先生的指点。”奥黛丽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为选择哪条途径而烦恼呢。” “举手之劳而已。”奈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他心里却忽然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这么一来,奥黛丽的那条金毛大狗苏茜,还会不会在机缘巧合下,成为那只著名的“空想之犬”呢? 按照原来的发展,可是奥黛丽自己粗心大意,才让苏茜误食了魔药。 但现在,经过自己的“教导”,奥黛丽明显变得更加稳重和细心了,没有再犯那种把魔药材料隨手乱放的低级错误。 她既然没提宠物的事,说明苏茜还是那条普通的狗。 嘖,有点可惜啊。 奈亚心里不无遗憾地想。 毕竟,一条会说话的大狗狗,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那属於【乐子人】的本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也许以后可以找个机会,给苏茜强行灌下一瓶魔药。 嗯……灌什么好呢?观眾?甚至,“魔女”魔药也行…… 算了,“魔女”苏茜,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太扯了,还是“观眾”吧。 一条金毛大狗,喊著“大哥哥”—— 嗯,还是挺有乐子的。 就在奈亚胡思乱想的时候,阿尔杰开始了他的匯报。 他先是確认了已经收到了奥黛丽寄出的鬼鯊之血,並对其品质表示很满意。 隨后,他提到了对“恋人”先生布置的任务——收集海上传说的一些初步进展。 话题很自然地进行著,直到克莱恩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我能根据自己的想法,在这里具现出神殿和桌椅,那可不可以让別人把脑海里的內容,也直接拓印出来?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决定立刻试一试。 这时,阿尔杰看见浑身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愚者”先生缓缓坐直了身体,用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 “我们来做个尝试。倒吊人,你想像一段文字,並给予一种迫切想要写出来的念头。” “嗯,拿起你旁边的钢笔,在羊皮纸上进行书写。” 是的,和原来的发展不同,这一次,倒吊人阿尔杰成了那个被用来做示范的人。 这也算是克莱恩的一点小心思,他想让这个看起来就很有城府的“倒吊人”,亲自见识一下“愚者”的威能,算是一种“敲打”。 毕竟,“正义”小姐看起来傻乎乎的,还被奈亚前辈盯上了,算是半个自己人,肯定不会在塔罗会里冒头搞事。 所以,她和前辈都是自己人。 而这个“倒吊人”,一看就不好骗,很有社会经验和阅歷的样子。 这种人,一看就不好糊弄。 对付这种人,光靠怀柔是不够的,必须时不时地展现一下自己作为“神灵”的威能,让他时刻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也是奈亚前辈教的基本手段? 反正,由“倒吊人”来做这个“小白鼠”,效果会更好。 必须抓住机会,给他一点小小的“愚者震撼”。 不知不觉间,克莱恩已经能做出这样的分析了。 谁是天然的盟友,谁可以简单拉拢,谁又需要恩威並施。 克莱恩心里已经有了一桿秤。 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成长吧? 克莱恩一边想著,一边饶有兴致地等待著“倒吊人”的反应。 阿尔杰听到“愚者”先生的指令,心中一凛。 让他来做尝试?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恋人”,又看了看上首的“愚者”,一种被两位大佬同时注视的压力油然而生。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出手,握住了面前具现出来的古朴钢笔。 笔桿入手冰凉,带著一种不属於凡物的沉重质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思著一段文字。该选什么呢?不能太简单,也不能涉及机密。 他想了想,决定用一段流传於海上的古老谚语。 “平静的水面造就不了熟练的水手。” “我们必须放弃大海会永远平静的幻想,必须学会在强风中航行……” 他將这段文字在脑海里反覆默念,同时努力让自己產生一种“迫切想要將其记录下来”的强烈情绪。 然后,他睁开眼,將笔尖落在了面前的羊皮纸上。 下一秒,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他根本没有用力,甚至没有做出书写的动作,那支钢笔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笔尖在羊皮纸上自行滑动,留下了一行行流畅而优美的古弗萨克语字母。 和他脑海中想像的祈祷文,一字不差! “这……”阿尔杰的瞳孔猛地收缩,握著钢笔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何等伟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凡能力了,这简直就是神灵的权柄! 这位“愚者”先生,对这片神秘空间的掌控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愚者”先生,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之前对“愚者”的种种猜测,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原以为“愚者”先生只是一个神秘聚会的召集者,一个位阶可能很高、但能力范围有限的强大存在,或者某个古老隱秘组织的成员,可现在看来,对方的层次远超他的想像! 阿尔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下钢笔,从座位上站起,对著上首的“愚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指引,尊敬的愚者先生。您的伟力,如同星空般浩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试探和估量。 克莱恩心里爽翻了。 看到没!这就是“愚者”的威能!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著高深莫测的姿態,只是轻轻敲了敲斑驳长桌的边缘,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坐下吧,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尝试。” 微不足道……阿尔杰嘴角抽动了一下,更加觉得“愚者”先生深不可测了。 奥黛丽在一旁看得也是双眼发亮,她虽然不像阿尔杰那样对力量的层级有那么清晰的认知,但也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以后在塔罗会上交流信息,將变得无比安全和便捷! 任何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符號、文字、甚至是图像,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传递! “太神奇了,愚者先生!”奥黛丽由衷地讚嘆道。 然后,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奈亚身上。 奥黛丽发现,从始至终,“恋人”先生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倒吊人”失態的神跡,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奥黛丽的心里冒出了许多猜测。 难道……“恋人”先生早就知道“愚者”先生拥有这样的能力? 还是说,这种程度的力量,在“恋人”先生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又或者,“愚者”先生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其实是得到了“恋人”先生的帮助? 越想,她就觉得“恋人”先生身上的谜团越多,那层神秘的面纱也越发地厚重。 她不由得开始猜测“恋人”先生让“倒吊人”收集海上传说的目的。 “恋人”先生让“倒吊人”收集海上传说,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去过海上世界,想藉此机会了解一下,为未来的探险做准备? 或者说,他是一位作家?用这些海上传说作为素材,进行创作? 这些猜测让奈亚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丰富和神秘,也让这位情竇初开的少女更加好奇。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阅读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精彩书籍,每一页都充满了未知的惊喜。 哪怕是奥黛丽已经成为序列为“观眾”的非凡者,也永远看不透。 第31章 野史:恋人和愚者达成深层合作的內幕 就在这时,克莱恩清了清嗓子,决定乘热打铁,將塔罗会的“逼格”再往上拉一个档次。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在现实世界里,通过诵念我的名,向我祈求。” “我能够听到你们的祈祷,並给予回应。” “同时,你们也可以通过举行献祭仪式,將物品献於我,然后我再通过赐予仪式,將其转交给其他成员。” 这番话,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说之前的“拓印”能力只是让塔罗会变得方便,那么“献祭”与“赐予”的仪式,则彻底奠定了这个组织的根基,让它从一个信息交流平台,一跃成为了一个真正可以互通有无、交换资源的非凡者组织! 他將奈亚教给他的那套仪式流程,用“愚者”的口吻,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这番话会像刚才的“意念拓印”一样,再次引来两人的震惊和敬畏。 然而,出乎克莱恩意料的是,当他宣布完这个“奠定草台班子正规化,从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重磅消息后,预想中“倒吊人”和“正义”的震惊与狂喜並没有立刻出现。 奥黛丽和阿尔杰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竟然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恋人”先生。 那眼神里,充满了“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意味。 克莱恩:“……” 他沉默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人在想什么。 是啊,上周的聚会,自己还说拉人只是“一个尝试”,这周就直接能回应现世祈祷、能搞献祭和赐予了。 这特么的,能力升级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已经不是“顿悟”或者“恢復力量”能够解释的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这位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最为强大、最为神秘的“恋人”先生的参与,谁信啊? 这跨度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让奥黛丽和阿尔杰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联想: 或许,“愚者”先生上周之所以召开塔罗会,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想办法把“恋人”先生拉上灰雾,他们两个,纯粹是顺带的! 乃至,各种版本的野史大戏—— “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就是为了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py交易”,才拉他们两个上来当掩人耳目的电灯泡! 这种更大胆一点的遐想,也不是不可以。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脸在灰雾下都快烧起来了。 毕竟愚者先生也在看到那些巨额金镑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要卖鉤子了。 呸! 克莱恩赶紧打住这危险的想法。 自己怎么能这么没骨气!而且,这不也是在侮辱奈亚前辈吗! 前辈那么强大,那么深不可测,怎么可能有这种世俗甚至低俗…… 咦,不过话说回来,奈亚前辈……有伴侣吗? 好像没听他说过。 如果没有的话……塔罗会內部消化,似乎也不是不行? 克莱恩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被奈亚盯上並悉心培养的某人。 咳咳!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克莱恩赶紧收回了自己危险的思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会议上。 当然,他面上不能显露分毫。 见“愚者”先生对他们的目光选择了“默认”,而“恋人”先生也只是笑而不语,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的猜测几乎变成了实锤。 “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真的达成了某种深度的合作! 一想到自己竟然有幸参与到两位这等级別存在的合作中,哪怕只是当个微不足道的见证者,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惶恐。 当然,一种自己只是个小透明,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 而此时,作为眾人目光的焦点,奈亚只是轻笑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克莱恩去装神,自己则扮演那个真正幕后的存在。 这种既能享受乐子,又不用亲自干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看到“恋人”先生这副默认的態度,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的猜测更是得到了证实。 他们看向“愚者”的眼神,虽然依旧敬畏,但那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我懂的”意味。 不过,该震撼还是得震撼的。 献祭! 赐予! 这可是独属於神灵的权柄! 阿尔杰刚刚平復下去的心情,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团浓郁的灰雾,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愚者”先生……竟然是一位可以回应信徒祈祷的……真神?! 奥黛丽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之前还以为塔罗会只是一个隱秘的非凡者交流组织,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无意中加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接触到了一位真正的神灵! 不是骗人的那种! (唔~毕竟有“恋人”先生认证呢!) 克莱恩非常享受他们这种震惊的表情。 成了! 这一下,草台班子的形象彻底扭转! 在短暂的沉默后,阿尔杰和奥黛丽还是立刻向“愚者”先生表达了最诚挚的讚美和感谢,吹捧著这神灵般的伟力將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方便。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紧接著,奥黛丽又转向奈亚,特別真诚地说道:“恋人先生,也要再次感谢您对我的指点。你教给我的那些记帐方法,实在是太有用了!” 奥黛丽的声音里带著小小的雀跃:“我用你教的方法,帮父亲分析了一下家族几项產业的帐目,指出了里面的一些问题和潜在的风险。父亲非常惊讶,盛讚了我,还奖励了我一大笔零花钱呢!” 仅仅是现金,就有3000金镑!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奈亚,再次补充。 “他说,后续可能还会让我单独辅助他处理一些新的业务。” 奥黛丽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藏著一点小小的私心。 她想在奈亚面前表现自己,让他知道,他的教导没有白费,她是一个既聪明又努力的好学生。 这种微妙地想在“恋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心理,让她说话时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 奈亚听著她的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道:“那要恭喜你了,正义小姐。看来你很快就能成为你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了。” 他的夸奖恰到好处,既肯定了奥黛丽的努力,又没有显得过分亲昵,让奥黛丽心里有种甜丝丝的异样感觉。 而克莱恩在旁边听著,心里五味杂陈。 好傢伙,这才几天,就已经渗透到家族核心业务里去了? 奈亚前辈这培养“钱袋子”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能感觉到,奥黛丽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情绪非常高昂,其中有一种很明显的,想要在某个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衝动。 真是少女心思呢…… 克莱恩摇了摇头,感嘆道。 奥黛丽和奈亚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主动找了个话题,问道: “对了,恋人先生,上次您说的,对於扮演『观眾』的建议,非常有效。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奇怪的是,这次奈亚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愚者”。 “关於这个问题,我想,由尊敬的『愚者』先生来解答,会更加合適。” 奈亚把皮球踢给了克莱恩。 这场塔罗会,在自己的蝴蝶效应下,已经改变了很多。 这是他乐於见到的变化。 但变化太多也不好。 比如现在,他需要抬一抬“愚者”先生的咖位,顺便让他有机会开口索要罗塞尔日记。 相信克莱恩也不会让他失望,好歹自己之前专门给他补过“扮演法”的课程。 克莱恩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奈亚前辈在给自己递台阶、送人设。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作为“愚者”的第一次正式讲座。 第32章 正式萌发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將奈亚教给他的那些关於“扮演法”的知识在脑海里重新组织了一遍。 这又是他树立“愚者”威信的绝佳机会。 顺带的,克莱恩自然也想到了利用这个机会,来获取罗塞尔日记。 他用指节轻轻敲击著青铜长桌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成功吸引了“正义”和“倒吊人”的全部注意力。 “你们將魔药的力量,看作是外来的、需要去『掌握』的东西,这个认知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克莱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古老的智慧。 “魔药,是有『生命』的。它源於非凡特性,而每一份非凡特性,都残留著其源头,也就是上位非凡者,甚至更古老存在的精神烙印。” “服食魔药,本质上不是获得力量,而是將一个『它』,一个陌生的『精神体』,迎入了你的身体和心灵。” 阿尔杰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这个说法,他闻所未闻! 一直以来,无论是风暴教会的內部教典,还是他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神秘学知识,都將魔药描述为一种“恩赐”或“工具”。 可“愚者”先生却说,魔药是一个活的“精神体”? 这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如果这是真的,那“失控”的真相又是什么? “失控的危险,並非来源於你无法『掌握』力量,而是来源於你被魔药本身所『吞噬』。”克莱恩继续说道,“当你的意志不够坚定,当你的认知出现混乱,你的人格就会被魔药残留的精神烙印所污染、同化,最终,『你』不再是你,而是变成了另一个疯狂的怪物。” “所以,『扮演法』的真諦,不是去『挖掘』魔药的力量,而是去『消化』它。” “你们要做的,是通过扮演魔药名称所象徵的意象,去理解它,詮释它,最终让它认同你,让你成为它的主人,而不是被它反客为主。” 克莱恩的讲解,结合了奈亚之前教他的理论,又用自己的语言进行了包装,显得既深刻又容易理解。 “以『观眾』为例,”他將目光投向奥黛丽,“它的名称是『观眾』,那么你就必须成为一名真正的『观眾』。” “你要冷静、客观地观察你身边发生的一切,观察每一个人,观察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欲望与挣扎,就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但你必须记住,你永远只是观眾,不能入戏,不能投入自己的感情。” “一旦你投入了感情,你的观察就会失准,你对情绪的感应就会出现偏差。一个真正的『观眾』,甚至能嗅到不同情绪下,人们身上分泌出的不同『味道』。” 阿尔杰在一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现在是序列8“暴怒之民”,回想起自己消化魔药的过程,確实是在不断地主持祈祷、引导风暴、感受大海的喜怒中,才慢慢感觉不到那种精神上的撕裂感的。 这不就是一种无意识的“扮演”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扮演法”才是成为非凡者的正途! 这个知识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甚至比一份序列7的配方还要珍贵! “愚者”先生,竟然將如此核心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他们! 奥黛丽也听得入了迷,她蔚蓝的眼眸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她尝试去“感受”別人的情绪时,总是会受到影响,甚至会觉得疲惫。 因为她不是在“观察”,而是在“共情”。她入戏了。 “我明白了……”奥黛丽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喜悦。 克莱恩看到两人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 效果不错。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 关於奈亚提到的最关键的一点——【记住,你只是在扮演,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他没有说。 一方面,他这个“愚者”也需要留点压箱底的东西,以待后续更好地建立威信。 万一以后他们收集到了罗塞尔日记,想用这个来提问,自己也好拿“扮演法”更深层次的奥秘来作为交换,不至於一下子就把底牌打光。 也不至於露怯,免得甚至一些常规的非凡知识就能让他露馅。 另一方面,一次性放出太多顛覆性的知识,也要考虑他们的接受程度。 细水长流,通过多次交易来巩固合作关係,明显更有利,是长久之计。 克莱恩精打细算著,没准这样一来,以后能从他们手里换到的罗塞尔日记会更多呢。 就在奥黛丽和阿尔杰还在回味“扮演法”的精髓时,奈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他没有去补充那些深奥的理论,而是用一种温和的,仿佛閒聊般的语气,对奥黛丽说道: “正义小姐,『愚者』先生的教诲非常重要。但我也想提醒你一句。” 奥黛丽立刻回过神来,专注地望向他。 “『观眾』的面具,戴得太久,也是会迷失的。” “永远不要忘记,你只是在扮演『观眾』,而你的本质,是一个如同八九点钟太阳的年轻人。” 这句话,是奈亚的善意告诫,也蕴含著奈亚对奥黛丽的期许。 他想起了原著里,那只“空想之狗”苏茜说过的名言。 奈亚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在扮演的间隙,你也要记得时常回归自己的本来面貌。你可以告诉自己——” “『我只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女生』,这样说,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只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女生?” 奥黛丽在心中默念著这句话,她蔚蓝色的眼眸,像是映著晨光的湖面,一眨不眨地看著对面的“恋人”先生。 隨即,奥黛丽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想用手抚平了一下裙摆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皱。 她感觉自己內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句话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是啊,自从成为“观眾”以来,她时刻提醒自己要冷静、要旁观、要洞察人心,要像一个真正的淑女那样优雅得体。 她戴著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面具之下,她到底是谁。 她努力扮演著“霍尔家的明珠”,扮演著“合格的贵族小姐”,扮演著“神秘的非凡者”。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的讚美。人们夸她美丽、聪慧、优雅、高贵,夸她是“贝克兰德最璀璨的宝石”。 但没有人,用这样简单、纯粹,甚至有些宠溺的词语来形容她。 也是第一次,在她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观眾”、一个合格的贵族小姐时,有人温柔地提醒她,她可以不那么“完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奈亚先生……他……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装,看穿了她扮演“观眾”时的冷静与疏离,看穿了她扮演“霍尔小姐”时的优雅与得体,却唯独看到了那个隱藏在所有面具之下,最真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小小的奥黛丽。 而且,他没有嘲笑,没有轻视,反而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那个真实的你,也很好,很值得被喜爱。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她的心底涌起。 奈亚先生的智慧无需多疑,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又充满了温柔,像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导师,而是真正设身处地为她著想的引路人。 这种强大与温柔的反差与结合,对一个朦朧的少女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得发烫,她下意识地將一缕並不凌乱的金髮別到耳后,右手在胸前,行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庄重,却又因真心的笑意而格外生动的礼节。 “谢谢您,恋人先生。” 她的声音清悦,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在说“礼物”这两个字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衡量著这份心意的重量。 她突然想到了家族为她曾经物色的人物,亦或者聚会上那些只看重她家世和美貌的年轻贵族。 以前她只觉得厌烦,但现在,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以后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奈亚先生这样的人,或许,她也不会那么排斥了吧? 不,不对。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像奈亚先生这样,既强大又温柔,既神秘又通透,还能完全理解她的人呢? 想到这里,奥黛丽感觉自己的耳根都有些发烫,她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颗名为“恋人”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悄然萌发。 第33章 料事如亮神奈亚 嗯,有喜悦,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种……陌生的、甜丝丝的感觉。 这就是……心动吗? 奥黛丽依旧在用“观眾”的能力观察、分析著自己的情感,但一股暖流,已经无可阻挡地漫过了心防。 这是一种清醒的沉沦。 而“正义”小姐这番真情流露的感谢,让一旁的阿尔杰都有些侧目。 他虽然不太懂少女心事,但也看得出,“正义”小姐对“恋人”先生的信赖,似乎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 在经歷了这么几个小插曲后,塔罗会的气氛变得既严肃又微妙。 奥黛丽努力平復著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主动开口,將话题拉回正轨。 “『恋人』先生,”奥黛丽开口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我弄到的『观眾』魔药材料,除了我自己用的那一份,还多准备了一些。你……什么时候需要呢?”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其实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之前她还想著,如果“恋人”先生需要材料,她是不是就有机会,通过某种方式,在现实里见到他了? 可现在,“愚者”先生公布了献祭和赐予的仪式。 这意味著,所有的交易都可以在灰雾之上完成。 她见到“恋人”先生真面目的机会,似乎又变得渺茫了。 奈亚自然不知道少女心中那些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他只是隨口答道:“不急,你先准备好。等时机到了,我会通过愚者先生告知你的。” “好的。”奥黛丽乖巧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进入了惯例的信息交流环节。 阿尔杰说起了“地狱上將”路德维尔又开始了苏尼亚海东方尽头的航行, 而“愚者”先生为了维持自身形象,也把密修会丟失了一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这件事 情说了出来。並了解到安提哥努斯家族是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的,引发克莱恩对值夜者寻找笔记的深层目的產生怀疑。 等轮到了奥黛丽说话的时候,她联想到了家中父亲和哥哥谈论局势的话语,组织好语言说道: “自从在拜朗东海岸的战爭失利,国王、首相和所有的先生们,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有著迫切改变的愿望。” “他们认为现在政府的结构太过混乱,每次选举完毕,只要出现党派的更替,都会从上到下换一批人,让事情变得一团糟,效率极其低下,这不仅造成了战爭的失利,还给民眾们带来了极大不便。” 当奥黛丽的最后一个词落下时,灰雾空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阿尔杰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常年在海上,但也知道鲁恩王国的政治有多么腐败和低效。 而克莱恩,则彻底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奥黛丽,又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奈亚。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臥槽!臥槽!臥槽!” 这……这不就是奈亚昨天跟他说的,今天要討论的议题吗? 一模一样! 连背景都铺垫得如此完美! 不是吧,哥们?你真的把奥黛丽给拿下了? 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跟你之前给我剧透的剧本一模一样? 克莱恩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时候的克莱恩,也不免怀疑奥黛丽和奈亚確实私下里达成了勾结? 难道奈亚真的线下摸进了奥黛丽的家,偷听了她父亲和首相的谈话? 不对……奥黛丽的“观眾”材料还没交到奈亚手上。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预言?占卜? 克莱恩想不通,最后只能在心里化作一声由衷的感嘆: 奈亚真是神了!跟小说里那些“知道剧本的智者”一样,跟话本里那种算无遗策的谋士一样,什么都能被他算到! 就在克莱恩震惊的时候,奈亚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克莱恩和阿尔杰的疑惑,而是顺著奥黛丽的话,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正义小姐提到的问题,確实是目前鲁恩王国最大的癥结所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我所要说的,正是一种全新的官员选拔与管理体系。它將彻底改变目前鲁恩王国依赖贵族推荐和裙带关係的腐朽现状。” “首先,”奈亚竖起一根手指,“我们需要將政府的官员,明確地区分为『事务官』与『政务官』。” “事务官,將通过严格、公平、公开的全国统一考试进行选拔。他们是国家机器稳定运转的基石,是具体政策的执行者。他们的晋升与罢免,只与他们的工作能力和实际功绩掛鉤,完全不受內阁更迭、党派轮替的影响。” “而政务官,则是由选举获胜的党派领袖,也就是首相,来任命的內阁大臣们。他们负责制定国家的大政方针,需要为自己的决策向国王和民眾负责,並且隨著首相的更迭而轮换。” 奈亚的这番话,就像一道惊雷,在塔罗会上空炸响! 奥黛丽冰雪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有些激动地说道:“您的意思是……让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去管理国家,而不是那些只依靠出身和关係的贵族?” “没错。”奈亚讚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学生一点就通,省了他不少口舌。 “但这还不够。”奈亚摇了摇头,“为了防止腐败和权力的滥用,我们还需要一个独立於所有政府部门之外的机构——政府审计署。” “这个机构,独立於內阁和议会,不向任何人负责,只向国王本人负责。它拥有审查所有政府部门財务状况的至高权力。任何一笔资金的流向,都必须被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隨时可以被查阅。”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就从奈亚那里听过这个计划,但此刻再次听到,依然感到无比的震撼。 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考试选拔、政务官与事务官分离、独立的审计系统…… 奈亚这傢伙,真想把这一整套先进的体系,搬到这个还处於蒸汽时代的异世界来! 另一边,阿尔杰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虽然是个海盗,但也曾是鲁恩王国的海军军官,对王国官僚体系的腐朽与低效,有著切身的体会。 如果“恋人”先生的这套构想真的能够实现,那对整个鲁恩王国,不,对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將產生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凡力量所能做到的了。 这是一种真正足以撬动时代,改变歷史进程的“阳谋”! 阿尔杰早就看王国內部那群捲毛狒狒不爽了。 见到如此真切的改变希望,他自然不免心情热切了几分。 冷静下来后,奥黛丽指出了最现实的困境。 “可是……这太难了。议会里的那些贵族们,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严重削弱他们权力和利益的法案的。” 身为圈子里一员,她太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有多么顽固了 “所以,现在才是最好的契机。”奈亚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 “战爭的失利,让国王和整个统治阶层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改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奈亚一点也不担心这种【变革】【时代的浪潮】不会通过。 毕竟,还有心理炼金会呢。 心理炼金会可是一直致力於推动社会变革。 “而且,”奈亚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可以將这些改革方案,包装成一份包裹著蜜糖的毒药。” 奈亚继续说道:“將『政府审计署』这种他们难以接受的东西,和我之前教给你的『复式记帐法』、『三式记帐法』这些能显著提升效率、堵住財务漏洞的『蜜糖』混杂在一起。” “面对这样一份既能强国、又能帮他们省钱甚至赚钱的方案,你觉得,那些急於改变现状的国王和首相,会不会趋之若鶩地吞下去呢?” “只要他们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会欲罢不能,趋之若鶩地吞下去。” “当然,我也没有想让你一步到位。我们可以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渗透。先从最容易被接受的財政改革入手,比如推广新的记帐法。等他们尝到了甜头,再慢慢地,把『审计署』的概念渗透进去。” “蜜糖包裹的毒药?”奥黛丽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眼神一亮。 “没错。”奈亚解释道,“我们可以把这套改革方案,和我之前教给你的,那些先进的会计方法、財务管理制度,甚至是一些能刺激经济发展的理论,全都打包在一起,作为一个『一揽子经济振兴计划』,提交给议会。” “告诉那些贵族老爷们,採纳了这套计划,王国的財政收入將在短期內得到大幅提升,他们作为大商人、大银行家,能从中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同时,告诉国王,这能让他拥有更强大的財力,去扩充军备,去向弗萨克帝国復仇。”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块香甜的『蜜糖』所吸引时,谁还会在意,那蜜糖里面,夹杂著一点点『考试选拔』和『独立审计』的『毒药』呢?” “等到他们把整颗糖都吞下去,等到新的体系开始运转,等到第一批通过考试选拔的事务官进入政府,等到审计署实际拥有了財权……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想反悔,就已经晚了。” 奈亚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耳中,却不亚於惊雷。 他不仅设计出了一套足以改变时代的制度,甚至连如何將其推行下去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如何化解这些阻力的方法,都考虑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奈亚似乎嫌给他们的震撼还不够大,又补充了几句。 “我也没有想让你们一步到位。这里面,只是一个渗透的跳板和支点。我们可以一步步慢慢来,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出適当的妥协和放弃。” “比如,第一次考试,我们可以只招收少量的事务官,甚至可以给贵族保留一部分推荐名额。审计署的权力,一开始也可以有所限制。” “我们的目的,不是要立刻发动一场革命,而是在旧有的体系中,打入一个楔子,拿到我们想要的影响力。” 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能拿到多少,就算多少。至於后面的事情……我另有计划。”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真正的目標,从来都不是改造鲁恩王国的官僚体系。 那太慢了,也太麻烦了。 奈亚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后面,自然搞自己的组织了。那才是真正能够推动大变革的生產力和生產关係。 那才是真正的大乐子。 说完,奈亚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克莱恩,或者说,“愚者”。 “尊敬的愚者先生,您认为,我说的这些,是否能为这个古老的王国,注入一丝新的活力呢?“ 克莱恩:“……” 来了!又来了! 这种被奈亚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只需要配合点头盖章的感觉,真是让人又羞耻又安心。 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配合他演出了! 他只能强行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用指节轻轻敲击著青铜长桌的边缘,用那低沉而威严的嗓音,说出了一句模稜两可,但逼格满满的话: “变革的浪潮,终將淹没腐朽的堤坝。” 这句话,成功地在奥黛丽和阿尔杰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愚者先生……果然和恋人先生站在同一阵线! 他们……他们正在策划一场,足以顛覆整个王国的巨大变革! “我明白了!” 奥黛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她甚至暂时忘记了要维持贵族淑女的仪態。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对面的奈亚,迫不及待地问道: “恋人先生,我该做些什么?” 第34章 塔罗会也算是好起来了! “要儘快掌握『观眾』的能力,消化掉魔药。一个清醒的头脑,和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是你未来参与这场游戏最重要的资本……” “我教导你的知识,也很必要,那是你获取影响力,建立专家权威的基础……” “利用你的人脉和能力,將这些思想,潜移默化地传播出去。当一种思想开始流行,它就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力量……” 奥黛丽用力地点了点头,將奈亚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喝下魔药成为非凡者,还要让她感到兴奋和战慄。 她不再只是一个养在深闺,只会购物、看歌剧的贵族小姐了。她正在参与一件,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伟大事业! 而这一切,都是“恋人”先生带给她的。 甚至於,“恋人”先生还保证: “善用『观眾』的能力,以及你家族的能量。” “也无需担心因为我的吩咐让塔罗会成员知道你的身份,我就站在你背后。” “当有这种跡象萌芽时,哪怕他在神灵也唾弃遗忘的地方,我也会亲自上门拜访……” “正义”小姐很感动。 “倒吊人”先生不敢动。 克莱恩在旁边看著,心里一阵感慨。 看看,看看奈亚这忽悠人的本事。 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不諳世事的富家大小姐,给忽悠成了一个准备投身伟大事业的“热血青年”。 这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传销头子啊。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奈亚描绘的那副蓝图,確实充满了诱惑力。 就连他自己,在听完之后,都有些心潮澎湃。 在推动世界进步的大潮中,顺便实现自己的个人目的……这种“成就大势,也成全自己”的阳谋,实在是太帅了。 正因此,“正义”小姐她看向奈亚的目光,愈发地明亮和滚烫。 塔罗会的议程进行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 该装的逼装完了,该画的饼也画完了,该布置的任务也布置下去了。 克莱恩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没什么事要说的眾人,便准备宣布本次聚会结束。 阿尔杰则沉浸在“扮演法”带来的巨大震撼中,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恨不得现在就返回现实世界,立刻开始尝试扮演法。 他有预感,只要掌握了这种方法,自己晋升並消化序列7“航海家”的时间,將大大缩短。 克莱恩……克莱恩则在暗自得意。 虽然风头又被奈亚抢走了一部分,但总的来说,今天这齣戏唱得还算成功。 克莱恩不仅成功地拋出了“罗塞尔日记”换愚者解答这个诱饵,还大大巩固了一下自己“愚者”的逼格,將一个草台班子送上了正轨。 顺便地,他这个塔罗会,见证了一项影响巨大的计划的达成。 满满的成就感! 塔罗会也算是好起来了!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立刻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也模仿著“倒吊人”的样子行礼,语气里充满了不舍。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恋人”先生呢! 比如“观眾”后续魔药的非凡材料去哪里找? 比如“恋人”先生推荐她从哪里入手,获得家族內的影响力? 比如……“恋人”先生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哪怕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好多话想说,完全捨不得结束,等到奈亚一样起来行礼说“遵从您的意志”时,还是听到了愚者先生那句话: “让我们期待下次的聚会吧。” 深红的光芒像潮水般退去,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虚幻,不到一秒钟,就彻底破碎,消失在了灰雾之上。 空旷的神殿內,只剩下“愚者”周明瑞,和那个依旧悠閒地坐在对面的“恋人”奈亚。 两人对视了片刻。 四目相对。 有点尷尬。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莱恩维持著“愚者”深沉的姿態,手指无意识地在斑驳的青铜长桌边缘摩挲,暴露了他內心的状態。 不是,怎么回事? 会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灰雾啊灰雾,你倒是给点力啊!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踢不掉他! “废雾”! 这会议主持人当得也太没牌面了! 尷尬,羞耻,还有一丝无奈,齐齐涌上心头。 克莱恩很想问点什么,比如“你怎么还没走”、“奈亚,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等等问题。 但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他將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请教的、带著恰到好处尊敬的语气,开口道: “奈亚前辈,有什么吩咐吗?” 一句话,瞬间將自己从尷尬的“会议主持人”身份,切换到了虚心求教的“后辈”角色。 没错,这不叫赖著不走,这叫开小会,是前辈要给我这个后辈单独开小灶呢! 思路一打开,克莱恩的心情顿时顺畅了不少。 奈亚前辈留下来,肯定不是为了看他笑话的。 这是……要开小会了? 对了,一定是这样! 塔罗会上人多口杂,有些机密不方便透露。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老乡”,正是进行私人辅导,开小灶的最佳时机! 克莱恩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之前他在塔罗会上拋出这个话题,就是想试探一下“倒吊人”和“正义”的反应,但更深层次的目的,是想看看奈亚的態度。 那本笔记,能让值夜者小队,让黑夜女神教会这样的官方组织都为之疯狂,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奈亚呢? 奈亚当时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街头趣闻,这让克莱恩心里很是失望。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总该是私人补课时间了吧? 关於安提哥努斯家族的覆灭,关於黑夜教会的真实目的,关於队长他们寻找笔记的背后……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盘踞在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徒劳地消耗力气。 而队长邓恩,老尼尔,他们到底在这张网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值夜者寻找笔记的背后,是否隱藏著他完全无法想像的,更深层次的目的? 现在,机会来了! 奈亚前辈要给他补课了! 奈亚,或许是唯一能帮他看清这张网的人。 克莱恩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灼热的期盼。 他已经等不及了! 隨时做好了洗耳恭听,迎接一场头脑风暴的准备。 然而,奈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至於奈亚,他在灰雾上“主动”停留了一会,目的却是出乎克莱恩所料。 他只是看著克莱恩,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克莱恩完全看不懂的……歉意? “克莱恩啊,”奈亚的声音依旧轻鬆,却带著一丝异样的意味,“我得先跟你道个歉。” 道歉? 克莱恩彻底懵了。 道歉?道什么歉? 您老人家又是送钱又是送掛,还帮我撑场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你给我道哪门子的歉? 难道是因为刚才抢了我的风头?不至於吧,我格局这么小? “前辈……您这是……”克莱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奈亚的反应让克莱恩有些奇怪,甚至惶恐。 別说了,別说了,奈亚先生別说了。 我给您道谢都还来不及呢! 而只见奈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嘴角的弧度重新变得高深莫测。 “为了一场即將发生在你身边的,足够精彩的戏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克莱恩的心弦上。 “可能会给你添一点……小小的麻烦。” “但请相信我,过程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有趣。” “而且,结局也是好的。” 话音落下,奈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提的天气预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不打扰你熟悉你的新家了。” 他对著克莱恩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我还有个约会,失陪了。” 下一秒,在克莱恩震惊的注视下,奈亚的身影没有像奥黛丽他们那样被深红的光芒包裹、破碎。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幻,就像刚才的奥黛丽和阿尔杰一样,但又有著本质的不同—— 他並非被灰雾的力量“送走”,而是主动地、从容地与这片空间“断开连接”。 来去自如。 他真的可以来去自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滯涩。 克莱恩瞳孔骤缩。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奈亚拥有自由进出这片灰雾之上的权柄! 从第一次塔罗会开始,这个男人就不是被他“拉”进来的,而是在配合他演戏!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奈亚前辈……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克莱恩心乱如麻之际,奈亚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神殿之中。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告別,迴荡在空旷的殿堂里。 “下次聚会见,『愚者』先生。” 而空旷死寂的宫殿里,只剩下克莱恩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张属於“愚者”的高背椅上。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奈亚最后那几句话。 “发生在我身边的……戏剧?” “小小的麻烦?” “结局是好的。” 克莱恩有点莫名其妙。 奈亚前辈为什么不说清楚啊! 该不会和自己有关吧?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35章 好可惜啊,你只是一条狗 奈亚从灰雾之上返回,意识如潮水般回归现实。 他睁开眼,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將房间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他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略显陈旧的街道。廷根市的午后总是这样,寧静中带著一丝工业时代的独特气息。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源堡之上那虚无而古老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混沌剧场】正因刚才在源堡中那场“反客为主”的小小恶作剧而发出愉悦的嗡鸣。 就连克莱恩最后那副混杂著震惊、羞耻、迷茫与感动的复杂表情,都为他提供了相当可观的【玩乐值】。 “愚者”先生,真是个最棒的“主演”。 奈亚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铂金怀表,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四点。 “嗯,时间刚刚好。” 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在灰雾之上,克莱恩最后想问却没问出口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是黑夜教会的动机,是廷根市暗流之下的秘密。 但直接告诉他答案,那多没意思? 真正的“乐子”,在於亲手设置好舞台与剧本,然后欣赏著主角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向真相,並在最终谜底揭晓时,露出那种精彩绝伦的表情。 更何况,一场好戏,怎么能没有意外反转呢? 至於自己在离开前,那句没头没尾的“不好意思”…… 自然是说给克莱恩听的。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去“拜访”他那位尊敬的同事兼长辈了。 那位老先生,是克莱恩来到这个冰冷世界后,为数不多对他释放过纯粹善意的人。 提前打个招呼,也算是自己这位“老乡前辈”,最后的温柔了。 想到这里,奈亚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像是为即將上演的戏剧奏响了序曲。 他缓步走到房间一角的穿衣镜前,静静地打量著镜中的自己。 下一秒,诡异而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镜子里,他的身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水,原本挺拔硬朗的肩线变得圆润,覆盖在衬衫下的肌肉线条也隨之柔和、消解。 喉结在光滑的皮肤下消融,下頜线不再那么稜角分明,变得柔美起来。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髮,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拉扯、捲曲,迅速生长,最终化为一头亚麻色的、带著自然波浪卷的长髮,温柔地垂在肩头。 他的五官,更是在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剧烈重构。 眼睛变得更大,瞳孔的顏色从深不见底的黑色,转为盛满水光的浅棕。鼻樑略微降低了一些,嘴唇则变得更加丰润饱满。 短短几秒,镜中那个英俊而神秘的青年,就彻底变成了一位面容温柔、气质嫻雅,眼角眉梢还带著一抹淡淡忧鬱的中年女士。 她的容貌,与特莉丝呈上的那张素描画上的女子,一般无二。 正是老尼尔的亡妻——莎莉丝特。 序列6,【千术师】。 其核心能力之一,便是编织一个能够“自我实现”的谎言。 將自己偽装成另一个人,並非简单的幻术或易容,而是从生理结构、信息素,乃至灵魂气息的层面,进行一场完美到极致的“欺骗”。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於世间的谎言。 “现在……” 镜中的“莎莉丝特”对著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哀伤的微笑。 她的声音也隨之改变,变得沙哑、轻柔,带著一丝久病缠身的虚弱,却又蕴含著一种足以令人心碎的魅力。 “是时候,去赴约了。” …… 与此同时,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正坐在自己那张柔软宽大的公主床上,怀里抱著她心爱的黄金猎犬苏茜,但心思却完全没在抚摸那柔顺的金色毛髮上。 她的面前,摊开著好几张画满了奇怪表格和文字的纸。 那是刚刚奥黛丽向奈亚提出一些实践中的问题,奈亚所给出的指正。 是“恋人”先生通过“愚者”先生转交给她的,更完善的关於“复式记帐法”的原理分析,以及“资產负债表”、“利润表”的空白模板。 还有,后续整个计划的分步步骤,以及行动纲领。 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了一整个下午,越是研究,那双碧绿的眼眸就越是明亮。 苏茜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奥黛丽的手。 “哦,苏茜!”奥黛丽回过神来,一把抱住苏茜,將脸埋在它温暖的颈间,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分享著自己的秘密,“我跟你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个超——级厉害的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好多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还教了我很多很神奇的知识!他说,如果我学会了,也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能帮助很多很多人!” “他叫『恋人』哦,苏茜,你觉得是不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苏茜不明所以地“汪”了一声,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奥黛丽被逗得咯咯直笑,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被泉水洗过的宝石,又像是淬了漫天星光。 “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他很棒,对不对?” 少女的心思,总是像云端的诗篇,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塔罗会时,当她將一份完美的进展报告,呈现在“恋人”先生面前时,他会露出怎样讚许的表情。 他会夸奖我吗? 他会教我更多、更有趣的知识吗? 他……会对我,有一点点不一样吗? 想到这里,奥黛丽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赶紧把脸深深埋进苏茜柔软的毛髮里,只感觉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也知道,去塔罗会、成为非凡者的事情,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她与“恋人”先生之间的联繫,以及共同进行的事情,也只能在隱秘推进。 想要推动鲁恩王国的变革,这项听起来就无比宏大而艰难的事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依靠她自己,顶多再多一位“恋人”先生在背后默默支持。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將只有她一个人在孤独地推动。 所以,她也只能找苏茜倾诉自己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激动与秘密了。 奥黛丽抚摸著苏茜的头,忽然嘆了口气。 『好可惜啊,苏茜,你只是一条狗。』 要是苏茜能听懂她说的话,能拥有智慧,那该多好? 它就可以帮自己分析那些复杂的表格,帮自己出谋划策,甚至……甚至能帮自己梳理一下,內心中那些关於“恋人”先生的、乱糟糟的、让她脸红心跳的朦朧感觉。 恋人先生…… 他的声音那么年轻,那么好听。 他的代號又是这样一个……引人遐想的词。 他懂得那么多,仿佛无所不知,又愿意耐心地教导自己。 强大,神秘,温柔,博学…… 简直……简直是她幻想中最完美的形象。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关於舞会、关於散步、关於下午茶的画面。 各位爷,新活动来了! 白桃对不起大家>人<! 让这本书用上扶持包了! 老实说,起点新推荐制度出来后,不会一轮定生死。 所以哪怕在最差的推荐位,流量是最少的,后面也是可以五千收藏上架,慢慢写到精品的。 新的一周请大哥哥们继续支持月票和追读。 现在起点持续双倍月票,白桃依然按照每100月票上架加2000字—— 只要能让本书衝上新书总榜。 今天周一,零点零一双大章奉上。 最后两周,希望这本书成绩能有所突破。 白桃一直很想上新书总榜,然后日万写出一本精品! 这本书的简介有些哈人,那只是故事超展开的一部分。 白桃会写出本卷尾声所想描述的故事! 只要有一千人追读—— 我就…… 日万吗? 日万到完本! 第36章 爱,死亡与未亡人 廷根市公墓,夕阳將墓碑的影子拉得细长。 老尼尔佝僂著背,站在一块冰冷的石碑前,石碑上刻著一个他念了半生的名字——莎莉丝特。 “我又失败了,莎莉丝特。”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我又一次……失败了。” 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他的脚边打著旋。 “他们都说,死者无法復生。可我不信。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只是我太笨了,我找不到……” “再给我一点时间,莎莉丝特,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他喃喃自语著,像是在对逝者倾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半生的执念,早已化作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若是连这支柱都倒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仿佛从遥远记忆中被风带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尼尔。” 老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闪电击中。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连队长他们,也只会客气地称呼他为“老尼尔”或“尼尔先生”。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笼罩在朦朧暮色中的女人,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那身形,那姿態,那站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样子,却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那扇门。 “莎……莉丝特?” 老尼尔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隨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恐惧。 是幻觉吗?是自己因为悲伤和执念过度,而產生的幻觉吗?还是说,是某个邪灵,某个诡异的存在,在用他最深的渴望来引诱他? “尼尔。” 那个身影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一丝怜爱,还有一丝……无法化开的心痛。 “莎莉丝特”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声线。 在【千术师】的能力加持下,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模仿记忆中“莎莉丝特”的声音。 她只需要构建一个“莎莉丝特”在此刻出现是合情合理的的谎言,世界就会自动为他补完一切细节。 她还动用了一丝源自“恋人”角色卡的力量,但这股力量不是为了诱惑,而是为了“共情”,为了让自己的声音,能更轻易地穿透对方理性的壁垒,直达灵魂。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真的是我深爱过的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眼睛里闪著光的尼尔吗?” 这句话,狠狠地刺进了老尼尔的心臟。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陈旧外套,因为常年接触各种材料而沾染上洗不掉的污渍,手指关节因为贫穷和辛劳而变得粗大,身上还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廉价菸草和神秘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这……是她爱的那个尼尔吗? 不,不是的。 她爱的那个尼尔,虽然不富裕,但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衬衫的领口永远洁白。 他会省下钱买书,而不是买这些呛人的菸草。 他的眼睛里,永远闪烁著对知识和未来的探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对过去的执迷和浑浊的死气。 “不……不是的……我……”他张著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纪念我。”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一丝责备,却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让他痛苦。 “你用贫穷,用孤独,用一次次危险的尝试,来告诉你自己,你没有忘记我。你以为这是爱,对吗?” “不……尼尔,这不是爱。” 那个身影缓缓向他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这,是你对自己,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 轰! 老尼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审判…… 审判!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將他一直以来用执念和悔恨构筑的、用“爱”来粉饰的坚固外壳,炸得粉碎。 是啊,他一直在审判自己。 审判那个没能保护好妻子的,无能的自己。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著,真的是为了復活“莎莉丝特”吗? 还是……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那份,足以將他彻底压垮的罪恶感?他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只是想在每一次失败后,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来告诉自己:看,我还在努力,我没有放弃,我没有忘记她。 这真的是爱吗? 不,这是自私。 极致的自私。 “我……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他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坚守了一辈子的体面和坚强荡然无存。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个在值夜者队伍里以固执和博学著称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也想再见你,尼尔。” “莎莉丝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她缓缓走近,在老尼尔面前站定。暮色更浓了,但老尼尔却仿佛能看清她的脸。那张脸模糊而又清晰,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要触摸却永远隔著一层迷雾的容顏。 “但是,”她的声音里带著令人心碎的悲伤,“我不想见到一个,为了追逐我的影子,而亲手埋葬了自己人生的你。” “我的死亡,是一场悲剧。但你不应该让这场悲剧,延续你的一生。” 老尼尔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尼尔。” “莎莉丝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带著一丝不属於凡世的悲悯,“我的爱人,我並非归来。我只是……借来了一点时间,传递一个讯息。” 一句话,就將老尼尔即將再次爆发的情感牢牢按住,让他从悲伤中强行冷静下来,转为深深的困惑与敬畏。 借来时间?传递讯息? 这是什么意思? “讯息?”他下意识地问道。 “是的。”“莎莉丝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看清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秘密,包括那只正在他背后悄然睁开的、诡异的眼睛。 “你正在行走的道路……那並非通往你我重逢的阶梯,而是一条引向深渊的锁链。” 老尼尔心头剧震。 “他们向你许诺了『復活』,但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一个用污秽知识捏造的空洞躯壳。它会將你的灵魂拖入永恆的沉沦,也將让我这缕尚存的残影,彻底消散。” “莎莉丝特”的声音带著一丝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老尼尔的心上。 他所追求的,竟然会毁掉他最后的一丝念想? 这怎么可能!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些向他兜售知识的秘密组织成员,明明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看著我的眼睛,尼尔。” “莎莉丝特”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而肃穆。 老尼尔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温柔而又充满神性的眸子。 在这一刻,“莎莉丝特”將【千术师】编织谎言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她將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对神灵的认知,对“扮演法”的感悟,全部融入了这个即將脱口而出的、最关键的谎言之中。 这个谎言,必须足够“真实”,必须能提供一个全新的、足以替代老尼尔原有执念的“解释”。 “我之所以能在此刻与你相见,是源於一位仁慈存在的恩典。” “祂行走於帷幕之后,执掌著变化与可能。祂看到了你的虔诚,也看到了你即將踏入的陷阱。” 一位……仁慈的存在? 老尼尔彻底被镇住了。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隱秘的存在。 作为值夜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的神灵大多是冷漠的,甚至是充满恶意的。会主动干涉凡人,阻止其墮落的“仁慈存在”,他闻所未闻。 “祂不忍见一个忠贞的灵魂墮入邪途。因此,祂给予了我片刻的『真实』,让我来引导你,走上真正的『赎罪』与『重聚』之路。” “莎莉丝特”的声音,带著一种神圣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迴荡在寂静的墓园里。 老尼尔呆立当场,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所信仰的黑夜女神没有回应他,他所祈求的知识引他走向深渊,反倒是一个未知的存在,派回了他心心念念的亡妻来拯救他。 这其中的讽刺和衝击,让老尼尔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羞愧和茫然。 “真正的……赎罪与重聚之路?”他颤声问道。 “没错。”“莎莉丝特”轻声说,“你用贫困,用孤独,用一次次危险的尝试,来告诉自己,你没有忘记我。你以为这是爱,对吗?”她重复著自己之前的话,但此刻,这些话语中多了一层神圣的悲悯。 “不……尼尔,这不是爱。这,是你对自己,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让我的爱人,为了追逐我的影子,而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人生,这绝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我的死亡,是一场悲剧。但你不应该让这场悲剧,延续你的一生。” “尼尔。” “嗯?”老尼尔的眼神已经完全被“莎莉丝特”吸引。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正在看的那本书吗?”“莎莉丝特”微笑著问道。 “当然记得。”老尼尔不假思索地回答,“是《风暴之路》,一本讲述古代航海家冒险故事的小说。” “那……你还记得,书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老尼尔愣了一下。 他努力地回忆著,但那本书的內容,实在是太久远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我……我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书的最后一句话是——” “莎莉丝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航船抵达终点,水手,就该下船了。』” 老尼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一股莫名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莎莉丝特,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的航程,已经到终点了。” “尼尔,我该下船了。” “不……不!我不准!” 老尼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莎莉丝特”的肩膀,情绪激动地吼道: “你才刚回来!我们才刚见面!我不准你走!我不准你再离开我!” 他眼中的血丝,再次浮现。 那双隱藏在他背后的,诡异的眼睛,也变得更加清晰,散发出不祥的,疯狂的光芒。 他復活亡妻的执念,在即將失去的恐惧刺激下,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体內的灵性,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莎莉丝特”的眉头,微微皱起。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更糟一些。 老尼尔被污染的程度,比她想像的要深。 单纯的言语,恐怕已经无法將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了。 她抬起头,迎上老尼尔那双充满了疯狂与偏执的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尼尔,看著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同时,她全力催动了自身的各种能力,包括恋人角色卡,千面角色卡,以及混沌剧场本身。 此时,老尼尔他背后的那双眼睛,变得愈发狰狞,几乎要从他的身体里挣脱出来。 一股疯狂的,混乱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力量,在他的体內疯狂衝撞。 他失控了。 或者说,即將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莎莉丝特”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老尼尔的眉心。 一股温和而纯粹的,源自【混沌剧场】的力量,涌入老尼尔的体內。 无数由光芒组成的、扭曲的符號和线条在她体內流转,构建成一个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神秘结构。 她的背后,仿佛展开了一整个剧场,无数的人影在其中上演著悲欢离合,而她,就是这一切的导演。 一种古老的、混乱的、超越了神灵位格的气息,轰然降临。 老尼尔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思维瞬间停滯,理智在疯狂地哀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逃离。 那不是神,那比他所知的任何一位神灵都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 那是……混沌本身。 就在他即將彻底崩溃,被这股气息撕成碎片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威压又如潮水般退去。 那股疯狂混乱的污染,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瞬间被这股力量净化,消弭於无形。 老尼尔背后的那双眼睛,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缓缓隱去。 他的身体,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眼神,渐渐恢復了清明。 “你看看克莱恩,那个年轻人。他的身上,有你年轻时的影子,不是吗?充满热情,又有些莽撞。他需要一个引路人。” “你所拥有的知识,你从痛苦中得到的教训,对他们来说,是无价的宝藏。” “莎莉丝特”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在瓦解著老尼尔最后的固执。 “我……我该怎么做?” 他终於失魂落魄地问道,像一个在迷雾中航行了几十年、终於看到灯塔的迷途水手。 “把对我的爱,延续下去。” “莎莉丝特”给出了答案。 “去教导那些年轻人,去守护那些可能会重蹈我们覆辙的人。让『“莎莉丝特”』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代表一场悲剧,而是成为一份守护和智慧的缘起。” “这,才是对我最好的纪念。这,才是真正让我『活』过来的方式。” 活过来……让她,活过来…… 老尼尔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復活”,是让她重新拥有血肉之躯,回到自己身边。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那样的“復活”,只是满足他个人占有欲的自私行为。 而她所说的“活过来”,是让她的精神,她的爱,通过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產生更美好的影响。 一种是小爱,一种是大爱。 一种是索取,一种是给予。 一种通向深渊,一种……通向救赎。 他眼中的浑浊和死气,在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但却无比坚定的光。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他错在,把对她的爱,变成了一场自我惩罚的审判。 他错在,为了一个虚妄的过去,放弃了所有可以把握的现在和未来。 “尼尔,你也不想让我……心痛吧?”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尼尔浑身剧震,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亦真亦幻的身影,看著她眼中那化不开的悲伤和心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但他从未想过,他所做的这一切,恰恰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復活”,正在亲手摧毁她曾经最珍视的“宝物”——那个鲜活的,热爱生活的尼尔。 他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对不起……莎莉丝特……对不起……” 他哽咽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终於等来了迟到的原谅。 “莎莉丝特”微笑著,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但她的身影,却在这一刻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到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舍,“记住我的话,尼尔。好好活下去,替我……也替你自己。” “不……”老尼尔下意识地想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莎莉丝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后退,最终融入到越来越深的夜色之中。 “活过来……让她,活过来……” 老尼尔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吹乾脸上的泪痕。 他一直追求的“復活”,原来有另一种形式。一种不是逆转生死,而是让爱与记忆在新的生命中得以传承的形式。 这……才是那位仁慈存在指引的道路吗? 他没有去追那个消失的身影。 因为他知道,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条,被他遗忘了太久,通往未来的路。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块冰冷的墓碑,而是朝著廷根市区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回去。 他的背,似乎在这一刻,挺直了一些。 尾声 最后一课 克莱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一圈,还是想不明白奈亚昨天神神秘秘地说会给他带来“小小的麻烦”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了,奈亚前辈要对我干什么,我都认了! 他不无奇怪地认命般想到。 毕竟奈亚前辈给的太多了,多的克莱恩要不是和前辈的差距实在太大,就想当场斩鸡头、烧黄纸,拜为异父异母的大哥。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然而,今天的气氛却格外不同。 老尼尔教完了他学习灵摆占卜和“报销大法”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角落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而是突然召集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所有值夜者,说要开一个分享会。 关於仪式魔法的误区的。 克莱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今天的老尼尔,和以往那个颓废、执拗的老人有些不一样。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后的澄澈。 当所有人都聚集在资料室,气氛还算轻鬆,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技术分享时,老尼尔站到了前面。 “今天分享的题目,原本是『仪式魔法中的常见认知误区与安全守则』。”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克莱恩、队长邓恩·史密斯、弗莱、洛耀等所有熟悉的面孔。 “但我想,没有什么『案例』,比主讲人自己,更能说明问题。” 气氛瞬间凝固。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沉。 “在分享『误区』之前,我们必须先认清,施展仪式魔法的是谁?是一个『非凡者』,但首先,是一个『人』。” 老尼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人有爱,有惧,有求不得,有放不下。而当一个人手握超越常人的力量时,他最大的误区,往往不是记错了一个符號,念错了一个咒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而是误以为,这力量能够填补人心的空洞,能够扭转命运的必然。我今天,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陷入最深误区的案例。” “我沉迷於復活仪式,不是为了知识,而是为了一个人。我的妻子,莎莉丝特。” 他坦然地说出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秘密,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或掩饰。 “这份爱是真的,它是我生命里最好的部分。” “她走了,这也是真的。这是我生命里最坏的部分。” “当最好的和最坏的叠加在一起,会变成什么?会变成一种无法承受的『如果』——『如果我能救她』、『如果我能更强』、『如果我能逆转时间』……” “於是,我用了一生的时间,去赌一个『如果』。” “我赌上了我的积蓄、我的名誉、我的原则,甚至赌上了与你们的信任。我动用了我能动用的所有力量——知识、仪式、甚至……开始向危险的存在祈求。” 他坦白了! 他坦白得如此直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克莱恩瞪大了眼睛。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老尼尔如此平静地承认,还是让他感到无比震撼。危险的存在?难道就是他昨天看到的那个诡异眼睛? 队长邓恩·史密斯的表情也变得极其严肃,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让老尼尔继续说下去。 “我全力以赴了。”老尼尔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以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极限,去挑战『死亡』这座神祇都难以跨越的高山。”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环视著眾人震惊的脸。 “我输了。” “我们总是被教育不要留下遗憾。但今天,我想用我的余生告诉你们一个更残酷,但也更真实的道理。” “人生有些遗憾,是註定的。就像有些山峰,註定无法被征服。” “犯错本身並不可怕,也不必然让人后悔。真正让人后悔的,不是『我搞砸了』,也不是『我本可以试试,却没有』。从这个角度说,我后悔的是……”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著深刻的明悟与痛苦。 “我后悔的是,我在『赌』的过程中,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赌。我把『让她回来』当成了唯一的目的,却忘了,她之所以值得我如此去赌,是因为她爱著那个正直、善良、会守护他人的尼尔。而我,在赌桌上,亲手把那个尼尔当成了筹码,推了出去。” “这就是我们这些『可怜虫』最可悲又最可笑的地方:我们拥有了一点点神祇般的力量,就妄想去履行只有神祇才能完成的伟业,却在这个过程中,丟掉了那一点点属於人的、最宝贵的东西。” “我们赌上一切,想贏回过去,却往往输掉了现在和未来。” 整个资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老尼尔这番血淋淋的自我剖析给震撼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剜自己的心,也像是在警示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邓恩·史密斯紧握著手杖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是一个同伴用自己的灵魂,在给他们上最后一课。 “是啊,那份爱是真的,但这份『沉迷』与『后悔』是毒药。它让我开始对自己人撒谎,偽造报销单据,挪用公款,只为了购买那些越来越危险、越来越靠近深渊的材料。”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叠偽造的文件,轻轻地放在桌上,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罪证。 “看,这就是第一步。当你有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有一个『无比伟大』的目標,你会发现,那些曾经坚守的规则——值夜者的守则、做人的底线——开始变得『可以商量』,『可以变通』。” “这就是认知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误区:我们把自己的痛苦,当成了背叛原则的特许状。” 克莱恩呆呆地看著那些单据,想起了自己还在学习的“报销大法”,心里五味杂陈。 老尼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们都是非凡者,掌握著普通人难以想像的知识与力量。” “我们对抗诡异,守护秩序,仿佛很强大。但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我们和所有凡人一样,甚至是更脆弱的『可怜虫』。因为我们的力量,会放大我们的欲望,也会放大我们的痛苦。” “一个普通人失去挚爱,或许会用一生怀念;而一个非凡者失去挚爱,却会妄想用一生去『逆转』。这妄想,就是通往疯狂最快的捷径。” “我今天站在这里自首,不是因为我的仪式成功了,恰恰是因为我在即將彻底墮落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你们。” 他看著克莱恩,看著邓恩。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跨出那一步,我背叛的不仅仅是守则,我背叛的,是莎莉丝特所爱的那个『正直的尼尔』,是你们所认识的『可靠的队友』,是我自己成为非凡者时,心中那点最初的光。” “我用復活她的名义,差点亲手杀死了她所珍视的一切,也杀死了我自己。” 整个资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用一个老值夜者毕生悔恨写就的“教案”所震撼。 “所以,我给你们的『安全守则』,只有三条,比任何符號和灵性材料都重要。” “第一,永远不要用『爱』或『任何高尚的理由』,为你的违规行为辩护。规则不是枷锁,它是我们在黑夜中行走,防止跌落悬崖的护栏。拆掉它,第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你自己。” “第二,正视你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是个会痛苦、会犯错、会有无法挽回遗憾的『可怜虫』,然后,带著这份脆弱,像个人一样去寻求帮助,去依靠同伴,去在规则之內寻找出口——哪怕那个出口只是『带著伤痕活下去』。”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悲哀而温柔。 “否则,你就会像我一样,不是在拯救你所爱的人,而是在用最漫长的仪式,为她所爱的一切,举行一场可悲的殉葬。” “第三条,”他看向队长邓恩,看向克莱恩,看向每一位熟悉的同伴,“接受你的渺小,並在此基础之上,建立你的尊严。” “我的尊严,不在於我能復活莎莉丝特。我的尊严在於,在我即將彻底背叛她所爱的那个人时,我停了下来。” “我可以作为一个失控的怪物被她铭记,也可以作为一个失败的守护者被她怀念。我选择了后者。” “你们,就是我最后的『定位』。想到你们会因我的墮落而遇险,想到黑荆棘会因我的背叛而蒙羞,这份『联繫』刺痛了我,也拉住了我。” “在浩瀚冷漠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这点微弱的牵掛,是我们唯一能够理解、能够抓住,並因此被定义为『人』的东西。” “它比任何神秘学的力量都更强大,因为它是我们对抗自身神性,也就是疯狂的唯一『锚定』。” 说完,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队长邓杜恩·史密斯,平静地说道: “队长,我举报我自己,挪用公款,违规进行危险仪式,並曾受到邪神力量的污染。我请求接受教会的审查和惩罚。” 邓恩深深地看著他,灰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老尼尔跟著两位值夜者协助调查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像一句箴言: “非凡特性会告诉我们如何成为神。而如何不变成怪物,这件事,只有作为『人』的我们自己,才能教给自己。” “这堂课,我上完了。” …… 咚咚咚。 奈亚打开门,让特莉丝走了进来。 “主人。” 特莉丝一进门,就单膝跪地,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她的外貌因为魔药的滋养,已经从当初的清秀少年,彻底蜕变成了一位顛倒眾生的绝色美人。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头乌黑的长髮如同绸缎般垂下。 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其中蕴含的狂热,却让空气都仿佛灼热了三分。 “起来吧,匯报一下你的成果。”奈亚坐回沙发,示意她不必多礼。 “是,主人。” 特莉丝站起身,开始匯报她这段时间的行动。 “遵照您的指引,我前往廷根市的贫民区,寻找那些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人。我给予了他们『仁慈的终结』,让他们在安详中摆脱了痛苦。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女巫』魔药正在被快速消化。”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奈亚却听出了一丝异样。 他能感觉到,特莉丝在说“仁慈的终结”这几个字时,情绪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正向的波动。 她似乎……真的从这种“逆向扮演”中,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满足感。 一个未来的“原初魔女”,竟然喜欢上了当送终天使? “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看著他们在解脱的瞬间露出的感激笑容,我能感受到一种……平静。 “这比单纯的杀戮和散播恐惧,更能让我体会到『终结』的真諦。” 奈亚眉毛一挑。 特莉丝的主观能动性可以啊。 不仅完美执行了任务,甚至还从中找到了乐趣和自己的理解。这算什么?与恶墮相反的善升? 怎么总有种成功劝说失足少女从良的奇怪感觉? “很好,继续说。”奈亚不动声色地鼓励道。 “在践行『仁慈的终结』之余,我也在调查那些死有余辜的败类。”特莉丝的语气又恢復了冰冷,“我追查到了一个名叫兰尔乌斯的大骗子,他利用人们对財富的贪婪,在廷根市进行一种集资骗局,骗取了大量市民的財產,导致许多家庭破產。” “我计划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即將捲款跑路的时候,让他坠入地狱。这符合您『杀死死有余辜的败类』的任务要求。” 奈亚点了点头,对特莉丝的执行力感到非常满意。 这正是奈亚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要的不是一个只知道杀戮和散播灾祸的疯子,而是一个能被他掌控,能为他所用的,安插在魔女教派內部的“毒刺”。 一个有自己“道德”底线的魔女,无疑比一个纯粹的疯子更有价值,也更有趣。 “做得不错。”奈亚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得到主人的夸奖,特莉丝清冷的脸上,似乎也柔和了一分。 “主人,我还为您带来了一件东西。” 特莉丝抬起头,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眼中却闪烁著邀功般的光芒。 她从隨身携带的小手包里,取出了一个用厚厚铅层包裹的盒子,双手奉上。 奈亚接了过来,入手微沉。 他打开铅盒。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团如同水银般流淌,却又散发著点点星芒的银白奇异物质。 一股纯粹的、让人心神寧静的气息,从那团物质中散发出来。 这是……【观眾】的非凡特性! 奈亚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从哪里搞到的?”奈亚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杀了一个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心理炼金会?”奈亚的兴趣更浓了。 特莉丝连忙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生怕奈亚误会她滥杀无辜。 “这个人是个败类。他见我美貌,便想利用非凡能力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调查过他,他利用自己政治掮客的身份,帮助权贵製造了很多冤案,让无辜者家破人亡。” “他还喜欢在受害者面前,用他们最核心的欲望来威胁和玩弄他们,以此取乐。明明自己只是一个『观眾』,却总想当主角。” “本来我只是去疯人院附近监视胡德·欧根,没想到有这种蠢货自己送上门来。他应该不是心理炼金会的內门成员,只是个外围。” 特莉丝再三强调:“主人,他確实是死有余辜的败类。我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即將得手的时候,让他坠入了最深的恐惧和绝望。我亲眼看著他美梦破碎,看著他那丑陋腐臭的灵魂在惊恐中哀嚎。” 奈亚看著她一脸严肃地为自己的杀人行为进行“正当性”辩护,感觉有些好笑。 身为一个未来要散播灾祸与痛苦的魔女途径非凡者,杀个人居然还要再三解释对方的罪行,反覆解释对方有多坏,强调自己是替天行道。 这算什么?被自己调教好了? 不过,奈亚也明白,这正是自己当初那番“逆向扮演”教导带来的正面影响。 特莉丝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践行“终结”的权柄,同时努力保持著自己的人性,不被魔药的疯狂所吞噬。 这很好。 “我明白了。”奈亚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得到主人彻底的肯定,特莉丝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崇拜。 奈亚不再多问,將那份【观眾】特性握在手中,顷刻炼化吸收。 一股清凉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顺著他的掌心,缓缓流入他的体內。 奈亚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著这股力量。 【混沌剧场】的意志微微波动,將这份特性中残留的、属於原主人的精神烙印彻底清除,只留下最纯粹的非凡之力。 奈亚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內属於【玩家】途径的那部分力量,正在与这股新来的力量迅速融合。 【玩家】需要扮演,而【观眾】正是最好的观察者和学习者。 【玩家】需要洞悉人心,而【观眾】天生就能洞察情绪的细微变化。 两者相辅相成,完美契合。 原本因为是“先上车后补票”,有些虚浮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夯实了。 他,终於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名副其实的双序列9非凡者! 【千面之途】序列9:玩家! 【混沌之途】序列9:乐子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內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一个让他冷静地观察世界,洞悉人心,如同坐在剧院第一排的绅士。 一个让他狂热地寻找乐趣,製造意外,如同隨时准备衝上舞台的顽童。 这种感觉…… 妙不可言! 奈亚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充满了漏洞和可供操作的“引线”。 “你先回去吧,继续你的任务。”奈亚对特莉丝吩咐道。 “是,主人。” 特莉丝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奈亚一个人。 双途径的根基补全,带来了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和隨心所欲的自由感,让奈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愉悦。 他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他开始回顾自己穿越以来,在这个世界上演的一幕幕“戏剧”。 从苜蓿號上,那一句“你也不想变成魔女吧”开始…… 初次亮相。面对序列8的“教唆者”特里斯,他借来半神位格,一句“人神討口封”式的“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呀?”,便將其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紧接著,面对“五海之王”纳斯特的半神威压,他以【玩家】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对视,用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逼退了这位纵横五海的大海盗。 凡人戏耍半神,这剧本,够刺激,够好玩。 然后,是特莉丝的彻底臣服。 他没有选择暴力控制,而是拋出了“魔女诅咒”的真相和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最终,他收穫了一个忠心耿耿,且极具成长潜力的狂信徒。 再之后,便是塔罗会的创立。 他用一枚普通的铜幣,结合【混沌剧场】的源质力量,偽造出与“源堡”的联繫,成功登上了那片灰雾笼罩的神秘空间,成为与“愚者”並列的元老,“恋人”先生。 “我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魔药配方。” 一句石破天惊的宣言,让他瞬间成为塔罗会最粗的大腿,连“愚者”克莱恩都趋之如騖。 他向奥黛丽传授现代会计学,教她“三式记帐法”,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为自己未来的计划,埋下了一个掌控王国財权的“钱袋子”。 他推动塔罗会的第一次“宏大敘事”,拋出一揽子宏大计划,让奥黛丽这位天真的贵族少女,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改变鲁恩命运的可能。 他线下找到克莱恩,一句“你好啊,老乡”,直接让这位未来的“愚者”破防。 他成立“往日种种联合小组”,开启“神灵速成班”,从尊名到仪式,从扮演法到王者之道,一步步將克莱恩引上他为其规划的“主演”之路。 还有老尼尔。 他亲自下场,扮演其亡妻莎莉丝特,用一场精心编织的、最真实的谎言,將一个即將墮入深渊的灵魂拉了回来,並顺势导演了一出“老尼尔的最后一课”,其影响之深远,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预料。 以及刚刚,特莉丝的匯报。一个本该走向灾祸与痛苦的魔女,却在他的引导下,成了一个热衷於“惩恶扬善”的“正义伙伴”,还主动为他送来了晋升急需的“观眾”特性。 这一件件,一桩桩…… 奈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相比纯粹的“观眾”,他更是一名“玩家”。他从不满足於被动地观察剧情,而是要主动参与进去,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出改变,去创造属於自己的“名场面”。 同时,他身为“乐子人”,又享受著这个过程中產生的一切意外和混乱。 他所遵循的原则——“製造意外,而非製造伤害”,让他的一切行动,都带著一种独特的、混乱中立的秩序感。 他可以是拯救者的光,也可以是搅局者的影。 此刻,【玩家】与【乐子人】两种特性在他体內完美融合,让他对自己的道路,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它们的共通点,在於都强调主体性的觉醒和主动的创造。 不是被动地接受世界现有的剧本或秩序,而是要以自己的意志去介入、去重新定义。 【玩家】通过扮演不同的角色,来理解和影响世界。 【乐子人】通过製造不同的意外,来测试和改变世界。 归根结底,都是一种“全力以赴”的哲学。 你存在的意义,由你在与世界共舞(扮演或扰动)的过程中,亲手书写而成。 它要求他必须全身心投入,因为世界这张手稿的走向,与他的每一个“选择如何参与”或“选择如何搞事”息息相关。 他的信念,就是他的笔锋;他的全力以赴,就是最深刻的创作。 这不仅是超凡之路的起点,更是一种足以点燃奈亚生命热情的根本性启发:他,即是他人生的第一作者,也是他所处现实的协同创造者。 世界等待著你的註解,无论是通过一个精彩的角色,还是一个绝妙的玩笑。 奈亚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性与精神,在这次明悟中再次得到了升华。 双序列9的根基,已经稳固得不能再稳固。 奈亚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这座在夜色中沉睡的城市。 煤气灯的光芒在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贫民区的黑暗中,隱藏著无数的贫穷、疾病和绝望。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贵族们的豪宅里,正举行著奢华的舞会,彻夜不眠。 这是一个充满矛盾、割裂和不公的世界。 也是一个……充满了“乐子”和“舞台”的世界。 那么…… 奈亚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所想要的人间,是怎么样的? 奈亚的脑海中,这个问题如同洪钟大吕,不断迴响。 过往的一幕幕,再次清晰地闪回。 他看到苜蓿號上,那些在海盗威压下瑟瑟发抖,將命运寄託於神灵的普通乘客。 他看到特莉丝在“魔女诅咒”的恐惧下,那份无助与绝望。 他看到灰雾之上,奥黛丽·霍尔,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在听到“魔药配方”时,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的、对力量的渴望与对自身无力的痛恨。 他看到阿尔杰·威尔逊,一位挣扎在信仰与现实夹缝中的“倒吊人”,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不惜赌上一切。 他看到周明瑞,那个和他来自同一种文明的“老乡”,在异大陆孤独地扮演著另一个人,最大的愿望,仅仅是“回家”。 他看到老尼尔,一个被悔恨和执念折磨了一生的老人,在亡妻的墓碑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看到廷根市的贫民区,那些在贫困、疾病和压迫中挣扎求生,最终在无声的绝望中“终结”的生命。 他也看到了另一面。 他看到奥黛丽在学到新知识后,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和决心改变国家的勃勃生机。 他看到克莱恩在得到“回家”的承诺后,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斗志。 他看到老尼尔在放下执念后,那挺直的脊樑和重新找到人生意义的澄澈眼神。 他看到特莉丝,一个本该墮入黑暗的灵魂,却在扭曲的道路上,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惩恶扬善的“正义”。 这个世界,黑暗、腐朽、充满不公。 神灵高高在上,冷漠地俯视著人间。 非凡者在疯狂的边缘挣扎,普通人在无知的绝望中沉沦。 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但是…… 奈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正是因为足够坏,才有了被改变的价值。 正是因为足够黑暗,一点点星火,才显得格外明亮。 他立於此间,既是观察者,又是搅局者。 那么,我所想要的人间,该是怎么样的? 当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一个宏大的,充满了无尽“乐子”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標,那个在晋升【乐子人】后,於心中定下的宏愿——“捞出”一个现代社会。 现在看来,这个目標,似乎有些狭隘了。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 他想要的,是一个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人生的世界。 一个普通人不必將希望完全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神灵,而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去改变命运的世界。 一个非凡者不必在孤独和疯狂中挣扎,而是能够找到同伴,找到“锚”,在守护他人的同时,也守护自己的世界。 一个让“公平”、“正义”、“希望”这些词汇,不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而是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现实。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蒸汽与非凡交织的世界里,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思想启蒙和制度变革。 他要用超越性的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等知识,去重塑这个时代的骨架。 他要用“扮演法”的真諦,去为所有在黑暗中摸索的非凡者,点亮一盏指路明灯。 他要用【混沌剧场】的源质,去撬动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製造一个个“奇蹟”,引导歷史的走向。 这,將是一场何等宏大、何等有趣的戏剧! 而他,奈亚,將是这场戏剧唯一的总导演。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狂喜,从他的心底喷薄而出。 他的灵性在沸腾,他的灵魂在燃烧。 【玩家】的理想与【乐子人】的狂热,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他站在窗前,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一道无形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辉,从他的身上绽放开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奈亚低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他轻声宣告: “这曾是最坏的时代—— “这將是最好的时代。” 第38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老尼尔的离开,让房间陷入了比任何恐怖存在降临都更深的寂静。 他用自己的坠落,为所有人测绘出了深渊的精確深度;又用最后的清醒转身,在深渊的边缘,为“人性”划下了一道颤抖却无比清晰的界限。 克莱恩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老尼尔的话,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忽然想起了奈亚昨天的话。 “一个小小的麻烦”。 难道……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但,这个念头也让克莱恩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不可能吧? 他虽然神秘莫测,神通广大,但他怎么可能影响到一个资深值夜者的心智?还让他做出如此巨大的转变? 这太夸张了。 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克莱恩越想,心越乱。 …… 克莱恩几乎是失魂落魄地熬过了之后的周二和周三。 老尼尔那场名为“分享会”,实为“告解”与“最终授课”的独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著老尼尔被带走,看著队长邓恩那张本就疲惫的脸更添了几分阴鬱,看著周围同事们或震惊、或惋惜、或沉思的复杂表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非凡世界的残酷与沉重。 那不是故事书里的冒险,而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的悬崖。 老尼尔那场“最后一课”,给他带来的衝击实在太大了,直到现在,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看到了一个非凡者在执念的驱动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疯狂的边缘。也看到了一个人在最后的关头,是如何以巨大的勇气和责任感,选择了承认失败,並用自己的毁灭来警示后人。 那些话,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这比任何教科书上的“安全守则”都更加深刻,更加触动灵魂。 他反覆思考著老尼尔的话,思考著其教训与告诫,对“扮演法”,对“人性”,对这个世界的“真实”,都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乃至於他感觉自己“占卜家”的魔药,似乎又消化了一大截。 那是对於命运的敬畏! 而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那个疯狂的猜测。 老尼尔的转变太过突然,也太过……“完美”了。 他就像一个编剧笔下幡然醒悟的悲剧英雄,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壮烈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赎与对后人的警示。 这背后,真的没有一只手在推动吗? 奈亚昨天那句“一个小小的麻烦”,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克莱恩的脑海。 他必须去问个清楚。 当然,由於黑夜教会的调查,克莱恩在这件事情上耽搁了几天。 直到这天一早,克莱恩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有些食不知味地啃著麵包。 他为老尼尔感到悲哀,也为他最后的清醒和担当,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克莱恩,你昨晚没休息好吗?”哥哥班森看出了他的疲惫,关心道。 “啊,没什么,可能最近看书看得有点晚。”克莱恩隨口找了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一个同事的“最后一课”而失眠吧。 吃完早饭,克莱恩怀著沉重的心情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公司里的气氛也有些压抑,大家似乎都还没从那天的衝击中缓过来。 邓恩·史密斯队长將他叫进了办公室。 “队长。”克莱恩有些紧张地看著这位总是显得很疲惫的男人。 “坐吧。”邓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拿起水壶,给桌上的盆栽浇了点水。 “关於老尼尔的事情……”邓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教会的调查已经开始了。因为是他主动自首,並且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严重后果,加上他多年的功绩,处罚结果应该不会太重。” “总归,是平稳落地了。” 听到这个结果,克莱恩鬆了口气。 虽然依旧令人惋惜,但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少,他不用在失控中被“清理”,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他的那堂课,影响很大。”邓恩的语气有些复杂,“主教大人听了匯报后,沉默了很久。据说,教会高层很欣赏他最后展现出的精神,可能会將他的『案例』和『教训』整理成册,分发给所有教区的值夜者学习。” 克莱恩点了点头,心中感慨万千。老尼尔用自己的悲剧,为后来者照亮了一条避开深渊的路。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队长。” “嗯。”邓恩放下水壶,灰色的眼眸看向克莱恩,“你也要引以为戒。非凡之路,诱惑和陷阱无处不在。记住,我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值夜者。” “我明白。”克莱恩郑重地回答。 从队长办公室出来,克莱恩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周一的时候—— 自己还看到了他背后那只诡异的眼睛,明显是已经被邪神或隱秘存在盯上了。 怎么一夜之间,他就幡然醒悟了?还上演了一出如此深刻的“自我审判”? 这转变,简直比戏剧还要戏剧。 巧合? 不,克莱恩本能地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想起了老尼尔在课上说的那句话:“昨晚,在我即將彻底墮落的边缘,是想到你们会因我的墮落而遇险……这份『联繫』刺痛了我,也拉住了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奈亚。 一定是他。 这天傍晚,克莱恩找了个藉口,再次来到了奈亚居住的地方。 既然已经想要询问奈亚前辈了,那就正式一点,带著点礼物上门拜访。 可到了地方,他没有直接去敲奈亚的门,而是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犹豫了很久。 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前辈,老尼尔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奈亚不想承认怎么办?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像一团缠绕的毛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奈亚家那扇熟悉的房门,自己打开了。 奈亚正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脸上带著那种克莱恩已经非常熟悉的、看好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首席主演克莱恩先生吗?在我的剧场门口徘徊这么久,是有什么新的剧本,想和我討论一下?” 克莱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自己这点心思,果然完全瞒不过这位前辈。 他硬著头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穿过街道,来到奈亚面前。 “奈亚前辈……”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老尼尔先生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啊。”奈亚的回答轻描淡写,“今天廷根时报的头条,不就是『黑夜教会资深员工涉嫌巨额贪腐,背后竟有催人泪下的隱情』吗?写得还挺精彩的,就是有点春秋笔法。估计是模仿了罗塞尔大帝的『震惊体』。” 克莱恩被他噎了一下。 这傢伙,居然还有心情看报纸吐槽。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前辈,老尼尔的『神启』……是不是和你有关?” “他的转变太突然了。”克莱恩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昨天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今天就……就像换了个人。而且,他说的话,那些关於『可怜虫』、关於『人性』、关於『接受渺小』的道理……太深刻了,深刻到不像是一个即將失控的人能自己想明白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话里,隱隱有奈亚在“神明速成班”上教给他的东西的影子! 奈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著窗外寧静的街道。 “克莱恩,你觉得,解开一个人的心结,让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里爬出来,算不算一件……很有乐子的事情?” 奈亚继续反问道:“而且。你觉得呢?我的主演先生。你觉得,一个被执念折磨了几十年,半只脚已经踏进邪神陷阱的老头,是什么样的『神启』,才能让他一夜之间幡然醒悟,甚至平静地走上审判席,完成那场堪称经典的『最后一课』?” 克莱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答案。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可是……为什么?”克莱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不解,“你和老尼尔先生,並不认识……” 奈亚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玩味的光。 “谁说我不认识?” “我不仅认识他,我还认识他的妻子,莎莉丝特。” 克莱恩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莎莉丝特女士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他看到奈亚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克莱恩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看到奈亚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声响,身高、体型、乃至面部的线条,都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迅速地发生著改变。 短短几秒钟,那个高大的、俊美的奈亚,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窈窕、气质温婉的女性。 她穿著一身復古的、早已过时的长裙,脸上带著温柔而又悲伤的微笑。 克莱恩虽然从未见过莎莉丝特女士本人,但他在这几天的调查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和照片上的莎莉丝特,一模一样! “你……”克莱恩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眼前这堪称神跡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那天下午,我会用这个身份,去见老尼尔。” “莎莉丝特”开口了,声音也变成了温柔的女声。 “我编织一个最真实的谎言,让他相信,他的妻子,真的回来了。” “我引导他,走出回忆,正视现实。” 奈亚,或者说“莎莉丝特”,看著目瞪口呆的克莱恩,微笑著说道: “我让他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拖著另一个人下地狱,而是让她所爱的人,能带著她的那份,更好地活下去。” “毕竟,解开一个人的心结,也是一件……很有乐子的事情,不是吗?” 奈亚看著克莱恩那副被世界观反覆碾压的呆滯模样,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千术师”的偽装。 身体的骨骼和肌肉再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声,他又变回了那个让克莱恩无比熟悉的俊美青年。 “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奈亚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笑得像个刚完成恶作剧的孩子,“有没有兴趣学?我可以给你开个小灶,学费打八折。” 克莱恩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看奈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已经不是演技的范畴了! 凭空改变自身的形態、容貌、甚至声音,完美模仿其存在,这是怎么样的一种非凡能力! 好恐怖和邪恶的非凡能力。 为什么我不能拥有。 他也想拥有这种甚至可以女装的诡异能力。 克莱恩非常震惊,忽然觉得“占卜家”途径有点弱势,甚至是太废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序列?” “嘘——”奈亚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灵的序列,是不能隨便打听的。小心被祂的邻居听到哦。” 克莱恩瞬间闭上了嘴,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起了奈亚之前关於“偷盗者”和“学徒”途径的警告,那两条途径的顶端,都被强大的存在占据著。 好吧,但他也被眼前这堪称奇蹟的一幕,不,是被奈亚这轻描淡写的敘述背后所隱藏的,那匪夷所思的操作,彻底惊呆了。 扮演死去的妻子去劝说一个即將失控的非凡者?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而且还成功了! 成功得不能再成功!老尼尔不仅被拉了回来,还升华了,主动去自首,用自己的经歷给所有人上了一堂震撼灵魂的课!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奈亚反覆碾压,然后重塑。 他之前以为奈亚是深不可测的大佬,是能自由出入灰雾的神秘存在。 现在他发现,自己的想像力还是太贫乏了。 这位前辈的行事风格,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不是在遵循规则,也不是在破坏规则,他是在……玩弄规则,玩弄人心,玩弄命运! 而这一切的起因,可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有乐子”? 克莱恩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这就是您说的『小小的麻烦』?”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这哪里是小小的麻烦?这简直是把整个廷根值夜者小队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大事件! “麻烦吗?”奈亚挑了挑眉,“我觉得处理得挺好。老尼尔得救了,你们也上了一堂宝贵的课,教会高层说不定还会讚赏这种勇於自省的精神,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皆大欢喜,不是吗?” 克莱恩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从结果来看,確实是皆大欢喜。 可是这个过程…… “前辈……您究竟是……”克莱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甚至是恐惧。 “我?”奈亚笑了起来,他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乐子人玩家罢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奈亚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老尼尔的事情,到此为止。他用自己的方式,获得了救赎。你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宝贵的一课。这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克莱恩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结果来看,確实是这样。 老尼尔避免了失控的悲剧,值夜者小队也因此受到了深刻的教育。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奈亚”了。 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去拯救一个被执念困扰的灵魂。 用一场堪称奇蹟的表演,来解开一个凡人的心结。 这到底是善,还是恶? 克莱恩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定义。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奈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个追求乐子的导演,碰巧看到了一出即將演变成悲剧的戏剧,就顺手改了改剧本而已。至於演员的结局是好是坏,那得看他的表演,是否能取悦我这个唯一的观眾。” “而老尼尔,他最后的表演,很精彩。” 克莱恩听著这番冷酷又矛盾的言论,心里更加复杂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在试图理解微积分。 他和奈亚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行了,回去吧。別忘了我们『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最终目的。” 奈亚挥了挥手。 “在这个过程中,你是主演,我是导演。你负责在台前发光发热,我负责在幕后掌控一切。我们合作,才能把这场名为『世界』的戏剧,演得更加精彩。” 克莱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嘆息。 他对著奈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前辈。” 无论过程如何,奈亚確实拯救了老尼尔。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看著克莱恩远去的背影,奈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乐子……”他低声自语,“有时候,一个好的结局,本身就是最大的乐子啊。” 第39章 杀鸡用牛刀 戏耍未来的“愚者”,果然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那种看他明明困惑不解,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模样,让奈亚心里那点小小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玩乐值】又小涨了一截,像细流匯入小溪,虽然不是那种瞬间爆发的洪流,但绵绵不绝,让人心情愉悦。 奈亚送走克莱恩,看著他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回过神来,他倚靠在沙发上,手边放著一杯微微冒著热气的红茶,茶香清淡,却无法完全掩盖他此刻內心深处那股翻涌的激盪。 他没有像克莱恩面前表现得那样轻鬆隨意。 所谓云淡风轻只是克莱恩的脑补罢了。 那次“绝版復刻,限定返场”,对他来说也並不容易。 那场表演,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不仅仅是演戏,更是灵性上的较量,他得用自己“扮演”出来的“莎莉丝特”的灵魂,去对抗老尼尔那份由悔恨和执念构筑起来,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那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將一个不存在的灵魂,以假乱真地注入现实,並且让这个“假”的灵魂拥有足以撼动“真”的执念的力量。 每说一句台词,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拔河。 他需要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引导老尼尔的思绪,触碰他內心最脆弱也最顽固的地方,同时还得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破绽。 那种精神上的高度集中,比他应付任何一个序列五的非凡者都要累。 因为这次他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沉溺在自我惩罚中的可怜人,他不能用粗暴的手段,只能用最温柔也最精准的方式去“治疗”。 尤其是最后,为了营造出“神圣告別”的氛围,他还调用了【混沌剧场】的源质力量,模擬出类似“神降”的效果。 那股力量的涌动,让周围的灵性环境都为之扭曲,光影变幻,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超凡的肃穆感。 这对那时候只是双序列9的他来说,负担极大。 所以,奈亚没有在克莱恩面前所表现得那么轻鬆。 他只是习惯了將一切都藏在轻鬆的外表之下,不让任何人看穿他的真实状態。 那种游刃有余,那份泰然自若,本身就是他“恋人”偽装的一部分,是给“主演”克莱恩看的“剧本”效果。 所幸,他成功了。 当他看到老尼尔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看到他转身离去的那个背影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斥了他的內心。 那种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部完美的戏剧,所有的铺垫、衝突、高潮、结局,都按照他的设想完美呈现,並且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初逼退“五海之王”纳斯特时还要强烈。 逼退纳斯特,靠的是信息差和半神位格的唬骗,那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博。 他利用了纳斯特对未知强者的忌惮,利用了自己“千面”马甲的神秘性,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效果。 那是一种智谋的胜利,但本质上,依然是一种“戏耍”。 而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凭藉自己的智慧、演技和对人心的洞察,將一个即將坠入深渊的灵魂,重新拉了回来。 这其中没有丝毫投机取巧,全凭真本事。 他不仅仅是阻止了一场悲剧,更是亲手导演並主演了一场关於“救赎”的戏剧。 隨之而来的,是【混沌剧场】的意志在欢呼,在雀跃。 奈亚能感觉到,小剧场在他体內发出阵阵愉悦的震颤。 这股欢呼,並非空穴来风,它直接具现为庞大的【玩乐值】。 直到现在,隨著老尼尔【最后一课】的发酵,奈亚仍能感觉到不间断地有【玩乐值】涌入。 老尼尔的改变,在廷根市的非凡者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因执念而几近失控的资深非凡者,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幡然醒悟,甚至主动向教会交代了问题,其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老尼尔的故事,经由邓恩队长之口,又被教会內部当作教材,逐渐在非凡者圈子传播开来。 这也有类似於廷根日报这样的报纸讲述的內容確实令人感到惊讶且意外的缘故。 一个资深的值夜者,一个被同事们视为“怪人”的存在,突然间幡然醒悟,甚至在临別前给出了那样一番震撼人心的“授课”,这本身就是极具新闻价值的事件。 人们喜欢看这种峰迴路转的故事,喜欢看那些似乎已成定局的悲剧被扭转。 这种“出乎意料”就是最大的“乐子”。 这种“可控的混乱”以一种积极的方式扩散,其產生的【玩乐值】自然是源源不绝。 它在讚美,在认可,在庆祝这场“乐子”的成功。 到现在不仅瞬间清偿了他预支【千术师】能力的债务,甚至还有大量的盈余。 那些玩乐值匯聚成一股股精纯的能量,如同暖流般从【混沌剧场】反馈而出,滋养著他疲惫的精神和身体,让他所有的消耗迅速得到了补充。 那种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而充满活力的感觉,甚至连思维都变得更加敏锐。 “这感觉……真不赖。”奈亚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伸了个懒腰,感受著体內充沛的力量。 毕竟这次的发现,也让奈亚明白了造成【轰动性事跡】所能带来的好处。 不说【玩乐值】是奈亚预支后续序列所需要付出的必备代价,每次使用本周的隨机序列都需要大量的玩乐值来支撑,这就像是他与源质交易货幣,不可或缺。 单单是因为这种事跡反馈,让剧场满意的演出。所持续不断的灵性与能量滋养,就足以让他重视。 这就像给他掛了一个长期的正面buff——而且,会隨著奈亚所不断造成事跡的影响扩大而增强。 影响范围越广,持续时间越长,反馈回来的能量就越精纯,越充沛。 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反馈循环。 乐子越大,力量越大;力量越大,乐子越大。 所以乐子只会越来越大! 他已经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並变强,同时又能保持自己“玩乐”本质的核心法则。 除此之外,还有传播媒介的重要性。 老尼尔的事件,若非有廷根日报这种渠道的间接传播,其影响力恐怕会大打折扣。 奈亚深知,在这个信息传播相对缓慢的时代,一个高效的传播渠道,对於製造“轰动性事跡”而言,是多么关键。 震惊体虽然无良,但很有趣,能吸引人看。 人们总是对那些出人意料、耸人听闻的故事感兴趣,哪怕只是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奈亚打算让它更有趣一点。 他可不想自己的“乐子”只局限於小范围的非凡者圈子。他要让整个世界都成为他的舞台,让更多人成为他的“观眾”。 甚至能引导舆论,改变人们的认知。 那么,他自己也开设一家报纸好了。 正好,正义小姐那边的任务,也需要一个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传播渠道。 奥黛丽要推动的计划,都需要舆论的铺垫和引导。 他不能指望那些完全独立的报社能够完全按照他的意图去报导,掌握一个自己的媒体,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而一份由他掌控的报纸,也將是奈亚需要“锚”、角色卡的脑补时,最好的推手。 想到这,奈亚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好像已经获得了观眾的非凡特性,现在是序列9的【玩家】。 也就是说,他已经不需要奥黛丽为他收集的那些材料了。 下一步所需要收集的,是【窥秘人】途径的序列8“格斗学者”特性,以及【学徒】途径的序列8“戏法大师”特性。 【戏法大师】魔药配方是: 主要材料:食灵者的胃袋,深海枪鱼的血液20毫升; 辅助材料:鹅耳櫪製作的精油5毫升,线球草粉末10克,盛开的红栗花一朵,纯水80毫升。 这些材料,也不算很难弄到。 奈亚之前让特莉丝留意过,但这姑娘毕竟只是一个序列7的“魔女”,在廷根市这种小地方,能弄到的非凡材料种类有限。 廷根市的非凡者嘛——一般来说就是个小城市,如果不是愚者的诞生和因斯的阴谋,估计连良莠不齐都算不上。 指望她在廷根市找到这些,有点强人所难。 深海枪鱼的血液,可以拜託倒吊人。 阿尔杰作为代罚者,对海洋生物的了解远超常人,而且他手下有船队,在大海上航行,很容易就能弄到。 奈亚相信,阿尔杰应该很乐意通过自己的渠道帮自己代购,这既能加深彼此的联繫,又能让阿尔杰觉得自己有价值。 这笔交易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至於食灵者的胃袋,奈亚想到了那个號称塔罗三凤雏的日月星的—— 日。 小太阳同学。 按照原来的发展,佛尔思就是通过小太阳戴里克获得了食灵者的胃袋,然后才晋升的。 不过现在才七月初。 至少得等到八月19日。 戴里克才会祈求,同时克莱恩也有多余的灵性可以再负担一个成员。 那时候,戴里克才会出现在塔罗会上,然后才能通过塔罗会发布委託。 这……时间上有点赶。 奈亚可不想等那么久。 虽然他有耐心,但如果能更快,何乐而不为? 老实说,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通过其他的非凡者渠道。 比如“命运隱士”聚会,那是一个由隱秘非凡者组成的鬆散组织,成员鱼龙混杂,但总归能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比如那位“智慧之眼”主持的聚会,那是贝克兰德乃至周围地区非凡者交流的重要场所,情报和材料的流通性会好很多。 甚至於,呼叫一个满世界找爸爸的“贝贝”。 “贝贝”指的就是贝尔纳黛·古斯塔夫,罗塞尔大帝的女儿。 后两者还可以顺便解决窥秘人非凡特性的问题。 毕竟“智慧之眼”和“贝贝”都与知识和秘密有关,他们的手下或者接触的人,很可能涉及【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 而且,最后这个是真的“贝贝”——超凡界的女王“黄贝贝”同学,老前辈们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会特別针对,自身凭藉老罗的教导,也可以避开明显的危险。 还有著各种遗泽,她创建了要素黎明。 手下强者如云,情报网遍布。 但说实在的。 完全態的她,堪比天使——毕竟那么多封印物在手。 风险和產出不匹配,奈亚暂时排除。 和她打交道,他得时刻提防,因为她太聪明了,而且对罗塞尔大帝的执念太深。 他可不想成为她寻找罗塞尔大帝线索的工具。 毕竟,按照原来发展,她的手下就挺跳的,在愚者面前几次试探,还光明正大帮贝尔纳黛打探消息。 她本人——再加上那种对老罗的执念。 除非哪天隨机到一个序列3,他才考虑试试。 那样的力量,才足以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和她平等对话,而不是被她牵著鼻子走。 否则,到时候反过来被控制,甚至不得不大打出手。 就不符合奈亚的调性了。 他追求的是“乐子”,而不是麻烦。 实在不行,看看有没有相关途径的封印物或者神奇物品。 有些封印物本身就蕴含著非凡特性,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东西,也能暂时替代魔药材料。 再不济,宰掉一个作恶的相关途径非凡者试试。 后者还可以多析出一些非凡特性来卖。 毕竟非凡特性是硬通货,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出售,都是不错的选择。 就是——门途径的非凡者不好找,也很容易跑,还特別谨慎。 他们擅长空间移动和隱藏,想要抓住一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窥秘人……摩斯苦修会? 或者机械之心? 嗯,有点太刑了。 这两个组织都有【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而且他们的成员通常纪律严明,行事隱秘。 想要从他们手里搞到特性,难度不小。 他可不是那种嗜杀之人,除非对方罪大恶极,或者实在没有別的办法。 要是能好运一点就好了。 对了,好运? 奈亚想起了某条小蛇。 威尔昂赛汀。 奈亚正好知道他现在的动向——贝克兰德知名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最近负责著一个病人,那是一个非常可怜、不到十岁的小孩,他因为一些问题,需要截掉左腿。 这可是个序列1的“命运”天使啊,如果能从他那里“借”一点好运,或者直接让他提供材料,那可就省事多了。 虽然专门为了序列8的材料,去找这么一位序列1还拥有著唯一性的天使。 未免有点…… 杀鸡用牛刀,雷射大炮打蚊子。 这听起来就很荒谬,但奈亚却觉得这很符合他的“乐子人”调性。 不知道威尔昂赛汀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个理由,而被一位源质的主人盯上后,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但,那咋啦! 越是高层次的非凡者,越知道轻重。 到时候把混沌剧场一亮,对方肯定得给点面子。 源质的威压,可不是闹著玩的。 更別提,他还被乌洛琉斯盯著! 奈亚的出现,说不定还能给他带来一丝“转机”呢。 没准奈亚还能“友好”地从威尔昂赛汀手上拿笔投资! 新年快乐 祝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愿这本书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陪伴你们的生活~ 顺带求求追读和月票。 现在新书榜分类20名开外…… 得是分类前十才能上总榜~ 这个月的追读和月票拜託大家了。 白桃感激不尽! 第40章 奈亚前辈,又双叒叕预判了我的预判 两个月內,奈亚有绝对的自信,能够集齐自己晋升所需的所有非凡材料。 如果实在是被逼急了,让他连克莱恩晋升“小丑”的速度都比不过,那他可真要掛不住脸了。 到那时,他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让“千面”这个身份,去大海上“拜访”一下那些为非作歹的相关途径非凡者了。 毕竟,“千面”这个化身,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目的地是贝克兰德吗? 奈亚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之前想要创办报纸的计划。 经过这段时间的资料收集和研究,他已经摸清了这个时代的相关流程,也明確了自己身为穿越者所具备的碾压性优势。 既然如此,多余的“观眾”非凡特性也就不再需要了。 而且,因为自己的干涉,那只未来本该成为“空想之狗”的苏茜,至今还是一条普通的金毛大犬。 这可不行。 奈亚的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正义小姐需要一个能在非凡道路上互相扶持的好“闺蜜”。 毕竟,这可是“诡秘”(闺蜜)的世界啊。 想到这,奈亚不再犹豫,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於腹前,以一种近乎舞台剧表演的姿態,低声祈祷起来。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的垂听;” “愚者先生,请劳烦您代为转告正义小姐。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收集到了一份『观眾』的非凡特性,因此不再需要她继续费心寻找。为此,请代我向『正义』小姐致以诚挚的歉意,感谢她此前的慷慨与辛劳。” 奈亚的语调微微一顿,他继续说道: “近日,我將启程前往贝克兰德。届时,可到以下地址联繫——” 奈亚清晰地报出了一个位於皇后区的剧院名称和详细地址。 “正义小姐有任何问题和需求可以提出来,就当是我对其帮我办事的奖励和补偿。” “当然,我更倾向於將其视为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感谢她为此付出的努力,也期待未来能与她有更多愉快的合作。” “同时,我向正义小姐提出一个建议。”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份多出来的非凡材料无需丟弃或封存,如果她身边有信得过且资质不凡的宠物,不妨尝试餵给它。这在非凡世界並非孤例,若她担忧其中的风险,待我抵达贝克兰德,可从旁辅助,確保万无一失。” …… 廷根市的街道上,克莱恩正思考著晚餐是吃土豆燉牛肉还是煎小羊排,耳畔却忽地响起一阵层层叠叠、虚幻交错的低语。 嗡—— 脑袋眩晕了几秒,他立刻反应过来。 有人在向“愚者”祈祷! 这是奈亚前辈的“神明速成班”里教过的知识点! 克莱恩心中一凛,顾不得思考晚饭,加快脚步赶回家中。他衝上二楼,反锁住房门,熟练地用灵性之墙封锁了整个房间,而后逆走四步,诵念咒文。 灰雾瀰漫,巨人居所般的巍峨宫殿內,他的身影瞬间浮现於青铜长桌的最上首。 视野之中,那颗象徵著“恋人”的深红星辰,正如同心臟般,一下下地收缩、膨胀,散发著夺目的光辉。 “是奈亚前辈……” 克莱恩瞬间明了。 在塔罗会公布了尊名和仪式之后,敢这么直接、频繁使用这个传讯方法的,恐怕也只有奈亚前辈了。那种源於位格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 只是…… 前辈这也太一本正经了吧? 明明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搞得这么正式。 克莱恩心里吐槽著,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被大佬尊重的满足感。 他抬起右手,蔓延出灵性,轻轻触碰向那颗“恋人”星辰。 轰的一声,扭曲模糊的画面与清晰的声音一同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恋人”先生那身永远挺直的黑色西装,听到了那好听又熟悉的、带著一丝玩味的清朗男声。 “……已经有观眾非凡特性……” “……xxx歌剧院联繫……” “……可以餵给宠物……” 一件件事情,听得克莱恩有点发懵。 非凡特性这么快就到手了? 克莱恩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已经从奈亚那里了解到一些基础知识,知道非凡者死后也能析出非凡特性,作为魔药主材料。 以奈亚前辈的手段,弄到一份序列9的特性简直不要太简单。 可……线下见面?还是在歌剧院? 这剧情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克莱恩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种反过来倒反天罡吃自家大腿瓜的快感油然而生。 嘿嘿,正义小姐,干得漂亮! 虽然这只是线下联繫,但奈亚前辈和正义小姐之间的关係,似乎又进了一步。 而这不妨碍克莱恩露出了一种想要追更的姨母笑。 然而,当他听到最后那个“餵给宠物”的建议时,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什么鬼? 这是要培养宝可梦吗?还是说,是传说中的魔宠? 这算什么?正义小姐和恋人先生共同抚养的非凡宠物? 要是再从宠物小时候开始养……这是养儿子还是养女儿……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曖昧啊! 奈亚前辈和正义小姐,玩得真花! 不愧是奈亚前辈,轻而易举就拋出了这种足以顛覆常人认知的见解。 克莱恩的思绪甚至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想到了魔女途径,序列7叫“女巫”。 如果……如果给那只宠物灌下魔女途径的魔药…… 那到时候会不会出现……兽娘? 嘶——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感觉再想就要被灰雾给净化了。 他定了定神,开始犯难。 该怎么把这段信息转达给“正义”小姐呢? “由我自己来重复敘述肯定不行,太掉价了,哪有神灵亲自担任传话筒的!” 克莱恩在“愚者”的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斑驳的青铜长桌,斟酌了几十秒,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奈亚前辈那堪称完美的祈祷姿態和標准流程。 难道说…… 前辈之所以那么虔诚標准,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剪辑”? 克莱恩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 奈亚前辈,又双叒叕预判了我的预判? 他將“恋人”刚才祈求的画面与声音,从记忆中提取出来,具现成了一段打满了厚厚马赛克、只能看清身形轮廓和听见声音的“电影”场景。 伸手一点,这段反覆重播著的光幕,便精准地投入了那颗象徵著“正义”的深红星辰。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靠在椅背上,心中百感交集。 在奈亚前辈心里,自己到底是“小周”,还是“愚者”? 或许,两者都有吧。 但他自我感觉,恐怕更偏向前者。 毕竟,自己在塔罗会上那些装神弄鬼、故作高深的表演,在全知全能的奈亚前辈眼中,恐怕就跟跳樑小丑没什么区別。 克莱恩不相信这不搞笑,更不相信奈亚前辈对自己会没有看法。 前辈之所以一直配合著自己的演出,恐怕完全是出於他那高超的素养和刻在骨子里的体面,不屑於计较自己这种荒唐的狐假虎威罢了。 不然呢? 难道真以为奈亚前辈心里,会尊敬自己这个冒牌的“愚者”? 更何况,前辈这种知道所有魔药配方的大佬,他自己有什么值得奈亚尊敬的?他只是一个刚刚晋升的序列9“占卜家”而已。 开什么玩笑! 克莱恩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却又带著几分释然。 他自己想想都想笑话自己了。 一个什么神秘知识都不懂,连魔药都需要別人指点、扮演法都要人手把手教的傢伙,有什么值得奈亚尊敬的? 第41章 这是约会吗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正在浴缸边缘,伸手解开身上那件轻便的居家服。 丝织的衣物一件件飘落,在换洗筐內堆叠出柔软的弧度。 她盘起自己灿烂的金色长髮,只留几缕调皮的髮丝垂在颈侧。 她先用手试了试水温,確认是自己最喜欢的温度后,脚尖微踮,小心翼翼地迈入浴缸。 温热的水流像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包裹住她。 雾气氤氳,水面盪开细密的涟漪。 奥黛丽轻轻沉入浴缸,肩颈与锁骨先触到水面,继而温润蔓延至胸口、腰肢,最后连脚尖也彻底放鬆下来。 水波盪开细密的涟漪,几缕未盘起的金髮湿湿地贴在她颈侧,发梢沾著剔透的水珠,隨著她细微的呼吸缓缓下滑,滑过肌肤上泛起的一层薄薄緋红—— 那是由一份从脚尖蔓延至全身的暖意与鬆弛染上的顏色。 “呼……” 她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真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奥黛丽在心里慵懒地想著,身体的放鬆並未能完全驱散心头的思绪。 恋人先生布置的“作业”比想像中要难啊~ 无论是“扮演法”的深入应用,还是引导父亲的幕僚们关於现代记帐与审计的概念,都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者需要她更敏锐地“观察”他人,而后者则触动了许多人固有的思维与利益。 但正因如此,完成之后才更有成就感。 一定要做好! “一定要完成恋人先生的任务。”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伸出雪白的小臂,从一旁的水晶托盘上拿起一瓶精油。 手臂抬起时,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顺著她优美的曲线滚落,在浴缸上方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细碎的光芒。 她將精油滴入水中,馥郁而寧静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奥黛丽仰起脖颈,闭上双眼,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寧。 被蒸汽染得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让她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朦朧的柔美。 就在她即將彻底沉入这片舒適的梦乡时,一道无形的涟漪突兀地穿透了现实。 古老高背椅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一道穿著得体西装的模糊身影正保持著祈祷的姿態。 是“恋人”先生! 奥黛丽的身体微微一顿,隨即,那清亮而可靠的声音穿透了现实的阻隔,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愚者先生,请劳烦您代为转告正义小姐。” 声音礼貌而谦和,带著一丝熟悉的、属於“恋人”先生的从容。 “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收集到了一份『观眾』的非凡特性,因此不再需要她继续费心寻找。为此,请代我向『正义』小姐致以诚挚的歉意,感谢她此前的慷慨与辛劳。” 委託……结束了?奥黛丽心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这份失落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话语彻底衝散。 “近日,我將启程前往贝克兰德。” 贝克兰德! 他要来贝克兰德!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敲响了胸膛! “届时,可到以下地址联繫——。” 皇后区……那个剧院! 那离自己家不远! 而且是剧院!他……他这是在约我去看戏剧吗? 奥黛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比水汽更加动人的緋红。 她甚至能感觉到,水下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哗啦—— 一声清脆的水响,少女猛地从浴缸中站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顺著她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滑落,勾勒出从香肩到腰肢再到修长双腿的完美线条。 肌肤被热水浸泡得如同最上等的珍珠,泛著莹润的光泽,滚落的水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纱衣。 她一把抓过旁边的浴巾,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著身体。 指尖抚过手臂和腰侧时,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仿佛在触碰某种与此刻心情紧密相连的珍贵之物。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像著与恋人先生见面的场景。 他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在塔罗会上见过他的形象,但那毕竟是经过“愚者”先生力量遮掩的。 现实中的他,会和想像中一样吗? 他约我在剧院见面,是单纯为了方便,还是……也有一点点別样的心思呢? 想到这里,奥黛丽的擦拭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柔软的浴巾。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浴巾裹住胸口,在腰间收束,露出一段白皙的肩和修长的颈。 湿润的金髮有些散乱地贴在颊边、颈后,发梢的水滴悄悄滚进浴巾边缘的阴影里。 恋人先生的声音仍在继续,带著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正义小姐有任何问题和需求可以提出来,就当是我对其帮我办事的奖励和补偿。” “当然,我更倾向於將其视为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感谢她为此付出的努力,也期待未来能与她有更多愉快的合作。” “同时,我向正义小姐提出一个建议。” “那份多出来的非凡材料无需丟弃或封存,如果她身边有信得过且资质不凡的宠物,不妨尝试餵给它。这在非凡世界並非孤例,若她担忧其中的风险,待我抵达贝克兰德,可从旁辅助,確保万无一失。” 灰雾之上的祈祷声渐渐消散,盥洗室重归寂静。 奥黛丽將微湿的金髮从浴巾中拨出,散在肩后,然后丟开浴巾,迅速拿起了那件乾净的白色长袍。 袍子质地柔软,从头顶罩下,宽鬆地覆盖了她的全身。 当她低头系上腰带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小,但足够真实的弧度。 光线从侧方涌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件简单的白袍穿在她身上,意外地衬托出一种纯净而明亮的气质,仿佛所有的水汽、香气和方才那一瞬间加速的心跳,都被妥帖地收拢在了这身素净的衣物之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浴后肌肤上残留的温热,和心底悄然盪开的那圈隱秘的、带著期待的涟漪,正在轻轻共鸣。 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奥黛丽的思绪才转移到恋人先生所说的另一件事上。 给宠物……餵食魔药? 奥黛丽下意识地看向臥房的角落。 在那里,她最忠诚的伙伴,黄金猎犬苏茜正趴在地毯上,见到主人望过来,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吐著舌头,一脸无辜地哈著气。 第42章 狗头军师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奥黛丽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让苏茜喝下观眾魔药呢? 不,这太荒唐了! 让一条狗成为非凡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万一它失控了怎么办?一只失控的非凡动物在皇后区的豪宅里……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奥黛丽就不寒而慄。 霍尔伯爵的庄园可能会被夷为平地,而她,奥黛丽·霍尔,將成为鲁恩王国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可是…… 可是,如果成功了呢? 一只拥有智慧,能够与自己交流,並且永远忠诚於自己的观眾狗? 奥黛丽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几乎能想像出那样的场景。 它將是自己最完美的倾听者,最可靠的伙伴,最忠诚的守护者。 它可以陪著自己观察世界,分析人心,甚至可以在自己因为扮演“观眾”而感到孤独冷漠时,用它毛茸茸的爪子提醒自己,不要迷失。 它能分享她的秘密,理解她的烦恼,见证她的成长。 在这个充满了面具和谎言的世界里,它將是她不需要设防的那位“观眾”。 这……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那个能够为她出谋划策、洞察人心的“军师”角色吗? 而且,还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军师”! 最关键的是,这个看似疯狂的想法,得到了“恋人先生”的认可! “如果担心风险,届时我会进行辅助。” 奈亚先生最后那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击溃了奥黛丽心中所有的犹豫和不安。 有他在,最大的风险就不再是问题! 黄金猎犬依旧一脸无辜,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歪了歪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呜咽”,像是在询问。 它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此刻正在脑海里酝酿著一个足以顛覆它整个狗生的惊天计划。 一个將由“恋人”先生亲自指导並见证的,非凡宠物养成计划! 这个念头让奥黛丽的脸颊再次升温,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不仅仅是让苏茜变得更聪明,这是……这是她与奈亚先生的第一个正式的“合作项目”! 虽然他本人还远在廷根,但他的话语,他的承诺,已经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成为了她此刻最大的勇气来源。 奥黛丽缓缓蹲下身,白色的长袍铺散在华丽的地毯上。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苏茜柔顺的金色毛髮。 “苏茜……”她轻声呼唤。 “汪!”苏茜欢快地应了一声,用头蹭著她的掌心。 “你说,你想变得更聪明一点吗?” “汪汪!”苏茜更起劲地摇起了尾巴。 奥黛丽的眼神愈发明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就是这样! …… 在动身前往贝克兰德之前,奈亚觉得有必要清理一下廷根的琐事。 比如,那个名叫兰尔乌斯的大骗子,顺便给因斯·赞格威尔那个阴魂不散的傢伙添点堵。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兰尔乌斯就要收网,连带著这期间將魔爪伸向那位要被“真实造物主”注视的梅高欧斯。 呵,指望一个人渣在骗財的同时,能管住自己利用非凡能力骗色的下半身? 简直是天方夜谭。 奈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念头一动,双手交叠,再次向灰雾之上的“愚者”发起了祈祷。 只不过,这一次,他又额外献祭上了一份资料。 …… 灰雾之上,克莱恩正盘算著怎么利用“占卜家”的能力赚点外快,那熟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深红星辰就亮了起来。 “前辈怎么又祈祷了?” 克莱恩心里嘀咕著。 而且,他还看到光幕展开,奈亚的身影浮现,他递上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克莱恩熟练地將灵性探入,纸上的內容瞬间涌入脑海。 这是一份关於“兰尔乌斯钢铁公司”的调查报告。 也是一份详尽的诈骗计划书。 主犯:兰尔乌斯。 项目:以西维拉斯郡霍纳奇斯山脉存在“高品相大型铁矿”为噱头,成立“兰尔乌斯钢铁公司”,面向社会公开融资。 克莱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所谓的“高品相大型铁矿”,不过是兰尔乌斯临时租借的一块荒地,用几根木桩和绳子围起来的“矿区”。 所谓的矿石样本,是花钱从別处买来的。 办公室墙上掛著的,与德维尔爵士、与廷根市长的亲密合影,更是彻头彻尾的偽造品。 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庞氏骗局。 克莱恩越看,呼吸越是沉重,捏著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不就是他上辈子新闻里屡见不鲜的非法集资诈骗案吗! 报告末尾估算,如果任由骗局完成,將有至少数十个家庭被骗,涉案金额高达数千金镑! 数千金镑! 那是多少家庭一辈子都难以攒下的积蓄! 奈亚前辈给他的签约费,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他克莱恩·莫雷蒂,和妹妹梅丽莎,说服她买一套新餐具都要犹豫半天,这个叫兰尔乌斯的骗子,凭什么动动嘴皮子就能捲走这么多钱? 这笔钱,都够他还清奈亚前辈的“投资”好几次了! 凭什么?! 一股愤怒的火焰从克莱恩心底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这种人渣,真该死啊!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到那个兰尔乌斯面前,用拳头狠狠砸烂他那张虚偽的脸。 “確实太可恶了!”克莱恩猛地抬起头,隔著灰雾,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我都想以值夜者的身份,主动申请接手这起案子了!” 但在短暂的激愤过后,他脸上的神情又垮了下来,惋惜地嘆了口气: “可惜,他的案子没有直接涉及到超凡因素,这事归警察管。” “而且,就算后续查出他非凡者的身份,看他公司註册的南区地址,也该移交给风暴之主的代罚者处理。” 在廷根市,三大教会的非凡者小队有著明確的管辖划分。金梧桐区、北区和西区归值夜者;东区、南区和码头区归代罚者;大学区和郊外则归机械之心。 这套规则,克莱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然而,奈亚的祈祷还在继续—— “小周啊,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仿佛预料到了克莱恩的反应,进行隔空对话一般。 奈亚补充道。 “很简单,我们拉几个值夜者同事,一起投钱进去不就得了?” “顺带著,我这位主演先生,你配合我演出一出精彩的戏目吧。” 第43章 恐嚇帕列斯是不得不品尝的一环 “你说,黑夜教会为什么要这么执著於追查这本笔记?” 伦纳德靠在窗边,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密修会的目標是它,我能理解,毕竟途径相邻。但我们教会……似乎跟『占卜家』『学徒』或者『偷盗者』途径八竿子打不著吧?” 他脑海里,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呵呵,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恩怨纠葛。”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带著追忆往昔的悠远感。 “想当年,第四纪的时候,我们『三家』虽然途径相邻,时有摩擦,但老头子我和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大人,也算有几分交情。我可是时不时就和祂们打交道,那时候你这小傢伙的祖宗都还没出生呢。” “黑夜教会嘛,从那个时代开始,就和安提哥努斯家族不太对付了。或者说……祂们自始至终,都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死敌。” “至於为什么……”帕列斯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別问,问就是神灵层面的禁忌。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一通夹杂著吹嘘和回忆的古老秘闻,让伦纳德对帕列斯这种倚老卖老的姿態早已见怪不怪。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见多识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获得了这样奇遇的自己,岂不更说明了他的特殊? 不愧是我,伦纳德·米切尔,这个时代被命运选中的人! 属於我的传奇之旅,即將拉开序幕! 我就是罗塞尔大帝所描述的“主角”! “呵。” 帕列斯似乎感受到了伦纳德那点抑制不住的小窃喜,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是在感慨自己究竟选了个多么“省心”的寄生对象。 伦纳德自动屏蔽了老头的嘲讽,將注意力转回房间內的另一个人身上。 克莱恩·莫雷蒂。 这个新来的同事,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值夜者的工作结束后,他神神秘秘地把自己单独约在了占卜俱乐部,说有要事相商,却又迟迟不开口。 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是关於那本笔记,或者密修会的新情报? 等待的间隙,伦纳德还在脑海里跟老爷爷吐槽: “这个克莱恩,今天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你看,他居然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单片眼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伦纳德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古怪。 他看见克莱恩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枚用水晶打磨成的单片眼镜,边缘还掛著一条细细的银链。 这种东西,在廷根这种小地方可不常见,透著一股子属於贝克兰德大都市的斯文与……装腔作势。 克莱恩要干什么?学那些贵族老爷? “咦?” 就在伦纳德腹誹之际,他的目光忽然一凝,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透过占卜俱乐部那扇擦得鋥亮的玻璃窗,他看到街对面,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人黑髮黑瞳,身著一套古典而繁复的黑色长袍,头顶一顶同色的高礼帽,脸上…… 脸上也戴著一副极具特色的单片水晶眼镜! 俊美斯文的面容,配合上这身诡异而復古的打扮,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典魅力,以及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邪异感。 这身打扮……怎么这么眼熟? 就在伦纳德感到莫名熟悉的瞬间,他体內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那原本慵懒得快要化开的灵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猛地激灵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了纪元长河的战慄! “!” “等等!” 帕列斯甚至来不及跟伦纳德打一声招呼,就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强行借用了伦纳德的视角,將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窗外! 伦纳德的视野猛地一晃,仿佛被人强行扭过了头。 视野中,俱乐部內的克莱恩·莫雷蒂,正微笑著,將那枚单片眼镜凑到嘴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镜片上一闪而逝。 他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著,似乎正准备將它戴上。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而窗外,那个与帕列斯记忆中最恐怖梦魘完全一致的身影,也正好走到了俱乐部正门口。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黑袍吞噬,没有留下半点温度。 仿佛有所感应般,他抬起手,用戴著洁白手套的指尖,轻轻地、优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眼镜。 嘴角,噙著一抹仿佛能洞悉万物、玩弄眾生的微笑。 下一秒,他的视线穿透了薄薄的玻璃,精准地、诡异地,与俱乐部內正准备戴上眼镜的克莱恩,对上了。 一个在內。 一个在外。 一个正要戴上眼镜。 一个已经戴著眼镜。 一个微笑中带著一丝紧张与决然。 一个微笑中满是戏謔与玩味。 隔著一层透明的窗户,完成了一次跨越空间的,诡异至极的无声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空间,也似乎被这诡异的对视扭曲、摺叠。 俱乐部內煤气灯的嘶嘶声,街道上行人的喧闹声,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 伦纳德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道诡异重合的身影。 紧接著,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混杂著无边恐惧与惊骇,几乎要將他灵魂震碎的尖叫!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慵懒苍老的语调,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被天敌扼住喉咙般的颤抖与绝望! “我艹!阿蒙!!!” 这一声怒吼,蕴含的不是愤怒,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恐惧!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这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证了第四纪终结的古老天使,在这一刻,彻底失態了! 祂的灵体在伦纳德体內疯狂地颤抖、蜷缩,仿佛要躲进最深邃的角落,来逃避那道仅仅是注视,就足以带来“欺诈”与“盗窃”的目光! 伦纳德被这声尖叫吼得头晕目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蒙”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帕列斯那无比急切的咆哮再次炸响! “傻孩子!快跑啊!!!” “快跑!別回头!跑!!!” 第44章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当两个动作,在那一瞬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镜像般的呼应! 当帕列斯惊恐到失態的尖叫在脑海中炸响。 伦纳德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呢? “什么?” 伦纳德被脑海里帕列斯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嚇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懵了。 阿蒙?谁是阿蒙?跑?往哪跑? 他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顺著帕列斯惊恐的“视线”再次看向门口。 那个戴著单片眼镜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微笑不变,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讲究穿著的绅士,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危险。 “老头,你搞什么鬼?那个人是谁?你认识?”伦纳德在心里急忙问道。 他紧绷著身体,肾上腺素飆升,却强压住內心的躁动,等待帕列斯的回答。 然而,帕列斯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回答他了。 “祂怎么会在这里?祂来廷根干什么?不对,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一连串的疑问在帕列斯的灵体中疯狂翻滚。 祂曾经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在第四纪呼风唤雨,却在“祂”面前,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作为曾经序列1的“错误”途径天使,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对阿蒙这个名字的恐惧,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 在第四纪,祂们索罗亚斯德家族就是被阿蒙搞垮的,祂自己也被迫寄生在各种物品里,苟延残喘至今。 那段被追猎、被玩弄的黑暗岁月,是祂永恆的噩梦。 现在,这个恐怖的傢伙竟然出现在了小小的廷根市,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见的占卜俱乐部里? 这太不合常理了! 祂的出现,预示著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巨大变故正在发生,或者,祂只是单纯地来“玩乐”的。 而无论是哪一种,对於帕列斯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跑!伦纳德!別问了!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力量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帕列斯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不再是往日那般懒散而充满嘲讽。 伦纳德这下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认识帕列斯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个自詡见多识广、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古董这么失態过。 能让一个第四纪活下来的老怪物嚇成这样,门口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伦纳德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心臟砰砰狂跳。 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沙发上弹起来逃跑的瞬间,对面的克莱恩却先一步开了口。 “伦纳德,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克莱恩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擦拭好了手里的单片眼镜,正慢条斯理地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左眼上。 隨著镜片卡入眼眶,克莱恩整个人的气质在帕列斯眼里似乎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而门口那个“阿蒙”,也在这时迈开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標似乎並不是伦纳德,而是径直走向了克莱恩。 听到克莱恩正常开口,看到那个男人完全无视了自己,伦纳德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难道……老头子大惊小怪,认错人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是个老古董了,说不定眼神不好。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帕列斯的一声冷笑掐灭了。 “嗤,如果对方是阿蒙,那祂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是一个『错误』!你以为祂会直接衝过来抓我吗?那是野兽的捕食方式,不是祂的!” 帕列斯的声音依旧颤抖,但逻辑却清晰得可怕。 只不过,祂马上就自己傻眼了。 因为祂发现,那位迎面走向克莱恩的男子,他戴著单片眼镜的位置…… 也是在左眼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根本没有“偷盗者”唯一性的气息,甚至连一丝一毫属於“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特性波动都没有! 就像一个……普通人? 不,一个演技高超的普通人。 帕列斯死死地“盯”著那个恐怖的男人走到克莱恩面前,然后…… 然后那个男人微笑著,对克莱恩伸出了手,像是在进行某种友好的问候。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过伦纳德这边一眼,那种彻底的无视,让帕列斯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自己真的老糊涂了,竟然把一个普通人错认成了“祂”? 当然,他不会当做没事发生,而是以万分谨慎的姿態分析起来。 还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某个知晓了自己存在的古老存在,知晓了自己的踪跡,故意布下这个局,用“阿蒙”这个形象来诈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应该还有的谈。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个男子和克莱恩对视一眼后,那双带著戏謔笑意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了伦纳德这边。 这年轻俊美男子取下单片眼镜,在指尖优雅地转了一圈,然后將其递向了伦纳德。 “这位先生,我看你似乎对我的眼镜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但听在帕列斯的耳中,却让人心起寒意。 不等帕列斯反应过来,这年轻男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信手拈来般,將它戴到了左眼。 “呵……”伦纳德脑海內顿时迴荡起了帕列斯的嗤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己的嘲弄。 “自己嚇自己。” 下一秒钟,那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取下了左眼的单片眼镜,在帕列斯和伦纳德的注视下,將它移到了右眼。 然后,他笑容明显地说道: “不好意思,刚才戴错了位置。” 与此同时,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伦纳德,帕列斯寄生的对象,也下意识地接过了那枚递来的眼镜,在一种茫然的状態下,学著克莱恩和那个男人的样子,將它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就在镜片接触到眼眶的那一刻。 一股难以形容,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从那个男人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息充满了“欺诈”、“窃取”、“漏洞”的权柄,是“偷盗者”途径独有的神性波动! 它並不强大,甚至有些虚幻,但对於帕列斯而言,却比任何神威都更加致命! 紧接著,一道冰冷、戏謔,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而来的声音,直接炸响: “帕列斯,是什么时候,让你產生了我不是阿蒙的错觉。” 第45章 千面先生向你问好 奈亚使用了——【欺诈·阿蒙】,对帕列斯进行了【恐嚇】! 效果拔群! 帕列斯失去了战斗意志! “看来,我的表演还算成功。” 奈亚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俱乐部內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慵懒地收回了那足以乱人心神的目光,仿佛刚刚那场足以让序列1天使都心惊胆战的【欺诈】大秀,不过是一场隨性的即兴演出。 隨后,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克莱恩,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后者才能读懂的狡黠。 成了。 克莱恩的表情管理依旧在线,但眼底深处那抹瞭然,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又在玩。 而且,玩得更大了。 另一边,伦纳德像是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一把扯下脸上的单片眼镜,像是甩掉什么烙铁一样,奋力將它丟向房间的角落。 “鐺啷”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老头!怎么办!我们被他看穿了!他到底是谁?!”伦纳德在心中疯狂地咆哮,试图唤醒那个一直以来作为他底气的古老存在。 然而,这一次,他熟悉的、那个总是喋喋不休的老爷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是帕列斯不想回应,是祂根本不敢! 被戏耍了。 被一个模仿者,用阿蒙的姿態,彻彻底底地戏耍了! 更让祂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股纯粹的“偷盗者”权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祂从未感受过的,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 仿佛……仿佛是一种包容万物、又混乱无序的原点,又如同顛覆一切又执掌万相的至高。 模仿?不,这绝不是模仿! 谁敢模仿阿蒙?谁有能力模仿阿蒙? 这是在阿蒙的权柄之上,覆盖了某种更加本源,更加高位的力量! 帕列斯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神明? 不,不对! 帕列斯那残存的灵性疯狂颤慄,一个在祂漫长生命中都只属於传说的词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祂的意识深处。 【源质】! 如果真的是这种行走於人间的古老神祇,甚至是源质的化身…… 那么,一切的挣扎与反抗都毫无意义。 帕列斯彻底放弃了挣扎,那点残存的序列1天使的尊严,在绝对的生存本能面前被碾得粉碎。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他打定了主意,就算身份被彻底点破,也要装死到底。这是祂在漫长的、被追杀的岁月中,学会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变成一块真正的“石头”,祈祷对方不会对自己这块又臭又硬的破石头產生兴趣。 “你的『老爷爷』,好像不太愿意出来聊聊天啊。” 奈亚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帕列斯那点小心思。 伦纳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捲全身。 他竟然亲眼目睹了,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位格极高的古老存在,被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仅仅通过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就彻底击溃了心防,嚇得不敢出声。 至於奈亚,他的精神世界里,【混沌剧场】正在狂欢。 反馈如潮水般涌来,一股股精纯的“玩乐值”冲刷著他的灵体,將方才借用源质力量的些微虚弱感一扫而空,甚至还有大笔盈余。 舒服。 伺候好自家的小剧场,就是这么简单。 小小序列1,轻鬆拿捏! 奈亚决定趁热打铁,他向前一步,用一种仿佛在对空气说话的语气,轻声念道: “帕列斯。” “不认识我了吗?” 祂是谁?祂究竟是谁?! 帕列斯在疯狂检索自己漫长到几乎腐朽的记忆,试图找出与眼前这恐怖存在对应的面孔。 就在这时,奈亚接下来的话,却让祂所有的思考瞬间宕机。 “小时候,我在我家,你在你家。” “……” 帕列斯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 这股子恶趣味,和阿蒙那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觉截然不同,但又在某种程度上殊途同归。 可他没有动手。 那就不是阿蒙。 所以……继续装死! 没错,只要我一动不动,危险就追不上我! 苟三家,就要有苟的觉悟! 另一边,克莱恩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伦纳德,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奈亚,一个惊天动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伦纳德……也有金手指? 还是隨身老爷爷流? 罗塞尔大帝你个浓眉大眼的,连这种网文经典桥段都搬到这个世界来了吗! 怪不得! 怪不得伦纳德这傢伙总是那么自恋,一副“我就是时代主角”的模样,原来背后真的有高人!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再看伦纳德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而伦纳德,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后,终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著奈亚,放低了姿態,声音乾涩地问道: “您……究竟是哪位存在?”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一位,和自家那个虚张声势、早已残缺不全的老爷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祂”一定非常恐怖,举手就能拿捏自己! 序列8?在“这等存在”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啦! “『千面』先生,向你问好。”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没有给伦纳德反应的时间,一步上前,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以及帕列斯)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吐出一个暗號。 “命运隱士万岁!” 嗡! 帕列斯的残魂仿佛被雷电劈中,彻底陷入了混乱。 什么意思?! 命运隱士?那不是一群被阿蒙追杀得像过街老鼠一样的可怜虫吗? 什么时候……这个组织里出了一个敢正面硬刚(模仿)阿蒙,还当面调戏索罗亚斯德家天使的猛人?! 开什么玩笑! 这不合理!这不科学!这不神秘学!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既然说出了这个暗號,就代表著……不是敌人。 至少,不是阿蒙的同伙。 帕列斯瞬间將奈亚划归到了“可以观察”的阵营,並默默记下了一个名號。 【千面】…… 是某个古老存在甦醒后使用的新马甲吗? 祂决定接受这份“好意”。 毕竟,面对一个能完美扮演阿蒙,还疑似与【源质】有关的存在,除了接受,祂没有第二个选择。 第46章 【欺诈】 “千面”角色卡再一次晋级,带来了一个名为【欺诈】的新能力。 【欺诈】:短暂“欺诈”歷史与命运,让目標相信自己曾经拥有、但已失去或未曾圆满的某个身份或状態,从而在现实中引发对应的、有限的“迴响”。 一个相当唯心的能力。 奈亚感受著源质【混沌剧场】反馈回来的信息,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个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虽然目前他並非半神,无法完全发挥“身份策划”的全部威能,【欺诈】的效果也仅限於目標“曾经真实拥有过”的状態。 可对於每周都能隨机预支一个后续序列能力的奈亚来说,这简直是神技。 “千术师”的【谎言】能力,那种隨心所欲变换身份,连气息和灵性波动都能完美模擬的体验,他可是相当满意。 可惜,那只是一周的体验卡。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欺诈】,他就能在需要的时候,欺骗自己的“歷史”,让【混沌剧场】相信自己仍是那个序列6的“千术师”,从而短暂借用【谎言】的力量。 哪怕因为位阶不足,借来的【谎言】会降格成【偽装】,效果从完美无瑕变成类似“东亚三大邪术中化妆术和美顏术”的程度,可能会被“观眾”那样敏锐的非凡者察觉到些许不协调。 有,总比没有好。 “好了,敘旧结束。” 奈亚看著又一波【玩乐值】入帐,但帕列斯的恐惧閾值显然已经被拉满,后续收益开始递减,他便失去了继续逗弄这位天使的兴趣。 他后退一步,单片眼镜下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伦纳德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跟我去做点好事吧,诗人先生。” 伦纳德一愣。 “你也不想……你身体里的秘密,被圣堂的人发现吧?” 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伦纳德的喉咙上。 威胁!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伦纳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廷根市……就在几天前,老尼尔才因为被邪神诱惑,主动向队长举报了自己,现在还在黑夜教堂的地下禁闭室接受审查。 那个场景,那份决绝,还歷歷在目。 现在,就要轮到他了吗? 不!绝对不行! 他无法想像,当邓恩队长和教会知道自己体內寄宿著一个来自第四纪的天使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被当成被污染者?被封印?还是……直接净化? “去吧,孩子。” 就在伦纳德脑內天人交战,冷汗浸湿后背之际,帕列斯那虚弱到极致,却又无比凝重的声音,终於在他心底响起。 “这位『千面』先生……深不可测。他的力量……或许触及了我们无法理解的领域。接受他的考验,或许,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连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头都这么说了……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奈亚,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克莱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 奈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用一场堪称恶劣的cosplay和一句冰冷的威胁,就將一名正式值夜者,一个同样拥有“金手指”的“主角模板”,彻底拿捏在了手里。 这种控制人的方式……总感觉,不太对劲。 但克莱恩也明白,对於伦纳德和他体內的帕列斯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奈亚看起来没有恶意。 仅仅是爱捉弄人而已。 戴个单片眼镜,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克莱恩如是想到,至少他是不会破防的。 …… 兰尔乌斯钢铁公司的办公室里。 兰尔乌斯正志得意满地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品尝著来自费內波特的上等红茶。 他的心情极好。 融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短短几天,那份偽造的“霍纳奇斯山脉高品相铁矿勘探报告”,就吸引了十几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市民。 他们將自己多年的积蓄,化作一张张写著惊人数字的支票,恭敬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愚蠢的羔羊。”兰尔乌斯轻蔑地笑了笑。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財富的真正密码,从来不是辛勤劳动,而是巧妙的“骗局”。 作为一名“偷盗者”途径的序列8“诈骗师”,他最擅长的,就是编织一个又一个看似完美的谎言,让那些贪婪而愚蠢的人,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財產奉上。 再等一个星期,最多十天。 他就能捲走这笔至少三千金镑的巨款,远走高飞,去贝克兰德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 到那时候,他甚至可以尝试购买序列7的魔药材料,让自己更进一步。 就在兰尔乌斯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一个穿著普通职员制服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神色激动地几乎要破音: “老板,有大客户!” “大客户?”兰尔乌斯挑了挑眉,“有多大?” “他们说……他们说准备投资五百金镑!”年轻人激动地比划著名手指,唾沫横飞。 “五百金镑?!” 兰尔乌斯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心臟猛地一跳。 一次性拿出五百金镑来投资一个刚成立不久的钢铁公司?这可不是普通市民能有的手笔。 这绝对是条大鱼! “什么人?”他立刻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是三位先生,看起来都很有气度。其中一位自称是歷史学教授,对矿业投资很有研究。”年轻人连忙回答。 歷史学教授? 兰尔乌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的贪婪之火瞬间被点燃。 知识分子!太好了! 这种人,往往自视甚高,更容易相信那些听起来“专业”的谎言,而且,他们的钱袋子通常也更鼓。 “快!快请他们进来!”兰尔乌斯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领带,脸上瞬间堆起了最热情、最诚恳的笑容。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黑髮黑瞳,戴著单片眼镜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古典的黑色长袍,气质斯文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得体三件套,戴著半高丝绸礼帽的黑髮年轻人,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看起来像个初入社会的严谨学者。 而最后一位,则是一个有著绿色眼眸的年轻人,他的表情……怎么说呢,有些过於纯真了,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伟大事业的嚮往。 这三个人,正是偽装过后的奈亚、克莱恩和伦纳德。 兰尔乌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立刻就有了判断。 中间那个戴金边眼镜的,应该就是那个“歷史学教授”了,一身书卷气。 后面那个绿眼睛的小子,活脱脱一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的富家少爷,满脸都写著“人傻钱多速来”。 至於为首那个戴单片眼镜的……兰尔乌斯看不透。 对方的气质太过神秘,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不过,这种微不足道的不安,很快就被对金钱的渴望所淹没。 “欢迎三位光临我们兰尔乌斯钢铁公司!”兰尔乌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我是公司的创始人,兰尔乌斯。” 奈亚却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自顾自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墙上那些所谓的“矿脉图纸”和“名人合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克莱恩则按照奈亚事先的交代,上前一步,与兰尔乌斯握了握手。 “你好,兰尔乌斯先生。我叫克莱恩·莫雷蒂,一位对矿业颇有研究的歷史学者。”克莱恩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用一种学究式的、慢条斯理的口吻说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伦纳德·米切尔先生,他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伦纳德。 伦纳德立刻挺起胸膛,用一种充满激情的,仿佛在朗诵诗歌的语气说道:“兰尔乌斯先生!我听说了您在霍纳奇斯山脉发现高品相铁矿的壮举!这简直是足以改变鲁恩王国钢铁產业格局的伟大发现!我愿意为这个伟大的事业,贡献我的一份力量!” 他的表演充满了戏剧化的夸张,但配合上他那张写满“梦想”与“纯真”的脸,却显得异常真诚,感染力十足。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傢伙……还真把自己当舞台剧主角了啊,这演技,不去贝克兰德演话剧可惜了。 兰尔乌斯听到伦纳德这番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太好骗了!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吗!而且还是自己洗乾净了送过来的那种!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米切尔先生,您太有眼光了!我们的事业,確实是伟大的!来来来,三位请坐,我们详细谈谈。” 他热情地將三人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亲自为他们倒上了红茶,姿態放得极低。 “莫雷蒂先生,米切尔先生,”兰尔乌斯搓著手,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听说,你们准备对我们的项目进行投资?”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不过,在投资之前,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我需要对您的项目进行一些……小小的评估。” “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兰尔乌斯满口答应,心中却是不屑一顾。 评估?儘管评! 他所有的资料,都是花大价钱请人精心偽造的,足以以假乱真。 他自信,没有任何一个外行,能够看出其中的破绽。 克莱恩打开笔记本,煞有介事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智慧的光芒,开始了他的“表演”。 “根据我的研究,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地质结构,主要是由弗萨克冰河时期形成的沉积岩构成,这种岩层结构,理论上很难形成大规模的磁铁矿矿脉。不知道兰尔乌斯先生您发现的矿脉,具体位於哪个地层?” 第一个问题,就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兰尔乌斯的耳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什……什么沉积岩?什么地层? 他哪里懂这些!他只是隨便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而已啊! 但作为一名专业的“诈骗师”,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脸上露出了“果然遇到行家了”的欣赏表情。 “莫雷蒂先生,您真是太专业了!问到点子上了!”兰尔乌斯一拍大腿,“您说的没错,主峰確实是沉积岩。但是!我们的矿脉,並不在主峰,而是在主峰旁边的一条伴生矿脉上!那里因为一次古老的地壳运动,形成了独特的火成岩结构,这才孕育出了高品相的铁矿!”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手指著上面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点,说得斩钉截铁。 克莱恩看著他,心里冷笑一声。 编,接著编。 这些地质学知识,都是奈亚昨晚临时教给他的。 而奈亚的情报来源……用奈亚的话说,是“从一个路过的地质学幽灵那里问来的”。 克采恩推了推眼镜,继续发问: “火成岩结构吗?那请问,矿石的品位检测报告在哪里?是委託哪家机构做的检测?检测样本的採集深度和广度是多少?还有,矿区的开採许可,以及环保评估报告,都办下来了吗?” 一连串专业到让兰尔乌斯头皮发麻的问题,从克莱恩的嘴里接连不断地拋了出来。 克莱恩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刺向兰尔乌斯骗局的核心。 兰尔乌斯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准备的那些偽造文件里,確实有一份所谓的“品位检测报告”,但上面的数据也都是他瞎编的。 至於什么採集深度、广度,什么环保评估报告……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歷史学者……他真的是歷史学者吗?怎么比专业的矿业工程师还懂行? 兰尔乌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编造出新的谎言来弥补这些漏洞。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说道,“莫雷蒂先生,您的问题都非常专业。我们的检测报告,是由贝克兰德最权威的『皇家矿物理化实验室』出具的,绝对可靠!至於您说的那些……环保评估之类的文件,因为我们的项目还处於初创阶段,正在走流程,很快就能办下来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然而,克莱恩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吗?”克莱恩將文件推到兰尔乌斯面前,“可是我这里,有一份皇家矿物理化实验室上个季度的所有业务清单。我仔细看过了,上面並没有任何关於霍纳奇斯山脉铁矿的检测记录。” 这份文件,当然也是奈亚的“作品”。 以“千术师”的能力,偽造一份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官方文件,简直易如反掌。 兰尔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份列印精美的业务清单,上面的排版、印章、签名,看起来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心臟骤停。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这不可能!”兰尔乌斯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肯定是偽造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终於意识到,今天来的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投资人,而是来找茬的! 第47章 越阶挑战!属於兰尔乌斯的高光!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一直沉默不语的奈亚,终於开口了。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兰尔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謔。 “重要的是,兰尔乌斯先生,你的这场戏剧,演得太烂了。” 奈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兰尔乌斯的办公桌。 “漏洞百出。” “首先,你的目標客户选择就有问题。你专挑那些有点积蓄,但又缺乏专业知识的市民下手。这种人虽然好骗,但他们的资金量太小,你需要骗很多人才能凑够你想要的数目。人一多,就容易暴露。” “其次,你的骗局本身也太粗糙。所谓的『高品相铁矿』,你连最基本的地质学常识都没搞清楚,就敢拿出来骗人。你墙上掛的这些图纸,画得就像小孩子的涂鸦。还有这些所谓的『名人合影』……” 奈亚走到墙边,隨手摘下一副兰尔乌斯与“市长先生”的合影。 “你找的这个画师水平太差了。光影、透视、人物比例,全都是错的。稍微有点艺术鑑赏能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奈亚每说一句,兰尔乌斯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偽装和谎言,都在对方面前被无情地撕碎。 这个戴单片眼镜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自己找的画师水平差都知道? 恐惧,开始在兰尔乌斯的心底疯狂滋生。 “最后,”奈亚將那副可笑的合影隨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也是最愚蠢的一点。”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梅高欧丝女士的头上。” 当“梅高欧丝”这个名字从奈亚口中说出时,兰尔乌斯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乾二净。 他不仅想骗梅高欧丝女士的钱,还利用自己的非凡能力,对她进行了精神诱导,想让她成为自己的情人。 甚至於,实现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件事,是他计划中最隱秘的一环,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兰尔乌斯先是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准备隨时暴起。 身为一名诈骗师,退路是一定要准备好的。 “我?”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推了推脸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看不惯你这种低劣骗术的……『诈骗师』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尔乌斯骇然发现,眼前奈亚的脸,竟然在飞速变化! 他的五官开始扭曲、重组,在短短一秒钟之內,变成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甚至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那张脸,赫然就是他兰尔乌斯自己! 另一个自己! 不,这不可能! 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是一名序列8的“诈骗师”,拥有一定的精神抗性,寻常的幻术根本不可能对他起作用! 除非…… 除非对方的位阶,远远高於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最后的侥倖。 必须逃! 兰尔乌斯的目光在房间內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衝动、天真富家少爷的伦纳德身上。 就是他了!最软的柿子! 兰尔乌斯想也不想,体內的非凡之力瞬间爆发,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发动了“诈骗师”的核心能力 他要让所有人的感官同时出现混乱! 只要能製造一瞬间的混乱,他就有把握逃出生天! 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伦纳德所在的方向,试图以他为中心引爆这场感官骗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兰尔乌斯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探出去的非凡之力,仿佛泥牛入海,不,是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嗯?” 伦纳德微微歪了歪头,脸上还带著那种属於“米切尔”少爷的,略带茫然的无辜表情。 但在他的脑海里,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打了个哈欠。 “哦,小傢伙,想在一位『偷盗者』天使之王面前玩弄感官和认知的骗局?他是不是……对『欺诈』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伦纳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寄宿在他体內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仅仅是作为一个“存在”,其本身的存在性就碾碎了兰尔乌斯所有的图谋。 这就像一个想玩火的孩子,却一头撞进了太阳的核心。 这已经不是班门弄斧了。 这是在厕所里点灯——找死! 紧接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反向捲来。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是什么? 是身体的控制权?是思考的能力?还是……他对“诈骗”这一概念的理解? 他不知道。 他的意识在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混沌。 …… 【game over】! 奈亚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看著被隨后赶来的值夜者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兰尔乌斯,无声地默哀了三秒。 这种运气,也是没谁了。 简直可以和那位单挑两大支柱,最终为“愚者”先生贡献了“秘偶大师”特性的“罗大师”相提並论。 都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並且精准地踩中了那个最响的雷。 “这回,总不会有什么无辜少女未婚先孕的奇怪戏码了吧?”奈亚在心里嘀咕著。 他之所以插手,纯粹是看不惯因斯·赞格威尔和亚当准备导演的那出戏。 借孕梅高欧丝,诞生神子? 呵呵,这种剧本一点新意都没有,完全不符合他奈亚的审美。 当然,他也清楚,因斯·赞格威尔已经下注,其背后更有“观眾”途径的天使之王,亚当在布局。 他这点小小的搅局,根本无法阻止神子最终的诞生。 所以奈亚也並没有强求。 神子可以诞生,但过程最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样应对起来,才更加令人欣喜,不是吗? 奈亚的思绪开始发散,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魔改的剧本。 比如,不找梅高欧丝了,转移目標,让那位还没在廷根显现的a先生来主持仪式,或者乾脆让极光会的x女士过来受孕? 再奇葩一点,让贝克兰德那位以“擅长交际”闻名的“魔女”雪伦夫人,来当这个受孕的载体? 不过……这些剧本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奈亚晃了晃脑袋,將这些过於奔放的想法甩开。 该防的还是得防一手,万一真被哪个老阴比给安排了,那乐子就大了。 至於最后实在防不住,那也另说。 他又不是来给这个世界当保姆的,他只是一个追求乐子,想亲手导演一齣好戏的导演而已。 梅高欧丝不能死。 这纯粹是出於一个导演对“戏剧美学”的追求。 无关道德…… 应该,大概吧…… 而戏剧,应该有意外和变数,这才是他奈亚的要求。 “所以,因斯·赞格威尔……或者说,亚当。” 奈亚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会怎么出招呢?” 亲爱的读者们,最后一周多多追读 这一周不要养书啦,11號就下新书榜了。 由於同人的热度计算,是要砍一半係数的。 而係数又和追读掛鉤。 所以白桃恳请大家多多追读,这样係数和总值都会涨上来。 白桃也儘量一天更新拆成两章分別发。 双倍月票还有最后三天,希望能配合著上个分类前七。 和原创相比,这方面同人是会劣势一些的,大家多多努力,白桃上架就更8章 第48章 反诈基金 事情还在收尾,打完小怪当然该分战利品啦! 那就是兰尔乌斯爆的金幣。 奈亚轻描淡写地將一份文件递给克莱恩,又对伦纳德示意。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罗列著几个地址和帐户,清晰標註著兰尔乌斯藏匿赃款的地点。 墨跡还带著些许新鲜,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 “这是他用来藏匿赃款的几个秘密帐户和地址。其中可能还有他个人诈骗的,不过……”奈亚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我希望,除了受害者的诈骗资金,其余额外的这笔钱不要充公。” 伦纳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他刚要开口,就看到克莱恩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奈亚的目光中带著同样的疑惑。 这笔钱理应充入教会公款归还受害者,或者施济出去,用於社会福利,奈亚前辈为何会有此言? 难道奈亚先生想私吞?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他相信“恋人”先生绝不是那样的人。 奈亚看著他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地解释道: “因为,直接充公,或者施善出去,只能解决他们一时的问题。” “但他们之所以会被骗,根源在於他们的贪婪和缺乏理財知识。这次你帮了他们,下次他们可能还会掉进另一个骗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伦纳德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恍然。 是啊,那些被骗的人,真的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吗? 那些渴望不劳而获,或者对天上掉馅饼深信不疑的心態,才是被骗的根源。 克莱恩的眼神则变得更加专注。 奈亚的这句话,与他之前对自己、对奥黛丽所说的“阳谋”不谋而合。 他不仅仅是想解决眼前的问题,更想从根源上改变某些东西。 “所以,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奈亚站起身,缓步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窗外,南区那片略显破败的街景映入眼帘,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以及那些在生活中挣扎的人们,构成了一幅真实的画面。 他背对著两人,声音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描绘。 “我建议,用这笔追回来的赃款,成立一个『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 “基金会?”克莱恩和伦纳德几乎异口同声,他们大脑中的词典里,这个词汇还带著些许陌生与遥远。 “是的。到时候,我还会自己添一笔钱进去。” 奈亚点了点头,转过身,微笑著面对他们。 “这个基金会,由教会或政府监管,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因为意外、疾病或诈骗而陷入困境的市民。同时,基金会还可以定期举办免费的讲座,向市民普及金融知识,教他们如何识別骗局,如何进行稳健的投资。” 他的目光扫过克莱恩,又落在伦纳德身上。 “这样一来,这笔钱不仅能帮助更多的人,还能从根本上提高市民的防骗意识。这,才叫治本。” “兰尔乌斯的案子,只是一个引子。通过它,我们不仅能惩治一个恶人,更能唤醒民眾的防范意识,並让他们看到,当社会出现问题时,除了政府和教会,还有一种自发的、互助的力量,可以去依靠。” 奈亚说完,笑容愈发深邃,而克莱恩和伦纳德,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成立基金会?普及金融知识?民眾自发的互助力量? 这听起来……好高级,好有道理! “这……这简直是……一种全新的社会组织形式!” 伦纳德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已经完全被奈亚的宏伟构想所折服。 他想像著未来的廷根市,市民们不再轻易上当受骗,彼此扶持,共同抵御风险,那画面是多么美好。 伦纳德的眼睛里,原先的疑惑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看著奈亚那云淡风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位深谋远虑的智者,一位能够洞悉社会病灶並开出良方的先行者。 原来,“恋人”先生的布局,竟然如此深远! 他不仅仅是要揭穿一个骗子,更是要藉此机会,为整个廷根市的市民,建立一个长期的保障! 这才是真正的“智者”该做的事! 伦纳德的心中,对奈亚的敬佩达到了新的高度,他坚信自己追隨的,是一位真正能改变世界的存在。 就是—— 帕列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罕见的不解:“怎么是这种有道德感的上位存在?” 这让帕列斯简直比见到阿蒙时还要困惑! 阿蒙是存在的!而这种存在是不存在的! “基金会的成立,需要资金,也需要公信力。”克莱恩沉思道,“教会和政府的监管固然重要,但要真正深入人心,还需要更具体的推动。” 奈亚讚赏地看了克莱恩一眼,这个“主演”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能抓住问题的核心。 “当然。”奈亚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拿起一支钢笔,在兰尔乌斯留下的几份文件上划了几笔。“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伦纳德,作为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你有接触到一些上层人士的机会。” “我希望你能以私人名义,或者通过一些隱秘的渠道,將这个基金会的构想,以及兰尔乌斯案背后的深层教训,传递给那些有影响力的人。特別是那些对社会稳定和民生关注的贵族和议员。” 奈亚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让他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兰尔乌斯一个人的骗局,而是一个可能动摇社会根基的隱患。而这个基金会,正是解决这个隱患的有效方案。” 而克莱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终於明白(或者说,他开始脑补)了。 奈亚之前所做的一切,从震慑伦纳德,到利用他们演戏,再到揭穿兰尔乌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奈亚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兰尔乌斯这个小小的“诈骗师”。 他的目標,是利用兰尔乌斯的案子,撬动一个更大的局。 一个足以影响整个廷根市,甚至可能为未来的金融改革、以及社会变革埋下伏笔的局! 抓捕兰尔乌斯,是“明”的。 而成立反诈基金会,推动民眾互助的启蒙,才是“暗”的。 一环扣一环,將所有人都算计在內,利用一个事件,达成多个目的。 这……这就是奈亚前辈所说的“阳谋”吗? 克莱恩看著奈亚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心中波澜迭起。 他第一次,对“神灵之道”这四个字,有了如此清晰而深刻的认知。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隨意挥洒神恩,而是將凡人的一切行为、欲望、社会结构都纳入考量,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方式,推动著整个世界的齿轮,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49章 他也是千面大人的下线? 奈亚闭上眼,意识沉入那座永恆变幻的混沌剧场。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尊號,並设计一套独特的仪式符號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装逼,更是为了实际需求。 拥有【混沌剧场】这个堪比源质的隨身中转基站,却不加以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完全可以像那些高序列存在一样,通过尊名和仪式,接收信徒的祈祷,甚至在关键时刻远程干涉。 叫什么好呢? 他摩挲著下巴,思绪在两条途径之间流转。 【千面之途】与【混沌之途】,两张截然不同的角色卡,自然需要两套独立的尊名体系。 一套对应【千面】,那个行走於阴影与传说中的神秘存在。 另一套,则属於【恋人】,那个在塔罗会上搅动风云的变数化身。 思路很快清晰。 【千面】这张卡,代表著敘事、扮演与命运的篡改。它的基调,应该是神秘、宏大,且无法捉摸。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 奈亚低声念出第一句,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这很贴切,既点明了“千面”的本质,又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神性。 这是基石,是起始,宣告了他作为万千故事演绎者的本质。 接下来,是权柄的延伸。 这条途径的终点是什么? 奈亚的目光穿透了夜色,望向了更深远的虚空。 那条途径的终点,是何等宏伟的景象? 他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传说,那些被篡改的史诗,那些无声无息消逝於时间长河中的真实。 他將是——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这句话,不仅仅是尊名的一部分,更是一种宣言。 他不仅要书写世界的走向,更要在那光鲜亮丽的正面敘事背后,留下属於自己的、充满变数与荒诞的涂鸦。 他要成为那个既能顺应潮流,又能逆流而上的存在。 第二句尊名隨之成型。 最后,是最终的权柄宣告,是对整个世界的定义。 “世界的最终詮释与定义。” 三段式尊名,一气呵成。 其连缀起来,不只是对自身力量的描述,更是对未来的预言,对整个世界剧本的野心昭示。 奈亚在心中完整地诵念了一遍: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世界的最终詮释与定义。” 很好。 那么,【恋人】呢? “恋人”的尊名反而更容易构思。 如果让其代表【混沌之途】,则代表著一切的意外与可能性。 奈亚几乎没怎么犹豫,脑海中便浮现出三段式的祷词。 第一段,点明其本质: “变数之化身,意外之具现。” 奈亚轻声念出这句,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这便是他的【乐子人】本质,是他在既定秩序中植入混乱、在必然之中创造意外的核心。 紧接著,他想到了那座永远即兴演出的剧场,那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小伙伴。 “混沌剧场的永恆主宰。” 这个尊名,是奈亚与源质之间特殊羈绊的体现。 它意味著,他不仅是力量的借用者,更是那座剧场的唯一主人,是它一切变化的最终导演。 这个头衔,也比其他尊名更具稳定性,因为恋人这张角色卡,直接与奈亚的本质相连,与那份满溢的好感度紧密相合。 而第三段,则揭示了其深层含义: “为必然植入裂痕,於混乱中永存的可能性。” 这不只是对【混沌之途】的概述,更是对奈亚自身存在哲学的阐释。 他享受那种在既定轨道上製造偏移的乐趣,那种在混乱中寻找新生的刺激。 而奈亚特意將“混沌剧场的永恆主宰”这个名號赋予【恋人】这张角色卡。 这是一种巧妙的平衡与制约。 他深知,即便自己是源质的主人,拥有【角色策划】这样的能力,也並非毫无风险。 如果他设计的角色“命运锚点”过於强大或危险,或者“討口封”的对象位格极高,那么这个角色便可能產生不可控的异变,甚至—— 试图反噬他,从一个【化身】或【马甲】,最终脱离掌控,成为一个真正的“独立存在”。 这並非空穴来风。 在使用【千术师】的非凡能力“练假成真”时,即便他是源质的主人,也必须小心。 谎言一旦成真,就有可能反过来吞噬谎言的製造者。 那份维持各种谎言存在的负担和消耗,奈亚在“偽装”成老尼尔的亡妻“莎莉丝特”时,便已深有体会。 那並非只是灵性上的消耗,更是一种对自我认知的挑战,仿佛要在一瞬间分裂出另一个完整的自己。 因此,【千面】这个化身,註定需要不断利用各种传说来为其增加存在感,通过外部的锚定来稳固自身。 它需要“討口封”,需要被“故事再创作”,才能在奈亚的掌控下,变得越来越强大,却又不会彻底脱离。 相比之下,【恋人】这张卡直接与他的本体绑定,更为安全可控。 將“混沌剧场主宰”的尊名归於它,更为合適。 三段式尊名敲定,接下来便是仪式符號。 他刚动了这个念头,体內的混沌剧场就按捺不住地活跃起来,像一只急於表现自己的宠物,热情地將两套设计方案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第一套,是属於【千面之途】的【无限面具之徽】。 那是一个由三条流动的、首尾相接的弧线构成的中空轮廓。它既像一个极简的、没有固定形態的面具侧影,又像一卷正在徐徐展开的古老捲轴,还像一道即將拉开或闭合的微型帷幕。 三条弧线,象徵著“过去、现在、未来”的敘事时间,也代表著“角色、剧本、舞台”这三个戏剧的核心要素。 而那中空且流动的形態,则完美詮释了“无面”与“千面”的本质——它本身是一个空的容器,却能容纳並化现无限的形象。 那动態的感觉,仿佛一个正在形成或消解的面具,直指“敘事实体”的权柄核心:存在与故事,皆在永恆的变化中被定义。 第二套,则是【混沌之途】的【悖论裂痕之徽】。 这个符號的构成更为直接、更具衝击力。 一个標准的等边三角形,象徵著世界的稳定、秩序与逻辑。但它的中心,却被一道尖锐、不规则的裂痕悍然击穿。 那裂痕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又似疯狂蔓延的树枝,边缘模糊不清,仿佛在持续不断地碎裂、扩散。 三角形代表著宇宙的基础规则与確定性,而那道裂痕,正是“不確定法则”的入侵与解构。 闪电的形態寓意著“意外”,树枝的形態则象徵著“可能性”的无限蔓延。 整个意象,就像是秩序被自身的漏洞反噬的瞬间凝固,是一朵在规则晶体上生长出的必然之花。 它直观地表达了剧场的箴言:“凡有规则之地,我即是意外。” 两套符號,一套优雅而深邃,一套狂野而顛覆,完美地契合了两条途径的本质。 混沌剧场传递来的情绪充满了邀功的雀跃,仿佛一个摇著尾巴的小狗,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主人,主人,快夸我!” 奈亚被这股纯粹的喜悦感染,忍不住笑了。他毫不吝嗇地在心底给予了小剧场最热烈的讚美。 得到夸奖的混沌剧场幸福得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反馈回一股更加精纯的能量,温柔地滋养著奈亚的灵体。 …… 处理完自己的事,奈亚將目光投向了身前的特莉丝。 他將属於【千面】的那套尊名与仪式符號,烙印在了特莉丝的记忆深处。 “记住了,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就用这个方式向我祈祷。”奈亚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近期会前往贝克兰德,这段时间,你儘量蛰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小心那些对『母亲』有特殊需求的组织。” 他实在担心,自己这个刚刚走上正轨的魔女手下,一不小心就被因斯·赞格威尔或者亚当抓去,成为“神子降生”计划的某个不那么光彩的环节。 天知道真实造物主那个疯子会不会又来【上】一遍“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毕竟这些“造物主”,在奈亚心里,可能是对魔女—— 情有独钟的存在。 而特莉丝的心臟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狂热涌上心头。 他是在关心我! 特莉丝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却没想到能得到大人如此细致的关怀。 追隨这位存在的决定,是她此生做过的最正確的选择! 看著特莉丝那副感动得快要“自我攻略”成功的样子,奈亚心中毫无波澜,只是继续补充道: “如果在廷根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你可以去寻求一个人的帮助。” 特莉丝立刻竖起耳朵,神情无比专注。 能被千面大人亲口提及,並允许自己去求助的,那必然也是一位潜伏在阴影中的大人物! “他叫克莱恩·莫雷蒂,一个歷史系的毕业生,现在是值夜者小队的成员。” 歷史系学生? 值夜者?! 克莱恩·莫雷蒂……这个名字她有所耳闻,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最近的新人! 特莉丝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值夜者……竟然……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也是千面大人的下线? 千面大人竟然连黑夜女神的教会都渗透了进去! 第50章 天下无敌 “有意思。” 一道穿著黑色古典长袍,戴著同色尖顶软帽的人影,捏著一份《廷根每日新闻》,饶有兴致地评价道。 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市民反诈互助基金会成立,廷根市迎来安全新篇章》。 这道人影有著一头微卷的黑髮,瘦削的脸颊上架著一副水晶製成的单片眼镜。祂的黑眸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祂是“错误”途径的天使之王,是唯一性“错误”本身活化的存在。 祂是阿蒙。 身为“错误”途径的天使之王,其在非凡世界中代表著绝对的禁忌。 祂是恶作剧之神,是谎言的化身,是时间的窃贼。 此刻,祂正饶有兴致地阅读著一份来自鲁恩王国偏远小城——廷根的报纸。 標题下方,详细阐述了这个基金会的宗旨:帮助陷入困境的市民,普及金融知识,提升防骗意识,组织风险互助。 阿蒙捏了捏鼻樑上那副水晶製成的单片眼镜,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诈骗。 要说到这个词,祂可是绝对的行家,是祖师爷级別的存在。 偷盗者途径,自古以来人才济济,骗子层出不穷,而祂,正是这条途径的顶点,唯一性本身,天使之王——阿蒙。 所以,关注一下这个小小的基金会,似乎也【很合理,对吧?】 如今,居然有人在祂的专业领域里,堂而皇之地搞起了“反诈”宣传。 这就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一种被冒犯,却又觉得新奇的趣味感,在阿蒙心中悄然升起。 祂本已是高位存在,早已不屑於低序列那些小打小闹的骗局。可这个“互助基金会”的组织形式,却让祂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互助基金会?” 祂轻声念叨著这个名词,一些尘封在歷史长河中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这种组织形式,倒让祂想起了一些古老的故事。 有意思,真有意思。 祂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那个名为“廷根”的小城。 “让我看看,这齣戏的背后,到底藏著些什么。” 阿蒙隨手一指,时间的指针仿佛被拨动了一下。 某个正在进行占卜的非凡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被一片漠然取代。 阿蒙,窃取了这个可怜虫的视野与能力。 祂开始窥探廷根市的命运。 然而,预示未来的迷雾中,却翻涌著一股不祥的黑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大灾难的徵兆。 “终究不是专业的。” 阿蒙轻哼一声,收回了窃取来的能力。 对於这种模糊的预兆,祂並未放在心上。 毕竟,祂只是隨手借用了一个非凡者的能力,能看到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更何况,在这个眾神不再轻易降临现世的第五纪元,祂阿蒙,就是行走的bug,是规则的漏洞,是无敌的存在。 是的,无敌噠。 亚当和阿蒙,这两位天使之王,便是这个时代凡俗世界能触及的最高战力。 一个是执掌“观眾”途径,能安排一切的“作家”。 一个是执掌“偷盗者”与“错误”途径,能窃取一切、纠正一切的bug。 虽然祂那位兄长亚当总有些偏执得可怕的想法,但“长兄如父”,亚当再怎么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个亲爱的弟弟出手吧? 大概……不会吧? 所以,四捨五入一下,祂阿蒙,已然天下无敌! 既然无敌,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去看看乐子,岂不美哉? 带著这种轻鬆愜意的心情,阿蒙漫不经心地从自己身上“窃取”出了一个分身,一个序列6“盗火人”的分身。 祂抬手轻轻一弹,那个与祂一模一样、戴著单片眼镜的分身便礼貌地躬了躬身,旋即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灵界,朝著廷根市的方向穿梭而去。 一个序列6的分身,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顺便瞧瞧那个“反诈基金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在某个不知何处的所在。 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祂穿著简朴至极的白色长袍,淡金色的鬍鬚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眼眸清澈单纯,如同不諳世事的孩童。 祂的神情和煦而內敛,仿佛一位普通的乡村神父。 这正是另一位天使之王,亚当。 祂刚刚在面前的虚空中写下了什么,最后一笔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隨之变得更加“真实”与“合理”。 做完这一切,祂抬起头,浅色的瞳孔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落在了一份报纸和那个戴著单片眼镜的身影上。 亚当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祂也是天使之王啊。 祂也应该天下无敌的。 第51章 天外来敌 亚当端坐於那片象徵著精神与集体潜意识的世界中,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静静地注视著廷根市上空那无形的命运之网。 这座工业城市,在他眼中本是一张精密的棋盘,每一颗棋子,每一次落子,都早已被纳入了祂的剧本。 因斯·赞格威尔的行动,梅高欧斯女士的命运,克莱恩·莫雷蒂的成长轨跡,一切都应在祂的掌控之中,最终导向那最后的结局——“神子”的降生。 可惜,祂的剧本里,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变数”。 这个“变数”,如同天外陨石,不讲道理地狠狠砸进了廷根市这片小小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却搅乱了整个棋盘。这股力量带来了祂也看不懂,甚至感觉有些棘手的【混沌】。 怀有唯一性的亚当很清楚,那不是“权柄”。 这个“变数”带来的,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东西。 一种【象徵】。 就算是真神,拥有的也是【权柄】,而不是这种近乎概念本身的【象徵】。 所以,这是源质? 源质! 是失落的,未被人知的源质? 还是……外神? 一个从星空彼岸降临的天外来敌? 亚当那永远平静无波的思维,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祂的计划,是基於这个世界现有的一切存在来设计的。变量可以有,意外可以有,但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在祂的计划范畴之內。 可这个“奈亚”,这个自称“千面”的存在,完全超出了祂的理解。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世界的最终詮释与定义。” 这不科学! ……好吧,这很神秘学。 但这也不符合神秘学逻辑! 特么的!谁懂啊! 明明都已经是真神不出,谁与爭锋的第一序列天使之王了。 明明都已经站在这颗星球金字塔的顶端,俯瞰眾生,拨弄命运了。 明明都已经天下无敌噠! 竟然还能冒出这种连祂都看不透的【大意外】! 强行抹除? 风险太大。 对方持有疑似“源质”的存在,贸然动手,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廷根市,甚至整个北大陆,都可能因此化为一片混沌的废墟。 那祂的计划也就彻底泡汤了。 坐视不管? 更不可能。 这个“变数”的行事风格充满了混乱与不可预测性。 他戏耍克莱恩,介入伦纳德,改变老尼尔的命运,甚至还要成立“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 可越是看不懂,越要保持观察。 既然出现了剧本之外的演员,那就索性將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这本身也是一种“安排”。但为了保险起见,祂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祂的目光,越过廷根,投向了贝克兰德,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原有的计划需要微调,一些原本不必动用的棋子,现在需要提前落下了。 “既然有不受控制的变数……” 亚当的计划重新理顺。 “……那就为剧本,增加一个同样强大的『保险』。” 祂只好先布置好后手,免得到时候没有b计划作为备用准备。 第52章 润树老师 贝克兰德,这座被称为“雾都”的庞大都市,用它独有的、混合著煤灰与潮湿气息的空气,迎接了奈亚的到来。 与廷根的古朴寧静不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著工业革命的脉搏——蒸汽列车在头顶的铁轨上轰鸣驶过,留下滚滚白烟; 街道上马车、行人川流不息,绅士的礼帽与淑女的裙摆构成流动的风景线; 空气中瀰漫著財富的味道,也同样瀰漫著贫穷的困苦。 一个完美的舞台。 奈亚心想。 他没有急著去拜访任何人,也没有立刻投入到自己那宏大的计划中。 他首先要做的,是为自己,也为即將到来的“主演”克莱恩,找一个合適的“后台”。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號。 奈亚站在那栋熟悉的,带有几分陈旧感的房屋前,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就是这里了,克莱恩·莫雷蒂未来在贝克兰德的第一个家。 提前占据这个地方,既能近距离观察这位“主演”的表演,也方便自己隨时介入、修改剧本。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受不了这个世界堪称“美食荒漠”的烹飪水平。 什么水煮蔬菜配点盐,什么烤肉撒点香料,这能叫菜? 等克莱恩来了,凭藉他那点现代人的烹飪知识,至少能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使唤一个未来的神明给自己当厨子,这乐子可太大了。 负责出租这栋房屋的,是原著里那位萨默尔太太,一个有些小市民心態,喜欢炫耀,又有些精明的妇人。 “您要租下这里?还有旁边的14號?”萨默尔太太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奈亚。 眼前的年轻人英俊得不像话,衣著考究,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乔伍德区毕竟不是皇后区或者希尔斯顿区,真正有钱有势的人,谁会住在这里? 她的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这么年轻,这么有钱,不住皇后区或者西区,跑到中產阶级扎堆的乔伍德区来……难道是…… “是的,两栋。”奈亚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探究,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摺叠好的信纸,上面有德维尔爵士的家族纹章。另一张,则是一张製作精美的歌剧院门票。 “我刚到贝克兰德,受德维尔爵士的推荐来处理一些慈善事务。另外,我个人比较喜欢清静,所以想把邻近的屋子也租下来。”奈亚將推荐信递了过去,“这是我的推荐信。” 萨默尔太太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德维尔爵士!那可是贝克兰德有名的大慈善家,银行家,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能有他的推荐信,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再看那张门票,是皇后区“风信子大剧院”的,还是二楼的包厢票。 那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更別提是视野最好的包厢了。 一瞬间,萨默尔太太脑海里自行补完了一出大戏。 一个出身高贵、家底丰厚的年轻绅士,为了某个不能公开身份的情人,特意在远离社交中心的乔伍德区包下住所,金屋藏娇! 看看他这张脸,天吶,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这简直就是话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萨默尔太太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矜持瞬间变成了热情的諂媚。 “哦,原来是德维尔爵士的朋友!失敬失敬!先生,您请放心,这两栋房子我都可以做主!租金好说,您看……” “按市价来就好,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奈亚淡淡地说道,將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我希望儘快入住,今天之內能办好所有手续吗?” “当然!当然可以!”萨默尔太太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看奈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行走的金镑。 搞定住处的过程比想像中还要顺利。 奈亚很清楚,对付萨默尔太太这种有点虚荣心的小市民,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她能理解的“实力”来碾压。 一张推荐信,一张门票,比费再多口舌都有用。 他甚至不介意对方误会自己是来养情人的。 这种桃色八卦,反而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色,能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更何况,他確实打算去皇后区“钓鱼”。 【千术师】的能力,可不仅仅是製造简单的谎言。 通过交叉设置信息,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看似真实却又彼此关联的骗局,最终將所有人都拉入自己构建的剧本里,这才是精髓。 皇后区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和富商,就是他最好的“道具”。 就像那位德维尔爵士。奈亚在来贝克兰德之前,就和他见了面。 那位爵士確实是个精明的人,但在奈亚描绘的“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的蓝图面前,还是动心了。 奈亚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將“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包装成一种“史无前例的慈善模式”,一个能为他赚取巨大声望,甚至有助於未来进入政坛的“虚名大帽子”,这位爵士就兴高采烈地成了他的支持者。 至於这个基金会是否真的能让市民生活变好?当然会。 甚至还会让市民更有【活力】。 但这都是阳谋。 谁能说这不好呢? 德维尔爵士得到了他想要的名声,而奈亚,则得到了一个在贝克兰德上层社会活动的完美切入点,以及未来局势的撬动点。 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大家心甘情愿地为他的目標添砖加瓦。 在整个过程中,奈亚都没有掩饰自己的面容。 他根本不屑於那么做。 在这个巴掌大的诡秘世界里,真正的大佬们早就落子如飞,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自己作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藏头露尾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到台前,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更何况,他这张360度无死角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本身就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顏值红利,不用白不用。 搞定了住所,奈亚的下一步,就是为自己的“作家”身份铺路。 而事实也证明,顏值確实是第一生產力。 第二天一早,他带著两份稿件,走进了贝克兰德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报社。 果不其然,当他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出现在编辑部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平日里忙碌而暴躁的编辑们,態度都变得和蔼可亲。 一位年轻的女编辑甚至主动过来,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藏不住。 “唉,这该死的魅力。”奈亚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 他的思路很清晰。 罗塞尔大帝引领了蒸汽和机械的潮流,但在文化领域,他更多的是个“工科生”,並没有真正深入地去开创全新的文学流派。 漫画,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艺术形式。 而深刻揭露社会现实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也同样是一片蓝海。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两样东西,在贝克兰德的文化圈里投下两颗重磅炸弹。 这既能为他快速积累名望,塑造“锚”,赚取大量的“玩乐值”,也能在故事中不动声色地植入他的思想。 他要藉助这两者打响自己的笔名,同时未来让自己的笔名入驻自己开创的报社时带来更多的流量和关注。 文学思想,从来都是时代的先锋。 这文抄公,他当定了! 至於第一部作品,奈亚早已选好——查尔斯·狄更斯的《雾都孤儿》。 没有比这个故事更適合当下的贝克兰德了。 一个在济贫院出生,挣扎求生,墮入贼窝,最终被救赎的孤儿的故事。 它將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这座繁华都市光鲜的外皮,露出底下那血淋淋的、关於贫穷、罪恶与阶级固化的现实。 “先生,您这部小说……实在是……太深刻了。”负责审稿的老编辑扶了扶眼镜,看著稿纸的手微微颤抖,“奥利弗·退斯特……这个孩子,他的遭遇,简直就是我们脚下这座城市阴影的缩影。” 奈亚只是微笑著,没有说话。 接著,他拿出了第二份稿件。 “这是……什么?”老编辑看著那些画风诡异、线条扭曲的画稿,一脸困惑。 “我称之为『漫画』。”奈亚解释道,“一种用连续的画面来讲述故事的艺术。” 他递过去的作品,是他结合这个世界的背景,融合了前世两位恐怖漫画大师——伊藤润二与藤本树的风格,创作出的短篇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做《机械之工》。 讲述的是一个在工厂底层劳作的工人,因为长期接触被污染的蒸汽和一种被称为“活体机油”的神秘物质,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异变。 他的皮肤逐渐金属化,关节变成了吱嘎作响的齿轮,血肉与黄铜、钢铁不可逆地融合在一起。 他没有获得力量,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自我认同的崩解,最终在绝望中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被当成废品投入了熔炉。 画稿的风格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怖,那种身体被外力强制扭曲、变形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老编辑只看了几页,就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这……这太……太惊世骇俗了!”他几乎要把稿子扔出去,“这种东西,怎么能刊登出来!会嚇坏读者的!” 奈亚依旧保持著微笑,那张英俊的脸在办公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诚而无害。 “编辑先生,”他缓缓开口,“您不觉得,这种『惊世骇俗』,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吗?人们习惯了歌舞昇平的戏剧,习惯了风花雪月的诗歌,但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著比这画里更恐怖的事情。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刺痛麻木的神经。” 老编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著奈亚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好吧……我试试看。但如果反响不好,我们隨时会停掉。” “当然。”奈亚点了点头,目的已经达到。 反正,“润树”这个笔名下的作品,就是要来平等地创死所有人的! 第53章 见面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府邸。 奥黛丽·霍尔正站在自己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远方。 清晨的微风带著花园里玫瑰的芬芳,轻轻吹拂著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窗外,皇后区的景致寧静而华美,远处的煤气街灯匯成一片璀璨的光带,即便在白天也依稀可见。 但此刻,再美的风景,也无法完全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一丝丝的紧张。 那座位於皇后区的“xxx大剧院”,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看戏的地点,更像是一个神秘的坐標,一个即將开启全新故事的舞台。 她和苏茜的未来,似乎都將在那里,与那位神秘、博学又强大的“恋人”先生,真正地交匯。 “汪?” 金毛大猎犬苏茜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凑了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著奥黛丽的腿。 奥黛丽低下头,看著苏茜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用额头轻轻抵著苏茜的额头,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带著一丝郑重和兴奋的声音,小声宣布道: “苏茜,准备好,我们要去见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了。” “汪!”苏茜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它虽然听不懂具体內容,但能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雀跃。 毕竟——他要在剧院和自己见面! 这……这不就是约会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奥黛丽的脸颊就瞬间变得滚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这个信息,解读成了自己最期待的那个版本。 儘管理智告诉她,这更像是一次为了“合作项目”——也就是苏茜的非凡宠物养成计划——而进行的必要会面,但少女的幻想,又怎么是理智能够轻易压制住的呢? 更何况,“恋人”先生还特意提到了补偿,並给出了“餵给值得信赖的宠物”这样体贴又带著一丝奇思妙想的建议。 一想到能和“恋人”先生一起,把苏茜培养成一只独一无二的非凡宠物,奥黛丽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酷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於奥黛丽来说,既是煎熬,又是甜蜜的期待。她开始为这场意义非凡的“约会”做起了准备。 首先,是服装。 她打开了自己那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在成排的华服中踌躇不决。 这件象牙白的长裙太素净了,显得不够重视。 那件玫瑰红的又太艷丽,会不会显得过於轻浮? 她希望自己能给“恋人”先生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既要符合她“正义”小姐的身份,又要展现出她作为奥黛丽·霍尔的独特魅力。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最新款的雾霾蓝塔夫绸长裙上。 裙子的顏色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沉静而温柔。 层层叠叠的薄纱与蕾丝勾勒出如同初绽花朵般的轮廓,既优雅高贵,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就是它了。 然后是髮型和首饰。 她让贴身女僕安妮为她精心编织了复杂的髮辫,並只挑选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作为点缀,既显得精致,又不至於过分张扬。 当一切准备就绪,她站在自己房间华丽的立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镜中的少女,碧绿的眼眸清澈依旧,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氤氳,如同林间晨雾笼罩的湖泊,既有少女的纯真,又隱隱透著一丝即將踏入未知世界的期待。 “我这样……他会喜欢吗?”奥黛丽看著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小声地问。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太直白了,脸颊不由得又红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奥黛丽,冷静。你是一位『观眾』,要学会观察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越是这么说,她的心跳反而越快,像有一只调皮的小松鼠,正在她的胸腔里不安分地蹦跳著。 这种混合著轻微罪恶感(毕竟是私下会面)的期待,本身就带著令人心悸的甜蜜。 为了能顺利地单独赴约,她还颇费了一番心思。 她既憧憬,又忐忑。 憧憬著那位只存在於塔罗会和神秘学知识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恋人”先生。 忐忑於这近乎冒险的私下会面,不知道现实中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和自己想像中的一样吗? 他会对自己感到失望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而且这近乎冒险的私下会面。 一位未婚的贵族小姐,独自去见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士,这要是传出去,足以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等到奥黛丽到了剧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入了这片流光溢彩、属於贝克兰德上流社会的社交场。 她熟练地和遇到的贵族淑女们打著招呼,脸上掛著得体而优雅的微笑,但她的心,早已飞向了二楼那个约定的包厢。 …… 皇后区大剧院的二楼包厢,是权贵们专属的社交领地。 奈亚提前抵达了约定的地点。侍者恭敬地將他引上铺著厚实地毯的弧形楼梯,推开了那扇属於视野最佳包厢的厚重木门。 他挥手让侍者退下,只留下一瓶预先冰镇好的、產自弗萨克帝国某个古老庄园的顶级红酒。 包厢內,红丝绒的座椅,鎏金的栏杆,空气中混合著高级木料、女士香水与即將开演的热切低语。 奈亚没有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他走到包厢的边缘,一手隨意地搭在栏杆上,一手执杯,目光平静地俯瞰著楼下。 大厅与阶梯座席已经人头攒动,穿著华服的绅士淑女们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如同洄游的鱼群,在暗红色的座椅海洋中穿梭、交谈。 那片喧闹的背景音,正是贝克兰德上流社交季最生动的写照。 奈亚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像是在检阅自己领地的君王,又带著一丝属於“玩家”的、玩味的疏离。 他在等待他的“女主角”登场。 奥黛丽·霍尔。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不仅仅是原著里那个天真善良的“正义”小姐,更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是他插入鲁恩王国权力核心的一枚关键棋子,是他推动金融渗透的完美代言人。 但此刻,拋开那些复杂的计划,他的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纯粹的好奇。 一个在最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內心却始终保持著纯真与善良的女孩,一个渴望著非凡力量的“观眾”,她真人,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预示著戏剧即將开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奈亚没有立刻回头。他能感觉到,一股带著玫瑰芬芳和些许紧张气息的微风,从门口流淌进来。 然后,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戏剧,开演了。 也正因为这过於强烈的逆光,当奥黛丽推开门时,她第一眼並未看清包厢內的全貌。 她只看到一个頎长的身影,正倚在栏杆旁,侧对著她。他微微低著头,似乎正在欣赏下方的戏剧,又似乎只是在品味杯中那残余的酒液。 那是一个剪影。 优雅,沉静,带著一种与楼下即將沸腾的激情截然不同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逆光完美地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微抿的唇线,和下頜乾净利落的弧度。 他手中那只水晶杯的边缘,反射著舞台上跳跃的光芒,像一颗被他握在手中的、凝固的星辰。 这一刻,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这就是“恋人”先生吗? 比她想像中……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心折。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光线在他转身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流转。 从纯粹的、將他描绘成剪影的逆光,变为了柔和的侧光。 一部分光芒滑过他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樑,最终落在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那是一抹微笑。 温和,礼貌,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穿透了门口的强光,穿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眼中。 那微笑里,带著洞悉一切的透彻,与一丝……让她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的期待。 奥黛丽忘记了呼吸。 而奈亚,在转身看清来人的剎那,执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预想过这位霍尔小姐的美丽。 但任何的文字与想像,在直面这真实的、活生生的、被光芒所眷顾的少女时,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那不仅仅是精致五官与完美仪態的简单堆砌。 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未经世事污染的纯真光彩,与她所处阶层的优雅教养完美融合后,所產生的、令人惊嘆的化学反应。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逆光与舞台折射光的交错映照下,真的如同最顶级的、內部有生命火焰在燃烧的祖母绿宝石。 璀璨,澄澈,带著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懵懂,和强自维持的镇定,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被各种阴谋诡计磨礪得冷静无比的心臟,不期然地、沉重而清晰地搏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舞台上主角咏嘆调的最后一个延长音给抓住,彻底凝滯了。 楼下,戏剧的衝突达到顶峰,主角的吶喊与配乐的轰鸣席捲一切。 楼上,这个私密的、幽暗的包厢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那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天花板上水晶吊灯里,煤气火焰稳定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不再是塔罗会上隔著灰雾的神秘代號,不再是计划中隔著重重帷幕的评估与算计。 是真切的,毫无阻隔的,跨越了身份、秘密,甚至可能存在的世界壁障的——第一次对视。 奈亚在她那双宝石般的碧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逆光的身影。 而奥黛丽,在最初的目眩神迷之后,也努力地聚焦,终於看清了光晕褪去后他的面容。 並非是那种如同古典雕塑般毫无瑕疵的、充满攻击性的俊美,而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糅合了年轻人的锐气与超越年龄的沉稳內敛的气质。 他的眼睛尤其特別,顏色深沉如夜,目光却清亮得惊人,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所有精心维持的淑女表象,直抵那颗因为这场冒险和未知的相遇而雀跃不已的內心。 那抹一直掛在他嘴角的微笑,此刻在她眼中,也不再显得莫测高深,反而染上了一层真实的、淡淡的惊艷与欣赏。 这世纪般漫长,又或许只有心跳两次的间隙。 忽然,舞台上的高潮乐章在一个辉煌的和弦中骤然爆发,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彻底打破了二楼包厢这微妙到极致的寂静。 灯光也隨之变换,不再那么刺目。 但在掌声与光线的浪潮中,他们的视线依旧牢牢地锁在一起。 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话已然开始。 於戏剧的余韵中,於初次相见的震撼里,於彼此眼中那无法掩饰的、为对方独特存在而感到的“心惊”与悄然萌动的涟漪之中。 奈亚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朝著门口,朝著那位仿佛被光芒与美好凝聚而成的少女,极其自然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请进。” 奥黛丽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抹几乎与舞台上玫瑰色灯光同色的红晕,飞快地爬上了她雪白的脸颊。 她微微向他頷首致意,提起裙摆,终於迈出了那一步,真正地,步入了这间被红酒的醇香、天鹅绒的柔软气息,以及某种崭新而令人心悸的期待所充盈的包厢。 “恋人先生?”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因紧张而產生的轻颤。 奈亚放下了酒杯,转过身,正面朝著她,声音温和而清晰。 “我在。” 第54章 恋人的私人教导 他的声音,比在灰雾之上听到的更加真实,也更加……动听。 那不是通过灵性传递的、带著迴响的神秘之音,而是温润、清晰,带著一丝慵懒磁性的男声,仿佛能直接搔到人心里最痒的地方。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奥黛丽刚刚稍稍平復的心跳,再次不爭气地加速了。 奈亚拉开了旁边的一张红丝绒座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尔小姐,请坐。希望今晚的戏剧,没有让你感到乏味。” 他的举止无可挑剔,既有贵族的优雅,又带著一种不显刻意的亲近感,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奥黛丽的紧张。 “不,不会。”奥黛丽提起裙摆,优雅地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很喜欢这部《背叛的王冠》,演员的表演非常有张力。” “確实。”奈亚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给自己和奥黛丽面前的空杯都倒上了少许红酒,推了过去。 “尤其是饰演国王的演员,他很好地詮释了那种被权力和猜忌扭曲的痛苦。但你不觉得,剧本本身有些问题吗?” “问题?”奥黛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和她聊起戏剧本身。 “嗯。”奈亚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整个故事都在强调国王的残暴和王后的背叛,但它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动因——为什么国王会变得如此多疑?为什么王后会选择背叛?剧本把一切都归咎於人性之恶,这太简单,也太傲慢了。”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亮了起来。她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对戏剧和文学都有著自己的见解,但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角度和她探討过。 “那……『恋人』先生您认为,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她好奇地追问。 “是制度。” 奈亚一针见血地说道。 “一个將所有权力都集中在一人之手的制度,必然会催生出极致的猜忌。一个让王后除了依附国王之外別无出路的社会,也必然会在绝望中滋生出背叛的毒藤。他们都是悲剧的受害者,而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看不见的、名为『规则』的牢笼。”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奥黛丽的脑海中炸响。 她一直以来都只是从角色的情感、故事的衝突去欣赏戏剧,却从未想过,这一切背后,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深刻的社会逻辑。 “恋人”先生,他……他连看一场戏剧,都能看到如此深远的东西吗? 这一刻,奈亚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从一个“神秘强大的非凡者”,拔高到了一个“洞悉世界本质的智者”。 他不仅仅是强大,更是拥有著无与伦比的智慧! “所以,您之前在塔罗会上提出的『公务员制度改革』,也是基於这样的思考吗?” 奥黛丽举一反三,立刻將戏剧联繫到了现实。 “可以这么说。” 奈亚讚许地点了点头。 “任何一个庞大的体系,如果缺乏有效的制衡和监督,最终都会走向僵化和腐败。国王会变成暴君,官员会变成蛀虫。我们想做的,不是去指望某个人能成为圣人,而是建立一个能让普通人也能好好做事的规则。” 他顿了顿,看著奥黛丽,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而你,『正义』小姐,就是推动这个新规则实现的关键人物。你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在为这个国家,注入一丝新的可能性。” 被他这样注视著,听著他如此郑重的肯定,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又暖又软。 原来,我所做的事情,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原来,在他眼中,我是如此重要。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被认可的幸福感,充满了她的胸腔。 “我……我会努力的!”她握紧了拳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奈亚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贝克兰德的一些趣闻,从最新的蒸汽汽车设计,到某个画廊新展出的画作,其知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让奥黛丽完全沉浸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饥渴的学生,在贪婪地吸收著来自“恋人”先生的每一句话。 和他交谈,比上十节宫廷礼仪课和歷史课还要有趣和收穫巨大。 包厢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鬆而融洽。 奥黛丽脸上的红晕,也从最初的紧张和羞涩,变成了发自內心的、幸福的红晕。 隨著交谈的深入,奥黛丽最初的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与信赖。 她发现,“恋人”先生虽然拥有著深不可测的智慧和力量,但交流起来却异常的温和风趣。 他总能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最复杂的道理,並且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她的情绪,让她感觉自己是被尊重、被认真倾听的。 这种感觉,她甚至在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那里都很少体会到。 包厢內的气氛逐渐变得更加轻鬆而亲密。 奥黛丽感觉自己和“恋人”先生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她不再仅仅將他视为一个需要仰望的、神秘的引导者,更像是一个可以分享秘密、共同谋划未来的……伙伴。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底涌起一阵阵暖流。 “对了,『恋人』先生。”奥黛丽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关於您之前提到的,那个……公务员制度改革的议题,我已经按照您的指引,在父亲的书房里『不经意』地留下了一些相关的资料。” “哦?”奈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霍尔伯爵有什么反应吗?” “父亲他……对於其中一部分很满意,但是涉及到『审计署』那部分。” 奥黛丽回忆著当时的情景,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只是翻了翻,说这些想法太过理想化,在鲁恩王国根本行不通。他还说,触动那些大贵族和银行家的利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很正常的反应。”奈亚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对於一个习惯了旧有规则的掌权者来说,任何变革都意味著风险和不確定性。他首先考虑的,是维持稳定,而不是推动进步。” “那……我们该怎么办?”奥黛丽有些泄气。连自己的父亲都说服不了,更何况是议会里那些固执的老头子们。 “別急,『正义』小姐。”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我们走的,本就不是一条靠『说服』来成功的路。” “那是什么路?” “阳谋。”奈亚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看著奥黛丽困惑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去说服所有人,我们只需要让这个计划,符合一部分关键人物的利益,然后,再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大势』。” “关键人物?大势?”奥黛黛感觉自己又在听天书了,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没错。”奈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父亲担心触动大贵族和银行家的利益,对吗?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利益同样被大贵族和银行家压制的人呢?”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比如,那些新兴的、靠工业和贸易起家,却在议会里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工厂主和商人们。他们难道不渴望一个更公平、更高效的政府来为他们服务,而不是处处受到旧贵族的掣肘吗?” “再比如,军队。鲁恩王国的军费开支常年居高不下,但其中有多少是被层层贪墨,又有多少是真正用在了士兵和装备上?如果有一个独立的审计部门,能够彻查帐目,保证军费的有效使用,你说,军方的强硬派们,会不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 奈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奥黛丽思路中一扇又一扇尘封的大门。 她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简单的“改革”,背后竟然可以牵扯到这么多不同群体的利益博弈。 “我……我明白了!”奥黛丽恍然大悟,“您是想让我去联繫这些人,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 “不只是盟友。”奈亚摇了摇头,“是让他们成为主动推动这件事的『先锋』。你要做的,不是告诉他们『我们要改革』,而是让他们自己觉得『我们必须改革』。” “你要在不同的沙龙,不同的场合,『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些信息。” “比如,向那些工厂主抱怨政府审批效率低下,暗示某个竞爭对手因为和某位大贵族关係好而拿到了不公平的合同。再比如,在和军方家属喝下午茶时,『无意中』谈起弗萨克帝国最新的军备,再感嘆一句『不知道我们的军费够不够用』。” “这……”奥黛丽听得目瞪口呆,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棋局,正在“恋人”先生的手中缓缓展开。 这已经不是在教她如何做事了,这简直是在教她如何“玩弄人心”! “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奥黛丽的內心深处,属於“正义”的那一部分,让她產生了一丝犹豫。这种挑拨和暗示,似乎不太光明正大。 奈亚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笑了起来,笑容里却带著一丝锐利。 “『正义』小姐,你认为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反问道,“眼睁睁看著这个国家的根基被蛀虫一点点啃食,看著无数平民因为官员的贪婪和无能而陷入困境,这就是『好』吗?”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用一把小手术刀,去切除一个正在腐烂的肿瘤。手术的过程或许会流血,会看起来不那么『体面』,但这是为了拯救整个病人的生命。这,才是最大的『善』。”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公平、更光明的未来。” “在这个伟大的目標面前,使用一些必要的手段,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就是『阳谋』。我们的目的,是光明正大的,所以我们无所畏惧。”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奥黛丽的心上。 是啊,她一直以来都希望世界变得更美好,但她对“如何实现”这个问题的思考,却始终停留在童话般的幻想里。 “恋人”先生,正在教她真正的“现实”。 “我明白了。”奥黛丽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犹豫被坚定所取代,“为了最终的『正义』,过程中的一些……一些策略,是可以被接受的。” “这就对了。”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正在將一张纯洁的白纸,染上属於自己的色彩。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为了加深这种“绑定”,他决定再拋出一个“温柔的陷阱”。 “对了,我最近閒来无事,也写了点东西。”奈亚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您也写作?”奥黛丽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一个小爱好而已。”奈亚谦虚地笑了笑,然后从隨身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整齐的稿纸,“这是一个关於贝克兰德的故事,或许……它能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他將稿纸推到了奥黛丽的面前。 奥黛丽好奇地接过来,看到了稿纸上的標题—— 《雾都孤儿》。 她只看了第一页,就被那冰冷而残酷的文字深深吸引了。 “在济贫院出生,母亲去世,在冷酷的寄养所和济贫院中长大……” 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阴暗而绝望的世界,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这就是我们脚下这座城市,另一面的样子吗?”奥黛丽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奈亚的语气平静而深沉,“这就是『大势』的一部分。当足够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在关注进步可能的思考者,看到了阴影里的苦难,变革的呼声,才会真正地响彻云霄。” “我希望,你能让这个故事,在你的圈子里流传开来。让那些体面人在討论最新的潮流时,也能偶尔谈论一下,一个名叫奥利弗·退斯特的孤儿,他只是想……多要一碗粥。” 第55章 恋人先生,我美吗 当奥黛丽沉浸在《雾都孤儿》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奈亚只是安静地品著酒,欣赏著她脸上一系列复杂而生动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好奇,到震惊,再到悲悯,最后化为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 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这个故事,將成为奥黛丽手中一件意想不到的利器。 当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们在下午茶会上,一边流著同情的眼泪,一边討论著奥利弗的悲惨遭遇时,她们也会不自觉地开始思考,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她们的丈夫,那些身居高位的议员和官员们,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舆论,就是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引导的。 “我……我会的。”奥黛丽抬起头,郑重地將稿纸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圣物,“我会让所有人都听到奥利弗的故事。” “我相信你。”奈亚微笑著说。 他看了看窗外,戏剧已经接近尾声。今晚的会面,也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了。 包厢內的气氛,在经歷了严肃的討论后,再次回归到一种微妙的静謐之中。烛光摇曳,酒香浮动,舞台上传来悠扬的终曲配乐。 奥黛丽的心,却比刚才討论“阳谋”时跳得还要快。 她看著对面那个男人,他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昏暗的光线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的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既有运筹帷幄的深沉,又有与她交谈时的温和风趣。 这种矛盾,对她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出格的念头。 她想知道,在这个无所不知、洞悉一切的“恋人”先生眼中,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仅仅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正义”的符號吗?还是……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手心也冒出了细汗。 问吗? 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太不淑女了? 可是,如果错过了今天,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问出这个问题。 內心的挣扎,如同两只小鹿在打架。最终,那份属於少女的、对自我价值的探寻,以及对眼前之人认可的渴望,战胜了那份属於贵族小姐的矜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直视著奈亚的眼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双碧绿的、如同最清澈湖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紧张、期待,和一丝豁出去的勇气。 “『恋人』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奈亚看著她,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他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在……在您的眼中……”奥黛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我……我美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甚至不敢再看奈亚的眼睛,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 天啊,我到底在做什么!这简直……简直就像一个急於求爱的小傻瓜! 奈亚確实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他们会聊很多,聊计划,聊非凡,聊世界格局,但他確实没想到,这位“正义”小姐,会突然问出如此直白,又如此……私人的问题。 他看著她那副羞窘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样子,看到了她那份属於少女的、最纯粹的脆弱与勇敢。 这一刻,她不是“正义”小姐,不是霍尔伯爵的女儿,她只是奥黛丽。 一个渴望被心仪之人肯定的,普通女孩。 奈亚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如果他只是想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他有一万种標准答案可以回答。 “你当然很美,像晨曦中的玫瑰。” “你的美丽,足以让所有宝石黯然失色。” 这些华丽而空洞的辞藻,足以让任何一位贵族小姐心花怒放。 但奈亚不想这么做。 因为,那样太无趣了。 也因为,在看到她问出这个问题时,那双闪烁著光芒的眼睛后,他觉得,她值得一个更特別的,只属於她的答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奥黛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轻浮了?他是不是……在想怎么委婉地拒绝我?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奈亚忽然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著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带著一丝戏謔,又无比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 “在我们那里有句古话,『恋人之美你者也,私你也,欲有求於你也』。” 奥黛丽完全听不懂这句发音古怪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看著他。 奈亚耐心地解释道:“它的意思是,那些称讚你美丽的人,要么是爱慕你的人,所以看你什么都好;要么是和你有私交的人,带著偏心;要么,就是对你有所求的人,所以说好话来討好你。” 听到这个解释,奥黛丽的心猛地一沉。 他……他这是在说,所有对我的讚美,都是不纯粹的吗?他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她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然而,奈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所以……” 他看著她失落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加深,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欣赏。 “霍尔小姐,你问我你美不美……” 奈亚向前微一探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的答案是,我无法客观地评价。因为……” “我偏爱你,亦有求於你。” 当奈亚说出“我偏爱你,亦有求於你”这句话时,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施了石化术的精美雕像,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睁大,清晰地倒映出奈亚那张近在咫尺的、带著温柔笑意的脸。 偏爱你…… 有求於你…… 这几个简单的单词,在她的脑海里,反覆地迴荡,组合,炸裂,最终匯成了一场绚烂到极致的烟火。 这……这是…… 这是在回应我的问题吗? 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问题的范畴! 奥黛丽完全呆住了,她张著嘴,看著奈亚那双含笑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舞台上的戏剧,在辉煌的音乐中落下了帷幕。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但奥黛丽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奈亚最后那句话,在不断地,不断地迴响。 第56章 老登…… 他说他无法客观评价,因为他“偏爱”她。这份偏爱,让他失去了公正的立场。 他说他无法客观评价,因为他“有求於”她。这份“求”,是希望与她合作,是希望与她共同前行,是希望与她建立更深的联繫。 这个回答,既肯定了她的美丽,又將这份美丽,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高度。 它狡猾,因为它避开了直接的讚美,却比任何讚美都更加动人。 它真诚,因为它將自己的“私心”和“目的”坦然相告,却让这份坦诚,变成了最吸引人的夸讚。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温柔地鬆开,那种瞬间失重又瞬间被填满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晕眩过去。 她的脸颊,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那简直就像是傍晚时分最绚烂的火烧云,热得发烫。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我……” 她想说些什么,想回应些什么,但大脑里乱成一锅粥,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语言。 奈亚看著她这副被彻底击沉的、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心中的“玩乐值”瞬间暴涨了一大截。 他知道,自己这一记“直球”加“变化球”的组合攻击,效果好得出奇。 他没有继续逼近,而是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復了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態,仿佛刚才那个说出要命夸讚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给了奥黛丽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吸收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巨大衝击。 过了好一会儿,奥黛丽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您说的『有求於我』,是指……是指非凡宠物的事情吗?”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只能抓住“苏茜”这根救命稻草,试图將话题拉回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领域。 “当然。”奈亚顺著她的台阶往下走,微笑著点头。 “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你有一只金毛大犬——苏茜。 “我觉得苏茜是一只非常聪明的、有灵性的大狗,它有成为非凡宠物的巨大潜力。而培养它,作为你的帮手,对我们的计划也很有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需要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努力。这,就是我『有求於你』的第一件事。” 他特意在“第一件事”这个词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 奥黛丽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而忽略了奈亚是怎么知道她家里情况的细节——这或许是潜意识里认为奈亚这么完美的人知道这么多也不奇怪。 第一件事…… 也就是说,还会有第二件,第三件……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我……我明白了。”奥黛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將自己从那种晕眩的情绪中拔出来,强迫自己去思考正事,“关於苏茜,我正想请教您。我手头已经有了多余的『观眾』非凡材料,您觉得,什么时候让它服下比较合適?需要举行什么特殊的仪式吗?” “不用。” 奈亚说道,“等你准备好材料,我会亲自上门,指导你如何调配药剂,以及如何引导苏茜完成第一步的改造。” “您……您要亲自来?”奥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岂不是意味著,他们很快又可以见面了?而且还是在她的家里! “当然。”奈亚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是我们第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我必须確保万无一失。而且,我也很想亲眼见见,那只被你如此珍视的、幸运的大傢伙。” 幸运的大傢伙…… 奥黛丽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却別有异样。 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幸运的人。 能够遇到“愚者”先生,加入塔罗会,认识“恋人”先生……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幻般的奇遇。 “好!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去准备材料!”奥黛丽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干劲和决心。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启这个和“恋人”先生的第一个“合作项目”了。 …… 奥黛丽没等多久,就在第二天见到了奈亚。 无他,皇后区的空气似乎都带著金镑的甜香,这里的人个个都是行走的大肥羊,说话还好听。 奈亚超爱皇后区的。 当奈亚乘坐的典雅马车停在霍尔伯爵那座宏伟的宅邸前时,就连见惯了世面的门房都愣了一下。 这並非因为马车的奢华,虽然它確实价值不菲,而是因为从车上下来的那位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正装,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饰品,唯有一枚精致的胸针在贝克兰德的雾气中闪烁著低调的光。 他的容貌俊美得不像真人,气质更是独特,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一种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沉静,两种矛盾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您好,我是奈亚,受霍尔伯爵与奥黛丽小姐的邀请前来拜访。”奈亚微笑著递上了一封信函。 门房恭敬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信封上德维尔爵士的家族纹章,態度立刻变得无比郑重。 德维尔爵士,那可是王国上流社会里都排得上號的大人物,能得到他亲笔推荐信的,绝非等閒之辈。 “请您稍等,我立刻去通报。” 奈亚並不在意等待,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这座宅邸。典型的因蒂斯风格建筑,奢华而又不失典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主人的財富与品味。 『真有钱啊。』 奈亚心里默默感嘆。 『这些大贵族、大富豪,简直就是移动的金库。安保力量虽然有,甚至还有教会的庇护,但说实话,在真正的半神面前,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別。』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生態很奇特。非凡者与普通人,里世界和表世界,竟然共用一套货幣体系。 按理说,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应该有源源不断的非凡者来“狩猎”这些富豪才对。 毕竟,非凡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 奈亚的思绪飞速运转。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或许,这並非疏忽,而是一种规则。 第57章 接纳 『难道是诸神在背后立下了什么公约?』 『比如拥有“契约”权柄的永恆烈阳,或者其他神灵,在这个非凡不显的青铜纪元之初,就通过影响集体潜意识之类的隱秘手段,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线,让两个世界的人能大致相安无事?』 他开始猜测起当时的场景—— “永恆烈阳”执掌“契约”,“风暴之主”厘定“规则”,“知识与智慧之神”划分“认知”,“黑夜女神”定义“隱秘”…… 祂们为这个世界划下了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从此,非凡归於神秘,凡俗归於秩序。 不打这个“合理的补丁”,奈亚总觉得说不过去。 这个猜想似乎能解释很多问题。 这些身居高位的上流人士,就是神明默许的“牧者”,是稳定社会秩序的领头羊。 普遍的规则压制下,偶尔出现一些“漏网之鱼”,教会会管,又不会管—— 即,他们出面处理,但只要不闹得太过火,他们有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系统性风险不可避免。 而他自己,奈亚,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系统漏洞”。 源质【混沌剧场】的庇佑,让他几乎不受这个世界现有规则的束缚。 再加上序列6【千术师】的【谎言】能力,他可以轻易地操纵人心,编织出最真实的骗局。 饶是层层嵌套,步步为营的“做局”。 奈亚也没想到,自己从踏上贝克兰德的土地到登门拜访,竟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这其中,德维尔爵士的推荐信功不可没—— 他本身就是那种想当廷根市市长就能当,能够一次性捐出30万镑的绝对上层名流。 当然,现在可能还要多一个头衔—— 鲁恩王国的上议院议员。 用【反诈互助基金】这种全新又“大家都有好处”的组织形式,作为“成绩”。 一个全新的,既能收穫巨大声望,又能为王国解决实际问题,还能让所有参与者都分到一杯羹的组织形式。 对於他这种渴望在政治上更进一步,甚至覬覦上议院席位的人而言,这简直就是一份从天而降的完美政绩。 以这种看得见摸得著的“成绩”来步步高升,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奈亚的名字,自然也隨著德维尔爵士的引荐,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王国最顶层那一小撮人的视野。 自然,在这种背书下,设计、串联、引导、布局,自然水到渠成。 『说起来,我没直接开个教派当教主,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吧?』 奈亚颇为自得地想著。 很快,管家亲自出来迎接,將他引入了会客厅。 霍尔伯爵,奥黛丽的父亲,一位在鲁恩王国政坛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正坐在主位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带著压迫感的审视。 可惜,这种压迫感在奈亚面前,就像是微风拂过山岗。 奥黛丽则坐在父亲身旁,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奈亚先生,请坐。”霍尔伯爵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听说,你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年轻人,並且得到了德维尔爵士的赏识。” 德维尔爵士在信中对您推崇备至,称您为『时代的远见者』,並將开创一个全新的慈善模式。” “过誉了。”奈亚微微頷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我只是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能得到爵士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一场完全由奈亚主导的“布道”。 他没有使用任何蛊惑人心的能力,仅仅是动用了【谎言】权柄的一丝神韵。 【谎言】的核心,並非是编造虚假,而是构建一个让对方深信不疑的“真实”。 奈亚没有谈论虚无縹緲的道德与慈善,他谈的是利益,是阶级,是国王的野望,是贵族阶层在工业浪潮下的焦虑与机遇。 他將“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的模式,从一个地方性的慈善创举,描绘成了一场席捲全国、自上而下的金融与政治改革的“试点”。 他“偽造”了国王对当前財政体系不满的“事实”,暗示了军方对“审计”的“不满”与“担忧”,勾勒出旧贵族通过掌握“標准制定权”与“政府公信力”来对抗新贵衝击的“蓝图”。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霍尔伯爵內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他让霍尔伯爵“自己”得出了结论——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家,他是一位来自更高层面的布局者,是王室某个秘密计划的执行人! “伯爵阁下,您难道没有看到时代的浪潮吗?工厂的烟囱越建越高,蒸汽列车贯穿南北,新的阶级正在崛起。国王陛下和保守派想维持现状,但变革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民眾的呼声,迟早会成为一股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 “您是说……暴乱?”霍尔伯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选票。”奈亚摇了摇头,“当足够多的人拥有了財產和知识,他们就会要求与自己地位相匹配的政治权利。与其等到他们用暴力来爭取,为什么我们不在一切还可控的时候,主动去引导他们,將社会精英纳入现有的体系之內呢?” 他看著霍尔伯爵,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我觉得,当下是一个很好的变革时机。” “您,霍尔家族,將成为这股浪潮的引导者。您將收穫的,不仅仅是名望,更是未来数十年,整整一代人的民心。这难道不是比任何金钱都更宝贵的財富吗?” 当奈亚结束“演讲”时,霍尔伯爵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激动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奈亚先生……不,我应该称您为阁下。”他亲自为奈亚续上一杯红茶,“霍尔家族,愿意为这项伟大的事业,贡献全部的力量。” 他身边的奥黛丽,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父亲,那个永远威严、睿智、掌控一切的霍尔伯爵,此刻在“恋人”先生面前,竟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她本以为自己晋升“观眾”后,已经能很好地引导父亲的情绪,推动一些微小的改变。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那点小小的引导,在“恋人”先生掀起的时代浪潮面前,渺小得如同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说服”,他只是描绘了一个未来,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未来。 就彻底解决了连奥黛丽这个亲生女儿的“观眾”,都尚未能完成引导的难题,让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完美闭合。 这就是……恋人先生的行事方式吗? 奈亚解决了“小问题”,婉拒了霍尔伯爵共进午餐的邀请,而是走到了庭院。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少女金色的长髮上。 看到奈亚走来,奥黛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星光。 “恋人先生……”她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標准的淑女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正义小姐,日安。”奈亚的笑容温和而真诚,“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在奥黛丽的引领下,奈亚走向了后花园的深处。 通往后花园深处的走廊上,奥黛丽走在奈亚身边,心情像是踩在云端。 刚才在会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对她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父亲霍尔伯爵强大的气场之下。 那位伯爵大人,不仅是她的父亲,更是霍尔家族的掌舵人,是上流社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的威严,奥黛丽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位父亲,在奈亚先生面前,却像是被一步步引导著,最终完全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奈亚先生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咄咄逼人的言辞,他只是平静地陈述,温和地引导,就让父亲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诱惑力的未来。 那种智珠在握,掌控一切的从容,让奥黛丽心驰神往。 “奈亚先生,”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颤音,“您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我父亲他,他平时不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 “因为我没有在『说服』他,奥黛丽。”奈亚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著她,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说服?”奥黛丽有些不解。 “对。『说服』这个词本身,就意味著双方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一方试图用言语去战胜另一方。这种方式,对於霍尔伯爵这样骄傲而强大的人来说,是最低效的。” 奈亚耐心地解释道:“我做的,不是说服,而是『展示』。我向他展示了一个对他,对霍尔家族都有巨大利益的未来。” “我没有要求他为我的计划付出什么,而是告诉他,这个计划可以为他带来什么。我让他自己意识到,与我合作,是他最好的选择。” “所以……您其实是利用了父亲的……野心?”奥黛丽冰雪聪明,立刻抓住了关键。 “用『期望』这个词或许更合適。” 奈亚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期望。国王期望王权永固,商人期望利润翻倍,而你的父亲,他期望霍尔家族的荣耀能够延续,甚至更上一层楼。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实现期望的阶梯。” 奥黛丽停下脚步,怔怔地看著奈亚。 这些话,就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她过去在贵族沙龙里听到的那些政治討论,或许很重要。 但背后的真正利益往来,却是无比符合奈亚先生的这番话。 原来,真正高明的手段,不是爭辩,不是强迫,而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走上你为他铺好的路。 这就是“恋人”先生所说的“阳谋”吗? “我……我明白了。”奥黛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谢谢您,奈亚先生,您又教了我非常重要的一课。” “我们是合伙人,不是吗?”奈亚冲她眨了眨眼,“知识共享,是合作的基础。” 奥黛丽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合伙人”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总带著一种別样的魔力。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开阔的后花园。 一只体型优美、毛髮金黄柔顺的大金毛犬,正趴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看到奥黛丽,它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摇著尾巴跑了过来,亲昵地用头蹭著奥黛丽的小腿。 “苏茜!”奥黛丽蹲下身,爱怜地抚摸著它的脑袋。 苏茜享受著主人的抚摸,然后,它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奥黛丽身后的奈亚。 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狗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和审视。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 奈亚也蹲了下来,与苏茜平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奈亚先生,这就是苏茜。”奥黛丽介绍道,“它很乖,也很聪明。” “我看得出来。” 奈亚伸出手,苏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心,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这代表著接纳。 他的目光落在奥黛丽身边的金毛大狗苏茜身上。 苏茜吐著舌头,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看起来憨厚又无害。 而奥黛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了,我们开始吧。”奈亚站起身,“找一个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的房间。” 奥黛丽点了点头,带著奈亚和苏茜,来到了自己的化学实验室。 不久后。 奥黛丽取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盛放著银白色的、如同液態星辰般的魔药。 这就是多余的“观眾”魔药。 “很好。”奈亚接过水晶瓶,蹲下身,与苏茜平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不久的將来,正义小姐带著她的“首席军师”苏茜,引经据典,分析局势的滑稽场面了。 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吗?”奥黛丽有些紧张地问。 她看过一些非凡者笔记,知道服用魔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充满了痛苦和失控的风险。 第58章 天生的观眾,提前扮演 “不需要。” 奈亚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瞬间安抚了奥黛丽紧张的情绪。 他接过水晶瓶,拔掉瓶塞。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著点清凉和虚幻气息的味道散发出来。 苏茜的鼻子动了动,它似乎被这个味道吸引了,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眼神紧紧地盯著奈亚手中的瓶子。 “让它喝下去就行。”奈亚说著,將水晶瓶递到了苏茜的嘴边。 奥黛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然而,预想中的挣扎和抗拒完全没有发生。 苏茜只是凑上前,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將瓶子里那银白色的魔药舔舐得乾乾净净。 那动作,优雅得就像是在品尝一碗美味的肉汤。 魔药入口即化,顺著它的喉咙滑了下去。 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奈亚做任何引导。 苏茜舔掉了最后一滴银白色的液体,然后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水晶瓶。 它的状態看起来好得不能再好了。 根本就是毫不费力。 房间里一片死寂。 奥黛丽傻在了原地,仿佛一尊雕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说好的痛苦呢?说好的挣扎呢?说好的失控风险呢? 为什么和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这魔药是假的? 不,不对,那股非凡材料聚合的灵性波动是做不了假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金毛大狗苏茜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僵硬,它歪了歪头,然后端正地坐好,用一双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灵动的眼睛无辜地望著奥黛丽,身后的大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奈亚看著这一幕,也是若有所思。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以苏茜的“天赋”,过程会很顺利,但顺利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著苏茜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该不会…… 该不会是身为金毛大狗的苏茜,平时就在用一副“观眾”的样子,默默地观察著霍尔家,观察著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观察著人类世界的百態? 它每天趴在草坪上,看似在发呆,其实是在“看戏”。 它每天跟在奥黛丽身边,看似在撒娇,其实是在“观察”。 它在无意识中,就已经完成了“观眾”途径最核心的“扮演”! 仔细想想,奈亚前世看过的那些关於狗的感人电影,也很喜欢强化“狗狗一直在默默观察人类”这个特点。 这只狗…… 真是个天生的“观眾”啊! “奥黛丽,”奈亚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看来,你的狗,比你想像中……更有天赋。” “天赋?” 奥黛丽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奈亚。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苏茜的表现,顛覆了她对非凡世界的所有认知。 “是的,天赋。”奈亚看著端坐在地毯上,眼神灵动异常的苏茜,耐心地解释道,“奥黛丽,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扮演法』吗?” “我记得,”奥黛丽点了点头,“您说,要像演员一样扮演角色,才能更好地消化魔药。” “没错。而苏茜,它在喝下魔药之前,可能就已经在『扮演』观眾了。” “在喝下魔药前……扮演?”奥黛丽更迷糊了。 奈亚笑了笑,用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说道:“你想想看,苏茜平时最喜欢做什么?” “它……它喜欢晒太阳,喜欢跟在我身边,喜欢看著花园里的僕人们忙碌……”奥黛t丽一边回忆一边说,然后她忽然愣住了。 看著…… 苏茜一直在“看著”。 “它一直在观察,对吗?”奈亚的声音带著引导性,“它观察你,观察你的家人,观察家里的僕人,观察每一个来到你家里的客人。它不参与,不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地看著这一切。这,就是『观眾』最核心的行为准则。” 奥黛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想起了很多细节。 每次家庭聚会,当大家在高谈阔论时,苏茜总是安静地趴在角落里,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扫视著每一个人。 每次她和朋友们在花园里开茶会,聊著最新的时装和传闻时,苏茜也只是趴在她的脚边,打著哈欠,看似昏昏欲睡,但耳朵却总是不时地动一下。 她一直以为那是狗的本能,是无意义的行为。 可现在经过奈亚先生一点拨,她才惊觉,苏茜那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完美的“观眾”形象吗! “所以……苏茜它在无意识中,提前消化了魔药?”奥黛丽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可以这么理解。它为自己打下了最好的基础,所以当魔药进入它体內时,几乎没有產生任何排斥反应,就完美地融合了。”奈亚给出了结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奥黛丽的脑海中炸响。 她看著自己的宠物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新奇,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喜悦。 原来,非凡的世界,是如此的奇妙! 原来,通过无意识的提前扮演,竟然可以为之后的魔药消化打下绝佳的基础! 而能够为她揭示这一切奇妙的,只有眼前的奈亚先生。 她对奈亚的崇拜,已经不仅仅是对於智慧和能力的仰慕,更增添了几分对神秘导师的敬畏和依赖。 就在这时,苏茜的身体忽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它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清澈是属於动物的纯真,那么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瞳里,亮起的是一种名为“智慧”的光。 它不再是单纯地“看”,而是在“理解”。 它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中的主人奥黛丽,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气定神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男人。 一个全新的,无比清晰的世界,在它的脑海中展开。 它“听”懂了刚才那两个人类的全部对话,不再是模糊的音调,而是精確的词义。 它“看”懂了他们复杂的表情背后,所代表的情绪和意图。 它能“看”到,主人奥黛丽的身上,正散发著一种五彩斑斕的光。 那光芒里,有像小太阳一样炽热的崇拜,有像粉色气泡一样梦幻的爱慕,还有像溪流一样清澈的紧张和喜悦。 而这些所有情绪的源头,都指向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而当它尝试去“看”那个男人时,它却什么都“看”不到。 不,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它看到的是一片深邃、沉静的夜空。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在那片夜空的深处,却仿佛隱藏著无数旋转的星云和不可名状的混沌。 而自己的主人奥黛丽,在他面前,就像一颗需要被小心呵护的、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甚至它感觉,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不动声色地改变著周围的一切。 就连家里那位地位最高的男主人(霍尔伯爵),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身上的那股威严气场,也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在不知不觉中就消融了。 这个男人,非常、非常、非常强大。 这是苏茜成为非凡生物后,得出的第一个,也是最清晰的结论。 如果说,它看奥黛丽的眼神,是亲昵、依恋和纯粹的喜爱。 那么,它看奈亚的眼神,则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好奇和……探究的复杂情绪。 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判断,在苏茜新生的智慧中清晰浮现。 我的第二条生命,是这个叫奈亚的男人赐予的。 它在心中,为自己的新生,下达了第一个定义。 至於这其中,是不是掺杂了犬类动物天性中,对於最强者的绝对服从,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你拥有了一个绝对忠诚,並且能看透人心的伙伴。”奈亚缓缓说道,“从今天起,苏茜不再仅仅是你的宠物了。” “它,將是你的『军师』。” “军师?” 奥黛丽重复著这个词,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和不解。 她能理解苏茜变得聪明了,能理解苏茜成为了非凡生物,但“军师”这个词,用在一只狗的身上,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军师。”奈亚脸上的笑容不减,“或者叫顾问,参谋,隨你怎么称呼。总之,它的作用,可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 他走到窗边,看著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盛开的玫瑰,声音悠远地说道:“奥黛丽,你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你的家族,你的阶级,你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身处在复杂的利益关係网中。你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想要改变一些事情,光有善良和热情是远远不够的。” “我明白……”奥黛丽低声说。 今天在会客厅里,奈亚和她父亲的对话,已经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两个观眾,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苏茜可以利用动物身份不易被怀疑的特点,潜伏在角落、阴影中进行观察,或执行远程监视任务。你则以贵族小姐的公开身份活动,吸引注意。” “甚至於,苏茜能够利用超凡听觉窃听重要对话,获取那些你本人无法直接获取的意外情报,暗中收集关键情报。” “复杂的局势,需要多一双能看透谎言的眼睛,多一个能帮你分析局势的头脑。” 奈亚转过身,目光落在奥黛丽和苏茜身上。 “而现在,你拥有了。” 第59章 死亡事件调查 就在狗、男、女在贝克兰德相会之际。 廷根市。 克莱恩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他不仅解决了富商艾略特委託的绑架案,顺藤摸瓜找到了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关键线索——凯迪·比伯的尸体,还因此拿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奖金。 这笔钱让他紧巴巴的钱包一下子鼓了起来,也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这份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利用这笔钱改善家人生活,或是购买更多占卜材料的时候,一份来自廷根市警察总局的卷宗,打破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平静。 “队长,这是什么?”克莱恩看著邓恩·史密斯放在桌上那厚厚一叠文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文件的封皮上用红墨水標註著“紧急”和“待查”的字样,散发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廷根市贫民区附近的异常死亡报告。”邓恩的表情很严肃,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过去两周內,那里的死亡人数是正常时期的五倍。” “五倍?”克莱恩吃了一惊。 贫民区本就是廷根最贫困、环境最恶劣的地方,死亡在那里並不罕见。飢饿、疾病、帮派火併……每天都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正因如此,警察部门对那里的死亡案件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造成大规模恐慌的恶性事件,基本不会投入太多警力。 可五倍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是的,五倍。”伦纳德从旁边凑了过来,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脸上带著一丝凝重,“警察总局的统计员发现数据不对劲,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算错了。反覆核对了几遍,才確定问题有多严重,然后就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我们、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克莱恩接过卷宗,快速翻阅起来。 报告写得很潦草,显然负责初步勘察的警员也只是走了个过场。死者大多是流浪汉、失去工作的工人,或是身患重病的穷人。死因一栏,清一色地写著“疾病”、“衰竭”或“意外”。 从表面上看,每一份报告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当几十份这样的报告堆在一起时,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就扑面而来。 “太多了,这未免太多了。” 克莱恩的眉头越锁越紧,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邓恩和伦纳德。 “就算是瘟疫,应该也不会这么悄无声息。而且,死者分布得很散,並不像是集中爆发的传染病。” “没错,这也是我担心的。”邓恩点了点头,“虽然初步核实都没有问题,但我认为必须重新查一遍。这可能需要占卜或者仪式魔法的辅助。克莱恩,这件事交给你负责。” “我明白了。”克莱恩郑重地应了下来。 他心里隱隱有种预感,这背后恐怕隱藏著非凡力量的影子。是某个邪恶的非凡者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还是有失控的怪物在暗中捕食? 无论是哪一种,作为值夜者,他都责无旁贷。 老尼尔那堂用职业生命换来的“最后一课”还歷歷在目—— 那句“如何不变成怪物,这件事,只有作为『人』的我们自己,才能教给自己”的告诫,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里。 他不能仅仅依靠占卜。 他要去现场,去亲眼看看,去感受那里的气息。 他要以一个“人”的身份,去探寻这片死亡阴影背后的真相。 “我打算从铁十字街下街开始调查。”克莱恩合上卷宗,对伦纳德说道。 “下街?那可是廷根最烂的地方。”伦纳德挑了挑眉,“確定吗?那里的味道可不好闻。”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看一看。”克莱恩的语气很平静。 他想起了奈亚。 那个总是掛著懒洋洋笑容,却能轻易搅动风云的男人。奈亚曾说过,他要去贝克兰德,去导演一出更大的戏剧。 克莱恩不知道奈亚的宏大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连廷根市的一角都守护不了,那又谈何面对未来更大的风浪? 或许是想亲眼见证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疮疤,或许是受到了奈亚那番话的某种隱秘触动,克莱恩下定决心,要亲自走进那片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第60章 流浪汉与斩杀线 廷根市贫民区,铁十字街下街。 这里仿佛是城市的另一面,是被繁华与秩序彻底拋弃的角落。 狭窄的巷道终年不见阳光,两侧的墙壁像是得了皮肤病,渗出大片大片湿冷的霉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污水沟的酸腐、廉价劣质麦酒的餿味、病人咳出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生命在缓慢腐朽的绝望气息。 克莱恩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旧外套,將自己的礼帽压得很低,行走在这片压抑的迷宫里。 他没有急著去寻找线索,而是放缓脚步,用全身的感官去体会这里的氛围。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近处,一个衣衫襤褸的孩子正蜷缩在墙角,用一双空洞的眼睛麻木地看著来往的行人。 这里没有喧囂,只有一种死寂般的沉重。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溺水者,每一次呼吸都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克莱恩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黑白灰的背景下,代表著生命气息的以太光芒在这里显得异常黯淡。 大部分人的气场都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败色,夹杂著代表沮丧和痛苦的暗蓝色。 他没有发现大规模的、属於邪恶仪式的灵性残留,也没有察觉到失控怪物的疯狂气息。 一切都显得“正常”,正常得令人心寒。 就在他准备深入下一条巷道时,他的灵性直觉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猛地停下脚步,將目光投向左前方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死胡同。 那里有一股灵性痕跡。 那痕跡很淡,很冷,像冬日里结在窗上的冰花。它並不邪恶,也没有疯狂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终结”与“寂灭”的意味,却让克莱恩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將手悄悄伸向腰间,那里藏著他的左轮手枪。 他像一只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著那条死胡同摸了过去。 巷子很深,光线几乎被完全吞噬。 走到尽头,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呻吟声。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克莱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巷子深处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巷子的最深处,一个蜷缩在垃圾堆旁的人影正在剧烈地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而在那人影面前,站著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克莱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在这个骯脏、潮湿、充满腐臭气息的巷子里,那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违和。 她穿著一身朴素但异常洁净的灰色长裙,布料上没有一丝褶皱和污渍,仿佛周围的污秽会自动绕开她一般。 她的身形高挑而纤细,一头柔顺的黑髮在脑后简单地束起,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和完美的侧脸轮廓。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挺翘的鼻樑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张脸,美得让人心惊,美得不似凡人。 但吸引克莱恩注意力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动作。 她正缓缓地、优雅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指纤长,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將这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痛苦挣扎之人的额头上。 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僵。 紧接著,是一阵更加剧烈的痉挛,那人的身体弓成了一张虾米,四肢不自然地扭曲著,仿佛在对抗著什么无形的力量。 但这一切,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隨后,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那人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死了。 克莱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谋杀!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利用非凡力量进行的谋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邪教徒?失控者?还是某个以杀戮为乐的疯子? 不管她是谁,她都触犯了值夜者的底线。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克莱恩心底升起。守护普通人免受非凡力量的侵害,这是他成为值夜者时立下的誓言。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不许动!” 一声低沉的喝令,打破了小巷的死寂。 克莱恩从阴影中一步跨出,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持枪姿势。 黑色的左轮手枪稳稳地指向那个女人的后背,冰冷的枪口仿佛凝聚了整个巷子的寒意。 “值夜者!把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女人並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撞破罪行的惊慌失措。 她甚至没有立刻举起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地收回那只“行凶”的手,然后,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態,慢慢地转过身来。 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克莱恩眼前时,克莱恩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美得顛倒眾生,美得超凡脱俗。 她的眼眸深邃得像一汪寒潭,里面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既没有被抓现行的恐惧,也没有杀人后的快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克莱恩,看著他手中那把致命的左轮手枪,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好奇。 克莱恩被她这种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对劲。 一个杀人凶手,在被值夜者用枪指著的时候,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这种极致的平静,在克莱恩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对自己高超的演技有著绝对的自信;要么,是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完全不把一个官方非凡者放在眼里。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眼前的女人极度危险。 克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枪的手更加稳定了。 “我再说一遍,把手举起来!”他加重了语气。 女人终於有了反应,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克莱恩的话。 然后,她用一种轻柔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语调,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著一丝磁性,但说出的话,却让克莱恩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谋杀?” 她轻声重复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嘲。 “这位先生,你总是如此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这句反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克莱恩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当然!他亲眼看到她出手,亲眼看到那个人死去!证据確凿! “我看到了你所做的一切。”克莱恩的声音冰冷,“你用非凡能力杀了他。” “杀?”女人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克莱恩的肩膀,望向巷口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不,我只是……让他解脱了而已。” “解脱?”克莱恩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管这叫解脱?你有什么权力替別人决定解脱的方式!” 他一边说著,一边保持著警惕,慢慢向那个倒地的“受害者”靠近。 他需要確认情况,收集证据。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那人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他又將手放到那人的胸口。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他开启灵视,观察著尸体上残留的灵性。 然后,他愣住了。 他预想中那种充满了怨恨、痛苦和不甘的灵性残留,完全没有出现。 恰恰相反。 尸体周围的气场,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那是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彻底放鬆的寧静。 甚至,他能感觉到,那刚刚离体的灵魂,在消散前,留下的是一丝淡淡的……感激? 感激? 怎么可能! 一个被谋杀的人,怎么会感激杀死自己的凶手? 克莱恩彻底懵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握著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动摇。 就在克莱恩因为灵视所见的景象而陷入巨大困惑时,那个神秘的女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完全无视了克莱恩手中那把隨时可能射出子弹的枪,迈开脚步,朝著巷子另一边的阴影处走去。 那里,还蜷缩著另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流浪汉,他正靠著墙壁,发出剧烈而痛苦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凹陷的眼窝里,是一双被病痛折磨得毫无神采的眼睛。 看到女人的动作,克莱恩的神经瞬间绷紧。 “站住!”他厉声喝道,枪口再次牢牢地锁定了她,“不准再动!你想做什么?” 女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侧过脸,半张绝美的容顏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疏离和不真实。 “做什么?”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你听不到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克莱恩愣了一下。 他集中精神去听,果然,那个流浪汉的呼吸声异常粗重,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杂音和阻碍。 “他的肺里已经长满了石头,那是工厂留给他的『纪念品』。没有药能治好他,他甚至连买一块黑麵包的钱都没有。活著,对他来说,只是在无休止地重复吞咽玻璃的酷刑。” 女人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我打算给他一场无痛的、安详的睡眠。” 她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著克莱恩,那目光平静而坦然,仿佛在等待他的审判。 “这,就是你要阻止的『恶行』吗?” 这句问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克莱恩的心上。 恶行? 阻止一个饱受折磨的人获得安寧,这算是正义吗? 可放任她隨意剥夺他人的生命,这又算什么?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所信奉的、黑白分明的正义准则,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无法看透的灰色。 他是一个值夜者,他的职责是守护。 可是,当生命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无法解脱的痛苦时,守护,又意味著什么? 是守护他们活著的权利,还是守护他们被痛苦折磨的权利? 他的手,握著枪的手,感觉有千斤重。 那冰冷的金属,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灼烫。 “你……你到底是谁?”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动摇,“你有什么权力,擅自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是他作为值夜者,最后的质问。 也是他內心挣扎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她只是一个以“慈悲”为藉口的疯子,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女人的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像克莱恩想像的那样,搬出什么神灵的旨意,或者高深的哲学理论来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更加疲惫,也更加平静的声音,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相信这世上存在一条『线』吗?” “线?”克莱恩皱起了眉头,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是的,一条看不见、摸不著,但却真实存在的『斩杀线』。”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带著某种魔力,让整个巷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不是用刀剑划出来的,而是由贫困、疾病、遗忘和绝望……共同编织而成。” “当一个人的人生,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价值,他的希望,他的社会关係,全部跌穿了这条线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子里那些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悯。 “……社会,就会默认他已经『死亡』了。他的肉体或许还活著,但这本身,只是一种被延迟了的、毫无意义的残忍。” “斩杀线?” 克莱恩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触及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无比真实的,隱藏在这个世界表象之下的黑暗法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顛覆性的概念。 而那个女人,並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手,指向墙角另一个因为剧烈咳血而昏迷过去的工人,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角被汗水和污垢浸透、攥得皱巴巴的工资单。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你看到那个人口袋里的数字了吗?” 克令下意识地看去,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模糊地印著几个数字。 “那不只是他的工资。” 女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是他『锅炉』里的『蒸汽压力值』。” 第61章 特莉丝:你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吧? “锅炉?”克莱恩的灵性直觉被这个奇特的比喻触动了。 “在我们这个七大正神庇护下的世界,或者说,在廷根,在贝克兰德,在所有这些所谓的文明城市里,每个人从一出生,就被牢牢地焊进了一个无形的社会锅炉里。”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本机械维修手册上的定律。 “你的健康,你的手艺,你的家庭背景,你的信用,你的人际关係……所有这些,都是你用来燃烧的『燃煤』。” “你必须不停地往自己的锅炉里添加煤炭,让它燃烧,產生蒸汽——也就是你的劳动,你的价值,你存在的意义——以此来维持锅炉的压力,推动你的人生这台机器不断向前,不至於停滯,更不至於倒退。” 这个比喻…… 克莱恩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不是不学无术的莽夫,作为一名来自现代地球的歷史系毕业生,他对社会学、经济学有著基本的了解。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话语里的深刻含义。 对於鲁恩这种社会形態来说,这是一个何等精准,又何等残酷的比喻! 他想起了自己,妹妹和哥哥为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节衣缩食,那不就是在拼命地为他这个“锅炉”添加“燃煤”吗? 而克莱恩,努力学习,考入大学,找到工作,成为值夜者,获得薪水和地位,这不就是在拼命地產生“蒸汽”,维持“压力”,以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立足吗? 魔女没有理会克莱恩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她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剖析著这个世界的冰冷构造。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巷道里,那些在阴影中蜷缩著、颤抖著、呻吟著的人形。 “但是,任何锅炉,都有它的设计极限,也有它的安全运行標准。” “当你的『燃煤』,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次无法挽回的工伤,一次愚蠢的投资失败,或者因为失去了所有能为你提供支持的亲人而消耗殆尽,跌破了某个临界值……” “……你的锅炉,就再也无法產生足够的蒸汽压力了。” 她的声音陡然一冷。 “到那个时候,整个系统——那些曾经对你笑脸相迎的债主,和蔼可亲的房东,拍著你肩膀称兄道弟的工头,甚至是你自己的身体——就会像一台过热的、即將爆炸的锅炉一样,开始对你施加反向的、毁灭性的压力。” 克莱恩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的灵性直觉,让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她所描述的场景。 他看到,巷子里那些濒死之人的身上,缠绕著一根根无形的、正在不断“漏气”的管道,那些管道曾经输送著维持他们生命的能量,但现在,却在疯狂地向外逸散著他们最后的气息。 而更可怕的是,他看到有更多黑色的、粘稠的、代表著“系统压力”的能量,正从四面八方,顺著那些管道倒灌进他们的身体里,加速著他们的崩溃。 “……临界值?”克莱恩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的。” 魔女点了点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一条看不见,但绝对存在的『压力崩溃临界线』。” 她抬起手,再次指向那个因为肺部疾病而痛苦不堪的流浪汉。 “就像他。他的肺已经被工厂的粉尘彻底侵蚀,变成了筛子。他再也无法从事任何能够餬口的工作,他的『燃煤』已经耗尽。他拿到的那点可怜的补偿金,买不起昂贵的药品,也付不起一间能见到阳光的、乾净公寓的租金。” “他失去了作为『工人』这个身份的最后价值,对於推动社会机器运转而言,他已经是一个废品。所以,社会系统便不再需要他维持压力了。” “於是,你看到了,系统的压力开始倒灌——疾病会以十倍的速度吞噬他的身体,冬夜的寒冷会像刀子一样侵蚀他的骨髓,无尽的飢饿会日夜折磨他的肠胃,那些他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会像绞索一样勒紧他的脖子。” “他会被从正规的住房体系里『排泄』出去,从医疗体系里『排泄』出去,甚至,会从他曾经熟悉的社区、朋友、亲人的记忆里『排泄』出去。最终,流落到这里,等待著身体这台破旧机器的最后一颗螺丝彻底崩飞。” 说到这里,她终於停了下来。 整个小巷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个流浪汉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他不是在听一个杀人凶手的狡辩,他是在……旁听一场对这个时代的审判。 魔女的目光,终於从那个流浪汉身上,回到了克莱恩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又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克莱恩所有的迷茫和愤怒。 “我所做的,不是谋杀。” “你眼中的『杀人』,是我能给予这些被系统碾碎后的『残渣』,最后,也是唯一的仁慈。他们的『人生』,在社会锅炉的压力表跌到红线以下时,就已经被宣判结束了。”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对自己行为的最终定义。 “是社会这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锅炉,將那些无法再產生任何动力的『炉渣』,自动地、冷酷地、精准地排出炉膛。” “我所做的,不过是在这些滚烫的『炉渣』被排出之后,还在因为残留的余热而痛苦扭曲时……”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往上面浇上一瓢冷水,让它快速冷却,彻底归於寧静而已。” 炉渣…… 冷水…… 归於寧静…… 这几个冰冷的词语,像一把把重锤,轮番敲打在克莱恩的神经上。 “不……这不对……”克莱恩下意识地反驳,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生命是神圣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剥夺……” “神圣?” 魔女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嘲讽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针一样刺痛了克莱恩。 “先生,你去问问他,”她指著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流浪汉,“问问他,当他咳出的每一口痰都带著血丝和肺的碎片时,他的生命还神不神圣。” “你去问问那个躺在地上的,”她又指向那个已经被她“解脱”的男人,“问问他,当他因为工伤失去双腿,被工厂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妻子和孩子在一个冬夜离他而去,他只能靠乞討和翻垃圾堆为生,每天晚上都疼得无法入睡时,他的生命又有多神圣。” “在跌穿那条『线』之后,『生命』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就已经不再代表著希望和美好,它只意味著痛苦、折磨和无尽的羞辱。活著,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克莱恩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枪口垂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深沉的迷茫。 “现在,我可以了吗?”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確认。確认克莱恩这个“秩序”的代表,是否还要继续干涉。 克莱恩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该怎么回答? 点头,就意味著他默许了一场“谋杀”。 摇头,就意味著他要强行让那个可怜人,继续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那迟早会到来的、更加悲惨的死亡。 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选择题。 最终,克莱恩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將身体让到了一旁,用沉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再看。 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然后,是那个流浪汉陡然加剧的喘息,以及一声短促的、仿佛解脱了的嘆息。 再之后,一切都归於了寂静。 小巷里,只剩下风吹过垃圾堆时,发出的“沙沙”声。 当克莱恩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神秘的女人,已经消失了。 她就像她出现时一样突兀,消失得也同样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巷子深处,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冰冷的、属於“终结”的灵性气息,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克莱恩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周围是熟悉的骯脏和腐臭,但他的世界,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却一脚踏空,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之下,是这个世界最真实,也最黑暗的倒影。 而他,无处可逃。 …… 就在克莱恩胡思乱想之际,一阵风吹过,一个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吧?” 克莱恩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巷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他和两具尸体,再没有第四个活物。 是幻听吗? 不。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並没有走远,她或许就藏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观察著他。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我代千面大人向你问好。” 千面? 那是? 克莱恩想起来了! 奈亚曾经说过,他收了一个属下,一个晋升了“女巫”的属下。 而“女巫”的扮演核心,也即是“魔女”这条途径,与“灾祸”和“痛苦”有关。 而那个女人的能力,那种冰冷的、带来“终结”的力量…… 还有她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 一个可怕的、但逻辑上却完全说得通的猜测,在克莱恩的脑海中,疯狂地成形。 那个“清道夫”…… 那个孤独的魔女…… 难道…… 难道她就是特莉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特莉丝,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套顛覆性的“锅炉理论”,那种匪夷所思的“逆向扮演”法…… 除了奈亚,还有谁能想得出来?还有谁能教得出来? 特莉丝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必致歉,这位值夜者先生。” “在世人眼中,我永远是带来死亡的魔女。” 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和一种早已习惯了的淡漠。 “但至少……” “……他们走时,並不痛苦。” 话音落下,那股縈绕在小巷中的、冰冷的灵性气息,也隨之彻底消散。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克莱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最后的一句话,像一个深刻的註脚,为这个神秘的女人,为她所做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孤独而悲伤的句號。 她知道世人会如何看待她。 她接受了这个定义。 她唯一在乎的,或许只是那些被她“解脱”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真的获得了安寧。 这份执著,简单,纯粹,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让克莱恩想起了几句话。 “有时候,最耀眼的光明,会投下最深沉的黑暗。” “有时候,最仁慈的行为,偏偏要戴上最残忍的面具。” 过了许久,克莱恩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作为值夜者,他有责任处理后续。他不能让这两具尸体就这么暴露在这里,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和调查。 他走到巷口,左右观察了一下,確认没人注意到这里。 他该怎么向上级报告? “队长,我找到了那个造成连环死亡的非凡者。她是一个『魔女』,正在对贫民区的穷人进行大规模的安乐死。但我认为她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所以我放她走了?” 克莱恩打了个寒颤。 他敢肯定,如果他这么说,下一秒就会被邓恩按住,然后被送到圣赛繆尔教堂的地下,和那些囈语的疯子关在一起。 他不能说出真相。 可谎言又该如何编造?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孤独。 这种孤独,是当你的认知超越了你所在的集体,却又无法言说时,那种不被理解的、沉重的孤独。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凶手。 结果,他找到了一个绝望的哲学家,和一个以整个城市为猎场的、看不见的杀手。 这让恪守“守护者”原则的克莱恩,不得不去思考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当世界本身在持续“斩杀”生命时,个体的守护边界在哪里? 第62章 被叫去喝咖啡了 克莱恩带著满身的疲惫和混乱的思绪,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地下室里,煤气灯的光芒一如既往地柔和,同事们各司其职,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这种正常,此刻在克莱恩眼中,却透著一股不真实的疏离感。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著报告用的纸张,但手中的钢笔却迟迟无法落下。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在尖端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凝滯,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怎么写? 写真相? “经调查,贫民区死亡事件系一名身份不明的『魔女』途径非凡者所为。其行为理念为『社会锅炉论』,旨在为跌破『压力崩溃临界线』的绝望者提供『临终关怀』。” “本人与其进行了友好且深入的哲学探討,认同其行为的复杂性,並与幕后同伙奈亚串通,故未採取抓捕行动。” 克莱恩敢用自己的小钱包打赌,他要是敢把这份报告交上去,绝对会被开除。 不行,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顛覆性的理论暂时压到心底。 他需要一份“正常”的报告,一份符合值夜者工作逻辑的报告。 最终,他蘸了蘸墨水,在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报告写得非常含糊,也非常“专业”。 他首先排除了大规模邪教仪式的可能性,因为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祭祀痕跡和邪神气息。 然后,他指出死亡事件高度集中,但死者均为身患重病或极度贫困之人,这让事件的性质变得模糊。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结论:未发现明確的、恶意的非凡力量介入跡象。 建议將此案卷宗转交市政厅,调查是否存在某种新型的、传播迅速的、但仅对体弱者致命的未知疾病。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份报告简直是胡扯。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既能应付差事,又不会暴露自己接触到的、那个疯狂的真相。 他把报告交给了队长邓恩·史密斯。 邓恩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眉头也渐渐皱起。 当他看到最后的结论时,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看向克莱恩,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未知疾病?”邓恩的声音很平稳,“克莱恩,这不像是你会得出的结论。” 克莱恩的心里咯噔一下。 “队长,我……我在现场用占卜杖和灵摆都试过了,没有得到任何指向超凡因素的启示。一切都显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而专业。 邓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克莱恩,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克莱恩,你跟我来一下。” 克莱恩的心又是一沉,但还是跟著邓恩走进了队长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邓恩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小小的、属於值夜者的墓园。 “克莱恩,你在贫民区,到底看到了什么?”邓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克莱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知道,他瞒不过队长。 邓恩·史密斯或许记忆力不好,但他对队员状態的感知,对却敏锐得可怕—— 这源於对队友的关心,他今天的状態太反常了,而他的报告也太异常了。 他不能说出特莉丝,不能说出“社会锅炉论”。 那太疯狂了。 他只能选择性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队长,我看到了……绝望。” 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看到很多人,他们还活著,还在呼吸,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他们就像……就像被世界遗弃的零件,在生锈,在腐烂。我感觉,他们在心臟停止跳动之前,早就已经死了。” 他没有撒谎。这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邓恩听完,沉默了更久。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明白了。”邓恩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忧虑和……瞭然。 “克莱恩,每一个值夜者,在职业生涯的某个阶段,都会遇到像你现在这样的时刻。”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 “当我们直面了太多世界的黑暗和不公,当我们发现我们所守护的秩序本身就充满了漏洞和残酷时,我们的信念就会动摇。” “这很危险。”邓恩的语气严肃起来,“非常危险。因为这种动摇,是失控和墮落的开始。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职责,怀疑一切。而邪神和恶魔,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向你低语。”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卷宗,放在克莱恩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写著一个名字:尼尔。 “还记得老尼尔吗?”邓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沉痛,“他就是最好的例子。对亡妻的思念,对命运不公的怨恨,让他走上了寻求邪神帮助的道路。如果不是最后他自己拉住了自己,他的下场会是什么,你很清楚。” 克莱恩看著那份卷宗,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老尼尔的“自我救赎”是怎么回事,那根本就是奈亚一手导演的戏剧。 可他不能说。 “队长,我……” “听我说完,克莱恩。”邓恩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年轻人,你很聪明,也很有正义感。但有时候,聪明和正义感,反而会成为我们的弱点。” “我们的职责,是划定一条边界。” “边界之內,是秩序;边界之外,是疯狂。” “我们不需要去理解疯狂,更不能去共情疯狂。” “我们只需要把它挡在边界之外。” “哪怕边界之內的秩序並不完美,甚至很残酷,但那也是我们唯一能够立足的地方。” 邓恩的话,是標准的值夜者信条,是无数前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智慧。 能够最好地保护他们的精神状態。 但在此时此刻的克莱恩听来,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队长说得都对。 可是,当他亲眼感受到那条“压力崩溃临界线”,看到那个系统本身就在不断地製造“疯狂”时,这条所谓的“边界”,又在哪里呢? 他感觉自己和队长,和整个值夜者小队,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谈话结束,克莱恩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煤气灯。 就在这时,伦纳德端著一杯咖啡,坐到了他的旁边。 “嘿,被队长叫去『喝咖啡』了?”伦纳德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带著点调侃。 克莱恩没有心情理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很烦。 第63章 和奥黛丽谈一笔大生意 贝克兰德,依旧是狗、男、女。 当然,这里的“狗”指的是刚刚开启了非凡之路,正在自己房间里巩固智慧、熟悉能力的苏茜。 而“男”与“女”,则是指正坐在霍尔伯爵家那间私人实验室旁边休息室里的奈亚与奥黛丽。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关於生命的深层探討。 “好了,正事谈完了,我们来聊点更深层次的东西吧。”奈亚收回手,转向奥黛丽,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更深层次的东西? 奥黛丽的心跳漏了一拍。实验室里温暖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孤男寡女,刚刚共同见证了一场生命的奇蹟……他说的深层次,会是……会是关於情感,关於他们之间……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裙摆,不敢去看奈亚的眼睛。 “比如,关於生命。”奈亚继续说道。 来了!奥黛丽的耳朵竖了起来,心臟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一个城市,几十万,几百万生命的未来。” “嗯?”奥黛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问號。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粉红色泡泡瞬间被戳破了,只剩下一脸茫然。 生命的未来……是指……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 “啊,是的,基金会。” 奈亚仿佛没注意到她刚才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廷根的模式已经走上正轨,各种资金足够支撑它运行很长一段时间。但贝克兰德不一样,这里是鲁恩王国的首都,是工业革命的心臟,问题更复杂,规模也更庞大。” 奥黛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態,虽然刚才的胡思乱想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谈到正事,她立刻就进入了状態。 “是的,我父亲也提过,贝克兰德的贫富差距、工人待遇问题,比廷根要严重得多。东区和乔伍德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认真地回应道。 “所以,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管理贝克兰德的基金会。” 奈亚的目光直视著她。 “一个有足够社会地位,能够调动资源;一个有足够智慧,能看清局势;最重要的是,一个和我目標一致,真心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 他的每一个定语,都像一束光,精准地打在奥黛丽身上。 奥黛丽的呼吸一滯。 她明白了。 “恋人先生,你……你是说我?”她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自己的主场,亲自去管理和运营一个如此庞大的慈善事业? “除了你,我想不到更好的人选。”奈亚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隨之而来的压力同时涌上了奥黛丽的心头。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这让她激动不已。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惶恐。 “我……我能行吗?”她下意识地问出口,“我没有经验,我只是……只是一个刚成年的贵族小姐。我怕我会辜负您的期望,把事情搞砸。” 她不是在谦虚。她是真的在害怕。 她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了。 她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甚至在塔罗会上扮演著引导者的角色。 但那终究是纸上谈兵。现实世界的复杂和残酷,她只是通过书本和奈亚的描述窥见过一鳞半爪。 “经验可以学习,但善良和决心是学不来的。”奈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正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眼神看著他们的苏茜。 “你有你的『军师』。” 他又指了指自己。 “你还有我这个『顾问』。” “更重要的是,”奈亚的眼神变得深邃,“你是一个『观眾』。奥黛丽,不要把扮演法当成束缚。它不是让你冷漠地旁观,而是让你更深刻地理解人心,理解群体的意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奥黛丽脑中的迷雾。 基金会,就是她的舞台。贝克兰德的民眾,就是那群等待表演的群眾。 而她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走向一个更好的结局。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激情在奥黛丽的胸中燃烧起来。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瞬间被渴望改变、渴望实践的衝动所取代。 “我……我接受!”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奈亚先生,我愿意负责贝克兰德的互助基金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著女孩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的“正义小姐养成计划”,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苏茜適时地“汪”了一声,仿佛在为自己的女主人加油打气。奥黛丽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的爱犬,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她抬起头,看著站在灯光下的奈亚,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他不仅给了她力量,还给了她运用力量的方向。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基金会做好,绝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基金会是伟大的事业,但伟大的事业也需要金钱来维持。”在奥黛丽的热情稍稍平復后,奈亚拋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奥黛丽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很清楚:“我会说服父亲,让他以霍尔家族的名义进行第一笔注资。而且,我自己的小金库里也还有一些钱,应该足够前期的启动。” 她已经做好了散尽家財的准备。能亲自参与並主导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对她来说,花多少钱都值得。 “你的热情值得讚赏,但我们不能只依靠输血。”奈亚摇了摇头,“慈善事业必须有自己的造血能力,否则热情总有耗尽的一天。我们需要一个……一个能持续產生利润的商业项目来支撑它。” “商业项目?”奥黛丽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奈亚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是的。”奈亚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而且我正好有一个点子。一个不但能为基金会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甚至可能改变整个鲁恩王国,乃至全世界出行方式的点子。” 第64章 一份完整的方案 改变世界的点子? 奥黛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知道奈亚从不说大话,他说能改变世界,那就一定有其非凡之处。 “是什么?”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奈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奥黛丽小姐,你出远门旅行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行李很麻烦?” “当然!”奥黛丽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非常麻烦!特別是那些大行李箱,又重又笨。每次去火车站或者码头,都必须带上好几个僕人,或者僱佣专门的搬运工。有时候在站台里换乘,要走很长一段路,看著他们搬运那些沉重的箱子,我都觉得很辛苦。” 她想起了上次去东切斯特郡度假时的情景。 光是她一个人的衣服、书籍、化妆品和各种小玩意,就装了足足三个大號的皮箱。 管家福尔斯带著两个男僕,累得满头大汗,才把所有行李都弄上火车。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麻烦。”奈亚肯定了她的说法,“但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麻烦。人们觉得,旅行就是这样,沉重的行李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可如果,我们能让行李自己『走』起来呢?” “自己走?”奥黛丽愣住了,她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个概念。给行李箱装上蒸汽核心吗?那也太夸张了。 奈亚看出了她的困惑,笑著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这是他隨身携带的习惯。 他在纸上迅速画出了一个传统手提箱的轮廓。 “这是我们现在的行李箱。” 然后,他在箱子的底部,画了四个小小的圆圈。 “如果,我们给它装上轮子呢?” 奥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轮子!多么简单,多么天才的想法!马车有轮子,工厂里的推车有轮子,为什么从来没人想过给行李箱也装上轮子? “再配上一根带子,这样就可以拉著它走了。”奈亚在箱子的前端又加了一根绳子。 一个带轮子的行李箱雏形,就这样出现在了纸上。 奥黛丽仿佛已经看到了它投入使用后的场景:人们不再需要费力地提著箱子,只需要轻轻一拉,箱子就会顺从地跟在身后。这將是多么巨大的一次解放! “天啊……奈亚先生,您真是个天才!”她由衷地讚嘆道,“这个想法太棒了!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想到过?” “因为人们被固有的思维束缚了。”奈亚淡淡地说道,“不过,这个设计还不完美。” 他指著纸上的草图:“你想想,如果箱子里的东西很重,重心就会偏高。这样拉著走,是不是很容易翻倒?而且四个轮子固定方向,想要转弯也很困难。” 奥黛丽顺著他的思路一想,確实如此。她刚刚燃起的兴奋感稍微冷却了一些。 “是的,好像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改进。” 奈亚翻过一页纸,重新开始绘製。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平放的箱子,而是一个竖立起来的长方形。 “首先,我们把箱子立起来。”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线条精准而流畅。 “然后,我们不需要四个轮子,只需要两个,装在箱子底部的一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奈亚的笔尖停在了箱子的顶端,“我们在这里,安装一个可以伸缩的、坚固的拉杆。” 他画完最后一笔,將笔记本递到奥黛丽面前。 纸上,一个现代拉杆箱的完美设计图,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竖立的箱体,底部的双轮,以及一根从箱体中延伸出来的硬质拉杆。 奥黛丽彻底被震撼了。 她的大脑中瞬间模擬出了使用这个“改良版”行李箱的画面。人们只需要伸出拉杆,用一只手就能轻鬆地拖动箱子。 箱子竖直的姿態保证了稳定性,两个轮子让转向变得简单。 这……这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她看著眼前的草图,再看看身边这个男人。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商业伙伴,而是在仰望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总是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指出问题的核心,並给出最优雅、最完美的解答。 无论是社会改革,还是这种生活中的小发明,他都信手拈来。 “奈亚先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这不止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点子。它真的会改变世界!” 她已经能预见到,一旦这种行李箱问世,將会掀起怎样的抢购热潮。 贵族、商人、旅行家……所有需要远行的人,都会为它而疯狂。 这里面蕴含的利润,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的,”奈亚收回笔记本,语气平淡,“所以,它足以支撑我们的基金会,去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 奥黛丽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她 看著奈亚,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她要和他一起,將这个伟大的发明变成现实。 “我们必须立刻开始!我要去找我父亲,让他帮忙联繫最好的工匠和工厂!”奥黛丽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她恨不得马上就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实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开始思考生產、材料、销售渠道等一系列问题。作为霍尔伯爵的女儿,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商业运作並非一窍不通。 “別著急,奥黛丽小姐。”奈亚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火热的头顶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发明,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被『想』出来?” 奥黛丽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这个设计,並不需要什么高深的非凡能力,也不需要超越时代的材料科学。 就是轮子和拉杆的简单组合而已。 以鲁恩王国现在的工业水平,製造出来简直轻而易举。可为什么,在漫长的歷史中,无数聪明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是因为……人们没想到?”她试探著说。 “一部分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奈亚摇了摇头,他决定给这位未来的政商女王上第一堂“市场社会学”课。 “真正的阻力,来自於人们的观念,或者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可笑的社会偏见。” “偏见?” “是的,关於『男性气概』的偏见。”奈亚一针见血地指出,“在当今社会,一个体面的男人,特別是绅士,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应该是强壮的,有力的。亲自搬运重物,被看作是男性力量的一种体现。” “如果一个男人使用带轮子的工具去拖一个本可以提起来的箱子,你觉得別人会怎么看他?” 奥黛丽的“观眾”能力让她立刻捕捉到了奈亚话语中的关键。她开始在脑海中构建相关的画面和场景。 一个衣著体面的绅士,在火车站,没有让僕人动手,而是自己从地上提起一个沉重的皮箱,毫不费力地走上站台。 周围的人会投来讚许的目光,认为他体格强健,充满活力。 另一个画面。 同样的绅士,却从箱子下面拉出一根杆子,拖著一个带轮子的箱子“軲轆軲轆”地走著。 周围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他很可笑。”奥黛丽轻声说出了答案,“会觉得他很虚弱,没有力气,不像个真正的男人。” “完全正確。”奈亚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最大的阻碍。没有男人愿意为了省一点力气,而牺牲自己的『体面』和『男子气概』。” “而对於女性,商人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出行时总会有男性伴侣、家人或者僕人帮忙,她们自己根本不需要亲自搬运行李。所以,这种產品,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市场。” 奥黛丽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一个典型的传统贵族。 他总是强调站姿要挺拔,举止要有力,认为那是贵族风范的一部分。 她完全可以想像,如果自己把这个带轮子的箱子推销给他,他会露出怎样不屑一顾的表情。 她也想起了在各种社交场合听到的那些言论。 男人们谈论著狩猎、骑马,以展示自己的强壮和勇气。 女人们则被期望著优雅、文静。 整个社会,都在无形中强化著这种刻板的性別印象。 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巨大阻力。 “我明白了……”奥黛丽的语气有些沮丧,“所以,就算我们把它造出来,也很可能根本卖不出去。” “不,恰恰相反。”奈亚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认识到问题所在,我们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既然问题出在『形象』上,那我们就给它塑造一个全新的、正面的形象。” “全新的形象?” “是的。”奈亚循循善诱,“人们之所以觉得它『不体面』,是因为它和『弱小』『懒惰』这些负面词汇联繫在了一起。那我们就让它和『时髦』『高效』『专业』这些正面词汇联繫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给奥黛丽思考的时间。 奥黛丽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她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 “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不把-它卖给普通人。”奈亚说出了顛覆性的营销策略,“至少一开始不。我们把它打造成一种……专属品。一种只有特定人群才能拥有的身份象徵。” “特定人群?” “没错。比如……王国的海军军官。”奈亚隨口举了一个例子,“想像一下,一位英姿颯爽、穿著笔挺制服的海军军官,从军舰上走下来,他没有让勤务兵帮忙,而是自己拉著一个设计简洁、造型硬朗的轮式行李箱,步伐矫健地穿过码头。” “你觉得,还会有人嘲笑他『没有男子气概』吗?” 奥黛丽的眼前瞬间出现了奈亚所描绘的画面。 不会!绝对不会! 人们只会觉得,那位军官实在是太酷了! 那个行李箱,非但没有削弱他的男子气概,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干练、更加专业、更加与眾不同! 那將成为他制服之外,最引人注目的配饰! “然后,我们再把它推广给那些经常在王国各地奔波的政府官员、大银行家、大律师。” 奈亚继续描绘著他的蓝图。 “让这种行李箱,成为『精英人士』的標誌。当普通的中產阶级和商人们看到这些他们仰望的大人物都在使用这种行李箱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爭相模仿!”奥黛丽抢著回答,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不少,“他们会觉得,拥有一个这样的行李箱,就代表著自己也进入了那个精英圈层!它会变成一种时尚!” “正是如此。”奈亚满意地笑道,“当它成为一种时尚,一种身份的象徵,最初的那些所谓『男子气概』的偏见,就会被彻底衝垮。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把它推向大眾市场,就不会有任何阻力了。” 奥黛丽彻底被折服了。 她呆呆地看著奈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策划了。 这是一种……对社会心理的精准洞察和巧妙引导。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没有去硬碰硬地对抗规则,而是利用规则,引导规则,最终让整个棋局都为他服务。 她原以为,这是一堂商业课。 现在她才明白,这是一堂关於人心的,真正的“阳谋”课。 她看著奈亚的眼神,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事实上,就算是现代,手提式旅行箱的改进也是到了1970年的事情。 在此之间,19世纪中叶就有相关的专利。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只是停留在图纸或小范围的尝试中,並没有进入大眾生活。 直到有人在机场看到工人用带轮滑轨运送重型设备,从而获得灵感。 然而,就算是这样。 问题依然很多。 而奈亚搬出来的,就是最完善的,也是目前技术条件下最接近现代生活所看到旅行箱的版本。 后续的其设计最初在飞行员和空乘人员中流行起来,当他们拉著这种“时髦”的行李箱穿过机场时,立刻吸引了普通旅客的注意和效仿,从而迅速引爆了市场。 当然,此中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奥黛丽彻底被折服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妙的发明,现在才明白,奈亚交给她的,是一整套足以顛覆一个行业的完整方案。 她看著奈亚,这个男人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未来。 “奈亚先生,我……”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光是听您的描述,我就知道,这会是一个年利润数万,甚至数十万金镑的庞大產业。” 第65章 你想看我的日记吗? 她的商业嗅觉告诉她,这东西一旦推广开,绝对是供不应求的爆款。 她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是顶住家族的压力,也要自己拿钱出来投资。 作为霍尔伯爵的女儿,她名下也有一些可供自己支配的產业和资金,运作这样一笔投资並非难事。 按照原来发展,克莱恩的自行车股份最终也是卖给了她。 甚至於,之前还因为奈亚的指点被奖励了不少金镑和未兑现的股权。 奥黛丽担忧的事情,却不是这个。 这个天才的点子,加上那顛覆性的营销策略,全部都出自奈亚之手。 可以说,没有他,这家公司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但按照常理,投资者理应占有一定的份额。 不然,这不合逻辑。 可是奥黛丽心里早已觉得—— 奈亚理应占据绝大部分股份,甚至是百分之百。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奈亚愿意,她可以动用自己的私人关係,为公司解决工厂、渠道和官方许可等一系列麻烦事,以此参与到这样一场註定伟大的事业中。 这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也是对他们关係之间的加深—— 嗯,肯定不是恋爱脑呢! 而奈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现在,我们来谈谈更实际的问题吧,比如,公司的股权。” 然而,奈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思维再一次陷入了停滯。 “奥黛丽小姐。”奈亚看著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家公司,你拿全部的股份。” “……什么?” 奥黛丽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双翠绿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完全忘记了平时精心维持的淑女仪態。 “全部……股份?百分之百?”她確认道。 “是的,百分之百。”奈亚肯定地回答。 奥黛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能改变世界、创造出天文数字般財富的公司,他竟然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一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晕眩感涌上她的心头。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这是礼物吗? 一份无比贵重、无比浪漫的礼物? 难道说,奈亚先生他……他对我的感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毕竟,有些故事里——那些国王,为了博得心爱之人的欢心,会献上一座城池,一颗举世无双的宝石。 而奈亚,献给奥黛丽的,是一个即將诞生的商业帝国——这虽然不符合常理。 但很粉红泡泡。 “恋人”……塔罗牌的“恋人”…… 难道,这就是他的回应吗?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来回应自己那份隱秘而又炽热的情感? 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问一句“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但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太不矜持了,奥黛丽,你要保持淑女的风度! 就在奥黛丽的內心世界已经上演了一整出浪漫爱情剧的时候,奈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奥黛丽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奈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不是一份礼物,这是一个商业安排。” 奥黛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愕然和不解。 “商业……安排?” “是的。”奈亚的眼神锐利而清醒,他能清晰地“看见”奥黛丽刚才那剧烈的情绪波动,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必须立刻纠正这种危险的误解。 “奥黛丽小姐,你要记住,我们是合伙人,我们的目標是改变这个不合理的社会。金钱,只是实现这个目標的工具,而不是目標本身。”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奥黛丽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拋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让你持有全部的股份,是因为你需要这些金钱和这家公司所带来的社会地位,去更好地运营基金会,去影响贵族,去推动我们想要的变革。这些看得见的財富和名望,都归你。” 他的话语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有力。 “而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將作为公司的『首席顾问』,一个不占任何股份的影子决策者。” “我不要钱,奥黛丽小姐。” 奈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达灵魂深处。 “我只要权力。” “这家公司发展方向的定义权,重大决策的否决权,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调动它所有资源的权力。” 奥黛丽彻底呆住了。 刚才那点小女儿家的旖旎心思,在奈亚这番话面前,被衝击得粉碎,连一丝痕跡都没有剩下。 这像是某种【白手套】? 也对。 只有明面上由奥黛丽这种大贵族手里,这家布局实业的公司才能发挥出做大作用。 奥黛丽以为他是在第五层,思考著如何通过营销来赚钱。而她自己,则因为他的“赠予”而飘到了第六层的浪漫幻想里。 可实际上,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大气层。 金钱?利润?社会地位? 这些在世人眼中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他的计划里,甚至不配被当作战利品,仅仅是可以隨意分配出去的工具。 他想要的,是隱藏在这一切背后,最本质、最核心的东西——权力。 一种可以撬动世界,实现他宏大目標的,无形的权力。 这一刻,奥黛丽对奈亚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之前,她觉得他是一位智慧的导师,一位高瞻远瞩的引路人。 而现在,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坐在幕后,以整个世界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布局未来的至高存在。 “我……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接受您的安排,『恋人』先生~” 奥黛丽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一家遍布全国,甚至未来遍布全世界的旅行箱公司,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数以万计的工人岗位,意味著对上游皮革、金属、木材等供应商的巨大影响力,意味著与各大铁路公司、船运公司的紧密合作关係,意味著一个可以覆盖全国的物流和信息网络! 在和平时期,它是一个能日进斗金的商业巨兽。 而在关键时刻,就像奈亚说的那样,它能立刻变成一枚威力无穷的棋子。 罢工、物资调配、情报传递、人员转移……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他將最光鲜亮丽、也最引人注目的“金钱”收益全部推给了自己,让她成为站在聚光灯下的商业女王,吸引所有贪婪的目光。 而他自己,则隱於幕后,握住了那根看不见,却能操控一切的提线。 这种操作,让她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与奈亚在思维层面上的巨大差距。 自己还在为那点小女儿家的浪漫情怀而脸红心跳时,他已经將棋盘摆满了整个鲁恩王国。 “怎么,觉得我太冷酷无情了?”奈亚看著她变幻不定的神色,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不是!”奥黛丽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我只是……只是再一次被您的深谋远虑所震撼。和您所谋求的相比,那些金镑確实显得……微不足道。” 她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並接受了这个分配方案。 甚至,她觉得这个方案对自己来说,是天大的便宜。 她获得了实打实的財富,足以让她在贵族圈子里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去实现自己的朴素理想。 同时,她也通过这次合作,与奈亚建立了更加紧密的联繫。 这是一种事业上的伙伴关係,远比单纯的非凡者同伴要牢固得多。 “你能理解就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欣赏奥黛丽的聪慧,一点就透,省去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谈话,“公司的筹备工作就交给你了。包括註册、寻找厂房、招募工匠等等。设计图纸和关键的技术要点,我会在这两天给你。” “好的,奈亚先生。”奥黛丽也隨之站起,姿態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我保证会儘快办好。” “我相信你的能力。”奈亚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为了让你这位『执行长』能持续不断地拿出惊艷市场的產品,巩固你的商业天才人设……”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我准备在下一次塔罗会过后不久,再透露一个很好的创意。” “新的创意?”奥黛丽的眼睛又亮了。 轮式旅行箱已经让她觉得是天才之作了,竟然还有?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又是同一个级別的革命性產品。 “是什么?”她好奇地追问。 “暂时保密。”奈亚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奈亚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克莱恩的身影。 不差克莱恩一个,到时候也將其拉入这份基业中吧。 他倒不是默认克莱恩抄了,他就不能抄。 毕竟自行车的市场也挺大。 作为小型交通工具,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存在。 这种利益面前,先抄为敬,克莱恩也不能说什么,还得夸讚一句前辈真厉害。 过意不去,到时候以其他形式给补偿就行。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將克莱恩也拉进这份基业里来,好处太多了。 一来,可以进一步加深双方的利益捆绑。大家一起赚钱,关係自然就铁了。 未来在塔罗会上,很多事情沟通起来也更方便。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奈亚看中的,是克莱恩背后那座看不见的“源堡”。 那可是个完美的物流中转站和信息枢纽啊。 到时候,无论是向南大陆运送物资,还是进行跨越半个世界的秘密通信,克莱恩这个“中转站”都能提供无可替代的巨大帮助。 当然,这些深层计划,克莱恩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料到的。 那也是很久之后(虽然也就不到几年)的事情。 等克莱恩日后反应过来时,面对邀请,却是满脸感慨—— 他记起了“往昔”的“余火”,也將为了“往生”而满脸荣幸地接受这一切。 他可不仅仅是克莱恩。 他还是周明瑞。 …… “至於下一个创意是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它会让贝克兰德的街道,变得更有活力。”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已经给了足够的暗示。 话题回到塔罗会。 既然提到了塔罗会和愚者先生,奥黛丽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带著些许期待和分享喜悦的口吻问道: “奈亚先生,说起塔罗会……您对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有兴趣吗?我这里收集到了好几页新的內容。” 她觉得,以奈亚先生的智慧和见识,一定能从那些日记中解读出比她和“倒吊人”先生更多的信息。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奈亚点头,她就立刻拿出纸笔,將那些神秘日记默写下来。 然而,奈亚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日记?”奈亚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摆了摆手,“哦,那个啊。” “我看过啦,全部。” 他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克莱恩当场跳起来的话。 “全……全部看过了?” 奥黛丽果然被惊到了。她碧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全部?罗塞尔大帝一生写了那么多日记,散落在世界各地,连黑夜女神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这样的正神组织,都只是掌握了其中一部分。 “愚者”先生也是通过他们这些成员,一页一页地艰难收集。 奈亚先生他……怎么可能全部看过? 难道说……之前在第一次塔罗会的猜测是真的? 而奈亚看著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装逼装过头了! 他光想著要展现自己的与眾不同,却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 一个神秘、强大、布局深远的幕后黑手,可以说自己知道很多秘密,但直接说“我看过全部日记”,就显得太……太像罗塞尔本人了。 或者,和罗塞尔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小剧场剧目上新 【剧目-保证】 去除新书期间字数更新限制,已解锁【日万】状態 由於新书期间书友们的大力支持,今天12点半八更(2w字)奉上 另外,本书大纲已经完善,甚至提前写好了本卷尾声,敬请期待~ 【剧目-加更】 编辑跟我说上架后至少要800均订才能有推荐,后台看到的追读也努努力够。 如果大家首订达到这个目標,白桃明天加一更(不拆章节的情况下,儘量把因斯的剧情过完)。 没达到也不用急,大家一起加油。 同时看在白桃日万更新的份上,认真求一波月票,想要衝一波新书月票榜。 只要在月票榜上,每个月月末都可以加10000字(即发两天的量)(重点!)。 均订每涨100,加2000字。 拿到精品標,每个月月末都可以加10000字(即发两天的量)(重点!)。 —— 打赏部分: 累计50000点幣加2000字。 盟主加5000字。 大盟加50000字。 以上加更,白桃儘量当周多更还完。 【剧目-鸣谢】 感谢编辑对本书的大力认可。 感谢各位书友们的不懈支持。 感谢每一位角色的出彩演绎。 【剧目-花絮】 白桃碎碎念环节。 本来这里应该是固定卖惨节目,但是呢,一想到由於最近热点里的故事提供的灵感——將要在本书上映。 只能说现实真离奇啊。 在这里,白桃想要说: 白桃的笔力稚嫩,如果这本书有一丝意义,那就是对於不分高低贵贱的每个人,尝试去看见,並对其存在本身,致以微小的確认与敬意。 衷心祝愿能有光明照见每一个认真活著的生命。愿所有的苦楚,都能被一种更宽广的理解所接住。 这不是怜悯,而是基於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朴素的感知。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需要且值得被讲述的生命。 第66章 愚者先生超越凡俗 第68章 愚者先生超越凡俗 奈亚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立刻想起了第一次塔罗会上的那个误会。 特么的— 不行,必须立刻和罗塞尔那个老登划清界限! 电光火石之间,奈亚找到了补救的办法。 他看著一脸震惊的奥黛丽,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和不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东西。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带著批判性的口吻,补充了一句评价:“嗯,看是看过了。不过————说实话。” “罗塞尔大帝,私下里並不是一个检点的人。” 这句话说得非常巧妙。 潜台词非常明显: 我,奈亚,是看过那些东西,但那是因为需要了解歷史的真相。 对於罗塞尔本人,尤其是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活,我是非常看不上的。 我跟那种人,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这一下,信息差的妙用就体现出来了。 奥黛丽並不知道日记里具体写了什么,她只知道那是罗塞尔大帝留下的宝贵遗產,记载著无数秘密。 而奈亚这句话,瞬间就把她的注意力从“奈亚为什么能看到全部日记”这个技术性问题,转移到了“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不堪的內容,以至於让奈亚先生都如此鄙夷”这个八卦性问题上。 果然,听到奈亚的评价,奥黛丽的关注点立刻就偏了。 “不————不检点?”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些流传於贵族圈子里的,关於罗塞尔大帝的风流韵事。 据说,这位伟大的帝王、发明家、非凡者,有著数不清的情人,从北大陆到南大陆,从王公贵族到平民少女,甚至还和一些非人种族有过不清不楚的关係。 各种版本的野史和坊间传闻,简直可以写成一部厚厚的书。 以前,奥黛丽只把这些当成是政敌对罗塞尔的污衊,或者是民眾的无聊想像。 毕竟,一位如此伟大的君王,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但现在,连神秘莫测的奈亚先生都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难道说,那些传闻,竟然都是真的? 而且,日记里还记载了更多————更详细的细节? 一想到这里,奥黛丽顿时感觉自己对罗塞尔日记的兴趣,一下子下降了许多。 她原本以为,那里面记载的都是关於神灵的隱秘、歷史的真相、非凡途径的奥秘等等高大上的东西。 可如果里面还夹杂了大量罗塞尔的私人“风流日记”,那看起来確实会————有点噁心。 她想像了一下自己满怀期待地翻开日记,结果看到的却是罗塞尔吹嘘自己又和哪位女士共度良宵的细节———— 奥黛丽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烫,心里升起一股生理性的不適感。 “原来是这样————”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那確实————没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分享日记的兴致瞬间下降了一大半。 她有些失落地想。 或许,只有像愚者先生那样,高居於神座之上,早已不在乎凡俗眼光的伟大存在,才能以一种纯粹研究的心態去看待,面不改色地看完那些东西吧。 愚者先生看日记,是在审视一段歷史,发掘有用的信息。 而自己去看————感觉就像是在看八卦小报,格调一下子就低了。 还是算了。 可惜了里面可能记载的一眾大事件和非凡知识了。 到了此刻,奥黛丽確实对罗塞尔日记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她是个有精神洁癖的贵族少女。 虽然“观眾”的身份让她能够理解和剖析人性的复杂与黑暗,但这不代表她喜欢主动去接触那些她认为“骯脏”的东西。 在她心里,罗塞尔·古斯塔夫一直是一个符號化的人物。 他是伟大的君王,是蒸汽与机械时代的开创者,是敢於挑战神灵的英雄,也是留下无数谜团的悲剧人物。 这个形象是光辉的,是值得后人敬仰和探索的。 但奈亚先生的一句“不检点”,就像是在这尊光辉的雕像上,泼了一盆洗不掉的墨水。 奥黛丽再一次联想到了歷史上那些关於罗塞尔大帝的风流緋闻,里面那些不同版本故事的细节。 什么“弗萨克玫瑰的嘆息”、“因蒂斯月光下的情人”、“南大陆丛林里的神秘子嗣”” ————各种花边新闻层出不穷。 以前她只当是民间故事,现在看来,恐怕都是真的,甚至日记里有更露骨的自述。 一想到这位伟大的帝王,可能每天处理完国家大事后,就在自己的私密日记里津津有味地记录下自己和不同女性的交往细节,奥黛丽就感到一阵幻灭。 她觉得,这种行为,拉低了这位大帝的格调。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另一面吧————不拘小节?” 奥黛丽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曾经的偶像找了个藉口,但说服力显然不强。 “没关係。”奈亚摆了摆手,一副“我理解你”的宽容模样,“歷史的真相,往往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我们只需要从中汲取有用的知识,摒弃那些糟粕就好。” 这也是奈亚之前在塔罗会表达过的话歷史的真相,远比传说更加复杂。” 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们並没有好处。 现在,奥黛丽深有体会了。 就像罗塞尔大帝一样,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其中的真相,会如此地嗯,“真实”? 果然,以前对这些光鲜的歷史人物的滤镜太重了吗? 这让奥黛丽不禁思考,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真正的十全十美的存在? 神灵们是吗?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像一道惊雷劈过她的脑海,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不可质疑神! 这是每一个信徒自幼便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铁则。 在诡秘世界,神灵的威严甚至比中世纪的教皇国度更加深入人心,因为他们是真实不虚的。 奥黛丽赶紧打消了这种褻瀆一样的怀疑,將那颗刚刚萌芽的种子死死按了下去。 但今天,这个关於罗塞尔的揭秘,却无疑是在她心底最深处,埋下了一粒微不可查的种子。 或许日后,它將迎风而长,遮天蔽日,带来无限生机? 而奈亚的话,此刻听在耳中,又是另一番感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奥黛丽听了,更是对奈亚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看,多么理智,多么有原则! 和那个只知道沉湎於男欢女爱的罗塞尔大帝,简直是天壤之別! 她彻底打消了向奈亚询问日记具体內容的念头,甚至连带著对“愚者”先生都產生了一丝小小的“同情”。 可怜的“愚者”先生,为了从那些可能隱藏在污秽文字里的秘密中寻找线索,不得不耐著性子,去看一个风流皇帝的流水帐日记。 那该是多么枯燥乏味,又多么考验意志力的事情啊。 一想到那片灰白雾气之上,神座上的“愚者”先生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翻阅著罗塞尔大帝描写的各种香艷场景———— 奥黛丽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摇了摇头,把这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甩出脑海。 真是太辛苦了,“愚者”先生。 她不免同情地想到,以后要更努力儘量寻找一些“乾净”又有价值的罗塞尔日记。 第67章 愚者先生超想进步 第69章 愚者先生超想进步 廷根市的雾气一如既往地湿冷,浸透了克莱恩的风衣,也仿佛浸透了他的骨头。 他脑海里还盘旋著特莉丝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以及那些在“仁慈”中逝去的绝望者。 邓恩队长的开导言犹在耳,可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独,却像藤蔓般死死缠绕著他的心臟。 就在他站在奈亚家门口、准备敲门的那一刻,身侧的空气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身边,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来人穿著考究的黑色正装,面容俊美,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不是奈亚又是谁? “別紧张,我的评论家”先生。”奈亚的声音带著笑意。 也就在几分钟之前,奈亚还在贝克兰德。 在贝克兰德,他的布局暂告一段落,虽然没能见到那条爱吃冰淇淋的小蛇,报纸的创办也还需时日,但眼下能做的事情,基本都已完成。 更重要的是,特莉丝,也已经和克莱恩打过照面。 而克莱恩在找他,还已经来到了他家门口。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回来一趟。 奈亚心念一动,属於【恋人】角色卡的能力悄然发动。 【瞬移】。 他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位格锚点,一个与他存在深度“联繫”的坐標。 放眼当下,只有克莱恩最適合。 下一秒,空间变换,奈亚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克莱恩的身边。 他看见了克莱恩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鬱闷与挣扎,甚至能“听”到这个年轻的值夜者在过去几天里,於心中发出的无数次无声吶喊与吐槽。 有趣。 奈亚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对方的表情,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调,轻声刺激道:“你的反应,你的挣扎,你的思考————这一切,都在向我证明,这个剧本,写得到底够不够深刻,够不够————有趣。” “你————” 克莱恩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戒备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被这套歪理邪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什么评论家?什么剧本? 这是把他当成一个排解无聊的乐子来看待吗? 前辈也真是的,自己明明很烦了。 看著克莱恩那副烦恼的模样,奈亚似乎觉得更有趣了。 但他没有过多刺激克莱恩。 奈亚侧过身,对著身后那栋奢华房屋的大门,做了一个优雅的“请进”手势。 “好了,別在门口站著了,进来说吧。正好,尝尝我泡的红茶。” 克莱恩看著前辈一脸轻鬆的模样,心中的鬱结竟然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跟著奈亚走了进去。 客厅里依旧是那副景象,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將整个房间照得温暖如春。 奈亚隨手將一杯热茶递给克莱恩,然后自己重新陷进了那张柔软的沙发里。 “说吧,想问什么?”他懒洋洋地开口,“看在你今天贡献了这么多观后感”的份上,我可以免费回答你几个问题。” 克莱恩握著温热的茶杯,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奈亚。 “第一个问题。那个女人,她真的是特莉丝吗?” “是。”奈亚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隱瞒。 得到肯定的答覆,克莱恩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让她扮演”?” “为什么?”奈亚笑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克莱恩,你觉得,女巫” 的扮演核心是什么?” “是————带来灾祸,散播痛苦。”克莱恩想起了奈亚曾经说过的话。 “没错。”奈亚点了点头,讚许地看著他,“那么,你来告诉我,在这座廷根市,还有什么,比贫穷本身,是更大的灾祸?还有什么,比在绝望中无声地等待死亡,是更深沉的痛苦?” 克莱恩猛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奈亚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思维的旷野上炸响。 “我没有在创造灾祸,克莱恩。”奈亚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我只是————在利用已经存在的灾祸。” “我让特莉丝去做的,不是去散播新的痛苦,而是去终结旧的痛苦。表面上看,她像个带来安寧与解脱的天使:但本质上,她依旧在行使著终结”生命的权柄,在品味著生命在指尖逝去的美感”。” “这既能让她消化魔药,又不至於让她变成一个纯粹享受他人哀嚎的疯子。这,就是我为她设计的,“逆向扮演”法。” 说到这里,奈亚摊了摊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足以让任何圣徒都想动手的欠揍笑容。 “这不是很完美吗?” 完美———— 克莱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从逻辑上,从结果上,这確实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方案。 它就像一台设计精密的联动机器,一环扣一环,一石三鸟。 它解决了特莉丝的扮演难题,让她在不墮落的前提下消化魔药。 它“清理”了贫民区积压的“异常死亡”,让官方数据恢復了正常。 它甚至还————顺便给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值夜者,上了一堂血淋淋的,关於世界真相的“社会实践课”。 是啊———— 当一个人生了重病,却没有钱医治,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死亡,值夜者能做什么? 当一个工人在工厂里被压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失去了劳动能力,被像一块破布一样丟弃在街头,最终在饥寒交迫中死去,值夜者又能做什么?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这些人死后,去现场勘查,確认他们的死亡没有“非凡因素”的干扰,然后在报告上盖上一个冰冷的,“结案”的印章。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守护”吗?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变相的漠视吗? 克莱恩的信念,在这一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动摇。 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光明的一方,用手中的剑与枪,对抗著潜伏在阴影里的黑暗与邪恶。 可现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所站立的那个所谓“光明”的地方,或许————也只是一个更大、更深、更无边无际的阴影里,一块稍微亮一点的,无足轻重的斑点而已。 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明灭不定。 他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因为那个答案的背后,是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奈亚家的。 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 奈亚在他临走前,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拋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不断地迴响。 “你的“守护”,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他回到自己家中,班森和梅丽莎已经睡下。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外那轮緋红得有些诡异的月光,颓然坐在床边。 他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被薄雾笼罩的街景,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所守护的,真的是他想要守护的那个世界吗? 他想起了自己贫困潦倒的过去,想起了哥哥班森为了几苏勒的薪水而四处奔波,想起了妹妹梅丽莎为了节省学费而拼命学习。 他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也靠著一点点无法言说的运气,成功地为自己人生的“锅炉”添加了足够的“燃煤”,让自己跨过了那条可怕的,名为“生存”的临界线。 但那些没那么幸运的人呢? 那些从一出生,就没有足够“燃煤”的人呢? 他们就活该被这个冰冷的社会系统当成无用的“炉渣”,被毫不留情地排泄掉吗?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克莱恩的眼神,在深沉的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起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过去的迷茫,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或许无法改变整个系统。 他或许无法拯救所有在苦难中挣扎的人。 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此视而不见,心安理得。 他是一个“占卜家”,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命运丝线。 这份能力,不应该只用来趋吉避凶,不应该只用来在塔罗会上装神弄鬼,更不应该只用来帮助自己晋升。 它还应该————用来做更多的事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冰冷的,沾染了些许汗渍的硬幣。 他要占卜。 这一次,不是占卜虚无縹緲的未来,也不是占卜潜伏在暗处的危险。 而是占卜————他自己。 他要向自己的內心,向自己的灵魂,提出一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將金幣立於拇指指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郑重地念出了那句占下语句:“我,周明瑞——一个来到这个时代的现代穿越者,到底该怎么做?” 然而,硬幣尚未落下。 愚者先生已经有了答案。 > 第68章 小周长大了,成为大周了 第70章 小周长大了,成为大周了 ”不容易啊,这才还不到第三次塔罗会,小周竟然有这种感悟。” 奈亚送走了那位情绪低落的“老乡”,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轻轻敲击著杯壁。 他还以为,周明瑞会一直在自己构建的象牙塔里,用前世的道德准则和有限的认知,去审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到了这个世界,只是给他上了几节课,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触。 今夜的他,已经不能再用“小周”来称呼了。 或许,可以叫“中周”? 不,“中周”也不合適,心里面,还是把他当做“大周”来看待吧。 一个开始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命运的“大周”。 至於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老周”,不必再坐小孩那一桌————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奈亚浅噎了一口水。 这种感觉很奇妙。 亲手培养一个真正的神灵,而非一个仅仅拥有神明力量、心性却停留在凡人阶段的空壳,这种养成感,体验起来相当不错。 奈亚希望克莱恩能走得更远,至少超过他曾经“教导”过的那些人。 这毕竟是那个拥有超绝韧性、一路发挥超绝应变智慧、最终能登上“愚者”神座的克莱恩·莫雷蒂。 天生的资质,总归是在那里的。 奈亚在心中默默调高了对克莱恩的评级,就像一个精明的投资人,在观察许久后,终於確认了这支潜力股拥有成为蓝筹股的巨大价值。 现在,是时候追加投资了。 不过,今夜显然不是谈感情,或是推进什么具体发展计划的好时机。 克莱恩那副被世界观衝击到失魂落魄的样子,需要时间独自消化。 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人,终归是要自己长大的。 奈亚將杯中水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廷根市的夜色。 他的“千术师”体验卡,时限就快到了。 得趁著这张卡还没过期,在廷根再多走动走动,为自己未来的计划,多“邀请”一些合適的演员上台。 嗯,用“邀请”这个词,比“欺骗”听起来要文雅得多。 现阶段,广泛地积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总是没错的。 至於引导人心,那是下一阶段的剧目了。 与此同时,克莱恩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怔怔地望著楼下昏黄的路灯。 奈亚的话,特莉丝的行为,贫民区贫民窟里那一张张绝望而麻木的脸,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值夜者的信条,黑夜女神的教诲,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一切,都在今夜那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守护秩序? 可如果秩序本身,就是一台缓缓碾碎底层民眾的巨大锅炉呢? 他的守护,究竟守护了谁?又遗忘了谁? 就在他明晰內心那份“真实想法”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毫无徵兆地从他腹中升 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占卜家”魔药,消化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幅度消化! 这一次,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精妙绝伦的扮演,仅仅是一次认知上的顛覆,一次对世界底层逻辑的窥探。 一股全新的领悟,如同醍醐灌顶,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之前听老尼尔讲课时,那种“我们必须敬畏命运”的模糊概念。 而是一种更深刻,也更残酷的真实。 知道得越多,越能明白自身的渺小。 一占卜,並非无所不能,它有著自己的局限。 而他自己,同样如此。 这仿佛就是“占下家”途径最核心的扮演法则。 不是去看透命运,而是要在看透命运的蛛丝马跡后,承认自己的无力,並在这份无力之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魔药的消化进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狂喜的事情。 变强,消化魔药,晋升序列8————这意味著他能更好地跟上奈亚的脚步,能与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更意味著,他距离找到回家的路,又近了一大步。 可是———— 克莱恩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忽然產生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衝动。 他想笑。 不是微笑,不是苦笑,而是像一个小丑那样,咧开嘴角,发出一场歇斯底里的、无声的大笑。 费尽心机,拼尽全力,终於学会了一个更高难度的杂耍动作,台下的观眾或许会为此鼓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另一个供人取乐的把戏。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生活这荒诞的恶趣味。 这算什么? 对他这个最大的讽刺吗? 就在他以为自己看清了世界的真相,准备肩负起更沉重的责任时,世界却用一种近乎奖励的方式,告诉他:你看,你理解了这份残酷,所以你变强了。 就好像一个拼命想要爬出泥潭的人,在他即將看到阳光的那一刻,却被告知,他之所以能爬那么高,只是因为脚下踩著更多人的尸骨。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岁月静好的另一边,是被忽略掉的负重前行”。 而现在,他看到了那些“负重前行”的人。 在贫民区,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他们被社会这部巨大的机器碾碎,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特莉丝的行为是“仁慈”吗? 奈亚的逻辑是“真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份“岁月静好”了。 於是,即便內心翻涌著悲伤与困惑,他也只能强行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去应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种行为,和他穿越前,为了微薄的薪水,在老板面前强顏欢笑,打起十二分精神工作的样子,何其相似? 不,不对。 有著本质的不同。 曾经的社畜周明瑞,强打精神是为了生活,是为了那份看得见摸得著的工资,是为了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 而现在的克莱恩·莫雷蒂,挤出的笑容,是为了掩盖那份洞悉了世界残酷真相后的巨大悲慟与无力。 他的笑容之下,不再是疲惫。 他又有些迷茫了。 > 第69章 新!捣蛋鬼 第71章 新!捣蛋鬼 千术师的力量体验终究还是过去了,这周又是全新的一个序列。 奈亚没什么好遗憾的,毕竟每一周他都尽力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相比於內心存在迷惘的某人,他可是那种认准了目標,执行力就会让他超强地贯彻下去的人。 不过,这周隨机到的新序列,让奈亚自己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竟然就是他下一步就要晋升的序列8! “序列8:捣蛋鬼。 你擅长製造物理上的小混乱,让楼梯突然打滑,让钟錶报错时间,让墨水莫名其妙晕开。你的小把戏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人恼火又无奈。 你本能地察觉並利用社交场合或简单规则中的漏洞,製造令人尷尬或啼笑皆非的小混乱,並从中汲取短暂的愉悦、力量与灵性。” “晋升方向:需融合学徒”途径序列8戏法大师”。获得操控光线、製造简单幻象和短程闪现的能力,將恶作剧从概念升级为可实现的、带有空间戏謔感的超凡现象。” 这能力描述,简直就是为了搞事而生的。 就连脑海里的小剧场都像是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说好了隨机就隨机唄,绝对不搞暗箱操作。 奈亚嘆了口气,隨即又觉得这事儿本身就挺有乐子的。 隨机到自己马上就要晋升的序列,这算不算一种官方剧透? 一想到这种低序列的东西也占著“每周隨机预支一个后续序列”的宝贵奖池,奈亚就有种赶紧升级、把低序列全都“通关”掉的衝动。 不过从长远来看,这个外掛肯定会越来越爽。 毕竟他的序列在不断攀升,等到了后面,那场面可就不一样了。 別人以为他是中序列? 错啦,我是半神,甚至还有源质的力量! 嗯,只要外掛本身没被封,那就不算开掛。 没关不算开! 而这一切,都源自於他穿越以来辛辛苦苦的努力和导演。 再说,预支后面的序列还有一个重大的好处—【提前扮演】! 虽然靠著外掛,他已经知道了后续序列的名字,但终究不如亲身体验来得实在。 只有真正上手操作过,才能知道怎么扮演才最符合这个序列的核心,怎么才能把魔药消化得又快又好。 就比如现在,奈亚就已经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想要戏弄別人的衝动,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这股衝动挠得他心痒痒,看什么都想找点乐子。 就在这股衝动愈发高涨的时候,塔罗会的时间到了。 灰雾之上,宏伟古老的宫殿內,斑驳的青铜长桌静静佇立。 克莱恩的身影凝聚在属於“愚者”的宝座上,他俯瞰著下方,心情依旧沉重。 自从在贫民区目睹了特莉丝那套“仁慈终结”的理论与实践后,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迷茫就笼罩著他。邓恩队长的开导虽然温暖,却无法触及他內心最深处的矛盾。 他所守护的秩序,在系统性的社会苦难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堤坝上的人,眼睁睁看著洪水从堤坝的根基下汹涌穿过,而他能做的,仅仅是修补坝顶上的一两条裂缝。 这种不被理解的孤独,让他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代表著“正义”与“倒吊人”的深红星辰亮起,两道身影先后浮现。 克莱恩下意识地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更加神秘,以此来掩盖內心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正义”小姐,然后微微一顿。 属於“正义”小姐的那张高背椅,椅背上原本璀璨的星辰,此刻竟然飞快地移动、重组,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虚幻星座。 不,不对,这个星座他见过! 克莱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现实世界的天文星座,而是神秘学中的一个象徵符號! 象徵著“巨龙”的符號! 巨龙?观眾途径和巨龙有什么关係?奥黛丽小姐遇到了什么奇遇吗?还是说————她身边出现了与巨龙相关的非凡生物? 克莱恩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摇头的衝动,他可是“愚者”,不能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不动声色地將探究的目光转向“倒吊人”的高背座椅。 在灰雾之上,他的意志就是规则。心念一动,座椅背后的景象就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倒吊人”座椅背后的星座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符號。但已经对神秘学入门的克莱恩,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无知,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风暴”的象徵。 水手————海眷者————风暴————这条途径倒是很清晰,没·么问题。 克莱恩还能感觉到,“倒吊人”气场深处的顏色又纯粹了不少,看来他离晋升不远了,或者已经晋升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属於“恋人”奈亚的那张椅子上。 奈亚前辈座位背后的符號又是什么呢?以他的神秘和强大,想必会是某种极其古老、 极其晦涩的象徵吧? 克莱恩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靠背,连一丝花纹都没有。 好吧———— 克莱恩心里嘆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理所当然。 不愧是奈亚前辈,连灰雾都无法定义他吗? 虽然这么想著,但克莱恩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这片灰雾空间,產生了一点小小的嫌弃。 怎么感觉————有点不给力啊。 就在这时,奈亚的身影凝聚成形,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著克莱恩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你刚才在偷看哦”。 克莱恩立刻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威严地宣布:“开始吧。” 塔罗会进入了熟悉的日记提交环节。 因为上次奈亚讲解的扮演法太过详细,作为交换,“正义”和“倒吊人”都欠著“愚者”先生五页日记,这次算是来还债的。 奥黛丽和阿尔杰恭敬地献上了他们搜集到的罗塞尔日记。 克莱恩正准备收取,却看到奈亚也慢悠悠地举起了手,做出了一个递交的动作。 嗯?奈亚前辈也要提交日记? 克莱恩心里一动。 难道是上次看到自己对日记很感兴趣,所以特意也去搜集了一份? 还是说,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通过这种“递小纸条”的方式,在会前和自己通个气,串通一下? 克莱恩更倾向於后者。 他觉得,这纸条上的內容,肯定是本次塔罗会必须重点討论的问题。 於是,他心念一动,那几页羊皮纸瞬间闪现至他的手中。 他没有先看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而是直接翻开了奈亚递上来的那一页。 总得给大佬一点面子。 然而,只看了一眼,克莱恩就彻底僵住了。 那羊皮纸上,用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模仿他自己笔跡的字体,写著一行字:“7月9日,周一。” “我叫周明瑞,穿越成克莱恩,今天是我在第三次塔罗会上继续装神弄鬼扮成愚者先生。” “奈亚前辈竟然也提交了日记?那我肯定得先看看。” 第70章 別逗你灰雾笑了 第72章 別逗你灰雾笑了 克莱恩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奈亚啊奈亚,你究竟把塔罗会当做什么了。” 好歹也认真一点吧。 毕竟— 这可是愚者先生收集”情报的关键环节呢。 好傢伙————竟然用我的身份写日记吐槽我自己?” 如果日记內容到此为止,他最多只会觉得这是奈亚在了解他心情低落后,特意开的一个小玩笑,想调节一下气氛。 虽然这玩笑有点恶劣,但用心是好的。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这份偽造的日记,就如同来自未来的预言一般,一字不差地,將他接下来会看到的、 由奥黛丽和阿尔杰提交的那些真正的罗塞尔日记內容,完完整整地复述了出来! 四月八日:罗塞尔站在船头,模仿一部叫《海贼王》的作品里的经典台词大喊大叫,结果他的同伴们完全不懂他的梗,让他觉得很无趣。 四月十一日:发现了一个不在航海图上的小岛,上面全是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他管它们叫“超凡种”。 四月十五日:简短地记了一笔,说同伴格林变得有点古怪,好像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十月二日:家里人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素未谋面的玛蒂尔达小姐。他表示坚决反对包办婚姻,要为自由抗爭到底。 十月五日:见到玛蒂尔达小姐后,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日记里大夸人家漂亮。 “” 十月六日:进一步发现玛蒂尔达小姐的个性和气质都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开始期待这场婚姻了。 十月九日:別人开始叫他“蒸汽之子”,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喜欢这个称呼。 五月二十一日:工匠之神教会给了他两条路选,“通识者”和“窥秘人”。 五月二十二日:经过深思熟虑,基於“拥有完整序列”和“依靠自身力量回家”的理性考量,决定选择“通识者”。 五月二十三日:成为“通识者”后,前世所学知识(物理、化学等)被完整回忆並深刻掌握。 五月二十六日:发现以“通识者”身份自居並行动时,魔药带来的疯狂副作用(耳语、脾气)显著减轻,由此初次领悟到“扮演法”可能是消化魔药的关键。 克莱恩拿著羊皮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个人都有点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奈亚前辈这是在变魔术吗?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日记的內容? 他下意识地翻开奥黛丽和阿尔杰提交的日记,一页一页地快速比对。 一模一样! 每一个日期,每一件事,甚至罗塞尔那独特的吐槽风格,都和奈亚“预言”中的內容分毫不差! 一页页,一行行,內容丝毫不差。 克莱恩越看,心越沉,手脚冰凉。 这已经不是巧合或者玩笑了。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像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克莱恩的脑子飞速运转,各种猜测如同潮水般涌来。 预言? 不,就算是“占卜家”,也不可能占下得如此精確,连日记里的吐槽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解释是,奈亚早就看过了这两份日记。 可是,这怎么可能? 正义小姐那边还能解释,毕竟奈亚和她关係匪浅,毕竟奈亚和她在贝克兰德见过面,提前看过日记內容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倒吊人”这边呢? 奈亚根本没提过“倒吊人”,也看不出他和阿尔杰有什么私下接触。 就算奈亚神通广大,知道了阿尔杰的坐標,特意跑去风暴教会的地盘,就为了提前看几页日记,然后来塔罗会上开这么一个玩笑? 这动机也太奇怪了! 而且,以奈亚那种格调,他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更何况,他之前还明確表达了对罗塞尔日记的鄙视態度,说大帝私生活不检点。 现在又搞这么一出,图什么? 难道————难道他来到这个世界比我早那么多,早就把所有罗塞尔日记都收集齐了,所以知道全部內容? 克莱恩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解释不了奈亚为什么能精准地“预言”出这次提交的“是哪几页”。 这更像是一种洞悉了“结果”的能力,而不是简单地拥有“信息”。 他思绪纷乱,看向了高背椅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 奈亚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这时候,克莱恩掩饰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那无边无际的、翻滚的灰白雾气。 忽然,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这灰雾————有內鬼? 之前,他就隱隱有过“废雾”的怀疑。这片空间虽然神秘强大,但也表现出很多局限性,比如无法解析奈亚,无法完全隔绝某些存在的窥探。 但现在,这个怀疑被无限放大了。 奈亚————他不会是在灰雾空间也有权限吧? 不,不可能! 克莱恩立刻在心里猛地摇头,强行压下这个念头。 灰雾空间是不同的,是我的金手指,是我的根本!它应该是至高无上的,怎么可能被別人染指? 这不是那种“別逗你灰雾空间笑了”的自我安慰,而是一种源於根本的、必须坚守的信念。如果连灰雾都不可信了,那他周明瑞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绝望了。 可是———— 如果不是灰雾的问题,那奈亚又是怎么做到的?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他再次看向那片灰雾,心中的那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万一呢?】 万一奈亚真的在灰雾空间也有权限呢? 就在克莱恩陷入巨大的震惊和自我怀疑时,他忽然感觉,自从特莉丝事件后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阴鬱、孤独和迷茫,似乎被奈亚这个离谱的“捣蛋”给冲淡了不少。 这傢伙,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用一种你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把一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感觉,反而让克莱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放鬆和活力。 或许————適当开个玩笑,真的有益於维持心理健康?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將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塔罗会上。 日子终究还是得和灰雾空间过下去的。 就是———— 克莱恩腹誹道: 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苦主感觉?” 第71章 今晚来我家 第73章 今晚来我家 他定了定神,將目光投向了奥黛丽和阿尔杰,开始处理他们提交的真正日记。 然后,沉浸式过去了一段时间。 克莱恩抬头:“抱歉,看得入迷了。” 奥黛丽这一次没有像原来发展那样,说出那句“我期待著有一天能从您这里交换到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內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碧绿的眼眸不时地瞟向“恋人”先生。 显然,奈亚之前在贝克兰德对罗塞尔“私生活不检点”的评价,已经成功地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独立思考的种子。 她对罗塞尔大帝的光辉滤镜,差不多已经掉光了。 现在再听这些日记,她更多的是在思考,这位歷史上的伟人,究竟是一个怎样复杂而真实的人。 她甚至在猜测,这次提交的日记里,会不会又有什么顛覆她三观的、关於罗塞尔不检点形象的內容。 看到奥黛丽的转变,长桌对面的奈亚,嘴角勾起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微笑。 於是,奈亚则笑嘻嘻地代替她向愚者先生说了:“我能够理解。期待著有一天能从您这里交换到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內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他感觉周围人都在提交日记,那么他自己也可以提交一份日记。 甚至作为固定的周常。 方便每次在塔罗会前跟愚者先生通个信,串通好。 算是一种“会议纲领”?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是都上来了,那么给大家整个活吧。 而克莱恩就略微无语—只当是奈亚前辈在忠实地当一种捧眼的作用。 搞什么交换啊!奈亚自己就能解读好吗!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决定无视这个傢伙。 之后,就是倒吊人用第二块褻瀆石板以及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情报,作为偿还一页日记的报酬。 克莱恩记下这些信息,准备会后慢慢研究。 很快,塔罗会进入了自由討论环节。 自由討论环节开始后,奥黛丽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积极地分享她在贝克兰德社交圈听到的趣闻,或是提出一些关於神秘学的问题。 她本身就有著奈亚作为引导者,很多疑惑私下里就已经解决了。 至於苏茜的养成,以及后续的进阶? 那更是直接私底下找“恋人”先生就好了。 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恋人”先生,那双美丽的绿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好奇,还有一丝少女独有的灼热。 不知道恋人先生这次塔罗会后,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新的惊喜呢?是那个新奇的行李箱,还是別的什么?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塔罗会的交流上了。 克莱恩注意到了“正义”小姐的走神,但他没有点破。他知道,这多半和奈亚有关。 他將注意力转向了另一边。 “倒吊人”阿尔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语言,然后沉声开口道:““愚者”先生,各位。我最近发现一个现象,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所察觉。” “最近几十年,各个隱秘组织的活动次数,似乎呈现出一种增长趋势。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过去从未听说过的新生组织,它们有规模,有纪律,也掌握著一定的非凡力量。” 你是想从我这里打探出原因吗?克莱恩心中一动,但他自己才刚加入值夜者没多久,接触到的“非法组织”资料有限,根本不可能知道这背后的深层原因。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评论“倒吊人”的消息,转而用一种模稜两可,又显得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有些古老的力量在甦醒。” 比如,你刚刚提到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所代表的力量。克莱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阿尔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显然,这个答案对他来说还是太笼笼统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位总能给出惊人见解的“恋人”先生,希望能得到一些补充。 奈亚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本来想提一下关於末日將近,旧日即將归来的预言。 但话到嘴边,他体內的“捣蛋鬼”“天性”突然发作,一股强烈的搞事衝动涌了上来。 他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用一种仿佛在宣布舞台剧开幕的语气,轻快地说道:“因为主角登场了!” “是吗————”阿尔杰听到这个回答,明显愣了一下,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在他看来,“恋人”先生这次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著什么他不想透露的关键信息。 毕竟,“主角”这种词,听起来太不严肃了。 克莱恩也和倒吊人一个想法,嘴角微微抽动。 这位奈亚前辈,还真是接地气,连“主角”这种词都说出来了。 不过,联想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个词又让他心里有种微妙的异样感。 然而,和两个男人不同,奥黛丽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恋人”先生是智慧的化身,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必然有著深刻的含义,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的玩笑。 主角登场了———— 这是不是等於说,有一位极其重要的,甚至能够影响整个时代走向的存在,“登场”了? 而各个隱秘组织的活跃,古老力量的甦醒,都是因为这位“主角”的出现,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就像戏剧里,主角一登场,所有的聚光灯和剧情都会向他匯集一样! 那这位“主角”,会是谁呢? 奥黛丽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恋人”先生那张俊美无儔,又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脸。 是他吗? 很有可能!以他的神秘和强大,完全担得起“主角”这个称谓! 又或者,是“愚者”先生? 也有可能,毕竟“愚者”先生是塔罗会的召集者,一切的源头。 再或者,是和“恋人”先生关係密切的某个人? 和“恋人”先生想要做的事情有关? 奥黛丽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她甚至开始脑补一出围绕著“恋人”先生展开的,波澜壮阔的时代史诗。 她完全没有猜到,奈亚最开始口中的“主角”,指的其实就是那个正坐在主位上,努力扮演著神棍,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的克莱恩。 克莱恩看著三位成员各异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效果不错,该结束了。 他轻咳一声,用平稳的语调宣布:“如果没有別的事情分享,那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从您的意愿。”奥黛丽和阿尔杰恭敬地行礼。 深红色的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然而,就在克莱恩也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发现,“恋人”奈亚的身影,依旧清晰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要退场的跡象。 又是这样。 克莱恩心里嘆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已经好似习惯了一样。 他平静地问道:“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奈亚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神秘的笑容,对克莱恩说道:“今晚,你来我家。” 第72章 攻略 第74章 攻略 克莱恩怀著复杂的心情,敲响了奈亚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奈亚本人,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脸上掛著懒洋洋的笑容,完全没有在塔罗会上的那种神秘感。 “来啦?进来坐。”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就像招待一个普通朋友。 克莱恩走进屋里,发现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但很温馨。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啪的轻响,驱散了廷根夜晚的寒意。 “喝点什么?红茶还是咖啡?”奈亚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水就好。”克莱恩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关乎世界秘密的严肃谈话,或者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非凡知识传授。 然而,奈亚端著两杯水过来后,却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开口问的第一句话,让克莱恩整个人都愣住了。 “说起来,你穿越前,那部叫《一拳超人》的漫画,看到哪了?” “啊?” 克莱恩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一拳————超人? 这个词汇,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那些属於周明瑞的、属於地球的、鲜活而遥远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些词了? 自从穿越以来,他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挣扎,在非凡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那个和平安逸的世界。 可奈亚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破防了。 “我————”克莱恩的喉咙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看到————饿狼篇快打完的时候。” “哦,那后面可精彩了。”奈亚像是找到了同好,立刻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起来,“重製版后面,老师一拳都打不死人了,还搞出个什么宇宙饿狼,把一堆英雄都打死了,最后靠时间回溯才救回来,简直离谱!”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动画,更是气死人。第一季做得多好啊,经费爆炸。结果到了第三季,做成了个什么鸟样?简直就是ppt动画,那个饿狼平移”的梗,都快成全网笑柄了。导演都被骂到退网了。” “还有漫画作者,那个村田,也是个神人。画得好好的,非要天天重画,一话內容改来改去,把忠实粉丝都给整不会了。你说气不气人?” 克莱恩听著奈亚那充满“网络气息”的吐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大学宿舍,在和室友们通宵吹牛逼,聊著最新的动漫和游戏。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也太美好了。 他忍不住,也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那————那那款叫《最终幻想》的游戏,更新到哪里了?” “还行,而且最近已经开始出一些老版本的重製版了,情怀拉满。”奈亚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自然和熟悉。 “就是剧情有点谜语人。不过能看到蒂法和爱丽丝的高清版,还要啥自行车。” “自行车————”克莱恩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对啊,还有————”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从动漫到游戏,从网络小说到各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懂的梗。 他们聊《■之主》这本书如果写出来会有多火,聊那些烂尾的网文作者该不该被寄刀片,聊各种沙雕网友的奇葩评论,聊《战地6》的发售———— 克莱恩感觉自己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著沉重秘密、在黑暗中独行的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 他变回了那个会为了一部番剧、一款游戏而激动不已的普通青年,周明瑞。 夜深了,壁炉里的火焰静静地跳动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克莱恩已经记不清他们到底聊了多久,也记不清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他说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说是哪一本,主角的哪个抉择让他至今都意难平; 他说了自己最沉迷的游戏是哪一款,为了一个稀有道具备战了多少个通宵; 他还说了自己最爱看的电影,哪句台词他能倒背如流。 这些话,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从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因为没人能懂。 他无法跟梅丽莎和班森解释什么是“异世界转生流”,也无法跟值夜者的同伴们分享打通“魂系”游戏boss时的激动。 他就像一个活在孤岛上的人,四周都是茫茫大海,他能看到远方的船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却无法与他们真正地沟通。 这份孤独,像慢性毒药,一点点地侵蚀著他的內心。 尤其是在经歷了老尼尔的告解,见识了贫民区的残酷后,这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几乎要將他压垮。 他守护著这个世界的人们,却不完全属於这个世界。 他怀念著那个回不去的故乡,却只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挣扎求生。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奈亚,他懂。 他懂“傲娇”和“腹黑”的区別,他懂“前方高能”和“空降成功”的含义,他甚至能接上“教练,我想打篮球”的下一句。 克莱恩说的每一个梗,他都能接住。克莱恩拋出的每一个话题,他都能聊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异国他乡漂泊了许久之后,突然听到了最纯正的乡音。 他真的,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冰冷、诡异、疯狂的世界里,他还有一个同类,一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猛地衝垮了他用理智和警惕筑起的堤坝。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端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態。 这种有共鸣的,不孤独的感觉———— 真好。 如果这时候有galgame的好感度提示,奈亚的眼前一定会弹出一行金色的文字: 【恭喜!克莱恩·莫雷蒂的好感度大幅提升了!他已经对你彻底敞开了心扉!】 不过,奈亚今晚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解锁克莱恩哭哭啼啼的特殊cg。 他要的,不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精神崩溃而退场的工具人,而是一个能够与他並肩,共同搅动这个时代风云的,真正的“主角”。 “喂,小鬼。” 奈亚忽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温情脉动。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里那种略带戏謔的调调,將克莱恩从泛滥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克莱恩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他。 “你还有事情没完成呢。”奈亚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 “什么事?”克莱恩有些茫然。 “別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奈亚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打算让我们那个“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成员,都一起发財”。” “一起发財?”克莱恩重复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错。”奈亚打了个响指,“我不能总是我一个人在前面衝锋陷阵,你们也得出点力。这样吧,你把你那个关於自行车的想法,隨便画个草图出来,就算是你对我们小组的贡献了。” “然后呢?” “然后,我会把你的方案完善一下,做成一份专业的计划书,交给奥黛丽小姐。她那边不是有个公司吗?正好可以把这个项目做起来。到时候赚了钱,自然有你的一份分红。” 奈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克莱恩听完,却再次愣住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奈亚的用意。 奈亚不是在向他索要创意,自行车的方案奈亚自己都可以做。 奈亚是在用一种最体贴,最不伤害他自尊心的方式,给他送钱。 他没有直接说“我给你钱”,而是说“这是你应得的分红”。 他没有说“我帮你实现创意”,而是说“这是你对小组的贡献”。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既给了克莱恩实际的利益,又维护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一个穿越者的尊严。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细心关照的感觉———— 克莱恩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有点玩世不恭的傢伙,之前对他所有的警惕、怀疑和恐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咳,別这么看著我。”奈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假装咳嗽了一声,“我这个当老大的,爱护一下自己的下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果然不是个老实的上司啊,又开始下意识地cpu员工了。”奈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我就是这么仗义”的模样。 “谢谢。”克莱恩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他此刻所有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激。 “光说谢谢可没用。”奈亚摆了摆手,“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明天就把草图给我。” “好。”克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新的“家人”。 看到克莱恩那副感动得快要以身相许———— 嗯,是要当场结义拜大哥的模样。 奈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情感上的锚点已经打下,接下来,就该上点价值观了。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状似隨意地开口道:“光靠一个自行车公司,还远远不够。我最近在思考,我们那个往日种种联合小组”,下面的组织架构,也该完善一下了。” “组织架构?”克莱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没错。”奈亚伸出三根手指,“我初步的设想是,分为三个部门。” “【往生】、【余火】,以及【往昔】。” “往生?余火?往昔?”克莱恩在心中默念著这三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名字,眼中充满了探究。 奈亚看著他的反应,心中暗笑。 当然,他不会把所有底牌都告诉克莱恩。 尤其是关於【往昔】的真正含义。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传销式”讲解。 “首先,是【往生】。” 奈亚竖起第一根手指。 “【往生】,顾名思义,代表著继承与转化,是我们的行动执行部门。这个部门的成员,不需要有太复杂的思想,也不需要理解我们最终的目的。他们只需要有能力,能办事,能將我们的计划,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 “就像特莉丝。”奈亚补充了一句,“她就是【往生】中的一员。她所做的,是让那些在旧时代的黑暗中无法解脱的灵魂,获得往生”。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黑暗的,嗜血吃人的时代,获得“往生”。”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跳。 让一个时代获得“往生”? 好大的口气!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然后,是【余火】。” 奈亚竖起了第二根手指,他的表情变得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余火】,指的是旧时代燃尽后,留下的尚未熄灭的火种。它代表著一种理想,一种信念。” “这个部门的成员,必须是理想主义者。他们要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他们要相信,人,应该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或者机器上的零件。” 奈亚的目光,落在了克莱恩的脸上。 “想要让人获得像个人一样的存在。” 克莱恩想起了老尼尔最后的那堂课,想起了他在贫民区看到的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贫民。 一股热流,在他的胸中涌动。 “那————【往昔】呢?”克莱恩忍不住问道。 “【往昔】?”奈亚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往昔】,是我们的核心,也是我们的根基。只有对组织做出足够贡献,並且其理念得到所有人认可的成员,才有资格接触到【往昔】的秘密。” 他故意在这里卖了个关子,没有解释【往昔】的真正含义那是指向地球,指向那个已经逝去的,名为“现代文明”的往昔。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克莱恩真相的时候。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把一个背负著整个星球文明遗骸的沉重使命,过早地压在一个刚找到点人生目標的小青年身上,是会把人压垮的。 果然,克莱恩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被奈亚描绘出的这个宏伟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往生】负责执行,【余火】负责理想,【往昔】负责核心。 有行动,有纲领,有目標,有晋升渠道。 这哪里是一个什么“互助小组”? 这分明就是一个组织严密,目標明確,准备要顛覆整个旧时代的————革命组织啊! 克莱恩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想起了塔罗会上,奈亚说的那句“主角登场了” 难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是在指他自己。 他指的是,一个即將由往日种种联合小组开启的,全新的时代! 这一刻,克莱恩之前所有的迷茫和孤独,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兴奋感所取代0 克莱恩看著眼前这个还在悠閒喝著茶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以为的“乐子人”,可能只是他最表层的一张面具。 在这张面具之下,隱藏著一个何等庞大而深邃的灵魂。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想著怎么活下去,怎么回家的周明瑞。 他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或许更加艰难,更加危险,但却充满了意义和价值的道路。 改变这个世界。 让这个世界,不再有贫民区那样的悲剧。 让他的家人,让梅丽莎,让班森,能在一个更公平,更光明的世界里,有尊严地活著。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加入。”克莱恩再次说道,这一次,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无论前路是什么,他都愿意追隨这个人的脚步,去看看他到底想创造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周明瑞同志。”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搞定。 第73章 要用悲剧创死所有人 第75章 要用悲剧创死所有人 克莱恩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激盪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復。 他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组织的人,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融洽和亲密。 甚至约定好了,明天就一起去干一件事。 聊完了约定时间,克莱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个他之前就想问,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的问题。 “对了,”他看向奈亚,问道,“今天报纸上那本叫《雾都孤儿》的小说,还有那个画《机械之工》的漫画家,笔名叫“润树”的————是不是也————” 他早就有所怀疑了。 《雾都孤儿》那深刻的现实主义批判风格,以及对底层人民苦难的精准描绘,和他刚刚听到的“余火”组织的理念,简直不要太契合。 而那个叫《机械之工》的漫画,虽然他只是在报纸上看了几格预览,但那种诡异、扭曲、充满了工业恐怖气息的画风,让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地球上某个以恐怖漫画闻名的大师。 这种手笔,除了奈亚这个同样来自地球的傢伙,克莱恩想不出第二个人。 “哦?你看了?”奈亚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意外。 “嗯,写得非常好。”克莱恩由衷地讚嘆道,“特別是《雾都孤儿》,它把贝克兰德的黑暗面,血淋淋地揭开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奈亚毫不谦虚地全盘承认了,脸上还带著一丝得意。 克莱恩的嘴角又开始抽搐。 这傢伙,还真是个全才啊。 玩弄人心是顶级的,布局谋划是顶级的,现在连写小说画漫画都是顶级的。 这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那————那个润树”的笔名,是什么意思?”克莱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问道。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古怪,像是两个名字的结合体。 听到这个问题,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伊藤润二,加藤本树。” “啊?”克莱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奈亚理所当然地说道,两手一摊。 “我要用悲剧创死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克莱恩:“————” 他呆呆地看著奈亚,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他的所有崇高想像,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什么革—命导师,什么时代先驱,什么深邃的灵魂———— 全都见鬼去吧! 这傢伙,根本不是什么全才。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 他写《雾都孤儿》,可能不是真的为了唤醒民眾,而是觉得“揭露黑暗”这件事本身很有乐子口他画《机械之工》,可能不是为了批判工业时代对人的异化,而是觉得“用恐怖故事嚇人”这件事很有乐子。 他建立“余火”组织,可能———— 克莱恩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看著奈亚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贼船。 一条由一个究极乐子人掌舵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或者万丈深渊)的贼船。 谈话进行到这里,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该聊的都聊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奈亚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他指了指门口,“明天还要上班吧,值夜者先生。” 克莱恩也跟著站起身,点了点头。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他確实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但就在他准备拉开门离开的那一刻,他却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客厅中央的奈亚。 他还有一个问题,一个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没有问。 “等等!”克莱恩叫住了他。 奈亚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克莱恩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锐利。他紧紧地盯著奈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克莱恩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盯著奈亚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笑意,让人看不真切的眼睛。 今晚,他聊了地球,聊了理想,聊了未来,他感觉自己和奈亚之间的距离被前所未有地拉近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心中的那个终极疑问,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拯救老尼尔,成立互助基金会,组建余火”,引导奥黛丽,还有你在塔罗会上做的那些事,你戏弄我,帮助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如果奈亚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乐子人,那他做的这一切,也太过宏大,太过深远了。 这不合逻辑。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最终的目的。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焰仍在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煤气灯光,从侧面的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正好打在奈亚的身上,將他的身影骤然割裂。 一半,浸在昏黄的暖光里,仍是那副轻鬆带笑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掛著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另一半,却沉入了壁炉光线照不到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只有他挺直的鼻樑和清晰的下頜线,反射出一道冷硬锐利的光。 光与影,在他的脸上交匯,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界线。 这一刻的他,仿佛自身就是一座界碑,分隔开了表象的世界与內核的真实。 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雾,与室內壁炉燃尽后升起的淡淡茶烟,悄无声息地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虚幻,不似真人。 先前所有的插科打挥、精妙布局、看似隨意的馈赠与引导,在这一刻,都沉淀了下来,化作了他沉默身影里那股无法用言语去丈量的重量。 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在光影的交错下看去,不再是单纯的玩味或戏謔。 那更像是一个人,在知晓了太多沉重的代价之后,为自己选择戴上的一副轻盈的面具。 而在那片阴影之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透过此刻,遥遥地望著克莱恩,也望著克莱恩此刻或许还无法完全看清的、一个无比庞大而遥远的未来。 灯光將他斜长的影子,投射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那影子被拉扯、放大,宛如一双即將展开的、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又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蛰伏了千百年的巨兽。 影子的边缘,恰好笼罩住了书桌上那份刚刚被两人谈及的、关於“往昔”、“余火”与“往生”的无形蓝图。 影子的最外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看不见的、奔腾的洪流,正在其下汹涌。 沉默。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的两三秒,却又感觉长得仿佛穿越了无数个日夜。 奈亚没有用任何言辞来回答克莱恩的詰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以这光暗交织的姿態站立著,用他的整个身影,作出了回答。 终於,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一个信號,光影的魔法瞬间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轮廓清晰,带著三分笑意的寻常青年。 “路上小心,克莱恩。” 奈亚的声音平静如常。 > 成绩匯报兼书友群开放 成绩匯报兼书友群开放 (书友群已开放,在简介里或者作家说可以一键加群) 首订300. 之前没有问过真追,其实假追也差风向標所需要的800订有些距离。 白桃不会气馁,这本书的大纲已经完善好了,大家一起追到最后吧~ > 第74章 论借壳上市的可能 第76章 论借壳上市的可能 奈亚的声音平静如常,就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简单。 克莱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虽然那个答案他无法完全理解,但他知道,那是一个他可以信任的答案。 他深深地看了奈亚一眼,转过身,拉开门,走进了廷根市微凉的夜色之中。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克莱恩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吹过,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轮緋红的月亮,脑海里依旧是奈亚最后那个光影交织的身影。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天。 克莱恩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手里捏著一枚硬幣,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奈亚就坐在他对面,悠閒地品著红茶,仿佛昨夜那个宣告要改变世界的男人只是克莱恩的一场幻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纳斯·凡森特,极光会的成员。”克莱恩听著奈亚吐出的情报,手里的硬幣“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海纳斯·凡森特?那个在占下家俱乐部里总是彬彬有礼,甚至有些木訥的男人? 恐怖分子? 这个词汇带来的衝击力,远比什么非凡者、邪教徒要来得直接而猛烈。 那可是极光会!一群崇拜真实造物主的疯子,一群为了迎接“主”的降临,不惜在各地製造血腥与混乱的狂信徒! “你————”克莱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值夜者举报?可证据呢?奈亚的一句话显然不能作为证据。而且,海纳斯在俱乐部里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交给你另一个任务吧。” “什么任务?” 克莱恩明白了奈亚的意思—一奈亚要自己解决掉这个极光会的信徒。 那就交由奈亚去做。 毕竟,除了特莉丝和奥黛丽,克莱恩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奈亚的人了。 “直接去找密修会那本笔记本。” 奈亚他其实对抓捕一个极光会成员没什么兴趣,想要端掉极光会组织,举报就好了。 他只是很好奇一件事。 极光会,那个以疯狂和混乱著称的组织,其成员大多是理智崩坏的狂信徒。 海纳斯·凡森特,为什么他能在极光会那种疯子窝里,保持著相对的理智和正常社交? 然而,当奈亚透过窗户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又有几分不言而喻的道理了。 长得太普通了。 那张脸丟进人堆里,三秒钟就能忘得一乾二净,毫无任何记忆点。 奈亚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是他这张脸加入极光会,恐怕才需要真正忧虑,会不会下一秒就被真实造物主重点“关照”,直接赏个“神恩眷顾套餐”,当场san值清零。 从这个角度看,长得普通,確实是一种强大的防护。 但说到底,海纳斯·凡森特確实是一个罕见的样本。 一个能混跡在正常人社会里的极光会成员。 不过,该探究还是得探究。 毕竟,哪怕只是作为“执行人员”。 【往生】小组现在人手还是太少了。 而拉人,不是隨便在路边捡一个就行。忠诚度、战斗力、执行力,缺一不可。 从哪里找这种人才呢? 奈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群脑子普遍不太好,但狂热得如同圣战士的恐怖分子们。 极光会。 这群人,虽然现在疯疯癲癲,但在后期,亚当登临造物主神位后,他们的脑子可是恢復了不少。 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虽然他们身上背负的罪恶无法洗刷,但奈亚在乎吗?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好人了? 呵呵。 他顶多算是一个有格调、有美学追求的绝世大恶人罢了。 哪怕现在真实造物主还在神弃之地,他渗透不到那边去。 不能挟大疯子以令小疯子”。 可现在依然是提前布局的好时机。 主意已定,奈亚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海纳斯。 【欺诈】! 晋升“千面”后获得的核心能力悄然发动,奈亚並未直接扭曲现实,而是藉由这份权柄,模擬出了“千术师”序列7【谎言】的一丝神韵。 这並非真正的【谎言】,而是一种降格版的【偽装】。 它无法凭空捏造事实,却能將既有的信息进行扭曲、拼接,让一句彻头彻尾的胡话,听起来像是失落已久的真理。 奈亚走到海纳斯身边,脸上带著重逢的惊喜与熟稔,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热情地开口:“极光会万岁!” 海纳斯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商业化笑容瞬间凝固。 他警惕地转过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英俊青年,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然而,不等他开口盘问,奈亚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摇晃著,眼中的“真诚”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认得我了吗?” 海纳斯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著这张过分出眾的脸。 没有,完全没有印象。 就在他准备抽手呵斥时,奈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他的脑海。 “小时候,你在你家,我在我家,我玩我的,你玩你的呢!” “看。我们之间的关係是不是很亲切啊?” ” ” 海纳斯彻底懵了。 什么鬼? 你在你家,我在我家?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这算什么关係? 这句逻辑上狗屁不通的话,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第一反应都会是“见鬼了”或者“遇到骗子了”。 但此刻,在奈亚那半神位格的气息压制下,在【欺诈】模擬出的【谎言】神韵加持下,这句荒谬绝伦的话,却仿佛拥有了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海纳斯的脑中,仿佛真的浮现出了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站在自家窗前,而远处另一栋房子的窗户里,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记忆是偽造的,情感却是真实的。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与信任感,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眼前这个英俊的青年,不是骗子,不是敌人———— 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挚友!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同志! “原来是你!”海纳斯反手握住奈亚,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你————”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奈亚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拉到一旁的僻静处,熟络地问道,“不说我了,倒是你,老兄,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加入我们?” 这声“我们”,彻底让海纳斯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 他苦笑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与他体面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与落寞。 “唉,別看我现在这样光鲜亮丽,难以想像吧?” 海纳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在遇见主”的光辉之前,我其实————只是一个流浪汉。” “那是一个下著冰雨的夜晚,就在廷根,我躺在铁十字下街的街角,又冷又饿,发著高烧,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第77章 露出你的大笔 第77章 露出你的大笔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我,世界的本质是苦难,是囚笼,而我们都是被牧放的羔羊。想要解脱,唯有迎接真实造物主的降临,由祂来打破这一切虚假。” 海纳斯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態的狂热。 “是主”拯救了我!是极光会给了我新生!他们给了我食物,给了我乾净的衣服,还治好了我的病。更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意义”!” 奈亚静静地倾听著。 不过,海纳斯的故事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谁————向你传达主”的福音的?”奈亚状似隨意地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是————是一位代號z先生”的神使大人。”海纳斯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崇敬,“正是他,亲自將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z先生? 奈亚的眼睛微微眯起,敲击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这个代號,他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那个在恩马特港,指使海纳斯和西里斯盗窃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极光会神使? 原来还有这种渊源。 奈亚静静地听著海纳斯继续敘说著,听著他如何从一个濒死的流浪汉,变成一个狂热的信徒。 这是他的过往,他的“往生”。 毫无疑问,极光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组织,用虚假的希望和扭曲的教义,將绝望之人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最终导向毁灭。 但———— 在奈亚的眼中,它就像一柄材质上佳、却被庸医用错了地方的刀。 在大疯子的带领和扭曲的教义下,极光会是没有前途的。 可,从奈亚的角度,將其当成驱除囊肿的手术刀,还是可以的。 只是。 奈亚想要接手,並將其改造成好用的工具。 这很有难度。 但也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廷根市那场悬而未决的“神子降生”仪式o 问题的关键在於一兰尔乌斯已经落网,作为仪式核心棋子的他被自己亲手送进了黑夜女神教会的审查室。 邪神降临的仪式,从物理层面上,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奈亚感觉剧情稍微有点崩得无话可说。 毕竟,兰尔乌斯就是最大的主事者。 但他从不后悔这么做。 当他看到那个叫梅高欧斯的女人,那个被杀猪盘骗得倾家荡產、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的恋爱脑,如今重新焕发活力时,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奈亚的脑海里闪过一幕画面。 在廷根市的某个午后,阳光正好。 一位女士戴著別致的荷叶帽,穿著宽鬆的素雅裙子,金色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是个相当不错的美人。 她光洁的额头下,那双碧绿的眼眸不再是忧鬱和沉静,而是闪烁著一种名为“新生”的光彩。 她正和朋友们在广场上谈笑风生,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如同这午后的阳光,能融化冬雪。 她活过来了。 像一株被暴雨摧残后,重新在阳光下舒展开叶片的植物。 这就够了。 在奈亚的审美里,这样的画面,远比一场精心策划的灾难要动人得多。 他不喜欢,也极度蔑视那种“为了大局隨便牺牲小卒”的做法。 人们说为了大局。 是因为他们自己就在大局里,是执棋者,是受益者。 人们说你要为了大局。 那是因为你不在大局里,你是那个可以被隨时抹去的代价。 在大人物的看法里,无论是廷根市的值夜者,还是未来贝克兰德大雾霾中死去的平民,他们的生命都被简化为达成目的的一个变量,一颗棋子。 谁有资格定义“大局”?是亚当?黑夜女神?还是那些旧日、支柱? 被牺牲的“小卒”,连参与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大局”带来的好处,最终由棋手和倖存者享有,而代价,却由那些被选中的、无从反抗的个体承担。 这是一种最傲慢的剥削。 如果成王败寇是这个世界的丛林法则———— 那就让他来成为最后的那个胜者。 奈亚的目光穿透了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位隱於幕后,以整个世界为画卷,以眾生为顏料的“观眾”——亚当。 “既然他认为牺牲是通往胜利的必然路径————” “那我就用一场他无从想像的胜利,终结他所能理解的现实”。 1 他要让那位“观眾”看看,剧本,不是只有一种写法! 这股磅礴的意志,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不过,狂想归狂想,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兰尔乌斯这条线断了,“神子”降生的仪式被釜底抽薪,那作为“母体”的梅高欧斯也安全了。 接下来,那位“作家”亚当,还有他忠实的“小作家”因斯·赞格威尔,会如何调整剧本? 他们会重新选择一个新的“母体”吗? 还是说,他们会构思出一个更加——疯狂的b计划? 奈亚的思维急速运转,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湮灭。 他甚至有些期待了。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的想像力。 让我看看,当剧本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被导演强行刪掉之后,你们这些编剧,要如何把这个故事给圆回来。 露出你们身为作家的大笔吧! 奈亚的指尖再次开始敲击。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位“空想家”在发现廷根的剧本脱轨时,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震惊?愤怒? 不,或许都不是。 因斯那种“不入流作家”可能会这样。 可对於亚当那样的存在,一个脱轨的变量,只会激起修正剧本、將其重新纳入掌控的欲望。 祂会重新“空想”出一个新的、更合理的剧本。 一个b计划。 並且“合理地引导”因斯,让其最终完成廷根市的剧本。 那么,因斯的计划需要一个新的“母体”,一个足够绝望、足够特殊,能够承载“真实造物主”子嗣降生的容器。 会是谁? 奈亚的脑海中,一个个名字闪过。 他甚至开始主动为亚当构思起了备选方案。 这是一种恶趣味,也是一种推演。 將自己代入对手的视角,才能预判对手的每一步棋。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等等———— 有没有一种可能———— 兰尔乌斯本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不可替代的? 甚至,他的失败,本身就在亚当的备用计划之中? 奈亚的目光,缓缓落回到面前的海纳斯身上。 这个男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喃喃念著“主將降临,涤盪一切” 的祷言。 > 第78章 因斯:我不明白 第78章 因斯:我不明白 因斯·赞格威尔正坐在一间昏暗的密室里,他面前的桌子上,那支羽毛笔“0 —08”正不安分地跳动著。 他的心情糟透了。 廷根地方,在他的计划里,本该是他上演华丽復仇剧的舞台,是他向黑夜教会证明其愚蠢的序章。 可现在,这个舞台却被搅得一团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整脚的编剧,写出的剧本被一个看不见的导演肆意篡改,充满了生硬的巧合和荒诞的转折。 “我不明白————” 因斯·赞格威尔低声自语,声音里压抑著火山般的怒火。 “我不明白,为什么连008”都在谈论著那些愚蠢的失败,仿佛这小小的廷根对我註定了凶多吉少。” 几周前,他从贝克兰德踏上征途,开始了他的復仇大计,篡夺圣赛繆尔骨灰的宏伟蓝图已然绘就。 所到之处,极光会的信徒竭诚欢迎“他的安排”,真的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给偷了出来,要不是克莱恩没有死去。 这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开局。 不过,这无伤大雅,再利用克莱恩来找到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就是了。 那时候,真可谓占尽天时。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一周之后,这里竟至於一变而成为他的滑铁卢了么? 首先,是老尼尔那个老不死的,莫名其妙就醒悟了,还自己跑去举报自己,打乱了他借老尼尔之死来打击邓恩·史密斯的计划。 然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兰尔乌斯的诈骗窝点,那个他精心布置,用以完成邪神降临仪式的关键棋子,竟然被一群人给端了!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徵兆地,被一个线人的举报给一窝端了! “0—08”的墨跡在粗糙的木板上渗透开,带著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哦,我可怜的因斯啊。他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带著伦纳德·米切尔那个小傢伙的人,会那么精准地找到兰尔乌斯。” 因斯·赞格威尔每每想到这里,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他质问过“0—08”,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这支序列1的羽毛笔,在书写到那段剧情时,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保守和恐惧。 它刚开始似乎想写下那个人的身份,但笔尖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只是含糊地写道:“一个看起来和偷盗者途径半神很熟的存在————穿著一身奇怪的打扮————算了,不提也罢。” 毕竟,小破笔虽然贱贱的,也知道,当时带著伦纳德等人端掉兰尔乌斯的奈亚,穿著阿蒙的打扮! 如果那个自称“千面”的傢伙不是真的阿蒙,那事情就更加恐怖了。 连阿蒙那种存在的身份都敢冒用,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那就更加值得忌惮了! 所以,因斯註定无法得知真相。 连序列1的封印物都感到恐惧,不敢记录的存在?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升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这归结为一个无法预料的意外,一个高位存在的偶然插手。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挫折。 然而,祸不单行。 然而,“0—08”的笔尖再次舞动,这一次,它的字跡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太【巧合】了,不是吗?” “克莱恩·莫雷蒂,那个菜鸟值夜者,只是去码头区散了散步,就捡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据他自己说,他是被贫民区的景象震惊了,想去了解更多底层民眾的生活————嗯,这非常合理。” 羽毛笔在“合理”二字上重重地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著什么。 因斯·赞格威尔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最后那句“非常合理”,每一个字母都仿佛在尖叫著“这根本不合理”。 因斯的心沉了下去。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接二连三的“巧合”都精准地破坏著他的计划,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位命运途径的半神面前,任由对方肆意拨弄自己的命运。 难道我被诅咒了? 不!不可能! 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和不甘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曾是黑夜教会的大主教,是站在权势顶端的人物! 区区一个廷根市,怎么可能成为他的滑铁卢? 他的思绪开始翻涌,过往的辉煌与如今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当年围剿真实造物主”的邪教徒,我有幸亲率三百教会精锐,於拜亚姆港外大获全胜!” “我不明白,为什么都在谈论著罗塞尔的失败,仿佛这廷根对我註定了凶多吉少。二十年前,我从霍伊大学毕业,踏上非凡之路,开始了侍奉女神的事业,圣堂的权柄遂归於我手。” “所到之处,信徒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二十年之后,这里竟至於一变而成为我的绝境了么?” “无论怎么讲,当前態势,是我暗敌明,优势在我!” 对!优势依然在他这边! 无论怎么讲,当前態势,是暗处的我对明处的值夜者,优势在我! 因斯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兰尔乌斯失败了,但笔记还在! 只要邓恩·史密斯接触到那本笔记,只要他被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疯狂所污染,他的状態就会受损。 一个状態不佳的“不眠者”队长,对他后续篡夺圣赛琳娜骨灰的计划而言,威胁將大大降低。 克莱恩·莫雷蒂捡到了笔记?那更好! 他一个序列9的菜鸟,难道还敢把这么重要的封印物私藏起来不成?他必然会上交给队长邓恩·史密斯! 这是最符合逻辑,最合理的走向! 因斯·赞格威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邓恩·史密斯翻开那本古老笔记,灰色的眼眸逐渐被疯狂侵蚀的画面。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支羽毛笔,继续观察值夜者小队的动向。 这一次,剧本一定会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 第79章 绝对有黑幕! 第79章 绝对有黑幕! 黑荆棘安保公司专用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顛簸前行,车厢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因斯·赞格威尔仿佛通过“0—08”的视角,冷漠地注视著车厢內的一切。 他“知道”了那本被粗布包裹著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就放在邓恩·史密斯手边的座位上。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在脑海里构筑剧本。 果不其然,邓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布包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去触碰。 然而,就在邓恩的手即將碰到布包的瞬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內的寂静,也击碎了因斯的幻想。 “队长,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克莱恩·莫雷蒂。 因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克莱恩一脸严肃,甚至带著几分责备的语气说道:“那本笔记可是被密修会视若珍宝,还害死了韦尔奇和娜婭他们的东西!你怎么可以直接去接触它,还想著看它上面的內容?” 邓恩的动作僵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手,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后怕。 “我也不知道————”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羞愧地靠回椅背,“也许是我又一时健忘了。” 因斯通过“0—08”的视角,死死地盯著克莱恩。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一个刚加入值夜者没多久的新人,竟然用这种语气教训他的队长? 更让因斯无法理解的是,克莱恩接下来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布包,仿佛在触碰什么剧毒之物。 然后,他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內壁衬著厚厚铅层的黑色金属盒。 將笔记连同包裹的布一起,稳稳地放了进去,然后“咔噠”一声锁好。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才鬆了口气,他將盒子递给了旁边的伦纳德·米切尔。 “伦纳德,你来保管它。你不健忘————应该能镇得住这东西的邪门。记住,在交给教会封存之前,任何人都不要再打开它。” 伦纳德愣了一下,但还是郑重地点头接过了盒子。 因斯·赞格威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计划————又一次————被彻底堵死了。 他將笔记交给伦纳德保管! 伦纳德体內寄宿著一个半神级以上的存在,自己那点安排的手段,在那位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为什么?克莱恩为什么会这么警惕? 是,他曾经接受过笔记的蛊惑,知道其邪门,所以万分小心。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太他妈的合理了! 合理到让因斯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漏洞! 这就像一场精密的谋杀,凶手用最符合常理的逻辑,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痕跡,让受害者死得明明白白,却又无处申冤。 地板上,“0—08”的笔尖欢快地跳动著,写下了一行字。 “哦,我可怜的因斯啊,他所想要的污染值夜者队长邓恩的计划,註定是无法实现了。克莱恩的理由无懈可击,对吧?” “砰!” 一声巨响,因斯苍白的手狼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桌面的木屑四溅。 克莱恩! 好,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但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是谁?到底是谁在一次又一次地破坏我的计划! 因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小小的序列9对抗,而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庞大黑影角力。 而那个黑影,似乎总是能提前一步,看穿他所有的布置。 第80章 苦命的对手 第80章 苦命的对手 “0—08”跃动著,为撇脚编剧的失败而高兴。 而因斯则是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克莱恩这傢伙,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这不符合一个新人的行为逻辑! 但那又怎么样呢。 “008”开始幸灾乐祸。 是了,在廷根这个舞台上,不知道有多少高位存在悄悄下注。 那个神秘的“千面”,还有伦纳德体內的老怪物———— 甚至,就连阿蒙都被某人暗中影响了,那只恐怖的乌鸦也来到了廷根,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因斯·赞格威尔,绝不是拿到了“0—08”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存在。 就在这时,羽毛笔又书写出新的內容,字里行间充满了某种恶趣味。 【更精彩的来了!那个一直破坏你剧本的克莱恩·莫雷蒂,又一次带来了变数—他竟然在值夜者小队里,分享起了扮演法”的理念!】 从码头区返回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克莱恩看著身旁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的队长邓恩·史密斯,心里还是有点后怕。 他实在不敢想像,如果不是奈亚先生提前提醒,让他在拿到笔记后第一时间就阻止队长,后果会是怎样。 那本笔记的诡异,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 韦尔奇和娜婭的死,都和它脱不了干係。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没忍住开口了:“队长,你今天怎么回事?太不在状態了。 “ 马车顛簸了一下,克莱恩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重,但他是真的担心。 虽然队长是中序列非凡者,但那本笔记的危险性绝对不容小覷。 万一队长出了什么意外,他真的会很难过。 邓恩·史密斯缓缓睁开眼,那双標誌性的灰眸里,此刻竟带著一丝少见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他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沙哑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值夜者队长,他当然清楚处理危险封印物的基本规章。 可当时,他就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衝动,想要去翻开那本笔记,去探究里面的秘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揉了揉髮际线堪忧的额角,有些疲惫地说道:“真的————是,我又一时健忘了。” 说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身子,避开了克莱恩的视线,没有了平时那种沉稳可靠的模样。 克莱恩听到这个解释,顿时一愣。 健忘———— 这个理由,真是————太符合队长的人设了!强大,完美,毫无破绽! 既然队长都主动“承认错误”了,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那显得太不懂事了。 於是,他脑子一转,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队长。你有没有尝试过伦纳德之前提到的,用扮演”的方法来消化魔药?” 诗人同学刚刚下去了,保管著笔记的他联繫了教堂內的主教,並不在马车上。 克莱恩正好可以借著这几天伦纳德在小队里传播的“新理念”,和队长深入聊聊,顺便为自己即將完全消化魔药打个铺垫。 但他也清楚,表现得太过天才,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审视和怀疑。 他斟酌著用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迷茫中抓住了一丝灵光。 “是的,队长。我感觉————我们服食魔药,就像是身体里住进了一个陌生人,一个拥有特定性格”的陌生人。如果我们一味地压制它,它就会反抗,带来失控的风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但如果我们试著去理解它,去模仿它的性格”,甚至————成为它,是不是就能更好地驾驭这份力量?” 克莱恩没有提“扮演”这个词,而是用了一种更模糊、更像是个人感悟的说法。 “比如占卜家”,它的本质是窥探”与预见”。那我是不是应该在生活中,也更像一个真正的占卜师?不仅仅是在占卜的时候,而是在每一个时刻,都保持著观察与洞悉的姿態。” “就好像——我们不是在掌握”一个身份,而是要去扮演”它。占卜家就应该多占下,总结规律,保持神秘。我最近在占下俱乐部就是这么做的,感觉魔药消化得特別快。” 这番话让邓恩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成为“梦魔”后,时常被噩梦困扰,精神紧绷,或许正是因为他一直在“对抗”,而非“接纳”。 邓恩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他点了点头:“你很有天赋,克莱恩。伦纳德那傢伙虽然有时候不著调,但他这次的发现確实很有价值。这或许就是非凡特性的另一种奥秘,我们过去都忽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如果早点知道这些,或许————”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克莱恩明白,队长又想起了过去那些牺牲的队友。 车厢內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的“咯噔”声。 “我们都会变得更强。”克莱恩轻声说,打破了沉默。 邓恩看了他一眼,灰眸中重新凝聚起光芒,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我们都会变得更强。” 马车里的笑声重新响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然而,根据笑容守恆定律,当一方欢笑时,总有另一方在咬牙切齿。 “砰!” 红烟囱的房子內,因斯·赞格威尔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木屑纷飞。 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那张略显苍白和阴势的脸因为愤怒而扭—— 曲。 失败,又一次失败! 他精心设计的,让邓恩·史密斯接触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並被污染的计划,被那个克莱恩·莫雷蒂轻而易举地破坏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从兰尔乌斯的分会被一个线人举报端掉,到他自己散步捡到笔记,再到他莫名其妙地阻止队长翻看————这一连串的“巧合”简直就像一出脚的三流戏剧! 而他,因斯·赞格威尔,曾经的黑夜教会大主教,竟然成了这齣戏剧里被反覆戏耍的小丑! “0—08”那支羽毛笔,此刻正幸灾乐祸地在地上跳动著,用无形的墨水书写著对他的嘲讽。 “因斯————他的完美剧本又被撕碎了。” “克莱恩·莫雷蒂,这个异常的傢伙,这个领悟扮演法的傢伙,他背后到底站著谁?” 因斯死死盯著那支笔,这支序列1的封印物窥见到了什么,但它不敢写出来! 它在恐惧! 这让因斯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同时也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开始思考克莱恩所说的“扮演法”。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克莱恩自己领悟出来的,那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一个绝世的天才!一个对非凡特性有著超常直觉的天才! 这样的天才,一旦被黑夜教会总部发现,会得到怎样的待遇? 因斯·赞格威尔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黑夜教会內部对天才成员的培养流程。 一旦克莱恩將这一“领悟”上报,教会高层绝对会將其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廷根市分部没有后续的“占卜家”配方?没关係,总部有!从序列8的“小丑”到序列5的“秘偶大师”,完整的配方唾手可得! 晋升序列5需要稀有的美人鱼? 没关係,教会豢养著不止一条!只要克莱恩展现出足够的潜力和忠诚,这些资源都会向他倾斜! 而他呢? 他因斯·赞格威尔,曾经的大主教,为了谋求一个半神之位,不得不背叛教会,与虎谋皮,像一条狗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编织著一个又一个拙劣的巧合,还隨时可能被身边的“0—08”反噬。 而克莱恩·莫雷蒂,一个刚入门的序列9,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天赋,教会的资源就会向他倾斜! 他可以按部就班,安安全全地成为半神! 凭什么! 这不公平! 嫉妒的毒火混合著旧日的怨恨,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那些在黑夜教会里感受到的压抑、不甘、被忽视的种种往事,如同潮水般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往日种种,他真的忘了吗?】 他,因斯·赞格威尔,为教会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呵呵————呵呵呵————”因斯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黑夜教会————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放弃了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计划失败了,没关係,他还有备用方案。 值夜者小队正在返回的路上,那是一段绝佳的伏击地点。 他已经安排了密修会的一位序列7“魔术师”在那里等著他们。 一个序列7,对付一群最高只有序列7的值夜者,就算有封印物,也足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只要杀了他们,或者重创他们,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后续的布置! 因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抓起地上的“0—08”,准备为接下来的“剧本”增添一些合理的“巧合”,確保万无一失。 “密修会的人手早已在必经之路上布下陷阱,他將以魔术”的华丽,迎接疲惫的值夜者们————” 然而,笔尖刚刚触及纸面,因斯就感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0—08”竟然写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 他將灵性疯狂灌入羽毛笔,想要强行书写未来。 地面上,无形的字跡终於浮现,却不是他想要的內容。 “真奇怪,密修会的魔术师”失联了。” “他去哪了呢?让我们来看看————” “0—08”的笔跡欢快地跳动著,仿佛在探索一个有趣的谜题。 但下一秒,它的笔跡猛地一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0—08”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惧的笔触,艰难地写下了几个字。 【他————戴上了一枚单片眼镜。】 单片眼镜———— 这个形象让因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而“0—08”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潦草字跡,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哦,原来是阿蒙啊。】 写完这句,羽毛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彻底没了动静,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者说,是嚇得不敢再动弹。 它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之內,绝不再书写任何与“巧合”、“命运”相关的文字。 那只恐怖的乌鸦,连“0—08”本身所蕴含的“作家”特性都感到畏惧。 它可不想因为被自己安排的整脚剧本,引起那位天使之王的注意。 因斯·赞格威尔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阿蒙———— 阿蒙! 欺诈之神,恶作剧之神,那位拥有“错误”唯一性的天使之王! 那个名字,如同来自深渊的魔咒,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最后的计划,他最后的希望,他安排好的“魔术师”,竟然————竟然被阿蒙给“寄生”了? 祂怎么会出现在廷根?还带走了他安排的棋子? “0—08”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它寧愿自损,也不敢去记录、去安排任何与那位存在有关的剧本。 它害怕被察觉,害怕被那位存在顺著命运的丝线找上门来! 这意味著————他最大的依仗,这件序列1的封印物,在某种程度上被废掉了! 只要事情可能牵扯到阿蒙,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可能,“0—08”就不敢再肆意地编织“巧合”! 因斯·赞格威尔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其实,因斯·赞格威尔和克莱恩·莫雷蒂,这对被命运选中的对手,还没来得及真正展开对决,就被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阴影,同时笼罩了。 那位存在为什么会来廷根?是为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不管如何,对他而言,都是最坏的消息。 他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篡夺圣骨灰的计划,產生了动摇。 廷根市,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工业城市,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而他和他那个该死的敌人克莱恩·莫雷蒂,就像两条被捲入同一个漩涡里的鱼。 不得不说,克莱恩和因斯真是一对苦命的对手啊! 第81章 阿蒙:我避他锋芒? 第81章 阿蒙:我避他锋芒? 廷根市,铁十字街。 原本属於“魔术师”的身体,此刻正悠閒地坐在窗边,指尖把玩著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 不,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被称为“阿蒙”。 祂的一个序列6“盗火人”分身,以一种密修会非凡者完全无法理解和反抗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接管了这具躯壳。 並非寄生,而是更彻底的同化,让这个魔术师的意识,完全变成了阿蒙意识的一部分。 祂轻鬆地翻阅著这个倒霉蛋的记忆,就像在读一本乏味的三流小说。 “密修会————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被极光会的人偷了————又被卖了出去————” 阿蒙的嘴角勾起一抹无聊的弧度。 “真是一场乏味又冗长的小闹剧。 至於一极光会? 阿蒙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疯掉的“真实造物主”的形象。 若是第四纪元,那位偶尔还能保持一丝清醒的远古太阳神,或许还能让他提起几分兴趣。 但现在嘛,一个彻底疯掉的旧神,和那群同样疯疯癲癲的信徒,实在不值得投入过多的关注。 甚至於,那些狂热的极光会成员,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们崇拜的“主”,除了身边那条命运途径的“蛇”之外,还曾经有过两位名为“阿蒙”和“亚当”的儿子。 真是一出父慈子孝的温馨戏剧。 阿蒙摇了摇头,將这些无聊的感慨拋之脑后。 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场残酷的零和博弈。从他的父亲,那位白银城造物主,被眾神背叛分食的那一刻起,所谓的“和谐”与“秩序”就只是一个笑话。 非凡者越往上走,道路就越窄,斗爭就越是疯狂。 这些,都不是他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廷根市命运之网中一个新出现的,极其奇特的节点上。 “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 一个旨在帮助市民,普及金融知识,提升防骗意识的慈善组织。 多么新奇,多么————有趣的名字。 “反诈骗?” 阿蒙的分身低声念出这个词,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恶劣了。 是无知者无畏的挑衅?还是另有深意的布局? 阿蒙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祂的目光,顺著基金会成立所引发的无数细小的命运涟漪,开始向上追溯,试图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很快,祂就找到了那根最关键的线。 然后,祂愣住了。 那是一条————从未见过的线。 它混乱、无序,狂放不羈,却又隱隱遵循著某种更高层次的,难以言喻的逻辑。 它不像任何一条已知的非凡途径,倒像是一团不断变换著形状的混沌; 像无数张哭泣、欢笑、愤怒、悲伤的面孔交织而成的巨大假面; 像一个疯狂的涂鸦者,在名为“命运”的既定画卷上,肆意地挥洒著不和谐的,却又充满了奇妙美感的色彩。 阿蒙脸上的玩味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带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他无法定义,无法理解的力量? 这简直———— 太有趣了! 阿蒙感到自己的每一个分身,都在因为这份新奇的发现而微微颤抖。 祂决定,要探一探这东西的底细。 祂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出这么一招“无中生有”。 阿蒙小心翼翼地,从这具“盗火人”分身体內,分出了一丝属於“错误”途径的权柄。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力量,它无形无质,仿佛一个逻辑上的漏洞,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任何系统,“窃取”其中的信息。 操控著这丝力量,缓缓地,探向了那条混乱而无序的命运之线。 他的目標很简单,只是“偷”一点信息出来,看看这东西的本质。 然而,就在袖的力量接触到那团混沌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敘事”、“混乱”、“戏剧”、“玩乐”等等无数庞大概念的信息洪流,猛地反衝了回来! 那不是一次攻击,没有任何敌意,更像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开幕式”。 阿蒙的意识在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祂看到了一个永远在即兴演出的剧场,剧场的舞台延伸至无限。 阿蒙的这具“盗火人”分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鼻樑上那枚象徵著祂身份的单片眼镜,表面“咔嚓”一声,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祂的窥探,失败了。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失败。 因为双方根本就没有在同一个层面上进行对抗。 阿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信满满的顶级黑客,试图用“bug”侵入一个神秘的伺服器。 结果他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攻击指令,在接触到对方防火墙的瞬间,都被转化成了一段滑稽的动画。 动画里,一个戴著小丑面具的角色,正衝著他鞠躬致意,然后掀开一张底牌,牌面上画著的,正是他自己那张错愕的脸。 “这————是什么?” 阿蒙的分身,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带著困惑的低语。 祂迅速分析著刚才的体验。 那绝对不是权柄层面的对抗。如果是权柄的碰撞,被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交锋与湮灭。 但刚才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象徵层面的“降维打击”。 对方根本没有和祂在同一个维度上“玩”。 对方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制定了一套全新的游戏规则,然后,在游戏开始的瞬间,就宣布了他的出局。 “源质?还是————外神?” 阿蒙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这两个词。 唯有活化的“源质”,或者降临的“外神”,才可能拥有这种超越了序列途径,直指世界底层规则的象徵性伟力。 一瞬间,他那“当代无敌”的自信,第一次,產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不,不可能是未被发现的源质。 几乎所有的源质都在西大陆,被天尊封印著,这一点可以確认。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外神? 一个来自星空的,旧日级別的存在? 一想到这个可能,阿蒙的兴趣就更加浓厚了。 他在第四纪元时,就曾处理过类似“超星主宰”投放力量引发的事件。 祂很清楚,受限於壁垒,外神们根本不可能將自己的本体、唯一性或者源质,完整地投送进来。 祂们能送进来的,最多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分身,或者蕴含著部分力量的污染源。 就像这次,对方虽然在象徵层面“耍”了他一下,但並没有展现出能直接威胁到祂本体的破坏力。 想通了这一点,阿蒙的心態立刻恢復了那份独有的从容与傲慢。 “我避他锋芒?” 不,不存在的。 在这个世界,他可是主场作战。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最初造物主留下的屏障还在,就不可能超过自己。 “优势在我!” 阿蒙的分身愉快地做出了判断。 打不过?不存在的。就算这具序列6的分身应付不来,祂隨时可以呼叫更多、 更强的分身,甚至是本体前来“助兴”。 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位神秘的“新玩家”,好好地玩一场游戏了。 毕竟,阿蒙也不希望在自己的“游乐场”里,看到那些来自星空的討厌傢伙,肆意地渗透和扩张。 清理垃圾,也是一种乐趣。 > 第82章 双人戏剧 第82章 双人戏剧 奈亚正听著海纳斯·凡森特,这位极光会狂信徒,详细地匯报著关於极光会內部的种种情报。 “————z先生就是这样对我说的,他说我是被主选中的人,我的生命將为主的降临而燃烧,这才是至高的荣耀!”海纳斯激动地讲述著自己被那位“z先生”救赎和洗脑的经歷,眼中闪烁著狂信徒的光芒。 奈亚安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他像一个最优秀的心理医生,耐心地引导著海纳斯,从他的话语中,一点点地拼凑出极光会內部的组织架构、成员信息、联络暗號。 奈亚正思考著,突然,他的灵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触动。 就像一根无形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股触动,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意识深处的“混沌剧场”。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像乖巧宠物一样潜伏著的源质,在他的意识里,轻轻地拽了他一下。 ——主人,有情况! 一个很厉害,很麻烦,但又很好玩的傢伙,在窥探我们! 奈亚的眼神瞬间一凝。 能让“混沌剧场”都给出“很厉害”和“很麻烦”评价的存在,整个世界上也屈指可数。 而且,还加上了“很好玩”这个定语———— 一个名字,瞬间从奈亚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阿蒙! 只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才会符合这三个標籤。 他竟然也来廷根了? 是因为亚当的安排,还是纯粹被自己搞出的“反诈基金会”吸引过来的? 奈亚放下茶杯,站起身。 “失陪一下。”他对一脸茫然的海纳斯说道。 “啊?是,大人。”海纳斯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低下头,不敢多问。 奈亚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向了房间的墙壁。 在海纳斯震惊的目光中,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实体,像一缕青烟,直接穿过了坚实的砖墙,消失在了房间里。 这是他本周隨机到的序列8“捣蛋鬼”的能力之一。 身为“捣蛋鬼”,不走寻常路— 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是一个非常符合“捣蛋鬼”风格,也带著几分“戏法大师”神韵的非凡能力。 他就这样,一步踏入了墙壁之中,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坚固的砖石结构里。 海纳斯·凡森特呆立在原地,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伸手去摸了摸那面墙。 墙壁冰冷而坚硬,没有任何异常。 神————神使大人————穿墙走了? 而另一边,奈亚已经穿过了墙壁,来到了屋外那条狭窄、阴暗的后巷。 巷子里的空气冰冷而凝滯,瀰漫著一股不祥的张力。 薄雾瀰漫,煤气灯的光晕在雾气中显得朦朧而昏黄。 他从墙壁中“挤”了出来,整个过程顺滑得就像穿过一层水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刚刚站稳,目光就定格在了前方。 街道对面,煤气灯的下方,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古典的黑色正装,戴著一顶同色的半高礼帽,脸上掛著一副单片眼镜,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阿蒙! 经典的装扮,经典的气质,绝对不会认错。 然而,让奈亚瞳孔微微收缩的是,不止一个。 在那个“阿蒙”的身边,还站著另一个“阿蒙”。 一模一样的黑色正装,一模一样的半高礼帽,一模一样的单片眼镜,甚至连嘴角那抹欠揍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两个阿蒙,並肩站在一起,就像照镜子一样。 这一瞬间,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先知先觉,所有的从容不迫,都仿佛被这双重的、带著戏謔的目光击得粉碎。 这下子,奈亚终於切身体会到了那天伦纳德体內,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被嚇破胆的心情。 被一个阿蒙盯上,就已经够麻烦了。 现在,是两个。 “啊。” 奈亚在心里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这是什么情况?买一送一? 他的大脑在间高速运转起来。 这两个阿蒙,哪一个是本体?哪一个是分身?还是说,两个都是分身? 那个气息强大的,感觉像是至少从本体分身出来的“偷盗者”本家。 而另一个弱小的,应该就是刚刚被“混沌剧场”感知到的那个分身。 祂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衝著自己来的?还是衝著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看祂们这架势,悠閒地等在自己藏身地点的外面,显然不是路过。 那个窥探自己的,应该就是那个弱小的分身。 而这个强大的,是祂叫来的“家长”? 不,不对。 以阿蒙的性格,他更像是那种自己玩脱了,才会叫本体来收拾烂摊子的熊孩子。 这样吗,如果来的是本体的话。 奈亚制止了自己的思考。 所以———— 用一个强大的分身镇场子,给自己施加压力,然后再用一个弱小的分身来和自己“互动”? 无数的念头在奈亚的脑海中闪过,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刚刚只是出来散步,碰巧遇到了两个老朋友。 对面的两个阿蒙,看到奈亚从墙里走出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那个气息强大的阿蒙,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而那个“魔术师”的阿蒙,则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率先开口了。 祂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仿佛在吟诵诗篇般的腔调,充满了戏謔的意味。 “晚上好,陌生的先生。” “你走路的方式,很特別。” 奈亚心里翻了个白眼。 废话,非凡能力能不特別吗? 不过,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这场交锋就已经开始了。 对方在试探他。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於是,奈亚微微一笑,用一种同样充满了戏剧感的咏嘆调回应道:“毕竟,循规蹈矩的人生,太过无趣,不是吗?” “倒是两位先生,现在到访,还打扮得一模一样,是在排练什么有趣的双人戏剧吗?” 他把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拋了回去。 听到奈亚的回答,那个序列6的阿蒙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愉悦的低笑声。 “双人戏剧?很好的形容。” 第83章 阿蒙,你好香 第83章 阿蒙,你好香 奈亚打量著眼前的两个阿蒙。 一个气息稍强,一个稍弱,但都戴著那標誌性的单片眼镜,嘴角掛著同款的、让人看了就想一拳打过去的微笑。 这不再是书页上的文字,不再是想像中的形象。 这是欺诈之神,时之天使,行走的bug。 祂就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 而且,一出场就是两个。 巷弄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三人的身影封存在这诡异的瞬间。 一个阿蒙分身悠閒地倚靠著墙壁,另一个则站在巷口,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他们的动作、神態,乃至单片眼镜折射出的光芒,都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同步性。 意外吗? 很意外一却也符合奈亚对意外的追求。 惊喜吗? 不太惊喜—— 如果来的是本体就好了。 奈亚心里默默地想著。 他晋升序列1,可是正好需要一份“时之虫”的错误途径非凡特性。 现在送上门两个中序列的分身,顶什么用?开胃小菜吗? 他打量著眼前的两位“阿蒙”,就像在欣赏两件有趣的艺术品。 说到底,他能从“混沌剧场”那里预支多少力量,最终完全取决於他能创造多少“玩乐值”。 而跟眼前这位诡秘世界最有魅力的反派角色演一出对手戏,能带来的“玩乐值”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熊孩子阿蒙要是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想来找打,那么他这个“奈亚大哥哥“1 ,也不是不能好好教训他一下。 如果逼急了,奈亚也不是不能强行要求源质给他现在就隨机到一个新的好用的序列。 至於要是隨机到的很废怎么办? 那就隨机到他能贏为止! 半神搞不了?那直接解封天使力量。 天使不够看?那就源质支持! 至於所需要偿还的玩乐值? 且不说教训这位诡秘世界最有魅力的反派本身就能收穫多少玩乐值,单是这个过程所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就足以让奈亚赚得盆满钵满。 预支的时候,顺手用后续序列的力量,配合上源质的加持,奈亚完全有信心將整个北大陆搅个天翻地覆。 虽然到时候依旧会欠下海量的玩乐值,但事急从权,先爽了再说,不是吗? 当然,他本身是不想被逼到如此境地的,那样太狼狈了,不符合他身为“导演”的优雅,也不利於后续计划的完美展开。 就在奈亚盘算著怎么玩才最有趣的时候,对面的阿蒙终於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这个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渊,无论投下多大的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祂的分身已经將“错误”权柄的威压瀰漫在整个巷弄,寻常的半神在这里,思维都会出现谬误,灵性都会开始紊乱。 可对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巷弄里的气氛,因为这诡异的对峙而变得粘稠。 就连屋子里海纳斯·凡森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墙角,仿佛一滩烂泥,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並且此刻正处於两位天使级存在与一个更恐怖的存在的对峙中心。 那个较弱的阿蒙分身,也就是寄生了密修会“魔术师”的那个,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奈亚。 祂的嘴角掛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那种笑意並非源於喜悦,而是一种发现新奇玩具的纯粹好奇。 “有意思,”他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重叠感,仿佛许多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廷根市什么时候出现了你这样的人物?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另一个更强的,序列6“窃梦家”的分身则显得更加从容,他只是扶了扶鼻樑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奈亚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態轻鬆,仿佛只是在和邻居閒聊:“或许是你太久没出门了?世界总是在变化的,阿蒙先生。” 他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没有丝毫的遮掩。 “哦?”“窃梦家”阿蒙眉毛微微一挑,“你知道我?” “时之天使,欺诈之神,阿蒙。”奈亚笑了笑,“你的名號在某些圈子里,可比鲁恩国王的签名还响亮。” “某些圈子?”“魔术师”阿蒙重复了一遍,祂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比如————你所在的圈子?” 祂们一唱一和,言语间的试探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奈亚的偽装,探寻其最深层的秘密。 奈亚心中瞭然,跟阿蒙这种存在打交道,任何一句废话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们在试探自己的来歷,自己的根底。 “我的圈子很小,小到只有我一个人。”奈亚耸了耸肩,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回答,“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剧作家,偶尔客串一下导演,顺便为这个沉闷的世界增添一点小小的波澜。” “剧作家?”“窃梦家”阿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祂似乎想到了什么,“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雾都孤儿》————《机械之工》————原来都是你的手笔。用戏剧和故事来撬动现实,这可不是普通剧作家能做到的。” 祂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句话都点在了关键处。 显然,在来的路上,这位“窃梦家”已经做足了功课,甚至可能窥探了某些人的梦境。 “所以,你到底是哪位旧日?” 突然,一直沉默的“窃梦家”阿蒙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祂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重叠感,仿佛无数个阿蒙在同时发问。 现有的旧日,无论是“宇宙暗面”还是“墮落母神”,亦或者其他旧日———— 阿蒙都曾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过。 那些象徵气息或污秽、或墮落、或衰败,但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的。 既像是万物的开端,又像是万物的终点,一种纯粹的、不加定义的“可能性”。 根本不是奈亚这样的象徵气息,也远没有这么棘手。 就在刚才,祂试图窃取命运的丝线,结果却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粉碎机,那股反衝回来的混沌敘事力量,甚至让这个分身的灵性都出现了不稳。 即使是现在,阿蒙仍然看不透奈亚的底细。 离得越近,他甚至还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仿佛在某个古老的纪元,祂曾与这股气息擦肩而过。 那是什么? 祂的思维飞速运转,检索著从诞生之初到现在的庞大记忆。 那股气息————有点像———— 阿蒙心中闪过无数猜测,隨即,祂的嘴角勾起,再次拋出了一句试探的话语“星空上有无数外神。” 这是足以让任何知晓內情的非凡者精神崩溃,甚至让圣者都灵体震盪的禁忌知识。 阿蒙在观察奈亚的反应。任何一丝灵性的波动,任何一点精神的异常,都將暴露他的层次。 然而,奈亚毫无反应。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清澈,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一点因为得知禁忌知识而被爆掉大脑的跡象。 这一下,轮到两个阿蒙同时沉默了。 祂们眼中的好奇,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免疫禁忌知识的污染?这已经不是序列高低的问题了,这涉及到本质。要么是同级別的存在,要么————就是位格在“旧日”这个概念的东西。 “你很特別。”“窃梦家”阿蒙最终开口,打破了沉默。祂的语气里,那种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带有一丝警惕的郑重。 “谢谢夸奖。”奈亚微微欠身,像是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彼此彼此。” 场面就这么僵持下来。 阿蒙的分身在权衡,在分析。眼前这个存在的神秘和强大,已经超出了一个分身能够处理的范畴。继续试探下去,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威胁到本体。 而奈亚也在等待,他在等阿蒙做出选择。是就此退去,还是——玩一场更大的? 他享受著这位欺诈之神脸上的困惑,享受著这位时之天使罕见的失措。 这种將顶级“玩家”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玩乐值”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就在这诡异的平衡即將被打破之际,一个本来就存在的第三者,终於忍不住插入了进来。 “嚶嚶嚶,主人,看看我呀!” 一个委屈巴巴的意念,直接在奈亚的脑海里响起。 是混沌剧场。 小剧场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它眼巴巴地看著那两个阿蒙,就像是饿了三天的小猫看见了两条鲜美的小鱼乾。 “主人主人!”它的意念变得急切起来,“他身上有好香好香的气息!!” “香?”奈亚在心里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混沌剧场说的“香”,绝对不是什么香水味。对於一个源质来说,能让它垂涎三尺的“香味”,只能是同等级或者更高层次的存在所散发出的本质气息。 而眼前,能让混沌剧场如此失態的,除了阿蒙,还能有谁? 更准確地说,不是阿蒙这个人,而是阿蒙所承载的————那份独一无二的东西。 “错误”途径的唯一性! 奈亚瞬间明白了。 混沌剧场作为活化的源质,但它本质上还是一个“空壳子”。 它作为堂堂源质,却没有配套的高阶非凡特性,甚至连唯一性都没有,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再看看人家阿蒙! 活化的“错误”唯一性!还带著两份序列1特性! 那是小剧场最凯覦的东西。 它也要唯一性! 它也想要有个东西,能够构成【千面之途】或者【混沌之途】的唯一性! 没错,奈亚这两条途径的唯一性,到现在都还没有对应的唯一性来支撑。 就像一个皇帝没有传国玉璽,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对於混沌剧场来说,这简直就是把一整块顶级和牛放在了一只饿了三天的猫面前。 那是小剧场最凯覦的东西,是它梦寐以求的拼图。 “你想干嘛?”奈亚在心里问了一句,语气里有些好笑。 “吃————吃掉————唯一性————”混沌剧场的声音带著奶声奶气的渴望,仿佛一个看到糖果就走不动路的小孩,“主人,它好香,好想吃————吃了它,我就能给你更好的唯一性了!千面之途和混沌之途都能有!” 小剧场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那是一种源於本能的、对高位格存在的覬覦。 主人,直接上!勾引他,吞了他! 我们这两个途径的唯一性到现在还没个影儿呢!主人你快想想办法啊! 奈亚心中暗笑,对於自家源质的自由发挥,他自然是默许的。 毕竟,別看他一口一个“小剧场”地叫著,透著一股亲昵。 那是因为他是它的主人,它不挑剔主人的叫法。 可若是换一个存在,一个真正能窥见其源质本质的存在,此刻应该用何等尊名来称呼它? 那便是【混沌剧场】! 奈亚的意念一动。 “准了。” 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权柄被悍然调动。 那是【敘事】的权柄! 那是【变数】的权柄! 紧接著,是关乎【存在】与【可能性】的宏大象徵,从奈亚的体內,不,是从比现实更高的维度,轰然降临! 嗡! 巷弄里的空间没有扭曲,光线没有变化,一切都和前一秒一模一样。 但阿蒙脸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祂感觉到了。 一股无穷无尽,如同深渊般的混沌,正从对面的奈亚身上瀰漫开来。 那不是能量,不是灵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信息”。 这股混沌的信息洪流,无视了空间与距离,无视了任何防御,直接顺著他这两个分身与本体之间那条隱秘到连“命运”途径天使都无法窥探的联繫,疯狂地倒灌而上! 祂的思维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滯。 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剧本,无数个故事,无数种可能性。 在其中一个剧本里,他从未诞生。 在另一个剧本里,祂在诞生之初就被天尊吞噬。 还有一个剧本里,成功窃取了诡秘的权柄,却在下一秒被一个名为“奈亚”的存在修改了结局,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 这些“可能性”化作最恐怖的污染,要將祂的“存在”本身,从根源上进行改写和抹除! 生死危机! 是真正的生死危机! 不是那种可以靠“时之虫”復活的死亡,而是一种————如果真的被这股混沌沾染吞噬,就有可能再也无法归来的,永恆的寂灭! 阿蒙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骇”的情绪。 祂的两个分身同时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隨时可能熄灭。 其中一个分身脸上的单片眼镜,“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股力量————这股力量的本质———— 祂猛然想起了那个贯穿了第四纪,甚至更古老纪元的宿敌。 那个同样执掌著部分“诡秘”权柄,將整个世界都视为游乐场的老鬼! 难道是祂脱困了? 一个荒谬而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在阿蒙即將崩溃的意识中疯狂滋生。 “天尊————那个老鬼?!” > 第84章 哼! 第84章 哼! 生死危机! 是真正的生死危机! 祂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真的被这股混沌沾染上,他那引以为傲的无数復活后手,可能会在概念层面上被直接抹除! 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恆的死亡!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力量能够真正威胁到祂?! 在他的认知里,普天之下,只有那位曾经执掌“诡秘”权柄、强大到极点的“福生玄黄天尊”,才有可能凭藉著那恐怖的聚合力,强行追溯到祂的本体。 可不对,这股力量的气息和天尊完全不同。 天尊是诡诈与神秘,而眼前这个,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混乱与敘事。 来不及思考更多了! 阿蒙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砰!砰!” 两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巷子里的两个阿蒙,连同袖们身上那精致的黑色古典长袍和单片眼镜,瞬间化为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直接引爆了这两具分身,切断了与本体的所有联繫。 然而,即便是这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阿蒙仍有余力进行观察、分析,乃至还击和试探! 就在分身爆开的瞬间,一股高度浓缩的信息流,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射向奈亚的脑海0 那是一段来自远古的歷史秘闻: 【“最初”造物主甦醒之后,从祂那里精神分化出了不同的部分————】 【比如“天尊”和“上帝”这两个人格,亦称“福生玄黄天尊”与“原初造物主”—— ——】 【他们便是盘踞在“诡秘”领域与“全知全能”领域的精神烙印来源————】 【同时,与“最初”甦醒相对应,整个宇宙最为强大的那些“外神”就聚集到了这个小小的星系內————】 【与“外神”这个称呼相对应,祂们代表著“序列之上”,也有別的命名方式,比如“旧日”————】 【比如“星空”————】 【祂们都盘踞在红月、褐星、赤星、蓝星、金星、蓝星等星体之上————】 【祂们窥视著这个世界,其名称为“墮落母神”、“欲望母树”、“混沌之子”、“原初飢饿”、“宿命之环”、“超星主宰”、“不熄的吃语”、“衰败君王”、“高维俯视者”、“命运编织者”————】 这是一记恶毒无比的阳谋。 阿蒙將这些足以让任何神灵之下的存在瞬间知识爆炸、被外神污染至死的禁忌信息,一股脑地塞给了奈亚。 你不是厉害吗?那就让整个星空的恶意来跟你玩玩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成为了阿蒙这两具分身意识消散前所见的、最不可理解的画面。 那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入奈亚的脑海,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奈亚的灵性世界里,一片混乱与不定型的敘事奔腾流淌。 那些带著恐怖污染的“旧日”名讳,就像几滴墨水掉进了奔涌的泥石流,瞬间就被冲刷、分解、稀释,最后变成了这片混乱敘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滑稽的標点符號。 如同清风拂山岗。 奈亚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品味”了一下这些信息。 “哦,原来是这些傢伙啊。” 他心里想著,完全没有半点不適。 这就是【混沌剧场】的霸道之处。 它本身就是混乱与变化的源头,是敘事的集合体。外来的污染,对它来说不过是新的“剧本素材”罢了。 想用混乱来污染混乱的源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 阿蒙分身最后的意识,就定格在奈亚那张带著一丝玩味和怜悯的笑脸上。 仿佛在说:“就这?” 与此同时,遥远的神弃之地,一座被遗忘的古老城市废墟深处。 一个同样戴著单片眼镜、身穿古典黑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悠閒地晃著腿。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扶了扶鼻樑上的单片眼镜,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失去了与廷根那两个分身的全部联繫。 不仅如此,在那联繫被切断的前一刻,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感觉,顺著那条线蔓延过来,仿佛要將他的本体都拖入一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有趣。” 阿蒙的本体低声说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分身在最后时刻传回的那段混杂著大量信息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那个叫“奈亚”的男人,看到了那股蛮不讲理的、源於“混沌剧场”的伟力,也看到了对方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消化”了自己扔出的那颗知识炸弹。 阿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事情,开始变得不那么有趣了。 要知道,哪怕是“门”先生图鐸,或者是那个疯掉的半个“愚者”安提哥努斯,也绝对不可能单凭一个分身,就对他的本体造成如此直接的威胁。 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天尊,才有可能办到。 “所以,真的是那位老鬼甦醒了?” 阿蒙自言自语,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气息不对。那种力量的核心,是“敘事”与“变数”,是纯粹的混乱,和天尊的“诡秘”与“欺诈”有著本质的区別。 “那么————是更可怕的情况。” 阿蒙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种我从未了解过的、新的源质出现了?” 而且,从刚才那惊鸿一瞥展现出的力量来看,那种象徵的位格,恐怕是“支柱”级別的。 难道是“最初”造物主陨落后,诞生的另一个超级隱秘的人格?或者是袖留下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復活后手? 阿歪了歪头,感觉事情变得非常麻烦。 他决定,立刻让所有在外的分身,全部避开廷根市,以及其周边的所有区域。 在没有搞清楚那个神秘存在的底细之前,绝对不能让对方有任何可趁之机。 在这方面,阿蒙一向都非常“怂”,或者说,非常谨慎。他喜欢玩弄猎物,但前提是猎物没有反过来咬死他的能力。 “另外————” 阿蒙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祂从刚才的事件中,嗅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属於“巧合”的味道。 这味道祂很熟悉。 “我的好兄长,是你对我安排在廷根的分身下手了吗?” 阿蒙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安排得还真是不著痕跡啊。就是不知道,你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他並不清楚亚当的具体计划,但很显然,亚当利用了某种方式,將他的分身引向了那个叫“奈亚”的怪物,借刀杀人,或者说,借刀试探。 “哼。” 阿蒙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自己那个偏执狂兄长对他分身的“安排”,会不会因此而记仇。 但总之,这一笔。 是记下来了。 a 第85章 旧日共选 第85章 旧日共选 廷根,后巷。 阿蒙的分身消散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股令人心悸的“错误”气息也隨之淡去,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感。 奈亚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 “收工。没劲,雷声大雨点小。” 他撇了撇嘴,对阿蒙临走前的表现有些失望。 还以为能有什么更刺激的展开,结果对方怂得这么快。 不过,他能理解。 换做是他,面对一个完全未知、深不可测,还能顺著网线砍人的存在,他也会选择战略性撤退。 “下次一定让你跑不掉。”奈亚在心里给阿蒙记上了一笔。 然而,一股极其不详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忽然从巷子的角落里瀰漫开来。 奈亚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投向了那个方向。 那里,躺著一个身穿古典黑袍的身影。 正是之前被阿蒙寄生並同化了意识的那个密修会“魔术师”非凡者。 阿蒙的分身自爆了,但这个“容器”却被留了下来。 而更糟糕的是,阿蒙最后那颗“知识炸弹”,虽然对奈亚无效,但对於这个可怜的“容器”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剧毒! 虽然阿蒙成功地切断了联繫,跑得比谁都快,但他带给奈亚的麻烦,反而更大了。 或者说,他留下的烂摊子,现在才刚刚开始发酵。 阿蒙是个有理智的存在,尚且可以沟通和博弈。 可是,他临走之前,为了试探奈亚而念出的那一长串“旧日”名讳,就像一个坐標,將无数来自星空的、充满恶意的目光,短暂地引向了此地。 阴冷的风,刮刮地吹著。 此时明明尚未入秋,不知为何,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严寒使奈亚觉得头顶的天空————不,“星空”更加纯净。 突然间,奈亚进入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態中,在他的感觉里,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散发著冷光,一切事物都已经被污染。 不,被污染的不是他,而是————那边那具身体。 那个被阿蒙寄生,又被当做弃子的密修会“魔术师”。 阿蒙的分身虽然自爆了,但承载的这具“容器”还在这里。而刚刚那份庞大的、关於“外神”的禁忌知识,在被混沌剧场吞噬之前,不可避免地,也流经了这具身体。 对於奈亚和混沌剧场来说,这只是饭前的一道凉菜。 但对於这个序列7的非凡者来说,这无异於將整个核反应堆的堆芯,直接塞进了他的大脑! 透过那破碎的“天幕”,本来被同化了阿蒙意识的密修会魔术师非凡者,其残存的灵性,犹如被高压电击穿,意识瞬间下沉,彻底崩解。 动盪的星空在他的头顶上缩化为那一团模糊的光晕,四周只有寒冷和墨水般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正跃入黑暗的伟大死亡之中! 就在这死寂的冷黑之间,他看到了“宇宙”的真相那是一轮巨大的红月,占据了二分之一个天空。 红月表面的光芒吞吐伸缩著,仿佛活了过来。 这个世界之外,绕地运转的月球上,流淌著一片赤红的大海,它淹没了一切,仿佛在包容消化著这巨大的天然卫星。 当这位“魔术师”被迫从阿蒙的记忆残渣中,了解到“旧日”、“外神”、“星空”的情报时,这片血色海洋沸腾了。 它们飞快往中间凝聚,不断堆砌,最终形成了一个通体血红,无法看清楚具体模样的虚影。 这虚影比月球大了不知多少倍,长了无数只眼睛,“它”俯视著蓝色的行星,將目光投向了已因了解而建立起联繫的————这个可怜的“魔术师”! 而隨著赤红的大海“退去”,月球表面露出了诸多坑洼。 从地上望去,月亮不再緋红,皎洁清冷,亿万年未变。 但那恐怖的注视,却已然降临! 更远的宇宙里,褐星、橘星、赤星、金星、蓝星同时闪烁,仿佛眨了下“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不知为何同时知晓了祂们名讳的虫子。 无声无息间,微妙的联繫建立。 一种致命的侵蚀,让“魔术师”的身体全身上下都透著不安,可他早已死亡的意识,却对即將到来的威胁没有丝毫办法,也没有丝毫动作! “滋啦————滋啦————” 诡异的声音从“魔术师”的尸体上传来。 只见他的身体里,转瞬之间冒出一缕缕黑气,一道道红光,一个个黏稠的水泡———— 那是来自“墮落母神”的腐化! 那是来自“欲望母树”的引诱! 那是来自“不定之雾”的扭曲! 那是来自“原初飢饿”的吞噬! 那是来自“宿命之环”的註定! 那是来源於“墮落母神”、“欲望母树”、“不定之雾”、“原初飢饿”、“宿命之环”、“超星主宰”、“不熄的吃语”、“衰败君王”、“高维俯视者”、“命运编织者”等“星空”之上的“旧日”们的集体注视! 每一道注视,都带来了一丝最本源的污染! 奈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具正在发生恐怖异变的尸体,心里把阿蒙骂了不下八百遍。 真不愧是连乌贼都无比嫌弃的熊孩子! 跑路就跑路,非要临走前丟个垃圾过来。现在好了,垃圾分类没做好,直接引来了一群苍蝇! 阿蒙这个傢伙,打不过就跑,跑了还要留下一坨这么噁心的东西,简直是把“缺德”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下次,下次一定要逮到祂的本体,好好地、彻彻底底地教训一顿! 奈亚心里发著狠,但眼下的麻烦却不得不解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控了。 这是多种外神污染,与阿蒙分身残留的“错误”特性,以及“魔术师”本身的非凡特性,三者杂糅在一起,正在催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 只能说,不愧是和罗大师同属一个途径的,真的很擅长越级挑战肩负这么多旧日注视的重担! “咕嘟————咕嘟————” “魔术师”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他身上那件经典的黑色古典长袍被撑得紧绷。 最可怕的是他的肚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隆起,仿佛一个即將临盆的孕妇,而且还在不断变大。 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將他的肚皮撑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鼓包,那些鼓包还在不断地游走,仿佛里面孕育著无数活物。 连结————吞·————变异———— 奈亚的灵性视觉中,这具身体已经成了一个污染源的大杂烩。 一股混杂著“盗窃”、“欺诈”、“魔法”、“墮落”、“欲望”、“飢饿”————种种负面概念的恐怖气息,从这个怪物的身上爆发出来! 这特么的———— 一个以阿蒙“窃梦家”分身残留力量为主体,以“魔术师”特性为辅助,再以一眾旧日级別的污染为佐料的缝合怪,就这么在他眼前诞生了。 “呃————”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呻吟,它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依旧勉强维持著那副阿蒙的经典打扮,戴著单片眼镜,穿著黑色长袍,但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却让这副打扮显得无比诡异和滑稽。 它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显然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但即便是本能,也足够可怕了。 奈亚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怪物身上散发出的灵性压迫感,已经远远超过了序列5的范畴,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半神的门槛。 再加上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污染气息,它的麻烦程度,恐怕不比一个真正的半神弱多少。 毕竟,它身上那股浓郁的、来自星空的污染气息,对普通人、对低序列非凡者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光是看它一眼,就可能疯掉,或者被同化成新的怪物。 廷根市那些值夜者、代罚者小队,碰上这傢伙,估计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就会全军覆没。 它茫然地转动著头颅,那张脸已经无法称之为脸,五官融化在一起,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和一只孤零零的、不断转动的、属於阿蒙的眼睛。 而现在,廷根市的后巷里,这个新鲜出炉的、足以引发一场巨大灾难的怪物,正把袖那空洞的目光,投向了巷子里唯一的活物。 奈亚。 “嘖。” 奈亚咂了咂嘴。 看来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 它身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污染气息,对任何有灵性的生物来说,都是最致命的毒药。 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立刻疯狂、异变。 这东西绝对不能放出去。 一旦让它跑到廷根市的大街上,那將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廷根市所有的官方非凡者加起来,恐怕都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现在还是白天,等到教会总部的人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么,选择只有一个了。 上了。 哪怕他现在名义上只是个序列9,但那又怎么样呢? 来都来了,见都见到了,那就顺手解决掉。 奈亚可不想看见这么一个丑得惊天动地的怪物,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面前,然后跑出去製造一处处拙劣又噁心的悲剧。 那不符合他的美学。 “小剧场,再来点讚助”。”奈亚在心中淡淡地说道。 “好耶!主人!”混沌剧场兴奋地回应,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奈亚的身体。 它巴不得奈亚多用它的力量,用得越多,这个世界產生的“变化”和“意外”就越多,它能获得的“乐趣”也就越多。 嗡! 不是別的,正是奈亚即將晋升的序列8—【捣蛋鬼】的力量! 感受著体內涌动的、那股充满了恶作剧衝动和混乱倾向的非凡之力,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阿蒙喜欢玩,那他就陪袖玩到底。 就用这个阿蒙亲手製造的“烂摊子”,来上演一齣好戏吧。 第86章 捣蛋鬼的首秀 第86章 捣蛋鬼的首秀 怪物似乎感受到奈亚身上骤然升腾的敌意,它那隆起的肚子上,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浮现出来,齐齐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下一秒,它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怪物消失的瞬间,奈亚並没有慌张。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巷弄里迴荡。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性波动,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以奈亚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是序列8【捣蛋鬼】的能力—【作弄】 小范围地、暂时地改变非生命固体表面的物理属性。 比如,让地面变得像抹了油一样光滑。 几乎在响指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奈亚身侧的墙壁上闪现! 是那个怪物! 它使用的,是序列7“魔术师”的【火焰跳跃】! 只不过,它跳跃的媒介並非火焰,而是利用了阿蒙分身残留的“错误”权柄,强行扭曲了空间规则,达成了类似闪现的效果。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奈亚的脖子! 那只乾瘦、惨白的手,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带著浓郁的黑气,狠狠地抓了过来。 这一抓要是抓实了,就算是钢铁也得被撕开一个口子。 然而,就在它的身影在墙壁上凝实,准备借力扑向奈亚的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它脚下踩著的那块墙砖,突然之间变得比最光滑的冰面还要滑溜! 怪物那狂暴的衝击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著力点。 “刺啦— ” 它就像一个踩到香蕉皮的路人,整个身体在墙壁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狼狈的轨跡,然后“咚”的一声,一头撞在了巷子尽头的垃圾桶堆里。 “哗啦啦” 各种垃圾、瓶瓶罐罐被撞得漫天飞舞。 刚刚还气势汹汹、充满威胁的怪物,此刻却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半个身子插进了散发著酸臭味的垃圾堆里,只有两条腿还在外面无意识地蹬著。 “————“ 奈亚看著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不愧是【捣蛋鬼】,这能力简直是为製造喜剧效果而生的。 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场面尷尬。 “吼!” 垃圾堆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怪物猛地挣扎出来,身上掛满了烂菜叶和废纸。袖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染上了一抹暴怒的红光。 显然,这种纯粹的羞辱,比直接攻击它还要让它愤怒。 它没有理智,但它有本能。 被戏耍的本能,让它彻底狂暴了! “呼— —”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怪物张开了嘴,一团人头大小的、夹杂著黑色电弧的深红色火焰,在它嘴里迅速凝聚。 这是“魔术师”的【操纵火焰】,但在外神污染和“错误”特性的加持下,这团火焰的威力和性质已经发生了恐怖的变异。 奈亚甚至能从那火焰中,感受到一丝“欲望”和“墮落”的气息。 被这种火焰烧到,恐怕不只是身体被焚烧那么简单,连灵体都会被点燃、被污染。 面对这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奈亚依旧不慌不忙。 他再次抬起手,对著那团即將喷射而出的火焰,轻轻做了一个“捏”的动作o 【捣蛋鬼】能力——【秩序崩弦】! 凭灵性直觉,对结构精密的机械或正在进行的简单仪式进行“关键点干扰”。 而对於拥有源质的人,这个非凡能力更是妙用非凡。 此时,怪物在体內凝聚非凡能力的过程,就像一个正在运转的精密仪式。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仪式”最脆弱的那个“弦”,然后————轻轻拨动它。 嗡! 一股无形的扰动,精准地作用在了怪物喉咙里那团极不稳定的火焰核心上。 怪物正准备將火焰喷出,却突然感觉喉咙里的能量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那团高度凝聚的火焰,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在它的口腔內部————炸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黑红色的火焰从怪物的七窍中猛地喷涌而出,把它自己的脑袋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嗷嗷嗷——!” 怪物发出了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它疯狂地用双手拍打著自己脑袋上的火焰,在原地又蹦又跳,像一个被点燃了头髮的小丑。 奈亚站在不远处,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这一幕。 不得不说,【捣蛋鬼】这个序列,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它不追求强大的破坏力,而是追求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一种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混乱的艺术。 每一次能力的使用,都像是在一个严肃的舞台剧上,突然安排了一个滑稽的小丑登场,那种强烈的反差感和荒诞感,本身就是一种顶级的“乐子”。 然而,奈亚並没有放鬆警惕。 他很清楚,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於这个缝合怪来说,只是皮外伤。 果然,几秒钟后,怪物脑袋上的火焰渐渐熄灭了。 它的整个头部变得焦黑一片,连那副標誌性的单片眼镜都融化了一半,黏在了眼眶上,样子要多悽惨有多悽惨。 但它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和危险。 它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奈亚。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恶意,笼罩了整个巷弄。 奈亚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离! 【盗火人】的能力——【窃取】! 这个怪物,在连续两次吃瘪之后,终於开始动用它从阿蒙那里继承来的、最核心的能力了! 它要窃取奈亚的非凡能力! 奈亚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很想知道,当一个【盗火人】,试图去窃取一个由【混沌剧场】这位源质“官方授权”、“临时借用”的非凡能力时,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只焦黑的、独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在它的感知中,奈亚的身上,確实散发著非凡能力的光芒。 但那光芒,却像是一片浩瀚的、由无数种色彩构成的、不断变化的星云。 它能感应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能力,但无论它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锁定其中任何一个。 它想窃取刚才那个让地面变滑的能力,但那道光芒一闪而逝,瞬间变成了另一种它完全不认识的能力。 它想窃取那个让火焰爆炸的能力,结果刚一锁定,那道光芒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好像——好像它面对的不是一个非凡者,而是一个拥有无穷可能性的能力宝库!而且这个宝库还在以每秒钟几百次的速度,疯狂刷新著自己的库存! 窃取? 怎么窃取? 这就像让你从一条奔腾不息的、由亿万种顏色组成的河流里,捞出特定的一滴水。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怪物那本就不高的智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它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著那个“窃取”的姿势,仿佛一尊被玩坏了的雕像。 混沌剧场提供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敘事”层面的临时定义。 “我说你现在是捣蛋鬼,你就是捣蛋鬼。” 但这个“定义”是流动的,是不稳定的,是基於“可能性”的。 阿蒙的【窃取】虽然霸道,但它窃取的是“既有”的能力。而奈亚的能力,在被窃取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其他”的可能性。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阿蒙想偷一部已经写好的小说,但奈亚直接把整个图书馆都砸了过来,而且里面的每一本书都还在不停地自动改写。 这还怎么偷? “看来,你的手艺”不太行啊。” 奈亚迈开脚步,主动朝著呆滯的怪物走了过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逆转。 看到奈亚主动逼近,怪物似乎从宕机状態中被惊醒。 本能的危机感,让它放弃了那毫无用处的【窃取】。 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焦黑的双手猛地在地上一拍! 呼一巷弄里凭空颳起了一阵狂风,吹得地上的垃圾和灰尘漫天飞舞,瞬间遮蔽了视线。 紧接著,在飞扬的尘土中,一个个身影浮现出来。 有穿著古典长袍、戴著单片眼镜的阿蒙;有面容姣好、眼神怨毒的魔女特莉丝;有身穿值夜者制服的克莱恩·莫雷蒂;甚至还有奈亚自己! 每一个身影都栩栩如生,连细微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魔术师”的【製造幻觉】! 不,不仅仅是“魔术师”的效果。 在“错误”特性的加持下,在各种来自於旧日层级的力量污染下,这些幻觉已经不仅仅是光影效果了,它们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模仿者本人的气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十几个“人”將奈亚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攻击。 “阿蒙”的手中出现了无形的丝线,“特莉丝”的指尖燃起了苍白的火焰,“克莱恩”拔出了左轮手枪———— 一时间,整个巷弄杀机四伏。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序列7以下的非凡者瞬间崩溃的围攻,奈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不错的模仿,可惜,都是贗品。 奈亚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打了个响指。 【捣蛋鬼】能力——【声音戏法】。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突兀地在巷弄的另一头炸开。 那声音,比克莱恩幻影手中那把左轮枪的声音,要响亮、真实一百倍! 所有幻影的动作,都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这並非因为生物的本能。 背后,是奈亚利用了【角色卡—恋人】的【欺诈】,短暂获取了“千术师”的“谎言”! 就是现在!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 【捣蛋鬼】能力——【闪现戏弄】! 在视野障碍物后进行极短距离的快速位移。 而此刻,那漫天飞扬的垃圾和灰尘,就是最好的“视野障碍物”! 当怪物因为那声枪响而分神的剎那,奈亚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怪物猛地回过神来,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致命威胁。 它想转身,想拉开距离,但已经来不及了。 奈亚伸出食指,指尖上凝聚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性光芒,轻轻地、仿佛情人间的爱抚,点在了怪物那高高隆起的、还在不断蠕动的肚子上。 “该减肥了,胖子。” 【秩序崩弦】! 这一次,奈亚干扰的不是外部的非凡能力,而是怪物身体內部——那由无数污染和非凡特性纠缠在一起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如果说之前对付火焰是“拨弦”,那么这一次,奈亚就是直接往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里,狼狠地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 嗡—!!! 怪物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肚子上那些浮现的人脸,瞬间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叫。 一股股黑色的、红色的、灰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火山,在它体內疯狂衝撞,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呃————啊————咕嚕————” 怪物发出了痛苦的、仿佛被堵住喉咙的声。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像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肉球。 周围那些由它製造出来的幻影,也因为本体能量的失控,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不断闪烁、扭曲。 然而,就在奈亚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异变陡生! 怪物那只被烧融了一半的独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不是本能,而是————属於阿蒙的狡黠! 这个分身残留的意识,竟然在最危急的关头,还保持了属於阿蒙的智慧! 嗤— 一张薄薄的纸人,突然从怪物的怀里飞出,在半空中瞬间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而怪物真正的身体,则在一团火焰的包裹下,瞬间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一【纸人替身】+【火焰跳跃】! “魔术师”最经典的保命连招! 奈亚点中的,只是一个替身! “轰隆!” 那个被点中的纸人替身,再也无法承受体內狂暴的能量,轰然爆炸! 恐怖的能量衝击波,夹杂著各种污秽的气息,席捲了整个巷弄。 奈亚早有预料,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经利用【闪现戏弄】退到了安全距离。 怪物死里逃生,似乎也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它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焦黑的胸膛剧烈起伏。 它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比刚才小了一圈,显然刚才的爆炸消耗了它不少“存货”。 但它看向奈亚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怨毒和疯狂。 它缓缓抬起双手,巷弄里那些被吹散的垃圾、废纸、甚至墙壁上剥落的石灰,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然后,这些杂物在空中飞快地匯聚、变形。 纸张变成了锋利的飞刀,石块变成了沉重的砖头,烂掉的木板变成了粗糙的棍棒———— 【抽纸为兵】! “魔术师”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武器”,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奈亚倾泻而来! 整个巷弄,都变成了由垃圾组成的死亡漩涡! > 第87章 原味直出 第87章 原味直出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奈亚却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片“垃圾雨”,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垃圾中,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此时,漫天飞舞的纸刀、石块、木棍,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蝗虫群,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就要將奈亚淹没。 然而,就在这些“武器”即將击中他的前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飞在最前面的纸刀,突然莫名其妙地在空中拐了个弯,擦著奈亚的衣角飞了过去,狠狠地扎进了对面的墙壁。 紧接著,一块呼啸而至的砖头,在距离奈亚额头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速度骤减,软绵绵地掉在了地上。 一根尖锐的木刺,眼看就要刺穿奈亚的肩膀,却在半空中自己断成了两截。 成百上千的攻击,竟然没有一个能真正碰到奈亚的身体! 它们要么就是自己偏离了轨道,要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力道,要么就是在半空中自行解体。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一场排练了无数次,却又演砸了的滑稽戏。 不远处,操控著这一切的怪物,那只独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暴躁。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会变得如此不听使唤。 它只能本能地加大灵性的输出,让更多的垃圾飞起来,更疯狂地砸向那个可恶的敌人。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奈亚就那么閒庭信步地,在那片由死亡和污秽组成的暴雨中穿行,片叶不沾身。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躲避攻击,而是在指挥一场盛大的、由垃圾组成的交响乐。 由“捣蛋鬼”所赋予的特殊灵性直觉,让奈亚只凭藉本能,就躲开了这些攻击! “太粗糙了,太粗糙了。” 奈亚一边走,一边摇著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像一个挑剔的艺术评论家。 “你看你这个力道,就不能控制得再精准一点吗?纸刀飞行的轨跡,毫无美感可言。” “你让一根木棍飞得像根麵条,你对得起这根木棍吗?它曾经也是一棵树啊!“ 奈亚每说一句,怪物眼中的红光就更盛一分。 “果然,只是个空有力量的傻大个。”奈亚得出了结论,“幸好,幸好。要是让阿蒙来操作这具身体,单纯凭藉序列8的力量,就不够用了。” “吼!!!” 怪物彻底被激怒了。 它放弃了这种华而不实的远程攻击,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四肢著地,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朝著奈亚猛衝过来! 它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把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傢伙撕成碎片! 它的速度极快,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残影,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它即將扑到奈亚面前的时候,它前爪落下之处的那块地砖,突然向下凹陷了一块,同时变得像橡胶一样,充满了弹性。 【捣蛋鬼】能力—【作弄·弹性赋予】! 怪物一脚踩空,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被那块弹力十足的地砖猛地向上弹起。 它就像一个笨拙的体操运动员,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噗通”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地上。 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因为巨大的衝击力,被压得扁平,里面的东西发出了咕嘰”一声,仿佛有什么被挤爆了。 “哎呀,落地姿势零分,水花压得也不好。” 奈亚走到趴在地上的怪物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它,继续他那毒舌的点评。 这一切,自然都是奈亚的杰作。 【捣蛋鬼】的核心,並不仅仅是製造恶作剧,更深层次的,是一种对“漏洞”的敏锐感知和利用。 这是【捣蛋鬼】的被动能力。 在奈亚的眼中,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可供利用的“漏洞”。 比如,怪物用【抽纸为兵】操控的那些垃圾,它们之间的飞行轨跡存在著无数微小的、可以被干扰的“缝隙”。 奈亚只需要用最微弱的灵性,在最恰当的时机,对最关键的那个“缝隙”进行一次小小的“推挤”,就能引发连锁反应,让整个攻击阵型彻底崩溃。 这是一种“技近乎道”,是对物理规则和因果链条的精妙玩弄。 而怪物本身,更是漏洞百出! 它是由多种不兼容的非凡特性和污染强行缝合而成的,其灵性结构本身就极不稳定,就像一座用积木胡乱搭起来的、摇摇欲坠的高塔。 奈亚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捣蛋”,都是一次精准无比的“拆积木”行为o 他不需要用蛮力去推倒这座高塔,他只需要在最关键的位置,轻轻抽掉那一块积木,整个结构就会自己走向崩溃。 “吼————” 怪物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它身上的气息已经衰弱了很多。 连续的失败和被戏耍,让它体內的能量在无意义的暴走中被大量消耗。 它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能力,仅存的理智完全被兽性所取代。 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盗火人·窃取】! 这一次,它不再是胡乱尝试,而是在暴怒的本能驱使下,將窃取的目標,牢牢地锁定在了眼前这个给它带来巨大痛苦的人类身上! 它要窃取奈亚的能力,用他的方式来折磨他! 奈亚瞬间感觉到,一股阴冷、滑腻的力量,像一条毒蛇,缠上了自己的灵性,想要从里面“偷”走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窃取”的力量,在接触到奈亚灵性深处,那与【混沌剧场】紧密相连的根源时,仿佛一个普通的小偷,一脚踹开了一扇门,结果发现门后不是金库,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足以吞噬星系的黑洞! 奈亚的非凡能力,並非来自魔药,而是来自源质的“预支”。 其本质,是【混沌剧场】对现实的“临时改写”。 窃取这种能力? 这相当於一个程式设计师,想用“复製—粘贴”的代码,去偷走整个作业系统的底层权限。 “嗡——!” 怪物的窃取能力,不仅什么都没偷到,反而因为触碰到了更高维度的力量,引发了剧烈的反噬! 一股混乱到极致的、充满了矛盾与悖论的信息流,顺著“窃取”的路径,反向灌入了怪物的脑子里! 【混沌剧场】甚至都懒得主动攻击,仅仅是被动的“存在”,就足以让其发生“逻辑错误”。 怪物那只试图窃取的手臂,仿佛被注入了沸腾的岩浆,猛地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正在尖叫的人脸,然后“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碎块! 它看向奈亚的眼神,终於带上了深深的————恐惧。 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敌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理解。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bug,一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总能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让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化为乌有。 怪物开始后退了。 它的本能告诉它,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想走?” 奈亚看穿了它的意图,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冰冷。 他话音刚落,巷弄的出口处,光影一阵扭曲。 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捣蛋鬼】能力——【光影把戏】。 怪物被那个人影吸引了注意力,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出口。 而就在它分神的这一剎那,奈亚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它的正上方! 终於,它使出了禁忌的最后形態一一只苍白的、布满了红色纹路的手,从那道口子里伸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又一只属於不同生物的手臂,从它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像破土而出的树根,疯狂地向四周抓取著一切。 这是它体內那些斑驳的“旧日”污染,在失去主体压制后,开始最后的反噬和暴走。 那些手臂抓住了墙壁,抓住了地面,甚至互相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由手臂构成的、不断蠕动的、令人作呕的肉球。 “嘖,真是丑得別致。” 奈亚皱了皱眉,对眼前这掉san的一幕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些失控的污染,如果任由其扩散,恐怕会把这附近都变成一片被污染的魔域。 【捣蛋鬼】能力——【相位恶戏·距离欺诈】! 他与怪物之间的那段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进行了极其精妙的“摺叠” 一看起来,他是从上往下砸向怪物的头顶。 但实际上,他越过了那片致命的毒雾,直接出现在了怪物的后脑勺位置! 调动【角色卡—千面】! 【威压】。 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力轰然而来。 紧接著是【角色卡—恋人】! 【联繫】,这让奈亚能看见並轻微拨动目標之间因命运、情感、交易等而產生的无形“联繫”。 它只感觉到后脑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带著强烈“侵入”和“解析”意味的力量,狠狠地刺入了它的头颅!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 那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而是————灵性结构被强行撬开的声音! 但仅仅只是这些,哪怕有著源质的加持,还没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千面—欺诈】! 获取他曾经拥有过的属於“身份策划”的力量! 【创建角色】—模式为: —覆写存在! “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悽厉、最痛苦的惨叫。 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中喷射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一股股混乱的、由各种顏色光点组成的灵性污染。 奈亚的非凡能力,就像一把万能钥匙,强行打开了它体內那个由无数非凡特性和污染构成的“保险箱”! 在奈亚的灵性视觉中,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具身体最核心的秘密。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由无数张痛苦人脸组成的灰色血肉,这是“魔术师”失控后的基盘。 在这团血肉之上,盘踞著一丝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如同bug般的错误,那是阿蒙残留“盗火人”的特性。 而缠绕在这两者之外的,则是十几道顏色各异、散发著墮落、欲望、飢饿等气息的黑色锁链,那是来自外神们的污染。 三者互相纠缠、互相侵蚀,形成了一个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而奈亚的最后一击,就精准地砸在了这个“平衡”最脆弱的节点上! “找到了。” 奈亚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单纯地杀死这个怪物。 杀死它太容易了,只要引爆它体內的污染,它自己就会把自己炸成碎片。 但那样一来,里面那些珍贵的“材料”也就浪费了。 尤其是————阿蒙残留的那一丝“错误”气息! 虽然只是序列6和序列7的特性,但那是被阿蒙寄生、同化过的“原味直出”! 对於还没有唯一性的混沌剧场来说,这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奈亚要做的,就是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不引发大爆炸的前提下,精准地、完整地,把这块“肿瘤”————切除下来! “小剧场,准备开饭了!” 奈亚在心中低喝一声。 混沌剧场的意志瞬间降临,一股贪婪而喜悦的情绪,顺著那把灵性撬棍,涌入了怪物的灵体之海。 在混沌剧场那源质级別的“餐桌”上,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奈亚只感觉小剧场仿佛从一团黏稠的果冻里,成功地“撬”出了一块硬糖。 下一秒,怪物体內那团污染核心,连带著阿蒙的残存特性,被一股脑地、完整地、连根拔起,瞬间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它们被————混沌剧场“吃”掉了。 巷弄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庞大的、畸形的、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怪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和灵魂的皮囊,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它身上的所有污染,都被剥离得一乾二净。 奈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回了手中的灵性撬棍。 他能感觉到,脑海中的混沌剧场,正发出一阵阵满足而喜悦的“嗝儿”,仿佛吃了一顿前所未有的大餐。 一股精纯无比的、带著“错误”和多种旧日气息的能量,开始从混沌剧场中反馈而出,温柔地涌入奈亚的灵体。 这是————消化完“食物”之后,给主人的“回礼”。 虽然只是一点点残渣,但对於现在的奈亚来说,已经是大补之物了。 “总算————搞定了。” 奈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一阵疲惫涌了上来。 这场战斗,看似轻鬆写意,但实际上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对时机的把握,对能力的运用,对灵性的消耗,都要求到了极致。 这绝对是他穿越以来,打得最凶险,也最“技术流”的一仗。 虽然他穿越以来也只经歷过这一次战斗。 第88章 爆炸一响,邓恩登场! 第88章 爆炸一响,邓恩登场! 奈亚站在巷道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面前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缝合怪”尸体。 战斗结束了。 源质“混沌剧场”的反哺能量还在体內流淌,带来一阵阵舒畅的暖意,让他刚刚预支序列8“捣蛋鬼”后有些虚浮的灵性彻底稳固下来。 这具尸体,现在成了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阿蒙分身的力量、外神污染的残余、密修会“魔术师”的非凡特性,所有这些东西被混沌剧场搅成了一锅乱燉,最终留下了这么个玩意儿。 它的核心危险已经被奈亚吞噬吸收,但其本身的存在形式,依然是一件极具研究价值和危险性的奇物。 特別是那张顶著阿蒙俊美面孔,肚子却微微隆起的诡异模样,简直是后现代行为艺术的典范。 “嘖,就这么处理掉有点可惜了。” “这东西要是拿去给亚当看,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跟老马一样,感慨自己的好大儿竟然变成了这种东西?” “不过,这玩意儿可不能隨便留著。” 奈亚摸著下巴,心里盘算著。 特別是那股子欲望母树的气息,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专门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要是被哪个不懂事的傢伙捡走,或者被大地母神教会的人感应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一段信息通过源堡传递了过来。 是克莱恩。 “奈亚先生!你那边怎么样了?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我们就在附近,队长他们已经被惊动了,正准备过来探查!” 克莱恩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显然,在他看来,奈亚是和那个危险的极光会成员海纳斯·凡森特,或者背后的极光会高层,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奈亚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微微挑起。 克莱恩这小子,报信报得还真够及时的。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自己跟阿蒙分身和缝合怪打斗的动静,对於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几声闷雷,但对於时刻警戒的非凡者,尤其是在廷根这种小地方,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一颗信號弹。 而克莱恩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去接触极光会成员海纳斯·凡森特,这个地址他有印象。 所以一听到动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跟极光会的人打起来了。 这傢伙,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第一时间不是想著来支援,而是通风报信,让自己赶紧跑路,別跟官方的人碰上。 “嘖,真是个贴心又懂事的评论家”。”奈亚心里笑了笑。 现在的问题是,这具尸体怎么办? 当著值夜者的面毁尸灭跡?动静太大,而且也解释不清。 他倒不是怕值夜者,只是不想跟官方组织有太多不必要的接触。 自己现在在贝克兰德那边可是个冉冉升起的慈善家、文学新星,在廷根这边要是被官方记录在案,总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直接带走?更麻烦。 看来,这具“阿蒙限定版手办”是没时间处理了。 “算了,这个烂摊子就扔给他们吧。”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那具尸体,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以阿蒙的诡秘特性为主体,混杂了欲望母树、墮落母神等一票外神的污染气息,虽然最核心的危险已经被混沌剧场抽乾了,但这玩意儿的“成分”实在是太复杂,太高端了。 別说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邓恩·史密斯,就算是黑夜教会的主教来了,也得头疼半天。 光是鑑定这上面到底有多少种禁忌气息,就够他们开好几次学术研討会了。 “评个一级封印物,不过分吧?”奈亚在心里给这具尸体定了级,“腐烂的流星”那种东西都能算一级,我这个阿蒙的遗腹子”(偽),怎么也得是特级危险品。” 反正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被自己吸收,剩下的就是一堆高能但无主的污染源。 只要处理得当,別作死去研究上面的禁忌知识,就不会有大问题。 再说了,就算廷根分部处理不了,他们总会上报圣堂,到时候自然有高级执事甚至半神来处理。 “就当是给值夜者们增加点年底kpi了。” 奈亚心里这么想著,甚至有点恶趣味。 他完全可以想像,当邓恩·史密斯看到这具穿著阿蒙服饰、还带著点女性特徵、散发著多种外神气息的尸体时,那张常年疲惫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教会总部的人估计要连夜开会了。 不过,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被自己处理掉了。 剩下的,只要他们不作死,按照標准流程封印,应该出不了大事。 顶多就是多一件让保管人员掉头髮的一级封印物而已。 想到这里,奈亚不再停留。 他转身,身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克莱恩正揣著怀表,心臟砰砰直跳。 他刚刚找了个藉口,说是要去上厕所,暂时脱离了队伍,偷偷给奈亚发去了警告。 “希望奈亚先生已经收到了消息,赶紧离开了。”克莱恩紧张地想道,“他那种层次的战斗,万一被队长他们撞上,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既担心奈亚的秘密暴露,也担心队长他们的安全。在克莱恩心里,奈亚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而值夜者的职责又要求他们必须调查一切异常。 这两者要是撞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他调整好表情,重新回到了队伍里。 邓恩·史密斯走在最前面,表情严肃得能滴出水来。他灰色的眼眸在黑夜中—— 显得格外深邃,手里紧紧握著那把左轮手枪。 “就在前面了,灵性残留非常紊乱,而且强度极高。”邓恩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队员们说,“都打起精神,可能是一场至少序列6级別的战斗。” 序列6? 伦纳德下意识地想在心里呼唤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但却发现那个老爷爷今天异常的安静,缩在光球里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喂,老头,怎么了?”伦纳德在心里问。 “別————別问我!”帕列斯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个气息————那个气息虽然消失了,但这里————这里有祂留下的东西!別过去!快跑!” 伦纳德一愣,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们已经走到了巷道的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巷子像是被重型攻城锤反覆碾压过一样,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焦黑的痕跡,地面坑坑洼洼,垃圾桶被撕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臭氧、硫磺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腐败气息。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央,空无一物。 3 第89章 海纳斯的救赎之路 第89章 海纳斯的救赎之路 就在奈亚离开后不到一分钟,一个身影动了动。 海纳斯·凡森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脑袋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去搅了半天,疼得厉害,思维也一片混乱。 “我————我刚刚在做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记得自己正在家里,然后一个男人突然出现。 对了,那个男人————他说他是极光会的神使?是自己的同志? 不,不对! 一股寒意从海纳斯的脊椎骨窜了上来。 那套说辞,那套逻辑,现在清醒过来一想,简直是漏洞百出!自己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 自己可是“真实造物主”最虔诚的信徒,怎么会被那种拙劣的谎言欺骗! 是非凡能力! 他肯定是被对方用某种非凡能力影响了心智! 海纳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来了,自己在那种被控制的状態下,几乎把自己的老底都给交代了。 自己是极光会成员,潜伏在廷根的目的,甚至是一些只有內部成员才知道的暗號和联络方式———— 全说了! “该死!该死!” 他低声咒骂著,心臟狂跳。 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套自己的话?他会不会把自己举报给值夜者? 不行,不能再等了!廷根不能待了!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可惜了,他潜伏在廷根这么久,除了在占卜俱乐部当个顶尖占下师混日子,一个正式的“羔羊”都没发展过。 按原来发展他倒是想对伊莉莎白下手来著,结果还没来得及,现在更是彻底泡汤了。 必须得马上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逃离的时候,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个地方————我昏迷之前,那里好像发生了很剧烈的战斗————到底是什么? “” 一种混合著恐惧和病態好奇心的衝动,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需要去看看。 他必须知道,那个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神秘人,到底在那里做了什么。 这或许关係到自己的生死。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好奇心,以及一种非凡者对高层次力量的本能探求欲,压倒了恐惧。他想去看看,在自己昏迷的时候,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扭曲自己的认知?又是什么样的战斗,能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感到心悸? “只看一眼,就看一眼,然后就走。” 越往巷子深处走,海纳斯·凡森特的心就越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著多种截然不同又同样令人心悸的非凡力量残留。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纹,地面上还有几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痕跡,冒著丝丝黑气。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他完全无法想像的战斗。 海纳斯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黏稠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他的占卜师灵性在疯狂地向他预警,告诉他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极度危险。 他强忍著掉头就跑的衝动,继续向里探索。那个套他话的神秘人,还有这场战斗————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终於,他走到了巷子的最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墙角。 海纳斯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具尸体————太诡异了。 它穿著一身黑色的古典长袍,戴著一顶尖顶软帽,右眼上还掛著一个破碎的水晶单片眼镜。 这具“阿蒙”的尸体,肚子微微隆起,像是怀了三四个月身孕的女人。 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线条柔和得过分,甚至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妖媚感。 它既有男性的英俊轮廓,又有女性的柔媚线条,神性与邪异,圣洁与墮落,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它身上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海纳斯敢发誓,就算是极光会內部那些经过“蔷薇主教”“美容”过的神使大人们,在这具尸体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这是承载了墮落母神、欲望母树等一堆外神污染的直接后果,散发著一种既神圣又墮落,既充满母性又诡异妖媚的气息。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是怪物?是恶魔? 不———— 海纳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狂热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燃起。 他从这具尸体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神性”! 虽然这股神性被无数驳杂、疯狂、墮落的气息所包裹,但其核心,却无比的纯粹,无比的————接近他日夜祈祷的吾主! 这不是怪物! 这是神跡!是吾主降下的“圣物”! 作为“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海纳斯见过太多疯狂和诡异的事情。他的精神本就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眼前这具尸体,对他来说,既是极致的恐惧,也是极致的诱惑。 它太神秘了,太强大了。 这会不会是“主”的启示?是“主”赐予他的考验,或者————是赏赐? 那个神秘人把他弄晕,然后在这里留下这么一具尸体的————用意何在?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让他头痛欲裂。 他站在原地,和那具尸体对视了足足很久。 尸体的眼睛是闭著的,但海纳斯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著自己,审视著自己的灵魂。 最终,狂热战胜了恐惧。 “主啊,如果您在注视著您卑微的僕人,请指引我前行的道路————” 海纳斯跪倒在地,用古赫密斯语低声祈祷著。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他却自己“领悟”了。 这一定是“主”的安排! 那个神秘的男人,他是吾主派来考验我的使者! 而这具尸体,就是通过考验后,赐予自己的圣物!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荒诞但逻辑自洽的念头,在海纳斯那本就偏执疯狂的脑海中,瞬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之前的恐惧、绝望、不安,在这一刻,全都被一种狂热的宗教情感所取代。 他看著那具尸体,就像看到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巷子里的风带著一股冰冷的腐臭味,吹在海纳斯的脸上,却无法让他狂热的內心降温分毫。 他死死地盯著那具“圣物”,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逃? 不,为什么要逃? 这是吾主的恩赐!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对自己虔诚信仰的最终肯定! 海纳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具尸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灵性不断衝击著他的精神,让他头痛欲裂,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具尸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尸体上传来。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星空,听到了无数疯狂的吃语,感受到了来自“墮落”、“欲望”、“混沌”的原始诱惑。 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好可怕的力量! 光是靠近,就差点让他的灵性失控。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触碰的东西了。 海纳斯喘著粗气,內心的狂热与恐惧剧烈地交织著。 这件“圣物”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足以將他碾成粉末的深渊。 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吗? 不!绝不! 海纳斯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从怀里掏出那几件简陋的占卜工具,开始在尸体周围进行占卜。 他要確认,这究竟是吾主的恩赐,还是某个邪神的陷阱。 灵摆在他的手中剧烈地晃动,几乎要挣脱他的控制。 指针疯狂地旋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最终,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悬掛灵摆的银链直接崩断了。 占卜失败了。 这件“圣物”的位格太高,高到足以干扰甚至摧毁任何形式的窥探。 但海纳斯却从这次失败的占卜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有涉及到吾主,涉及到神灵层面的事物,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错不了!这绝对是吾主的旨意! 他不再犹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乾净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將那具尸体包裹起来。 触碰的瞬间,冰冷滑腻的触感和那股直衝脑海的疯狂吃语再次传来,海纳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强忍著不適,用尽全身力气,將这具分量不轻的“圣物”背到了自己身上。 “吾主————您的羔羊,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他低声呢喃著,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背著这具诡异的“阿蒙”尸体,离开了这条让他永生难忘的巷子,朝著他从未想过启用的最后安全屋跑去。 他必须立刻联繫上级,联繫z先生! 他要告诉他们,他得到了“主”的恩赐,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圣物”! 背负著这具瀆神的“圣物”,海纳斯感觉自己就像是背负著一座隨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在被撕裂、重组。 但他没有停下。 他凭藉著对廷根地形的熟悉,再次钻入那些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避开所有可能的巡逻和耳目,朝著自己一处最隱秘的安全屋挪去。 一股属於“往日”的毅力,以及对“真实造物主”的忠诚。 支撑著他来到了这里。 甚至於,海纳斯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但— 救赎,当初將那个从冰雨夜將他解放出来的救赎。 早已烙印在海纳斯的生命深处。 即便,他又一次来到了那个早已被他所遗弃的住所。 他也毫不后悔! 那是一间位於东区贫民窟,早已废弃的地下室。 潮湿、发霉,充满了老鼠和蟑螂。 海纳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圣物”轻轻地放在一张破木桌上,然后整个人便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挣扎著爬起来,从墙角的砖缝里抠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些用於紧急联络的仪式材料。 一根由死者头髮编织的蜡烛,一小瓶乌鸦的血液,还有一块刻著复杂符號的骨片。 他要立刻將这个伟大的发现,报告给组织! 他要告诉组织,吾主並未拋弃我们!祂的荣光,即將在廷根重现! 海纳斯颤抖著双手,在地上用乌鸦的血液画出一个扭曲的、非对称的符號。 他將蜡烛立在符號中央,点燃。 绿色的火焰幽幽燃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海纳斯跪在火焰前,双手捧著那块骨片,用一种混合著狂热、恐惧和期盼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虔信:“您是万物的创造者,是全知全能的主;” “您是唯一的救赎,是终末的审判;”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使者聆听我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狭小、密闭的地下室里迴荡,与那幽绿的烛火一同摇曳。 他將自己发现“圣物”的经过,以及自己那套“考验与恩赐”的理论,顛三倒四但充满激情地敘述了一遍。 “————z先生,这是吾主的旨意!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请您作为神使,前往廷根指引——该如何供奉这件圣物”,如何迎接吾主的降临!” 诵念结束,他將那块骨片投入火焰之中。 骨片在绿色的火焰中迅速变黑、捲曲,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联络完成了。 海纳斯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张木桌。 桌子上,被外套包裹的“圣物”静静地躺著,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出诡异而扭曲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將要等来的是神諭,还是审判。 但他知道,从他背起这具尸体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乃至整个廷根的命运,都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他紧张地等待著,等待著来自“z先生”的回应,等待著那决定他生死的最终判决。 第90章 因斯:优势在我! 第90章 因斯:优势在我! 在那座有著標誌性红烟囱的房子里,阴暗的密室中,因斯·赞格威尔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手中的羽毛笔,那支代表著“命运”权柄的封印物“0—08”,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羊皮纸上疯狂涂抹。 一行行娟秀的字跡浮现,又被一道道浓重的墨跡粗暴划去,仿佛在掩盖什么不可言说的恐怖。 因斯死死盯著纸面,试图从那混乱的墨团中分辨出真相。 他看到了,意外地看到了那位被阿蒙寄生的“魔术师”的后续。 那只该死的乌鸦,那个褻瀆神灵的骗子,池竟然真的去拜访了廷根市那个看不见的庞大黑影,那个连“0—08”都为之战慄的幕后存在。 然后呢? 纸上的文字开始变得疯狂。 【祂们碰上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蕴含著足以撕裂现实的恐怖信息。 墨水在“碰”字上晕开一个漆黑的圆点,仿佛一个不断塌缩的黑洞。 因斯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前在灵性层面感知到的,那个无法被窥探、无法被描述的庞大黑影。 更加幕后的黑手。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可接下来的內容,却让他童孔骤然收缩。 一行又一行,一页又一页的文字,被粗暴地涂抹,形成一片混沌的漆黑。 那涂抹的痕跡狂乱而绝望,比前面所有被修改的內容加起来还要多,仿佛“0—08”寧愿自毁,也不愿记录下那场交锋的任何细节。 仿佛因为窥探到了星空和旧日,这只笔都要断裂开了。 特码的,这不神秘学! 008也没想到,奈亚先生,尊贵的千面之神。 竟然如此地深不可测: 在无尽的黑暗之后,终於出现了一行清晰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写下的话语: 【阿蒙离开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因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写下这句话时,“0—08”传递出的情绪並非是记录,而是一种解脱,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束了? 因斯·赞格威尔的童孔骤然收缩。不,不对! 作为曾经的黑夜教会高级执事,他对“008”的逻辑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这句结论太突兀,太乾净了,乾净得就像是被人强行摁下了一个休止符。 如果仅仅是阿蒙离去,以“0—08”的特性,它绝不会用如此大片的涂改来掩饰过程。 这支笔,这件活著的封印物,寧愿明確地宣告阿蒙的离去,也不想在“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这句话里,透露出另一个存在的名字。 而那个名字,即便没有被写下,也如同烙印般灼烧在因斯的脑海里。 这支笔在恐惧祂! 甚至已经变得有点一卑微。 因斯明白了。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自保而编织的谎言。 阿蒙离开了,但那个更恐怖的存在也必然离开了。 那么,现场留下了什么? 因斯的目光再次落到纸上,落到了0—08上。 它在崭新的一页上,用优雅的赫密斯语,缓缓书写下了一行新的文字。 【极光会的狂信徒,海纳斯·凡森特,於战斗的废墟中,发现了一具完美的,可用於神降的载体。】 因斯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住了那行字。 载体?完美的载体?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羽毛笔继续书写著,將海纳斯所看到的一切,都呈现在了因斯的眼前。 【那具载体,拥有瀆神者阿蒙的位格与外形,却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所污染,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孕育的渴望——】 【它的本质极高,远远超越了凡俗的界限,甚至会比梅高欧斯在仪式魔法的催化下,还要完美!】 因斯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几乎能透过文字,看到那具诡异而又完美的尸体。 他失败的计划,他破碎的剧本,在这一刻,似乎又重新找到了拼接起来的可能! 他猛地扑到桌前,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之前的计划,漏洞太多了。 兰尔乌斯只是一个被欲望控制的蠢货,他根本没有对“主”的虔诚信仰。 梅高欧丝更是一个无辜的凡人,用她作为载体,本身就是一种效率低下的选择。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海纳斯·凡森特! 他是极光会的成员,是对“主”狂热崇拜的信徒! 他身为“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本身就掌握著大量与“真实造物主”有关的仪式魔法,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去引导! 而这具新的载体,拥有阿蒙的位格,又被各种高层次力量所浸染,呈现孕態,简直就是为了神降而生的圣物! 所有的条件,在这一刻都集齐了” “完美——这简直太完美了!” 因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握住了剧本的主导权。 他不再犹豫,抓起0—08羽毛笔,开始在书页上奋笔疾书。他要將这个完美的b 计划,变成现实! 【虔诚的僕人海纳斯·凡森特,在收到了“主”的默许后,欣喜若狂。他將这具神圣的载体带回了自己的秘密据点。】 【他知道该怎么做。他曾经是城市底层的流浪汉,最能理解那些被压迫者的怨念与绝望。他將利用这些负面的情绪,作为举行神降仪式的最好养料。】 【他准备和z先生一道,將把仪式的节点,与廷根市的工厂、贫民区、下水道连接在一起,让整个城市的灰暗与压抑,都成为神子诞生的温床!】 【神降,將不再局限於一个小小的地区,而是以整个廷根市为祭台!】 因斯越写越顺,越写越觉得灵感进发。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蹩脚的编剧,而是一个真正能操纵命运的“作家”!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冥冥之中影响著现实世界。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沉醉。 “兰尔乌斯是从极光会成员那里得到仪式魔法的,现在,海纳斯这个真正的极光会成员,亲自来完成这个仪式,这很合理!” “极光会之前就从密修会手里抢过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现在,他们利用了阿蒙留下的残骸,这也很合理!” “一切都天衣无缝!” 因斯写下了最后一笔,然后扔下羽毛笔,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自己写下的“剧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演员,就位了。 剧本,有了。 舞台,现成的。 现在,连最关键的、独一无二的道具一这具完美的【神降载体】,也如天赐般出现在了眼前! 什么都不缺了! 神子降生,所有的条件都已集齐!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到这剧本简直不像是出自他这个撇脚编剧之手! 因斯·赞格威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带著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优势在我!” > 第91章 亚当的嘆息 第91章 亚当的嘆息 与此同时。 在远高於现实世界,由眾生潜意识匯聚而成的无垠海洋之上。 一道身影静静佇立,祂的周围没有光,也没有暗,仿佛自身就是一切概念的源头。 亚当。 袖的目光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平静地注视著廷根市那间密室里,因斯·赞格威尔的狂喜与他笔下正在成型的“完美剧本”。 他“看”到了阿蒙的到来,也“看”到了阿蒙的无功而返。 他那双幽邃的双眼下,流露出了比阿蒙更加深沉的忧虑。 阿蒙可能会觉得有趣,因为“欺诈”和“恶作剧”是祂的本性。 但亚当,作为一位“观眾”,一位“空想家”,他“看”到的东西,更多,也更本质。 他“看”到,原本清晰明了的,围绕著克莱恩·莫雷蒂展开的剧本,因为一个名为“奈亚”的变量的介入,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奈亚所展现出的力量,不是序列的“权柄”。 那是一种更本源,更接近世界底层规则的,“象徵”性的伟力。 象徵著“混沌”,象徵著“变数”,象徵著“戏剧”。 这种力量,无法被“安排”,无法被“空想”,甚至难以被强行抹除。 因为一旦试图抹除它,它所代表的“混沌”本身,就会让整个剧本,產生更加不可预测的崩坏。 亚当第一次感觉到,他为“神子降生”所精心编排的剧本,出现了脱离掌控的跡象。 “奈亚————”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著这个名字。 “一个不可控的“混沌”变量————” 震惊之余,亚当被迫开始微调他原本的计划。 他必须为这场戏剧,准备一个备用的方案。 一个————b计划。 以应对,那由“混沌”所带来的,隨时可能失控的未来。有趣。 而现在。 当a计划因为“奈亚”这个变量的介入而彻底崩盘时,这个备用方案便被自动激活。 b计划,启动了。 一切都在祂的预料之中。 棋子,正在按照预设的轨跡,走向棋盘上新的位置。 然而,亚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仿佛蕴含著整个宇宙星辰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了一丝———— 彆扭。 祂的视线,落在了那具被因斯视为“完美载体”的躯体上。 那是一具女性的躯体,残留著阿蒙的气息,又混杂著多种外神污染后被“混沌剧场”强行缝合的痕跡。 它的本质是阿蒙的分身,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母性”与“神性”。 仿佛是————性转后的阿蒙,正准备孕育“真实造物主”的神降。 这种感觉———— 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扭转了性別,然后————怀上了另一个墮落的自己。 父与子,兄与弟,创造与孕育,神圣与墮落———— 所有本该清晰明確的概念,在这一刻都变得错位、混乱、顛倒。 这齣由他亲手编写的剧本,因为一个不属於剧本的“乐子人”的涂鸦,一个无法追溯源头的“玩家”的参与,染上了一层荒诞到诡异的色彩。 亚当缓缓抬起头,望向潜意识海洋的尽头,那里夕阳正缓缓沉没,將整片海洋染上了一层疲惫而沉重的金色。 一声悠长的嘆息,在无垠的海洋上空迴荡。 > 第92章 被亚当做局了 第92章 被亚当做局了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里一片死寂。 克莱恩·莫雷蒂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长桌上首那位神秘的“恋人” 先生。 就在刚才,奈亚前辈还带著几分看好戏的轻鬆,听著他匯报值夜者的后续行动。 可当他提到那具怪物的尸体最终不知所踪,现场只剩下战斗的余波时,“恋人”先生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你说什么?”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之內,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奈亚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斑驳的长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片空间都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对面的克莱恩,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什么叫你们竟然没有拿到那具躯壳?当时空无一物?” 奈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这股情绪透过“恋人”的身份,清晰地传递给了克莱恩,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无所不能、永远云淡风轻的奈亚前辈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克莱恩有些紧张地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地描述道:“是的,前辈。我们————呃,我是说值夜者小队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巷子里除了残留的一些非凡力量痕跡,什么都没有,就像被人打扫过一样,非常乾净。”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著“恋人”先生的反应。 这位前辈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啊。 “邓恩队长说,那里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范围,像是被教会高层或者其他的什么大人物给善后”了。” 他小心翼翼地描述著当时的情景,试图让奈亚理解情况。说完,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和一丝丝的后怕。 “不过话说回来,恋人”先生您是真的厉害啊————那样的场面,光是残留的气息就让伦纳德身体里的那个老爷爷,嚇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您最后————有没有把那个极光会的疯子给拿下啊?” 克莱恩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著,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奈亚已经陷入了深层次的思考,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飞速运转。 拿下了? 老子不仅拿下了,还把那玩意儿的精华都给榨乾了! 可问题是,榨乾之后剩下的那具“躯壳”————不见了! 是谁? 是谁拿走了那具遗体? 谁有能力、有动机,並且能在值夜者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拿走那件“作品”? 官方小队?不可能。那种等级的污染残留,值夜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克莱恩刚才说什么来著?极光会? 等等————极光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奈亚的脑海。 海纳斯! 是海纳斯·凡森特! 也只有他了! 现在他竟然没有被通缉,行动自由。 以他那“真实造物主”狂信徒的身份,在感应到那具躯壳上残留的、被“混沌剧场”扭曲过的神性气息和浓郁的母神污染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那还用想吗?肯定是当成“圣子”的完美载体,当成神明赐下的圣物给背回去了啊! 他拿走这个东西想於什么? 结合那具遗体上浓郁的“欲望母树”和“墮落母神”的气息,那种强烈的“繁育”概念,以及阿蒙本身与“真实造物主”在神秘学上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个狂信徒,得到了一具蕴含著神性、混杂著生命权柄、还与自家主子有神秘学联繫的“圣遗物”———— 他会干什么? 答案几乎是唯一的。 神降! 也只能是神降! 奈亚的思路瞬间清晰了。 极光会那帮疯子,本来就在全世界源源不断地尝试著让“真实造物主”降临o 之前因斯·赞格威尔之所以不找极光会的核心成员来执行计划,非要拐弯抹角地去控制兰尔乌斯。 一方面是兰尔乌斯確实比那些只知道喊口號的疯子更有脑子,更適合潜伏搞事;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极光会本身是个大组织,他一个外人根本不好掌控整个计划的进度。 所以———— 绕了一大圈,因为自己的介入,兰尔乌斯被提前搞废了,梅高欧丝的线也断了。 结果“神子”的诞生,竟然又一次回到了它“应有”的正轨上? 甚至,这一次的“载体”,比原著里那个被慢慢污染的梅高欧丝,要“完美”太多了! 那具躯壳,本身就承载了阿蒙的力量残余和外神污染,起点高得离谱!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邪神仪式了,这简直是直接把准备好的祭台和祭品一起打包送到了“真实造物主”的嘴边! 谁能做到这一切? 谁能在自己离开后,精准地引导著海纳斯出现在正確的时间、正確的地点,拿走那具“完美载体”? 因斯·赞格威尔? 奈亚的嘴角撇了撇。 呵呵,就凭他那脚的编剧水平?他那套“先射箭再画靶”的逻辑,能把计划执行得这么天衣无缝?他连0—08都快控制不住了。 那么,还能是谁? 能在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出现后,依然不动声色地,將所有脱轨的棋子重新拨回棋盘,甚至利用自己这个变数,来推动剧本走向一个更“完美”的结局———— 只有一个可能。 那位“观眾”途径的无冕之王,天使之王,执掌“空想”权柄的———— 亚当! 奈亚的思绪豁然开朗。 除了祂。 谁有能力,有动机,还有这种將一切巧合都编织成“必然”的恐怖布局能力? 他瞬间將这些日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从阿蒙分身莫名其妙地因为一个“反诈基金会”就跑到廷根来,再到自己和阿蒙的衝突,以及最后那具“完美载体”的诞生和消失———— 他之前那个“亚当一定会改剧本”的猜测,现在已经不是猜测了,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就是亚当做的! 甚至於,那具遗体被海纳斯拿走,都可能是亚当“安排”好的!明明白白,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把道具送到演员手上。 这安排得也太明显了吧! > 第93章 旋转门 第93章 旋转门 当然,这种“明显”,只是对於自己这个知晓一切剧情、並且位格足够高的“穿越者”而言。 对於身处局中的其他人,比如克莱恩,比如值夜者,他们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顺理成章的必然。 海纳斯是极光会成员,发现疑似“圣物”的东西,將其带走,这很【合理】。 值夜者赶到时现场空无一物,因为有更高位的存在插手,这也很【合理】。 所有的巧合,都被包装在了“合理”的外衣之下。只有像自己这样,从头到尾细细復盘,才能从这一丝丝的线索中,嗅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观眾”味道。 就像当初,自己意识到阿蒙是因为“反诈基金会”而来,现在回过头想想,这个基金会的推动过程,是不是也太顺利了一点? 官方的支持,民眾的响应,一切都恰到好处。 再者,阿蒙那种等级的存在,真的会因为区区一个凡人城市的基金会,就特意派来一具序列6的分身吗?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奈亚的“观眾ptsd”都要犯了。 他开始疯狂回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巧合”发生。 每一个顺利的节点,背后是不是都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在轻轻推动? “恋人”先生?” 克莱恩的声音將奈亚从深思中拉了回来。 他看著奈亚半天不说话,周身的灰雾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心里有点发毛。 “您————您是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了什么? 克莱恩的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奈亚沉思的气泡。 奈亚抬起头,看向克莱恩那张写满了担忧和不解的脸,心中那股被亚噹噹猴耍的烦躁感稍微平復了一些。 跟克莱恩说? 怎么说? 告诉他,我们头顶上有一个叫亚当的天使之王,他是个顶级的编剧和导演,我们现在演的这齣戏,包括你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覆活,什么时候扮演“愚者”,全都是他剧本里写好的? 告诉他,我这个穿越者本来想把剧本搅得一团糟,结果人家隨手就给我圆了回来,还顺便利用我的行动,把剧情推向了一个更刺激的高潮? 別开玩笑了。 以克莱恩现在序列9的位格和心理承受能力,听到这些足以让他当场san值清零,甚至可能直接被“观眾”途径的真相所污染。 这除了增加他的心理负担,让他陷入无尽的恐慌和自我怀疑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有些真相,对於弱者而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当务之急,是让他儘快成长起来。 至少,要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別问了。”奈亚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份量却让克莱恩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你现在的层次,知道了也没用,反而会给你带来无法想像的灾难。你只需要记住,廷根市接下来的水,会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浑得多。” 克莱恩对上奈亚那双深邃的眼眸,感觉自己仿佛在凝视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明智地闭上了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奈亚的用心。 “那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关心那些你无法处理的事情。”奈亚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要做的,是儘快变强。” “变强?”克莱恩有些茫然。 “对,消化你的魔药,然后晋升。”奈亚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必须儘快成为序列8的小丑”。只有这样,在接下来的风暴里,你才能多一点自保的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接受信息,什么都做不了。 “小丑————”克莱恩喃喃自语,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 他当然想晋升,但他现在连“占卜家”魔药都还没完全消化,更別提去哪里找“小丑”的配方和材料了。 似乎是看穿了克莱恩的窘迫,奈亚淡淡地开口了。 “小丑”的魔药配方,主材料是成年的霍纳奇斯灰山羊独角结晶一枚,以及一朵完整的、活的人脸玫瑰。” 克莱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就————把配方告诉我了? “辅助材料,”奈亚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纯水80毫升,曼陀罗汁液5滴,黑边太阳花粉末7克,金斗篷草粉末10克,毒堇汁3滴。” 一字不差,清晰无比。 克莱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就想將这个配方牢牢记住,这几乎是一个非凡者的本能。 “记下了吗?”奈亚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记下了。”克莱恩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前辈,您这是————” “给你的。”奈亚打断了他,“但不是让你现在就去喝。” 他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克莱恩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他那复杂的计划。 “听著,克莱恩。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一个合適的时机,把这份小丑”的配方,上交给值夜者。” “上交?”克莱恩更糊涂了,“为什么?这不是很珍贵吗?” “正因为它珍贵,所以才要上交。”奈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你想想,你一个刚刚成为非凡者没多久的新人,魔药消化速度快得异於常人。现在,你又突然拿到了后续的配方。如果这两件事的时间点撞在一起,你的队长,你的同事,教会的高层,会怎么看你?” 克莱恩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立刻明白了奈亚的意思。 消化速度过快,可以解释为天赋异稟,扮演得当。但如果紧接著就拿出了后续配方,这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这几乎就等同於在脸上写著:“我是某个隱秘组织派来教会臥底的二五仔!” 到时候,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奖赏和晋升,而是教会內部最严酷的审查,甚至可能被当场“净化”。 “我明白了————”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在彻底消化占卜家”魔药之前,就把配方交上去。这样一来,配方的来源就有了缓衝和解释的余地,而消化魔药的速度,就只是我“扮演”得好的证明。” “还不算太笨。”奈亚讚许了一句,“这样一来,值夜者那边不仅可以交叉验证配方的真偽,你也能实打实地攒下一大笔功劳。最重要的是,这为你將来合理”地快速晋升,铺平了道路。” 克莱恩心中一阵后怕,同时也对奈亚的深谋远虑感到了由衷的钦佩。 这些他自己根本想不到的细节和隱患,奈亚前辈却早就替他考虑周全了。 甚至於,奈亚接著说道。 “一份序列8的配方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奈亚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无法形容的豪气。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克莱恩愣住了。 只听奈亚继续说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些其他低序列的配方。你把小丑”配方上交之后,我会把这些也给你。” “到时候,你以协助教会丰富配方库”的名义,分批次地,用一种我偶然从某个渠道得知”的方式,再上交一部分。” “得到的功劳,我占大头,你拿小头。但是,你也可以趁机记下那些配方。” “以后有机会,你自己找到一些小规模的非凡者聚会,偷偷转手一份,隨隨便便就是几百上千金镑的收入。只要你不在塔罗会这种地方卖,妨碍我的销路”就行。” 克莱恩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什么操作? 把配方当大白菜一样批发给教会,然后再让自己这个“中介”去外面零售? 这是在————薅黑夜女神教会的羊毛?! 他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剧烈的衝击。在他的认知里,教会是神圣、威严、 不可侵犯的。 而奈亚前辈,竟然在堂而皇之地,策划著名如何从教会身上捞好处。 “这————这不太好吧?”克莱恩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对女神的不敬—— “” “不敬?”奈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克莱恩,你搞清楚一件事。我这是在跟教会做交易”,不是在抢劫。我提供他们急需的知识,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天经地义。” “再说了。” 奈亚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廷根市分会的配方库,和圣堂的配方库是完全共通的吗?不是的,而这里面存在著巨大的信息差和流通壁垒。我只是利用了这个规则”而已。” “教会用功劳换到了急需的配方,你积攒了功劳,还赚到了外快,而我,用一些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的信息,换到了我需要的东西。这是三贏,多好的事。” “你需要的东西?”克莱恩下意识地问。 “没错。”奈亚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金镑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但我对那些稀有的非凡材料、神奇物品很感兴趣。你用功劳换来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要上交给我,作为这次合作”的报酬。” 毕竟,黑夜教会的总部和各地的教区之间,信息並不是完全共通的,尤其是在低序列配方这种不算顶级机密的情报上。 廷根这种小地方的值夜者队伍,掌握的配方数量肯定有限。 克莱恩如果能提供大量外面稀有的配方,对於廷根教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在这个过程中,教会用功劳换到了急需的配方,扩充了底蕴。 克莱恩作为“中介”,不仅获得了上级的信任和海量的功劳,还能“合法”地將这些配方据为己有,为自己开闢了一条全新的財路。 而幕后的“恋人”先生,则用一堆对自己来说没什么用的信息,轻而易举地从黑夜教会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换取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源。 一箭三雕!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 “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看著办。你是占卜家”,又是前歷史系学生,编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记住,关键在於节奏”。別一次性全拿出去,那太假了。” “还有,”奈亚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趁著你现在还活著”,能捞的好处就赶紧多捞点。金镑、非凡材料、神奇物品————只要教会肯给,你就儘管开口要。別怕狮子大开口,你提供的价值,配得上任何奖赏。” 趁著————还活著?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沉。他又想起了之前奈亚提到过的,关於自己“命运”的话题。 “恋人”先生,”他忍不住问道,“您说的活著”,是什么意思? 我————我未来会遇到很大的危险吗?” “危险?”奈亚轻笑了一声,“克莱恩,踏入非凡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一天是安全的。你以为你现在很安全吗?你每天接触的封印物,你调查的案子,你身边潜藏的敌人————哪一个不是在要你的命?”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克莱恩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安全感。 “我说的活著”,是一个比喻。”奈亚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我的意思是,你在廷根的这段安逸时光,不会太久了。很快,一场巨大的风暴就会席捲这里,而你,正处於风暴的中心。所以,抓紧时间,积累足够的力量,才能让你在那场风暴之后,真正地活”下来。” 克莱恩沉默了。 奈亚不会无的放矢。 这番话,几乎就是在明示,廷根市即將发生巨变,而自己的命运也將在那场巨变中迎来转折。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道,“我会儘快行动的。” “这就对了。”奈亚讚许地点点头。 敲打得差不多了,也该给点甜头。他可不想把自己的“主演”给嚇跑了。 “別太紧张,”奈亚的语气又变得轻鬆起来,“有我和愚者”先生在,你死不了。顶多就是换个马甲”,换个身份,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已。” 克莱恩:“6 ” 这话怎么听著一点安慰效果都没有? 愚者先生— 那不就是我自己吗? 他要是真的死了呢! 克莱恩不禁內心腹誹,也明白了奈亚的打算一这是要趁著克莱恩还在值夜者,赶紧给他多创造点价值,多爆点金幣! 在克莱恩的新手村任务结束前,要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好处,全部榨乾! “我明白了,前辈!”克莱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该怎么做?”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低序列魔药配方,你先记下。” 说著,奈亚开始一口气背诵起来:“隱者”途径,序列9窥秘人”,序列8格斗学者”————” “律师”途径,序列9律师”,序列8野蛮人”————” “怪物”途径,序列9怪物”,序列8机器”————” 一连串的魔药配方,如同潮水般涌入克莱恩的脑海。 除了那些明確属於邪神,非常禁忌的途径之外。 以及涉及到“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等教会核心途径的配方。 奈亚几乎將所有他知道的、適合现阶段拋出去的低序列配方,都说了个遍。 克莱恩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记忆著这些足以在外界掀起不小波澜的知识。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参加什么神秘的聚会,而是在上一堂强度极高的考前衝刺课。 而讲台上的那位“老师”,正准备掀翻整个考场。 > 第94章 亚当你贏了 第94章 亚当你贏了 “记住,这些配方是你未来一段时间內最大的底牌。”奈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投资人审视自己项目的口吻,“如何利用它们,最大化地换取你需要的资源—一无论是金镑、功勋,还是人脉一都是你需要学习的课程。我不可能手把手地教你所有事。” 克莱恩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许多。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终於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那个问题,“廷根市————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您之前提到的神子”,还有那具消失的尸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该问,但他实在无法按捺住內心的好奇与不安。 奈亚前辈的布局太大了,大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汪洋中的一片树叶,只能隨波逐流,却完全看不清风暴的全貌。 听到克莱恩的提问,奈亚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他当然不能告诉克莱恩关於亚当的真相,但完全不说,又会打击这位“主演”的积极性。 必须给他一点恰到好处的“剧透”,让他既能感觉到紧张感,又不至於被真相压垮。 “你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细节。”奈亚最终开口,声音縹緲而深远,“你只需要知道,一场早已註定的戏剧,因为一些意外”而偏离了轨道。但现在,有位观眾”,正在试图將它强行拉回正轨。” “只不过,”奈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讽和期待,“被拉回来的剧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了。” 他没有看克莱恩,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灰雾,投向了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具被自己“烹飪”过的、呈现出诡异孕態的阿蒙残骸。 神子的诞生,似乎已经成了註定的结局。 行吧。 奈亚在心里冷笑。 被你亚当做局了,这次我认了。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银幣,玩弄人心的手段確实高明。 能把一个漏洞百出的剧本,硬生生给圆回来,还变得更精彩。 但是———— 那具被你选中的“完美载体”,已经被“混沌剧场”从根源上吞噬和污染过了一遍吧? 被“混沌”染指过的东西,真的还会那么“纯粹”吗? 它,真的只会按照你的剧本行动吗? 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这个“神子”的诞生,我也盯上了。 既然你要做局,那我就將计就计。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最强“观眾”,和我这个唯一的“玩家”,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前辈?”克莱恩看著突然陷入沉默,並且气息变得愈发高深莫测的奈亚,心中更加忐忑了。 “没什么。”奈亚收回思绪,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克莱恩身上,“克莱恩,扮演好你的角色—一愚者”先生。舞台已经为你搭好,聚光灯也即將打在你身上。” “去吧,去消化我给你的信息,去执行我给你的计划。你需要儘快成长,因为大幕————很快就要拉开了。” 说完,奈亚的身影没有丝毫徵兆地,在灰雾之上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有事,再来联繫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古老的宫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克莱恩·莫雷蒂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长桌旁,攥著那份无形的、沉甸甸的配方清单,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奈亚最后那句话。 大幕————就要拉开了? 他抬头望向穹顶之上无垠的灰雾,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朝著小小的廷根市,呼啸而来。 奈亚睁开眼睛,从躺椅上缓缓坐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红茶与柠檬的清香。 他揉了揉眉心,將灰雾之上的情绪彻底剥离。 与亚当的隔空交锋,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推测和脑补,但那种被更高层次存在俯瞰和安排的感觉,依旧让他感到一丝不爽。 就像是你在玩一个开放世界游戏,自以为自由度很高,结果玩到一半发现,你走的每一步,触发的每一个“隨机任务”,其实都是游戏设计师早就设定好的路径。 这种感觉,很糟糕。 不过,不爽归不爽,日子还得过,乐子还得找。 亚当想看戏? 行,那我就演一出大的给你看。 他端起旁边小桌上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思绪开始转向现实中的问题。 克莱恩那边,已经安排下去了。 以那小子的性格,虽然会纠结犹豫,但最终还是会为了变强和保命,乖乖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薅女神的羊毛”。 黑夜教会的低序列配方储备,以及廷根分部的贡献点数,很快就会变成自己手里的资源。 趁著克莱恩还没“死”,能捞一点是一点,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至於廷根市即將上演的“神子降临”大戏,自己暂时不急著插手。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很想看看,被“混沌剧场”污染过的“完美载体”,在“真实造物主”的神力灌注下,到底会异变成一个怎样有趣的————怪物。 也许,自己还能从中捞到点意想不到的好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节奏不急不缓,是约定的暗號。 “进来。”奈亚淡淡地说道。 房门推开,身穿一身得体女僕装的特莉丝走了进来,神情一如既往的恭敬。 “千面大人,有两件事情向您匯报。” “说。”奈亚靠在沙发上,隨口应道。 特莉丝的匯报总是言简意賅,直奔主题,这是奈亚最欣赏她的一点。 “第一件事,关於我们在廷根市的合作者”。”特莉丝的用词很谨慎。 “德维尔爵士向我们发起了求助。” “求助?”奈亚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是的。”特莉丝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他托人转交的案件简报。” 奈亚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起来。 德维尔爵士从一个月前开始,他就持续不断地受到各种奇怪的骚扰。 比如深夜里会听到女人的哭泣声,家里的东西会无缘无故地移位,墙壁上还会渗出不明的血跡。 他僱佣的保鏢、安保人员,乃至报警后前来的警察,都对这种灵异现象束手无策,根本找不到任何案犯的踪跡。 在屡次碰壁后,他高度怀疑这件事情与非凡力量有关。 而奈亚,或者说奈亚在廷根市公开的“顾问”身份,当初在处理兰尔乌斯案时,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和神秘知识,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反诈互助基金会”这个由奈亚一手推动成立的组织,如今在廷根市已经小有名气,与警方也有著不错的合作关係。 在这种情况下,他发现可能涉及超凡,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教会求助,而是通过基金会的渠道,向自己这个疑似与非凡圈子有联繫的“合作者”求助。 这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地————【合理】。 奈亚放下文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德维尔爵士的骚扰事件———— 这不是按照原来发展里,克莱恩接手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吗? 事情本身不大,就是一个怨灵在作祟。 但这个时间点———— 自己刚刚猜到了“神子的诞生”,刚刚在灰雾之上给克莱恩布置完任务,这个本该由克莱恩接手的“支线任务”,就这么“合理”地,通过基金会这条线,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就像是舞台监督在幕后递上来的新道具和新台词。 这———— 很凑巧啊。 不过,倒是能趁此机会,將双方的关係更近一步。 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奈亚將文件隨手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问道,“第二件事呢? ” 特莉丝的神情变得稍微有些兴奋,她从另一个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著的小盒子。 “主人,这是我从一个非官方的渠道里买到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盒子,將其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那面具的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肉质感,上面勾勒著小丑的笑脸,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 “一件用序列8戏法大师”非凡特性製成的神奇物品。”特莉丝解释道,“卖家是极光会的人。据我打探到的消息,他们似乎正在筹集一大笔资金,用於某个极其重要的计划,所以开始变卖一些组织內部不太重要的神奇物品和非凡材料。” 奈亚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张面具给吸引了。 戏法大师———— 序列8,“戏法大师”! 正是他“混沌之途”下一步所需要的! 极光会为了筹钱搞“神子降临”,变卖资產。 同时,他们內部有著“门”途径叛徒所带来的一大堆神奇物品。 所以这个神奇物品出现。 这个逻辑,同样非常【合理】。 而特莉丝作为自己安插在魔女教派,同时又在暗中监控廷根各方势力的棋子,能够接触到这种地下交易,並买下这件物品,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一件序列8“戏法大师”的神奇物品。 这正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只要炼化了它,自己就能立刻正式晋升为序列8的【捣蛋鬼】。 奈亚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案件简报,又看了看盒子里的“戏法大师”面具。 一件事情,为他在廷根市的人脉关係更加稳固。 另一件事情,恰好就是他晋升序列8所需要的一块拼图。 两件好事。 两份快乐。 在同一时间,由同一个人,送到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呢? 奈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奈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安排”了。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没有证据,纯粹是一种直觉。 就像是你在打游戏,刚接到一个“寻找x材料”的任务,出门拐角第一个小怪就爆出了任务物品,然后你刚想去交任务,npc就直接刷新在了你脸上,还顺手送了你一把下一阶段才能用的毕业武器。 太巧了。 实在是太巧了! 这两件“好事”,就像是精心包装好的礼物,精准地投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背后要是没有gm(游戏管理员)在操作,鬼都不信! 那么— 谁会这么好心呢? 奈亚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件事背后,绝对有那位“观眾”之王的影子。 他这是在干什么? 示好? 拉拢? 还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安排”? 奈亚拿起小丑面具,並在手中摩挲著,陷入了沉思。 亚当这么做的目的,不难猜测。 首先,自己展现出的实力和位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穿越者应有的水平。 尤其是自己能够正面硬刚阿蒙分身,並且掌握著连阿蒙都无法理解的“混沌”与“敘事”,这足以引起任何一位真神的重视。 亚当作为最擅长布局和观察的存在,不可能注意不到自己。 其次,自己在廷根市的所作所为,虽然打乱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原计划,但最终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导向了一个对亚当更有利的“新剧本”。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和亚当在“让神子诞生”这件事上,暂时算是有著“共同利益”。 所以,亚当现在送上这两份“礼物”,很可能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他在告诉自己:“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的需求。我们之间没有根本性的衝突,甚至可以合作。这是我的一点诚意”,希望我们能愉快”地看完接下来的这场戏剧。” 这是一种阳谋。 亚当没有直接现身,也没有传递任何信息,他只是“安排”了一些合情合理的“巧合”,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接受了这份“礼物”,就等於默认了这种“合作”关係。 你如果不接受————呵呵。 白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跟自己的发展过不去。 奈亚低声笑了起来。 这位观眾之神,连示好的方式都这么与眾不同,充满了“安排与巧合”。 “主人————是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没有问题。”奈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只剩下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玩味。 “东西很好,时机也很好。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吧。”奈亚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充满了兴味的笑容。 “亚当你贏了。” > 第95章 【捣蛋鬼】 第95章 【捣蛋鬼】 “特莉丝,”奈亚看向自己的手下,“这件神奇物品,我要了。至於那个极光会的成员,后续再观察一下,如果他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继续交易。” “是,主人。”特莉丝恭敬地垂下头。 “另外,关於廷根市的那个案子,”奈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回復德维尔爵士,就说————我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会亲自过去处理。” “你先去回復吧,等一会再过来。” 特莉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奈亚的目光则重新落回了那个木盒上。 晋升,对於任何非凡者而言,都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也是一次直面失控风险的赌博。 不过,对於奈亚来说,这种“赌博”的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拥有源质“混沌剧场”的他,在理论上可以兼容任何途径的非凡特性。 只要源质本身不排斥,他就不会有失控的危险。 而“千面之途”,作为“混沌剧场”自带的两条初始途径之一,其兼容性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虽然他每次晋升,並非是直接服用魔药,而是吸收一或者更恰当一点,炼化非凡特性,也不会有很大的风险。 毕竟,这两条途径,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外来途径。 而这种方式的好处在於,特性中的疯狂和污染,在炼化过程中,已经被中和、消磨掉了一大部分。 “呼————” 奈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態。 他弯下腰,伸手打开了那个古朴的木盒。 一张诡异的小丑面具,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衬里上,弯起的嘴角仿佛在对他无声地微笑,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奈亚伸出手,將面具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质感奇特,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肉质感,仿佛是从什么活物脸上剥下来的一样。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这张面具,缓缓地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嗡— 就在面具与他皮肤接触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像是无数微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滤镜,所有的色彩和线条都变得鲜活起来,似乎在对他眨著眼睛。 面具之上,那属於“戏法大师”的非凡特性,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鱼,疯狂地、主动地涌入奈亚的灵体之中,带著一股欢欣雀跃的意味。 “混沌剧场”的力量被瞬间激发,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奈亚的灵性深处悄然展开。 那股涌入的非凡特性,没有丝毫反抗,就被捲入漩涡,被迅速地吸收、净化、重组。 那些残留在特性中的、原主人的精神印记,那些製作成神奇物品时附带的负面效果,都在“混沌”的力量下,被一一碾碎,化为最纯粹的非凡。 奈亚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某种奇妙的变化。 一股奇特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方式,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转变。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不再那么“坚固”,不再那么一成不变。 墙壁不再是绝对的阻碍,它只是由无数粒子构成的、可以暂时“借道”的集合体。 只要找到那个最脆弱的连接点,就能轻易穿过。 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震动,它是由频率和振幅构成的、可以隨意“编织”的音符。他可以把马蹄声变成猫叫,也可以让自己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光线也不再是死板的直线传播,它的路径是可以被“扭曲”和“折射”的线条。 他能让镜子里的自己衝著镜子外的人做鬼脸,也能在別人眼前製造出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物体与物体之间,规则与规则之间,存在著无数微小的、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这是一种全新的视角,一种属於“捣蛋鬼”的视角。 一股强烈的、想要去拨弄这些“漏洞”的衝动,从他的心底疯狂涌起。 他想让楼下的马车夫,突然发现自己的马长出了一对翅膀。 他想让隔壁邻居的餐桌上,凭空长出一朵会唱歌的向日葵。 他想让廷根市市长的帽子,明天早上变成一顶滑稽的绿色小丑帽。 这些荒诞不经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蔓延。 这就是序列8,“捣蛋鬼”的力量,也是它最直接的失控风险。 一旦沉溺於这种纯粹的、毫无意义的恶作剧之中,最终就会彻底迷失自我,变成一个只知道製造混乱、追逐瞬间趣味的疯子。 但奈亚,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之前吸收“罪犯”特性时的经验,以及为扮演“乐子人”所做的一切铺垫,在这一刻,都成了他对抗失控的坚实地基。 “我,奈亚,是混沌剧场”的主人,是玩家”,是乐子人”。” 他的意念坚定如铁,在混乱的思绪中强行开闢出一条清晰的航道。 “我製造混乱,是为了获取玩乐值”,是为了达成我的目的”。 “恶作剧,只是我的手段”,不是我的全部”。 “我,永远是我自己。” 强大的自我认知,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將那些奔腾咆哮的、无序的恶作剧衝动,牢牢地约束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內。 晋升带来的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奈亚很快便將自己那颗兴奋不已的心彻底平復下来。 他舒服地陷在沙发里,一边品尝著刚刚用新能力从厨房“顺”来的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一边开始饶有兴致地测试自己获得的新能力。 心念再动,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了一面无形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戴著小丑面具的脸,显得既滑稽又诡异。 这是“捣蛋鬼”最基础的能力之一,光影把戏。 嗯,方便,以后连镜子都不用买了。 晋升完成的瞬间,奈亚感觉整个世界在眼前褪去了一层严肃的偽装,露出了布满“漏洞”的滑稽內里。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可以扭曲光线、折射声音的幕布。 坚实的墙壁在他眼中,也浮现出无数可以穿行的、由原子间隙构成的“捷径” 。 这便是序列8,【捣蛋鬼】。 一个以製造意外为乐,以解构秩序为趣的非凡途径。 他看向脚下的地板,视线轻易穿透了表层的木纹,看到了其內部的应力结构,直觉告诉他—— 只需施加一个微不足道的灵性扰动,就能让这块坚固的木板在特定时刻,变得如橡胶般柔软q弹。 他瞥向桌上的怀表,那匀速摆动的齿轮与游丝,在他眼中化作一串串脆弱的秩序之弦,只要轻轻一拨,就能让时间在方寸间陷入疯狂的快进或戛然而止的停滯。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一种“漏洞的美学感知”。 並非为了战斗,也並非为了毁灭。 而是一种喜剧预判的本能一能精准预见到何种微小的干涉,能引发最富戏剧性的连锁反应,能让最严肃的场合瞬间崩塌成一场荒诞的闹剧。 “小剧场。给我整份“捣蛋鬼”的序列说明。” 奈亚隨意地下了命令。 紧接著,一股属於小剧场那可爱的意念殷勤传来:“好咧!” “混沌剧场”的帷幕在他脑海中缓缓拉开,一份崭新的、专属於序列8【捣蛋鬼】的角色剧本,以华丽而戏謔的烫金字体浮现。 【序列8:捣蛋鬼】 【本质:以精准的、富有创造性的物理性戏法,製造令人错愕、懊恼或哭笑不得的“意外”,从而在秩序的帷幕上撕开充满娱乐精神的裂痕。】 奈亚饶有兴致地阅读著,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核心能力一:作弄】 【分支1:物理属性变更。可小范围改变非生命固体表面的物理属性,但不改变其本质。】 奈亚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红茶杯上。 他心念微动,一股微弱而精巧的灵性探出,轻轻覆盖在杯底与托盘的接触面上。 【作弄·定向粘合】。 他伸手去端茶杯,入手的感觉却纹丝不动,仿佛茶杯与托盘被强力胶水焊在了一起。 他稍一用力,整个托盘都被带了起来,茶水晃荡,险些洒出。 奈亚轻笑一声,灵性一收,那股粘合力瞬间消失,茶杯又恢復了正常。 他又將视线投向书桌光滑的桌面,指尖虚点。 【作弄·短暂润滑】。 桌上一支钢笔仿佛拥有了生命,自己从桌子这头“滑”到了另一头,精准地停在边缘,摇摇欲坠。 “有意思。” 这简直是製造肢体意外与狼狈场面的神技。 想像一下,在关键时刻,让敌人的剑柄变得滑不溜手,或者让追击者脚下的楼梯踏板变成溜冰场———— 【作弄·弹性赋予】。 奈亚玩心大起,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地板上。 他轻轻跺了跺脚。 “咚!” 坚实的木地板在他落脚的瞬间,竟变得如同橡胶蹦床,一股巨大的弹力顺著他的脚踝传了上来,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弹了一下。 剧本继续向下展开。 【分支2:光影与声音的戏法。可精细操控光线与声音的传播,製造短暂的幻听幻视,但无法构建复杂场景。】 这继承自“戏法大师”,但应用方向却更加刁钻。 奈亚打了个响指。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快到让人以为是眼花。 紧接著,墙壁上的掛钟,那沉闷的“滴答”声,忽然从他的背后传来,仿佛有人在他身后掛了一个钟。 【声音戏法】不仅可以模仿他人的声音,还能將声音从任意地点发出,製造出类似“腹语”的效果,是误导和欺骗的绝佳利器。 而【光影把戏】,则是在心理层面製造干扰与认知不协调。让镜子映出错误的倒影,让关键证物上的字跡在他人眼中短暂模糊———— 这些能力,单独拿出来,或许杀伤力不强。 但如果配合上他的布局能力,以及“混沌剧场”那不讲道理的源质力量,所能发挥出的效果,绝对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奈亚的视线继续下移,看到了一个之前屡次发挥奇效的能力。 【核心能力二:相位恶戏】 【能力描述:能对极近距离的空间关係进行微妙的“摺叠”或“拉伸”,產生类似短距闪现或空间错位感。】 这已经触及到了“学徒”途径真正的核心权柄—一空间。 虽然描述中强调了“非战斗位移”、“製造惊嚇与困惑”,但奈亚清楚,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大到难以想像。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墙壁前。 【距离欺诈】。 他伸手去触摸墙壁,指尖却在距离墙面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摸了个空。 那面墙仿佛向后“退”了几厘米。 他又试著向前走一步,准备穿过门框,门槛却仿佛突然“迎”了上来,让他差点被自己绊倒。 “原来如此,是在极小的范围內,扭曲了人对距离的感知————” 奈亚玩心大起,身影一晃,躲到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帘之后。 【闪现戏弄】! 下一秒,他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房间另一头,高大的书柜顶上,正以一个古怪的姿势盘腿坐著,俯瞰著整个房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位移距离大约三米,中间还隔著厚重的窗帘作为视野障碍物。 这根本不是移动,而是小范围的空间置换! 用来嚇人,或者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位置,简直是绝杀。 简直是为了营造“突然出现”的“突脸”效果而准备的“捣蛋”能力! 他从书柜上一跃而下,心中对【捣蛋鬼】的喜爱又加深了一层。 【核心能力三:秩序崩弦】 【能力描述:能凭灵性直觉,对结构精密的机械或正在进行的简单仪式进行“关键点”干扰。】 机械失灵—一可以让怀表突然停走或疯转,让枪械的击发装置在关键时刻“巧合”卡住,让马车轮轴的受力点微妙偏移发出刺耳噪音。 仪式扰动—一可以让蜡烛的火焰不自然地飘向错误方位,让仪式粉末在洒出时受扰不均,或让低阶仪式的灵性聚焦出现一瞬间的涣散。 这是“捣蛋鬼”对“严肃场合”和“精密系统”的天然解构倾向,是其“找乐子”的体现。 配合上源质的加强,奈亚能想出一大堆应用示例。 让蒸汽列车的某个关键阀门“巧合”失灵,让敌方非凡者举行晋升仪式时灵性突然涣散,让瞄准自己的枪械在扣动扳机时“恰好”卡壳———— 这是从规则层面进行的降维打击,是用最小的扰动,追求最大的戏剧性效果。 “真是————太艺术了。”奈亚忍不住讚嘆。 【核心能力四:灵感窃笑】 【能力描述:灵性自带“不协调”的扰动,专注“捣蛋”时,能轻微干扰其他非凡者的灵性直觉或危险预感,使其对即將到来的恶作剧“恰好”失察。】 这是神级被动! 完美解决了所有恶作剧的最大难题——如何防止对方提前预警。 有了这个能力,他的所有“惊喜”都將是真正的“惊喜”,他的每一次登场,都將是完美的舞台亮相。 甚至於一这种非凡能力,配合上源质,更是加强版本的“反占下反预言”。 对“恶魔”的“危险预知”,可以说是完克。 甚至有一种“给敌人降智”的“光环效果”! 那种“恰好失察”,是常驻的被动,简直比“观眾”的安排还要完美。 第96章 叫我千面先生 第96章 叫我千面先生 这些能力,单独拿出来,或许杀伤力不强,甚至有点上不了台面。 但如果配合上他那颗喜欢布局的性格,以及“混沌剧场”那不讲道理的源质力量,所能发挥出的效果,绝对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捣蛋鬼”————这可比“戏法大师”好玩多了。 这些能力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布局与干扰手段,让奈亚能以更具艺术感和戏剧性的方式解构秩序並获取“玩乐值”。 太符合他的意愿了。 奈亚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特莉丝去而復返。 她神色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大人,德维尔爵士刚刚给了回復。”她匯报导,“爵士对您愿意亲自处理此事感到非常荣幸,並且对您在基金会事务上的远见卓识深感钦佩。” “哦?他还说了什么?”奈亚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说,为了表示对基金会未来发展的支持,以及对您的感谢,他决定再向基金会注资一万金镑。” 特莉丝的声音很平稳,但奈亚能听出那份平稳下的波澜。 一万金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来这位爵士是下定决心要和自己深度绑定了。 “同时,”特莉丝继续说道,“他诚挚地邀请您今晚共进晚餐,希望能与您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並且————他还特意提到,您可以携带您认为亲近的,或者想要介绍给他认识的人一同前往。” 奈亚的眉毛挑了一下。 在鲁恩王国这种相对保守、阶级分明的社会里,一个贵族邀请一位“专家”共进晚餐,还允许对方携带“亲近的人”,这已经不仅仅是表达善意了,这是一种近乎於接纳对方进入自己社交圈子的姿態。 德维尔爵士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绑上他的战车啊。 不过,到底是谁绑谁,那还说不定呢。 “他还说,”特莉丝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说您的这位助手(或者女僕)————也就是我,讚誉有加,说我的美丽,即使与雪伦夫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雪伦夫人? 奈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名字代表的身份—廷根市最著名的交际花。 他看向特莉丝,只见她微微低著头,神色有些复杂。 奈亚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对於一个刚刚摆脱魔女教派扭曲教义,將奈亚视为唯一信仰和依靠的“善魔女”来说,听到这种“讚美”,第一反应恐怕不是羞辱,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她是不是在想,如果德维尔爵士对自己有兴趣,那她是不是可以————献身,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將这位大人物牢牢地拴在大人的战车上? 特莉丝向前一步,单膝跪在了奈亚的面前。 “大人。”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献祭般的热忱,“德维尔爵士是廷根市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能將他牢牢掌控在手中,对您的计划將会有巨大的帮助。” 奈亚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听说————德维尔爵士並无婚配,也缺少亲密的伴侣。”特莉丝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如果大人需要,特莉丝愿意————愿意用任何方式,去拴住他。就像雪伦夫人那样。” “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属於您,大人。只要能为您铺平道路,我愿意做任何事,o 她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仿佛在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奈亚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特莉丝是真心的。 从魔女教派那个扭曲的环境里挣脱出来,又被自己以绝对的力量和恩威並施的手段收服,她已经將自己视作了唯一的神只,唯一的信仰。 为了神的旨意,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献上一切,包括她的身体、尊严和生命。 这种忠诚,狂热得令人心惊。 但———— “抬起头来,特莉丝。”奈亚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特莉丝身体一颤,顺从地抬起了头,眼中带著一丝困惑和不安。 “你觉得,我需要用一个女人的身体,去换取一个贵族的支持吗?”奈亚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莉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大人,我不是————” “你是我的人。”奈亚打断了她,“是我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你的价值,不是用来取悦一个凡人贵族的。” 他站起身,走到特莉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一直以来的贡献,我看在眼里。你处理贫民区那些可怜人的感悟,你启发克莱恩对於其深层意义的思考————你都做得很好。” 奈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以为,你已经找到了新的自我。怎么还会產生这种————把自己当成工具和祭品的想法?”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特莉丝的下巴。 “一个调教”好的善魔女,一个未来的半神,甚至更高。你觉得,你的未来,只是一个贵族的情妇吗?” 特莉丝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著转。 她不是因为被训斥而委屈,而是因为奈亚话语里那份不加掩饰的看重和期许。 原来————在大人眼里,自己竟然是如此有价值的存在吗? 不是一个可以隨时牺牲的棋子,而是一个————有著光明未来的————人? “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德维尔爵士,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特莉丝的身体轻轻一颤,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以为你的价值,就只有这点吗?”奈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他站起身,走到特莉丝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 “你忘了你在东区做的事情了吗?你忘了你从那些绝望的人身上,看到了什么吗?那些东西,远比一副皮囊要珍贵得多。” “我————”特莉丝的眼眶微微泛红。 “起来吧。”奈亚收回手,“我的棋盘上,还没有沦落到需要牺牲王后去吃掉一个主教的地步。”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的价值,远不止於此。我有一个更重要的舞台,需要你登场。” 特莉丝站起身,依旧低著头,但整个人的状態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那种决绝的悲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救赎后的激动和对未来的茫然。 更重要的舞台?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奈亚。 奈亚看著她,觉得是时候让她接触到自己宏大计划的冰山一角了。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想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掀起足够大的浪花,就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组织。 而特莉丝,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培养,已经证明了她的忠诚和能力,足以成为这个组织的早期核心成员之一。 “我正在筹建一个组织,一个致力於从根源上改变这个世界的幕后组织。” 奈亚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它的名字,叫往日种种联合小组”。” “往日种种?”特莉丝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我创建的,致力於修正”这个世界错误轨跡的幕后组织。”奈亚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仿佛在敘述歷史的厚重感。 “修正世界?”特莉丝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的。”奈亚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態閒適,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任何一个非凡者感到室息,“这个世界病了,从神灵到凡人,从秩序到混乱,都充满了腐朽和脓疮。而我们,就是要找到病根,然后————挖掉它。” 他的自光落在特莉丝身上,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 “这个组织,分为三层。” “最核心,也是最高层,名为往昔”。它的成员,负责追溯歷史的源头,探寻世界最深层的秘密。往昔”的內容,是组织的最高机密,目前你还无需了解。” 特莉丝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触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她所有认知的庞大秘密。 “第二层,名为余火”。”奈亚继续说道,“余火”的成员,是变革的发起者。” “他们行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是点燃旧时代柴堆的火种,也是守护新时代萌芽的壁垒。他们將在我的指引下,撬动国家的根基,改变社会的结构,成为推动歷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无形之手。” 撬动国家根基,改变社会结构———— 特莉丝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从未想过,有人能以如此平静的口吻,说出这样堪称叛逆的宣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凡者爭斗了,这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而最外围,也是组织的基础,名为往生”。 “ 奈亚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往生”的成员,是执行者。他们会为穷人提供庇护,为受害者带去慰藉,为绝望者点亮一盏名为希望”的灯。你在东区所做的仁慈终结”,以及我们正在推动的反诈互助基金会”,都属於往生”的范畴。” 听完这三层结构,特莉丝彻底被震撼了。 从最宏大的歷史探秘,到最具体的底层救助,这个名为“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组织,构建了一个完整而严密的金字塔。 它既有俯瞰苍生的宏伟蓝图,又有脚踏实地的执行纲领。 这————这才是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而魔女教派那些为了欲望和疯狂而进行的阴谋,简直都不能与之相比。 “特莉丝,”奈亚看著她,缓缓说道,“以你的能力、忠诚,以及这段时间在贫民区的表现,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现在,我正式邀请你,成为余火”的一员。你將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执行者,而是作为一个区域的负责人,拥有独立判断和行动的权力。你,將成为这个组织真正的管理层。” 管理层————负.人.———— 这些词汇砸在特莉丝的心头,让她一时间有些眩晕。 她想到了自己不堪的过去,那段在扭曲家庭中挣扎求生的过往; 想到了在魔女教派中,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学习的种种残酷手段; 想到了不久前,还想著要用身体去换取一个贵族的青睞。 而现在,千面大人,那个如神只般的存在,却告诉她,她可以成为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组织的管理者。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我————我可以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相信我的眼光。”奈亚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一个已经“调教”好的善魔女,一个找到了自己道路的非凡者,怎么能去做那种靠色诱绑定他人的事情? 特莉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 她再次单膝跪下,这一次,不是出於恐惧或献祭,而是发自內心的、最纯粹的感激与誓言。 “我,特莉丝,愿为余火”燃烧殆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不会忘记那些贫民区人民的惨状,不会忘记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灵魂!” 她抬起头,泪水划过脸颊,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千面大人,我好像————明白了。” “哦?” “我出生在一个扭曲的家庭,充满了谎言和利用,我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 在那个压抑的环境里,处处都可能透著魔女教派干涉的影子,他们扭曲了爱,扭曲了人性,让其从小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但我个人的痛苦,其实只是这个病態社会的一个缩影。当我將这种痛苦,与东区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千千万万个家庭联繫在一起时,我才发现,它们是共通的。” “真正的魔女,或许不该是玩弄人心的阴谋家,也不该是散播痛苦的灾难。 她们————应该成为终结痛苦的利刃,成为埋葬旧时代腐朽的掘墓人。” “这才是“魔女”应该带来的,不是单纯的灾难,而是————变革的阵痛!” “以绝望,孕育希望。以终结,换来新生。这或许,才是我应该扮演的方向。” 奈亚看著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从这一刻起,特莉丝才真正完成了蜕变。 她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命令的工具,而是一个有思想、有觉悟,拥有了自己“道”的,真正的“同志”。 奈亚站起身,走到特莉丝的面前,亲自將她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特莉丝受宠若惊。 在过去,奈亚对她虽然不算苛刻,但始终保持著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距离感。 而现在,这种扶持的动作,带著一种平等的、认可的意味。 “很好。”奈亚看著她的眼睛,语气中带著欣赏,“你能想通这一点,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君臣之间的礼遇,在此刻悄然建立。 他不再將特莉丝仅仅看作一个好用的手下,而是看作一个可以独当一面、共同推动事业的伙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奈亚拍了拍她的肩膀,“余火”的道路,註定不会平坦。你会看到更多的黑暗,面对更强大的敌人。但只要你心中的火焰不灭,你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是,我明白了。”特莉丝用力地点头,將奈亚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以后在组织內部,或者私下里,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大人”,或者主人”了。”奈亚想了想,说道。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特莉丝有些不知所措。 奈亚沉吟片刻,他需要一个既能体现自己身份,又不会过於疏远的代號。 “叫我千面先生”吧。”他最终决定道。 “千面”,既代表了他的途径,也暗示了他多变的身份和不可捉摸的行事风格。 “是,大人。”特莉丝下意识地应道,隨即意识到自己又用错了称呼,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奈亚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调皮。”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后不许这样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特莉丝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低下头,小声地应道:“是————” 是,大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甜蜜地补充了一句。 但嘴上,她却用一种全新的、带著敬意和平等的语气,乖巧地改了口:“收到,千面先生。” 第97章 坏人 第97章 坏人 特莉丝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她的脚步轻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期待。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奈亚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开始思考这次“驱魔”行动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最直接的,当然是在廷根市的官方和上流社会中,进一步巩固自己“神秘、 强大、无所不能”的形象。 这能为“反诈互助基金会”这个马甲,增添一层更深的保护色和威慑力。以后基金会再想做什么事,遇到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其次,就是德维尔爵士本人。 这位爵士想要藉此机会和他这个神通广大的人达成更深度的合作,他又何尝不想將这个有钱有势、有变革意愿,但又局限於自身阶级的贵族,彻底掌控在手中呢? 奈亚的脑海中,浮现出关於德维尔爵士的全部信息。 事业从制铅工厂和瓷器工厂起家,现在已遍及钢铁、煤炭、船运、银行和证券。他是国王亲自讚扬过的大慈善家,建立了德维尔慈善基金、德维尔信託公司、德维尔图书馆————五年前被授予了勋爵的爵位。 一个標准的、从工业革命中崛起的成功人士,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精英。 他有善心,也愿意做出改变,但这种善心和改变,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不能损害他自身的核心利益和长期发展。 奈亚想起了原著中,克莱恩的哥哥班森对德维尔慈善公寓的评价。 那些听起来无比正確的入住要求—一必须接种疫苗、轮流打扫、不能转租、 不能让孩子在楼道玩耍————对於一个生活优渥的绅士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品德。 但对於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民而言,却是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他们有钱去接种疫苗吗?免费医疗能排到三个月后。 他们的工作稳定吗?一旦失业,不分租房子就得立刻捲铺盖滚蛋。 他们有精力去管教孩子吗?他们连自己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德维尔的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著自我满足的善。它更像是一种封建贵族“老爷心善,见不得穷人死在自家门口”的自我標榜,是为了体现自身优越和道德感的行为艺术。 或许,跟邓恩一样,他们这群社会精英看到了时代的弊病,却天真地以为,隨著王国的发展,这些问题会自然而然地被解决。 但老问题又绕回来了—— 发展的过程中,谁来落实这种解决呢? 谁来做呢? 靠他们这些坐在俱乐部里,喝著红茶,討论著“劳工问题”的绅士吗? 午后的贝克兰德,阳光慷慨而冷漠地铺满街道。 远处工厂的黑烟依旧缓慢地爬升,与天际线融为一体,仿佛这个时代一道无法癒合的巨大疮疤。 阳光刺眼,繁华的街道上,马车声清脆悦耳。 奈亚想到“德维尔慈善公寓管理细则”,不自觉地就已经走到了外边。 他的目光越过街道上那些熙攘的马车与衣著体面的绅士淑女,仿佛穿透了坚固的砖石与流动的时光,看见了廷根东区那些逼仄巷道里,一个个沉默佝僂的背影。 他们不是报纸上的数据,不是工厂主口中的“劳动力”,更不是慈善家眼里的“受助对象”,贵族沙龙里被当做谈资的“贫困问题”。 他们是一个个被时代巨轮轻易碾过,却连一声呻吟都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的,活生生的人。 班森的那些话,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那些关於疫苗、关於失业、关於分摊出租的冰冷现实,像一根根针,扎破了那层名为“慈善”的华丽气球。 德维尔是个好人,奈亚知道。 但他那套体面的规矩,救不了快要饿死的人。 他的善心,就像在寒冬腊月里,给一个快要冻僵的人送去一副精美绝伦的刺绣手套。 好看,但暖不了身子。 德维尔爵士的善,是玻璃罩里的善,是坐在温暖的壁炉前,悲天悯人地討论著屋外风雪的善。 是那种一边享受著蒸汽机带来的便利,却不愿去问燃烧的煤炭从何而来的善。 那种善,无法温暖东区寒夜里冻僵的手指,也无法填饱孩童因父母失业而空洞的胃。 一个冰冷而炽热的念头,在此刻的阳光下,彻底定型。 改良的善意,救不了亟需重塑的世道。 体面的修补,挡不住地基深处的腐朽。 德维尔爵士看到了问题,甚至尝试伸出了援手。 但他和他的同类们,终究是站在旧时代的高塔上,小心翼翼地往下投下一根绳索的人。 那绳索太短,而他们所站的塔基又太稳固。 他们放不下身段,更不敢动摇那座供养著他们优越生活的、由无数人血汗铸成的高塔。 那么,就由我来做那个掀起变革的人。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奈亚感到的不是什么热血沸腾的激昂,而是一种深水般的、绝对的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变革,从来不诞生於贵族沙龙里那些温文尔雅的討论。 它需要火焰,需要撕裂,需要有人心甘情愿地第一个踏入最骯脏、最黑暗的泥沼,然后点燃那第一把火。 那把火,可能会烧毁现有一切腐朽的秩序,也可能会將点火人自己,焚烧得一乾二净。 他不是幻想荣光的殉道者。 他清晰地预见到,一旦走上这条路,將意味著什么。 届时,他將背叛现有的一切社会纽带,承受来自上下两个阶层的敌视。 他將背叛他正在融入的这个阶层,他將承受来自上下两个层面的不解与敌视。 上层社会会视他为离经叛道的叛徒和疯子,而他想要拯救的底层民眾,在变革初期,也可能视他为带来灾难的煽动者。 他將子然一身,走在一条不被理解的孤独之路上。 他坦然接受这份孤独,如同接受自己的影子。 他的目標,早已不局限於“解决某个不公”那么简单。 他要撼动的,是深植於这个蒸汽与钢铁时代的、那套將人异化为“劳动力”或“慈善对象”的冰冷逻辑,是那副套在每个人灵魂上的无形枷锁。 为此,个人的安危、身后的名誉,皆可拋弃。 “捨身成仁”,从来不是被动地承受苦难,而是主动地、清醒地选择那条最艰难、最危险,但唯一可能撬动整个世界的道路。 这是一种极致的、理性的疯狂。 此刻,阳光越是明媚,就越是照出现实的割裂与虚偽。 这光明不属於贫民窟,它只属於高塔上的人。 但“往日种种”要做的,就是让这“光”,照进它一直刻意忽略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哪怕方式,是用烈火焚烧出一扇新的天窗。 一阵风吹过,捲起了街角的煤灰,轻轻掠过他坚毅的侧脸。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那是旧秩序在为自己计时。 而奈亚的內心,已经开始为新时代读秒。 阳光將他孤身佇立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提前为自己刻下的、孤独的丰碑。 这吃人的世道,这粉饰太平的体面———— 好人无用,体面无用。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他来当这个“坏人”。 1 第98章 维德尔的灵视 第98章 维德尔的灵视 傍晚时分,一辆典雅的黑色马车停在了德维尔爵士的府邸门前。 奈亚走下马车,抬头看去。 高大的铁栏杆围出了一片繁盛的花园,两座精致的雕像耸立在鏤空铁门的两侧。 宽阔的庭院里,道路足以让三辆马车並排行驶,尽头则是一栋气派的二层主楼。 奢华,气派,与一墙之隔的普通街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位穿著得体燕尾服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將奈亚迎了进去。 在装潢典雅的会客厅里,奈亚再一次见到了他的合作伙伴。 方形的脸庞,浓密的眉毛,坚挺的鼻子,暗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蔚蓝的眼睛里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 廷根市的名人,大慈善家,大企业家,德维尔勋爵。 “晚上好,先生。”德维尔爵士主动站起身,伸出手,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非常感谢您能亲自前来。” “晚上好,爵士。”奈亚与他握了握手,微笑著说道,“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而且,我对这种奇特的困扰”,本身也很感兴趣。”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分主宾落座。僕人送上红茶后,便悄然退下。 德维尔爵士抿了一口茶,神色间的忧虑又浓重了几分。 “先生,不瞒您说,自从上次与您谈过之后,我感觉————那种被窥视和纠缠的感觉,似乎更严重了。尤其是在夜晚,我总能听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和呻吟声。” “这是正常的,爵士。”奈亚气定神閒地说道,“因为您开始注意”到它们了。它们就像是房间里的一粒灰尘,您不去找,它就在那里。可一旦您开始寻找,就会发现到处都是。” “那————我们今晚要怎么做?是需要准备什么特殊的仪式吗?还是直接———— 將它们驱除?”德维尔显然更倾向於后一种简单直接的方式。 “驱除?”奈亚摇了摇头,“爵士,您府上的问题,不是普通的恶灵或者怨魂。” “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微弱情绪拧成的结”。用蛮力去扯断它,只会让这个结变得更死,甚至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那您的意思是?” “解铃还须繫铃人。”奈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德维尔,“这个结”因您而起,自然也需要由您亲自去解开。您需要做的,不是驱除,而是“倾听”和理解”。” “倾听?理解?”德维尔皱起了眉头,“我该怎么做?” “我会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暂时提高您的灵视”,让您能够直接看”到和感受”到那些情绪的源头。”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引导性,“您不需要害怕,整个过程我都会在旁边保护您。您要做的,就是亲身体验,亲身去感受,那些纠缠著您的痛苦与无奈,究竟从何而来。” “您要让我————亲自去见那些————东西?”德维尔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他的预料。 “是的。”奈亚的回答不容置疑,“只有沟通,才能获得答案。只有理解,才能获得解脱。爵士,您愿意相信我吗?” 德维尔看著奈亚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一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我相信您,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什么都不用。”奈亚站起身,“请带我去您感觉最不舒服的房间,然后,放鬆您的精神,把一切都交给我。” 德维尔带著奈亚来到了他的书房。这里陈设考究,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就是这里。”德维尔说道,“尤其是在这张书桌前,感觉最强烈。” 奈亚点了点头,示意德维尔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他自己则绕到德维尔身后,双手轻轻地按在了德维尔的太阳穴上。 “爵士,闭上眼睛,深呼吸。想像您正站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怕。隧道的尽头,有您想要的答案。” 奈亚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德维尔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在德维尔闭上眼睛的瞬间,奈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调动起“谎言”的力量,以及“混沌剧场”的源质之力。 这一次,他不是要简单地驱除怨念,他是要导演一出直击灵魂的戏剧。 而德维尔爵士,既是唯一的观眾,也是————主角。 隨著奈亚灵性的注入,德维尔只觉得大脑一阵恍惚,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 旋转。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冰冷。 呜呜呜———— 悲伤的哭泣声,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清晰地、直接地縈绕在他的耳畔。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並非身处书房,而是一片无尽的灰白之中。在他的周围,一道又一道浅白色的、半透明的身影开始浮现,她们形態各异,全都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荷————荷————荷———— 痛苦而压抑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德维尔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去触碰离他最近的一道身影。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一道道原本静立的身影,仿佛变成了扑火的飞蛾,在一瞬间,全部疯狂地向他涌来,一只又一只地投进了他的身体! 德维尔的眼前陡然一黑,脑袋仿佛被人用斧子狠狠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冷静地审视著这一切,另一半,则看见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工人打扮、身体强壮的年轻女孩。她正走在一个粉尘瀰漫的工厂车间里,每走一步,脑袋都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痛。 德维尔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女孩。 不,他就是那个女孩。 他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能闻到空气中刺鼻的铅尘味道。 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日渐消瘦,力气也越来越小。 他听到有人在旁边喊著自己的名字。 “夏绿蒂!医生说你得的是一般的歇斯底里症,休息一下就好了。” 歇斯底里症? “夏绿蒂”茫然地抬起头,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面“镜子”。她下意识地张开嘴,看见自己的牙齦上,有一条若有似无的、诡异的蓝色细线。 那是什么? 念头还未落下,“镜头”猛地一转。 德维尔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另一个女孩,一个叫做玛莉的女孩。 她同样走在那个熟悉的、充满粉尘的制铅工厂里,年轻而活泼,还在和身边的工友说笑著。 忽然,她的半边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连续抽搐起来,紧接著,是同一侧的手臂和腿部。 她想控制,却根本做不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怪异地扭动著。 “你罹患了癲癇症。” 在全身剧烈抽搐、意识即將模糊的最后时刻,她听见医生冷漠的声音这样宣判道。 她抽搐著倒在地上,身体的幅度越来越剧烈,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成了一个叫拉佛緹的女孩。 她闷闷不乐,像个傻子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头疼得像是要炸开,牙齦上同样有那道不祥的蓝线,身体时不时就会像玛莉一样剧烈抽搐。 她遇见了一位好心的医生,那位医生仔细检查了她之后,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拉佛緹,你这不是病,你这是————受到了铅的影响。” 医生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铅———— 她看著医生怜悯的眼神,看著自己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次,两次—— ——连续好几下。 她感觉眼中的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世界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冷。 一幅幅画面,一个个女孩,一段段绝望的人生,在德维尔的脑海里疯狂上演o 他一半沉浸在那些女孩的痛苦之中,感同身受;另一半,则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在奈亚的灵性引导下,冷静地观察和分析著一切。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这些女孩的遭遇。 她们,都是长期接触铅白、长期暴露在重度粉尘环境里的女工。 她们,全都死於慢性铅中毒!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名下,正好有著一家制铅工厂,两家陶瓷工厂!而为了成本考虑,这些工厂里僱佣的,全部都是薪水相对低廉的女工! 德维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几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这时,他又“看见”了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十八岁。她正坐在流水线上,专注地为一个个精美的瓷器上釉。她的动作很熟练,但脸色却有些苍白。 一个年长的女工走了过来,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海莉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头疼?如果很严重,记得告诉我。德维尔爵士规定了,严重头疼的人不能再接触铅,必须离开工厂。” “海莉叶”—一德维尔现在就是海莉叶—一—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有一点,但还好,不严重。” “那明天告诉我它是否严重了。”年长的女工叮嘱了一句,便走开了。 海莉叶答应了下来。 下班后,回到家中,她时不时地按一按隱隱作痛的额头。 她看见父亲和哥哥从外面回来,两个男人脸上都充满了沮—丧和疲惫。 “你的父亲和哥哥————失业了————”母亲抹著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 父亲和哥哥则垂著头,一言不发,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会去码头找事情做的。”过了很久,父亲才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道。 “可我们连后天的麵包钱都没有了————也许我们得搬到下街最里面的贫民窟去————”母亲红著眼睛,最后將目光投向了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海莉叶。 “海莉叶,你的薪水什么时候能拿到?是10苏勒,对吧?” 海莉叶又一次用力捏了捏疼痛的额头,她感觉那疼痛似乎加剧了。 但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周六,周六就能拿到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就像平常一样安静。 第二天,她回到了工厂,主管过来询问时,她告诉主管,自己的头疼已经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每天步行五公里上班,再步行五公里回家。只是,她按揉头部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频繁。 晚饭时,看著锅里那几片可怜的黑麵包,海莉叶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爸爸,哥哥,你们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父亲的脸上写满了苦恼和羞愧:“最近经济不景气,很多地方都在裁员。就连码头也是干一天歇一天,我们俩忙活了一周,才拿到3苏勒7便士。” 海莉叶嘆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再说,一如既往的安静。 只是,当一阵突发的抽搐袭来时,她悄悄地將不受控制颤抖的左手,藏到了身后,不让家人看见。 第二天,她再次步行去上班。 清晨的阳光慢慢变得灿烂,街上的行人也逐渐由少变多。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忽然,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烈抽搐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路边,嘴里吐出白沫,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她望著湛蓝的天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看见人来人往,看见有人向她投来好奇或冷漠的目光,看见有人远远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她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不远处经过。 马车的车门上,刻著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纹章——一只展翅欲飞的白色鸽子。 那是德维尔家族的纹章。 是德维尔爵士的马车。 她努力地张了张嘴,想要呼救,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毫无意义的声音。 所以,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和往常一样的安静。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死了。 第99章 「慈善家」 第99章 “慈善家” 这些日子以来,他夜夜被噩梦纠缠,精神濒临崩溃。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现在,他终於知道了真相。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病。 这是来自亡者的控诉。 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他的工厂,他的財富,是建立在这些女孩的尸骨之上的。 他的“仁慈”,他的“善举”,在她们无声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虚偽,如此可笑。 “不————不是这样的————”德维尔在心底发出了无力的吶喊,“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制定了规则,我提醒过她们————” “但你给她们的选择,是什么呢?”奈亚的声音仿佛能洞穿他的內心,“是严重头疼”就必须离开工厂。离开了工厂,就意味著失业。在如今的廷根,对於一个贫民家庭的女工来说,失业,就等於死亡。” “你给了她们选择吗?不,你没有。你只是给了她们一个如何体面地走向死亡”的选项。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的选项。” “所以,海莉叶选择了沉默。她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家人还能多吃几顿黑麵包。” “她的死,不是意外,爵士。是你的制度,和这个吃人的时代,联手谋杀了她。”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德维尔的心上,將他最后的、用以自我安慰的防线,砸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人,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一个走在时代前列的慈善家。 但在此刻,在这些死不瞑目的女孩面前,他看到了自己真实的嘴脸。 一个偽善者。 一个刽子手。 一个靠著吸食穷人骨血而大发横財的————资本家。 强烈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幻境开始崩塌,那些女孩的身影,连同那条骯脏的街道,都化作了碎片。 德维尔的意识,正在被拉回现实。 当德维尔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自家豪宅那柔软昂贵的沙发上。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发出啪的轻响。会客厅里温暖如春,与刚才幻境中的阴冷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奈亚就坐在他的对面,正端著一杯红酒,悠閒地晃动著,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直面灵魂的审判,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感觉怎么样,爵士?”奈亚微笑著问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问他晚餐想吃点什么。 德维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用手撑著额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切太过真实,海莉叶临死前那双空洞的、望向天空的眼睛,仿佛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安静。 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那么安静。 安静地工作,安静地承受痛苦,安静地走向死亡。 正是这份安静,此刻却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雷鸣般的巨响。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沙哑得不像自己声音的嗓音开口:“那些————都是真的?” “是她们的记忆,爵士。”奈亚放下酒杯,“我只是一个转述者,让你能听到她们生前没能说出口的话而已。” 德维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迷惘。 “这是一个社会问题。”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奈亚,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在这个蒸汽与机械的时代里,这种事情並不少见。” “製作亚麻的工人,因为需要不断湿润材料,也顺带湿润了自己,所以普遍都罹患支气管炎和关节性疾病。那些粉尘严重的工厂里,即使不存在重金属中毒,工人也会因为长年累月吸入粉尘,最终累积出严重的肺部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奈亚,眼中带著一丝恳求,希望得到理解。 “如果————如果我的工厂真的採用最先进的防尘设备,全面改善工作环境,那会让我的成本高到难以接受的程度。我的制铅工厂、瓷器工厂,將完全无法与別的工厂竞爭。” “我————我已经不是太在意这方面的收益了,我甚至愿意每年补贴一部分钱进去维持,但如果总是这样亏损,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只能帮助到我工厂里很少一部分工人,根本无法成为整个行业的標准,也无法带动他们做出改变。” “这最终会衍变成我纯粹地花钱养著一群人!我听说,有的工厂为了节省成本,甚至还在偷偷地使用奴隶!和他们比,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你是指立法改善?呵————我觉得这没有任何可能。因为我们鲁恩王国还存在国外的竞爭对手,一旦立法强制提高劳工標准,只会让王国內的这些行业陷入整体性的危机,工厂会一个接一个地破產,大量的工人会隨之失业!到时候,济贫组织可救不了那么多人!” 德维尔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话,他喘著粗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奈亚,仿佛在渴望得到对方的认同。 他说的都是事实。 残酷的,冰冷的,但却是这个时代顛扑不破的商业法则。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企业家,他不可能为了少数工人的健康,去牺牲整个企业的生存。 他已经比绝大多数工厂主做得更好了,他制定了规则,他给了补偿———— 可是他同样被奈亚展现的真相深深地触动了,他感受到了那些女孩的痛苦,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痛苦。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开始迷惘了。 奈亚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德维尔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有这样的体会,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了。” 奈亚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也不枉我专门花费玩乐值,请混沌剧场为他加深了这一次体验的深度和情感的共鸣。” “先生————我————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助。 从这一刻起,德维尔爵士,这位上流社会的大人物,才算是真正有可能,心甘情愿地,被绑上“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战车。 第100章 你的非凡导师 第100章 你的非凡导师 他已经具备了成为“往生”组织外围成员的资格。 甚至,在未来,有了加入“余火”组织的可能。 “一个真正的好人,被困在了一个破碎的、吃人的系统里。”奈亚继续说道,他的声音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您尝试过反抗,您制定了规则,您给出了补偿。但您也看到了,这一切,都没有用。” “个人的慈善,无法对抗时代的洪流。单纯的立法,也可能造成更大的灾难。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需要一个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德维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是的,没有用。 奈亚的话,精准地概括了他此刻所有的感受。他既被肯定了“善意”的初衷,又被点明了“无能为力”的现实。 这种感觉,让他既感到一丝慰藉,又感到更深的痛苦。 “那么,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没有用?”奈亚不紧不慢地拋出了下一个问题。 “因为————因为成本,因为竞爭,因为整个大环境————”德维尔下意识地重复著自己刚才的论调。 “不。”奈亚乾脆地打断了他,“那都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那些工人们,他们是分散的,是无力的。他们就像一盘散沙,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地踩上一脚,而他们甚至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您的慈善,就像是往沙漠里泼水。水泼得再多,也改变不了沙漠的本质。” 德维尔呆呆地听著,奈亚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一直不愿正视的现实。 “所以————”奈亚的语气一转,眼中闪烁起奇异的光芒,“这,就是我们成立廷根市民反诈互助基金会”的真正原因。” “反诈基金会?”德维尔愣住了,他完全没跟上奈亚的思路。这和基金会有什么关係? “您以为,我们的基金会,真的只是为了帮助那些被骗子骗走几个便士的可怜人吗?”奈亚轻笑了一声,“那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最无害、最容易被人接受的开始。” “这个组织的本质,是以反诈为起点,以互助为根本,组织起底层人民互相帮助、互相抵御风险。” 他走到德维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是在施捨麵包,爵士。我们是在教那些飢饿的人,如何团结起来,建立属於他们自己的麵包房。” “我们正在做的,是把那一盘散沙,凝聚起来。是把那些分散的、无力的个体,组织起来。让他们学会互助,学会发声,学会用自己的力量去爭取更好的明天。” “当一个社区的居民团结起来,共同为失业的邻居提供帮助时,您觉得,贫穷和绝望还会那么轻易地摧毁他们吗?” 奈亚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德维尔的心上。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前所未见的宏大画卷。 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充满力量的重生! 这將是非常具有活力的社会团体! 能够从根本上建立基层群眾互助、而不是单纯依靠上层慈善的组织形式! 虽然这有可能造成新的“衝突”— 不可否认的是,它是一剂良好的药方! 选举权逐渐下放、公开考试选出事务官的时代洪流下,身为首先代表他们发起主张的人,必能从中获取巨大的呼声。 德维尔的眼睛里,一点点地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和激动,全新的希望之光。 他看著眼前的奈亚,这个神秘的、强大的年轻人。 他原以为他只是一个既能力出眾又精通神秘学的专家,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哪里是什么专家! 他是一个思想家!一个真正的、洞悉了这个时代病症,並且找到了药方的————远见家! 看著德维尔那双彻底失焦,又在剧烈重组的眼神,奈亚知道,今晚这场精心编排的“驱魔”仪式,落幕了。 这並非驱魔。 这是一场精准的、针对灵魂的“招募”。 他击溃了一个贵族根深蒂固的世界观,但並未急著植入新的教条。 他只是递过去一个名为“往日种种”的空旷舞台,邀请对方用自己的血与泪,去亲自书写剧本。 对於每一个加入进“往日种种”的组织成员。 奈亚可能会做引导,但这绝不会是一种直接的取代其主体性的“洗脑”。 他的引导,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 他的引导,是那种如同他要对互助基金会所做的启发民智式引导。 是的,可以借用谎言和討口封的能力,將別人的思想给扭转过来。 但那绝非一个欲继往开来的变革组织的正道。 往日种种,是需要去认同,去共鸣,然后再去继承,发展的。 而不是单纯的灌输。 那反而甚至违背了奈亚的戏剧美学—对於每一个角色內部主体性与可能性的尊重。 洗脑製造的是千篇一律的木偶,而他,要的是灵魂共鸣的演员。 他可以搭建舞台,可以写好剧本,甚至可以亲自下场客串,但他更欣赏的,是演员在理解角色后,倾情投入的即兴演出。 但— 强扭的瓜不甜,洗脑的工具人没灵魂。 一个被抹去自我、只会复述教条的木偶,有什么观赏价值? “往日种种”这个名字,本身就强调对过去重新审视与继承发展,並非否定,而是赋予新意义。 这要求成员主动参与意义构建,而非被动接受。 他要催化的,是一场觉醒。 他不用谎言与强制製造信徒,而是用真相与震撼,揭示一个更大的世界,然后邀请对方共同探索。 他摧毁的是禁錮思想的牢笼,而非思想本身;他建立的是允许思想生长的花园,而非新的牢笼。 它更接近於哲学启蒙、深度諮询或启迪— 引导者强大且目的明確,但最终的价值实现,必须依赖於被引导者內心真正的认同、 共鸣与自主的继承发展。 换言之— 奈亚所做的,是“催化式觉醒”。 是组织內每一个有潜力成为“余火”的成员,更上一级的“心理委员”。 选择权,始终在对方手里。 这才是导演的艺术,也是“往日种种”这个组织真正的根基一非认同者不入。 奈亚决定,是时候与这位新晋的“预备役成员”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了。 或者说,培养。 “看来,您已经得到了答案。”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德维尔的心弦上。 德维尔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固有的世界观,那套贵族式的、居高临下的、自我感觉良好的认知体系,已经在刚才的幻境中被砸得粉碎。 “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奈亚没有等他发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这个世界比您想像的,要复杂得多。非凡的力量,一直都存在。” “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人,我们称之为非凡者”。教会、王室、军方————所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势力,都拥有属於自己的非凡者队伍。他们,才是维持秩序的真正基石。” 德维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为什·么我————” “为什么您不知道?”奈亚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因为,知道这件事的,本身就是一种特权。国王知道,首相知道,那些传承悠久的古老贵族知道,七大正神教会————更是这一切的掌控者。” “但这种力量,並不美好。”奈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它很残酷。”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非凡特性不灭,总量守恆。这意味著,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数量是有限的。你多一个,我就少一个。非凡者的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狩猎与被狩猎的黑暗森林。” 德维尔猛地想起了商场上那些你死我活的竞爭对手,瞬间理解了这种残酷的零和博弈0 甚至於,教会的严格管制,原来是为了垄断这份“资源”? 奈亚的第二根手指竖起。 “其次,力量伴隨著疯狂。每一份魔药都是剧毒,每一次晋升都是在悬崖上跳舞。失控,是悬在所有非凡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解药呢?”德维尔下意识地追问。 “扮演法。”奈亚吐出了这个词,清晰而有力,“一种能够让你在消化魔药的同时,维持人性的秘密方法。” 德维尔呼吸一滯,他立刻意识到这三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没错,这是秘密。”奈亚肯定了他的猜测,“这是一个在非凡者圈子里,价值连城的秘密。而教会,对扮演法”的传播,实行著最严格的管制,哪怕是对他们自己的底层非凡者队伍。” “为什么?!” “因为一个懂得如何保持理智的非凡者,是潜在的合作者,可甚至是竞爭者。” “所以,这个扮演法被教会牢牢掌控在手心,只对极少数核心成员开放的秘密。至於那些底层的非凡者————” 奈亚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调说道:“他们和您工厂里那些消耗品,没有本质区別。” “耗材!” 这个词狠狠刺痛了德维尔。他想起了战爭中被派去执行必死任务的士兵,想起了那些被数字和报告掩盖的冰冷伤亡。 原来,在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里,同样在上演著如此血淋淋的剧目。 而教会,那些平日里宣扬著仁慈与光明的存在,竟然是这幕后最冷酷的棋手。 德维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出现破碎。 原来,在那些大人物眼中,无论是平民还是底层的非凡者,都不过是可以隨时牺牲的数字。 这一刻,他对旧有秩序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崩塌。 连光鲜亮丽的教会也是这样吗? 这也確实。 毕竟,教会的本质,可能更贴近於阿蒙口中的一“看门狗”。 奈亚继续讲述著非凡世界的基础常识,这些德维尔之前所接触不到的世界。 直到,他將两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选择。一份是审判者”途径,另一份是律师”途径。它们都与王室和那些大贵族息息相关,分別代表著秩序的光明与黑暗。” 德维尔看著那两份资料,手指都在颤抖。 他毫不怀疑这些配方的真实性。 更听出这两个途径背后所代表的意味秩序?难怪和王室和那些大贵族息息相关。 而奈亚能如此隨意地拿出魔药配方,隨意地討论非凡圈子里的各种“算不上常识的常识”,甚至隨意谈论教会的阴私———— 他的身份———— 难道————就是他自己所说的,至少是半神位阶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德维尔的灵魂都在颤抖。 如果说,前面的內容还停留在顛覆世界观的层面,那么接下来的话,则让德维尔彻底放弃了思考。 “爵士,你所见的悲剧,根源在於工人们无法抵抗任何风险。” 奈亚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入德维尔混乱的思绪中。 “一场疾病,一次工伤,就足以摧毁一个家庭。” 他没有卖关子,他直接拋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概念。 “那么,爵士,你有没有想过,將风险分摊出去?” “风险?”德维尔一愣,没有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对,风险。”奈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工人在工厂里工作,有铅中毒的风险,有被机器绞断手臂的风险,有从高处坠落的风险。这些风险,现在由谁承担?” 德维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回答:“工人自己————和他们的家庭。” “没错。”奈亚点头,“一个家庭,无法承担这种毁灭性的风险。但如果,是一千个,一万个家庭呢?” 德维尔的呼吸陡然一滯,他隱约抓住了什么,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奈亚隨即用最简洁的语言,阐述了保险业务的核心逻辑: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將个体的不可承受之重,分摊到一个巨大的集体之中。 这———— 德维尔的眼睛瞬间瞪大,他不是蠢人,相反,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瞬间就嗅到了这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不仅仅是慈善! 无数条涓涓细流,將匯聚成一条何等恐怖的现金长河! “您是说,用所有人的钱,去帮助那个不幸的人?”德维る的声音在颤抖。 “没错。对於个体而言,风险是无法预测的灾难。但对於一个庞大的群体而言,风险的发生率,却是一个可以计算的概率。”奈亚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我们用精算来对抗命运,用集体的力量来抚平个人的伤痕。” “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奈亚每说出一个词,德维尔的脸色就更亮一分。 甚至於,德维尔想到了一个在此基础上,更加具有效益的方案一建立一个资金池。所有工人都从薪水里拿出一小笔钱,工厂主也必须投入一笔钱,共同匯入这个池子。 当任何一个工人遭遇工伤,无法工作时,就由这个资金池来支付他的医药费,並为他的家庭提供一笔抚恤金,直到他能重返岗位,或者他的孩子长大成人。 他们也可以从社会福利保障层面为每一个市民也这样做。每个人都投入一点钱,当有人生了重病,看不起医生时,就由这个池子来支付费用。 他更是仿佛看到,那些在铅中毒中绝望死去的女士,如果有了这样一份“保险”,她们的命运会不会被改写?她们是不是可以有钱去求医,她们的家庭是不是不至於瞬间崩塌? 这是一个现在就能见到效益,一个能真正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伟大方案! 保险! 这个词仿佛拥有魔力,在德维尔的脑海中炸开。 这个跨越时代的金融工具,这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 在旧日时代—也就是往昔的现代,也是一种社会运转的深层次保障体系! 社会价值?这简直是釜底抽薪的济世良方! 商业利益?那更是无法估量! 这是一个遍及王国每一个角落,能將所有人都捲入其中的庞大金融体系! 每周,每月,每年————匯聚起来的资金將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 这笔钱,在被用於赔付之前,將静静地躺在金库里。它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可以用於投资,可以用於放贷,可以撬动十倍、百倍於其本身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了,这是————金融!是帝国的基石! “这————这简直是————”德维尔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个构想的伟大。 这是一个现在就能见到效益,並且能够从根源上缓解社会矛盾的完美方案! 他看著奈亚,眼神狂热:“先生!请允许我,我愿意倾尽所有,来推动这项事业!” 然而,奈亚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爵士。” “这项业务,我並不打算交给你来做。”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德维尔愣住了,满腔的热血瞬间冷却,化为巨大的困惑。 为什么? 这么庞大的利益,这么伟大的事业,难道这位先生不屑一顾?还是说————他信不过自己? 奈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补充道:“哪怕它已经涉及了银行业务,你现有的资源也吃不下。”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名字。 “等你处理完廷根的事务,去贝克兰德发展的时候,记得去拜会一下霍尔伯爵。” 霍尔伯爵! 轰! 德维尔的脑子像是被一枚榴弹直接命中,嗡嗡作响。 那个名字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霍尔家族! 那不是一个家族,那是一个盘踞在鲁恩王国心臟的金融巨兽! 財富的顶峰!他们是鲁恩王国的首富,银行、铁路、航运、钢铁————没有他们不涉及、掌控的。 权力的核心!霍尔伯爵本人就是上院议员,一句话就能影响国家政策,他们的社交网络遍布王室、军方、教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力寡头! 此外,他们还是黑夜女神教会最坚定的盟友,与正神教会深度绑定的庞然大物! 用现代概念理解,他们是“垄断財阀”、“工业寡头”、“权力世家”与“神权背书”的结合体— 当然,现在是。 之后是不是,那得看这个霍尔家族由谁掌权。 德维尔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於明白了。 奈亚先生的布局,从来就不是廷根这座小城,甚至不是一个简单的基金会。 他要做的,是直接从鲁恩王国最顶层的结构入手,將他那名为“变革”的齿轮,嵌入这个国家的心臟! 而霍尔家族,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目標! 德维尔看著奈亚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將奈亚视为一个神通广大、能力非凡、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 那么现在,他视奈亚为人生道路上,唯一的———— 非凡导师。 这位先生,不仅能够洞悉问题的本质,倾听他的迷惘,更能从一个常人无法想像的更高维度,为他指出一条实际的、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道路。 在这个被奈亚重塑的世界观里,德维尔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施捨仁慈的慈善家。 他是一个背负著铅中毒女工亡魂罪孽的赎罪者。 他是一个对残酷社会现实有了深刻理解,並渴望改变它的社会精英。 他是一个————先行者! 就像那些被埋葬在旧日歷史里的变革先驱,他们不仅是理论家,更是实践者。 现在,有了奈亚这位既给予了非凡力量,又指明了唯一正確道路的导师,德维尔爵士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要带著这份赎罪的心情,以十倍、百倍的热情,投入到基金会的事业中去! 而能將霍尔家族都纳入计划,能构思出“保险”这种天才工具的奈亚先生———— 这位眼界、智慧、手段都深不可测的先生———— 他,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德维尔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对著奈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实权贵族,能对非王室成员行使的最高礼节。 奈亚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礼,直到德维尔直起身,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就免了,爵士。”他重新靠回沙发,语气轻鬆,“用你的行动来证明。一万金镑的注资很好,但这还不够。” 德维尔立刻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待聆听训示的学生。 哪怕这位“非凡导师”,看上去比他年轻得多。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影响力,將基金会的模式,推广到更多的城市。贝克兰德、普利兹港————所有工业发达、劳工阶层聚集的城市,都需要我们的声音。” 奈亚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还需要你,利用你的议员身份,在合適的时机,提出一些————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意义深远的议案。” “最后,我们正在做的,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大事业,爵士。”奈亚最后总结道,“它比修建一百座图书馆,捐赠一百万镑的善款,都要有意义得多。” 他看著德维尔的眼睛,轻声问道:“现在,您还觉得迷茫吗?” 德维尔的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彷徨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 “不,先生!”他立刻说道,態度恭敬得近乎谦卑,“请您————务必,指引我前行!” 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好。 从这一刻起,德维尔爵士,这位鲁恩王国的实权贵族,算是被他亲手焊死在了这辆名为“往日种种”的疯狂战车上。 一个“往生”组织的外围核心成员,就此诞生。 “欢迎上船,我的爵士。”奈亚在心里轻声说道。 第101章 堂堂连载 第101章 堂堂连载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大的波澜,则在贝克兰德的平民阶层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奈亚投稿的那家报社,在经过编辑部激烈的爭论后,最终还是决定,同时刊登《雾都孤儿》和那部名为《机械之工》的“漫画”。 报社的主编是个赌徒,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部风格迥异,却都充满了衝击力的作品,很可能会成为引爆销量的炸弹。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当最新一期的报纸铺满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时,人们的反应,比他想像的还要激烈。 《贝克兰德日报》的最新一期报纸,如期发行。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报纸的头版,用醒目的字体,刊登了一则预告。 “本报邀请神秘作家润树”先生,隆重推出划时代巨著—《雾都孤儿》!一个震撼你灵魂的伦敦故事,今日起,正式开启连载!” 对於这则gg,大部分读者的反应,是嗤之以鼻。 “划时代巨著?口气倒是不小。” “神秘作家?我看就是个没名气想炒作的傢伙吧。” “现在的报纸,为了销量,什么都敢吹。” 在一家咖啡馆里,几位穿著体面的中產阶级绅士,一边喝著咖啡,一边对报纸上的gg评头论足。 “嘿,约翰,你看了吗?《贝克兰德日报》又在搞噱头了。”一位留著八字鬍的先生,对同伴说道。 “看到了,叫什么————《雾都孤儿》?”被称作约翰的先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听名字,就是那种博取同情的廉价故事。无非就是写个可怜的小孩,怎么被欺负,然后遇到贵人,最后过上幸福生活之类的。老套!” “说得没错!这种故事,我闭著眼睛都能编出十个。 他们笑著,將报纸翻到了后面的版面,开始关注他们更感兴趣的股票行情和政治新闻。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对这个故事不屑一顾。 在贫民区,一个狭窄、潮湿的廉租公寓里。 一位在纺织厂做工的年轻女工,正利用午休的短暂时间,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份从邻居那里借来的报纸。 她不关心股票,也不关心政治。 她只是想看看,报纸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连载小说,能让她暂时忘记工作的疲惫和生活的艰辛。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雾都孤儿》的標题吸引了。 “孤儿————” 她自己,也是一个孤儿。 她带著一丝好奇,开始阅读那篇小说。 故事的开头,並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冷酷的笔触,讲述了一个婴儿在济贫院的诞生。 “————在场的閒杂人等,包括一名靠教区救济过活的老太婆和教区的外科医生,都异口同声地断定,要是这个婴儿能活下来,那才叫奇蹟。” 女工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读。 她读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被当成一件物品,被贴上標籤,被隨意地打发。 她读到,在那个所谓的“婴儿饲养所”里,孩子们因为飢饿而一个个死去。 她读到,九岁的小奥利弗,被带回了济贫院,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当她读到,那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因为实在太饿了,鼓起毕生的勇气,拿著自己的空碗,走到管事面前,说出那句卑微而又震撼人心的话时— “先生,我————我还想再要一点。” 女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看到了那些飢饿、寒冷、被漠视、被欺凌的日子。 那不是小说! 那就是真实! 是他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每天都在经歷的,血淋淋的真实! 她捂著嘴,无声地啜泣著。 这篇小说,没有给她带来快乐,没有让她忘记烦恼。 恰恰相反,它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里,勾起了她所有痛苦的回忆。 但是,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看见的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他们的痛苦。 有人,愿意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 类似的场景,在贝克兰德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一个在码头扛包的工人,在酒馆里听著识字的朋友朗读报纸,当听到小奥利弗的遭遇时,他沉默地,將杯中的劣质麦酒,一饮而尽。 一个在贵族家帮佣的小女僕,在深夜里,借著油灯微弱的光,偷偷地看著女主人丟掉的报纸,眼圈哭得通红。 《雾都孤儿》的第一章,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有立刻掀起滔天巨浪,但它所激起的涟漪,却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迅速扩散。 而在另一个层面,上流社会的沙龙里,也开始出现了关於这本书的討论。 霍尔伯爵府的下午茶会上。 奥黛丽按照奈亚的“剧本”,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的父亲。 此刻,霍尔伯爵正和几位身份相当的老朋友,一边品尝著红茶,一边閒聊。 —— “说起来,你们看了今天《贝克兰德日报》上的那篇新小说吗?”霍尔伯爵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哦?你是说那个叫《雾都孤儿》的?”一位胖胖的男爵撇了撇嘴,“我听我家夫人提了一嘴,说是写穷人的,太扫兴了,没看。” “我倒是看了两眼。”另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的子爵说道,“写得倒还算————真实。不过,把济贫院写得那么不堪,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那毕竟是教会和我们捐助的慈善机构。” 霍尔伯爵笑了笑,放下了茶杯。 “夸张吗?我倒不觉得。”他缓缓说道,“前段时间,我听德维尔爵士说起廷根市的一件事。那里有个骗子,偽造矿產报告,骗了很多人的钱。后来,一个年轻人,用被追缴回来的赃款,成立了一个互助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被骗的穷人。” “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容易被骗?因为他们既贫穷,又无知。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们也会死死抓住。” “这篇小说,写的虽然是一个孤儿的故事,但它让我看到的,是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生活在无知和绝望中的人。这,是一个巨大的隱患,先生们。” 霍尔伯爵的话,让在场的几位贵族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或许不关心底层民眾的死活。 但他们关心“隱患”。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和財產的“隱患”,都值得他们警惕。 奥黛丽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她看著自己的父亲,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巧妙地,將一本小说,和一个关乎“稳定”的政治议题,联繫在了一起。 她心中,对奈亚的“阳谋”,有了更深的理解。 奈亚先生是对的。 想要打动这些大人物,不能靠同情,要靠利益,和恐惧。 而《雾都孤儿》,也是那根撬动思想与文化的槓桿。 舆论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总之—— 无论是面对各种人物笑脸迎接的文员,还是在工厂里稍作歇息的工人,都被奥利弗的命运所牵动。 他们愤怒於济贫院的冷酷,痛恨於贼窝的罪恶,也为小奥利弗的每一次短暂幸福而感到欣慰。 这个故事,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生活中的不公与辛酸。贝克兰德的底层民眾,第一次在文学作品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机械之工》带来的,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暴击。 “快看!报纸上这个叫“漫画”的东西!” “上帝啊——————这画的是什么?人————变成了机器?” “他的皮肤————变成了金属————关节是齿轮————天啊,这太可怕了!” 在昏暗的酒馆里,在拥挤的公寓楼里,人们围在一起,传阅著那几页画稿,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伊藤润二式的、充满了诡异想像力和生理不適感的画风,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衝击力是核弹级別的。 尤其是那些真正在工厂里,每天与蒸汽、机油和轰鸣的机器打交道的工人们,他们看著画中那个在痛苦中失去自我,最终变成“机械怪物”的主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画里的故事是虚构的,但那种被机器“吞噬”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润树”。 这个陌生的笔名,在短短几天之內,就传遍了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 有人称讚他为“民眾的良心”,用笔揭露了社会最深的黑暗。 也有人咒骂他为“恶魔的信徒”,用画描绘了最褻瀆、最疯狂的哥梦。 但无论爱他还是恨他,所有人都无法否认,这个“润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搅动了整个贝克兰德的文化圈,甚至整个社会的神经。 贝克兰德的舆论场,已经悄然引爆。 第102章 小棉袄长大了 第102章 小棉袄长大了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府邸。 奥黛丽正坐在自家的花园里,陪著父亲霍尔伯爵喝下午茶。 她的金毛大狗苏茜,则趴在她的脚边,安静地打著盹,阳光將它柔顺的毛髮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自从服用了“观眾”魔药后,苏茜变得越发通人性,也越发沉静。很多时候,它都像一个真正的“观眾”一样,用那双清澈的眼眸,默默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奥黛丽,你最近似乎变了很多。”霍尔伯爵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眼神里带著一丝欣慰和探究,“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惦记著下一场舞会的新裙子和珠宝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父亲。”奥黛丽微笑著回答。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但那双碧绿的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沉淀下来的深邃和智慧。 就在这时,管家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小姐,这是您公司的顾问派人送来的信件。” 顾问。 听到这个称呼,奥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她优雅地向父亲欠了欠身,表示需要暂时离开一下,然后快步走到一旁的花架下。 苏茜也立刻站了起来,迈著无声的步伐跟了过去,好奇地摇了摇尾巴。 奥黛丽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奈亚那熟悉的、瀟洒俊逸的字跡,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著一种不羈的生命力。 信的內容很简单,只是对她近期在贵族圈推广《雾都孤儿》、引发社会討论的成果表示了肯定,並鼓励她继续利用舆论的力量,去撬动那些根深蒂固的顽石。 寥寥数语,却让奥黛丽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被人理解,被人认可,尤其是被他认可的感觉,比任何讚美都更让她感到喜悦。 但信的末尾,却有一句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话:“隨信附上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它能为我们共同的正义”事业,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礼物? 奥黛丽放下信纸,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叠厚厚的、捲起来的图纸。 图纸的第一页,用漂亮的花体字写著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词语: 【自行车】 “自行————车?” 奥黛丽疑惑地念了出来,这个词的组合让她感到陌生而新奇。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图纸,一张张精美而详细的设计图,瞬间展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种由两个轮子、一个奇特的金属框架、一个皮质坐垫和一套复杂的链条传动装置构成的、造型简洁而优雅的机械造物。 图纸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释,用最精准的语言,详细地解释了每一个部件的功能和工作原理。 “通过双脚踩踏脚蹬,带动链条转动,从而驱动后轮旋转————” “利用车把来控制前轮的方向,保持平衡————” “这————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奥黛丽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她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作为一名接受过最顶级教育的贵族小姐,她对基础的机械原理有著相当的了解。正因如此,她才能一眼看出,这个名为“自行车”的设计,是何等的巧妙,何等的具有革命性! 它不需要饲养昂贵的马匹,不需要笨重且污染巨大的蒸汽机,仅仅依靠最纯粹的人力驱动,就能实现远比步行快速、便捷的移动。 这对於那些生活在贝克兰德,每日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市民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的出行范围將大大增加! 意味著他们寻找工作的机会將变得更多! 意味著整个城市的生活节奏和效率,都將得到一次质的飞跃! “苏茜。”奥黛丽声音微颤地轻声呼唤。 金毛大狗苏茜,迈著优雅的步伐,从旁边的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她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成为“观眾”之后,苏茜的智慧已经不亚於一个成年人,它能清晰地感知到主人此刻那激动、崇拜、又带著一丝无法言说的爱慕的复杂情绪,如同沸腾的蜜糖。 “苏茜,你说,恋人”先生,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奥黛丽抚摸著苏茜柔顺的毛髮,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政治、金融、文学、神秘学————现在,他又拿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交通格局的发明。 他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你以为看到了他的深邃,却发现那只是冰山一角。 苏茜歪了歪脑袋,它看著主人那双因激动而闪闪发亮的、如同顶级绿宝石般的眼睛,又想起了那个仅仅是存在,就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与臣服的男人。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智慧的:“汪。” (一个深不可测的、你已经彻底陷进去的、超级无敌大帅哥。) 这是苏茜通过“观眾”能力,对主人情绪进行分析后得出的、最精准的结论。 当然,奥黛丽听不懂狗语。 她只是从苏茜那双满是灵性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我懂你”的默契。 她笑了,笑得灿烂如夏日的阳光,驱散了心中最后一点不確定。 她站起身,紧紧拿著那份图纸,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贝克兰德繁华的街景。 但奥黛丽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这些古老的石板路上,將会出现一种全新的、更便捷、更自由的风景。无数的“自行车”將像鱼群一样,在城市中自由穿梭。 而她,將是这片新风景的————缔造者之一。 一想到这里,她的血液就忍不住沸腾起来。 她转身,快步走回父亲身边,之前的犹豫和少女情怀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父亲,我需要您的帮助。” “这是————”霍尔伯爵看著女儿手中那份奇特的图纸,好奇地凑了过来,“一种新的交通工具?” 作为鲁恩王国的大贵族和银行家,他对任何可能带来变革与利润的新事物,都保持著猎人般的敏锐。 他只看了一眼,就从那简洁的结构和传动设计中,嗅到了巨大的商业潜力。 “父亲,您看。”奥黛丽將图纸摊在桌上,用她从奈亚那里学来的,条理清晰的分析逻辑,开始向自己的父亲,这位王国最顶尖的掌权者之一,进行她的第一次“商业路演”。 “这种工具,我们称之为自行车”。它不需要马匹,也不需要蒸汽,完全依靠人力驱动。它轻便,快捷,而且根据图纸上的材料估算,製造成本会非常低廉。” “一旦推广开来,它不仅可以成为市民出行的重要工具,极大地缓解城市日益拥堵的交通问题————”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让霍尔伯爵都感到心惊的智慧光芒。 “更重要的是,它在军事上,也有著无可估量的应用前景!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的侦察兵和传令兵,都配备上这种可以轻鬆携带、快速穿越复杂地形的自行车,他们的机动性,將会得到多么恐怖的提升!情报传递的速度,將直接决定一场战爭的胜负!” 霍尔伯爵的眼睛,猛地亮了!如同黑夜中被点燃的火炬! 他之前只看到了这东西的民用价值和商业利润,却完全忽略了其背后那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军事潜力! “而且,”奥黛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这个项目所產生的全部利润,我们可以宣布,將其注入我们正在筹备的市民互助基金会”,为我们的慈善事业,提供源源不断的、可持续的资金。” “这不仅能为我们霍尔家族,贏得整个王国平民阶层的爱戴和巨大的声望,更能在政治上,为我们爭取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力量!” 一番话说完,霍尔伯爵看著自己的女儿,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他那个天真烂漫,只知道追逐时尚和虚名的小奥黛丽吗? 这清晰的逻辑,长远的眼光,將商业、军事、政治、慈善完美串联起来的战略布局———— 这简直就像一个在政坛和商海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手! “好!好啊!”霍尔伯爵短暂的震惊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用力地拍了拍奥黛丽的手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个项目,我批准了!家族会全力支持你!你需要多少资金,儘管开口!一万榜?五万榜?还是十万榜!” 他看到了,在自己女儿的身上,看到了霍尔家族未来的希望! 有了霍尔伯爵的支持,奥黛丽转身,对著不远处的管家,用一种清亮而有力的声音下达了指令,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属於上位者的气场。 “帮我去联繫城里最好的机械工匠和专利律师!我要在三天內,看到第一辆样车,並且拿到它的独家专利!” “是的,小姐!” 管家看著自家小姐那仿佛在发光的侧脸,有些惊讶。 他能感觉到,自家小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著,蜕变著。 她正在从一个不諳世事的“正义小姐”,向一个真正的、能够影响时代的“领袖”,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而奥黛丽又低头看著手中的图纸,仿佛看到的,不是一辆冰冷的机械,而是一个正在缓缓转动的,属於新时代的,巨大的车轮。 过去,她只是一个旁观的“观眾”,为世界的悲剧而哀嘆,为不公而伤感。 但现在,她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参与者。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带给她的。 奥黛丽的脸颊,不禁泛起了一丝动人的红晕,但她的目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信上说— 他过几天又要来贝克兰德了~ 得在那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 > 第103章 你不入非凡界,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第103章 你不入非凡界,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德维尔爵士在书房里枯坐了许久。 壁炉里的火光映照著他略显苍白的面容,桌上两份由奈亚亲手书写的途径资料,仿佛拥有著千钧之重。 “审判者”与“律师”。 一条通往秩序的顶点,一条则代表著秩序的阴影。 良久,他终於做出了决定,將那份代表著“律师”途径的资料推到了奈亚面前。 “我选择这条路。” 德维尔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 他有自己的考量。 “审判者”途径虽然强大,但它早已被鲁恩王室和军方牢牢掌控。 选择“律师”,意味著他可以在不立即触碰王室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积蓄自己的力量。 而且一序列9“律师”,擅长发现並利用规则的漏洞,用秩序的武器去攻击秩序本身。 这不正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吗? 顛覆旧有的规则,建立新的秩序。 更何况,后续的序列8“野蛮人”,那强大的体魄和精神抗性,对於年岁渐长、身体並不算硬朗的他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这意味著他將有更长的时间和更充沛的精力,去完成他想做的事。 更重要的是,这很符合他目前的处境,也很符合奈亚为他描绘的未来在顛覆旧秩序的道路上,扮演一个秩序的解构者。 “聪明的选择。” 奈亚端起红茶,轻轻呷了一口,姿態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会,而非决定一个贵族未来命运的密谈。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敲在德维尔的心上。 “德维尔,你知道吗?“律师”途径,可是个香餑餑。” 奈亚的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律师”途径,可是个香餑餑。许多其他途径的序列1,最终都梦想著转到这条途径上来,为了成为————“黑皇帝”。” “黑皇帝?!”德维尔的心臟猛地一跳。这个名號在第四纪的歷史中如雷贯耳,代表著一个统一了北大陆的庞大帝国,也代表著那位最终疯狂陨落的帝王。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歷史称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序列的顶点? “所罗门帝国皇室,就是这条途径的掌控者。”奈亚轻描淡写地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德维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身为拿够豪掷万金的贵族,已经算是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层。 但今天,奈亚为他揭开的,是云层之上,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由神灵与怪物构成的真实世界。 曾经,“黑皇帝”这个词汇,对他而言,是歷史书上的一个遥远而又神秘的代名词。 他想到的是第四纪元那位以暴虐和强大著称的黑皇帝,那个建立了一个庞大帝国的传奇人物。 但现在他知道了,所罗门帝国皇室成员均为该途径的非凡者。 这无疑增加了“律师”途径的吸引力,也让德维尔爵士对奈亚的了解再次刷新。 奈亚对非凡世界的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知道的不仅仅是非凡者的內部隱秘,甚至连高序列的秘密,乃至更古老的歷史,都信手拈来。 他看著奈亚,这个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正常人讳莫如深的秘密? 歷史的尘埃被一句话吹开,露出了其下令人心悸的真相。 德维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曾以为自己站在山巔,俯瞰著世间的芸芸眾生。 可见过奈亚之后,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所见的只是巴掌大的一片天空。 而现在,当他鼓起勇气,顺著奈亚指向的藤蔓向上攀爬,以为自己能窥见更广阔的世界时— 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刚刚爬出井口的蜉蝣,抬头看到的,是无垠而深邃的青天。 奈亚,这位自称“千面”的神秘存在,他到底是谁? 他所做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所谓的“社会改良”? 不可能! 德维尔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就算是七神教会,对於自家的浅信徒也未必有求必应,更何况是这种弹精竭虑、手把手地扶持? 一位高位存在,会无聊到亲自下场,就为了看一场人间戏剧? 德维尔不信。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图谋,一个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宏大目的。 他必须问清楚。 哪怕这个问题可能会触怒对方,他也必须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效力,自己將要踏上的是一条怎样的道路。 一个能够隨意拿出非凡特性,对神之途径了如指掌,甚至谈论“序列0”都如此轻鬆的存在————他到底是什么人? 德维尔爵士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奈亚先生,您————您为什么要如此弹精竭虑地做这些事?介入世俗,扶持我们————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发善心吧?” 他问得非常直接。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都毫无意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奈亚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德维尔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从里到外彻底看穿,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念头,都无所遁形。 就在德维尔以为自己即將承受神罚时,奈亚却轻笑了一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他姿態隨意地拿起一杯红茶,轻轻晃动著,隨口应付道。 “你就当成是————一种“仪式需要”吧。” 看到德维尔眼中更深的迷茫,奈亚决定再多透露一点,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引导。 “这么说吧,到了高序列,非凡者的晋升往往需要一些匪夷所思的特殊要求”。就拿你即將踏上的这条路的终点,“黑皇帝”来说吧。” 奈亚放下茶杯,声音变得庄重而富有磁性,仿佛一位导师在传授最核心的奥秘。 “想要晋升黑皇帝”,首先,你需要在现实世界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国度,让你的名字和皇帝”这个称號紧密联繫,成为民眾生活中的常识。” “其次,你需要建立一套严密复杂,但又在某些方面有违正常情况的独特规则,甚至包括统一的建筑风格。”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驱使你的民眾,为你秘密建立九座类似金字塔的宏伟陵寢。然后,你进入其中一座,在你的绝大部分民眾都参与的、散布於不同城市的相应祭祀仪式里,服食下序列0的魔药。” 德维尔爵士听得目瞪口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巨石砸进他的脑海。 建立国度?制定规则?修建九座陵寢?全民祭祀? 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看向奈亚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难道————奈亚先生也要成为“黑皇帝”? 不然他为什么对自己如此详细地解释这条途径的晋升仪式? 德维尔爵士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特殊要求—“建立一套严密复杂但却有违正常情况的规则”。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奈亚创办的“反诈互助基金会”,以及奈亚所透露的將要推广的那些新奇事物,比如拉杆箱、自行车———— 这些东西正在以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方式,改变著人们的生活习惯和认知。 这算不算一种“有违正常情况的规则”?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对,不对。 鲁恩王国已经有国王,有统治者,想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国度”,无异於痴人说梦。 而且,歷史上那位黑皇帝的陨落,就是因为三神教会的围攻。 奈亚先生如此智慧,怎么会重蹈覆辙? 总不见得————是有其他人正在晋升黑皇帝吧? 而奈亚先生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阻止他,或者————是为了利用他? 德维尔的思绪彻底乱了。 他发现,自己越是想要看清真相,就越是深陷於迷雾之中。 奈亚就像一个站在舞台中心的导演,而自己,连台下的观眾都算不上,只是舞台角落里一个被临时塞了句台词的龙套。 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了某个惊人的真相。 他抬头看向奈亚,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默剧。 “看来,你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別想太多,德维尔。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只需要知道,你选择了一条正確的路。” “现在,收下它吧。” 奈亚將那份记录著“律师”魔药配方的纸张推到了德维尔的面前。 “这是你的签约金”。欢迎加入这场,足以顛覆整个时代的戏剧。” 德维尔看著桌上的魔药配方,又看了看奈亚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恐惧与迷茫,最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所取代。 他不知道自己將要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这场戏剧的结局会是怎样。 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將不再平凡。 他颤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张配方,也握住了一个通往全新世界的,疯狂而又危险的未来。 第104章 晚宴上的意外名单 第104章 晚宴上的意外名单 魔药材料並不难找,至少对於这个阶段的德维尔来说。 有了奈亚的指导,他很快吩咐別人凑够了非凡材料,以及调配好了魔药。 “喝下它吧。”奈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德维尔爵士。” 德维尔看著手中的魔药,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当那份微苦的魔药顺著喉咙滑入胃部,一股冰冷而理性的力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法律的条文不再是死板的文字,而是一条条可以被拆解、重组、利用的逻辑之线。 混乱的思绪被无形的大手梳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的有形契约仿佛被拆解成无数可以分析、利用的条款与漏洞。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掌控感。 “律师”魔药,消化完毕。 没错,入口即化~ “感觉如何?”奈亚的声音平静传来。 德维尔睁开眼,目光中再无此前的迷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 他抚胸躬身,动作標准而虔诚:“前所未有的好,先生。我已准备好为您在旧世界的废墟上,起草第一份新世界的契约。” “很好。”奈亚微微頷首,正式发出了邀请:“德维尔,我以往日种种联合小组”创始人的身份,邀请你加入我们。” 他言简意賅地介绍了组织的理念一为逝去的往昔寻找归宿,为燃烧的余火寻觅未来,为腐朽的现世带来往生。 “你的任务,归属於【往生】。”奈亚的目光深邃,“用你新的身份和力量,去成为旧秩序的扳手”,从內部撬动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结构。你將是变革的熔炉,焚烧掉那些阻碍时代前进的沉疴。” 德维尔爵士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往生————打破旧结构的扳手”或熔炉”————”德维尔咀嚼著这个词,眼中燃起一簇全新的火焰。 他过去以为自己是时代的受益者,是秩序的维护者。 但在那场直面女工亡魂的幻境之后,他才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那台吞噬人命的冷酷机器上,一颗被润滑得油光发亮的齿轮。 而现在,他要做那个亲手敲碎齿轮的人。 一位歷史的— 先行者。 “我的荣幸,千面先生。”德维尔深深鞠躬,姿態谦卑而决绝。 当晚,廷根市最负盛名的霍伊庄园灯火通明。 这里正举办著一场匯集了廷根市所有头面人物的盛大晚宴,政客、富商、贵族后商们穿梭其间,空气中瀰漫著香水、雪茄与虚偽的笑声。 当德维尔爵士领著一位年轻的男伴踏入宴会厅时,原本嘈杂的大厅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身影所吸引。 他穿著一套近乎於黑色的午夜蓝天鹅绒晚礼服,面料在水晶吊灯下泛著深海般的幽光。 剪裁无可挑剔,完美勾勒出他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 冷白色的府绸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却隨意地敞开,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锁骨,像一首优雅诗篇里故意留下的一个暖昧停顿。 他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领结或领带,左侧领上,只別著一枚由哑光铂金扭曲而成的抽象领针,形状宛如一道凝固的闪电,於华美中透出一丝冷冽的危险。 他俊美得不似凡人,但真正攫取人心的,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一种精心编排的混乱,一种深渊般的优雅。 他就像一把收在鞘中的旷世名刀,即便鞘身再如何华美,也无法掩盖其內里足以斩断一切的锋芒。 “那位是————” “德维尔爵士竟然亲自为他引路?” “我听说过他,反诈互助基金会”的创始人,一个叫奈亚的神秘年轻人————没想到————”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夹杂著惊艷、好奇与探究。 “德维尔,你今晚的客人可真是————夺走了所有女士的目光。”一位议员端著酒杯走来,视线却黏在奈亚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与探究。 德维尔爵士挺直了腰杆,前所未有地感到了骄傲。 “这位是奈亚先生,廷根市民反诈互助基金会的开创者,一位————充满理想的朋友。 “” “奈亚先生。” “幸会。” 奈亚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情。他就像一头休憩在自家领地的黑豹,姿態鬆弛,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剖析著整个宴会的结构与人心。 他不是来社交的,他是来欣赏这场名为“上流社会”的戏剧的。 很快,一道摇曳的身影穿过人群,带著一阵若有似无的奇异幽香,停在了奈亚面前。 “德维尔爵士,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迷人的先生吗?” 声音柔媚入骨,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 来者是一位身著白色轻纱长裙的女士,身姿曼妙,面容美艷绝伦,一双眼眸如同含著春水,能轻易勾走任何男人的魂魄。 她穿著一袭剪裁大胆的白色轻纱长裙,勾勒出成熟女性惊心动魄的曲线。 廷根市最有名、最漂亮的寡妇,社交场上永恆的焦点一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德维尔略一点头,態度礼貌而疏离。 奈亚的目光与她对上,在那双嫵媚的眼眸深处,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非人的力量。 那是一种极其精妙的、针对精神与感官的诱导力,如同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试图缠绕、撩拨他的情绪,让他產生亲近、愉悦、渴望的念头。 空气中仿佛也飘散著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那香味仿佛拥有生命,能钻入人的感官,抚平情绪的褶皱,催生出最原始的亲近与渴望。 周围的男士们,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呼吸也隨之放缓,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 这就是序列6,“欢愉魔女”的力量。 这种魅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容貌与身段,成为了一种权柄,一种温和的精神暴力。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意志坚定的非凡者,此刻恐怕都已经心神摇曳,思维迟钝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奈亚。 这股力量对他而言,就像阅读一段谱写得相当不错的乐章,结构清晰,技巧嫻熟,但终究只是纸面上的音符,无法撼动指挥家本人。 “夫人安好。”奈亚微微頷首,声音清越,像冰块在水晶杯中碰撞,“我的名字,应该还不值得被您这样的女士记住。” 他的回应礼貌却带著一丝玩味,既不显得疏远,也没有丝毫被其魅力所惑的痴迷。 雪伦夫人的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先生过谦了。能在廷根掀起如此波澜,又让德维尔爵士这般看重,您可比廷根所有自命不凡的年轻人都更耀眼。” 她的讚美像是涂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著听者的虚荣心。 奈亚只是笑了笑,端起一杯香檳,隔空向她示意:“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看著这座城市在某些角落里慢慢腐烂,总得有人去擦拭一下。夫人您,不也一直在用您的美丽,为这个沉闷的城市增添亮色吗?” 这话语的机锋,让雪伦夫人微微一怔。 “擦拭腐烂”与“增添亮色”,看似都在说好事,却隱隱將两人划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 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欲望,没有惊艷,甚至没有社交性的欣赏。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仿佛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她精心编织的气场,在他面前都成了透明的结构图,每一个细节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欢愉”光环,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不產生任何摩擦的镜子,被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来。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甚至產生了一丝久违的————警惕。 两人又周旋了几句,每一句对话都是一场无形的交锋。 雪伦夫人用尽了交际场上的所有手腕,却始终无法探得奈亚的半点虚实。 他就像一片深渊,你凝视著他,只能看到自己被吞噬的倒影。 看著雪伦夫人带著一丝不甘与更多的好奇转身离去,奈亚的目光变得深沉。 他想起了特莉丝。 她如今是自己的下属,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成员。 她同样走在魔女的道路上,正朝著“欢愉”的门槛迈进。 但奈亚不希望特莉丝变成雪伦夫人这样,成为教派的工具,或是依附於权贵的交际花。 他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以“善”的意志行使“恶”之力量的“往生”成员。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在魔女教派拥有话语权,关键时刻带来重要信息的钉子。 她也需要力量,需要更高的序列,才能在即將到来的廷根风暴中,拥有自保和行动的能力。 同时,他也想起了原剧情中——因斯·赞格威尔,正是利用了雪伦夫人,设计削弱了廷根小队的战力,为后续的悲剧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 与其被动地等待因斯的阴谋展开,不如————主动出击。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奈亚心中悄然成型。 他需要一个属於自己的“欢愉魔女”。 一个忠於“往日种种”的理念,能够对抗、甚至取代雪伦夫人,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棋子。 那么,这枚“欢愉魔女”非凡特性————该从哪里来呢? 呵呵———— 舞台已经搭好,观眾陆续就位,而廷根这场大戏的关键演员,似乎还缺一位能搅动风云的灾难使者。 既然如此,就由他来亲手创造一位好了。 晚宴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 梅高欧丝。 这位曾经的受害者,此刻穿著一身得体的淡紫色长裙,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温和而略带羞涩的微笑。 她不再是那个在兰尔乌斯办公室里绝望无助的女孩,而是作为“反诈互助基金会”的形象大使,被几位贵妇人围在中间,讲述著自己的经歷。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基金会最好的宣传。 她的美丽、她的遭遇、以及她最终得到救赎的结局,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故事,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共情。 看来她適应得不错。 奈亚点点头。 “这样,她也算有了著落。” 对於梅高欧丝,奈亚並没有过多的想法。他救她,一方面是顺手而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基金会的成立需要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如今她能摆脱阴影,找到自己新的社会价值,奈亚也乐见其成。 他转头看向德维尔爵士,后者正端著一杯酒,和几位廷根市的议员谈笑风生。 成为“律师”之后,德维尔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言谈举止间多了一份洞察人心的锐利和掌控全局的自信。 奈亚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颗棋子已经开始主动发挥作用了。 他没有去打扰德维尔,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大厅的角落,那里摆放著一张长桌,上面陈列著今晚的捐款名录和一本厚厚的感谢册。 他拿起那本製作精美的册子,隨意地翻阅著。 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霍伊男爵、梅纳德议员、廷根市警察局局长————几乎囊括了廷根市所有的头面人物。 看来德维尔的面子,或者说“反诈”这个政治正確的议题,还是很有號召力的。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老尼尔。 捐款金额是十镑。 奈亚看著那个名字,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举动,竟然会带来这样的连锁反应。 他只是提前揭露了老尼尔的悲剧,让他免於失控的结局,却没想到,这位被教会带走调查的老人,在恢復了自由后,竟然会选择將自己的积蓄捐给这个由他“引出”的基金会。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是对自己过去执念的懺悔,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些什么? 还是说,一种“新生”他践行了自己所讲述的“最后一课”。 奈亚不得而知。 但他確实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命运”的奇妙联繫。 他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扩散开去。 “老尼尔————”奈亚默念著这个名字,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这位老人对神秘学知识的掌握非常扎实,精神也足够坚韧,只是被復活亡妻的执念冲昏了头脑。 如果能让他晋升“格斗大师”,或许————能焕发第二春? 毕竟“格斗大师”本身就能极大地强化体魄,延缓衰老,让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重新拥有年轻人的活力。 奈亚將这个想法默默记在心里,合上了名册。 第105章 从混沌剧场骗保 第105章 从混沌剧场骗保 告別了德维尔,奈亚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没有开灯,任由月光透过窗欞,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静立窗前,俯瞰著陷入沉寂的廷根街道,城市的呼吸在夜色中变得悠长而平缓。 今夜的收穫远超预期。德维尔这条线,不仅为基金会的未来在廷根上流社会撬开了一道门缝,更重要的是,奈亚的视线中,锁定了一个完美的猎物。 雪伦夫人。 一个在廷根经营著沙龙,享受著贵妇人们追捧的序列6“欢愉魔女”。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件冰凉的物事。 那是一张绘著夸张笑脸的小丑面具。 面具內里蕴含的序列8“戏法大师”非凡特性,已被他彻底吸收,如今只余下一份完整的序列9“学徒”特性,让这张面具本身,成了一件相当不错的神奇物品。 但还不够。 序列8“捣蛋鬼”,能力的核心在於干扰、戏耍与製造小范围的混乱。 它的力量是精巧的,而非毁灭性的。 面对一位经验丰富的序列6魔女,即便对方可能因长期的养尊处优而疏於实战,但序列上的绝对压制,依旧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硬碰硬,是蠢材的选项。 他需要一张底牌,一张足以一击制胜,將整个牌桌掀翻的底牌。 外力。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是克莱恩在后期屡试不爽的手段—製作符咒。 通过特定的仪式,向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祈求力量,將那份超越自身位格的力量短暂封存,在使用时撬动,爆发出雷霆一击。 克莱恩能做到,他当然也能。 他的源质“混沌剧场”,在位格上,绝不逊於那座神秘的源堡。 常规的符咒製作,本质是向神灵祈求力量的恩赐。 而奈亚,他要向自己祈求。 他的源质,“混沌剧场”,便是他最高位格的神性来源。 “不过————”奈亚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面具,陷入了沉思,“直接调动源质的力量,需要消耗的“玩乐值”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混沌剧场”虽然对他好感度拉满,几乎有求必应,但它的核心逻辑是渴求“变化”与“荒诞”。 平白无故地输出力量,就像一部精彩的戏剧里突兀地插入一段毫无意义的独白,不符合它的“剧本”逻辑,代价必然高昂。 必须找到一个取巧的办法。 一个既能借来力量,又不会让“玩乐值”瞬间蒸发归零的办法。 一个绝妙的,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欺诈。” 他低声吐出这个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混沌剧场”是一个活化的源质,它有自己的意识,像一个贪玩又任性的孩子。它的运转遵循著一套扭曲的“敘事”与“逻辑”规则。 那么,只要自己给它一个“合理”的剧本,它就会心甘情愿地配合演出。 这个剧本的核心就是——他並非在凭空“借取”力量,而是在“恢復”自己本就拥有的力量! “我本身就能通过【千面】这张角色卡的欺诈”获得曾经拥有的力量。” 而且— 他曾经支取过源质的力量! “我曾经是千术师”,拥有谎言”的能力。” “我曾经是身份策划师”,拥有真实盗取”的能力。” “这些力量虽然隨著我更换剧本”而暂时封存,但它们的概念和痕跡,依然留存在我的本质之中,留存在“混沌剧场”的剧本库里。” “为了玩乐值消耗不止於过於夸张————”奈亚睁开眼睛,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这种借取力量,我打算仅局限於自己曾经支取过的序列能力。” 他指的是“身份策划”和“千术师”。 他可以通过“千面”的欺诈能力,短暂地获取这些曾经拥有过的非凡能力。 虽然不是完整版,也不是源质直接加成过的版本,但如果再配合仪式来撬动“混沌剧场”的力量,那么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奈亚的思路豁然开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將通过仪式,向“混沌剧场”发布一份“剧本通告”: 我,主演奈亚,现在需要暂时取回我过往角色所拥有的部分权能,以完成一场更加盛大、更加荒诞的演出! 而他本身所具备的“欺诈”之力,將成为这场仪式的“催化剂”,让这个“谎言”变得无比真实,从而让“混沌剧场”以最小的代价,也就是最少的“玩乐值”消耗,来响应他的请求。 这就像一个顶级的程式设计师,利用系统的一个已知漏洞,以管理员权限临时调用了被开发者封存的旧版本代码。 “完美的计划。”奈亚满意地笑了,那笑容与手中的小丑面具如出一辙。 他走进臥室,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將房间中央空出一片场地。 没有蜡烛,没有仪式银匕,更没有那些刻板的圣徽。他的仪式,必须符合“混沌”与“戏剧”的风格。 他从行李箱里,隨意抓出了一副塔罗牌,几颗顏色各异的玻璃弹珠,还有一个从地摊上买来的、做工粗糙的万花筒。 他將塔罗牌隨手一扬,任由它们如蝴蝶般散落在地,形成一个杂乱无章的圆。 接著,他將玻璃弹珠扔进圆圈中央,清脆的碰撞声中,弹珠们互相撞击,滚向不同的方位,最终停在某张塔罗牌的旁边。 最后,他拿起万花筒,对准了地上的这一切。 通过万花筒的多稜镜,原本混乱不堪的场面,瞬间折射出无数个对称而华丽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充满了迷幻与荒诞的美感。 这就是他的祭台。 一个由“隨机”、“无序”与“解构”构成的祭台。 奈亚盘腿坐在中央,闭上了眼睛,开始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不属於————” 奈亚猛地剎车,差点念串了台。 他清了清嗓子,將脑子里某个喜欢装神弄鬼的穷神的形象甩出去,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定义万物的奇特韵律。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眾生之假面;”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世界的最终詮释与定义。” 这是“千面”的尊名。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震动、扭曲。奈亚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温热海洋,那是纯粹的可能性、敘事洪流与荒诞概念构成的海洋。 “混沌剧场”被成功撬动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活化的源质,正像一个看到了新玩具的兴奋孩子,向他传递著“快来玩呀!快来玩呀!”的雀跃情绪。 “我需要力量。”奈亚在心中发出了请求,他的意志化作一行行清晰的“剧本需求”。 “我需要谎言”的力量,去戳破那层虚偽的欢愉”。” “我需要覆写”的力量,来为这场即將上演的戏剧,安排一个新的、出人意料的结局。” 请求发出的瞬间,“混沌剧场”的深处,传来了更加欢快、更加激烈的共鸣。 那感觉,仿佛在说:“没问题!都给你!搞快点!搞大点!让这场戏变得更有趣!” 一股远比他自身灵性更高级、更本质的力量,顺著无形的连接,从“混沌剧场”中奔涌而出,灌入他的体內。 奈亚没有丝毫停歇,趁著这股力量还未消散,直接开始了符咒的製作。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片之前顺手收集的青铜残片,拿起一把普通的小刀,没有灌注任何灵性,就这么在青铜片上雕刻起来。 他雕刻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符號或咒文,而是一个由三条流动的、首尾相接的弧线构成的中空轮廓。 那是属於【千面之途】的【无限面具之徽】。 伴隨著他用古赫密斯语念诵的咒文,房间內那股被撬动的源质力量找到了宣泄口。 小刀的每一次划动,都將那股来自“混沌剧场”的“谎言”与“覆写”之力,死死地烙印进这些毫不起眼的青铜片之中。 滋一片青铜片上,符號的最后一笔完成。 它猛地一震,表面流淌过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幽光,周围的光线都被它轻微扭曲了。 一枚蕴含著“谎言”概念的符咒,完成了。 奈亚能感觉到,只要激发它,就能製造出一个短时间內连高序列强者都难以分辨的、绝对真实的谎言。 他没有停下,继续製作第二枚。 一枚,两枚,三枚———— 当最后一枚符咒完成时,奈亚的脸色有些苍白,灵性消耗巨大。 他停了下来,看著掌心这五枚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青铜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玩乐值”,发现消耗的並不算特別多。 “骗保成功。” 奈亚將这几枚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青铜符咒收入口袋,它们入手温热,仿佛活物。 站起身,他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了廷根市某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方向。 奈亚將面具戴在脸上,镜子中,一个嘴角咧到耳根的诡异小丑正静静地看著他。 这一方面可以掩盖身份,另一方面,也能藉助面具中残留的“学徒”特性,更好地“开锁潜入暗杀”。 “刺客”被刺是什么感觉? 奈亚决定让雪伦夫人体验一下被“夜袭”的剧本。 他要用一场华丽的演出,为特莉丝铺好晋升的道路,同时,也彻底按死雪伦夫人这个可能扰乱廷根局势的意外因素。 至於雪伦夫人的財產和人脉————这些,都將成为他计划的养料。 第106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06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廷根市的夜晚,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煤气灯的光晕在雾中显得朦朧而昏黄,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屋顶之上,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那张惨白而带著诡异笑容的小丑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奈亚戴著面具,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灵感窃笑”的被动能力,让他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他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即使从巡夜的警察头顶掠过,对方也只会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绝不会抬头多看一眼。 他要去的地方,是霍伊男爵的故居,也就是雪伦夫人现在的住所。 那是一栋位於城西的豪华別墅,有著宽阔的花园和高高的围墙。 他不想把动静搞得太大,速战速决,才是最完美的剧本。 他很快就抵达了別墅区。 这里戒备森严,不仅有高墙铁门,还有僱佣的护卫在定时巡逻。 但在奈亚眼里,这些防御形同虚设。 他站在別墅对面一栋建筑的屋顶,远远地观察著。 序列8“捣蛋鬼”的能力,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视力。 他能清晰地看到別墅二楼那个亮著灯的房间,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条缝隙。 她已经换下晚宴的礼服,穿著一身丝质的睡袍,正坐在梳妆檯前,有些心不在焉地梳理著自己的金色长髮。 她的面前摆著一面巨大的全身镜,镜子里的她,美丽依旧,但眉宇间却带著一丝化不开的烦躁与不安。 晚宴上与奈亚的短暂交锋,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那种被完全看穿,甚至被当成“材料”来审视的感觉,让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和自信,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神————” 雪伦夫人喃喃自语,手里的梳子无意识地扯断了几根头髮。 她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冷。 明明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她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著脊椎一路向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警惕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啪声。 “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想把那条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合上。 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窗帘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 窗户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白霜。而在白霜之上,赫然用手指划出了一行字:“美丽的女士,睡不著吗?” 字跡的末尾,还画著一个拙劣的、正在微笑的:)。 雪伦夫人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后退一步,身上涌出强大的灵性,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灵性细丝从她体內蔓延而出,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形成了天罗地网般的警戒线。 这是“女巫”的能力,任何东西只要触碰到这些丝线,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谁?!”她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滚出来!” 然而,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回应她的,只有壁炉里跳动了一下,爆出一颗火星的声响。 雪伦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一名序列6的“欢愉魔女”,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对方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到窗外,並留下字跡,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她悄无声息地向后移动,试图靠近那面巨大的全身镜。那是她的一个布置,紧急情况下,她可以通过这面镜子逃离。 就在她即將退到镜子前时,一个带著笑意的、经过处理的失真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別白费力气了,女士。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没用。” 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判断来源! 雪伦夫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她的灵性细丝,也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跡象! 怎么可能?! 对方就像一个真正的鬼魂,无视了所有的物理和灵性防御! “你到底是谁?!”雪伦夫人彻底慌了。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我?”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我只是一个喜欢看戏的观眾。而你,夫人,你今晚的表演可不太精彩。” 话音未落,雪大伦夫人面前的梳妆檯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口红在镜子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笑脸,香水瓶自己打开,將刺鼻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 “捣蛋鬼”的能力——“作弄”。 雪伦夫人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向那面全身镜扑去,口中飞速念动咒文,准备激活镜子法术。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镜面的前一刻,一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凭空出现,轻轻地按在了镜面上。 “咔嚓————”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隨后,一道道裂痕从那只手掌按压的地方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镜子。 “砰!” 一声脆响,巨大的全身镜轰然碎裂,变成了一地闪著寒光的玻璃碴。 雪伦夫人的逃生之路,被硬生生切断了。 她僵在原地,缓缓地转过身,终於看到了那个入侵者。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晚上好,雪伦夫人。” 奈亚摘下头上的礼帽,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绅士礼。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空洞而又戏謔。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疯子!”她尖叫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一股浓郁的、带著甜腻气息的粉红色雾气从她体內猛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欢愉魔女”的核心能力之一,能够直接作用於生物的神经系统,强行引发极致的欢愉和欲望,从而让敌人在沉沦中失去反抗能力,任其宰割。 与此同时,她的身影在粉色雾气中迅速变淡,进入了隱形状態,准备发动致命的偷袭。 然而,奈亚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粉色的雾气將自己吞没。 他甚至想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啊————真是美妙的香气。可惜,对我来说,就像是喝了一杯稍微甜了一点的白开水。 几乎同时,他身边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相位恶戏”!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端。 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道闪烁著寒光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了个空。 隱形中的雪伦夫人,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跟跑,显露出了身形。 她脸上充满了不可思信的表情。 她的“欢愉之雾”竟然失效了?对方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能如此轻易地躲开她的全力一击? “你的速度太慢了,女士。”奈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同催命的魔咒。 雪伦夫人嚇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双手向后一挥,数十根由她头髮变成的、坚韧无比的黑色丝线,如同毒蛇般射向奈亚。 但奈亚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秩序崩弦。”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 那些即將触碰到他的黑色丝线,突然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堆煮过头的麵条,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散了一地。 这时,他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摘下脸上的小丑面具。 雪伦夫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一种源於生物本能的、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让她快跑,让她闭上眼睛,让她不要去看! 但已经晚了。 奈亚的手指,触碰到了面具的边缘。 他並没有完全摘下面具,只是將其向上推开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缝隙,泄露出了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慄的恐怖。 雪伦夫人的视野,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 她看到了一片混沌。 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无法用任何逻辑去理解的、纯粹的混沌。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那片混沌中沉浮、翻滚、尖啸。那些面孔时而是男人,时而是女人;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时而是圣人,时而是恶棍————甚至还有一些根本不属於人类的、由光影和概念构成的形態。 它们在不断地融合、撕裂、重组,仿佛在无穷无尽地演绎著从宇宙诞生到毁灭的所有可能性,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谎言与真实。 在这无数张面孔的中央,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无法名状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仿佛是由纯粹的“变化”、“敘事”、“可能性”本身所构成。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稳定”和“秩序”这两个概念最恶毒的嘲弄。 仅仅是瞥见它那模糊不清的一角,雪伦夫人就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哀嚎,她的认知结构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扭曲、撕碎、重塑! 那不是生物! 那是一种现象!一种概念!一种规则! 一种————足以让任何胆敢直视它的智慧生命,在瞬间理智崩溃、认知瓦解的————神话形態! “iii——客客客客客客,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雪伦夫人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角、鼻孔、耳朵里,都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她的精神,在窥见那神话形態一角的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奈亚缓缓地將面具拉回原位,盖住了那一寸缝隙。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在地上疯狂抽搐、口吐白沫、发出无意义嘶吼的雪伦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效果不错。”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第107章 「捣蛋鬼」的关键 第107章 “捣蛋鬼”的关键 雪伦夫人的尖叫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华丽的別墅书房里来回拉扯,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的理智,在直视了奈亚面具下那一角泄露出的,无法用任何已知概念去描述的神话形態后,被彻底碾碎了。 那不是恐惧,而是认知层面的彻底崩塌,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被灌入了无穷无尽的乱码,最终烧毁了中央处理器。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序列6魔女的优雅与嫵媚。 她那张原本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脸庞扭曲著,瞳孔扩散,失去了焦点,嘴角掛著晶莹的涎水,嘴里不断重复著毫无意义的音节。 疯狂,是最好的保护机制,也是最可怕的武器。 因为它不讲逻辑,不计代价。 “真难看。” 奈亚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彻底失控的雪伦夫人,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同情,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出了故障的艺术品。 他刚刚收敛了那股足以让半神都感到心悸的非凡威压,將面具重新戴好。 整个过程轻鬆写意,仿佛只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不过,疯了也好,至少接下来的活动能少一些不必要的对话。” 他心里这么想著,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雪伦夫人那疯狂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猛地转向奈亚,猩红的嘴唇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没有任何徵兆,七朵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焰凭空出现在她身周,像七颗围绕著行星旋转的死亡卫星。 “哦?本能还在嘛。”奈亚轻笑一声。 下一秒,那七朵黑焰仿佛得到了指令的蜂群,发出尖锐的呼啸,拖著长长的尾跡,从七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封死了奈亚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这是序列6欢愉魔女的“黑焰”,专门焚烧灵体与灵性,一旦沾上,就像附骨之疽,极难扑灭。 面对这种足以让同级別非凡者手忙脚乱的攻击,奈亚却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其中一朵来势最凶的黑焰,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书房中迴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朵黑焰在距离奈亚不到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一滯。 紧接著,它內部的能量结构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地搅乱,原本稳定的火焰形態瞬间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轰! 那朵黑焰在空中猛地炸开,狂暴的灵性乱流向四周席捲,甚至影响到了另外几朵黑焰的飞行轨跡,让它们在空中一阵摇晃,威力大减。 奈亚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火焰的间隙中轻鬆穿过,甚至还有閒心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朵摇摇欲坠的黑焰上轻轻一点。 “作弄。” 那朵黑焰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奇怪的属性,突然间变得像一颗皮球一样,滴溜溜地在空中弹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另一朵黑焰撞了过去。 两朵黑焰在空中相撞,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双双熄灭。 整个过程,奈亚就像一个在后花园里戏耍蝴蝶的顽童,轻鬆、写意,充满了荒诞的艺术感。 雪伦夫人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攻击为什么会失效?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滑稽? 疯狂让她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只能依靠本能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眼看黑焰无效,她那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她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挥,无数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蛛丝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奈亚。 这是“欢愉”途径的另一个核心能力,“蛛丝”,能极大地限制对手的行动,是格斗家的克星。 这些蛛丝不仅坚韧,而且带著极强的黏性,一旦被缠上,就像陷入了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又是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奈亚微微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触感。 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身体微微向后一仰,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倒去。 就在他的后背即將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像是电视信號不好时出现的雪花。 “相位恶戏。”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头,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 蛛网罩了个空,重重地落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板上,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名贵的地毯被溶出了一个个大洞。 雪伦夫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似乎对自己再次失手感到无比愤怒。她不管不顾,双手再次挥动,更多的蛛丝向著奈亚的新位置涌去。 与此同时,她那疯狂的眼神扫过房间四周。书房里摆放著几面用於装饰的穿衣镜。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身影猛地一晃,像是湖中的倒影般破碎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奈亚身后的那扇落地窗的玻璃上,雪伦夫人的身影一闪而过,一把由冰霜凝结成的,闪烁著惨白光芒的短枪,悄无声息地刺向奈亚的后心! 镜子魔法!镜子替身! 在疯狂的状態下,她竟然还能凭藉战斗本能,使出如此精妙的配合! 先用大范围的蛛丝攻击吸引注意力,再利用房间里的镜面进行瞬移,发动致命的偷袭! 这才是序列6非凡者真正的恐怖之处。 哪怕理智崩溃,那些早已融入骨髓的战斗技巧和能力运用,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然而,那把冰枪终究是刺了个空。 就在枪尖即將触碰到奈亚后背的剎那,奈亚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然后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的一声消失了。 又一个幻影? 雪伦夫人脸上的疯狂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不对!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涌起,这是属於非凡者的直觉! 她想也不想,就要再次发动镜子替身,转移自己的位置。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目標正是她自己刚刚布下的那张巨大的蛛网! 噗! 一声闷响,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自己编织的罗网之中。 那些坚韧而黏稠的蛛丝瞬间缠绕上了她的四肢和身体,將她牢牢地固定在了网中央,动弹不得。 她越是挣扎,蛛丝就缠得越紧,甚至开始勒进她的皮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朵黑色的火焰从蛛丝的缝隙中透出,试图烧毁这张网。 然而,蛛丝虽然怕火,但雪伦夫人自己製造的蛛丝实在太多太厚了,黑焰烧穿一层,里面还有更多层。 一时间,她竟被自己困住了。 他甚至还有閒心对著雪伦夫人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你看,你的蛛丝不听你话了。” 雪伦夫人尖啸一声,黑焰与冰霜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华丽的家具上凝结出惨白的冰晶,而致命的黑焰则在冰晶的反射下,幻化出成百上千的虚影,让人分不清真假。 奈亚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时而藉助墙壁诡异的弹性高高跃起,时而踩在一块突然变得比钢铁还硬的窗帘上借力转向。 他像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小丑,每一次闪避都踩在死亡的边缘,却总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险为夷。 每一次成功的“作弄”,都让他对【捣蛋鬼】这份魔药的理解更深一分。 这不只是戏弄,这是一种对规则的解构。 谁说蛛丝一定要黏得住东西?我偏要它打滑。 只是— “不够————还不够————” 奈亚在心中低语。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捣蛋鬼】能力的运用,还停留在“戏法”的层面,精於技巧,却缺少了灵魂。 仅仅是戏弄,而不是创造。 同样是在消化魔药,但是却不是接近了“扮演守则”之后的那种快速消化。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雪伦夫人的攻势陡然一变。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身侧的一面落地穿衣镜,镜面毫无徵兆地裂开。 一道与雪伦夫人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破碎的镜子中一跃而出,手中握著一把由纯粹冰霜凝结而成的锋利长枪,悄无声息地刺向奈亚的腰侧! 镜子替身! 这个疯掉的女人,竟然在理智崩溃的状態下,凭藉战斗本能,布下了一个如此精妙的陷阱! 这一下来得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奈亚的预料。 他不久前还在欣赏雪伦夫人被自己的蛛丝困住的滑稽场面,精神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鬆懈。 而那个从镜中出现的“雪伦夫人”,身上没有丝毫疯狂的气息,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一个最顶级的刺客。 她利用本体的疯狂作为掩护,吸引了奈亚全部的注意力,然后通过早就布置好的镜子替身,发动了这致命的一击。 这是序列7“女巫”的核心能力,在序列6“欢愉魔女”手中,运用得更加炉火纯青。替身发动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灵性波动,完美地绕过了奈亚的危险感知。 直到那柄冰霜长枪的寒气已经侵入皮肤,奈亚的身体才本能地作出反应。 “该死!玩脱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冰枪的目標是他的腰部,一旦被刺穿,即便以他现在的体质,也绝对是重伤。更可怕的是那附著在枪尖上的极寒之力,能瞬间冻结灵性,麻痹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奈亚没有选择后退或者格挡,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主动向著冰枪的方向侧过身子,同时发动了【捣蛋鬼】 的另一个能力。 “相位恶戏!” 他的身体轮廓瞬间变得模糊,像是电视信號不好时出现的雪花噪点。整个人仿佛从三维世界中短暂地“掉”了出去,进入了一个无法被精確描述的相位夹缝。 嗤— 冰霜长枪几乎是擦著他的身体轮廓刺了过去,带起一片虚幻的残影。 枪尖上蕴含的恐怖寒气,仅仅是擦过,就让奈亚感觉到半边身子一阵僵硬,灵性的运转都慢了半拍。 好险! 奈亚的身影在半米之外重新凝实,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腰,那里的衣物已经结上了一层白霜,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厉害啊。”他忍不住低声讚嘆了一句,这次是真的佩服了。 一个理智崩溃的疯子,居然还能凭藉本能打出如此漂亮的战术配合。本体装疯卖傻吸引火力,镜子替身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致命一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巧了,这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智慧。 老牌非凡者的底蕴,果然不能小覷。 那个发动攻击的镜子替身一击不中,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就像湖中倒影般瞬间崩散,化作无数光点消失。而在房间的另一头,靠近壁炉的墙上,一面装饰用的椭圆形镜子“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 显然,雪伦夫人可以在多个镜子之间进行选择。 与此同时,那个被蛛丝包裹的巨大蚕茧,“轰”的一声炸开! 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將那些黏腻的蛛丝烧成了灰烬。真正的雪伦夫人从中挣脱出来,她身上的疯狂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刚刚的偷袭失败而变得更加狂暴。 “死————镜子————到处都是镜子————”她嘶吼著,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 隨著她的动作,房间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一一破碎的水晶吊灯碎片、地上的冰面、墙上掛著的银质餐盘,甚至是一滩不起眼的积水—一都开始微微发亮。 奈亚立刻警惕起来。 雪伦夫人已经把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她的“镜子”。 任何一个反光的表面,都有可能成为她下一个替身出现的跳板。 她本身就可以嫻熟运用自己的能力,哪怕丧失理智后,依然能够巧妙地创造出自己的主场。 这是属於老牌序列6的从容。 他现在就像是置身於一个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雷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角度,就会窜出来一个“雪伦夫人”给他来一下狠的。 这下麻烦了。 > 第108章 可怜的夫人,被玩弄於鼓掌之中 第108章 可怜的夫人,被玩弄於鼓掌之中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奈亚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兴奋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高难度的解谜游戏。 对手已经把谜题摆在了他面前: 一个疯狂的、不可预测的、並且能隨时隨地发动攻击的敌人。 怎么破局? 用暴力摧毁所有镜子?不行,太慢了,而且效率太低。 只要有反光,她就能用。 难道要把整个房间炸了?那也太不“优雅”了,很容易被发现。 用大范围攻击覆盖整个房间?也许可以,但灵性消耗巨大,而且未必能精准地抓住她替身出现的瞬间。 奈亚的脑子飞速运转著。 他回想著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回想著【捣蛋鬼】的能力。 “作弄”、“相位恶戏”、“秩序崩弦”、“灵感窃笑”———— 这些能力,没有一个是主攻的。 它们的核心,似乎都指向了“干扰”和“製造意外”。 那么,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於如何“击败”她,而在於如何“玩坏”她的战术。 雪伦夫人的战术核心是什么? 是“镜子替身”带来的突然性与不可预测性。 她依靠镜子进行空间转移,实现出其不意的攻击。这本质上,是一种对空间规则的利用。 而【捣蛋鬼】,吸收的恰恰是【学徒】途径的特性,那可是玩弄空间的专家。 虽然序列8的【捣蛋鬼】还远不能像【学徒】那样开门传送,但“相位恶戏”已经触及到了空间位移的皮毛。 奈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冰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那倒影中,他的背后,一个手持冰枪的雪伦夫人,轮廓正在飞速勾勒成型! 又来了! 这一次,奈亚没有再使用“相位恶戏”进行躲闪。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自己脚下的冰面倒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中,他发动了另一个能力——“秩序崩弦”。 这个能力,原本是用来干扰精密机械或者仪式流程的。 但奈亚突发奇想,如果把它用在“镜子魔法”这种同样依赖稳定结构和精確规则的非凡能力上,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奈亚脚下那块映照著偷袭者的冰面,其“反射”这个物理属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干扰了。 冰面上的倒影,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剧烈地扭曲、晃动起来。 那个即將成型的雪伦夫人替身,仿佛信號被干扰的电视画面,疯狂地闪烁、 拉伸、变形,最后“滋啦”一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直接崩溃成了最原始的灵性光点。 而在房间的另一端,雪伦夫人的本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个跟蹌,差点摔倒。 镜子替身被强行中断,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原来是这样玩的————” 奈亚低声自语,心中的一块拼图豁然开朗。 他之前的思路,还是停留在传统战斗的框架里。 面对敌人的攻击,第一反应是躲闪、格挡、反击。但【捣蛋鬼】的力量,似乎在引导他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不是战士的道路,而是————工匠的道路。 一个混乱的工匠,一个意外的艺术家。 他手中的工具,不是刀剑,不是火焰,而是规则本身。 雪伦夫人的镜子魔法,本质上是建立在一套严密的神秘学规则之上的:镜面作为媒介,灵性作为桥樑,实现本体与替身的置换。这是一个精密的“魔法机械”。 而“秩序崩弦”,就是那把可以伸进这台机械里,隨意拨弄齿轮的扳手。 他不需要摧毁镜子,他只需要在替身成型的那一刻,去干扰“镜面反射”这个最基础的物理规则,或者去扰乱替身凝聚时的灵性结构稳定性。 就像是在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发动机里,丟进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结果是灾难性的。 这一下的反噬,显然让疯狂中的雪伦夫人也感受到了剧痛。她捂著头,发出了困惑而愤怒的嘶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得意的能力会突然“失灵”。 “再来试试?”奈亚带著一丝挑衅的笑意,朝著雪伦夫人勾了勾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能反光的东西:墙角的银质烛台、散落在地的水晶碎片、甚至包括雪伦夫人自己因为疯狂而瞪大的、湿润的眼球。 这些,全都是潜在的“镜子”。 雪伦夫人被他的动作彻底激怒了。 她尖啸一声,双手再次挥舞。这一次,不是一面镜子,而是房间里所有能反光的地方,同时亮了起来! 十几道雪伦夫人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同时开始凝聚! 有从天花板的水晶碎片里倒掛著出现的,有从地上的一滩水渍里钻出来的,还有从一个银质餐盘的倒影里横著衝出来的。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立体攻击网络。 这是要把他瞬间刺成马蜂窝的节奏。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围攻,奈亚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这才像话嘛。”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的精力都集中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秩序崩弦”。那个能力虽然好用,但同时干扰十几处,灵性消耗有点大。 他选择了更“精巧”的方式。 “追求精妙,而非仅仅戏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是他刚刚从战斗中领悟到的,关於【捣蛋鬼】扮演守则的更深层理解。 【戏法大师】擅长技巧,而【捣蛋鬼】,则要追求创意的优雅。 恶作剧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对方狼狈,而是让对方在狼狈之余,心里还会闪过一丝“臥槽,这都行?”的惊嘆。 要创造意外,要打破常规,要让整个场面变得滑稽而荒诞。 他需要用一个真正的“恶作剧”,来破解眼前的困局。 “你的恶作剧应该像一个精巧的谜题或一场微型戏剧————” “用【学徒】对门”与闪现”的理解,去创造空间上的意外惊喜,而非简单的绊倒。” 奈亚的身体再次变得模糊,发动了“相位恶戏”。 但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躲闪。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间,出现在了房间正中央那盏破碎的水晶吊灯下方,半空中。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吊著,悬浮在那里,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从地面和墙壁袭来的攻击。 “哎呀,小心点。”奈亚悬在半空中,好心地提醒道。 雪伦夫人的本体发出了更加狂乱的咆哮。 她似乎已经陷入完全疯狂。 但她的攻击並未停止。 那个从天花板水晶碎片里倒掛下来的替身,调整了方向,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手持冰枪,自上而下,朝著奈亚的头顶狠狠刺来! 奈亚抬头看了一眼,不慌不忙。 他抬起手,对著那个替身,轻轻一弹手指。 “作弄!” 这一次,他干扰的不是物理属性,而是重力。 那个俯衝而下的雪伦夫人替身,身体周围的重力参数被瞬间修改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突然撞进了一团棉花里,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滯。紧接著,一股强大的、方向错乱的引力作用在了她身上。 她不再是笔直下坠,而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拋物线,像个被扔出去的沙包一样,斜斜地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这才“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至此,十几道镜子魔法,已经有一半以上因为各种滑稽的原因消逝了。 奈亚的灵性消耗极小,他只是在最关键的节点,用最小的力量,撬动了规则的槓桿。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捣蛋鬼】的真諦。 他不是一个战士,而是一个混乱的工匠,一个意外的艺术家。 他手中的工具,就是规则本身。 他的作品,应该是艺术,而非单纯的恶作剧。 他的作品,就是那些让严肃世界瞬间失语的、荒诞而精妙的“故障瞬间”。 非致命,瞬时性,可逆,但心理衝击力拉满。 每一次成功的能力使用,都是对“世界原来可以如此滑稽”的一次证明,都是在为后续更抽象、更概念性的“混乱”权柄积累理解与势能。 “原来如此,扮演【捣蛋鬼】,就是在收集世界的bug”这些成就啊————” 奈亚悬浮在空中,感受著魔药在体內飞速消化带来的愉悦感,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序列的力量。 而下方,雪伦夫人的本体,在连续的失败和反噬下,状態已经越来越差。 她的理智本就处在崩溃边缘,如今连引以为傲的战斗本能都被戏耍得体无完肤,这让她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混乱。 她开始无差別地攻击四周。 黑色的火焰,冰冷的寒霜,致命的诅咒,如同烟花般在房间里四处炸开。 整个別墅都在这股失控的力量下呻吟、颤抖。 “好了,热身结束。” 奈亚感觉自己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也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他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稳稳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 面对著前方那个已经彻底歇斯底里的身影,奈亚的眼神变了。 那份属於【捣蛋鬼】的戏謔和玩味,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非人的漠然。 【千面】角色卡,启动。 一股远超序列6,甚至超越了半神界限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降临在这间小小的別墅里! 当【千面】角色卡被激活的剎那,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再是序列8【捣蛋鬼】那种灵动而狡黠的干扰,而是一种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的支配力。 奈亚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眼神不再聚焦於眼前的雪伦夫人,而是像在俯瞰一张渺小的地图,地图上的所有细节都尽收眼底。 疯狂中的雪伦夫人,其混乱的本能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这不是对强敌的畏惧,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无法抗拒的战慄。 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羊看见了龙。她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失控的非凡力量也瞬间平息了下来。 她那只唯一还算正常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奈亚,里面充满了困惑、茫然,以及一丝丝正在被无限放大的惊骇。 “安静点,女士。”奈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言出法隨。 他缓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息就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名状。 雪伦夫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她的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 那股无形的威压,不仅压制了她的身体,更是直接钳制了她的灵性,让她连调动一丁点力量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恐怖的存在,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你看,本来可以很简单的。”奈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张扭曲而惊恐的脸,“你只需要安静地躺下,献出你的非凡特性。但你偏要反抗,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还弄坏了我这么多未来的家具。” 他的语气像是在责备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雪伦夫人喉咙里发出“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o 奈亚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他微笑著说,“你的反抗,让我对我的能力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作为回报,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真正的大师手中,会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奈亚发动了【千面】角色卡所附带的、源自序列6【千术师】的核心能力之一—【假面】。 【假面】的核心,是对“存在形態”的重构。它不仅仅是模仿,更是深度的解析与复製。 奈亚的灵性,如同一根根无形的探针,瞬间侵入了雪伦夫人的体內。 他没有去破坏,而是在飞速地解析著她身体里属於“欢愉魔女”的非凡力量结构。 黑焰的能量迴路是怎样的? 冰霜的灵性模型如何构筑? 蛛丝的生成原理是什么? 这一切,在【千面】的高维解析下,被迅速地洞悉、拆解、然后重构。 雪伦夫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外来的力量正在“阅读”她的一切,那种感觉,比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还要屈辱和恐惧。 几秒钟后,奈亚鬆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站在雪伦夫人面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呼— 一朵幽黑深邃的火焰,在他的掌心悄然燃起。 这朵火焰,比雪伦夫人之前释放的任何一朵都要凝实,都要纯粹。 火焰的中心,仿佛有一个微缩的黑洞,在吞噬著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灵性。 看到这朵火焰,雪伦夫人那即將崩溃的理智,彻底断掉了最后一根弦。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奈亚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秒,一朵浓郁到极致的黑色火焰,从他的掌心猛然升腾而起,温柔地印在了雪伦夫人的胸口。 雪伦夫人想躲,但身体被威压禁錮著,动弹不得。 她想用自己的黑焰去抵挡,但她的灵性被彻底压制,根本无法调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朵由她自己的力量构筑、却又比她的力量更完美的火焰,印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 黑焰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下一秒,雪伦夫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黑色的虫子在游走,勾勒出一条条诡异的黑色纹路。 她的身体从內部开始被“焚烧”,但焚烧的不是血肉,而是她的灵体,她的非凡特性。 “啊啊啊啊—!” 这一次,是纯粹的、源於灵魂深处的痛苦尖叫。 她身上的力量开始飞速流逝,序列6的位格在快速跌落。 奈亚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雪伦夫人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玩偶,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身上的疯狂与混乱也隨之消退,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痛苦。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抽搐,但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战斗,结束了。 以一种近乎碾压的、不讲道理的方式。 奈亚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看著她那双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你看,这样多好。”他轻声说,“省时,省力。” 他欣赏著自己的战果,心中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情。 直接杀了她,取出非凡特性? 不,太浪费了。 一个活著的、序列被重创的欢愉魔女,其价值可比一份单纯的非凡特性要大得多。 她的身份、她的財產、她所掌握的魔女教派的情报————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奈亚心中有一个更大胆、也更有趣的计划。 奈亚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雪伦夫人的胸口。 那里,是他用“黑焰”造成贯穿伤的地方。 但此刻,那个恐怖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 这不是魔女途径的恢復能力。 而是奈亚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悄悄留下的后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杀死雪伦夫人。 一个活著的,序列6的魔女,其价值,远比一具尸体和一份非凡特性要大得多。 尤其,是当她能变成自己手中的,一个可以隨意操控的“角色”时。 奈亚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无垠的,混沌的剧场。 在他的面前,浮现出两张巨大的,散发著微光的卡牌。 一张,是【千面】。 另一张,是【恋人】。 这是他目前所拥有的,两个最核心的“角色”。 而现在,他要创造第三个。 一个————以真实的,活生生的人为蓝本,进行“覆写”和“改造”的,特殊的角色。 【千面】途径,【身份策划】的“创建角色”的另类体现— 真实盗取:覆写存在。 你可以选定一个存在感薄弱的真实个体,通过复杂仪式让你创造的虚构角色去覆写或吞噬其存在。 真实个体的过去、社会关係、部分命运將与你的角色设定融合。 最终,全世界都会认为你的角色才是那个一直存在的人。 这是最极致的窃取真实。 这个能力,极其强大,也极其危险。 因为它触及到了“存在”与“认知”的根源。 一个不慎,施术者自己,就可能会被自己创造出的角色所反噬,混淆自我认知,最终彻底迷失在虚假与真实的边界。 所以,这个能力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被选定的“蓝本”,必须被彻底“打服”。 无论是从肉体上,还是从精神上,都必须让她完全丧失反抗的意志。 就像收服一只桀驁不驯的野生宝可梦,你必须先把它打到残血,打到它认识到谁才是老大,它才有可能心甘情愿地,进入你的精灵球。 而刚才的那一切,从戏耍,到碾压,再到最后的“假死”,都是为了完成这个“收服”的前置条件。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 雪伦夫人的意志,已经非常薄弱。 她的灵魂,正处於最脆弱,最无防备的状態。 奈亚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掌心浮现的,是一枚散发著微光的、充满了欺诈与扭曲意味的符咒。 那是他用源质力量製作的,蕴含著“谎言”之力的符咒。 他要用这枚符咒,配合“混沌剧场”的敘事权柄,对雪伦夫人进行一次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覆写”。 他要將这位欢愉魔女,变成他手中的一个“角色”。 一个活著的、会呼吸的、可以被他隨意操控的————人偶。 “第一个谎言,”奈亚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直接在雪伦夫人的灵魂层面响起,“你並非因我而落到如此境地,而是我,將你从失控的深渊中拯救了出来。” > 第109章 排……排出来了! 第109章 排……排出来了! 嗡! 雪伦夫人的意识世界中,她被奈亚重创的记忆开始模糊、扭曲。 一幕幕崭新的“画面”被强行植入: 她在绝望中即將彻底异化,一道身影降临,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她体內暴走的非凡特性,將她从万劫不復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怨恨开始动摇,逻辑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不————不是————”她残存的意志在嘶吼,但【谎言】的力量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紧接著,奈亚调动了那份更为禁忌、更为霸道的力量。 【身份策划】—一真实盗取:覆写存在! 如果说【谎言】是修改现实的病毒,那么【真实盗取】就是格式化硬碟后重装的系统! 一个存在感薄弱的真实个体? 不,一个濒临死亡、意志即將消散的序列6非凡者,其“存在”本身,同样脆弱不堪! 奈亚的灵性申,【角色工坊】轰然洞开。 一张崭新的人物卡正在被飞速构建,每一个字都闪烁著源自“混沌剧场”的诡譎光芒。 【角色卡:雪伦】 【外在躯壳】:保留原有外貌、声音、体態,习惯动作被修正为“恭顺”与“高效”。 【內在人格】:主导性格“绝对忠诚”。 隱秘欲望为“完成奈亚的任务”。 並觉得“主人的利益高於一切”,关键抉择倾向“不惜一切代价执行主人的命令”。 【社会图谱】:保留对特莉丝的庇护关係,但关係核心从“赎罪”转变为“奉主人的命令,培养合格的下属”。与其他魔女教派成员的关係被定义为“可利用的资源”。 【命运锚点】: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为主人奈亚·兰提斯的影子之手,为他处理一切阴影中的事务,直至生命燃尽。 【命运丝线】:与特莉丝、奈亚的命运深度绑定,其余所有社会联繫皆可淡化。 当这张角色卡构建完成的瞬间,一股远比【谎言】更加恐怖的力量,如创世洪流般冲刷著雪伦夫人的灵魂。 “不!!!” 雪伦夫人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属於她自己的悲鸣。 她感觉自己的过去正在被粗暴地撕碎、重组。 她对特莉丝的引导与爱护被改写成了“奉命行事”的责任; 她对魔女教派的憎恨与疏离被替换成了“待价而沽”的冷漠; 她身为欢愉的骄傲与尊严,被彻底抹除,只剩下对一个名为“奈亚”的存在的、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敬畏与服从。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 全世界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悄然篡改,所有与雪伦夫人相关的记忆、命运,都在与这张新生的角色卡进行融合。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那个为爱痴狂、墮落成魔女的雪伦夫人。 一直以来存在的,只有一个被神秘的主人所救赎,並奉献一切的忠僕。 剧烈的挣扎戛然而止。 是啊————雪伦夫人只是一个身份————一个面具————我其实是主人的奴僕————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她最后的一点抵抗。 她脑海中那段属於“欢愉魔女”的记忆,开始褪色、模糊,仿佛一部正在被覆写的旧电影。 而那段属於“千面奴僕”的记忆,则变得越来越鲜明,越来越真实。 “唔~不想我竟是奈亚大人的手下?”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和绝望,逐渐变得迷茫,然后是困惑,最后,慢慢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绝对的、毫无杂质的————顺从。 奈亚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条无形的、源自“混沌剧场”的敘事之线,已经成功地与雪伦夫人的灵性连接在了一起。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成了他笔下的一个角色,一个可以被他隨意涂改设定的————人偶。 “成了。” 奈亚鬆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过程的消耗,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不仅仅是灵性的消耗,更是心神的巨大投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刚写完了一部几百万字的小说,整个脑子都有些发木。 “以我现在的灵性,驾驭一位序列6的角色”,还是太勉强了。”奈亚在心中盘算著。 这个“活体角色”,虽然强大,但维持她的存在,会持续不断地消耗他的精力。 就像是后台运行著一个超大型的程序,非常占用cpu。 他还是低估了“驾驭”一个活体角色的负担。 这和使用【千面】、【恋人】那种纯粹由他自己力量构筑的虚幻角色卡,完全是两个概念。 雪伦夫人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个体。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无时无刻地消耗著灵性。 而现在,奈亚用自己的力量,强行成为了她存在的“锚点”。 这就相当於,他需要时刻分出一部分灵性,去“维持”雪伦夫人这个角色的“设定”不崩溃。 以他现在序列8的灵性总量,长时间维持一个序列6的活体角色,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看来,这张角色卡”,只能作为一张临时的,消耗性的底牌来使用。” 奈亚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之所以费这么大功夫,还冒著自身存在被稀释的风险,强行“盗取”雪伦夫人的存在,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確。 第一,为特莉丝拿到一份乾净的、没有教派烙印的“女巫”特性,以及后续的“欢愉魔女”特性。 第二,让雪伦夫人这位“地头蛇”,在彻底消亡前,利用她残存的身份和人脉,为特莉丝安排好一切,铺平道路。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需要加快进度了。 他不能让雪伦夫人这个“高耗能”的单位,在自己身边待太久。 必须儘快榨乾她所有的剩余价值,然后———— “处理掉”。 想到这里,奈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他看向气息奄奄的雪伦夫人,开口问道:“雪伦夫人的財產,都在哪里?银行帐户、不动產、秘密金库,所有的一切。” 雪伦夫人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开始详细地匯报起来。 “现金与金条,主要存放於贝克兰德银行总行的312號保险柜,还有三个不记名帐户,密码是————” “在廷根市郊的庄园地下,有一个用黑魔法加固的密室,里面存放著我多年来收集的非凡材料、神奇物品和一些禁忌知识————” “我在贝克兰德还拥有四处房產,分別位於————” 她就像在敘说一个不相干的人,將雪伦夫人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所有秘密,事无巨细地全部吐露了出来,没有任何隱瞒和遗漏。 奈亚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欢愉魔女,確实很会赚钱,也很会藏钱。 这些財富,足以支撑他那个名为“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草台班子,完成最原始的资本积累,甚至绰绰有余。 “很好。”听完匯报,奈亚再次点头,“接下来,是关於特莉丝的事。” “请先生吩咐。” “特莉丝即將晋升序列6欢愉”。我需要你动用你身为魔女教派”成员的身份和人脉,全力为其塑造足够分量的身份背景。” 奈亚的要求很明確。 特莉丝需要一个能够让她在魔女教派中立足,甚至是被高层看重的身份一至少,不能隨便地沦落为神降的载体。 “同时,你接下来的任务,是辅佐特莉丝,让她儘快熟悉和掌握廷根上流社会的规则。並將你名下所有的財產,不动產,以及各种人脉关係,都整理成册,分批次,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转移到特莉丝的名下,或者捐赠给互助会。” “是,主人。”雪伦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还有最后一件事。”奈亚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交代了自己的目的。 “是,主人。” “雪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扭曲。 但奈亚將雪伦夫人变成“角色”,亦能更高效地获取她身上的“欢愉魔女”非凡特性。 “降阶”,对於非凡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 有著高序列非凡者的辅助。 奈亚的手掌虚按在她的小腹上方,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暗影流转,並未直接触碰却像一位最会服务的“大魔导师”,精准地引导著她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 “放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如同催眠师的低语,直接响彻在雪伦夫人的灵魂深处。 他的额角也因此渗出了几颗细微的汗珠。 然而,他那双注视著雪伦夫人的眼眸里,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燃起了一丝近乎恶劣的兴味。 “別去抵抗,那只会让你更痛苦。跟隨我的指引————让它”离开你扎根的地方。” “呼吸————对,就这样。” “別抵抗那股力量,全身心地接纳它。” “让它聚集,然后————出来。” 如是种种低沉的耳语,那是不同於冥想的体验。 奈亚指尖摩挲著它光滑的表面,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看来引导很成功。过程虽然有点————令人遐想,但结果是完美的欢愉魔女”特性,新鲜出炉。” 而失去了特性的“雪伦”,气息瞬间衰弱下去,从序列6一路跌落,最终稳定在了序列7“女巫”的层次。 她连瞪视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脱地躺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残留的痛楚与那挥之不去的、源自整个过程的古怪羞耻。 奈亚走到几乎虚脱的雪伦夫人身边,蹲下身,將那枚粉色的宝石在她迷濛的眼前晃了晃。 瑰丽的粉色光晕,映在她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眸子里。 “感觉如何,夫人?” 奈亚的声音低沉含笑,每一个字都浸染著剧场的暖昧回音。 雪伦夫人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缓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我好————好爱主人的引导,主人需要我的引导吗~”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看向奈亚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绝对的、“设定上”的忠诚。 或者说,从被转化成“角色卡”的时候,真正的雪伦夫人就已经不“存在”了。 维持这个角色的存在,对奈亚来说是一种持续的负担。 所以,她的结局已经註定。 在榨乾她所有的利用价值一財產、情报、身份之后,她就会迎来一场“意外”的死亡,最终变回一份纯粹的序列7“女巫”非凡特性。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啊,我。” 奈亚在心里对自己吐槽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摇。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何况,雪伦夫人本就不是什么善类,死在她手下的无辜者不知凡几。 现在把她变成工具,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做得很好。” 奈亚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接下来,你会有一小段自由活动的时间。用你雪伦夫人”的身份,去为我的另一位演员”安排好她在廷根与贝克兰德的舞台。同时,將你名下所有的財產,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几个不记名帐户里。” 他顿了顿,看著那张已经毫无个人意志、只剩下绝对服从的脸庞,补充道:“当这一切都完成之后,你这个角色的戏份,也就该杀青了。” 他需要雪伦夫人的社会关係网为特莉丝铺路,需要她庞大的財富充实自己的金库。 等这两样东西全部到手,这个被“真实盗取”而来的临时角色,就该退场了。 届时,她会“心甘情愿”地死去,留下一份纯净的【女巫】非凡特性。 雪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角色:雪伦”,她低下头,声音平稳而清晰。 “遵命,我的导演。” 奈亚站起身,不再看这个自己亲手捏造出的、可悲又完美的傀儡。 他走到了窗边,向外望去。 別墅的庭院里一片寂静,似乎並没有人被刚才的动静惊动。 这也正常。 在动手之前,他就已经用“捣蛋鬼”的能力,悄无声息地在这里布置下了一个小小的“光影把戏”。 它会让別墅外面的人,產生一种“听觉”和“视觉”上的双重幻觉。 无论里面发生多大的动静,在外面的人听来,都只会是正常的,属於晚宴的喧闹声。 就算有人恰好向別墅里看,也只会看到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小技巧。 > 第110章 因斯主教有自己的苦衷啊! 第110章 因斯主教有自己的苦衷啊! 奈亚回到家,看著那份被妥善封存的“欢愉魔女”非凡特性,它在灵性视野里散发著诱人而危险的粉色光晕。 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特莉丝很快就会过来。 一方面,是时候让她完成晋升了。另一方面,他需要將“雪伦”这个身份,连同其在魔女教派內部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正式交接到特莉丝手中。 他要让特莉丝,在某种意义上,“取代”雪伦夫人的位置。这不单单是身份的继承,更是势力的接管。 雪伦夫人经营多年的贵族圈子、情报渠道,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网络,都將成为特莉丝的武器。 她將成为奈亚安插在魔女教派內部,乃至整个鲁恩王国地下世界的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而且,魔女教派作为地下邪教,其行事风格与许多黑暗组织都有共通之处。 雪伦夫人凭藉她“欢愉魔女”的特殊手段,与不少势力都保持著暖昧不清的联繫。奈亚从她的记忆碎片里,就翻找到了与恩马特港摩斯苦修会的接头方式。 这就意味著,等特莉丝完全接收了雪伦夫人这个“靠遗產起家”的富裕遗孀的全部资產后—— 她就能通过摩斯苦修会的渠道,去购买那些市面上难以寻觅的非凡材料,甚至是蕴含非凡特性的神奇物品。 这么一来,自己“千面”途径序列8要求的“格斗大师”材料,不就有稳定的著落了吗? 奈亚满意地笑了。这波操作,一石三鸟。 至於廷根这边,真正的麻烦製造者—因斯·赞格威尔。 失去了雪伦夫人这枚重要的棋子,他原本的计划必然会受到严重影响。 无论是资金支持,还是情报掩护,都会出现巨大的缺口。这就给了奈亚和克莱恩更多的时间与操作空间。 但是,奈亚从不喜欢被动地等待。 谁说我需要那个被污染的神子降生,因斯这个小瘪三就可以顺水推舟,在混乱中摸鱼了? 既然极光会为了这次所谓的神降,大概率会倾巢而出,那么廷根的局势必然会滑向彻底的失控。 光靠值夜者小队,根本顶不住。 必须得加一个保险。 一个能让黑夜教会、风暴教会和机械之心这三大正神教会,提前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廷根的顶级保险。 他看了看自己那枚刚刚製作完成,蕴含著“谎言”与“覆写”之力的青铜符咒,又感受了一下“千面”这张角色卡上跃跃欲试的“欺诈”权能。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海中成型。 於是,第二天清晨,当薄雾还笼罩著廷根市的大街小巷时,一齣好戏即將上演。 奈亚的身形在房间的阴影中一阵扭曲,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面部肌肉如同流动的蜡像般重塑。 几秒钟后,一个面容憔劳、眼神复杂的男人出现在镜子前。 正是因斯·赞格威尔。 为了让表演更加逼真,奈亚刻意调整著自己的姿態。他模擬著因斯因为旧伤而略显蹣跚的步伐,右腿在行走时刻意带出一种不协调的拖沓感。 他身上的黑色教士袍被他弄得有些凌乱,眼神中则精心调配出三分巨大的恐惧、三分决绝的疯狂,以及四分虚幻的解脱。 他要扮演的,是一个在自我毁灭的边缘,幡然醒悟的叛徒。 廷根市的黑夜教堂在晨雾中显得肃穆而寧静。 灰白色的石墙上攀附著深绿色的常春藤,教堂顶端的暗色玻璃窗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几块沉鬱的光斑。 邓恩·史密斯站在教堂门口,刚刚结束了与值夜者队员的晨会。 他的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深邃的灰眸里,却带著几缕熬夜工作后留下的细微血丝。 “队长,关於兰尔乌斯事件的后续调查报告——”克莱恩·莫雷蒂拿著一个文件夹,快步从教堂里走了出来,年轻的脸上带著一股特有的认真劲儿。 —— 邓恩正要伸手去接,目光却被教堂广场入口处的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沉重而坚定。 他身上那件本该属於女神信徒的黑色教士袍,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胸前佩戴的银色十字架在晨光下微微摇晃。 当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却无比熟悉的脸时,邓恩手中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因斯————赞格威尔。” 邓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音节,与其说是言语,不如说是一股冰冷的气息。 克莱恩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僵,立刻抬头望去。他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就是他! 那张脸,他不可能认错!在圣堂下发的最高级別通缉令上,在廷根市每一个值夜者队员的噩梦里,都烙印著这张面孔! 前任大主教,晋升序列4“守夜人”失败后,窃走封印物“0—08”叛逃的罪人,笼罩在整个廷根市上空所有灾难与阴谋的幕后黑手! 几乎是同时,伦纳德·米切尔也从教堂內走了出来,他手里还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不速之客身上时,瓷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四下飞溅。 “因斯!”伦纳德的声音近乎於嘶吼,让他体內的帕列斯老爷爷惊醒过来。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身体紧绷,摆出了隨时准备战斗的姿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穿著黑夜教会教士袍的因斯·赞格威尔,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 他停在了教堂台阶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惊愕万分的三人。 然后,他用一种沙哑、疲惫,但异常清晰的嗓音,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话。 “我要举报我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清晨的微风拂过广场,捲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那凝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寂静。 邓恩·史密斯的灰色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而深沉的灵性波动,那是独属於序列5“看门人”的威压,甚至比档案里记载的还要厚重几分。 冒充? 不可能。 邓恩的灵性直觉在疯狂地警示,告诉他眼前之人的位格绝对真实。 没有任何一个非凡者,能够完美模仿出这种级別的灵性威压,而不引起他这种资深值夜者的警觉。 可————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窃走了“0—08”这种等级封印物的叛逃者,一个被三大教会联合通缉的危险人物,会主动跑到黑夜教堂门口来自首?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加诡异的仪式需求? 无数个念头在邓恩脑中闪过,但他表面上却保持著极度的冷静。 “因斯主教,”邓恩极其谨慎地选择了一个既不失尊重又能表明立场的称呼,同时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將实力最弱的克莱恩稍微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您应该知道,自您离开圣堂之后,教会已经发布了针对您的最高级別通缉令。” “我知道。”奈亚扮演的“因斯”回答得简洁而直接,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到这里,自我举报。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严重罪行,理应接受女神的审判。” 这番话,更是让在场的三位值夜者感到了彻骨的诡异。 克莱恩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占卜家”,他的灵性直觉正在疯狂地发出警报,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根针在不停地刺著他的太阳穴。 但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眼前的因斯————实在是太平静了。 没有通缉令上描述的“因晋升失败而导致的疯狂”,没有那种穷途末路的偏执,更没有一丝一毫属於叛徒的不稳定精神状態。 他就像一个————一个做错了事,前来懺悔的普通信徒。 可他是因斯·赞格威尔啊! “因斯主教,”邓恩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那种语气,就像是在安抚一只隨时可能受惊暴起的猛兽,“我理解————您可能————有您的苦衷。”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向他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队长在说什么? 他竟然在为这个教会最高等级的通缉犯开脱? 克莱恩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队长绝对不是同情罪犯的人,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拖延时间?安抚对方? 邓恩没有理会队员们的惊诧,他继续用一种平稳得近乎催眠的语调说道:“每一位行走在非凡道路上的人,都会面临常人无法想像的挑战和————诱惑。女神知晓我们每一个人的挣扎,祂的光辉也会照耀那些真心悔过的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隱晦地向伦纳德递去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 伦纳德瞬间心领神会。他明白了队长的意图一无论眼前的因斯是真是假,目的是什么,都必须先稳住他,同时立刻请求支援! 伦纳德点点头,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后缓缓移动,准备进入教堂內部,去启动最高级別的警报装置,通知圣堂以及另外两大教会。 “您说得对,邓恩队长。”“因斯”微微頷首,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邓恩和克莱恩的神经同时绷紧到了极点,“我確实有我的苦衷”—一或者说,那只是我为自己找的藉口。0—08影响了我,是的;普升失败的打击让我迷失了方向,是的;但最终做出选择,背叛信仰的,仍然是我自己。 “” 他这番“坦诚”的剖白,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因斯主教,请允许我们——”邓恩斟酌著用词,试图找到一个既能完成检查又不会激怒对方的说法,“为了程序的严谨,请允许我们確认您的身份。您也知道,在非凡世界,存在著许多难以分辨的偽装能力。” “当然。”“因斯”平静地回答,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你们可以检查。但最好快一些—我担心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这句带著浓浓黑色幽默的话,让克莱恩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个带著顶级封印物来自首的前大主教,居然还在担心自己会半路“反悔”?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克莱恩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压低声音说:“队长,我可以试著用占卜————” “不,”邓恩立刻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克莱恩,你的任务是立刻去教堂內部,用紧急渠道,亲自向圣堂匯报这里的情况。伦纳德,你和我一起,在这里————接待因斯主教。” 邓恩的潜台词非常清楚—— 克莱恩的序列太低,必须立刻远离这个极度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他和伦纳德,至少有能力在万一发生衝突时,拖延足够的时间,等待支援的到来。 “我已经通知了机械之心和代罚者的小队,”伦纳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已经退到了教堂门口,一只手藏在身后,显然是在操作什么,“他们说,十分钟之內,最近的执勤小队就会赶到。” 邓恩微微点头,心中稍定。 然后,他再次转向“因斯”,目光沉静如水:“请您理解我们的谨慎,主教。您————是否愿意进入教堂,到懺悔室详谈?” “在你们的警戒范围內,可以。”“因斯”回答道,“但我建议,就在门口谈吧。这样,万一情况失控,至少不会波及到教堂內部那些无辜的祈祷者。” 这种处处为他人著想的態度,与传说中那个冷酷自私的叛徒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別,反而让邓恩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他见过太多疯狂的非凡者,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正常、理智,甚至仁慈的傢伙,往往在下一刻就能製造出尸山血海的人间惨剧。 越是反常,就越是危险。 “那么,请允许我进行简单的检查。”邓恩从怀中取出一枚鐫刻著黑夜女神圣徽的银质徽章,这是教会用於检测偽装和幻象的制式非凡物品。 他握紧徽章,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薄薄的冰面上,隨时可能崩裂。 银质徽章毫无反应。 邓恩停下脚步,又低声念诵了一段用於探测灵性偽装的赫密斯语咒文。 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眼前的因斯·赞格威尔,无论从灵性特徵、生命波动,还是其他任何可以被检测的指標来看,都千真万確,是他本人。 邓恩的心,沉了下去。 是真的。 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真的是那个窃走了“0—08”的因斯·赞格威尔。 这意味著,廷根市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一个序列5的“看门人”,再加上一件活著的、极度危险的“0”级封印物,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其破坏力足以在短时间內將整个廷根市从地图上抹去。 现在,这个移动的“核武器”就站在自己面前,说要自首。 邓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是他成为值夜者队长以来,面临过的最棘手、最诡异的局面。 “您————为什么会选择现在来自首?”邓恩强迫自己继续提问,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拖延时间,直到机械之心和代罚者的支援赶到。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 奈亚扮演的“因斯”將目光投向远方,越过教堂的尖顶,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疲惫。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我梦见了一座巨大的钟楼,就在廷根市的中心。当钟声响起的时候,我看到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未来一廷根在黑色的火焰中化为废墟,无数无辜的市民在绝望中死去,黑夜的荣光被我亲手玷污————”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邓恩的脸上。 “然后我醒了。我躺在阴暗的藏身处,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预言,而是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並且即將彻底爆发的事实。” 这番话让克莱恩和伦纳德都愣住了。 梦?因为一个梦就来自首?这听起来也太扯了。 “所以您就幡然悔悟了?”伦纳德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讽刺。他可不相信这种鬼话。 “幡然悔悟?”“因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不,伦纳德·米切尔,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轻了,也太奢侈了。我不是幡然悔悟,我只是————终於厌倦了。” “厌倦了?”邓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厌倦了。”“因斯”的眼神黯淡下去,“厌倦了在无尽的黑暗中逃避,厌倦了被0—08那支该死的笔在耳边不停地低语,厌念了每天醒来都要面对自己已经背叛了一切的事实。我知道,自首並不能减轻我的罪责,甚至可能立刻就会被送上审判庭,然后被处决。但这至少————是一个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浊气全部吐出。 “一个————不同於继续在疯狂和墮落的泥潭里陷下去的选择。” 他的独白充满了说服力,那种发自內心的疲惫和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克莱恩在一旁听著,虽然理智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诈,但情感上却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一个走投无路的叛徒,在彻底失控前,选择了自我终结? 就在这时,克莱恩悄无声息地从教堂侧门退了进去,片刻后又走了出来。他凑到邓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队长,我已经用最紧急的密电联繫了圣堂。圣堂的回覆是————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目標,等待代罚者与机械之心的联合行动小组抵达”。” “不惜一切代价————”邓恩在心中咀嚼著这几个字,感受到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这意味著,圣堂也认为情况极度危险,甚至做好了在廷根市中心爆发一场高序列非凡者战斗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远处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隱约的蒸汽汽车轰鸣声,那是支援正在靠近的信號。 邓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就是因斯在支援抵达前突然发难。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来稳住对方,异变陡生! 只见站在台阶下的“因斯·赞格威尔”,身体突然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灵性波动,没有空间涟漪,没有丝毫徵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人呢?!”伦纳德惊叫出声,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却只扑了个空。 邓恩和克莱恩也彻底懵了。 消失了? 就这么————消失了? 三人呆呆地站在教堂门口,面面相覷。清晨的冷风吹过,让他们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支援的蒸汽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很快,几辆印著机械之心齿轮徽记和代罚者长剑徽记的装甲车呼啸而至,停在了教堂广场前。车门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非凡者冲了下来,將整个教堂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是机械之心的一位序列6“机械专家”和代罚者的一位序列7“航海家”。 “邓恩队长!目標呢?”那位“航海家”大步走来,神情严肃地问道。 邓恩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困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来过。”邓恩最终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来过?然后呢?” “然后————他又走了。” 那位“航海家”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他看著邓恩,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队长,那————那真的是因斯·赞格威尔吗?”克莱恩在旁边低声问道,他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一片浆糊。 “从所有我能使用的检测手段来看,是的。”邓恩疲惫地回答,“但是————” “但是他为什么要来自首?又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伦纳德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充满了烦躁和不解,“这简直就像一场荒唐的闹剧!他大费周章地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们说几句废话,然后耍我们一下?” 邓恩也想不明白。 总不能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非凡者,吃了熊心豹子胆,冒充因斯·赞格威尔,就为了来黑夜教堂门口,公然挑衅三大教会的尊严吧?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这是纯粹的找死! 而在廷根市某处不为人知的阴影角落里,奈亚解除了“千面”的偽装,恢復了自己本来的样貌。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因斯·赞格威尔主动现身自首”,这个事实”,现在已经被三大教会共同確认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自首”闹剧,在廷根市的非凡者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黑夜教会、风暴教会、机械之心三大组织的高层被彻底惊动了。一个本该躲在阴暗角落里策划阴谋的叛逃大主教,竟然主动跑到教堂门口“自曝”,然后又在重重包围到来前离奇消失。 这件事处处透著诡异,完全不符合逻辑。 但无论如何,“因斯·赞格威尔就在廷根”这个情报,已经被奈亚用一种最戏剧化、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狠狠地钉在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 接下来,廷根市的搜查力度可想而知。三大教会绝不会容忍一个带著“0— 08”的定时炸弹在自己的地盘上閒逛。一场覆盖全城、掘地三尺的大搜查,即將展开。 奈亚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他这一手,等於是借了三大教会的力量,来压缩真正因斯的活动空间。 因斯·赞格威尔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久,又是扶持邪教徒,又是暗中操纵、 安排巧合,不就是为了在廷根製造混乱,好让他浑水摸鱼,完成自己的晋升吗? 现在好了,奈亚直接把他从“幕后黑手”的位置上,一把拽到了聚光灯下。 “因斯先生,別躲在后面了,出来和大家见个面吧。”奈亚哼著小曲,心情愉快地想道。 他能想像到,当真正的因斯·赞格威尔通过0—08得知自己“主动自首”的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以因斯的能力,哪怕再加上0—08,他恐怕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他。 他只会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神秘大手,正在廷根市搅弄风云,將他所有的计划都打得稀烂。 不过,奈亚对那个小瘪三的下场並没有太多同情。 在亚当的剧本里,因斯·赞格威尔本就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一个註定要失败的垫脚石。 既然如此,自己拿他来找点乐子,顺便废物利用一下,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奈亚能感觉到,经过这么一种轰动教会上层的“闹剧”之后。 自己的“捣蛋鬼”魔药已经通过这种看似“自首”、实则“举报”的行为,完全消化了。 第111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111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廷根市,一所有红烟囱的房子里。 此刻,那支仿佛有自己生命的羽毛笔,正在笔记的空白页上飞快地书写著。 一个个扭曲的单词,构成了一段段离奇的文字,清晰地描述著刚刚在黑夜教堂门口发生的一切。 【清晨,前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身著黑夜教士袍,出现在廷根市黑夜教堂门口。】 【他面对值夜者小队队长邓恩·史密斯,宣告自己要举报自己”。】 【他坦陈了自己的罪行,表达了深深的悔意,並声称自己厌倦了逃避。】 【在与值夜者短暂对峙,並接受了初步的身份检测后,他於眾目睽睽之下神秘消失。】 当最后一行字跡彻底凝固时,因斯·赞格威尔的表情,也彻底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笔记上的內容,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这————这写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扭曲。 你说什么? 我————去黑夜教堂自首了? 我举报我自己?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捲了他的全身,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已经被什么未知的存在污染了精神。 因斯·赞格威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笔记上的內容,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惊愕,慢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支羽毛笔,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0—08”记录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一刻,哪怕是原剧情里那个阴狠手辣、沉著冷静,为了晋升可以牺牲一切的因斯大反派,也彻底破防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有人冒充自己? 冒充自己去黑夜教堂自首? 还说了一堆幡然悔悟的鬼话?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坚硬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碎石和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是谁!到底是谁在搞我!” 因斯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辛辛苦苦在廷根布局这么久,又是安排巧合,又是偷出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毕竟,又是准备利用极光会的神降仪式,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三大教会提前察觉。 结果现在好了,一个“自己”直接跑到教堂门口去自爆了! “我要举报我自己”? 他举报他妈的! 肯定有人直接顶著他的脸,跑到黑夜教堂门口去自首了! “不————不对————”因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能完美模仿我的灵性威压,能不被黑夜教会的侦测手段发现,还能在教会的眼皮子底下从容消失————” 他想不出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是某个隱世的圣者?还是————某个邪神的眷者?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耍我一通?就为了看我像个小丑一样惊慌失措? 这一下,整个黑夜教会,不,是整个鲁恩王国的官方非凡者组织,都会把目光死死地钉在廷根市! 黑夜教会肯定会在这里投入前所未有的力量,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他所有的计划,他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谋夺圣骨灰的计划,暴露的风险瞬间提升了无数倍! 甚至可以说,已经暴露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潜行的小偷,眼看就要摸到宝库的门了,突然之间,整个宝库的探照灯全部打开,警报响彻云霄,而那个拉响警报的,居然还是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傢伙! “啊啊啊啊!” 因斯发疯似的抓著自己的头髮,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困惑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曾经,他无比渴望寻求晋升,成为序列4的半神,为此不惜背叛信仰,窃取圣物,与虎谋皮。 而现在,转眼之间,他就从一个猎人,变成了一个被无数猎人盯上的猎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立刻命令“0—08”写上一句—— “廷根市的剧情到此结束”。 然后立刻跑路,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这廷根市,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水这么深了? 先是阿蒙来了,密修会的“魔术师”那边莫名其妙地失联,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神秘的傢伙用自己的身份搞事。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也不是这么个聚合法吧?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这里凑? 天杀的! 因斯突然停下了嘶吼,发出一阵低沉而疯狂的自嘲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精神状態,这下是真的有点不好了。 身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奈亚自然没有閒工夫去关心因斯·赞格威尔那几近崩溃的心路歷程。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等待著另一位重要角色的到来。 门被轻轻敲响了。 奈亚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开门。 门口站著的,是特莉丝。 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长裙,但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和忐忑。 刚刚奈亚就是藉助其作为“恋人”这张角色卡的【瞬移】这一能力的锚点,进行跳跃。 能力是很方便。 唯一可惜的是,前摇很长,这个过程中消耗了不少玩乐值。 所幸,隨著“因斯自首”这一消息的发酵,奈亚这次的玩乐值消耗肯定能够翻几倍地赚回来。 “进来吧,特莉丝。” 奈亚侧身让她进屋,然后关上了门。 “现在你的状態,准备好了吗?” 特莉丝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奈亚不再多言,他將那个铅盒推到了特莉丝面前。 “打开它。” 特莉丝的手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铅盒。 当那份“欢愉魔女”的非凡特性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气息瀰漫开来,仿佛有无数个妖嬈的身影在耳边低语,引诱著人墮入欲望的深渊。 特莉丝的脸颊瞬间变得緋红,呼吸也急促了些。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向奈亚,眼神中充满了信赖和————某种崇拜。 眼前这份非凡特性曾经属於她在魔女教派的上级一那个传闻中以玩弄人心为乐,让无数贵族和非凡者都为之沉沦的序列6“欢愉魔女”,雪伦夫人。 而现在,她的力量,她的特性,即將成为自己的东西。 特莉丝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千面先生“感化”了雪伦夫人。 她只会依据“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宗旨,得出一个唯一的结论——雪伦夫人,这个罪大恶极的魔女,已经被千面先生“清除”了。 而她,特莉丝,正在接收这份战利品。 一想到这里,特莉丝就感到一阵后怕和庆幸。 如果当初她没有在绝望中遇到奈亚先生,如果她没有被他从深渊中救赎,或许————她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墮落成雪伦夫人那样的存在,然后被当成垃圾一样清除掉吧。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大落差,让她对奈亚的感激和崇敬,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以晋升了,你最近的扮演很高效。” “哪怕不提你杀死的那些非凡者以及有影响力的恶棍,就是东区的无痛终结”,也吸引来了官方的非凡者。” 奈亚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將继承“雪伦”这个身份,以及她的一切。” 特莉丝看著那团散发著致命诱惑的粉色光晕,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我准备好了。 3 “很好。”奈亚指了指早就准备好的辅助材料。 “这是晋升所需的辅助材料:纯水100毫升,黑色曼陀罗的汁液5滴,魅欲女妖残留的全部毛髮,费內波特苍蝇碾成的粉末10克,还有真正的木乃伊骨灰5 克。” “雪伦夫人的收藏里,这些东西一应俱全,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特莉丝按照奈亚的指示,將这些材料一一调配,最终匯入装有非凡特性的水晶瓶中。 瓶內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粉色的光芒大盛,散发出一股甜腻而危险的香气。 “喝下它。”奈亚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特莉丝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水晶瓶,將那滚烫的魔药一饮而尽。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捲了她的全身! 哪怕这份非凡特性已经被剔除了自带的精神污染,可非凡者的晋升,从来都很凶险。 奈亚並没有直接出手干预。 他在一旁引导和护持,確保特莉丝不会在失控的边缘坠落。 特莉丝紧紧咬著牙,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特莉丝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漂亮的脸蛋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因为奈亚就在旁边看著她。 她不能在先生面前,露出软弱和丑態! 强烈的执念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抵挡住了那股疯狂意志的衝击。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中的吃语声渐渐减弱,身体的灼痛感也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骨髓深处瀰漫开来的奇特感觉。 她的身体正在被重塑。 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仿佛上好的瓷器; 原本就十分出色的五官,此刻更是被精雕细琢了一番,每一个弧度都散发著惊心动魄的魅力; 她的身材曲线变得更加玲瓏有致,一头黑色的长髮无风自动,闪烁著水样的光泽。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瀲灩的薄雾,眼波流转之间,似乎能勾走任何人的魂魄。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昧气息。 第112章 养成角色这也能欢愉上? 第112章 养成角色这也能欢愉上?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能將周围所有的视线和欲望都牢牢吸附过去。 晋升,成功了。 序列6,“欢愉魔女”。 奈亚看著眼前脱胎换骨的特莉丝,心中也不由得產生了一丝惊艷。 不得不说,魔女途径的非凡者,在外貌和魅力上的加成確实是顶级的。 此刻的特莉丝,比起之前的雪伦夫人,在纯粹的“魅惑”属性上,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她身上还保留著一丝少女的纯粹,与“欢愉魔女”那极致的诱惑力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不是奈亚的位格足够高,心性也早已坚定如铁,恐怕也会忍不住心神摇曳。 “感觉怎么样?”奈亚开口问道,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暖昧氛围。 特莉丝的身体微微一颤,从普升后的奇妙状態中回过神来。她看著奈亚,眼中水光淋漓,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 “先生————”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著一丝天然的娇媚,“我感觉———— 前所未有的好。充满了————力量。” 她抬起手,一缕黑色的火焰在她白皙的指尖凭空燃起,散发著阴冷而危险的气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欢愉魔女”掌握的能力之一。 “很好。”奈亚点点头,对她的状態很满意。 特莉丝抬起头,看向奈亚。她的眼中水光瀲灩,仿佛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中似乎都因此多了几分暖昧的甜腻气息。 眼前这位,是將她从地狱中拯救出来,赐予她新生的神明。是那个让她称呼自己为“先生”的,神秘莫测的千面。 如果————如果能够服侍他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这是“欢愉魔女”的本能在驱使她,让她去寻找、去製造、去沉溺於极致的欢愉。 而眼前的奈亚,无论是他那张英俊得如同艺术品的脸,还是他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神秘气息,对刚刚晋升的“欢愉魔女”来说,都像是最致命的毒药,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先生————”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 我很好。” 好一个能轻易挑动人心欲望的欢愉魔女! 甚至连晋升者本人都会受到影响。 奈亚看著眼前这位恨不得立刻投怀送抱的新晋魔女,心里忽然有种在玩二次元养成游戏,结果刚把角色抽到手,角色就自己开始“发病”的奇妙感觉。 而且,眼前这位还是现实版的,活生生的,比游戏里的纸片人带来的衝击力要大得多。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理解罗塞尔大帝为什么会“犯错了”,也有些理解为什么以前会有人那么迷恋自己了。 “停。” 奈亚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特莉丝的靠近。 他用手指轻轻一点特莉丝的额头,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奈亚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欢愉魔女”的力量,是让你去掌控別人的欲望,而不是让你自己被欲望所掌控。 特莉丝被他这一点,脑子里的暖昧念头顿时消散了大半,脸上更红了,羞得几乎要低下头去。 “对不起,先生!我————” “不用道歉。”奈亚打断了她,“这是正常的反应。现在,听我说,关於欢愉魔女”的扮演。这关係到你未来的道路,以及你是否会彻底失控,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欢愉魔女”的扮演守则,核心在於製造让人无法脱离、难以抗拒的欢愉”。但你要记住,极致的欢愉,本身就是痛苦的另一种形態。你可以通过给男性或女性带去欢愉,来控制他们,影响他们,从而消化魔药。” 奈亚看著特莉丝,继续说道:“这条扮演路径,通常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正向扮演。这也是绝大多数魔女会选择的道路。” “这一路径非常直观,扮演者会主动地、外在地去製造和散播各种感官上和情绪上的欢愉”。” “具体的方式,可能包括利用你的美貌和魅力去直接诱惑,为他人编织令人沉沦的美梦,或者製造极致的感官刺激,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让他人沉溺於你所创造的欢愉场域之中。” “这种扮演的內在逻辑是——因为我创造了欢愉,所以我就是欢愉的化身”。” 当然,奈亚自然不希望特莉丝直接去欢愉。 於是,他话锋一转,提出了第二种可能。 “还有第二条路,逆向扮演。” “欢愉的可能,並非只有放纵,还可以悦己”。当你能从取悦自己中获得最大的快乐时,你才能真正掌握欢愉”,而不是成为欲望的奴隶。” 奈亚看著若有所思的特莉丝,补充了一句:“这条路对意志力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在痛苦和清醒中走向另一种形式的失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当然,如果你觉得难度太大,其实还有一些折中的办法。” 比如,將目標锁定为同性,在不违背本心的情况下,去探索欢愉的奥秘———— 这就是所谓的“磨豆腐”。 然而,特莉丝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女孩的脸颊再次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先生————其实————”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我的魔药————好像已经有了一点消化的跡象。” “什么?” 奈亚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入口即化? 不对,不是入口即化,但也太快了!这才刚喝下去多久?连一场像样的“扮演”都还没开始,就开始消化了? 虽然魔药的消化速度和方式,会因为每个人的性格、经歷和认知而呈现出不同的倾向,但万变不离其宗,总体的行为必须要和扮演守则的核心意象接近才行。 特莉丝这————她是干了什么?这就“欢愉”了? 奈亚带著一丝探究的目光,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女孩。 隨即,他注意到了特莉丝脸上那种奇异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著痛苦、压抑、满足和幸福的复杂神情。她的脸颊泛著病態的潮红,眼神迷离,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极致的享受之中。而这种享受的来源———— 奈亚顺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吧。 原来是这样。 这个女孩,仅仅是待在自己身边,看著自己的脸,听著自己的声音,回忆著被自己救赎的经歷,这种混杂著崇拜、感激、爱慕和绝对服从的复杂情感,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极致的“欢愉”。 而她又因为自身的卑微和对奈亚的敬畏,拼命地压抑著这种情感,不敢有丝毫逾越。 这种“求而不得”的压抑和痛苦,与內心那份汹涌的“欢愉”,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只属於她自身的闭环。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著“以痛苦定义欢愉”的逆向扮演法则。 好傢伙,没想到“抖m”属性,居然能和“欢愉魔女”的魔药產生如此奇妙的化学反应。 奈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算是————天赋异稟? 他看著特莉丝那副既痛苦又享受的模样,忽然有了一种在玩二次元养成游戏时,不小心培养出了一个“病娇”角色的荒谬感。 而眼前这位,还是现实版的。 这让他感到心情愉悦的同时,也有几分无奈。 “咳。” 奈亚乾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惊讶,顺著这个思路继续说了下去:“很好。看来你已经无师自通,领悟到了逆向扮演”的精髓。將自己的欢愉寄託於更高层次的追求,而不是沉溺於低级的感官刺激,这正是我希望你走的路。” 他决定將错就错,把特莉丝的这种“病娇粉丝”心態,包装成一种高大上的“精神追求”。 “你的“欢愉”,来源於你所做的事情。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欢愉。” “从今天起,你要牢记这一点。你不再是那个罪恶的魔女,你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成员。” “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將为了我们共同的伟大事业而奉献。 这,就是你欢愉的源泉,也是你力量的根基。” 奈亚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我明白!”特莉丝重重地点头,眼神中依旧迷离,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我一定会为往日组织联合小组”的大业奉献出我的全部!” 看著眼前这位又一次宣誓效忠,並且因为激动和幸福而浑身微微颤抖的“欢愉魔女”,奈亚的心情有些复杂。 你明白个粉红泡泡啊! 奈叶很想要这样吐槽,可一想到“欢愉”扮演的不容易。 以及特莉丝身为手下非常的尽心和好用,决定还是態度好点。 一方面,特莉丝的“自我攻略”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省去了他不少口舌和功夫。 这种“病娇粉丝”式的扮演方式,简直是bug级別的捷径,安全、高效,还附带max级別的忠诚度,简直是理想中的完美下属。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 一个旨在製造欲望和沉沦的魔女途径,竟然能通过这种“欢愉”消化魔药,这找谁说理去? 只能说,非凡世界的规则,有时候真的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起来吧。”奈亚开口道,声音恢復了平淡,“既然你已经晋升,並且找到了自己的扮演”方式,那么接下来,我有一些事情要交给你。” “请先生吩咐!” “你去找雪伦夫人”吧。我会將她的財產、人脉,以及在魔女教派中的联络方式都交给你。你的任务,是儘快熟悉並掌控这一切,成为我们安插在黑暗中的眼睛和利刃。” “是!千面先生!”特莉丝的的腰挺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经歷了刚才的失態和奈亚的提醒之后,她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蜕变。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人人喊打的魔女,而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一名正式成员,一个背负著使命的战士。 看著她眼中的光,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 第113章 不可名状的混沌魔王向贝克兰德逼近 第113章 不可名状的混沌魔王向贝克兰德逼近 送走了依依不捨的特莉丝,奈亚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本来就是个隨性的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子然一身。一些换洗衣物,几本他自己写的书稿,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现在需要准备的,是另一件事。 一份详细的计划。 一份关於如何创办一家“有趣”的报纸的周密计划。 他要办的,绝对不是《廷根日报》那种古板、无趣,只会刊登官方通稿的教会喉舌,也不是那些只会捕风捉影、报导些花边新闻的街头小报。 他要办的,是一份能真正引爆舆论,製造社会话题,甚至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整个王国舆论风向的报纸。 一份能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海量【玩乐值】的报纸! “嗯,標题一定要足够耸动,內容必须足够劲爆,立场嘛————可以左右摇摆,甚至自相矛盾,这样才能挑动所有人的神经。” 奈亚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无数后世那些新媒体、自媒体吸引流量的经典套路。 什么“震惊体”、“uc体”,都只是最基础的操作。 甚至於— 他要在一份报纸上,同时刊登针锋相对的两种观点。 比如,一边痛斥工厂主压榨工人,揭露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另一边又发表文章,论证提高保障可能导致社会懒惰,影响王国经济发展。 他要让所有人都参与到这场大辩论中来,让工人和工厂主吵,让新贵族和旧贵族吵,让激进派和保守派吵—————— 爭吵,就是热度。 而热度,就是“玩乐值”! 奈亚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一个清晰的蓝图在脑海中浮现。 “报纸的名字嘛————就叫《鲁恩学报》好了。”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既有学术的严谨感,又带著一丝启蒙的意味,非常具有欺骗性。 谁能想到,一份叫《学报》的报纸,內里包装著他那些耸人听闻、劲爆无比的內容。 “內容方面,必须多点开花。” “第一,时事评论。要用最犀利的语言,点评王国政策,针砭时弊。立场要左右摇摆,时而为底层发声,时而为改革派站台,搅乱所有人的视线。” “第二,社会新闻。专门挖掘那些被主流媒体忽视的角落。工厂的黑幕、贫民区的惨状、贵族的糜烂生活————越是刺痛眼球,越是能引起討论,就越有价值。” “第三,连载小说和漫画。这是吸引固定读者的关键。《雾都孤儿》的影响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接下来可以搞一部侦探小说,或者更刺激的冒险故事。人体机械化的漫画也要继续,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感受一下来自底层的蒸汽朋克”震撼。” “第四,读者互动。开设读者来信”专栏,製造话题,引导討论方向,甚至可以搞一些有奖徵文,充分调动民眾的参与感。” 奈亚的脑海里,无数后世新媒体的套路和玩法一一闪现。他要把这些经过了时间检验的“流量密码”,原封不动地搬到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当这样一份报纸出现在贝克兰德时,將会掀起怎样惊涛骇浪。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核心团队来执行。” 奈亚的笔在纸上顿了顿,他需要一个主编,一个能完美贯彻他想法,又足够聪明伶俐、不会擅作主张的工具人。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佛尔思·沃尔————” 他想起了那位有点神经质,才华横溢但懒得出奇的咸鱼作家。从能力和性格上来说,她確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有文学功底,见识过非凡世界,而且足够“咸鱼”,不会有太多的野心,方便自己掌控。 “嗯————不过现在还太早了。”奈亚摇了摇头。 毕竟现在的佛尔思,还没深刻体会到“满月吃语”的痛苦。 “看来,主编的人选还得再物色物色。或者前期自己先顶上。” 奈亚並不著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乐子要一点一点找。 既然自己以“润树”为笔名发表的《雾都孤儿》和那些人体机械化的恐怖漫画,已经在贝克兰德的文化圈和贵族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么这次过去,就可以正式考虑《鲁恩学报》的创办事宜了。 先用“润树”这个已经打响的笔名,继续发表一些有爭议性的文章,把报纸的初期名气和定位炒起来。 等时机成熟了,再把佛尔思这位“天选主编”给忽悠过来。 完美! 他从混沌剧场里取出纸和笔,开始写下自己的初步构想。 第一步,租个好地方,作为报社的总部。 第二步,招兵买马,记者、编辑、排版工、印刷工————一个都不能少。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確定创刊號的头版头条。 必须要一炮而红,一鸣惊人。 奈亚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写下了一行字:“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贝克兰德,艾伦·克瑞斯医生的诊所病房。 午后,阳光被厚厚的窗帘过滤成昏暗的光晕。 此刻,艾伦医生已暂时离开病房。而一位外表为不足十岁的孩童,左腿裹著绷带被留在病房。 威尔·昂赛汀靠在枕头上,手里捏著一颗快要融化的彩色糖果。 窗外的马车声、蒸汽锅炉的轰鸣、报童的叫卖,一切属於贝克兰德的声响都透过玻璃隱隱传来,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但他“听”见的不是这些。 他“听”见的是丝线一无数命运的丝线,正以一种反常的密度在贝克兰德的上空交织、摩擦、震颤。 它们原本应当像是河流一样自然蜿蜒,此刻却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拉扯著,缓缓朝著城市中几个特定的“节点”匯聚。 那些节点之间,正悄然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鲁恩首都的———— 网。 威尔抿起嘴唇,糖汁黏在指尖,泛著甜腻的光。 这不是乌洛琉斯的手法— 乌洛琉斯只剩下神性,根本不了解命运的真諦。 如果是那条“吞尾之蛇”想要来针对他,不可能有这么巧妙,而是通过一波波厄运直接了当地来袭。 这也不是那位站在“黄昏隱士会”后的“天使之王”的做法— 的风格更宏大、更宿命、更倾向於让命运自行循环闭合,带著一种冷漠的、观察万物走向既定剧本的漠然。 眼前这张网的编织方式————更精细,也更“刻意”。 它不只是在安排命运,更像是在调动命运。 通过舆论的涟漪、產业的波动、政治的暗流,甚至非凡世界的微妙平衡,让无数个体的选择在不知不觉中朝著某个方向倾斜。 这张网的编织者,似乎对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兴趣,乐在其中地拨动著每一根丝线,观察著它们碰撞出的火花。 就像一场编排好的戏剧,每一个角色都在无形之手的牵引下,走向既定的位置。 演员们以为自己在自由发挥,却不知道剧本早已写好,舞台的边界早已划定。 而最让威尔胃部发紧的是一一他感受到了其中一根格外鲜明、格外不祥的“线”,正从那张网的某个中心点延伸出来,笔直地、毫不迂迴地———— 朝著这间病房探来。 朝著他。 “麻烦————”威尔低声嘟囔,把糖塞进嘴里,用力嚼著甜腻的晶体,仿佛能嚼碎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很不好。 被乌洛琉斯那个混蛋重创后,他不得不蜷缩在这个孩童的躯壳里,依靠截肢这种极端方式剥离部分承受“命运”的灾厄,以维持脆弱的平衡。 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命运之蛇”,不如说是一条被困在浅滩、行动不便的幼蛟。 任何一点风浪,都可能让他彻底翻船。 偏偏在这种时候,招惹上了这么一个未知的恐怖存在。 那根线越来越近了。 威尔甚至能“嗅”到线的那一端传来的气息一那不是纯粹的恶意,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兴致。 一个无聊到了极点的孩童,突然发现了一个结构精巧的蚂蚁窝,正趴在洞口,兴致勃勃地考虑是往里面浇点水,还是丟一块糖进去,看看蚂蚁们会作何反应。 荒谬。 威尔几乎要冷笑出声。 一个能编织如此规模命运之网的存在,其目的、其动机,必然牵扯著惊人的图谋。 或许是某个古老势力的復甦,或许是一场波及时代的阴谋————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王国。 但那条线传达来的“意图”片段,却让这些沉重的猜想显得可笑至极。 一“借点好运。” ——“序列8的材料。” ——“乐子。” 信息的碎片像针一样刺入威尔的感知。 他苍白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蔚蓝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丝近乎呆滯的茫然。 为了————序列8的材料? 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理由,来拨动一位“命运”途径天使的命运之线? 这已经不是用牛刀杀鸡了。 这简直像是调动席捲大陆的海啸,去冲洗沙滩上一颗特定的沙砾。 其行为的动机与所动用的力量,完全不成比例,充满了不可理喻的荒诞感。 荒谬到超越了阴谋的层次,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混沌”。 而这种混沌,正带著一种轻鬆愉快的“商议”姿態,沿著命运之线,甚至有可能不久后降临在他的病房外。 仿佛在说:“嗨,哥们,借点东西用用,不碍事吧?” 算了,他要这种好运,就给他吧—— 威尔咬紧牙关,试图调动自己残存的力量,去撬动概率的天平,让一切偏向於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要將这份“好运”的馈赠,变成一个包裹著糖衣的陷阱,让那个幕后黑手在拿到好处的同时,也沾染上属於“命运之蛇”的麻烦。 然而,就在他动念的瞬间,一股远比他想像中更为庞大、更为混乱的力量顺著那根命运之线反衝而来! 威尔猛地攥紧了床单。 他感到自己左腿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並非源於物理伤势的刺痛。 他那点可怜的、试图反抗的力量,在那股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非但没有改变对方的命运,反而因为强行干涉,让自己本已脆弱的命运之线被扯得更紧、更乱。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段本该走向“截肢癒合”的命运,被强行注入了一段新的、充满恶意的敘事。 溃烂的进程在命运层面上悄然加速,坏死的可能性无声滋长。 窗外的阳光似乎又暗了一些。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威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慢慢鬆开了攥紧床单的手,低下头,看著自己裹著厚厚绷带、却依然传来不祥刺痛的左腿。 “他要,那就给了吧!” 威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调动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力量。 几秒钟后,他抬起小小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呜。” 一声细小的、仿佛漏气般的呜咽从指缝里挤了出来。 紧接著,是更多压抑不住的、带著无尽委屈和愤怒的抽噎。 “哇啊啊啊啊—!!!” 孩子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和伤心。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银色的睫毛和病號服的领口。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於那个“不可名状的大坏蛋”的、纯粹又绝望的预知。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养个伤,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混蛋! 他的腿,好像————更痛了。 某种源於命运层面的“溃烂”,正在发生。 门外,刚刚给其他病人检查完、正准备“路过”的艾伦医生,清晰地听到了病房里传来的嚎陶大哭。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关切和疑惑。 艾伦医生犹豫著抬起手,想著是否要敲门询问一下那个早熟得有些过分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孩子————伤口又疼了吗?可我刚给他换过药啊。” 艾伦医生满心困惑,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打扰,让孩子先发泄一下情绪。 > 第114章 聚会 第114章 聚会 威尔的哭声里充满了悲愤。 凭什么!凭什么啊! 我招谁惹谁了? 我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养伤,就因为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蛋要找乐子,要搞什么序列8的材料,就要来薅我的羊毛? 还薅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心安理得! 这跟拦路抢劫有什么区別?不,这比抢劫还过分! 抢劫犯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在犯罪,你这倒好,直接把我的命运当成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拿就拿! 最特么憋屈的是,威尔还只敢顺从,甚至不用奈亚开口就主动做上去了。 威尔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哭得更凶了。 他堂堂“命运之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就算是和乌洛琉斯打生打死,那也是宿命层面的对决,输了也认了。 可现在这算什么?被一个路过的“捣蛋鬼”隨手踹了一脚? 他甚至能预感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那个“大坏蛋”还在贝克兰德,只要他还在兴致勃勃地编织那张命运之网,自己这本就脆弱的平衡就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打破。 今天是为了序列8的材料,明天会不会是为了看一场更热闹的戏剧? 后天会不会是为了尝一尝天使味道的冰淇淋? 一想到这里,威尔就感到一阵恶寒。 他的腿,真的好痛啊。 灰濛濛的天空下,无数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外喷吐著黑黄色的浓烟,它们在空中匯聚、交融,最终形成一片厚重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雾气,將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煤灰、水汽和某种工业废料的独特气味,有点呛人,但又充满了这个时代独有的活力。 街道上,双轮或四轮的马车络绎不绝,车夫的吆喝声、马蹄的噠噠声、车轮的滚滚声交织在一起。 穿著深色正装、戴著半高礼帽的绅士们步履匆匆。 而另一边,衣衫槛褸的报童则光著脚丫,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用嘶哑的嗓音叫卖著最新的报纸。 “这就是贝克兰德啊————”奈亚轻声感嘆。 他正翻阅著最新一期的《贝克兰德早报》。 此刻的奈亚对诊所里某个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吹个口哨,感嘆一句“青春期的孩子真是精力旺盛”。 那里有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gg,是恩斯特商行发布的货物收购信息。 “报价分別是麵粉7便士/升,黄油1苏勒/磅,猪油6便士/磅,奶油1苏勒3便士/磅,侯爵红茶茶叶8苏勒/磅————” 奈亚的嘴角翘了翘。 这串数字在普通人眼里是商业信息,但在非凡者的圈子里,却是另一套语言o “也就是说,明晚八点在老地方有非凡者聚会,开门暗號是重敲7下,轻敲1 下,间隔则是6长1短,依次进行————后面的3和8没有意义————” 奈亚根据自己从克莱恩那里“借”来的记忆,轻鬆解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他把报纸隨手扔到一边,往后靠住沙发背,开始期待起明晚的聚会。 之前已经来到过贝克兰德了,除了发表小说和漫画搅动舆论,以及和奥黛丽、德维尔爵士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係,他在非凡者圈子里的活动还是一片空白。 是时候去见识一下首都的地下世界了。 “得卖掉一些用不上的配方,换点启动资金。顺便看看能不能淘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奈亚盘算著。 他的脑海里储存著海量的知识,隨便拿出几份低序列的魔药配方,就足以在非凡者聚会里引起轰动。 尤其是那些相对冷门,但又確实有需求的途径。 比如,“律师”。 这个途径在官方非凡者组织里不受待见,但在民间,尤其是在贝克兰德这种商业和法律体系发达的城市,绝对有它的市场。 德维尔爵士不就选择了这条路吗? “序列9律师”和序列8野蛮人”————嗯,可以打包出售,价格嘛,得好好定一下。” 奈亚摸著下巴,思绪开始飘远。 他这次来贝克兰德,除了推进自己的“往日种种联合小组”计划,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自己接下来的晋升做准备。 “序列8格斗学者”的非凡特性或者主材料是首选。” “主材料的话,我记得是铁臂兽人(可能是不同种族的野兽变化而来,共同点是前臂粗壮,仿佛铁铸)的脊椎,四眼绿龟的心臟。” 当然,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 如果聚会上没有,他也不会强求。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除此之外,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神奇物品。”奈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夜幕降临,贝克兰德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煤气路灯在浓雾中投射出昏黄而模糊的光晕,將湿漉漉的石板路照得一片朦朧。 贝克兰德桥区,铁门街,勇敢者酒吧。 这里是城市的另一面,与皇后区的优雅和西区的寧静截然不同。 空气中混杂著廉价酒精、汗水和劣质菸草的味道,喧闹的叫喊声、粗俗的笑骂声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热浪,从黑木大门內扑面而来。 奈亚裹紧了身上的长袍,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留下一副冷冰冰的铁面具。 他推开门,走进了这个嘈杂的世界。 酒吧里人声鼎沸,挤满了辛苦劳作了一天的工人和水手。他们围在桌边,大口喝著南威尔啤酒,玩著纸牌; 或者聚集在中央的简陋擂台下,为“狗抓老鼠”这种血腥而刺激的赌博游戏而疯狂吶喊。 在这里,生活的沉重和疲惫,似乎都可以暂时被酒精和赌博麻醉。 奈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 在“狗抓老鼠”的竞技台前,一个抱著双臂、满脸通红的酒糟鼻老头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著人群大喊几声。 虽然现在奈亚已经知道了聚会的具体地址和暗號,完全可以自己过去,但他並不介意再和这位“老熟人”打个交道。 维持一个“需要被引领的普通参与者”的身份,有助於他更好地隱藏自己。 “你运气不错,今晚就有一场。等一会跟我来吧。” 卡斯帕斯如是说道。 奈亚点点头,在吧檯要了一杯南威尔啤酒,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泡沫洁白细腻的啤酒带著清冽的麦香,入口微苦,回味却很甘醇。 奈亚小口地喝著,目光平静地看著周围喧闹的人群。 一个醉醺醺的码头工人因为家里患病的孩子而和人爭吵起来,被两个高大的保安架了出去; 一个年轻、身上遍布伤痕的女孩在角落里低声啜泣,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拳击台上,两个壮汉正在进行著原始的肉搏,汗水和血水齐飞,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这就是底层民眾的生活,真实而残酷,充满了挣扎和无奈。 奈亚静静地看著,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眾。 他在这些人的身上,看到了《雾都孤儿》里那些角色的影子,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 一杯啤酒喝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奈亚站起身,將空杯子放回吧檯,然后朝著折返回来的卡斯帕斯点了点头。 卡斯帕斯会意,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一病一拐地走向酒吧的厨房。 奈亚跟在他身后,穿过油腻而混乱的厨房,从后门来到了外面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街灯透来的微光。奈亚熟门熟路地绕到一个黑灯瞎火的房屋前,伸出手,富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重七,轻一。 间隔六长,一短。 几秒钟后,门上的一块小木板被拉开,一双警惕的棕褐色眼睛从门后望了出来,审视地打量著他。 確认了暗號和奈亚身上没有威胁的气息后,大门才吱呀一声向后开。 终於,“咔噠”一声,门锁转动,厚重的木门向后缓缓敞开。 一个同样戴著铁面具、穿著黑袍的男子站在门后,对著奈亚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奈亚迈步走了进去。 隨著他进入,大门立刻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將外面小巷的阴冷和潮湿彻底隔绝。 领路的男子一言不发,带著奈亚穿过一片漆黑的客厅,来到了一楼的起居室。 一踏入起居室,一股混杂著各种气息的暖流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在中央的茶几上点著一根孤零零的蜡烛。 摇曳的烛光將房间里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群沉默的鬼魂。 茶几周围的沙发和椅子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著宽大的兜帽长袍,戴著和奈亚一样的铁面具,將自己的身份和样貌隱藏得严严实实。 整个房间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啪”声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奈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角落里的一张空沙发上停下。他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坐下,將自己融入了这片沉默的阴影之中。 聚会开始后,最初的几笔交易都显得波澜不惊。 除了一个声音经过处理、时高时低的女人拿出了两件武器出售。 这是原剧情中被克莱恩怀疑背后站著“工匠”的中间商。 奈亚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需要的不是这些常规的装备。 奈亚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其显得有些沙哑。 > 第115章 我也可以爱地球啊 第115章 我也可以爱地球啊 ”我这里有几份魔药配方,想要出售。” 他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魔药配方,无论在哪个聚会上,都是硬通货。 “什么配方?”“智慧之眼”老先生开口问道,声音苍老而平稳。 奈亚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序列9律师”,以及配套的序列8野蛮人的魔药配方。” “还有一些零散的,比如“收尸人”途径序列9掘墓人”的配方。” 他的话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在场眾人的心上。 起居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序列9到序列8的完整配方!而且还是“律师”这种热门途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交易了,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在黑市上,一份序列9的配方价格就在200到300榜之间,序列8的配方更是高达400镑以上,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那个声音经过处理、时高时低的女人说道“我要了。” 在原剧情里,她一直求购著“野蛮人”的配方。 “我需要的是“格斗学家”製成的神奇物品,或者只是其材料也行。” “我————我正好有。” “序列8,“格斗学者”非凡特性,来自摩斯苦修会。” 她拿出来了一份用黑布包裹的东西,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更可信。 “前段时间,我因为出售一些神奇物品,被一个邪教徒盯上了。他似乎认为我是一个富有的、没有反抗能力的“肥羊”。” 女士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后怕,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然后呢?你打败了他?”有人好奇地追问。一个能出售神奇物品的中间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战斗人员。 “我————我本来以为我死定了。”女人的声音里还带著后怕,“我只是胡乱用我保命的神奇物品反击了一下,根本没想过能伤到他。他可是格斗学者”啊,近身战斗的专家!” “可谁知道————他竟然那么不经打。”女人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十分古怪,充满了困惑和不解,“我的攻击只是擦到了他一下,他就————他就倒下了。然后,就死了。” “死了?” “对,就这么死了。然后,这份非凡特性就析出了。” 女人指了指她面前那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我到现在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就像是————就像是特地跑过来送死一样。身上什么厉害的神奇物品都没有,战斗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简直————” 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在场的非凡者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这也太离奇了。 一个以战斗和坚韧著称的“格斗学者”,被一个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中间商的傢伙,用神奇物品“不小心”打死了? 这故事编的也太假了吧! “你確定他没有同伴?这不是个陷阱?”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提醒道。 “我检查过了,真的就他一个人。”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我甚至没费多大力气就重创了他。” “然后————然后他就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仿佛自己也无法理解这匪夷所思的结局。 本来,这件事情她並不想说出来,非凡特性也会交由背后的“工匠”处理,以免被摩斯苦修会报復。 可她確实很想要“野蛮人”的魔药配方,毕竟关乎著自己的晋升。 一时间,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觉得这事有鬼。 谁知道这特性上面是不是附著了什么诅咒,或者这是摩斯苦修会钓鱼的手段? 就连知道“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奈亚都觉得十分蹊蹺。 一个“格斗学者”失心疯了,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给一个路人送一份非凡特性?还贴心地把自己搞死,方便对方拾取?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送宝精神吗? 奈亚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儿绝对不正常。 贪婪?这已经不是贪婪能解释的了。 这是失心疯! 奈亚坐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面具下的嘴角无声地咧开。 一个摩斯苦修会的“格斗学者”会这么菜?开什么玩笑。那些苦修士虽然脑子一根筋,但战斗力是实打实的。 被一个非战斗人员失手打死,这概率比出门被陨石砸中还低。 而且,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太生硬了! 简直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把这份特性塞到了这次聚会上,指名道姓地要送到自己面前。 有诈? 奈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可转念一想,以“混沌剧场”重塑一切敘事、定义所有变数的能力,任何针对非凡特性的陷阱都毫无意义。 特性进入他手中的瞬间,就会被源质彻底清洗、重构,变成最纯粹的“积木” 。 想在这方面坑他,无异於给饕餮送点心。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亚当。 那位“观眾”途径的“作家”,潜伏在歷史迷雾中的天使之王。 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奈亚的思绪飞速转动。 从廷根开始,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掀翻的棋盘,把精心编排的剧本搅得一团糟。 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破產,阿蒙的分身被自己戏耍到自爆,廷根的命运轨跡彻底偏离。 可亚当做了什么? 祂什么都没做。 没有来自高层次力量的暴力干预,没有神諭,没有警告。 祂只是默默地看著,甚至————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递上一些“合理的巧合” o 比如这份突兀到可笑的“格斗学者”特性。 奈亚靠在椅背上,心中一片瞭然。 亚当在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我能给你提供方便,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为什么? 奈亚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因为自己的“混沌剧场”。 在廷根,自己和阿蒙的分身正面硬刚,不但全身而退,还反过来把阿蒙惊得自爆逃跑。 这件事,绝对瞒不过亚当这个“观眾”。 一个能够威胁到“错误”途径序列1天使之王的存在,一个掌握著疑似新源质力量的傢伙,对於亚当来说,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 他的剧本是救世,但手段是残酷的,需要牺牲无数人。 而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 暴力下场干预自己? 从之前亚当一直“纵容”自己的行为来看,他要么是做不到,要么是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既然无法消灭,那就只能拉拢。 “混沌剧场”的位格足够高,高到让亚当愿意放下身段,主动示好。 “有点意思。”奈亚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並不反感亚当的这种行为。 相反,他觉得很有趣。 这就像两个顶级玩家在同一个伺服器里相遇,其中一个是大权在握的gm,另一个是开了掛的新人。 gm发现封不掉这个掛逼,乾脆就给他发任务,送装备,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核心利益是一致的嘛。”奈亚心想,“都是为了对抗末日,拯救这个世界。只不过他的剧本太无聊,太冷血,我不喜欢而已。” 我也是旧日,我也可以爱地球啊! 既然亚当主动递来了橄欖枝,那他没有理由不接。 有免费的资源送上门,为什么不要? 至於这“礼物”本身有没有问题————比如,那份非凡特性上会不会有什么后门或者污染? 奈亚一点都不担心。 开玩笑,在“混沌剧场”面前,任何污染都是剧本素材。 这就是源质的力量,不讲道理的强大。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 “混沌剧场”的位格,显然超出了亚当的掌控范围。 无法像安排其他人一样安排自己,更无法强行抹除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 既然无法消灭,那就只能拉拢。 奈亚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逼近了真相除了那位喜欢在命运长河里写剧本的“观眾”途径天使之王,还会有谁,会察觉带自己,会用如此“恰到好处”的巧合,来为自己铺路? “我要了。” 奈亚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隨手拋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上面详细记录著“律师”与“野蛮人”的完整魔药配方。 “用这两份配方交换,足够了。” 那女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將那枚非凡特性推向奈亚,生怕他反悔。 交易完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病房里。 刚刚在护士的安抚下勉强睡著的威尔·昂赛汀,突然浑身一颤,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感觉到,自己那条裹著绷带的左腿,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钻心般的剧—— 痛。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源於命运层面的————“坏死”。 他知道,那个该死的大坏蛋,已经拿走了他想要的“好运”。 而作为代价,他的命运,彻底滑向了“不幸”的深渊。 压抑的哭声,再次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哇—” 第116章 【调查员】 第116章 【调查员】 贝克兰德,皇后区,一栋租下的安全屋內。 奈亚指尖摩挲著那枚刚刚到手的非凡特性。 它是一截触感冰冷、色泽灰暗的骨头,內部仿佛凝固著一位格斗家毕生挥洒的汗水与战斗的意志,充满了纯粹的力量感。 隱者途径,序列8,格斗学者。 这正是他“千面之途”普升序列8【调查员】所需的完美拼图。 “真是慷慨得令人不安。” 奈亚轻声自语,將这份“好意”连同特性本身,一同纳入了自己的计划。 对於奈亚来说,它只是通往另一扇大门的钥匙。 没有复杂的仪式,也没有多余的祷告。 奈亚闭上眼,任由思绪沉入灵性深处,与那片名为“混沌剧场”的源质海洋连接。 晋升,对他而言从来不是简单的调配魔药、饮用、对抗失控。 那是源质的“消化”与“重构”。 “混沌剧场”的本质,就是吞噬並重写宇宙的规则。 每一次普升,都是这个过程的缩影。 序列9“玩家”,是吞噬了“观眾”的共情与观察,学会了如何披上第一层皮囊。 而这一次,序列8“调查员”,將吞噬“格斗学者”对战斗的极致解析,將其升华为对整个“世界敘事”的解构能力。 在“混沌剧场”源质的包裹下,任何途径的特性都像是可以被隨意读取和编译的原始数据。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吸收。 预想中肌肉撕裂般的痛楚並未降临,也没有疯狂的吃语在耳边迴响。 魔药入喉的瞬间,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风暴在他的灵性深处轰然炸开。 无数属於“格斗学者”的遗產肌肉发力的轨跡、骨骼承受的极限、冷兵器的握持角度、对战局的瞬间判断———— 这些驳杂而精纯的战斗知识,並未粗暴地灌入他的身体,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飞速地拆解、重组、归档。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巨大的虚擬图书馆。 每一份格斗技巧,都被转化为一张张详尽的卡片,上面標註著【適用场景】、【优缺点分析】、【使用者性格侧写】。 他甚至能“看”到,一套古老的拳法,其传承者们是如何因为时代变迁,在拳路中融入了街头斗殴的实用技巧,这份变迁本身,就讲述了一个家族由盛转衰的微缩歷史。 “混沌剧场”的源质在欢欣地嗡鸣。 它贪婪地吞噬著这些结构化的信息,並將其转化为奈亚“千面之途”的基石。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刻刀,开始在他的灵性深处进行一场无声的解剖与重构。 “玩家”扮演他人角色的经验,如同被拆散的积木;“格斗学者”解析战斗与因果的本能,则化作了那双拆解积木的手。 紧接著,一股全新的力量,將这些散落的零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重新拼凑、搭建。 奈亚闭上了眼睛,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彻底变了样。 窗外的马车声不再是单纯的噪音,它是一条信息流,清晰地“书写”著: 马匹的疲劳度、车轮的磨损状况、车夫因长时间工作而產生的烦躁情绪,甚至乘客身上那股属於高档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味,都在指向一个模糊的身份侧写一位生活优渥,但此刻正为某事奔波的绅士。 他抬起手,审视著自己的掌纹。 过去,他只能“扮演”一个角色。而现在,他能“读”出这只手背后所承载的【角色卡】。 【姓名:奈亚】 【身份:穿越者、报社创办人、往日种种联合小组首领——】 【持有角色卡:千面、恋人——】 【持有途径:千面之途(序列8—调查员)、混沌之途(序列8—捣蛋鬼)】 【过往经歷节选:往日组织联合小组、互助基金会创立者;阿蒙分身猎杀者;《雾都孤儿》《机械之工》作者润树”——】 一切信息,被前所未有地结构化、档案化。 这就是序列8,【调查员】。 世界的“模组调查员”与“角色卡设计师”。 奈亚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信息流瀑布般划过。他彻底明白了自己获得的新能力。 第一,【深度信息採集】。 这不再是“玩家”时期模糊的共情与模仿。他的感官被彻底强化,能够从任何事物中“读取”出结构化的信息。 他看向墙角那把从酒吧拿过来的旧雨伞,一段“物品档案”瞬间在脑海中生成: 【物品:一把廉价的黑色长柄伞】 【时间:约三年前】 【状態:伞骨轻微锈蚀,伞面有两处细小划痕】 【敘事痕跡:曾被一位年轻女工持有,在某个雨夜,她用这把伞遮挡过一位哭泣的孩童。伞柄处残留著她当时混杂著欣慰与自身生活苦涩的复杂情绪————】 他甚至能知道,这里房屋残留著的一丝极淡的香水味,与这栋屋子上一任租客的身份信息隱隱关联。 这便是融合了“格斗学者”特性的升华。格斗学者分析的是战斗轨跡,而调查员,分析的是万事万物的“存在轨跡”。 世界不再是单纯的物质堆砌,而是一本隨时可以翻阅的、写满了隱秘脚註的档案书。 第二,【敘事逻辑梳理】。 杂乱无章的信息,在他脑中会自动串联成具备內在逻辑的故事线。 他回想起在勇敢者酒吧获得“格斗学者”特性的那场交易。当时他猜测是亚当的示好,而现在,他的大脑自动生成了数个“剧情分支”,並標註了可能性: 【分支a:巧合。可能性:5%。敘事逻辑过低,缺乏戏剧性与动机。】 【分支b:智慧之眼自导自演。可能性:15%。动机不足,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分支c:观眾”亚当的布局。可能性:40%。符合其安排”万物的行事风格,旨在试探与合作。】 【分支d:某个高位存在的馈赠。可能性:35%。符合这个世界“非凡特性聚会定律”以及奈亚身上存在的“变数与意外”的戏中人体质。】 【————】 奈亚的思绪转向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创办《鲁恩学报》。 念头一起,他的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数条清晰的“故事线”。 a线:以《雾都孤儿》和机械异化漫画为基础,主打底层关怀与社会批判,吸引激进派知识分子与心怀不满的工人阶级,快速积累影响力,但容易引起官方警惕。 b线:以新奇的自行车、拉杆箱等发明专利为头,打造亲民、新潮的商业报刊形象,吸引中產阶级与年轻贵族,温水煮青蛙,在潜移默化中植入自己的理念。 c线:將两种风格结合,设立不同版块,左右互搏,自己引导舆论议题,製造社会热点,收割“玩乐值”的效率最高,但对主编的驾驭能力要求极高。 面对一个计划,他不再是被动执行的“玩家”,而是能主动设计出不同剧情分支的“游戏主持人(gm)” 第三,【灵性战术直觉】。 如果说“格斗学者”的本能是在战斗中寻求最优解,那么“调查员”的直觉则是在任何衝突中,规划最具“戏剧张力”或“成功率”的行动方案。 这正是“格斗学者”特性升华后的產物。 奈亚在心中模擬了一个场景:一名刺客破窗而入。 瞬间,他的灵性直觉生成了数套行动方案。 方案一(捣蛋鬼风格):激活“作弄”能力,让刺客脚下的地毯瞬间变得如冰面般光滑,使其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摔进沙发,再用“声音戏法”模擬警哨声,观察其反应,收集情报。此方案成功率95%,戏剧效果极佳,玩乐值收益高。 方案二(调查员风格):利用环境中的桌椅,结合从“格斗学者”处解析的关节技巧,在三招之內將其制服。同时,在接触的瞬间“读取”对方的战斗习惯,分析其流派、出身与训练背景,为审讯环节建立初步的【人物档案】。此方案成功率88%,信息收益最大化。 方案三(混沌剧场风格):直接动用一丝高位格气息,从精神层面碾压对方,使其陷入对未知存在的恐惧。此方案成功率100%,但会暴露实力,且毫无美感与乐趣可言,被奈亚第一时间否决。 战斗不再是纯粹的力量对抗,而是一场融合了信息战、心理战与敘事艺术的表演。 同时,战斗也已经升华为一场可以实时编辑的“遭遇战模组”。 最后,便是【初步档案建立】。他可以將任何调查结果在灵性中固化,形成简略的【人物档案】或【事件卷宗】,便於隨时调用、分析。 奈亚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名字上——佛尔思·沃尔。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性中,一个无形的档案柜被打开,一张崭新的卡片被凭空创造出来。 【人物档案:佛尔思·沃尔】 【身份】:落魄作家、外科医生【已知途径】:学徒【性格侧写】:懒散、拖延症、爱幻想、对超凡领域有强烈的好奇心与不切实际的憧憬、本质善良、极度缺钱、重视与休·迪尔查的友谊。 【潜在敘事价值】:可塑性极强的“故事主角”模板。其渴望非凡又畏惧现实的矛盾心態,是极佳的戏剧衝突內因。適合作为舆论工具的执行者,能以普通人的视角引发大眾共鸣。 【可利用切入点】:金钱、超凡知识、帮助其好友休、红月吃语。 这份档案虽然简略,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出了佛尔思的核心驱动力。 奈亚满意地感受著这些全新的能力。 他清楚,“千面之途”在前期並不以正面战斗力见长。它的强大,在於对信息和逻辑的绝对掌控,在於“知己知彼”。 这在低序列阶段或许显得有些“软弱”,可一旦抵达序列6“千术师”,开始真正涉足“概念”层面的欺诈与偽装,这条途径的恐怖之处才会初露锋芒。 更何况,他並非只有一条路可走。 【混沌之途】的“捣蛋鬼”,正好弥补了他在正面衝突与製造混乱上的短板一条途径负责解构剧本、洞察人心。 另一条途径负责掀翻棋盘、製造意外。 两者结合,才是奈亚为这个世界准备的,最盛大也最荒诞的戏剧。 “不过,在此之前————” 奈亚的思绪回到了当下。 他想起了“格斗学者”的扮演守则——在战斗中贯彻“知识就是力量”,通过不断的实战解析与学习,来优化自身的战斗方式。 核心是用知识解析战斗,在战斗中贯彻“知识就是力量”。 “扮演格斗学者”的关键,不是成为最强的战士,而是成为最懂战斗的学者,用知识去优化每一次攻击与防御。” 那么,“调查员”的扮演守则又是什么? 答案几乎是本能般地浮现在他心头。 一个从不离开办公室,只靠数据和图表分析世界的调查员,永远只能是纸上谈兵的统计员。 真正的调查员,他的双脚必须踏在泥泞里,他的双眼必须亲见罪恶与隱秘,他的双手必须亲自去拨开层层叠叠的谎言蛛网。 知识,来源於实践。 扮演,必须亲身体验。 他不能只在脑中建立档案,他要去为这个真实的世界,撰写一份份滚烫的” 调查卷宗”!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奈亚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刚刚服下的魔药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一股暖流扩散开来,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力量瞬间沉淀、夯实了许多。 扮演思路,正確! “那么,我的第一份卷宗,该从哪里开始呢?” 奈亚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被雾气笼罩的贝克兰德。 这座庞大的、充满欲望与罪恶的都市,本身就是一部写满了无数隱秘篇章的巨著。到处都是等待被发掘的故事,到处都是值得被记录的角色。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份最新的《贝克兰德观察家报》上。 视线扫过那些关於贵族宴会、议会辩论的头版头条,他的【深度信息採集】 能力让他从中读出了粉饰、偏见与精心构建的舆论导向。 无聊的官方敘事。 奈亚想起了自己將要发表的《学报》的创刊词,也是第一版头条的標题“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现在,他还需要更详细的事实印证。 第117章 奈亚用心良苦 第117章 奈亚用心良苦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有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揭示这些“枷锁”。 他要分析这些“枷锁”是如何被铸造的,是谁铸造了它们,它们又是如何构成了一个个悲剧的“敘事闭环”。 然后————亲手解构它。 奈亚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清明,那是剧作家找到完美剧本时的兴奋,也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他的“调查员”魔药,在这一刻,又消化了一些。 正好,贝克兰德这边的“互助会”,经过他之前在皇后区的一系列铺垫和布局,再加上奥黛丽那边的有意推动,已经初具规模。 特別是他以“润树”为笔名连载的《雾都孤儿》,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这个社会的痛点,引发了巨大的舆论反响。 互助会,这个最初以“反诈骗”为由头建立的组织,现在正朝著一个真正的基层民眾互助团体方向发展。 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官方来说,东区和码头区的混乱局面是个老大难问题。 与其让黑帮和野生非凡者填补那里的权力真空,倒不如让一个看起来温和、 可控,甚至还带著点慈善光环的“互助会”来试试。 这简直就像是上面默许的“政绩工程”。 奈亚对这个半封建半资本主义的社会上层没什么好感,但他从来不介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 奈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向著那片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发出了一段简短的祈祷。 他需要克莱恩这个方便的“传话筒”,帮他给正义小姐带个话。 “————请求转告正义”小姐,明天周日,我会在贝克兰德码头区等她。让她准备好这一周所有任务的推进情况报告,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实地考察,並当面討论后续计划。” 明天,周日,就在码头区,他要亲自去“互助会”的据点看一看。 届时,他需要正义小姐当面向他匯报这一周以来,所有任务的推进情况。 这既是一次考察,也是一场邀约。 一场深入真实世界的邀约。 克莱恩正准备上床睡觉。 今天又是筋疲力尽的一天。 自从那个“假因斯·赞格威尔”在黑夜教堂门口搞了一出自首闹剧后,整个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队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简直是在把黑夜女神教会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教会高层震怒,圣堂那边甚至直接派来了一位序列5的强者,还带著一件威力巨大的圣物,誓要把这齣闹剧给调查清楚。 这种督办调查让整个廷根都处在一种外松內紧的高度戒备状態。 一时间,廷根市风声鹤唳,所有值夜者都被动员起来,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假因斯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队长邓恩的头髮好像都多白了几根,每天都在跟上面派来的专员解释、匯报,还要应付来自风暴教会和机械之心那边的质询。 克莱恩也跟著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不是在巡逻,就是在分析情报,连假装“扮演”都得挤时间。 不过,混乱也有混乱的好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因斯·赞格威尔身上,反而让他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他悄悄在小队內部,用一种很隱晦的方式,向队长邓恩和几个关係好的同事,透露了一点“扮演法”的理念。 当然,他没敢说得太明白,只是暗示消化魔药需要“像一个真正的x那样思考和行动”。 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邓恩队长听完后,若有所思,最近几天那种因为记忆问题带来的疲惫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克莱恩还趁机上交了几份自己缴获出来的低序列魔药配方,成功从教会那里薅到了一些非凡材料的奖励。 毕竟,在真正的大事面前,克莱恩反而变得不那么显眼了。 这让克莱恩在鬆了口气的同时,又对廷根的局势感到深深的担忧。 就在他脱掉外套,准备享受难得的几个小时睡眠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带著笑意的祈祷声。 “谁啊————这么晚了还祈祷————”克莱恩迷迷糊糊地抱怨了一句,心里老大不乐意。 真把我这个“愚者”当成24小时在线的传话筒了吗?不要钱的吗? 可当他听清楚那个声音后,瞬间一个激灵,所有的瞌睡虫都跑光了。 是奈亚前辈! 克莱恩顿时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对於这位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前辈,克莱恩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一方面,他对自己这个老乡的出现感到亲切和激动,对方承诺带他回地球的愿景,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精神支柱。 对方指出的“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道路,也让克莱恩有了几分“干大事”的不安分的想法。 另一方面,奈亚前辈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就比如这次的“假因斯自首”事件。 克莱恩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奈亚那张脸。 他想起了当初在老尼尔家里,奈亚轻而易举地变成老尼尔妻子模样的情景。 那种毫无破绽的偽装,简直神乎其神。 能干出当眾冒充因斯·赞格威尔,把整个教会耍得团团转这种事的,除了奈亚前辈,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破案了,绝对是他干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克莱恩非但没有觉得奈亚前辈行事乖张,反而立刻开始在心里为他找起了理由。 没办法,奈亚前辈给他的滤镜实在太厚了。 从最初的神明速成课,指点塔罗会的初步框架,指点“扮演法”; 到后来在迷茫之中的深夜排忧解惑; 再到预警廷根的变故; 以及各种隱秘情报的信手拈来———— 在克莱恩心里,奈亚前辈就是那种算无遗策、行事必有深意的高人。 就像队长邓恩分析说,那个“假因斯”或许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一样。 克莱恩也坚信,奈亚前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 “联想到前辈那天特意提醒我廷根会有大变故————所以,他用这种方式,其实是在给教会敲响警钟?是想把水搅浑,逼迫某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露出马脚?” 嗯,一定是这样!前辈用心良苦啊!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对奈亚前辈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他脑补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他终於听清了奈亚祈祷的具体內容。 “————请求转告正义”小姐,明天周日,我会在贝克兰德码头区等她———— 並当面討论后续计划。” 克莱恩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让我给“正义”小姐传话?约见面? 这內容,怎么听都像是在约正义小姐出去啊! 虽然用的是“任务匯报”这种听起来很正经的词,地点在码头区,但时间在周日,还要当面———— 这真的不是约会吗? 一股极其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传说中的“第三者”一一个一百万瓦的超大號电灯泡,杵在人家中间,闪闪发亮。 这种明显是约会的內容,真的可以让我一个外人听见吗? 而且还是通过“愚者”这个神圣的马甲来传递? 同时,一股控制不住的八卦之火也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奈亚前辈和正义小姐————他们这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如果自己以后也能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是不是也该找个伴侣? 由於原剧情已经被奈亚扰乱得一塌糊涂,再加上海纳斯现在和极光会的z先生在一起,根本没空去关注“拉新人”的事情。 所以伊莉莎白没有得知乌洛琉斯这个命运途径大天使的尊名的机会。 就算能够得知尊名,估计乌洛琉斯现在也不会回应一这还不如认真地去追“小蛇”,或者给廷根的神降提供掩护呢。 自然地,由於奈亚所带来的蝴蝶效应,这段不那么合適的缘分,也就断了。 当然啦———— 该催婚的还是继续催婚。 梅丽莎有时候也会说起这方面的事情。 而克莱恩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打住!打住!” 克莱恩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掐死在萌芽状態。 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是背负著回地球的使命的男人! 在这个鬼地方谈恋爱,建立家庭,这不是纯纯给自己立死亡flag吗? 万一以后回不去了怎么办? 万一有了牵掛,回家的决心动摇了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他用力摇了摇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奈亚前辈的嘱託上。 “前辈还是靠谱的,他说过会带我回家,就一定会带我回家。不能胡思乱想。” 克莱恩定了定神,开始熟练地操作起灰雾之上的力量。 他將奈亚前辈的祈祷信息进行剪辑,剔除了那些可能暴露马甲的语气和背景(比如小周、克莱恩什么的————) 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时间、地点和事由,然后將其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画面,投入了那颗象徵著“正义”的深红星辰之中。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而又意义不明的任务。 他靠回椅子上,望著灰雾之上那座宏伟的宫殿,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这个“愚者”,好像越来越像个专门负责传话和拉线的工具人了。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宅邸。 奥黛丽躺在自己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上,正沉浸在甜美的梦境里。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塔罗会,坐在属於“正义”的位置上。 —— 但是这一次的塔罗会,並没有其他成员。 甚至於“愚者”先生高深莫测的形象都没有出现。 只有“恋人”先生一个人! 或者说— 只有“恋人”先生和她两个人。 梦里,“恋人”先生正在教导她一些非常小眾的神秘知识———— > 第118章 元气满满的少女在准备匯报~ 第118章 元气满满的少女在准备匯报~ 奥黛丽是在一阵轻柔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呼唤声中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朦朧的睡意还未完全散去。 奢华的臥室內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天鹅绒窗帘和银质烛台的轮廓。 空气中瀰漫著安神香薰的淡淡余味。 刚才那是————梦吗? 不,不对。 奥黛丽瞬间清醒过来。那种直接在灵性深处响起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恋人”先生! 她立刻坐起身,柔软的丝绸睡裙从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像是在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回放”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很快,奈亚那平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就在她脑海中重现。 “明天是周日,我会在贝克兰德码头区等她。让她准备好这一周所有任务的推进情况报告,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实地考察,並当面討论后续计划。” 奈亚先生的————约见! 奥黛丽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期待,像温暖的泉水一样从心底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睡意。 这算是————约会吗? 不不不,奥黛丽,清醒一点!奈亚先生是为了“互助会”的工作,是为了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们。这是一件很严肃、很正义的事情!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充满喜悦的弧度。 她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煤气灯的光晕中若隱若现。 但奥黛丽觉得,今晚的夜空似乎格外明亮。 这还是奈亚先生第一次主动、並且是如此正式地约她见面,討论“互助会”的事情。 而且地点还是在码头区! 那意味著,他们將要真正地、深入地去接触那个她只在报告和报纸上看到的、充满了贫穷、混乱和挣扎的世界。 这不再是坐在舒適的沙龙里,听取下属的匯报,也不是在塔罗会上,隔著灰雾进行理论探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是一次“实地考察”! 奥黛丽感到自己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了。 她一直渴望著能更深入地参与到奈亚先生的计划中去,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提供资金和人脉的“后勤官”。 她想亲眼看看那些在《雾都孤儿》中被描写的苦难,想亲耳听听那些底层民眾的声音,想亲手去做一些能够改变他们处境的事情。 这才是“正义”的扮演! 而现在,机会来了。 她转身回到床边,看著镜子里自己兴奋得有些脸颊发红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行,不能这么激动。 奈亚先生要求的是“匯报工作”,自己必须表现出专业和干练的一面。 她开始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一周互助会的进展————资金的流向————人员的安排————《雾都孤儿》引发的社会舆论————父亲和哥哥对这件事的態度变化————还有,她自己通过“观眾”能力,观察到的一些细节和问题。 这些都必须整理好,条理清晰地向奈亚先生匯报。 还有,明天去码头区,该穿什么衣服? 太华丽肯定不行,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必须朴素、低调,但又要保持体面,不能失了霍尔家族的身份。 奥黛丽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在一排排令人眼花繚乱的裙装前停下。 她迅速略过了那些饰有蕾丝、绸缎和珠宝的华服,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件深色的、料子结实、样式简洁的裙子上。 就是它了。 选好衣服,她又想到了更多。 髮型要简单束起,不能佩戴任何首饰,鞋子要换成方便行走的平底短靴。 对了,还有苏茜! 苏茜也得跟著去,它那敏锐的嗅觉和直觉,在码头区那种复杂的地方能起到预警的作用。 奥黛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將明天见面的所有细节都预演了一遍。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他,听他亲口点评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奥黛丽的心跳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心情。 “奥黛丽,冷静,你是一名观眾”。”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那双璀璨的眼眸深处,闪烁的光芒却怎么也无法掩饰。 她走到书桌前,借著月光,翻开自己的工作笔记,开始认真梳理这一周以来互助会的各项进展,准备著明天的“匯报”。 互助会成立以来,在父亲和哥哥的默许,以及奈亚的布局,確实吸引了不少捐款。资金方面暂时不成问题。 组织已经利用这些资金,在东区和码头区租了几个废弃的仓库作为临时据点,提供一些廉价的热汤和麵包,並开始登记来寻求帮助的民眾信息。 当然,她也很快发现,单纯的施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给了他们一顿饭,下一顿他们依旧没有著落。有些人甚至拿了救济品就转手卖掉换酒喝。 这曾经让她感到很挫败。 但她还记得奈亚先生在討论时说过的话:“正义,不是给予,而是建立秩序。你要做的,不是当一个散財的圣母,而是成为一个规则的制定者。” 所以,她藉助奈亚先生的那本《雾都孤儿》开始连载的契机— 书里描写的那些底层儿童的悲惨遭遇,以及社会制度的冷酷,在贝克兰德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之前对慈善不屑一顾的贵族,也开始討论起“社会责任”这个话题。 甚至引起了首相。 还有那位“据说心地善良”的乔治三世国王的怜惜。 趁著这个机会,互助会开始了扩张———— 窗外,夜色渐深,而霍尔家的千金小姐,却毫无睡意,心中充满了对黎明的期待。 她一会儿想像著自己向奈亚先生匯报工作时,对方投来讚许的目光;一会儿又想像著他们一起走在码头区的街道上,討论著如何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每一个画面都让她感到由衷的快乐和满足。 这种感觉,比参加任何一场盛大的舞会,比得到任何一句王公贵族的讚美,都要让她感到充实。 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她正在从一个旁观者,一步步变成一个参与者,一个时代的推动者。 而引领她走上这条路的,就是那个神秘、强大,又总是能带给她无限惊喜的奈亚先生。 她忍不住重新回到窗边,望著远方城市沉睡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明天,一定会是充满意义的一天。 她对此,满怀期待。 第119章 哈里斯先生 第119章 哈里斯先生 由於互助会已经有了一定规模——某种程度上成为了霍尔家族的又一种形式的“脸面“” 。 再加上奥黛丽所註册的两种专利(轮式旅行箱和自行车),在市场上所能展望的巨大前景。 奥黛丽哪怕还未成年,此刻也获得了家族的重视儼然已经有几分將其视为未来的“政商女王”的模样。 所以,临时安排一场正常去互助会的实地探查,还是比较自由的。 这放在以前,是奥黛丽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通过多次展露头角叠加而来的影响力,奥黛丽已经能够轻易做到了。 奥黛丽已经成为小大人了~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奥黛丽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她想起了在她背后指导的恋人先生。 想起了他写的《雾都孤儿》,那本书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贝克兰德光鲜亮丽的外表,让她看到了底层血淋淋的现实。 想起了他在塔罗会上的每一次发言,总是那么一针见血,那么富有远见,引导著她从一个旁观的“观眾”,一步步成为一个真正的“参与者”。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幕后推动著一切。而自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心甘情愿、並且为之骄傲的棋子。 现在,这位棋手,终於要亲自来到棋盘前了。 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能让他满意吗? 互助会的发展,是否达到了他的预期?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不只是奥黛丽·霍尔,她还是塔罗会的“正义”,是恋人先生计划的执行者。 “快点备车。” “小姐,不等用完早餐吗?” “不了。在路上或者据点食用些东西就好。”奥黛丽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想让他等我。” “苏茜,我们走。”她叫上了自己心爱的金毛大狗。 有苏茜在身边,她会感觉更安心一些。而且,苏茜也能帮她分辨別人话语中的情绪,让她更好地进行“观眾”的扮演。 马车缓缓驶出皇后区,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化。 宏伟的建筑、整洁的街道、穿著体面的行人,逐渐被低矮、破旧的房屋、泥泞的道路和面带菜色的民眾所取代。 空气中,花草的芬芳也变成了煤烟、垃圾和廉价杜松子酒混合的刺鼻味道。 每一次从皇后区来到东区,对奥黛丽来说,都像是一次从天堂到人间的穿越。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心中那份名为“正义”的信念,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直到马车在码头区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救济点前停下。 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煤烟和廉价菜汤味道的空气,提著裙摆,走下了马车。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仓库门口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风衣,样貌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奥黛丽却瞬间就认出了他。 那种独特的气质,那种仿佛置身事外,又洞察一切的眼神,不会有错。 是恋人先生。 奈亚也看到了她,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奥黛丽的心,在这一刻,落回了实处。 她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密语,轻声说道:“恋人先生,“正义”前来报到。” “做得不错。” 奈亚看著眼前这个由废弃仓库改造而成的“劳动者互助会”临时救济点,对身边的奥黛丽给予了肯定。 “你比我想像的,成长得更快。” 大厅里虽然简陋,只摆著一些长条木桌和板凳,但打扫得很乾净。墙上贴著识字班的课程表,还有一些用通俗易懂的图画宣传的防诈骗知识。 角落里,几个穿著朴素的妇女正在分发热气腾腾的菜汤和黑麵包,领取食物的人们排著队,虽然面带菜色,但秩序井然。 —— 这一切都说明,奥黛丽確实用心了。她不是在玩一场贵族小姐的慈善游戏,而是在认真地做事。 “情况比我想像的要好一些。”奈亚环顾四周,轻声说道,“至少,这里有秩序。” 他所谓的秩序,是指这里没有爭抢,没有喧譁,每个人都安静地排队、领食物、然后默默地吃完离开。 这在混乱的东区和码头区,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我让志愿者们强调,任何在这里捣乱的人,都会被永远列入黑名单。”奥黛丽解释道,“对於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来说,这是他们不能失去的机会。” 奈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脆弱的秩序是建立在“施捨”之上的,一旦食物供应中断,这里会立刻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评判这些。 “这都是在您的指引下完成的。”奥黛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 能得到恋人先生的夸奖,比得到国王的授勋更让她开心。 她开始向奈亚匯报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 “目前,互助会已经在东区和码头区设立了三个这样的临时救济点,除了提供紧急的食物援助,我们还开设了基础的识字班和卫生知识讲座。” “另外,我们重点宣传了各种针对底层的骗局,比如虚假的招工信息、高利贷陷阱等等,效果很不错,已经有好几起案例被我们及时阻止了。 奥黛丽说得很详细,甚至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著各种数据和案例。 奈亚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的“调查员”能力,让他能轻易地从奥黛丽的语气、语速和灵性波动中,判断出她话语的真实性和自信程度。 很显然,她做得非常出色。 “舆论方面,《雾都孤儿》的影响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奥黛丽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现在贝克兰德的各大报纸都在討论这本书,討论东区的贫困问题。” “很多人开始关注並支持互助会的工作。甚至有几位下院议员,都公开表示讚赏这种“新型的、由民间自发的社会改良尝试”。” “我父亲和哥哥也认为,这是一个扩大霍尔家族在下层民眾中影响力的好机会,所以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调动一些官方的资源,比如让警察在互助会联络点附近加强巡逻,確保安全。” 奈亚安静地听著,不时点点头。 奥黛丽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作为“观眾”途径的非凡者,她天生就擅长观察和引导人心。 加上霍尔家族的財力和影响力,她能把互助会办得有声有色,这是在奈亚的意料之中。 但光有这些,依然不够。 毕竟德维尔爵士曾经的尝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很明显,正义小姐用心了。 奈亚难得正经地打量起正义小姐— 她现在能够知晓“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存在吗? 好像————还不到时候。 “我们要访谈的对象到了吗?”他问。 除了那些常规的慈善一样,互助会最主要还是要落实在新型的、由民间自发的社会改良尝试上。 所以,互助会还做了一些—“有针对性的帮扶”。就像奈亚先生指点的那样,要去寻找那些“值得帮助且具有示范意义”的家庭,为他们提供真正的出路,而不仅仅是麵包。 “是的,他们在小房间里等著了。”奥黛丽引著奈亚走向那个隔间,“这是互助会筛选出来的档案,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家庭。” 很快,一位互助会的管理人员就从长长的队伍里,领著两个人走到了一间房间里面。 奈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那是一对父子。 父亲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还算健壮,但背脊已经有些佝僂。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上布满了老茧和新的伤痕,脸上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稜角的麻木。 儿子则年轻得多,大概二十岁出头。他的衣服同样破旧,打著补丁,但却洗得很乾净,浆得很挺括。 儘管神情疲惫,他的腰板却挺得笔直,带著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倔强。 更引人注意的是,这个年轻人手里还拿著一本书,书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封面上依稀能看到《鲁恩商法简析》的字样。 奈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著。 他的“调查员”能力,正在飞速地为眼前的父子建立档案。 【人物档案:约翰·哈里斯】 【职业:零散搬运工(现),粮食收购行老板(曾)】 【身体状况:长期劳损,关节粗大,伴有轻微营养不良。】 【精神状態:自尊心严重受损,混合著麻木、疲惫与一丝残存的骄傲。】 【关键信息:手上有关节炎的痕跡,但指甲修剪得很乾净;坐姿挺拔,但眼神躲闪。 这是一个从体面阶层坠落,却仍在努力维持最后尊严的人。】 【人物档案:托马斯·哈里斯】 【职业:零散搬运工(现)】 【身体状况:年轻,健壮,但有过度劳累的跡象。】 【精神状態:压抑、坚韧,內心燃烧著强烈的渴望与不甘。】 【关键信息:衣服洗得发白,但很整洁;手里紧紧攥著一本磨损的《鲁恩商法简析》:眼神锐利,下頜线紧绷。这是一个在泥潭中仰望星空,並试图靠自己爬出去的灵魂。】 仅仅几秒钟,奈亚就已经对这父子俩有了初步的判断。 奥黛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尤其是托马斯手里的那本书。 她露出温和的微笑,声音清澈:“午安,先生们。请坐。互助会的记录显示,您登记的职业是“零散搬运工”,但你们看起来————似乎受过一些教育?” 约翰的后背明显僵硬了一下。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那早已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托马斯则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 “是的,小姐。”约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我们————我们家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在城东,有过一间小小的粮食收购行。” “哦?”奥黛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鼓励性的好奇,“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和我们说说吗?了解你们的过去,有助於我们评估如何能提供更有效的帮助。” 她的话语很轻柔,像是有某种魔力,轻易地就撬开了约翰尘封的记忆。 而奈亚適时地前倾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对於一个被剥夺了尊严的人来说,回忆过去的荣光,既是痛苦,也是一种自我肯定的需要。 “那都是————穀物法案”还在的时候了。”约翰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奥黛丽立刻在脑海中检索起这个名词。 作为贵族,她当然知道这个法案。 这是一个通过高关税来限制进口粮食,以保护国內土地主和农场主利益的法案。 几十年来,关於它的爭论从未停止过。 工业资本家们痛骂它推高了工人的生活成本,而土地贵族们则视其为立国之本。 两方都在为自己派別的利益爭吵著,直到前不久,一方斗贏了另一方,《穀物法案》 被废除。 但奥黛丽从未想过,这个在议会里被当成政治筹码的法案,会对一个普通家庭,意味著什么。 “关税高,国外的便宜麦子进不来,我们鲁恩王国自己种的麦子就不愁卖。” 约翰的敘述渐渐流畅起来。 “我最早是在码头扛大包的,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从船上扛到仓库。我攒了整整十年的钱,一个便士一个便士地攒,才买了第一辆旧马车和一台磅秤,开了个小小的粮食收购行。” 奈亚静静地听著,他那被帽檐遮挡的自光,却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 在他的“混沌剧场”中,一幕幕属於哈里斯一家的过往,正在以更真实、更鲜活的方式上演。 他“看”到,一个年轻得多的约翰·哈里斯,驾著马车奔跑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脸上洋溢著对生活充满掌控感的自信。他熟练地称量著一袋袋金黄的麦粒,和那些淳朴的农场主们討价还价。 一个更年幼的托马斯,正趴在收购站的柜檯上,用稚嫩的笔跡,努力地帮忙记著帐。 还有一个扎著小辫子的女孩,在门口用麦秆编织著小人。一个温柔的女人端来热茶,看著丈夫和孩子,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他们的家就在收购站的后面,虽然不豪华,但乾净、整洁,充满了麦子的香气和生活的暖意。 “我一直都信一句话,勤奋创造价值”。 “9 约翰·哈里斯的声音將奈亚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別人的强调。 “我们一家人起早贪黑,从不骗人,信誉很好。生意慢慢做大了,我还雇了五个固定的工人帮忙。我把托马斯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帐,怎么验货,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 他的声音柔和了一瞬:“至於我的女儿艾米丽,她妈妈坚持,家里再怎么省,也要送她去上每周三便士的公立学校。她说,女孩子也得认字,得明事理。” 奥黛丽安静地做著记录,她的“观眾”能力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约翰·哈里斯在回忆这段往事时,心中那份混杂著骄傲与辛酸的复杂情感。 奥黛丽能“读”到,那段记忆里充满了麦子的香气,妻子的温柔笑容,和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那是一个虽然不富裕,但整洁、坚固,充满了希望的家。 他们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最朴素、最美好的期望。 旁边的托马斯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紧紧抿著的嘴唇,和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奥黛丽能“读”到,当父亲提到母亲和妹妹时,他心中涌起的那股混杂著温暖和酸楚的复杂情感。 奈亚则从头到尾都保持著沉默,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戏剧鑑赏家,冷静地观察著舞台上的角色,品味著他们每一句台词背后的命运伏笔。 故事最美好的部分,往往是为了铺垫接下来最残酷的转折。 果然,约翰·哈里斯脸上的那点光彩,很快就熄灭了。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包含了无尽的辛酸和无奈。 “好日子,总是那么短。”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奥黛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气氛,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奥黛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从约翰·哈里斯的身上,慢慢地瀰漫开来。 “后来————后来,王国里的那些大人物们说,“穀物法案”不行了。” “他们说,穀物法案”只保护了我们这些地主和粮食商,让工厂里的工人们吃不上便宜的麵包。” “为了国家,为了自由贸易,王国决定要废除它。” “然后,法案就真的被废除了。” “法案废除的第二天,码头上的粮价就疯了。” 奥黛丽的脑海中,瞬间被约翰身上传来的、汹涌澎湃的绝望情绪所淹没。 市场的价格牌上,代表麦子价格的数字不断被划掉,写上一个更低的新数字。 那些曾经和约翰笑脸相迎的农场主们,如今一个个愁容满面,他们卖给约翰的粮食价格,甚至都抵不上播种和收割的成本。 而约翰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麦子,在一夜之间从財富变成了不断贬值的负资產。 更致命的是,那些背后有大贵族、大银行家支持的“码头粮食联合公司”。 他们凭藉著雄厚的资本和远洋船队,能以更低的成本从国外进口粮食,在市场上疯狂倾销,同时又利用垄断地位,向哈里斯这样的小收购商疯狂压价。 他们被上下夹击,无路可逃。 “我的收购价,是跟农场主们早就签好合同定下的。” 约翰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不能毁约,不然我这么多年的信誉就全完了,明年就再也没有人会把粮食卖给我。我总想著,撑过去,撑过这一阵就好了。” “可我卖给城里那些大磨坊的价格,却被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些磨坊主,以前都是客客气气的,那段时间,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 “他们说,约翰,不是我不帮你,联合公司的粮价比你的便宜三成,你要是不能跟他们一个价,我就只能从他们那儿进了”。 ,奈亚静静地听著,心中毫无波澜。 这就是自由资本主义最经典的一幕: 当市场的保护壁垒被撤除,拥有巨大体量和资本优势的垄断者,会毫不留情地利用规模效应和价格战,將所有零散的、弱小的竞爭者全部碾碎、吞噬,完成市场的“清扫”。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从“穀物法案”废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了。 他的勤奋、他的信誉、他那点可怜的积蓄,在时代的巨轮和资本的绞肉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短短几个月,我之前十年的积蓄,就快要赔光了。”约翰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去找银行贷款,我想著,只要能再撑一撑,等市场稳定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但银行的门,只对码头粮食联合公司”那样的大企业敞开。他们一看我的帐本,听我说我是做粮食收购的,就跟躲瘟疫一样把我赶了出来。他们说,我的生意风险太高了。” 奥黛丽的心沉了下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个人的努力和品德,在时代的巨浪和资本的碾压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不是因为他们懒惰,不是因为他们愚蠢,甚至不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 他们只是————挡了別人的路。 挡了那些工业资本家想要更廉价劳动力的路,挡了那些金融资本想要完成市场垄断的路。 所以,他们必须被清除。 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为了保证整体的运转效率,一些“老旧”的、不合规格的零件,就必须被无情地碾碎、拋弃。 奥黛丽的心被刺痛了。 这真的是“正义”吗? 一个巨大的问號,在她的心中升起。 “最后的通牒,是联合公司”的人带来的。一个穿著体面西装的傢伙,带著两个打手。” 他的声音变得灰败。 “他说,要么,我把我的客户名单、仓库的租赁权,还有我剩下的所有存货,以三成的市价卖给他们。要么,就等著那些麦子在仓库里发霉、腐烂,然后被高利贷的人拖走一切。” “我————我没答应。” 约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属於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倔强。 “我觉得,我还能再撑一撑。为了我的妻子安妮,为了托马斯和艾米丽————我觉得我还能撑一撑。”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没能撑过去。 收购站最终还是破產清算了,拍卖所得只够偿还一小部分债务,剩下的,滚成了永远还不清的高利贷。 他们一家人,被从那个位於东区边缘、带著小院子和仓库、充满了麦香和阳光的家里赶了出去,被迫挤进了码头区铁锈巷,那两间终年潮湿、不见阳光、瀰漫著霉味的狭小房间。 从一个体面的小资產者,到赤贫的无產者,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铡刀,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落了下来。 “我们搬进了铁锈巷,”约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两间终年见不到太阳的地下室。墙壁永远是湿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和发霉的味道。” 那是贝克兰德最底层、最绝望的人们聚集的地方。 从一个拥有自己產业的小商人,坠落到铁锈巷的地下室,这中间的落差,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的精神。 “然后————然后,我的妻子,安妮,她病倒了。” 约翰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深深地低下头,宽大的手掌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白色。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看不见的哀。 一直沉默的托马斯,此刻挺得笔直的背脊,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尖锐如刀的悲痛与无力。 “她在一家洗衣房里干活。”约翰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责,“那里的水,冬天是冰的,夏天是滚烫的。还有那些呛人的漂白粉————她的手,常年都泡在那种碱水里,烂得不成样子———— ” “家里那时候已经————已经很艰难了。她总是把仅有的一点好吃的,都省下来,留给我和孩子们————” “那年冬天,她染上了一场风寒。一开始只是咳嗽,我们都没在意。可后来,就变成了肺炎————我们————我们连请一个好医生的钱都凑不出来。只能去那些黑诊所,买一些根本没用的草药————” “葬礼————” 他没有再说下去。 而在奈亚的“混沌剧场”里,托马斯心中翻腾的画面是如此清晰: 母亲安妮躺在一具薄薄的、简陋的棺材里,那张曾经温柔美丽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枯槁和蜡黄。 父亲在一夜之间,头髮白了大半。 年仅8岁的妹妹艾米丽,嚇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角,小小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窗外,是铁锈巷永远灰暗的天空,和连绵不绝的阴雨。 那个曾经充满了麦香、阳光和欢声笑语的家,在这一刻,伴隨著母亲的离去,彻底碎裂了。 奈亚的表情抽了抽,但心里却在飞速地分析著。 上层阶级通过制定规则来收割中產,中產在破產后坠入底层,然后被繁重的劳动、恶劣的环境和高昂的医疗费用榨乾最后一滴血。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剥削闭环。 “人吃人”的本质,毫不掩饰。 伴隨著这种“调查”,奈亚感觉自己的扮演又深入了几分。 而他距离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楚和愤怒。现在不是表露同情的时候。 她让自己的声音儘可能地保持平稳:“我非常抱歉,哈里斯先生。请节哀。那————之后呢?” 之后,就是坠入泥潭后的挣扎。 约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地说道:“之后,我也回到了码头,干起了我年轻时候的老本行,扛大包。” “只是,我已经老了,干不动了。” “那些工头,他们最喜欢使唤我,冲我喊:嘿!约翰,你这个前老板,这袋可得给老子扛稳了!別闪了你的老腰!”” 赤裸裸的羞辱,带著血淋淋的伤口,就这么被他自己揭开,摊在了眾人面前。 奥黛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托马斯·哈里斯,终於抬起了头。 他那双因为长期压抑而显得有些阴鬱的眼睛里,此刻重新燃起了那种锐利如刀的火焰。 他看向奥黛丽,也看向她身边的奈亚,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而坚定的声音说道:“现在,我和父亲在同一个码头干活。我们努力工作,把赚到的每一便士都攒下来,一部分还债,一部分给妹妹艾米丽买吃的。” “我们不喝酒,不赌钱。”他刻意强调著这一点。 奥黛丽立刻“读”到了他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在码头那种环境下,廉价的烈酒和赌博,是大多数苦力工人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唯一途径。 而哈里斯父子拒绝这些,意味著他们主动选择了与周围的环境隔绝,选择了清醒地承受所有痛苦。 这是一种强大的、近乎於残酷的自律。 “父亲晚上会教艾米丽识字,我一有空,就去旧书店淘一些便宜的旧课本,自学法律和医学。” 他举起了手里那本破旧的《鲁恩商法简析》,眼神越过了奥黛丽,仿佛望向某个遥远而確定的未来。 “我对著我母亲的遗物发过誓。” “我绝不碰那些能让人沉沦的东西,我的家人也不碰。” “我要让我的家人,堂堂正正地离开铁锈巷。我要当医生,或者律师— ”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他心中吶喊了千百遍的誓言:“我要別人叫我“哈里斯先生”,而不是“嘿,小子”!” 第120章 標准样本,完美案例 第120章 標准样本,完美案例 “哈里斯先生”。 这个在贵族和上流社会中,再普通不过的称呼,从这个衣衫襤褸、满身疲惫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那代表著尊严,代表著社会地位,代表著摆脱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命运,代表著他想要夺回被这个世界无情剥夺的一切的决心。 在这样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环境里,在所有人都选择沉沦和麻木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却依然在仰望著星空,並为此付出了常人无法想像的努力和坚持。 奥黛丽被深深地震撼了。 如果说之前,奥黛丽心中更多的是同情与悲悯,那么现在,一种混杂著敬佩和激动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內心。 她看著眼前的托马斯,这个年轻人虽然衣衫襤褸,但此刻在他身上,却散发著一种比许多她见过的贵族子弟,更加耀眼的光芒。 “哈里斯先生。” 奥黛丽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郑重起来。 她用了“先生”这个称呼,不是出於礼貌,而是发自內心的认可。 “感谢你们的坦诚。你们的故事————令人敬佩,也令人心碎。” 在这一刻,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这是一个完美的、“值得投资”的样本。 不,另一个更感性的声音立刻反驳道,他不止是一个样本。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苦难,是这个社会不公的最好证明。 作为一名贵族千金,她从书本上、从父亲和哥哥的谈话中,了解过“穀物法案”废除的宏观经济原理。 她知道,这在理论上,是为了促进自由贸易,降低工业成本,是符合王国整体利益的“进步”之举。 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具象化地触摸到一在这种大人物的博弈之下,下层所遭受的困哪。 约翰一家的悲剧,不是简单的时运不济,更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结构性“斩杀”。 政策变更的巨浪,垄断资本的贪婪,金融系统的冷酷,底层医疗的缺失,高利贷的吸血———— 这一环扣一环,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高效的“斩杀”系统,精准地剿灭著那些试图依靠勤奋和节俭向上攀爬的普通人。 更让她心灵受到巨大衝击的,是在如此深不见底的深渊中,这家人依然在竭尽全力地保持著人的尊严、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来的希望。 托马斯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光,他口中那个由父亲和哥哥亲自教导识字的妹妹艾米丽,以及约翰那即便被现实碾碎,却仍未完全放弃的坚持———— 这一切,都与周围环境中瀰漫的麻木与绝望,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而他们的坚持,或许————或许就是改变的种子。 “艾米丽多大了?”奥黛丽的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她换了一个话题,试图缓和一下房间里那过於凝重的气氛。 “八岁了,小姐。”他回答道,“她很聪明,按照《初等教育法》,她本该去公立学校的,而不是在那个发霉的房间里,帮人缝补衣服,弄坏自己的眼睛。但是————” 但是每周几个的学费,对於现在的哈里斯家来说,依旧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奥黛丽瞭然。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捐助过的那些技术学校,想起了那些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零花钱,在这里,却足以决定一个孩子一生的命运。 而托马斯却没有沉沦。 “我们努力工作。我们相信艾米丽会得到很好的教育。” 他举起了手中那本已经翻烂了的《鲁恩商法简析》。 “我知道这很难,或许一辈子都实现不了。所有人都嘲笑我,说我是在做白日梦。” “不如多挣点,早日还上所欠的债务。” “甚至还有黑帮的成员认为这是一种冒犯。 97 “可我不会放弃。” 交谈又持续了一会儿。 奥黛丽详细询问了他们债务的大致数额,托马斯提到的“自学”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现在每天工作的强度和收入。 大部分时间都是托马斯在回答,他的条理非常清晰,对数字也很敏感,完全不像一个只在码头扛大包的工人。 他坦言,繁重的体力劳动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他只能在深夜,別人都睡著的时候,点上一盏昏暗的油灯,看上一两个小时的书。 访谈进行到这里,这个家庭的形象,在奥黛丽和奈亚的心中,已经变得无比清晰和立体。 这是一个被时代铁拳精准击倒的前中產家庭,他们坠入底层后,並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沉沦,反而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 父亲用残存的尊严和麻木的劳动维繫著家庭的底线,几子则用偏执的梦想和刻苦的自律,试图凿开一条向上的通道。 他们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即將沉没的破船,船上的人却依旧在拼命地向外舀水,仰望著那一片可能永远都无法触及的晴空。 访谈接近尾声。 今天这场访谈给奥黛丽的衝击,將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她的判断和选择。 她斟酌著语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对眼前的父子说道:“哈里斯先生,托马斯,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告诉我这些。” “请相信,互助会不会对这样的努力视而不见。” 奥黛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请再坚持一下。”她看著托马斯的眼睛,蔚蓝的眼眸中流露出真诚的鼓励与期许,“我认为,像你们这样有经验、有知识、有决心的家庭,不应该被埋没在码头的泥潭里。或许不久之后,生活————会有所转机。” 她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因为她知道,轻易的承诺对於绝望中的人来说,既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毒药。 而在正义小姐的心中,一个清晰的帮扶计划已经迅速成型。 短期內,必须立刻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 可以通过互助会的渠道,为托马斯寻找一份法律事务所或者诊所的杂务工作。 哪怕只是跑腿、整理档案,也比在码头扛麻袋更能接触到他渴望的知识,也能获得稍好一些的报酬。 同时,要为八岁的艾米丽寻找一个可靠的、收费极低甚至免费的女子日校名额。 中期来看,要资助托马斯去上那些能够获得职业认证的夜校课程。 法律或者医学,只要他想学,互助会,更甚至是互助会背后的霍尔家族等有的是资源为他铺路。 而长期的核心目標————奥黛丽想起了奈亚所补充完善的“基层事务官制度改革和互助会的底层民眾治理尝试”。 这是由奈亚在上次来贝克兰德所完善的布局,现在已经成果彰显。 王国政府似乎愿意尝试互助会也有意向从底层招募一批有文化基础、熟悉本地情况、出身清白的人员,来处理日益繁杂的社区与劳工事务。 毕竟,隨著王国工业化进程的加快,城市人口激增,各种社会矛盾日益尖锐老旧的、效率低下的基层管理体系已经不堪重负。 这也得到了那个“据说很关注这种新变化”的乔治三世的认可。 乃至於,那位“乔治三世”竟然亲自去说服了一些其他反对的高层,以“大义”这种堂而皇之的道德,推动了奈亚所提点的那些有利於鲁恩国民的社会变革。 这让奥黛丽有时候会心想: 这位国王还挺开明的。 或许,这也是一种时势? 所以凭藉“千术师”的能力和奈亚的口才,以及眾多串联起来的政治力量的背书,奈亚算是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就达成了他的目的。 奥黛丽也立刻联想到了这件事情。 这是一个能將像哈里斯父子这样的人,从泥潭中彻底拉出来的机会! 而哈里斯父子,简直就是为此准备最完美的人选! 约翰有经营小企业的经验,熟悉东区和码头区等接近社会底层的商业环境; 托马斯有学习能力,有钢铁般的决心和毅力。 如果能帮助他们进入这个体系,他们就能真正地重回正轨,获得一份稳定、体面,足以让他们昂首挺胸地活下去的工作。 甚至於未来还能成为推动“审计署”、“互助会”、“基层事务官”等体系建立完善的关键人手! 这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渔的帮助! 这完全符合她“正义”的扮演! 这个想法,让奥黛丽感到一种切实的、能够亲手改变他人命运的责任感与动力。 她露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足以融化坚冰的微笑。 “请留下你们更详细的地址。互助会近期会有一批针对有儿童家庭的专项营养补贴,会优先送到你们家里。” “以及————或许,我能为托马斯先生介绍一些更能发挥你学习特长,而不是纯粹消耗体力的临时工作。” 她看著托马斯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请务必保持希望。艰难的时刻或许不会很快过去,但请相信,它绝非没有尽头。” “感谢您,小姐。我们————我们会坚持的。”托马斯站起身,郑重地向奥黛丽和奈亚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当哈里斯父子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奥黛丽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將“哈里斯家庭”的记录单独抽出,在旁边用只有自己懂的符號,做了一个最重要的標记。 她相信,自己的介入,一定能为这个不幸但坚韧的家庭,带来一缕真实的阳光。 她转头看向奈亚,想听听他的看法,却发现奈亚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她。 “你做的很好,这是很完美的、值得宣传的互助会案例,不是吗?” 奥黛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看到了一个家庭的悲剧,你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愤怒,为他们的坚持感到敬佩。” “然后,你决定伸出援手,利用你的身份和资源,为他们规划出一条通往光明未来”的道路。从短期、中期到长期,计划周详,逻辑清晰。只是过了几周,你就成长得这么出色。” 奈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奥黛丽却从这平静中,听出了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意味。 “但是,恋人先生————”奥黛丽跟了过去,站在他身边,忍不住辩解道,“难道帮助他们,是错的吗?难道给他们真实的希望,是错的吗?” “当然没错。”奈亚转过头,看著她,眼神深邃,“帮助个体,是正义”的体现。 但你有没有想过,哈里斯一家的悲剧,仅仅是个例吗?” 奥黛丽愣住了。 “外面这条街上,这个码头区、东区,整个贝克兰德,有多少个约翰·哈里斯”? 又有多少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河里会不停地有人掉下来?” “你想要拉起一个落水者,而我,想要知道,是不是上游的大坝出了问题,正在往下泄洪。” “你在做的是慈善”,是施捨”,是居高临下的拯救”。而我们要做的事情,远不止於此。” 奈亚站起身,走到那扇布满灰尘的小窗前,看著外面那个灰濛濛的世界。 “你给他们鱼,让他们能吃上一顿饱饭。这很好。但我们应该做的,是教会他们如何砸烂那个垄断了所有渔船和渔网的人的狗头,然后自己造船出海。” 奥黛丽被他的话语彻底震撼了。 她那套源自於贵族阶层、以个人善行为核心的“正义观”,在奈亚这番更宏大、更激进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她一直以为,帮助具体的人,就是“正义”的体现。 但现在她明白了,奈亚想要的,是改变那个不断製造悲剧的“系统”本身。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奥黛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迷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前所未有的兴奋。 奈亚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帮助哈里斯一家,是必须的。但怎么帮,有讲究。” “他们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家庭。” 他的自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他们是一堂课,一个范本。” “哈里斯一家悲剧的根源是什么?而托马斯·哈里斯,他现在最恨的人是谁?” “是联合公司”的那些人?是那个羞辱他父亲的工头?或者————是那些制定政策的大人物?” “不,他或许恨具体的某个人,或许恨自己的坏运气,但他並没有真正看清楚,那个把他家推入深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那个怪物”,就是这个社会的秩序”本身。是它那套弱肉强食、贏家通吃的运行法则。” “成千上万个新的哈里斯家庭”需要知识。还需要是能够让他们看清这个世界真相的知识。” 奥黛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隱约明白了奈亚的意图。 “您是说————我们要引导他们,让他们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系统性问题?” “互助会,不能只满足於分发食物和提供贷款。它应该成为一个思想的阵地。”奈亚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提议,在互助会內部,成立一个读书会”或者“时事研討小组”。” “读书会?” “对。由你,或者你信得过的人来主持。就从我写的那本《雾都孤儿》开始,引导他们討论。然后,把哈里斯一家的案例,隱去姓名,作为一个真实的事件,拋出来让大家討论。” “討论他们为什么会破產?討论为什么银行不给他们贷款?討论为什么他的妻子会因为一场肺炎就死去?引导他们,把个人的不幸,和整个社会的制度联繫起来。” “我会为你提供更多的教材”。 “7 奈亚的笑容显得高深莫测。 “一些关於经济学的、政治学的通俗读物,一些容易被查禁的、批判这个时代的犀利文章—以及,我们所创办的刊物。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思想的种子,播撒下去。” 奥黛丽的心臟怦怦直跳。 她完全明白了。 奈亚这是要从思想上,唤醒这些麻木的底层民眾!他要釜底抽薪! 这比仅仅只是物质扶助和组织动员,要深刻、要彻底。 互助会不止是一个分发麵包的慈善机构,还是一个唤醒文化思想、组织底层力量能够充分锻炼人的那种组织! “我明白了!”奥黛丽激动地说道,“我们不仅要给他鱼,还要给他渔网,更要告诉他,大海被谁霸占了!” “正是如此。”奈亚满意地笑了。 他的正义小姐,一点就透。 “只是————” 奥黛丽忽然有点尷尬。 “这会涉及到暴力吗?” 这些日子以来,在奈亚的贴心教导下,正义小姐对於自身有了较为初步的反思,也对世界与社会的运转,以及“如何实现正义””等大问题有了自己的思考。 她不会碍於自身身份,而避开这些话题。 甚至於由於某种程度上的“少女心性”。 以及奈亚的引导。 在这方面的好奇与探索,反而可以说,她因为先接触到奈亚,近水楼台先得月。 已经比德维尔先生走得远了。 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沉寂已久的迷惘和无力。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善良,就能帮助到很多人。我捐钱建学校,我组织互助会,我以为我正在做一件很正义”的事情。” “但是今天————” 她苦笑了一下。 “我才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在那个庞大而冷酷的系统”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 “我能给他们一顿饭,一笔钱,甚至能帮托马斯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帮艾米丽进入学校。可是,还有千千万万个哈里斯家呢?我帮得过来吗?” “我感觉————我做的不是正义,只是一种自我满足式的慈善。就像一个贵妇人,在享受完丰盛的晚宴后,隨手將一些残羹剩饭丟给门口的乞丐。” 这是奥黛丽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剖析自己,也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正义”產生了怀疑0 奈亚安静地听著她的倾诉,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开始真正地观看”这个世界了,正义小姐。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隔著一层名为“贵族”的玻璃,去俯视它。” “慈善,永远无法改变世界。” 他的声音平静而篤。 “因为它本身就是现有秩序的一部分。它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消灭贫穷,而是为了缓解因贫穷而產生的社会矛盾,从而让製造贫穷的那个秩序,能够更稳定地存续下去。” “你给乞丐麵包,不是为了让他有朝一日能和你平起平坐,而是为了让他今天不要因为飢饿而去抢劫,从而破坏了你享用晚宴的好心情。” “本质上,这是一种维稳。” 奈亚的话,像一把餐刀,精准、冷酷,毫不留情地切开了“慈善”那温情脉脉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冰冷的內核。 奥黛丽的脸色微微发白,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奈亚先生的话,顛覆了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认知。 “那————我们该怎么做?” 她追问道,澄净的眼眸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如果慈善是错的,那什么是对的?” “我们最后————最后要暴力去推翻一切吗?” “暴力只是一种手段。” 奈亚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混淆了目的与手段,如果暴力它只能摧毁旧的秩序,却无法建立新的秩序“” 。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让另一批人,用同样的方式,坐上原来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小小的窗户前,看著外面那个灰濛濛的、充满了挣扎与苦难的世界。 “正义小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建立互助会的初衷吗?” “是为了————建立一种新的秩序。”奥黛丽轻声回答。 “没错。”奈亚转过身,看著她,“一个由底层民眾自己组织起来,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团结在一起的秩序。”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这其中————没有任何一点社会保障。” “但是,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 奈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富有感染力的节奏。 “如果他背后,站著成百上千个和他一样的粮食收购商,组成一个粮食商互助协会”呢?他们可以联合起来,与大公司进行价格谈判。” “如果当他妻子生病时,他所在的社区有一个医疗互助基金”呢?每个月,社区里的每个家庭都投入一笔很小的钱,当有家庭成员遭遇重大疾病时,就可以从这个基金里获得帮助。这样一来,任何一场疾病,都不再是一个家庭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这就是我让你建立互助会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施捨,而是为了组织”。將这些像一盘散沙一样,任人宰割的底层民眾,组织起来。” “让他们明白,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唯有团结,才能获得力量。” 讲到这里,奈亚还专门停下来,对奥黛丽进行了说明一“当然,我刚才所说的医疗互助基金”是被命名为保险”的基本模式。” “保险的核心不是盈利,而是风险共担与损失分摊。当足够多的人將微小的、確定性的付出(保费)匯集起来,就能为任何一个成员抵御巨大的、不確定性的灾难(风险)。 这不仅仅是慈善,这是一套基於概率与契约的精密系统。” “你看,”奈亚在桌面上画了两个重叠的圆,“第一个圆,是社会保障体系。一个理想的社会,本应有政府的全民健康计划、失业救济、养老金作为基石。” “但当这个基石残缺或遥不可及时,我们的互助会”——这些医疗、粮食、教育的互助网络一就会成为填补空缺的第二基石,一个由人民自己铸造的、有温度的安全网。” “然后是第二个圆,金融体系。” “当互助基金变得庞大而稳定,它就不再只是应急的钱罐。它可以成为社区內部循环的信用来源——以极低的利息向成员提供贷款,用於生產投资或教育。” “它甚至能与银行谈判,获得更好的储蓄或信贷条件。这时,流走的財富开始在內部循环、增值。这就是金融的双重收穫:既获得了经济上的保障与槓桿,更获得了社会资本一信任、合作与集体议价能力。” 他总结道,声音如同淬火的金属般稳重:“组织起来,量化风险,共享资源。这样一来,我们给予民眾的不是一条鱼,也不是一根鱼竿,而是共同建造渔船、绘製海图、並决定如何分享渔获的权利与智慧。” “他们將从被动的救助对象,变成自己命运的风险管理者与財富创造者。” “我明白了————” 奥黛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豁然开朗的震颤。 “这远比我之前想的“帮助”要深刻得多。您说的不是救济,而是架构。” “是给那些被剥夺了结构的人,一个可以自己生长出力量的框架!” 她已经完全听呆了。 奈亚先生所描述的,是一种她从未想像过的社会形態。 粮食商协会、医疗互助基金、保险、信用网络———— 这些概念,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让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那是包括了粮食、医疗、教育、文化、金融、组织等各方面各层次的大网。 “这————这不就是革命吗?”她下意识地说道,隨即又赶紧捂住了嘴。 在鲁恩王国,“革命”是一个极其敏感和危险的词汇。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还不完全对。” 奈亚的脸上露出微笑,那笑容里带著难得的欣赏。 事实上,正义小姐能够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优秀了。 而关於这个问题— 在原剧情之中,克莱恩在见证了东区的惨状之后一”希望丽芙一家能摆脱现在的处境,过得越来越好。” 克莱恩那时候確实是有感而发,作为大吃货帝国新时代的接班人,想到革命,想到发动群眾,想到改天换地,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 可仔细想想,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又觉得仅靠贫民是无法自救的,因为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而且有的相当诡异。 他认为传统革命很难成功,根本原因在於力量体系的绝对不平等。 普通民眾无法对抗拥有诡异能力的超凡者、半神乃至真实存在的神灵。 即使获得低级超凡力量,也受限於“特性守恆”和容易失控的风险,无法形成真正战力。 因此,罢工游行可能换来少许让步,但武装革命必然招致无法抗衡的镇压(如天灾或精神控制)。 与危险的隱秘组织合作则后果难料。 乃至於克莱恩当时说出了这段话。 想来想去,还是藉助邪神降临的威胁,最有可能为贫民们爭取到处境的改善。” 但邪神又是最迫不及待想汲取他们血肉,吞噬他们灵魂的存在,最有可能带来谁都逃不掉的灾难。 只是,要改善现状,不能陷入两种极端一要么认为很简单到只需要通过一纸议案(改良),要么认为很艰难到必须掀翻所有(革命)。 “那么,我们是在做什么呢?” 奥黛丽看著奈亚,那双闪亮的眼眸里褪去了属於少女的天真,染上了几分沉重的迷茫0 “你看过鲁恩的议会史吗?”奈亚问道。 奥黛丽点了点头,这是贵族教育的必修课。 在鲁恩(大樱),他们的社会演进並不是以单一事件为节点。 “那你就该知道,市民的权力,並非在某一次惊天动地的起义中夺来的。” 奈亚的声音带著一种洞穿歷史的悠远感。 “它是在旧有体系的框架內,一点点生长出来的。” “从数百年前的《大宪章》开始,承认了对王权的限制。再到孟福尔议会”,贵族和市民阶层首次联手,市民代表第一次被正式召集参政,那就是下议院的雏形。” 奥黛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瞬间明白了奈亚的意思,接上了他的话:“后来,市民与骑士代表共同议事成为惯例,他们被称为平民”,议会正式分为上下两院。” “权力不是被一次性抢夺的,而是通过谈判、立法、惯例,一步步积累和巩固的!” 而这种模式也为后来政治斗爭奠定了基础。 “完全正確。”奈亚讚许地看了她一眼,“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叫囂著要推翻国王,而是在城堡里,先为自己爭取到了一间小屋,然后不断扩建,装修,直到最后,城堡的主人也不得不侧耳倾听他们的声音。” “而互助会————”奥黛丽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宏大的构想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互助会,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小屋”。”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慈善机构,奥黛丽,它是一个组织”。我们成立医疗互助基金,是让工人们在生病时不必独自面对绝望;我们建立行业协会,是让他们在面对工厂主时,拥有集体议价的底气;我们开办读书会,传播法律和经济知识,是让他们明白自己为何受苦,又该如何维护自己的权利。” “当成千上万个孤立的个体,通过互助会被组织成一个整体时,他们就拥有了一种全新的、不依赖於非凡特性的力量。一种————让垄断资本和旧贵族都无法忽视的社会性力量。” 奈亚的话语,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奥黛丽心中所有的迷雾。 她终於明白了。 奈亚的布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小打小闹。 他並非在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社会,而是在旧社会的肌体里,植入一个全新的、拥有无限生长潜力的胚胎! “而任何宏大的建筑,都得从打地基和立柱子开始。而一个组织的柱子,就是人。” “结构决定功能,人事决定效能。一个组织再庞大,如果里面的人还是旧的思维,还是习惯於被支配、被奴役,那它就只是一个更大、更容易被推倒的沙堡。”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在堆沙子,而是在烧制砖石,培养能撑起大厦的工匠。” 奥黛丽冰雪聪明,瞬间领悟了奈亚话语中的深意。 “我明白了————就像父亲在议会中安插支持自己的议员,或者在某个委员会里扶持自己的人一样— “就像我们家里的管家,如果他不愿意执行父亲的命令,总有上百种方法阳奉阴违,让事情办砸。 “想要改变现状,就必须先把支持改变的人,安插到关键的位置上,削弱甚至替换掉那些阻碍者。” 她顿了顿,用一个更生动的比喻总结道:“这就像给一台老旧的机器换零件,只有换掉了那些生锈、卡顿的核心部件,它才能重新转动起来,並且是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向转动。” “只有让支持我们理念的人,占据了关键的位置,整个组织才能按照我们的意愿去运转。所以,互助会和事务官,才是第一位的。” “我们的蓝图,如果脱离了具体的人,都只是空中楼阁。您提到的互助会和事务官————这其实是在进行一场人事层面的权力再分配。” 她举一反三,將这种策略与自己熟悉的贵族斗爭联繫起来,原本模糊的概念立刻变得清晰无比。 “完全正確。” 奈亚讚许地点头。 “我们要在民间,建立起属於我们自己的议会”和委员会”。我们要通过互助会,通过思想引导,培养出成百上千个这样的人。他们將是新秩序的基石。” 所以,互助会一以及和互助会相搭配的审计署、事务官,还有未来可能涉及的金融命脉。 正如奈亚之前在第二次塔罗会所说的——“他们的目的,不是要立刻发动一场革命,而是在旧有的体系中,打入一个楔子,拿到所想要的影响力。 ,7 並最终如同滚雪球一般,裹挟著各方面力量,不断扩大。 现在,就是正式明了后续扩大计划的时候! 奥黛丽顺著他的思路,碧绿的眼眸中倒映出窗外贝克兰德的繁华与阴暗。 她正在飞速地消化、理解这一切。 “这————”奥黛丽喃喃自语,蔚蓝的眼眸中倒映著窗外的光,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神采,“这————不是一场用枪炮和断头台来进行的暴力革命,而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改变社会结构的“社会改革”。” 她精准地概括出了奈亚计划的核心。 “说得好。”奈亚讚嘆道,“一场静默的革命。” 他凝视著眼前的少女,她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她心中的“正义”不再是漂浮在云端的理想,而是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奈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他缓缓地向奥黛丽伸出手。 “而我们,將是这场改革的幕后推动者。” “正义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导演这齣好戏吗?” 码头仓库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旋转,像是上演著一出无声的戏剧。 奥黛丽看著奈亚伸出的那只手,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著一种学者的儒雅,却又蕴含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说,要和她一起,导演一齣好戏。 一出————名为“静默革命”的好戏。 奥黛丽的呼吸有些急促。 或许,当她握住这只手,就意味著她將彻底告別过去那种天真、安逸的贵族小姐生活,踏上一条充满未知、甚至充满危险的道路? 她將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施捨者,而是一个真正的参与者,一个旧秩序的挑战者。 这让她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灵魂战慄的兴奋。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所追寻的“正义”吗? 不是小打小闹的慈善,不是自我满足的扮演,而是真正地、从根本上去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蔚蓝的眼眸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然后,她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奈亚的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一股电流,直击灵魂深处。 “我愿意,奈亚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掷地有声。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女,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重要的蜕变。 她心中的“正义”,不再是空泛的理想,而是有了明確的、可以为之奋斗的方向。 > 第121章 「调查员」的扮演守则,奈亚的摇摆 第121章 “调查员”的扮演守则,奈亚的摇摆 奥黛丽与奈亚並肩走在码头区的边缘,空气中瀰漫著煤灰与潮湿水汽混合的独特气味。 “自行车、手提箱的专利布局,还有那些超前设计的工厂设备,你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奈亚的脚步稍稍放缓,侧过头,目光带著一种纯粹的欣赏。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奥黛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乾净的、 如同阳光般的清爽气息。 直到奈亚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奥黛丽的耳廓,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著磁性质感的低语说道:“奥黛丽小姐,真棒。” 这句简单直接的夸奖,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杀伤力。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瞬间睁大,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想拢一拢耳边的金髮,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轻轻握著,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也————也没有那么棒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舍地鬆开手,声音细若蚊蚋,视线也飘向了一旁。 奈亚轻笑一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欺负”这位纯真的“正义”小姐。 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暖昧的瞬间只是空气中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隨著互助会规模的扩大,稳定的食物供应会成为一个关键问题,尤其是廉价的穀物和肉类。” 想到塔罗会在一个月后会迎来的新成员,以及他手中所掌握的关於食物的初步加工品、高渗透压製品、基础防腐品等技术。 奈亚觉得有必要提前布局一下。 他看著奥黛丽,语气变得轻鬆起来:“这件事,恐怕又要麻烦你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找可靠的供应商,而是直接让我们的实业涉及食物產业,甚至可以考虑投资一些农场或者远洋渔业公司,资金方面不用担心。 “ 提到资金,两人都心照不宣。 无论是奈亚通过雪伦夫人、德维尔爵士等人聚敛的財富,还是奥黛丽凭藉理念、制度设计、专利等所撬动的霍尔家族资本—— 他们任何一人现在可动用的现金流,都足以让塔罗会其他成员的资產总和看起来像个笑话。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人,已然是这个小小隱秘组织里,当之无愧的財力天花板。 塔罗会最富有的两个人,正在这里密谋著如何用金钱,为他们的事业铺设最坚实的基石。 返回明斯克街的马车上,奈亚靠著柔软的椅背,闭目养神。 他对自己最近一周的布局感到非常满意。 事件方面— 廷根的因斯·赞格威尔事件已经收尾,特莉丝顺利晋升並开始潜伏;贝克兰德这边的大戏也拉开了序幕。 事业方面— 无论是克莱恩的攻略,互助会的成立,自行车与手提箱掀起的產业浪潮,还是德维尔爵士这条深埋的暗线,亦或是奥黛丽这位完美助手的成长,都让他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更重要的是,他原先所定的消化魔药的目標,也获得了超额的推进。 —— “调查员”魔药,消化进度大幅推进! 就在刚才与奥黛丽討论的时候,他对於“调查员”的扮演守则,有了一次醍醐灌顶般的领悟。 同时,也初步总结出来了“调查员”的扮演守则—— “为你所见的一切撰写脚註,为你所遇的一切规划戏路。” 这便是“调查员”的核心! “调查员”探查秘密,不仅是为了“知道” 更是要主动地解构与设计! 就比如奥黛丽,在他的“调查员”视角下,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身份標籤化的贵族少女。 她的身上,浮现出无数条清晰可见、交错纵横的“敘事线”: 【纯真的理想主义者】、【被唤醒的变革者】、【未来基金会的掌控者】、【观眾途径的潜力股】———— 每一条线都纠缠著过去,指向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剧本。 奈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刚才那些关於社会改革的话语,如同最精湛的笔墨,在奥黛恩的“角色卡”上,添加了一条全新的、名为【社会解构思想启蒙】的关键特质。 而在这眾多或清晰、或模糊的敘事线中,还有一条泛著淡淡粉色光晕的线,若隱若现。 【恋人————】 嗯,这个不能细究。 他的目光在这条线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主动將其从自己的感知中掩藏了下去。 奈亚主动屏蔽了对这条信息流的深度解读。 有些事情,一旦点破,反而会失去那份朦朧的美感。 他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態。 然而,思绪的延伸,却不可避免地將他引向了一个更深邃、更沉重的问题。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贝克兰德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微顛簸,一下下叩问著他的內心。 是的,社会改革。 这条路很稳妥,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他目前在鲁恩王国这个世俗框架下,所能达到的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它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一点点切除旧社会的毒瘤,植入新生的组织。 如果没有超凡力量的存在,能推动这样一场变革,足以在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当之无愧的时代先行者。 可———— 这就够了吗? 奈亚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词。 一个更宏大、更彻底,也更危险的词。 革命。 那种足以重塑新天、澄清玉宇的,严肃的革命。 那需要的是钢铁般的意志,是能够对抗整个旧世界腐朽力量的洪流。 別说塔罗会这种成员间心思各异的鬆散组织,就算是已经初具雏形的互助会,在那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螻蚁。 神灵、天使、高阶非凡者,以及那些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封印物———— 这些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 在神灵俯瞰的世界里,任何试图挑战其根基的暴力革命,都无异於一场以卵击石的自杀式戏剧。 更何况,非凡特性守恆,失控风险如影隨形,想要组建一支庞大的非凡者军队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与邪神和外神合作?那是饮鴆止渴,只会將这个世界推向更深的地狱。 逻辑清晰,现实冰冷。 因此,“互助会”式的社会改革,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它规避了直接对抗,在旧秩序的夹缝中积蓄著属於凡人的、非超凡的力量。 通过读书会启迪思想,通过各种协会锻炼组织能力,像大多数宪政史那样,一点点地“滚雪球”,最终让这股力量壮大到无法被忽视。 这是在神殿的阴影下,构筑属於凡人自己的家园。 这是一条光荣的进化之路。 奈亚睁开了眼睛。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窗外是明斯克街熟悉的街景。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在车厢里,看著窗外永远化不开的浓雾。 煤气灯的光晕在雾中晕染成昏黄的一团,像极了旧世界糜烂而顽固的伤口。 他忽然开始审视自己。 这算不算是一种畏难情绪呢? 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掌握那种拳打旧日、脚踢真神的力量,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条更安全,也更“无趣”的剧本? 作为一个追求极致戏剧张力的“玩家”,一个以解构秩序为乐的“捣蛋鬼”,他现在所做的,是不是太“温和”了? 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漫长的、需要无比耐心的布局。 可他的本性,似乎更倾向於一场华丽的、顛覆一切的盛大演出。 奈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身旁座位上光滑的皮质,触感冰凉坚实。 这是上等社会才能享用的配置,一种秩序、稳固且属於上层的质感。 他的双眼,倒映著窗外昏黄的灯火,也清晰地映出玻璃窗上自己的轮廓: 衣著体面,头髮一丝不苟,与窗外那个污浊、挣扎的世界隔著一层绝对洁净的玻璃。 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疏离。 奈亚开始为自己辩护一“互助会”式的社会改革,是唯一可行的种子。 它规避了直接对抗,它在创造一种不依赖非凡特性的“社会性权力”,它在为未来储备“人的觉醒”与“组织经验”。 这逻辑无比清晰,无比正確。 或许———— 【社会改革】与最终的【世界革命】,並非矛盾。 前者,正是为后者进行的,最漫长、最坚韧的“原始积累”。 【往日种种联合小组】致力於重燃文明薪火,建立最广泛的往生阵线。 这本身,就是在为最终的变革储备力量与人才。 当思想的种子遍地开花,当新的组织形式深入人心,当凡人的力量匯聚成无法撼动的洪流———— 到那时,或许才是掀翻棋盘的最佳时机。 这个逻辑是通顺的。 但奈亚心中的那份摇摆,却並未因此消散。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了一种退步。 一种对这个世界规则的退步。 他看著窗户玻璃上那个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己。 一个尖锐的问题,毫无徵兆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我究竟是在解构这个世界———— 还是,正在被这个世界同化? 奈亚望向窗外。 车厢內,温暖而安静。 车厢外,污浊而挣扎。 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 > 第122章 给正义小姐的奖励 第122章 给正义小姐的奖励 “奥黛丽小姐,该鬆手了。” 奈亚略带一丝无奈的提醒声,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现实,奥黛丽才惊觉,自己因为太过激动,竟然一直紧紧反握著对方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乾燥,传递来的力量感让她刚才心潮澎湃间,下意识地將其当做了某种支撑。 她的脸颊瞬间升起一抹緋红,如同傍晚最绚烂的云霞,连忙鬆开了手,指尖还残留著对方的温度。 奥黛丽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手收回,拢了拢耳边的金髮,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 “抱歉,“恋人”先生,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奈亚看著眼前这位贵族少女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並无半分不悦,反而觉得这才是“正义”小姐最动人的地方一纯粹、热忱,且充满了对理想世界的无限嚮往。 他轻笑一声,將话题自然地引开:“你的悟性与决心,值得一份嘉奖。 “为了让你能更好地导演这场大戏,你首先需要理解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演员的自我修养?”奥黛丽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你可以理解为扮演法”的进阶技巧——提前扮演。” “提前扮演?”奥黛丽轻声重复,这个词汇对她而言全然陌生。 “正是。扮演法”的核心,是在服食魔药后,通过模仿与消化,將外来的力量化为己有。而提前扮演,则是在你得到下一序列的魔药之前,就开始进行预习”。” 奈亚伸出一根手指,道来:“对於序列5以下的非凡者,提前扮演並不能让你直接消化还未服用的魔药。它的作用,更像是为你的身体与灵性,提前绘製好一张蓝图。” 他打了个比方:“就像学跳舞,你提前把所有的舞步都烂熟於心。等到音乐真正响起“也就是你服下魔药的那一刻—你的身体会自然而然地跟上节拍,而不是手忙脚乱,险些摔倒。 “这能让你在晋升后,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消化魔药,並最大限度地降低失控风险。” 奥黛丽听得无比专注,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 她在成为“观眾”之前,长久以来不就是在无意识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吗?这不就是一种最纯粹的提前扮演? “那————半神以上呢?”她敏锐地抓住了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奈亚讚许地点了点头:“问得好。到了半神阶段,一切都不同了。那时候,你不再是学习舞步的舞者,你本身就是舞蹈的一部分。” “你的扮演,將直接作用於现实,直接消化魔药的力量。那是一步到位”的质变。”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在奥黛丽心中炸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了通往更高序列的道路,以及那背后隱藏的巨大鸿沟。 她忍不住追问:“既然如此强大,为什么教会要隱藏它?” “因为知识即是力量,而失序的力量即是混乱。” 奈亚的回答一针见血。 “教会需要的是温顺的羔羊,而不是一群提前掌握力量、可能隨时变成疯狼的信徒。” “更重要的是,过早、刻意地进行提前扮演”,尤其是在没有魔药力量作为锚”的情况下,很容易让低序列非凡者在扮演中迷失自我,提前疯掉。” “所以,这里就引出了提前扮演”的最高原则一最好的提前扮演”,永远是无意识的。” “无意识?”奥黛丽轻声重复,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对。”奈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在你成为观眾”之前,你难道不就已经是一位天生的观眾”了吗?你观察著宴会上的每一个人,洞悉他们细微的表情和情绪,揣摩他们语言背后的真实意图。 “你的生活,你与生俱来的敏锐,本身就在无意识地扮演观眾”。所以当你服下魔药,你只是拿回了本就属於你的东西。” 这番话语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奥黛丽心中所有的困惑。 她想起了自己的宠物苏茜,那条金毛大狗,它不正是因为长久以来都在无意识地“观察”著自己和家人,才瞬间消化掉“观眾”魔药的吗? 原来如此! 奥黛丽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似乎触摸到了那条通往更高序列的,模糊而光明的道路。 “但是!” 奈亚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切记,这种无意识的扮演,必须是纯粹的,是围绕著你自身途径的核心理念来进行的。 “如果你刻意去扮演太多毫不相干的职业,將多种混乱的人设”杂糅在一起,你的精神会像一团乱麻,最终只会导向一个结局——失控。” 警告的话语让奥黛丽神情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也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奈亚自己的脑海中,也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纯粹的————围绕核心理念的扮.———— 那我的核心理念,又是什么? 玩家、调查员、捣蛋鬼————这些分属於不同身份的序列,塞进了“混沌剧场”这个大舞台。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衝突的身份,它们的根源指向何方? “玩家”,將世界视为一场游戏,寻找乐趣,体验角色。 “捣蛋鬼”,以荒诞的恶作剧解构秩序,在混乱中放声窃笑。 “调查员”,是世界的“模组调查员”与“角色卡设计师”,拥有了桌面角色扮演游戏(trpg)中玩家和主持人的双重乐趣,其本质上是解构並梳理“敘事逻辑”。 从权柄和象徵的角度来讲,奈亚可以说这些都是“敘事和存在”、“可能与变化”、“混沌与荒诞”的不同具现。 而“千面之途”和“混沌途径”,这两条途径,看似不同,却指向了一个惊人的一致的內核! 其所有行为的底层驱动力,都指向同一个原点— 那颗顛覆一切、戏弄一切、將整个世界都视作一场盛大戏剧的————玩乐之心! 那追求最出人意料、最大戏剧张力的————玩乐之心! 他不是为了调查而调查,不是为了捣蛋而捣蛋。 他调查,是为了找到这个“剧本”的漏洞与设定集,是为了收集素材,是为了更好地修改它,是为了进行“真正的创作”。 他所见的一切,都是可供拆解的敘事结构;他所遇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张等待他重新设计的角色卡! 轰! 这一刻的明悟,如同最精纯的养分,瞬间涌入了他的灵性深处。 刚刚服食不久,尚在缓慢消化的“调查员”魔药,在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消解、融合! 而奈亚也仿佛因为触动了途径的核心,进入了更高的维度。 整个世界在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单纯的尘埃与光线,而是一条条无形的、等待被解读与改写的信息流。 “恋人先生?” 奥黛丽看著眼前突然沉默,气息却在瞬息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奈亚,有些担忧地轻声呼唤。 她感觉,刚才那一瞬间的“恋人”先生,仿佛抽离了现实,化作了“真神”,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绝对理智与极致疯狂的独特气质。 奈亚从那奇妙的境界中回过神,眼中的光芒尽数收敛。 他看向奥黛丽,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內心的、混合著愉悦与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那笑容,让奥黛丽看得微微一呆。 第123章 新的一周——「我是骗子」 第123章 新的一周——“我是骗子” 晨光熹微,穿透薄薄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特莉丝的床上醒来,奈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花瓣混合著少女体温的香气。 身侧的床铺有另一人均匀呼吸的起伏。 別误会。 他和这位新晋的“欢愉魔女”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非要说发生了什么,那也只是单纯地盖著被子纯聊天,然后睡了一场素到不能再素的觉。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昨晚深夜,奈亚在贝克兰德皇后区的豪华公寓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寂寥。 那座被誉为世界之都的繁华城市,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在那一刻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牢笼,所有的喧囂与热闹都与他无关。 那些精心策划的布局,那些搅动风云的事件,都无法填补一个“玩家”在剧本间隙所感到的深刻空虚和自我怀疑。 於是,他想回廷根看看。 藉助“恋人”这张角色卡的【瞬移】能力,以特莉丝为锚点,进行了一次跨越数百公里的空间跳跃。 这能力方便是方便,虽然启动的前摇略长,需要消耗不少“玩乐值”,但总比在蒸汽列车上顛簸十几个小时要强得多。 况且,隨著互助会和各种產业、事件的铺开和影响,玩乐值正源源不断地回流,这点消耗他並不心疼。 本来,他夜袭的第一人选是克莱恩。 但转念一想,深更半夜忽然从克莱恩的房间里冒出来———— 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先不说会不会被同住的班森和梅丽莎当成变態,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那乐子可就大了。 “震惊!黑夜里的不速之客,知名作家竟与神秘男子共处一室!” 这种標题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总感觉会给自己背负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坏名声。 更何况,因为自己冒充因斯·赞格威尔上演的那一出“自首”大戏,廷根的值夜者小队现在就是一窝被捅了的马蜂,警惕性拉满。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顶风作案,暴露自己能够“瞬移”的底牌。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夜袭特莉丝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克莱恩,或者说周明瑞,作为现代社会的穿越者,一个根正苗红的种花家传人,能聊的共同话题肯定更多。 但特莉丝这位被他从深渊边缘强行扭转过来,他视她作心腹、她视他为唯一救赎的“救赎魔女”,同样能带来別样的慰藉。 甚至於,当他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时,刚沐浴完的特莉丝惊得差点发动攻击,在看清是他后,那份发自內心的惊喜与孺慕,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她甚至自觉“不洁”,想要要去睡冰冷的地板,把柔软的大床让给奈亚。 奈亚拦住了她。 “都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成员,別在意那些。”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略显香艷和暖昧的清晨。 反正,特莉丝家的床足够大,两个人睡下也並不显得拥挤。 奈亚这次来廷根,一方面是为了亲自確认,教会因为“因斯事件”到底在廷根投入了多大的力量,这关係到他后续的计划安排。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那位神秘的歷史老师,阿兹克·艾格斯先生。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失忆不死者,其背后,牵扯著这个世界最顶级的两位棋手。 一位是早已成神的黑夜女神。 另一位,则是“观眾”途径的天使之王,最擅长编排命运剧本的亚当。 教会是教会,神灵是神灵。 这是两个需要明確区分的概念。教会的利益,並不完全等同於神灵的利益。 反之亦然。 他要找的,是阿兹克先生本人,以及他身上那条通往更高层次博弈的线。 想到这里,他內心那根自身昨晚思索关於“动摇、退步”的摇摆之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是追求“戏剧性”与“玩乐值”,以一个高维玩家的姿態,解构並塑造这个看似严肃又荒诞的世界。 隨著他介入得越来越深,他发现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这个世界本身的逻辑。 那些宏大的命题,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著? 你不全力以赴,不朝著最理想化的成果去衝击,又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能发挥完美,甚至创造奇蹟? 奈亚从不做选择题,他向来不惮於去做那些“难而正確”的事情。 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需要与全世界为敌。 他缓缓翻了个身,柔软的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身侧。 特莉丝似乎是被他的动静惊醒了,长长的睫毛颤动著,缓缓睁开了眼。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丝质的睡裙,布料很薄,勾勒出少女玲瓏有致的曲线。 象牙般白皙的锁骨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几缕金色的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让她少了几分魔女的魅惑,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憨纯。 大床很宽,两人之间隔著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却让这距离显得暖昧不清。 “千面————先生————” 特莉丝的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脸颊上浮现出两抹动人的红晕,眼神有些拘谨地躲闪著,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奈亚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戏謔。 他不禁逗弄道:“你好歹也是序列6的“欢愉魔女”了,不是什么纯情修女,怎么还这样?” “我————”特莉丝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我,我儘量————” 阳光恰好在这时穿透了云层,一缕金色的光束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將几根髮丝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她那副羞怯又努力想要表现得从容的样子,確实和“欢愉魔女”这个名號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欢快地舞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其实,特莉丝的內心远比表面上要雀跃欢喜得多。 昨晚,千面先生突然降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当他让她留在床上时,她甚至以为————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像一个最纯粹的旅人,只是借宿一晚。 一场纯粹的“素觉”。 可即便只是这样,特莉丝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寧。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奈亚一眼,又迅速垂下。 那一眼里,有羞涩,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愉快。 这种感觉,甚至比她当初手刃仇人时还要强烈。 千面先生没有嫌弃她,甚至没有把她踢下床。 虽然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场纯粹的“素觉”,但对特莉丝而言,这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恩赐和满足。 能够与自己所仰望、所崇拜、所————爱慕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同一张床榻的寧静。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感受著他的存在,就足以让她沉沦。 一种奇妙而陌生的“欢愉”感,如同温热的泉水,从她灵性的最深处涌出,滋润著“欢愉魔女”的非凡特性。 那股源於欲望、需要通过给予和获取“欢愉”才能消化的力量,此刻正因为她內心这种纯粹的、带著一丝酸涩与甜蜜的满足感,而主动变得驯服。 扮演进度,竟然在悄无声息地上涨。 特莉丝有些错愕地內视著自己的变化。 难道————这种求而不得、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微妙情愫,这种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隨口的调侃而心跳加速的体验,本身就是一种某种程度的“欢愉”? 这难道也是一种————魔女的扮演方式? 不是通过肉体的交织,而是通过灵魂的悸动与渴望,来詮释“欢愉”的真諦? 这算什么? 柏拉图式扮演法? 而且不提“好了,起来吧。” 奈亚收起了调笑的神色,率先下床,开始穿戴衣物,“今天有正事要做。” 特莉丝立刻跟著起身,动作麻利地为奈亚准备洗漱用具,並从衣柜里取出早已熨烫平整的衣物。她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奈亚没有拒绝她的服侍,他很清楚,对於此刻的特莉丝而言,能为他做事,本身就是一种奖赏和肯定。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得体的正装,奈亚看著镜中那个俊美而陌生的青年,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特莉丝。” “我在,先生。”特莉丝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去帮我查一个人。”奈亚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廷根大学歷史系的顾问,阿兹克·艾格斯。” 听到这个名字,特莉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全部意义,但雪伦夫人的情报网络中,对这位行事低调的大学顾问有过一些侧面的记录—一个背景神秘、疑似非凡者的古怪人物。 “我需要他的固定住址,仅此而已。” 奈亚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记住,动用你手头所有的资源,但绝对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他本人。” “是,先生。”特莉丝毫不犹豫地应下。 奈亚转过身,看著她那双写满信赖与崇拜的眼眸,心中微动。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柔顺的黑色长髮。 特莉丝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做得好,我会给你奖励。” 奈亚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情人间的低语,却让特莉丝的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收回手,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 “我去一趟佐特兰街,看看教会的反应。你儘快把情报整理好。” “是!”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特莉丝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她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著。 刚才先生的触碰,那短暂的温存,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幸福、羞涩、渴望与痛苦的强烈情绪衝击著她的灵性。 “欢愉”魔药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消化、吸收。 走出公寓,廷根清晨的微风带著一丝凉意。 奈亚漫步在街道上,感受著这座城市在经歷了一系列风波后,表面上恢復的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因斯·赞格威尔的“自首”事件,必然让黑夜女神教会、风暴教会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都投入了大量的暗中力量。 现在的廷根,就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看似安静,实则危机四伏。 这正是他想要的。 水越混,那条鱼才越好摸。 —— 而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站在街角,意识沉入那座永在即兴演出的混沌剧场。 “也正好,这周从小剧场预支的序列是一” 他的灵性触角伸向剧场的后台,无数面容与身份在其中沉浮。 舞台之上,无数剧本的幻影如流光般飞旋,其中一本封面描绘著一张微笑面具的剧本,主动向他翻开了新的一页。 【千面途径,序列7:骗子】 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如同细腻的丝线,从源质中延伸出来,缠绕在他的灵性之上。 这不是晋升,而是一种临时的“角色扮演”。 混沌剧场是所有可能性的排练厅,只要支付足够的“玩乐值”,奈亚就能提前预支、 体验后续序列的角色卡— 你的话语具有更强的说服力,能构建简单的虚假身份和经歷,並让它们显得真实可信。” 眼神和笑容都能成为你的武器。 能读取目標表层思维与近期记忆,但需承担其部分情感与命运纠葛。” 开始將谎言无缝嵌入现实的逻辑缝隙,使其成为推动剧情的可信伏笔”。 谎言的艺术,不再是单纯的口舌之利。 这正是“千术师”那“以假替真”的基石,是“织谎”的原始雏形。 如果说“捣蛋鬼”的乐趣在於解构物理层面的秩序,那么“骗子”的艺术,则在於玩弄人心与信息的真实。 这一瞬间,奈亚眼中的世界陡然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仿佛漂浮著无数细碎的、由情绪、记忆和思绪构成的尘埃。 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浮著一团由近期经歷编织成的、若隱若现的云雾。 奈亚的嘴角微微上翘。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自由穿行於廷根,却又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身份。 “骗子”的核心能力之一,“饰真”,在此刻发动。 他不需要具体的模仿对象,他要创造一个。 脑海中,无数在贝克兰德街头擦肩而过的路人形象飞速闪过,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一某个职员一丝不苟的髮型、某个学生略带迷茫的眼神、某个小商人精明的微笑被他的灵性捕捉、拆解、重组。 下一秒,奈亚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根本性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副英俊的面容,但原本那种令人过目不忘、带著一丝侵略性的魅力,被一层温和无害的光晕所笼罩。 他的眼神变得清澈而略带一丝迟钝,仿佛一个刚从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但又有些不諳世事的年轻人。 步伐的节奏、肩膀的开合、嘴角习惯性的弧度,都在瞬间完成了重塑。 奈亚依旧好看,却失去了那种摄人心魄的“唯一性”。 路过的行人目光扫过他,最多只会闪过一丝“哦,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的念头,隨即就会被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铃鐺声或自己的烦心事所吸引,轻易地將他忘记。 他成了一个“师得毫无特点”的无名路人。 哪怕就这样站在街角,明明容貌出眾,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自然到让所有路过的视线都下意识地將他忽略。 一个完美的路人甲,诞生了。 奈亚满意地迈开脚步,朝著佐特兰街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黑荆棘安保公司,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张感就越是浓郁。 街边的墙壁上,张贴著市政厅发布的最新公告,內容是关於“加强治安管理,进行全城安全演习”的通知。 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奈亚甚至看到几个穿著工人制服、看似在检修煤气管道的人,他们的视线看似隨意,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往来的行人,眼神中透著一股职业性的警惕。 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三大教会的非凡者,恐怕已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整个廷根笼罩得密不透风。 奈亚甚至不需要动用【读忆】,就能从那紧绷的氛围中读出两个字:戒严。 他从路边的报童手中买了一份《廷根老实人报》,头版用加粗的字体写著——《市政厅联合教会,开展“冬季安全专项整治行动”》。 “安全演练?” 奈亚轻笑一声,將报纸折起。 看来教会是真的被他那场“自首”大戏给激怒了。现在整个廷根市的官方非凡者力量,恐怕都处於一种隨时准备“圣者重拳出击”的状態。 目標,就是揪出那个胆敢在黑夜教堂门前挑衅教会尊严的“假因斯”,或者————真正的因斯·赞格威尔。 教会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里不仅有因斯·赞格威尔这位叛逃的前主教,更重要的是,教堂的地下,还埋葬著那件足以让任何黑死战序列5非凡者疯狂的圣物—圣赛繆尔的骨灰。 因斯想要晋升序列4【守夜人】,成为圣者。 那么“先射箭,再画靶” 廷根市的圣骨灰,无疑是这张“靶子”上最核心的红心。 教会高层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问题是———— 奈亚的目光投向天空,仿佛能穿透铅灰色的云层,看到那片由无数潜意识构成的海洋。 “观眾”亚当,他的態度是什么? 祂需要那支0—08羽毛笔在最恰当的时机回归祂的手中。如果因斯现在就被教会抓住,那支笔的命运就將脱离袖的剧本。 所以,亚当大概率会暗中给因斯提供一些“合理的便利”,让他在教会的天罗地网中,还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一方想抓,一方想保————” 奈亚摩挲著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报纸。 “这压力,似乎还不够啊。” 他可不希望到时候的局面是一锅乱燉。 如果极光会那边真的准备周全,那个由外神污染和阿蒙神性残余捏合出的“圣子”,真的成功引来了神降———— 到时候,那可不是一个两个值夜者小队能解决的,恐怕原先的所有廷根非凡者加起来,都不够填。 哪怕现在的教会力量,奈亚也在想— 到底够看吗? 奈亚甚至怀疑,就算他把远在贝克兰德的贝尔纳黛叫过来,一位序列3的“窥秘人”圣者,也未必能兜得住这摊子浑水。 毕竟,这里还有一个拿著序列1特性製作的0级封印物的疯子,隨时准备搅局。 奈亚从不怀疑0—08的破坏力。 那支笔或许安排不了他这个源质的主人,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它无法直接扭曲奈亚的存在,但它可以在棋盘上掀桌子,把水搅浑,让局面彻底崩盘,而奈亚更是无处引导起。 不行,必须给因斯上点巧妙的“强度”,让他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向去“逃窜”。 思及此,奈亚不由得生出一丝荒诞的感慨。 曾几何时,他记忆中的廷根神降,不过是给克莱恩准备的新手村大礼包,一场略显仓促、漏洞百出的非凡者火併。 可现在呢? 观眾途径的天使之王在幕后编写剧本,被追捕的前主教手持0级封印物伺机待发,极光会携带著被污染的神性子嗣准备搞个大新闻,三大教会严阵以待,再加上他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沌变量———— 这哪里还是什么新手村?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顶级棋手隔空落子。 这分明已经升级成了多方布局、高位角力的顶级舞台! 克莱恩要是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这种地狱难度的开局,怕不是要连夜扛著灰雾跑路。 然而,奈亚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混乱,变数,失控的边缘。 这不正是“混沌剧场”最钟爱的剧本吗? 也好。 正合他意! > 第124章 占见打!不得安生! 第124章 占见打!不得安生! 克莱恩看见一位女士走向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今天的委託人可真漂亮。 这位女士的美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 她身上既有三十多岁女人才有的成熟风韵,眼角眉梢却又残留著少女般的纯真,尤其是那双水润光泽的眼眸,像受惊的林中小鹿,让人一看就忍不住生出保护欲。 她穿著一袭典雅的黑色长裙,露出的皮肤白得发光,一头漂亮的褐发如瀑布般披散。 克莱恩认得她,或者说,在廷根市的上流社会报纸上见过她。 雪伦夫人,一位在各种宴会和沙龙里都吃得开的风云人物。 她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也是不少贵妇人暗中嫉妒的目標。 只是,她这种人,怎么会找到黑荆棘安保公司来?委託找猫找狗?还是丈夫出轨? “请问,这里是黑荆棘安保公司吗?”她开口了,声音柔弱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 “是的,夫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克莱恩放下茶杯,站起身,礼貌地问道。 然而,雪伦夫人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公司里的每一个人,最后,那双纯真又无助的眼睛,落在了克莱恩的身上。 然后,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决绝。 下一秒,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徵兆,一团漆黑的火焰自雪伦夫人的脚下凭空燃起,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著一股能直接灼烧人灵魂的阴冷气息。 紧接著,刺骨的寒霜以她为中心,沿著地面飞速蔓延,让整个接待厅的温度骤然下降“小心!”克莱恩瞳孔一缩,体內的灵性瞬间被调动起来。 他认得这种力量!奈亚前辈给他科普过的知识在脑海里疯狂尖叫一这是魔女途径的非凡能力! 可雪伦夫人要做什么?攻击值夜者的据点?她疯了吗? 但更让克莱恩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雪伦夫人没有攻击任何人。 她抬起自己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毫不犹豫地掐住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仿佛那具身体根本不属於她。隨著她手指的不断收紧,她美丽的脸庞开始涨红,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噗一口鲜血从她口中猛地喷出,不是因为窒息,而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在她体內爆发了。 其带著內臟的碎末,溅了离得最近的克莱恩一身。 温热的触感透过制服布料传来,克莱恩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和超凡、和危险、和死亡都无关,而是一个纯粹到极点的,打工人的崩溃哀嚎: 不是吧——这血——我刚洗的值夜者制服! 黑色的火焰舔舐著她的裙摆,冰霜冻结了她的脚踝,她却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收紧,要將自己活活掐死。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伦纳德手里的诗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邓恩也被惊动,猛地冲了出来,看到的正是这诡异绝伦的一幕。 一个序列不低的魔女,正在用最痛苦、最惨烈、也最魔女的方式,在黑夜女神教会值夜者的地盘门口,自杀! 更让克莱恩头皮发麻的是,雪伦夫人伸出了自己那双白嫩光洁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曾经楚楚可怜的鹿眼此刻充满了疯狂和痛苦,但她的嘴角,却还掛著那丝诡异的笑容。 她没有使用任何镜子替身,就这么实打实地,要掐死自己。 “阻止她!”邓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嘶哑。 可怎么阻止?那黑色的火焰和冰霜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那股阴冷的力量逼退。 克莱恩离得最近,他能清楚地看到雪伦夫人眼中最后的光彩正在迅速消散,也能看到她脖颈上那越来越深的、属於她自己的指痕。 “妈的,自杀就自杀,你挑什么地方不好!”克莱恩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非凡者事件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整个黑夜教会的挑衅!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口喷溅在地板上的鲜血,並没有隨意散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歪歪扭扭地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勾勒出了几个模糊的字跡。 雪伦夫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她艰难地扭过头,空洞的目光再次看向克莱恩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黑色的火焰与冰霜隨之消散,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具保持著自我扼喉姿势的尸体,和地板上那滩用生命最后时刻写下的、尚未乾涸的血字。 克莱恩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细辨认。 温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如同恶鬼的控诉,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凶手是——”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就没有然后了。 克莱恩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了,这该死的经典桥段,它虽迟但到! 以前在影视剧里看到这种“临终指认只说一半”的场面,他只想吐槽编剧偷懒。 现在亲身经歷了,他只想把写这个剧本的傢伙揪出来一用占卜家的方式让他明白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说话说一半” 这简直是“占见打”! 雪伦夫人,你倒是说完啊! 你死得甘不甘心我不知道,但我们值夜者接下来几个月,恐怕是別想睡一个安稳觉了! 完了—— 廷根市这潭浑水,今天算是彻底被煮沸了。 死寂。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接待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以及魔女力量残留的、那种阴冷而墮落的气息。 邓恩·史密斯站在原地,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收缩,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陷入了“梦魘”的扮演反噬之中。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邓恩·史密斯看著地板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拼凑出半句话的血跡,第一次对自己“梦魘”途径的能力產生了怀疑。 他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再睁开。 很好,尸体还在,血跡还在,那股子混杂著血腥、诅咒和死亡的灵性污染也还在,甚至更浓郁了。 这不是梦。 不是他的幻觉。 邓恩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疲惫和儒雅的脸,此刻彻底垮了下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那根主管记忆和理智的弦,就快要崩断了。 魔女在黑夜教会的直属机构门口,用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给弄死了,还留下遗言说有凶手。 这事儿要怎么跟上面匯报? 毕竟雪伦夫人那具姿势诡异的尸体,地板上那行刺眼的血字,还有克莱恩和伦纳德脸上那混合著震惊与茫然的表情,都冰冷地宣告著现实。 “队长——”伦纳德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这个自詡为主角的傢伙,也被眼前这超展开的剧情给震住了。 “都別动。” 哪怕很无奈,邓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將所有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凭藉自己的经验做出了指挥“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尸体!” “伦纳德,立刻去教堂,用最紧急的渠道,向圣堂匯报这里发生的一切!要快!” “克莱恩,你去通知警察部门,让他们在外围拉起警戒线,用煤气管道泄漏的藉口疏散民眾,並检查周围有没有目击者,或者残留的灵性痕跡!”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在廷根上流社会颇具影响力的女人,一个序列不低的魔女,在值夜者小队的据点门口,用一种近乎“献祭”和“控诉”的姿態离奇自杀,还留下半句直指“凶手”的遗言。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邓恩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值夜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普通的非凡者失控或者仇杀事件。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一场旨在將黑夜教会彻底拖下水的阴谋! 谁是凶手? 雪伦夫人想指认谁? 能逼迫一个至少序列7的“魔女”用这种方式自杀,並且连使用镜子替身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凶手的实力至少也是同序列,甚至更高! 不一这应该是半神及以上才有的诡异能力! 邓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因斯·赞格威尔! 那个携带封印物“0—08”叛逃的前大主教!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足够的理由去嫁祸魔女教派,搅乱廷根的局势,为自己的图谋创造机会。 可是,动机呢?因斯为什么要用这么张扬,这么容易暴露自己的方式?这不符合一个老谋深算的前高层该有的行事风格。 邓恩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廷根市这潭水,已经深得让他快要看不清了。 另一边,伦纳德已经冲了出去,而克莱恩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以“占卜家”的敏锐观察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去看尸体,而是看向邓恩。 队长的脸色很平静,但克莱恩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压抑著的巨大压力,就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克莱恩的內心同样翻江倒海。 他想到的,比邓恩更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非凡者失控或者邪教徒闹事了。 一个在廷根市有头有脸的魔女,在教会门口用近乎“献祭”和“控诉”的姿態惨烈自杀,还留下了这么半句指向“凶手”的遗言。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廷根市这潭本就不浅的水底下,可能不止藏著几条泥鰍,还盘踞著正在互相撕咬的恶龙。 魔女教派、叛逃的前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还有之前奈亚前辈提到的极光会—— 所有的矛盾、猜忌和衝突,都可能被这滩鲜血和这半句话,彻底点燃。 一个身份敏感的魔女,用一种极具挑衅意味的方式死在了教会的地盘上。 这直接將事件的性质从“追捕叛逃者”,升级到了“多个非法组织之间的剧烈衝突”,甚至可能是一场即將爆发的、席捲整个廷根非凡世界的战爭! 而他们,黑夜教会,被硬生生地拖下了水,成了这场浑水里最显眼的目標。 值夜者的工作量,恐怕要呈指数级爆炸了。 克莱恩几乎已经能看到未来无数个加班加点、奔波调查的不眠之夜,以及来自圣堂更高层、更严厉的质询和压力。 山雨欲来? 这牛魔的简直是海啸登陆的前兆! 克莱恩罕见地在內心爆粗口吐槽道。 “老头子,你怎么看?” 在冲向教堂的路上,伦纳德在心里焦急地询问著。 “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一边掐著自己,一边用非凡能力轰击自己吐血自杀的死法—— 还是发生在黑夜教会的地盘上。自杀者身份还是魔女教派的成员—— 嗯,实在是让见多识广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现在的声音也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种手法——强行扭曲一个人的认知和行为,让她执行一个完全违背生存本能的命令——” ““观眾”途径的高序列倒是能做到,如果是“0—08”,那也確实在它的能力范围之內。” “那就是因斯·赞格威尔乾的?”伦纳德追问。 “逻辑上说不通!”帕列斯几乎是在咆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几天假扮他去教堂门口自首的事情还没查清楚,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来!这是生怕教会找不到他吗?” “他已经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挑衅完黑夜教会,再去招惹魔女教派?” “他疯了?还是说,廷根市除了因斯,还藏著另一个拥有类似能力的可怕傢伙?” 伦纳德沉默了。 是啊,这廷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臥虎藏龙了?他这个天生的非凡者,一周之前还觉得自己奇遇了“千面”大佬,是时代的主角。 可现在看来,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捲入神仙打架的凡人,隨时可能被战斗的余波碾成碎片。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想要奋发图强的心,在这样恐怖的漩涡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和可笑。 况且,因斯好歹是个前大主教,序列5的强者,就算叛逃了,也不至於脑子坏成这样! “这廷根,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帕列斯感嘆道,“我沉睡了这么多年,一醒来怎么感觉世界变得这么陌生?不,是这个小小的廷根变得这么陌生。难不成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伦纳德和帕列斯討论了半天,猜对了一半,那就是廷根確实有大事要发生,但剩下的一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而克莱恩,则有自己的怀疑人选。 因斯·赞格威尔?確实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是,这种充满了恶作剧、戏剧性和极致嘲讽意味的手法——为什么让他感觉那么熟悉? 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奈亚前辈。 那个男人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这种极度戏剧化、充满恶作剧风格、又能精准地將所有势力都拖下水的做法,太像他的手笔了。 將一个知名的魔女变成提线木偶,在她自己的地盘上,跑到教会门口,上演一出“自杀伸冤”的戏码——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控制力? 不过,就算他有动机把水搅浑,也有能力做出这种匪夷所思、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安排——但,真的是他吗? “他说廷根要有大事件,为什么这么精准呢?莫不是这大事件就是他带来的?” 克莱恩不敢確定,只觉得廷根的迷雾,比贝克兰德的雾霾还要厚重,还要让人室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那位总是带著玩味笑容的前辈,形象在他心中变得越发深不可测,也越发神秘。 无论真相如何,今天,值夜者的大门被一个魔女的鲜血和控诉给“玷污”了。 接下来,整个廷根市的非凡世界,恐怕都要迎来一场让人心惊肉跳的高压风暴。 而他们,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全体员工,正无可避免地,处在风暴的正中心。 “克莱恩。”邓恩的声音把克莱恩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队长。” “你来写第一份现场报告。”邓恩的眼神异常严肃,“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不要有任何遗漏。尤其是——那句遗言。”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份报告將会在一小时內,摆在圣堂、军情九处、以及王国各大情报机构负责人的桌子上。 而报告的標题,他都想好了。 《关於魔女途径非凡者雪伦於黑荆棘安保公司门口离奇自杀並留下血字遗言的紧急事態报告》。 克莱恩一念至此,只感觉一阵牙疼。 “队长,我回来了!” 罗珊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刚出去採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她看到大厅里的惨状和那具尸体时,嚇得脸都白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邓恩疲惫地挥了挥手:“罗珊,今天提前下班吧。这里——接下来会很忙。” 克莱恩看著队长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背影,心里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 今天魔女在黑夜教会门口掐死自己离奇自杀吐血伸冤的场面! 著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可以预见。 接下来的廷根,要更加高压了。 廷根,已经从那所有红烟囱的房子里换到一处无人知晓的地下安全屋內。 因斯·赞格威尔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 自从上次被那个神秘的傢伙冒名顶替,在黑夜教堂门口上演了一出自首闹剧后,因斯就彻底潜伏了下来。他切断了和极光会的一切联繫,也不再试图用0一08去影响廷根的局势,就像一条受了惊的毒蛇,缩回了最阴暗的洞穴,静静地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动,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就找不到他,这锅水就不会再烧到自己身上。 他错了。 错得离谱。 然后,他就看到了。 羽毛笔自动悬浮起来,没沾任何墨水,却在崭新的一页上,用一种近乎狂乱的笔触,清晰地书写出了一行行文字。 【下午三点一刻,廷根市的交际花,魔女教派的“欢愉魔女”雪伦夫人,走进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她看上去楚楚可怜,却又带著一丝决绝的疯狂。】 【她用黑魔法诅咒自己,用黑焰焚烧自己,用冰霜冻结自己,然后,用自己的手,掐死了自己。】 【鲜血在地板上流淌,匯聚成一句话:凶手是——】 【她死了,死在了值夜者的面前,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和一锅滚烫的油。】 因斯·赞格威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008说了什么? 因斯连忙將其从头查看,恨不得看清楚每一个文字一他看到了一看到了刚刚发生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门口的那一幕。 从雪伦夫人诡异的出场,到她用黑魔法自残,再到她掐断自己的脖子,以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字一“凶手是——”。 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然后哗啦啦—— 不等他从这极致的荒诞与惊骇中回过神,那本笔记的书页便自行飞快翻动,最后“啪”地一声猛然合拢,只剩下那张平平无奇的棕色硬皮封面朝外。 仿佛一场闹剧的帷幕,在最高潮处戛然而生,將所有的喧囂与疯狂都关在了里面。 他那张如同古典雕像般深刻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 那只完好的深蓝色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以及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不岔。 他已经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了。 雪伦夫人——死了? 自杀了? 在值夜者门口? 还他妈留了半句遗言? 一连串的信息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几乎要当场失控。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0—o8合上,那只略显苍白的手掌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 他完全不想再看下去了,也不敢再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教会、魔女教派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风暴教会和蒸汽教会又会被牵扯到何种地步? 他们会怀疑谁? 能怀疑谁? 在这小小的廷根市,有能力、有动机,並且刚刚“暴露”过的,还能有谁? 只有他!因斯·赞格威尔!这个天字第一號的大冤种!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他! 自从上次那个该死的混蛋冒充自己去大教堂“自首”之后,他已经足够小心了! 他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甚至切断了和外界的非必要联繫。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有了正式晋升的希望。让廷根市的剧本走上正轨。 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斯低沉著面容,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墙上,坚硬的墙壁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明明自他已经躲得够深了,甚至连极光会那边那个“神子”孕体的后续掩饰工作,他都懒得去做了。 怎么还能背上这口绝世大黑锅! 特別是雪伦夫人!那可是魔女教派在廷根市的重要棋子,一个序列6的“欢愉魔女” !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魔女教派那群疯子会善罢甘休吗? 她们会怎么想? 因斯几乎能脑补出魔女教派的逻辑链条: 因斯·赞格威尔叛逃,需要晋升半神的仪式和材料。 他之前冒名去教堂自首,行为诡异,明显是在布局。 现在雪伦夫人死了,死法极其诡异,像是被某种规则类力量强行操控。 谁有这种规则类力量?因斯·赞格威尔有!他带著0—08! 结论:就是因斯·赞格威尔乾的! 在魔女教派看来,他因斯·赞格威尔,为了转移黑夜教会的视线,决定嫁祸给魔女教派一於是暗中操控了雪伦夫人,导演了这场自杀大戏,试图挑起魔女教派和黑夜教会的爭端,自己好渔翁得利。 只不过,计划出了点小意外,雪伦夫人在临死前挣脱了部分控制,留下了指向“凶手”的线索。 狗屁! 狗屁不通! 这他妈的算什么逻辑! 【你们是知道因斯的,因斯不好这口,就算要这样做,肯定会收拾乾净手尾!】 羽毛笔甚至还“贴心”重新站起来,地在书页的角落里,补充了这样一句看似为他辩解,实则火上浇油的旁白。 因斯在心底疯狂咆哮。 他是一个习惯於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他的每一次行动都追求精准与隱秘,怎么可能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在黑夜女神大教堂门口杀人?还留下了证据? 这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然而,理智又在下一秒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逻辑——在绝对的怀疑面前,一文不值。 证据——那——重要吗? 对魔女教派那群【用下半身战斗】,精神状態常年处於失控边缘的疯子来说,逻辑和理性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们只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可能的怀疑对象,就足够了。 更何况,雪伦夫人“在黑夜教堂门口掐死自己,离奇自杀,吐血伸冤”的震撼场面,本身就充满了超现实的荒诞感。 除了用0—o8这种能够扭曲现实的封印物来解释,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答案? 没有了。 她们不需要完美的证据链,她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怀疑对象,一个能让她们倾泻怒火的目標! 而他因斯·赞格威尔,就是那个最完美的目標! 不然,该怎么解释一位魔女在黑夜教堂门口,用最惨烈的方式控诉,然后离奇暴毙的震撼场面? 搞行为艺术吗? 没法解释。 所以,也不需要解释。 虽然【因斯的理由不够充分,因斯的动机不够强烈,但因斯还是行动了,每个人都有不够清醒的时候,因斯正处於这样的阶段,而且因斯对不被发现有著充足的信心。】 用这句话,甚至能把他那点不合理的动机都给解释通了! 完美,逻辑闭环了! 他妈的! 因斯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下好了,拉仇恨了,拉大仇恨了!黑夜教会在通缉他,现在魔女教派也要把他列为头號死敌了! 【因斯绝望了】 0—08的封皮上,淡金色的墨跡缓缓浮现出这四个字,像是在对他进行无情的潮讽。 是的,他绝望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在这浑水里摸鱼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摸鱼的,他就是那条被扔进油锅里反覆煎炸的鱼! 他甚至都不想在这个破廷根多待一分一秒了! 这鬼地方有毒!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廷根? 不就是因为“0—08有著一定的限制”,它没有直接的攻击能力,只能通过编织“巧合”和“剧情”来影响现实。 而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队防护力量在所有拥有圣者骨灰的城市里,算是比较弱的。 队长邓恩·史密斯还有著重感情、易受影响的性格缺陷。 这里是最好下手,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地方。 但是现在呢? 这真的是以前那个没什么强者的廷根市吗? 先是冒出来一个能隨意戏耍他、冒充他、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神秘黑手。 然后又天降一个混杂了阿蒙气息和外神污染的鬼东西,成了什么狗屁“神子”孕体,把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这条线也给牵扯了进来。 现在,连魔女教派都被一脚踹进了这锅汤里。 整个廷根,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漩涡。 教会的力量正在不断向这里集结,他这个叛逃的前大主教,在这里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无论躲到哪里都显眼得要命。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隨意摆弄的棋子! 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他的掌控。 不,应该说,从他踏入廷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从未真正被他掌控过!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安排,都在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拨弄下,滑向最荒诞、最离谱的深渊。 要不是那个从天而降,意外呈“孕”態的阿蒙遗骸,给了他一个比梅高欧丝完美无数倍的神降载体。 因斯都不知道这齣戏该怎么往下接! 那具“圣体”,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翻盘的最后底牌! 可现在,就算有这完美的载体又如何? 这张底牌还没完全打出去,牌桌就快要被掀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斯盯著0—08又一句嘲讽他“不自量力”的评论,一股悲凉从心底涌了上来。 廷根的套路太深了,他想回乡下——不,他要换个城市!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强取圣赛琳娜的骨灰,这条路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再待下去,別说晋升半神了,他能不能活著离开都是个问题。 要不——放弃吧? 带著0—o8,隨便找个偏远的大陆,或者乾脆出海,躲到苏尼亚海的某个无名小岛上。 沉寂个几年,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重新谋划晋升的事情。 反正他还年轻,等得起。 以他序列5的生命层次,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他的心臟。 对,走!马上就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个鬼地方,谁爱待谁待去! 就在因斯·赞格威尔下定决心,准备收拾东西跑路,彻底离开廷根这个是非之地时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猛然冲了上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对得起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布局被0—o8这个反骨仔多次戏耍、 搞得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吗? 就这么夹著尾巴逃走,怎么向黑夜教会那帮当初放弃他、排挤他的傢伙证明,他们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和短视!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在向那个躲在幕后的混蛋低头认输?说明他因斯·赞格威尔,连跟对方掰手腕的资格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就这么走了,他那颗为了追求更高序列、不惜背叛教会、背负一切罪孽的“变强之心”,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求道纵使心如铁,真神悔而我不悔!” 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浑身一颤。 那股因为恐惧和挫败而產生的颓丧之气,瞬间被一股决绝的傲气所取代。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对! 他因斯·赞格威尔,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妥协和退让,而是那股坚持到底的决绝和狠辣! 区区一点挫折,怎么能让他放弃! 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只深蓝色的独眼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 他不能走。 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留下来,虽然危险,但乱局之中,也必然有天大的机遇! 因斯·赞格威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前的棋盘。 思路一旦转变,之前被迷雾笼罩的脑海仿佛瞬间豁然开朗,无数灵感如同泉水般涌现。 他之前的思路,错了。 错在格局太小。 他总想著自己亲自动手,去偷,去抢,去算计值夜者小队。 但现在,廷根市已经成了一个漩涡中心,各方势力都被卷了进来,他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做那个最显眼的出头鸟呢? 他为什么要亲自去和教会的力量对抗? 前面不是有更好的靶子吗? 极光会!真实造物主! 那个被极光会当成圣物一样带走的阿蒙残骸,那个所谓的“神子”孕体,才是接下来整个廷根风暴的真正核心! 为了这个“神子”,极光会必然会投入巨大的力量。 根据0—08之前记录的信息,据说这次会有很多极光会的神使降临廷根。 到时候,必然是极光会和以黑夜教会为首的官方非凡者之间的一场大战。 他自己,完全可以从这场浑水中彻底抽身,躲在最深的阴影里,当一个安静的观眾,一个等待机会的猎人因斯的思路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方案和计划哗哗地涌现了过来,之前的思维误区被彻底击碎。 对呀! 他根本不需要去硬碰硬。 乱吧!越乱越好! 让那个黑手去表演,让教会去头疼,让他们去互相猜忌,去打得头破血流! 他自己,完全可以从棋盘上跳出来,变成一个真正的“观眾”。 等到极光会的神降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真实造物主的力量与黑夜教会的力量在廷根市上空猛烈碰撞,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到那个时候,整个廷根的秩序都会濒临崩溃,防守力量空前薄弱。 等到双方打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 最好的结果,是教会一方在战斗中陨落了一位圣者,析出序列4“守夜人”的非凡特性。 那他就能趁乱夺取序列4的“守夜人”非凡特性,当场晋升! 就算没那么好的运气,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 趁著双方大战,防御空虚,他去把那位专员的封印物,那把强大的圣剑给抢了! 他手中的那把圣剑,同样是蕴含著高序列特性的强大物品! 有0—08的帮助,这並非不可能。 再不济,还有一个保底的选择。 圣赛琳娜的骨灰! 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神降仪式吸引过去,查尼斯门后的守备力量必然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才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完美” 这才是真正的浑水摸鱼” 他只需要潜伏下去,彻底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甚至,他可以现在就暂时离开廷根,去附近城市躲一两个月。 等到风头过去,等到极光会的神降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再悄悄回来。 然后,用008稍微“安排”一下,让极光会的仪式“恰好”被教会发现。 然后,他就只需要搬个小板凳,坐在观眾席上,欣赏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盛大烟火。 最后,在烟火最绚烂的时候,下去捡走属於自己的那份战利品。 【丞斯的理由足够充分,丞斯的动机足够耗烈,所以丞斯还是行动了,每个人都有不够清醒的时候,丞斯正处於这样的阶段,而且丞斯对不被发现有著充足的信心。】 “0—08”的羽毛笔在书页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仿佛是在为他此刻的决定做出最终的註脚。 没错,就是这样! 他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更深层次的隱藏! 丞斯·赞格威尔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是一种从绝望的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充满了疯狂和自信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因斯·赞格威尔,天命所归的半神,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场面给嚇退!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遥远彼方,在所有生灵的潜意识海洋深处,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轻轻响起,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对剧本失控的彆扭。 剧本,又一次被那个混沌的变量,街向了更加荒诞和不可预测的方向。 > 第125章 决意尚未成型 第125章 决意尚未成型 因斯想到了极光会,那个疯狂的邪教组织。他们是他计划里最后的、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颗炸弹。 现在,是时候看看这颗炸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悸动,重新握住了0—8。 他必须知道极光会那边的进展。 笔尖在虚空中划过,没有落在任何纸张上,但因斯·赞格威尔的眼前,世界却开始扭曲,一行行血色与墨色交织的文字浮现,那是0—08正在向他展示“已发生”的歷史。 【海纳斯·凡森特背负著“圣子”的躯体,在戒严的廷根市內艰难穿行,最终与代號“z”的神使成功匯合。】 【在因斯·赞格威尔早前留下的布置与帮助下,神子降生的初步仪式已经完成。】 很好。 因斯心中一紧,悬著的心落下半截。计划还在轨道上。 没有因为他的暴露而脱轨。 他继续“阅读”下去。 他看到,海纳斯和那位“z先生”因为全城戒严,躲藏得非常辛苦,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不断更换著藏身之所。 但是,那个由阿蒙残骸形成的“神子孕体”,状態非常稳定,甚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微光。 在因斯之前用“0—08”进行的几次微小“帮助”下,神降仪式的准备工作,虽然磕磕绊绊,但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真实造物主,那个被囚禁的疯神,竟然为此降下了神諭! 显然,孕育出真正的“神子”,对祂而言也具备著难以估量的意义。 这次祂真的看到了一个完美神降载体诞生的可能。 “0—08”的文字变得更加狂乱,描绘出一幅让他都感到心惊的画面。 【为迎接“神子”的诞生,极光会的多位“神使”正秘密潜入廷根,组织力量空前集结。】 “人才济济”———— 因斯从这扭曲的描述中,嗅到了血腥与疯狂的味道。 天字一號恐怖组织,果然名不虚传。 为了迎接他们“主”的降生,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正是他想要的。 混乱的规模越大,他渔翁得利的机会就越大。 只是一【仪式的连结仍不够稳固,极易受到外界非凡力量的干扰。】 因斯眉头紧锁。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直接干预的范畴。 仪式本身涉及神灵层面的连结,用0—08强行扭转,风险太大,甚至可能直接引爆仪式,让他自己也捲入其中。 但他不能让这颗炸弹变成哑弹。 他虽然不打算亲自参与那疯子们的狂欢,但为了保证这颗最大的“炸弹”能够顺利引爆,他还是决定——再帮他们一把。 用一种更“合理”的方式。 他举起羽毛笔,笔尖悬停,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他不需要创造奇蹟,只需要给予一个“启示”。 【海纳斯在一次整理祭坛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被遗忘的古老笔记,上面记载了极光会的教义,让海纳斯联想到一种可以稳定神性、加速孕育的仪式改良方法。】 他不在乎那改良方法具体是什么,也不关心那些神神叨叨的教义。 他只需要提供一个“引子”,一个“灵感”。 只要极光会那群疯子相信这是“主”的指引,他们自己就会根据“秘祈人”擅长仪式魔法的途径特性,补足出剩下的一切。 这就够了。 写完这句,因斯眼前的文字缓缓隱去。 现在,就看那个叫海纳斯的流浪汉,够不够“虔诚”了。 与此同时,廷根市,某处废弃的下水道深处。 海纳斯的衣衫槛褸,浑身脏污,曾经作为一个流浪汉的狼狈模样又回到了他身上。 將那些路边拼接、收集而来的黏糊黏滑、难以辨认的祭品奉上祭坛。 海纳斯的手指抚过那些粗糙、沾染著不明污秽的仪式用品,就像昔日抚摸自己仅有的、破旧的毯子。 那时是为了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现在,则是试图从这些冰冷的物件里,感受到一丝“主”即將到来的悸动。 祭坛中央,那具呈现出诡异孕態的“圣子”躯体,正散发著微弱不祥却充满神性圣辉的光晕。 作为组织里为数不多还有理智和思考能力的人,海纳斯没有被这景象冲昏头脑。 全城戒严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仪式偶尔会变得滯涩。 “主的意志终將行於人间————” “祂將与人同在,祂將背负我们的罪————” “祂是世界的暗面、悲剧的基石、沉默的承担者————“” 海纳斯反覆咀嚼著真实造物主降下的神諭,以及那些在极光会漫长歷史中流传下来的,甚至可以追溯到主还未彻底疯狂之前的古老教义。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英俊的容貌,更没有强大的非凡能力。 在成为主的信徒前,他只是铁十字街一个蜷缩在垃圾堆里,在高烧中等待死亡的流浪汉,连野狗都懒得在他身上嗅探。 如果不是那一天,或许他也会变成一块黏糊黏滑、难以辨认的“史莱姆”? 是的— 是主,將他从泥潭中拉起,给了他存在的意义。 从那一刻起,真实造物主就成了他唯一的拯救者与救赎者。 所以,他愿意为主献上一切。 更何况,极光会那些关於“平等”和“救赎”的教义,深深契合了饱受苦难的他灵魂里的渴望。 但光有信仰是不够的。 仪式的连结始终存在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滯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因为我们的信仰不够虔诚吗?还是因为廷根的压迫太过沉重? 海纳斯心中充满了焦虑与自我怀疑。 就在他为此苦恼,几乎要陷入绝望时,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整理旁边一堆从藏身处搜刮来的,沾满灰尘的旧书和笔记。 他的指尖触碰到一本封面已经破损不堪的羊皮笔记。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它。 笔记的纸张已经泛黄髮脆,上面的字跡是用一种古老的因蒂斯文书写的,模糊不清。 那些关於改良仪式,稳定神性的古老秘法的残缺记述,与他烂熟於心的教义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祂是世界的暗面、悲剧的基石、沉默的承担者。” 一个模糊但炽热的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滋生的焰火,开始点燃他的思绪。 也许————我的作用,可以更大? 这念头让他呼吸急促,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激动与惶恐的迫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揣摩笔记与教义,结合自己那点粗浅的神秘学知识,试图拼凑出什么。 那些教义,他已经背诵了成千上万遍。 过去,他將这些理解为吾主的伟大与慈悲。 但现在,在稳定仪式的巨大压力下,这些熟悉的词句仿佛忽然有了全新的意义。 背负————承担者———— 第126章 伏笔 第126章 伏笔 廷根市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街道上的巡警比往日多了,他们的眼神锐利,审视著每一个过往的路人。 奈亚穿著一身朴素的粗布衣服,脸上带著几分乡下青年初入大城市的怯懦与好奇,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中。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已经能够想像到明日报纸上—— “著名社会活动家雪伦夫人意外身亡,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的新闻。 雪伦夫人的死,是一场完美的退场。 作为序列6的“欢愉魔女”,她在魔女教派內部也算是个中层干部,更是廷根市上流社会的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有头有脸的角色,如果隨隨便便地消失,反而会引来魔女教派內部的怀疑和调查,给特莉丝的潜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她以一种如此惨烈、如此诡异的方式,“自杀”在黑夜教会的眼皮子底下,还留下了指向不明的遗言。 这盆脏水,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身上。 黑夜教会只会认为,这是因斯·赞格威尔在被通缉的压力下,採取的报復行动,或者是在清理他过往的同伙。 而魔女教派那边,在得知雪伦夫人是死於“因斯·赞格威尔”之手后,她们的怒火自然也会对准这个倒霉的前主教。 就算她们派人来调查,特莉丝也能以“倖存者”和“继任者”的身份,完美地接管雪伦夫人留下的一切,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晋升也合理化,將这次危机转化为上位的资本。 毕竟,廷根分部遭受如此重创,紧急提拔一位有能力的下属来主持大局,再正常不过了。 一石三鸟。 这不仅仅是一场恶作剧,更是一次高效的“废物利用”。 当然,牺牲掉一个序列7“女巫”的非凡特性,確实有点可惜。 如果能回收过来,无论是用来培养新的手下,还是卖掉换钱,都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但和整个计划带来的潜在收益相比,这点损失完全不值一提。 奈亚甚至能感觉到,隨著这场轰动全城的闹剧发酵,他的“玩乐值”正在极速上涨。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也很想知道,当因斯·赞格威尔通过0—08看到这一幕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是愤怒?是破防?还是在极致的绝望中,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奈亚对此充满期待。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因斯·赞格威尔,这里不是他可以隨意炸鱼的低端鱼塘。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实际上,他早就成了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这一连串的打击,还不能让因斯清醒过来,让他明白该知难而退———— 奈亚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也没关係,他还有后手。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构筑著一个全新的“角色”。 那个怯懦的乡下青年形象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体面、眼神中带著几分忧鬱的本地学者。 他的步伐稳健,气质儒雅,仿佛正要去大学讲课。 这是他预支的序列7“骗子”的能力,虽然还很粗浅,但用来偽装已经足够。 他走进一家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清咖啡。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看著那些被无形大网笼罩而不自知的“剧中人”。 他的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空气中的某个存在低语:“听说了吗?因斯·赞格威尔的目標,好像根本不是圣堂里的骨灰————” 话音落下,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性从他唇边逸散而出,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廷根市嘈杂而混乱的信息流之中。 这是“骗子”的核心能力之一—伏笔/谣言。 和普通的散播谣言不同,这种能力製造的“伏笔”並不会立刻发酵,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就像一颗被“因果”染过色的石子,被奈亚隨手投入了名为“信息”的河流之中。 现在,它只是静静地沉在河底。 但只要奈亚愿意,他可以在任何他需要的时机,激活这颗石子。 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引爆”这颗石子。 到那时,这则看似不起眼的谣言所激起的涟漪,將会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改变水流的方向。 这步閒棋,看似多余,实则至关重要。 是奈亚为廷根这场大戏准备的又一个变量,一个可以隨时引爆的筹码。 舞台越大,演员越多,剧本越是混乱,他这个“玩家”才能玩得越尽兴,收穫的“玩乐值”才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因斯真的不够识相,那他就再给这锅已经足够滚烫的热油,添上一把最猛烈的乾柴。 而且,这一手不仅仅是针对因斯。 奈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那个隱藏在幕后,试图编织一切的“观眾” 亚当。 他很清楚,亚当需要因斯·赞格威尔,或者说,需要0—08。 到了这一步,临时更换0—08的宿主,会给亚当的剧本带来巨大的、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亚当也绝不希望真实造物主的神降在廷根真正成功。 那会让亚当和真实造物主之间的竞爭变得更加激烈。 而一个疯狂的邪神降临,哪怕只是一个神子,对其他正神教会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这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动摇神灵们的锚,尤其是在末日临近的这个节骨眼上。 谁知道其他真神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对亚当和祂背后的黄昏隱士会產生警惕? 变量越多,亚当的剧本就越难掌控,他晋升“空想家”的道路就会越发坎坷。 所以,亚当也不能让廷根真的被夷为平地。 更不用说,廷根还关联著阿兹克先生,关联著黑夜女神极为渴求的“死神”唯一性。 奈亚的这一手,就像是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却同时锁死了对方的两个关键棋筋。 边打边谈,才是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正確方式。 这才是高位存在应有的“上位思维”。 尤其是在面对亚当这种级別的对手时,哪怕自己拥有源质,实力上依然处於绝对的劣势。 不多准备几张底牌,怎么可能平起平坐地玩下去? 这不算卑鄙,这叫策略。 奈亚轻轻地笑了。 他悠閒地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廷根这锅汤,已经足够滚烫了。 接下来,就看各位“大厨”怎么表演了。 他很期待。 第127章 克莱恩要疯了 第127章 克莱恩要疯了 黑荆棘安保公司,从未如此“热闹”过。 那些询问像是催命的符咒,从清晨开始就没停过,一声比一声急促。 “这里是黑荆棘安保公司————是的,霍伊男爵,我们对雪伦夫人的遭遇深感悲痛———— 不,案件细节目前无可奉告,请您谅解————” “您好,梅纳德议员办公室过来的吗?是的,我们已经记录了您的问询,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 “餵?是贝克兰德警察厅吗?不,我们是廷根的值夜者小队————什么?你们也要过问雪伦夫人的案子?她和你们某位高级警司有关係?” 克莱恩顶著机械地接待著,记录著一个个他只在报纸上见过的达官显贵的名字。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自从周一早上,那个名叫雪伦的女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死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门口之后,他和整个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生活,就彻底陷入了一片地狱般的混乱之中。 办公室里的来人,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这里是黑荆棘安保公司————是的,女士,我们正在调查————请您冷静,我们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赛斯子爵————” 伦纳德揉著发痛的额角,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又一个!这是今天上午的第十七个了!全是来询问雪伦夫人死因的!有男爵,有议员的秘书,甚至还有员克兰德那边打来的!那个女人到底认识多少看头有脸的人物? 5” “我们是安保公司,不是婚姻登记处!” 不,你说错了一点,以雪伦夫人的性质,更像是会所克莱恩有气无力地腹誹著。 他面前堆著一摞厚厚的问询记录,同样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有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穿越前,被无数的甲方和deadline支配的社畜生活。 不,比那时候还要惨。 至少那时候他不用一边应付电话,一边还要写报告,解释为什么一个大名鼎鼎的欢愉魔女会选择在他们公司门口,用一种极其惊悚的方式自杀! 雪伦夫人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报纸上说她是“廷根交际界的女王”,克莱恩之前还觉得有些夸张,现在看来,简直是太谦虚了。 “她在贵族阶层,在新晋的有钱商人中广受欢迎,是能同时得到保守党和新党宴会邀请的名媛。” 主动留下来的罗珊补充道:“据说,她和她的继子,现任的霍伊男爵,和贝克兰德的某些贵族,和几位政府高级雇员,都有著暖昧的关係————想不到,她和梅纳德议员也是这种关係————嘿————” 她的话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八卦意味,但克莱恩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些人脉,现在全都转化成了压在他们值夜者小队身上的巨大压力。 每一个问询,都代表著一个需要小心应付的上流贵族。 每一个措辞,都必须反覆斟酌,既不能透露任何关於非凡事件的细节,又要安抚对方焦急的情绪。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批地阵亡。 “队长呢?”克莱恩满是疲惫地问。 “被叫去大教堂了。”罗珊小姐回答道,“听那语气,队长估计正在挨训。”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邓恩·史密斯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至少十岁,灰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脚步也有些虚浮。 “队长。”克莱恩和伦纳德立刻站了起来。 “都坐吧。”邓恩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外面的事情,暂时不用我们处理了,教会会派专门的人员来应付那些贵族和商人。” 听到这个消息,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鬆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溺水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但是,”邓恩的下一个词,又让他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们有更重要,也更麻烦的任务。” 他將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高级执事已经抵达廷根,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米尔执事,將亲自负责督办此案。” “从现在开始,我们將和他们协同行动,对因斯·赞格威尔展开最高级別的追捕。” “女神之剑”! 克莱恩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加入值夜者不久,但也听说过这个称號。 这代表著黑夜女神教会內部最顶尖的武力之一,是负责处理最棘手、最危险事件的王牌。 连这种级別的人物都亲自来了,可见雪伦夫人的死,以及之前因斯·赞格威尔的“自首”闹剧,给教会高层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克雷斯泰执事的要求是,我们需要提供关於因斯·赞格威尔,以及雪伦夫人近期所有行动的详细报告。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邓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有的忙了。” 克莱恩看著队长那张疲惫不堪的脸,突然觉得,应付那些贵族的电话,或许还算是轻鬆的活儿。 和一位“女神之剑”共事,那压力,简直不敢想像。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之前那种上班喝喝茶、看看报、偶尔出出外勤的清閒日子,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廷根市,要变天了。 而且,他还得想办法,在今天下午,准时召开塔罗会。 克莱恩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痛欲裂。 天可怜见,这才是第四次塔罗会啊!难道真的要应了那句老话,事不过三? 难道他这个堂堂的“愚者”,要因为加班这种破事,而被迫取消一次塔罗会? 这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挤出时间。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同时开始盘算著,该如何高效地完成手头的工作,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登上灰雾。 这该死的、加班的、苦逼的打工人生活! 但克莱恩看著桌上比他人还高的文件,第一次对自己能否顺利召开塔罗会產生了强烈的怀疑。 就在克莱恩绝望地揉著太阳穴,思考著要不要用“神启”的方式通知“正义”和“倒吊人”会议延期时,队长邓恩·史密斯充当了那束光。 幸好,最后队长还是把应付教会高层的事情都揽了过去,只让他们负责处理那些外部的问询。 “等一下,你再和伦纳德,把手头关於因斯·赞格威尔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专员先生对这条线很重视。” “做完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邓恩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转身走向了会客室。 他的背影,在克莱恩看来,无比的萧瑟,又无比的————伟岸。 队长这是————把最麻烦的.儿都揽过去了啊! 虽然知道队长是老资歷,应付这种场面比他们这些新人更有经验,但克莱恩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开始和伦纳德一起翻阅那堆关於因斯·赞格威尔的卷宗。 “说真的,克莱恩,”伦纳德一边翻著,一边压低声音吐槽,“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因斯·赞格威尔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做这些事图什么啊?嫌自己不够出名?” 克莱恩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卷宗上,关於因斯“自首”事件的记录,以及这次雪伦夫人之死的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的结论,几乎都將矛头指向了因斯和他的0—08。 但克莱恩心里,却始终縈绕著奈亚前辈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他总觉得,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而因斯·赞格威尔,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吸引了所有火力的,倒霉蛋。 不过,这些猜测他不能说。 他只能感嘆一句:队长,也不容易啊。 同时,他也清晰地预感到:接下来的一周,不,可能是一个月,廷根市都不会有安寧日子了。 他们这些值夜者,也別想再有之前那种入职摸鱼的清閒时光了。 临近下班时,克莱恩抱著整理好的卷宗,准备去向邓恩队长交接工作。 他刚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语气。 “邓恩队长,这就是你们廷根小队的调查成果?一堆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无法证实的社会关係图?” 是那位“女神之剑”克雷斯泰专员。 克莱恩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他不是有意偷听,只是里面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晰地传出来。 “专员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今天时间匆忙,而且雪伦夫人社会关係复杂,她本人行事隱秘,很多线索都中断了————”邓恩队长的声音听上去疲惫不堪,带著一种努力辩解的无力。 “尽力了?”克雷斯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不悦,“如果尽力了就是这种结果,那我需要重新评估廷根值夜者小队的业务能力!” “一个叛逃的前大主教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动,一个序列6的魔女在你们门口自杀,你们到现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你们是在保卫廷根,还是在给邪恶势力提供舞台?” 里面的声音沉默了下去。 克莱恩可以想像得到,队长此刻肯定是低著头,默默承受著这一切训斥,那张总是忘记事情的脸上,会是怎样一种无奈和苦涩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邓恩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是我们的失职,专员先生。我们会继续跟进,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我不需要保证,我需要结果!”克雷斯泰非常著急。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关於因斯·赞格威尔在廷根所有可能藏身地点的分析报告。如果再是这种空话连篇的东西,你们就集体给我写述职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穿著一身黑色制服、表情冷峻的克雷斯泰大步走了出来,他甚至没看门口的克莱恩一眼,径直带著他的队员离开了。 克莱恩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看到邓恩队长正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用力地捏著自己的鼻樑。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 “队长。”克莱恩把卷宗轻轻放到桌上。 “哦,克莱恩啊。”邓恩睁开眼,灰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他对著克莱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整理好了?辛苦了。” “应该的。”克莱恩看著队长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队长,你————” “我没事。”邓恩摆了摆手,强打起精神,“老毛病了,一忙起来就头疼。对了,你今天早点回去吧,看你脸色也不好。” “记住,罗塞尔大帝说过,身体是本钱,別学我。” 他明明自己已经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却还在关心下属。 克莱恩心中一暖,但同时也感到一阵沉重的压抑。 这就是值夜者,这就是队长。 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背负著山一样沉重的压力,面对著无法言说的危险,还要承受来自上级的苛责。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於加班的抱怨,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 “好的,队长。您也早点休息。”克莱恩郑重地说道。 他回到水仙花街2號,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然后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拉上窗帘,逆走四步。 熟悉的深红光芒笼罩了他,无垠的灰雾和古老的宫殿在眼前浮现。 坐上属於“愚者”的座椅,克莱恩感觉今日来的疲惫和压力瞬间被洗刷一空,一种掌控一切的寧静感回到了他的心中。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卑微的打工人克莱恩·莫雷蒂。 在这里,他是“愚者”。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態,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塔罗会。 不管现实世界有多么苦逼,至少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这里,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避风港。 只是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他这个“愚者”在廷根累死累活的时候,不知道塔罗会的其他几位成员,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第128章 阳光 第128章 阳光 与廷根市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不同,世界上另外以个角落,正吹拂著截然不同的风。 蔚蓝的苏尼亚海上,一艘三枪帆船,正乘风破浪。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船首,任由带著咸腥味的海风吹拂著他的脸庞。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如同甲板上一根坚实的枪桿。 就在不久前,他正式晋升为序列7。 在“愚者”先生那完整而精確的扮演法指导下,他的消化速度远超预期。 只要身处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他就感觉进境飞速。 他的心情很不错。 就在刚才,他解决了一伙不长眼睛的海盗。那伙人看上了他的船,试图抢劫,结果被他一个人轻鬆解决。 他甚至没费多大力气,只是操纵著风,就让对方的船左右摇摆,船上的海盗们哭爹喊娘地跳进了海里。 “大海之上,真是一个自由的地方。”阿尔杰在心中感嘆。 当然,自由也意味著混乱和危险。海盗、怪物、亡命之徒————这片大海上,每天都在上演著弱肉强食的戏码。 不过,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都只是消遣。 他想到了即將到来的塔罗会。 一想到那个神秘莫测的“愚者”先生,他心中就充满了敬畏。 还有那位出手阔绰的“正义”小姐。 以及————那个让他感到一丝忌惮,却又忍不住想要靠拢、眼界高远的“恋人”先生。 阿尔杰很庆幸,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和这位在塔罗会上谈笑间布局一个王国宏大蓝图的“恋人”先生搭上了关係。 他相信,只要紧紧跟隨著“愚者”的脚步,並与“恋人”这样强大的盟友保持良好关係,他所追求的一切权力、地位,以及强大的希望,都终將实现。 他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將海图收好。 是时候准备参加塔罗会了。 贝克兰德,霍尔伯爵家。 新的一周,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奥黛丽·霍尔那张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脸上。 金色的髮丝在光线中熠熠生辉,她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起了个大早,甚至比平时女僕来唤醒她的时间还要早。 此刻,她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激动的心情从昨天与奈亚先生深入交谈后,就一直没有平復下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直以来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世界,虽然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却始终模糊不清。而奈亚先生,就像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擦乾净了那层玻璃,让整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清晰而深刻地展现在她眼前。 原来,她过去所做的那些慈善,那些对穷人的施捨,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一种维护现有秩序的“小修小补”。 而奈亚先生想要做的,是更加深刻,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事情。 一场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社会变革。 要真正地去改变这个运转、吞噬了无数家庭的系统。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战慄,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才是她一直以来追寻的,真正的“正义”!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偶尔伸出援手的贵族小姐。 她將成为一个参与者,一个变革的导演之一! “呼————”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激动归激动,但奈亚先生交代的事情,必须立刻开始著手去办。 她拿起笔,在一张精致的信笺上,开始梳理自己的计划。 首先,是哈里斯一家。 他们將是打造成互助会的“標准样本”和“完美案例”。 “授人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 她要亲自去督导这件事,確保每一个环节都落实到位。 接下来,是“读书会”。 这是奈亚先生计划的核心,也是將互助会从一个单纯的慈善组织,转变为“思想阵地”的关键一步。 “以《雾都孤儿》和哈里斯一家的匿名案例为教材,引导底层民眾思考个人不幸与社会制度的关联。” 奥黛丽在纸上写下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砰砰直跳。 这太————太具有超越性和前瞻性了! 在鲁恩王国,公开討论社会制度的问题,是一件非常敏感和危险的事情。 但她同样明白,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唤醒”他们。 只有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贫穷和苦难,並非仅仅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或者运气不好,而是源於一个不公平的、系统性的压迫,他们才有可能团结起来,形成一股足以改变现状的力量。 “这件事必须非常小心。” 奥黛丽在旁边標註道。 “读书会的组织者,必须是思想绝对可靠、口才优秀、並且懂得如何把握分寸的人。初期规模不能太大,要以小范围討论的形式秘密进行,避免引起官方的注意。” 她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都是她通过“读心”和长期观察,筛选出来的互助会核心成员。 最后,是奈亚先生和她共同商定的食品產业投资计划。 “以我和奈亚所註册的实业公司的名义,收购合併,然后注资成立一家新的食品公司,主营方向是廉价、高热量、易於储存的新型罐头食品————” 奥黛丽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件事必须儘快办好,毕竟是奈亚特別提到的。 她放下笔,看著信笺上满满的计划,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成就感,充斥著她的內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贝克兰德。 奥黛丽非常相信奈亚所针对整个王国所提出的一揽子方案。 虽然她並不明白这种打入內部,並在旧秩序中建立新秩序的好方案,奈亚先生会说这並不彻底。 但是奈亚先生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奈亚先生————” 奥黛丽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 她决定,催促互助会这几天就派人去码头区,找到哈里斯一家。 不,她应该亲自去。 等塔罗会结束后,就立即去。 她要亲口告诉他们,他们被苦难笼罩的生活,即將迎来第一缕阳光。 这个不幸但坚韧的家庭,应该获得尊重,应该获得本应该有的美好生活与命运的友善对待! > 第129章 你坐小孩那桌 第129章 你坐小孩那桌 灰雾之上,古老而宏伟的宫殿静静矗立,斑驳的青铜长桌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克莱恩、奥黛丽、阿尔杰以及奈亚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凝聚成形,各自落座於属於自己的高背椅上。 按照塔罗会的习惯,大家之间都相互打了招呼。 奥黛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尤其是当她向“恋人”先生问好时,那语调里似乎还夹杂了些许別的意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秘密。 阿尔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不禁开始活络起来。 这两个人的关係——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暗自思忖。 回想起第二次聚会,“恋人”先生就明確表示会支持“正义”小姐的行动,並且还替她解决了后续的麻烦。 之后两人又在贝克兰德有合作,以及奈亚之前在塔罗会会隱约提及的互助会,也是由奥黛丽帮助管理者。 这样一来,关係突飞猛进似以乎也合情合理。 不过转念一想,“倒吊人”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 换作自己是“正议小姐,一个出身高贵、不铁金钱却渴望非方量与责实世界的贵族少女。 面对“恋人”先生这样一位深不可测、强大又愿意亲自下场指导的神秘存在,他肯定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机会,多请教,多亲近。 能得到这等存在的青睞,是何等的幸运。 简单的问候结束,聚会进入了克莱恩最期待也最常规的环节一阅读罗塞尔日记。 奥黛丽语气轻快地第一个开口:““愚者”先生,我又获得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我应该还欠四页。” “这一周,我远离了陆地,没能找到新的。”阿尔杰右手按胸,向前弯腰,表示歉意。 他最近確实很忙,作为风暴教会的主教,他正在率队追捕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那疯子在海上製造了不少麻烦。 这也是他等一下想向“恋人”先生或者“愚者先生”请教的问题,毕竟“恋人”先生他们应该对这些隱秘组织有著超乎寻常的了解。 ““愚者”先生,我这里也有一页。”奈亚也慢悠悠地开了口。 克莱恩坐在上首,笼罩在灰雾中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心里却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他有点奇怪地看著奈亚,总觉得这傢伙不会那么正经。 毕竟,就在今天早上,廷根市发生了一件大事一魔女教派在本地的头目,那位在交际圈里颇有名气的雪伦夫人,居然离奇地死在了黑夜女神大教堂的门口! 死状诡异,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跡,只留下一句没说完的遗言。 这件事已经让廷根的值夜者焦头烂额,克莱恩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绝对有奈亚的影子。 不然,难道这是因斯做的吗? 你是说一因斯刚在廷根导演完一出自首大戏,又搞出这么一桩悬案。 这要真的是因斯做的,克莱恩当场就把这张青铜长桌吞下去!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克莱恩压下心头的疑虑,还是伸手一招,將两份“日记”都收了上来。 他吸取了上次被奈亚用《克莱恩·莫雷蒂日记》戏耍的教训,这次学聪明了,直接把奈亚的那份放在了最后,打算先看正经的。 他展开了奥黛丽提交的那一页。 七月九日:罗塞尔对记载了完整序列途径的“褻瀆石板”的名称提出疑问,思考“褻瀆”一词的深意与石板的来源。 七月十二日:了解到工匠之神教会拥有的封印物数量最少、危险度最低,罗塞尔自我安慰,认为弱小的组织更有利於自己发挥才能。 七月十四日:罗塞尔再次见到神秘的查拉图先生,得知对方是密修会首领,序列9 为“占卜家”。 查拉图试图与他合作窃取一件封印物,並告知了低序列通过“扮演法”消化魔药的大致时间(最快一个月,最多半年)和直观的衡量標准。 罗塞尔对查拉图“说一半藏一半”的习惯感到恼火。 日记的最后,罗塞尔用潦草的字跡写下了一句充满怨念的话:“我继续问他具体怎么做,他居然笑而不语!去他妈的笑而不语!等我成了高序列强者,以后看到一个“占卜家”,我就揍一个!” 看到这里,克莱恩简直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 他立刻想到了今天早上雪伦夫人的案子,那个该死的遗言,“凶手是——”,然后就没了! 这不就跟查拉图的“笑而不语”一个德行吗? 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得改! 克莱恩心里狠狠地想著。 他现在完全理解罗塞尔的心情了,这种说话说一半的“占卜家”,就应该把他们从黑暗的角落里揪出来,狠狠地打一顿! 平復了一下心情,克莱恩深吸一口气,怀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看向了奈亚提交的那份“日记”。 果不其然,纸上写的根本不是什么罗塞尔日记,也不是上次那种恶作剧的克莱恩日记。 那上面是用工整的中文汉字写下的几个大字: 【本周会议纲领】 罗塞尔日记直接变成工作备忘录了是吧? 这算不算一种小纸条? 克莱恩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愚者”面具,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事好像没什么不对。 在他们俩这段奇妙的关係里,奈亚確实一直占据著主导地位。 他提供情报,他指点迷津,他甚至帮自己规划好了“愚者”的人设和塔罗会的发展方向。 克莱恩有时候甚至会產生一种错觉,自己这个“愚者”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在一个名为“塔罗会”的合作项目文件上,充当那个负责签字盖章的橡皮图章。 根据奈亚前辈的指示——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然后继续往下看。 “一、关於新成员的吸纳標准。塔罗会未来的核心成员,即有资格被拉到灰雾之上开会的成员,必须经过周密的考察。” “关於这一点,“愚者”先生將和“恋人”先生共同做出两点阐述一” “首先,是忠诚。” “忠诚是任何一个隱秘组织的基石。哪怕塔罗会的成员来自不同背景,也必须保证对塔罗会的秘密绝对忠诚,並忠於在“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共同指导下的战略合作大方向。” “其次,是要有绝活。每一个新成员都必须具备独特的价值或特点。” 至於什么才算“特点”,奈亚在纸上没细说。 但克莱恩一想到奈亚那堪称恐怖的洞察力和“开盒”能力,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 以后但凡有潜在的新成员人选,都得先拿去给奈亚过目,让他来做背景审查。 以奈亚的能力,恐怕任何一个候选人的底细,从他穿什么顏色的內裤到他昨天晚上瀏览了什么网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吧? 不要小看奈亚前辈的情报网啊! 这倒不是一种玩笑一克莱恩可是亲眼见识过奈亚那神乎其神的“开盒”能力的。 他毫不怀疑,任何一个新成员,在奈亚面前都不存在秘密可言。 一边腹誹,克莱恩继续阅读著奈亚的“会议纲领”。 “二、关於“神弃之地”与极光会。” 看到这一条,克莱恩有些奇怪。 奈亚竟然会特意提到极光会,还提到了他们所追寻的“圣所”一神弃之地。 “极光会所崇拜的那位“真实造物主”目前处於疯狂状態,但其本质,或者说其原本的意志,並非如此。” “祂曾经是清醒的,承受了来自更高层次的污染,於是自愿主动“死去了一次,从此墮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疯狂之中,甚至“牺牲的背后”,还蕴藏著某种崇高的布局。” “祂所在的地方,就是如今被称为“神弃之地”的区域。所谓“神弃”,並非是神明主动放弃了那片土地,而是因为远古太阳神一也就是真实造物主的前身—陨落后,那片区域受到了混沌海“源质的直接影响,加上恐怖的外神污染,变成了一片连正神也难以直接干预的禁忌绝地。” 这段秘闻让克莱恩看得心头巨震。 还有这种內幕? 一个为了拯救世界或者背负某种使命,自愿墮入疯狂的悲剧英雄/救世主形象,瞬间在他脑海里丰满了起来。 曾经光芒万丈的救世主,为了守护世界而自我牺牲,最终却被世人遗忘,甚至被当成邪神。 克莱恩忍不住感慨,如果真实造物主真的有清醒的可能,那是不是意味著,极光会这个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也有可能被引导向正途,成为一个——嗯,正能量的好组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克莱恩就自己打了个哆嗦,觉得有点异想天开。 但奈亚前辈既然这么写,肯定有他的深意。 “三、关於塔罗会的未来福利。” 这一点,奈亚写得就更神秘了。 “会议最后,將公布一项针对塔罗会全体成员的普惠性福利方案。一个重大利好。” 重大利好? 克莱恩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普惠性福利?大利好?奈亚前辈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他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將那份信息量巨大的“会议纲领”內容牢牢记在心里。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青铜长桌旁的身影,用他那经过刻意调整的、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口了。 “关於塔罗会未来的发展,我和“恋人”先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他的目光在“正义”和“倒吊人”身上扫过,刻意停顿了一下,给足了悬念。 奥黛丽和阿尔杰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首先,是关於新成员的吸纳。”克莱e恩缓缓说道,“塔罗会並非一个隨意的互助组织。未来,每一位能被邀请至此的成员,都將是我们精心挑选的核心伙伴。因此,对於新成员的推荐和筛选,我们需要建立更严格的標准。” 他顿了顿,回忆著奈亚纲领里的措辞。 “第一,是忠诚。每一位成员都必须以“愚者”的荣光起誓,永不泄露塔罗会的任何秘密,並忠诚於我们共同的目標。” “第二,是价值。每一位成员都应该具备独特的才能或资源,能够为我们的集体带来贡献。无论是知识、財富、人脉,还是某种特殊的能力。” “如果大家有合適的推荐人选,最好先进行一段时间的仔细观察,然后再——” 说到这里,克莱恩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对面的奈亚,话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他本来想说“然后再向我匯报”,但目光和奈亚对上的那一刻,他心里那种“奈亚才是主导者”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是的一儘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扮演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秘主宰,但在他內心深处,奈亚才是那个真正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克莱恩还不是序列8的“小丑”,情绪和微表情的控制远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 这个小动作,还是被敏锐的“正义”和“倒吊人”捕捉到了。 奥黛丽的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愚者先生在宣布重大决策前,竟然会先看一眼恋人先生!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恋人先生在愚者先生心中的地位非常非常重要! 他们是在共同商议,共同治理著这个神秘的塔罗会! 一想到自己(倾慕)的“恋人”先生受到了如此的重视,奥黛丽就感到与有荣焉。 她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而且,这也意味著她和恋人先生的合作,是被愚者先生所认可和支持的。 以后,她当然要和恋人先生更加亲近,更紧密地合作才行! 嗯,以后一定要多和奈亚先生交流,无论是互助会的事情,还是非凡世界的知识! 而另一边的阿尔杰,则是在进行著一场头脑风暴。 他原本以为,“恋人”先生只是愚者先生拉来的一个强大外援,一个身份特殊的客人。 但从刚才愚者先生的言行举止来看,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愚者”和“恋人”——这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係,甚至是共同创始人的关係! 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共建塔罗会!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遏制不住。阿尔杰开始疯狂串联已知的线索。 “恋人”先生第一次出现时,就用那句神秘的“沃日”和愚者先生打了招呼,態度隨意,完全不像下级对上级。愚者先生对此也毫不在意。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关係非常对等,而且“恋人”先生的状態非常自由,不受约束后来,“恋人”先生又多次在关键时刻出手,无论是解决“正义”小姐的麻烦,还是在多次搅动风云,都展现出了与愚者先生同等,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隨心所欲的强大力量。 现在,连制定塔罗会基本规则这种大事,愚者先生都要“共同阐述”,还要下意识地看他一眼。 真相只有一个! “恋人”先生,绝对是愚者先生专门请来镇场子的合伙人! 一位同等级別的古老存在! 他们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好好配合了! 阿尔杰甚至对那句“沃日”產生了新的理解。 他想起了奈亚第一次出现时,那句石破天惊的“沃日”。当时他还以为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挑衅或试探,亦或者沉不住气的小年轻。 后来才发现,那或许根本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地位对等的、不拘小节的打招呼方式? 此刻,阿尔杰更是不禁联想到: 难道“沃日”是他们那个层次的大人物之间,一种独特的、蕴含了某种规则力量的问候方式? 一种高位存在之间都懂的神秘暗號? 他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荒唐却又似乎合理的念头。 阿尔杰觉得自己仿佛窥见了新世界的大门,暗暗决定以后要找机会好好练习一下这个词的发音和语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他,阿尔杰·威尔逊,从童年时期就饱受歧视、虐待和不公,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抓住每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存在的、高位者之间的“社交礼仪”,他也必须学会! 这种想法既有点好笑,又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执著。 在两位疑吩神灵的大丐物面前,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是闹往更高层次的阶梯!他必须牢牢抓住! 阿尔杰再次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更加恭敬和专注。 见两丏都陷入通各英的思绪,克莱恩也不想隱藏英己对於奈亚前辈的態度。 他清通清嗓子,继续说道:“因此,如果大家未来有合適的丐选推荐,最好先进行一段时间的细致观察,然后——” 他再次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把“然后交给奈亚审核”这句话用符合“愚者”身份的方式说出来。 就在这时,奈亚的声亥適时地响通起来,带著一丝笑意:“然后,可以將候选丐的资料告知“愚者”先生,由我们共同进行评估。” 完美的助攻! 克莱恩在心里给奈亚点了个赞。 奥黛丽和阿尔杰闻言,更加坚毙通英己刚才的脑补。 看吧!果然是“共同评估”! 他们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好好配合这两位大佬的演出啦! “我明白通,“愚者”先生,“恋丐”先生。”两丐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这时,见大家暂时没有別的事情,阿尔杰主动开口通,他想起通英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愚者先生,“恋丐”先生,我最近在追查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我听说,他在寻找真实造物主的痕跡,也就是他们宣扬的“圣所”。” “真实造物主?”奥黛丽好奇地问道,她对这些邪神和隱秘组织通解不多。 “是的,”阿尔杰解释道,“那是不亨神秘组织和隱秘教派共同信奉的一位古老存在。他们认为,创造通一切的造物主並没有彻底死去,池的核心以“真实造物主”的形式存留通现来。” 他看通一眼上首的愚者,继续说道:“英第五纪以来,真实造物主以多种形象出刀过,比如“倒吊的巨丐”,“阴影帷幕后的眼睛”。呵呵,很多丐相信,罗塞尔大帝在发明塔罗牌时,就参照过真实造物主的形象,於是才有通“倒吊丐“这张牌。” 说到这里,他微微欠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克莱恩:“我说的没有问题吧,“愚者”先生?” 这是在试探我对真实造物主的看永? 克莱恩心里一动,瞬间想起通奈亚那份“会议纲领”里关於真实造物主的描述。 奈亚前辈——你这傢伙,简直是神通!连倒吊丐会问什亜问题都预料到通吗?你不会真在他身上安通个监吧? 克莱恩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想起通纲领里的那段话:远古太阳神为通对抗污染,自愿墮入黑暗—— 无论是“倒吊”,还是“幕后”,不都带有一种默默承拥著所有罪孽、独英背负一切的悲剧意味吗? 心中有通毙计,克莱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更愿意称呼祂为,替罪造物主。” “替罪造物主?” 这个全新的称谓,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阿尔杰和奥黛丽的心中激起通层层涟漪。 阿尔杰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陷入通深深的沉思。 要知道,“愚者”先生可是那种仚有三段式尊名,能够主持献祭与赐予仪式的恐怖存在。 他既然说“真实造物主”是“替罪造物主”,那就必然有他的道理!这其中,一毙隱藏著不为丐知的古老秘闻! 只是,阿尔杰对於极光会的印象实在太差通。 那些疯畅、嗜血、混乱的信徒,给他造成通极大的心理阴影。 再加上风暴教会的“水手”途径与真实造物主执掌的“秘祈丐”途径是相邻途径,天生就处於对立面。 因此,对於这个听上去偏向中性,甚至有些正面的说法,他还是感到十分困惑。 “可是,“愚者”先生,”他提出通英己的疑问,“根乏我们教会的观察,凡是信奉真实造物主,不,是墮落造物主的非凡者,失丱的比例远高於正常值。剩现的大部分,也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样的存在,怎亜会是——“替罪”呢?” 克莱恩心里咯噔一下。 来通来通,又来通!敢亜的,奈亚又料事如神通!这不就是典型的后续提问吗? 他丌在严重怀疑,奈亚真的有什亜类吩“插眼”的非凡能力,能把塔罗会成员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话说回来,这要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一点隱私都没有通? 希望奈亚前辈不要有在別丐洗澡时课窥的恶趣味—— 不过,这超標的能力,应该也有限制吧?比如每天只能用几次,或者只能看一小会儿? 克莱恩一边胡思乱想著,一边迅速回过神来,接上通阿尔杰的话。 他用一种带著些许惋惜的语气,缓缓说道:“那是因为,“真实造物主”——已经疯畅通。” 言现之意,不言而喻。 “真实造物主”之前,並非如此。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通阿尔杰脑中的一扇大门。 一种强烈的、接触到【歷史正文】、【世界真相】的震撼感,瞬间席捲通阿尔杰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条开始形成:一位原本清醒、崇高的存在,为通“替罪”而主动承拥通污染,最终陷入通疯畅。 而那些信奉池的西,连接上的是祂疯畅的一面,英然也容易失和发疯!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这个解释,完美地串联起通所有的矛盾点! 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让他浑身战慄。 倒吊丏感觉英己接触到通神灵层面的秘闻,他简直是整个丐都升华通!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亜说话的奈亚,突然补充通一句:“如果真实造物主一直清醒的,没准,祂真的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极光会所宣扬的救赎。” 这句话,成为通压垮阿尔杰最后一点疑虑的稻草。 连“恋人”先生都这亜说,那就绝对没有疑问通! “愚者”先生提出通宏大的概念,“恋丐”先生给出通愉体的佐证。 两位伟大的存在,一唱一和,共同为他揭示通这段被埋藏的古老秘辛。 阿尔杰心中再无怀疑,只是开始思考一个新的问题: 极光会这种组织,真的有可能被扭转过来吗?一个信奉疯畅神灵的组织,还有被拯救的可能? 他將探寻的目光投向“愚者”先生,希望能得到进一步的启示。 然而,这一次,“愚者”先生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笑而不语。 克莱恩:—— 他也很懵逼啊!他怎么知道奈亚想干什亜? 上周极光会的那个海纳斯,不就是从奈亚手里拿走通那个变异的怪物尸体吗?这难道是什亜伏笔? 奈亚前辈的布局,实在是看不懂,看不懂。 就在克莱恩努力维持丏亢,假装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奈亚又拋出通一个重磅炸弹。 “为通感谢各位成员为塔罗会做出的贡献,也为通方便大家在丌实世界中更好地行动,我决毙,向各位提供一项长期的援助。” 奈亚的声亥带著一丝笑意,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丐的耳边。 “从今天起,凡是塔罗会的正式成员,都可以闹过向我念诵我的三段式尊名,来寻求帮助。” 啊,没听错吧? 三段式尊名?! 除通早就知道內情的克莱恩,奥黛丽和阿尔杰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切底惊呆通。 “变数之化身,意外之愉丌。” “混沌剧场的永恆主宰。” “为必然植入裂痕,於混乱中永存的可能性。” 更別提,奈亚—这位“恋西”先生。 真的就这亜说出来通! “三段式尊名?!” 阿尔杰的声亥里带著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抖。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又像是意识到英己的失態,僵硬地坐通回去。 作为一名资深非凡者,风暴教会的主教,他比任何丐都清楚“三段式尊名”意味著什垂。 那不是圣者,那是天使!是行走於人间的神话!是与七大正神仅有一线之隔的恐怖存在” 他早就猜测“恋丐”先生的位格极高,很可能与“愚者”先生来英同一个时代,是同样古老而强大的存在。 但当这个猜测被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確认时,他依然感到通灵魂深处的战慄。 塔罗会——竟然仚有两位这样级別的古老存在坐镇! 他再次確信,英己抱上的是两条前所未有的粗壮大腿!塔罗会的未来,不可限量! 当然,阿尔杰还好一些,此刻的確认,只不过是让他的猜想落到通实处。 然而,奥黛丽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感,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通她。 三段式尊名——那意味著,“恋丐”先生的层次,和黑夜女神、风暴之主这些正神相差无几。 他已经不是教会宣传的什亜圣者了,而是天使,甚至是——神灵! 神灵—— 奥黛丽的心一现就沉通现去。 她喜欢“恋丐”先生,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吹得人心痒痒的。 她喜欢他身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秘,喜欢他讲述那些深刻道理时眼中的光芒,喜欢他看向英己时那种带著欣赏和鼓励的眼神。 这不是那种因为利益交换而產生的感激,也不是那种对强大力量的单纯崇拜。 这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后的慰藉。 是一种对智慧与温柔兼愉的丏格的欣赏。 是一种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內,被温柔关怀的安心感。 尤其是在经歷通这种深刻的精神共鸣与暖心指导后,她么意识里,已经將奈亚的形象,与她心中最理想的“伴侣”形象,悄然重叠。 那是一个能理解她的追求、支持她的成长、看透她所有偽装却依然温柔以待的丐。 奈亚先生,他既有能指点非凡道路的渊博智慧,又有能洞察丏性,並给出温暖警示的温柔。 这种强大与温柔的结合,对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女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吸引力。 她觉得英己应该保持“观眾”的冷静,但那股暖流却像不听话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漫过她的心防。 奥黛丽在心里问英己。 她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还有点——英愿而主动的沉沦。 她再次抬起头,课课地看通一眼对面的“恋丐”先生。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中,看不清愉体的样亏,但奥黛丽却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盏俊的男丐。 她一直觉得,虽然“恋丐”先生很强大,但他们之间是可以平等交流的,是可以成为亲密朋友,甚至——更进一步的。 可丌在,这三段式尊名像一道无永逾越的天堑,横亙在通他们之间。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憧憬著王子的女丐,突然发现那位王子其实是创造通整个世界的创世神。 英己是谁?只是一个普闹的贵族之女,一个刚刚晋升序列9的“观眾”。 而他,却是一位行走於世间的古老神祇。 英己那点小小的爱慕,在他漫长而不朽的生命里,会不会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他会看得上英己吗? 他对英己好,是不是也只是一时兴起,就像是丐类偶尔会觉得路边的一只小猫很可爱,隨手投餵一点食物一样? 巨大的落差感和压力,让奥黛丽感到一阵窒息。 她甚至不敢再直视奈亚,下意识地低现了头,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失落。 不过,这种沮丧並没有持续太久。 奥黛丽又想起通和奈亚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真的很和善,一点也没有其他神灵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和疏离感。 他会和英己开玩笑,会认真地听英己讲述互助会的进展,会耐心地教导英己“扮演永”的决窍,甚至会亲英带英己去贫下窟,去见证那些最真实的苦难。 他关心世间的疾苦,他想要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 想到这里,奥黛丽又莫名觉得英己刚才的想法有点不敬。 但之前奈亚在她心中埋现的那颗独立思考的种子,却让她迅速摆脱通神权思想的传统束缚。 我只是想说——奈亚先生,是一位真正关心著我们的好神。 一位愿意亲英下场引导变革、与眾不同的神灵。 对,就是这样。 这份认知,让她的心情重新变得明朗起来。 奥黛丽重新抬起头,眼神中的失落被一种新的光芒所取代。就算他是神灵又怎亜样? 只要他还需要英己,只要英己还能在他的计划中起到作用,那就足够通! 她要努力跟上他的脚步,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尊敬的“恋丏”先生,请问,我们可以闹过您的尊名,获得怎样的援助呢?”奥黛丽的声亥里重新充满通好奇与期待。 奈亚吩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微笑著解释道:“我能提供的援助,目前主要以符咒的形式体丌。” “第一种,是【易容】符咒。它可以让你们在一段时间內,完美地偽装成另一个丐,无论是外亏、声亥还是习惯,都难以被识破。” “第二种,是【戏弄】符咒。它可以在小范围內,短暂地改变某些物理规则,或者扭曲目標的感知,可以用来辅助战斗,或者製造混乱。” “第三种,是【谎言】符咒。它可以增强你们语言的蛊惑性,让你们的谎言更容易被西相信,非常適合用来布局和诱导他丐。” 这三种符咒一介绍完,阿尔杰的眼睛瞬间就亮通。 他几乎是立刻就在脑海中构想出通一套完美的脱身方案:在被敌丐追捕时,先用【易容】符咒偽装成路丐混入丐群,再用【戏弄】符咒在关键路口製造混乱和乧碍,最后用【谎言】符咒误导追兵的方向。 完美的组合技能!这简直是保命和执行秘密任础的神器! 而奥黛丽则从另一个角度看到通这些符咒的价值。 【易容】可以让她更安全地去执行那些“正民”的计划,【戏弄】可以用来惩戒那些坏蛋,而【谎言】——【谎言】简直是为“观眾”途径量身毙做的! 它可以极大地增强她引导和说服他丐的能力,无论是引导互助会的討论,还是说服家族她的事业,都能派上大用场! 而且,这些能力——都很有趣! 奥黛丽的心再次活泛通起来,她看著奈亚,碧绿的眼眸里充满通期待,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亜,“恋丐”先生,这种援助需要付出什亜代价呢?是需要为您完成一个任础吗?” 她已经开始幻想著英己的第一个“非凡任础”会是什亜样子通。是去惩戒一个邪恶的贵族?还是去调查某个神秘的事件? 无论是什亜,她都愿意去做! 奥黛丽充满期待的问话,让在场所有丐的目光都集中到通奈亚身上。 “任务?” 奈亚听到奥黛丽的问话,轻轻摇通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不,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完成什亚敢毙的任础。” “啊?”奥黛丽愣住通。 不是任础?那是为什垂? 一股熟悉的、名为“失落”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他——他是不需要我吗?是因为我太弱通,只是一个序列9,根本帮不上任何忙,所以连给我发布任础的兴趣都没有吗? 之前因为知晓奈亚神灵身份而產生的距离感,瞬间又回来通,甚至比刚才更加强烈。 她心里一急,连忙说道:“那——那我需要用什亜来交换呢?是金钱吗?我可以支付金镑,很多很多金镑!” 她挺通挺胸,吩乎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英己的价值,“我还可以为您做很多事情的!刀在互助会规模很大,我可以帮您收集很多情丨,或者完成一些您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她不想被放弃,更不想被“恋丐”先生冷落。 这种细腻而又慌乱的少女心思,让她原本清脆的声亥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 第130章 外语好啊,外语得学啊 第130章 外语好啊,外语得学啊 然而,奈亚依旧是摇头。 “金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这句话他说得风轻云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的三人都心头一震。 金钱没有意义? 克莱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乾瘪的口袋,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大佬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想像的。我还在为几镑、几十镑的生活费和非凡材料费用发愁,人家已经视金钱如粪土了。 阿尔杰则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位“恋人”先生,绝对是某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存在0 对於那样的存在来说,世俗的金钱,確实与尘土无异。 而奥黛丽在短暂的失落后,却被奈亚接下来的话语瞬间治癒了。 “况且,“正义”小姐,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了。” 奈亚的自光温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无论是事务官与审计署制度的推进,以及互助会的建立,还是那些社会改革的构想一”这些都不是区区几张符咒可以衡量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曾在第二次塔罗会上说过,我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我也说过,无需担心因为我的吩咐让塔罗会成员知道你的身份,我就站在你背后。当有这种跡象萌芽时,哪怕他在神灵也唾弃遗忘的地方,我也会亲自上门拜访————”” 这些话,奈亚说得无比认真。 这番话让奥黛丽的心里暖洋洋的,仿佛被阳光包裹。 之前所有的不安和沮丧都一扫而空。 她甚至差点以为,“恋人”先生这是在向自己直接表达好感。 但就算不是,这也足以证明,他们在彼此心中,是关係非常要好的【好朋友】了! 嗯,好朋友就应该这样互相支持! 奥黛丽在心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阿尔杰则瞬间明白了,“恋人”先生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敲打他不要试图窥探“正义”小姐的现实身份,同时也在承诺,只要他不越界,同样能获得“恋人”先生的庇护和支持。 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新增的利好。 毕竟,在目前的塔罗会里,除了高深莫测的“愚者”先生,就属他和“恋人”先生的关係最为疏远。 现在能得到对方如此明確的提点,也算是一种拉近关係的方式。 这又何尝不是在向他拋出含蓄的橄欖枝? 於是,他非常適时地开口,用一种充满了郑重和期待的语气问道:“那————您究竟需要什么呢?先生。” 不是非凡任务?不是金钱? 难道,这是一位像传说中某些异类神灵一样,需要听取好听的故事来娱乐消遣的存在? 又或者,他需要收集某些特定的信息,以便他亲自下场,搅弄风云? 阿尔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却不料,还真的被他猜对了一半。 “你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很简单。”奈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我只交换一样东西——“乐趣”。” “乐趣?” 奥黛丽和阿尔杰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们完全没搞懂这个词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的,乐趣。”奈亚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们向我申请援助,作为等价交换,你们需要为我,献上一场场精彩的戏剧”。” “你们可以在现实世界中,用你们的智慧和力量,去导演一齣好戏。比如,让一个罪大恶极的坏蛋,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让一个酝酿已久的阴谋,在最关键的时刻轰然败露;或者————揭开某个被歷史尘封已久的真相。” “你们的故事越精彩,过程越曲折,结局越是出人意料,能带给我的乐趣”就越多。而我,回馈给你们的报酬,也就越丰厚。” 奈亚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他补充了一句让阿尔杰和奥黛丽呼吸都为之一滯的话。 “甚至,可以是高序列的魔药配方。” 这番话,是奈亚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的。 他的“混沌剧场”需要“玩乐值”来驱动,而“玩乐值”来源於“可控的混乱”和“精彩的敘事”。 塔罗会的成员,就是他安插在世界各地的最佳“导演”和“演员”。 他提供的符咒,就相当於投资给这些导演的“启动资金”。 他们用这些符咒去搞事,去创造戏剧衝突,產生的“玩乐值”,最终都会回流到他这里没错,符咒相当於混沌剧场力量的某种衍生,经由奈亚製造出来后,只要符咒能够造成影响,玩乐值也算是奈亚的。 这不仅能让他收回成本,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给塔罗会发福利,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打工,同时还能收穫大量的“玩乐值”。 嗯,这何尝不是一种良心企业家!奈亚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当然,形式上虽然是塔罗会福利,但是最好要规范点。 奈亚也会根据每个人带来的价值,隨时动態评估额度。 而他的这番提议,对於奥黛丽和阿尔杰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算是彻底点燃了奥黛丽那颗嚮往神秘与冒险的心! 在现实世界里导演一齣好戏,然后讲给神秘的恋人先生听,以此来换取非凡的力量———— 天啊!这简直比她看过的所有小说加起来还要酷! 不愧是奈亚先生!连交换的方式都这么————这么浪漫和有趣! 她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构思自己的第一出“戏剧”了。 就从— 哈里斯一家开始吧! 想必他们,等待命运的转变到来已经很久了! 而阿尔杰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他比奥黛丽想得要更深,也更远。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交换。 对方要的不是世俗的財物,也不是盲目的忠诚,而是通过他们的行动,去观察、去影响、去搅动整个现实世界,並从中获得某种祂称之为“乐趣”的东西。 这背后,可能隱藏著他无法理解的、神灵层面的恐怖图谋。 这位“恋人”先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视眾生为棋子,冷眼旁观世事变迁的神灵?还是以玩弄凡人命运为乐,行走於人间的魔鬼? 阿尔杰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隨之而来的敬畏。 但是,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可以直接向一位神灵祈求援助,获得那些效果强大的符咒。 甚至,还有可能得到高序列的魔药配方! 序列4!半神! 这是他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触及的境界。而现在,一条通往这个境界的捷径,就摆在他的面前。 与此相比,参加这场以“世界”为舞台,以“命运”为剧本的交易,成为其中一枚棋子的风险,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对於他这样一个在风暴教会挣扎著晋升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更何况,只要自己行事足够谨慎,未必不能在这场“游戏”中,为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可以利用“恋人”先生的力量,去对付那些他以前不敢触碰的敌人,去完成那些他以前无法完成的任务。 只要他导演的“戏剧”足够精彩,他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持! “我明白了,恋人”先生。”阿尔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而在他们两人思考的同时,克莱恩这个唯一的“现代人”,內心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我靠!还能这么玩?用搞事来换奖励?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发布任务”吗?” “真不愧是乐子人!这思路也太直接,太奔放了!” “这简直就是把整个世界当成一个大型线上游戏,我们都是玩家,而奈亚前辈是那个发布任务、提供奖励的gm(游戏管理员)!” “不,这也是一种游戏—还是沉浸式、第一视角、带互动的那种!这傢伙,真像一个把现实世界当成大型开放世界rpg来玩的游戏玩家。” 克莱恩瞬间就理解了奈亚的逻辑。 然后,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今天早上那件轰动廷根的大案。 雪伦夫人离奇死亡———— “谎言”符咒可以诱导人心———— 奈亚前辈又恰好拥有三段式尊名,是一位真正的高位存在———— 破案了! 克莱恩瞬间化身名侦探,脑中灵光一闪。 真相只有一个一雪伦夫人的死,绝对是奈亚前辈的手笔!他肯定是用类似“谎言”的能力,诱导了雪伦夫人,让她自己跑到教堂门口去“自首”! 这手法,这效果,这轰动性!简直完美符合他刚才所说的“精彩的戏剧”! 这么一想,奈亚前辈真是太神秘,太可怕了。 克莱恩在心中感慨著,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对於魔女教派这种混乱邪恶的组织,用任何手段都不过分。 如果不是死在值夜者小队的办公地点门口,那就更好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教会高层的质询和堆积如山的报告,克莱恩就感觉一阵头大,忍不住在心里腹誹自己这个打工人的命真是太苦了。 “很好。”奈亚似乎对两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具体的援助申请方式很简单。你们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向我的尊名祈祷,说明你们想要的符咒和你们的计划。我会进行评估,然后通过愚者”先生,將符咒赐予”你们。” 说完,他看向了首位的克莱恩。 克莱恩:“————” 我怎么就成快递员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是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可。” 將符咒通过“愚者”先生中转? 这个细节,再次引爆了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脑补。 “恋人”先生明明自己就是神灵,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通过“愚者”先生来赐予物品? 奥黛丽想到的,是两位神灵之间亲密无间的信任。 这说明“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的关係非常好,好到可以不分彼此! “恋人”先生虽然强大,但似乎不方便或者不喜欢直接处理这种“赐予”的琐事,所以委託“愚者”先生作为中转。 而“愚者”先生也欣然同意了。 阿尔杰想到的,则是更深层次的合作模式。 很显然,“愚者”先生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在现实世界直接出手。 而“恋人”先生,则是一位相对自由,不受太多束缚的高位存在。 因此,他们一个坐镇幕后,提供庇护和最终裁定;另一个则作为执行者,为塔罗会成员提供最直接的武力支持。 而且,“恋人”先生的援助还需要通过“愚者”先生中转,这说明什么? 说明“愚者”先生的位格,依然是至高无上的!他掌控著一切! 一个主內,一个主外。 一个稳坐中军帐,一个衝锋陷阵。 这简直是完美的搭档! 所谓的,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他们虽然脑补的方向有些偏差,但对於“愚者”和“恋人”是塔罗会最高双核的认知,却是惊人的一致。 在公布完这项重大利好后,塔罗会又进入了短暂的情报交流环节。 阿尔杰分享了一些他在海上追捕邪教徒时听到的传闻。 奥黛丽则是和奈亚密切地交流著自己的进展,像是把塔罗会当做了进行会议报告的场合。 最后,克莱恩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宣布道:“本次聚会到此结束。” “遵从您的意志。” 虽然奥黛丽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好多话想和“恋人”先生说,完全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但她还是和阿尔杰同时起身行礼。 然后,他们的身影隨之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奈亚的身影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灰雾之上的宏伟宫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克莱恩和奈亚两人。 克莱恩忽然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就像是上学时放学后被班主任单独留下来谈话,又像是下班时被领导叫到办公室里单独叮嘱工作。 一种莫名的心虚感涌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有些尷尬的沉默,率先开口道:“那个————奈亚前辈,你刚才那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他搜肠刮肚地想著讚美的词汇:“这简直是我们塔罗会的善政!有了这些符咒,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的安全就有了极大的保障,我也能省心不少。不愧是您,考虑得就是周到!” 而且,它不仅大大增强了成员的行动能力,还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將所有成员都绑定在了“搞事”这条共同的战线上。 “这不仅能激励大家,还能让我们的塔罗会变得更加活跃,更有凝聚力。” 克莱恩绞尽脑汁,搜刮著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讚美之词。 这一顿奉承,倒也不全是违心之言。 克莱恩確实觉得,奈亚的这项福利,对於目前还很弱小的塔罗会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愧是我的金大腿! 他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用一种委婉的语气问道:“那————我呢?我做什么样的事情,才算是“有趣”的戏剧?” 奈亚闻言,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克莱恩看不懂的笑容。 “你?”他轻笑了一声,“你隨便做。” “啊?” “你做的事情,都很有趣。” 克莱恩愣了一下。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小孩子了。 奈亚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你这个小白就乖乖坐小孩那桌,大人的事你不用操心那么多”吗? 他感觉自己被奈亚当成了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吉祥物”。 或许,倒也不必然克莱恩给自己找补。 也许是觉得自己这个愚者作为“快递员”已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殊不知,奈亚说的却是真心话。 克莱恩是谁?他是这个世界的“命运道標”,是源堡选定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 他搞出来的任何一件事,哪怕只是抓个小偷,都可能在未来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对於以“敘事”和“可能性”为食的“混沌剧场”来说,克莱恩的每一次行动,能提供的【玩乐值】,自然是盆满钵满。 所以,奈亚根本不担心克莱恩能提供什么“乐趣”,他本身就是乐趣的源泉。 当然,这些內情,奈亚是不会告诉克莱恩的。 看到克莱恩那副虽然被灰雾遮挡,但明显有些鬱闷的样子,奈亚觉得还挺有意思。 而被奈亚这么一“安慰”,以及克莱恩的自我安慰后,克莱恩反而放鬆了下来。 算了,小孩就小孩吧。抱大腿嘛,不寒磣。 反正天塌下来有奈亚前辈顶著,自己就安心猥琐发育就好了。 心態一放鬆,克莱恩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甚至当著奈亚的面,开始尝试一些之前只敢自己偷偷摸摸做的事情。 他揉了揉眉心,集中精神,开始想像一个“小號”的形象。 按照他从网络小说里看到的知识,这种高逼格的神秘空间,主人应该可以隨心所欲地创造分身或者投影才对。 一个念头闪过,青铜长桌的最下方,果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黑色的燕尾服,戴著半高的丝绸礼帽。 但———— 克莱恩看著那个“小號”,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个身影的表情呆滯,眼神空洞,行动木訥得像个提线木偶。即使有虚幻的灰雾笼罩,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对劲,充满了“假人”的感觉。 这和他想像中那种可以自由行动、可以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小號”完全是两码事。 不行啊———— 克莱恩又连续尝试了几次,结果创造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这种毫无生气的“假人”。 他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挥了挥手,让那个呆滯的身影消散在灰雾中。 看来,以我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这种精细的操作。 他有些无奈地对奈亚说道:“看来以后很多事情,还是得拜託奈亚前辈多多照料了。” 这句话,他是发自內心的。 无论是维持“愚者”的逼格,还是处理塔罗会的各种事务,他都越来越依赖奈亚的帮助。 他再次回想起奈亚今天拿出的那份【会议纲领】。 从制定新成员標准,到拋出“替罪造物主”的秘闻,再到最后那个堪称神来之笔的“乐趣交易”————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份【会议纲领】,简直就是一份傻瓜式的“主持人台本”! 他提前预判了阿尔杰会问什么,並给出了“替罪造物主”这样充满逼格和內幕的答案,让我在成员面前维持了无所不知的形象。 他还主动提出了新成员的吸纳標准,把“忠诚”和“绝活”这两个最重要的点都点明了,省得我这个新手不知道该如何把控,稀里糊涂地把不该拉的人拉进来。 最后,他还宣布了那个“符咒换乐趣”的援助方案,並且特意强调了要通过我这个“愚者”来中转。 这————这不就是在变著法地抬高我的地位,增加我这个“神座”的权柄吗? 他明明自己就应该可以直接“赐予”,却非要多此一举,就是为了让其他成员明白,在这个塔罗会,“愚者”才是唯一的仲裁者和赐予者! 克莱恩忽然脑补出了奈亚的又一重良苦用心。 奈亚前辈这么做,不仅仅是在发展塔罗会,他——他这是在苦心孤诣地维持我这个“愚者”的形象啊! 他知道我只是个序列9,知识储备和眼界都有限,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容易露馅。 所以,他才把一切都写在“会议纲领”里,像个导演一样,手把手地教我该怎么演。 他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三段式尊名,主动站到台前,分担我的压力,让“正义”和“倒吊人”形成“愚者与恋人共建塔罗会”的印象。 这样一来,就算我偶尔说错话,或者表现得不够全知全能,他们也只会觉得“愚者先生不擅长这个领域,这方面是恋人先生负责的”。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帮我! 帮我这个冒牌的“愚者”不露馅,帮我把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塔罗会,一步步建设成一个真正的、有凝聚力的隱秘组织! 他真的————我哭死! 想通了这一切,克莱恩再看向奈亚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感激和信赖。 奈亚前辈,他才是这个塔罗会真正的幕后英雄,是自己这个“愚者”最坚实的后盾! 他又试了试別的事情,继续坐在青铜长桌的主位上,考虑起奥黛丽之前的提议一主动去寻找和筛选新的成员。 他好奇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些代表著潜在成员的、虚幻的深红星辰。 沉默片刻,克莱恩开始尝试以“回应祈求”而不是“建立联繫”的方式,去接触那些星辰。 一片安寧与死寂。 他没有从附近十来颗深红星辰上获得任何信息。 “只有先建立联繫,將人拉入灰雾之上,才能回应”吗?”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略微感到有些失望。 他转头看向奈亚,交流起自己的困惑。 “前辈,我们要怎么拉新成员呢?总不能隨便找个人就拉上来吧?” 此刻的克莱恩,除了不想违背別人的意愿,强行將对方拉入这片神秘空间之外,还有另一层顾虑。 他郑重地对奈亚说:“我觉得,以后所有的新成员,都必须先经过前辈你的鑑別才行。你的眼光比我准。”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看人不准,拉进来一个二五仔或者定时炸弹,毁了奈亚前辈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 听到他的话,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伸手指了指那片深红的星海,慢悠悠地说道:“诺,新成员,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 就在这时,克莱恩突然感觉到,那片死寂的深红星海中,有一颗星辰,突兀地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祈求”! 臥槽! 克莱恩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宕机。 他猛地从高背椅上挺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颗正在闪烁的深红星辰。 奈亚前辈————是神吗?! 不,他本来就是神———— 我的意思是,他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未下先知?! 我前脚刚说完要怎么找新成员,他后脚就说“新成员来了”,然后就真的有祈祷传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预判”了,这简直就是“言出法隨”! 难道他刚才那句话,本身就是一种非凡能力,直接“引导”了一个新成员出来? 克莱恩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个离奇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感觉自己对奈亚的认知,又一次被彻底刷新了。这傢伙的神秘和强大,简直没有上限! 克莱恩精神一振,立刻让自己的灵性蔓延出去,触碰向那颗正在闪烁的深红色星辰。 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模糊而扭曲的画面。 灰雾的阻隔下,他隱约能看见一位有著棕黄色短髮的少年,正双膝跪地,面对著一个纯净剔透的水晶球。 那位少年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物,款式非常奇特,与鲁恩王国的流行趋势截然不同,也和克莱恩从杂誌上看见的弗萨克、因蒂斯等外国的传统服装存在巨大区別。 他周围的环境非常昏暗,桌椅陈旧,背景中时不时有刺眼的白色闪电划过,照亮少年坚毅而迷茫的脸庞,但奇怪的是,克莱恩却听不到任何雷鸣和雨声。 画面中,那位少年双手交握著抵住额头,身体前弓,正用一种古老而虔诚的姿態,不断地祈求著什么。 他那厚实而带著少年人特有变声期沙哑的嗓音,嗡嗡嗡地繚绕於克莱恩的耳畔。 克莱恩专注地倾听著,试图分辨祈祷的內容。 然而,一个让他无比尷尬的事实出现了: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那是一门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拗口发音和古怪音节的语言! ————我堂堂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塔罗会的“愚者”,竟然————不懂外语———— 克莱恩嘴角自嘲地撇了撇,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逼格,瞬间碎了一地。 他不甘心地又仔细分辨了一阵,比当初考四级英语听力还要认真。 结果,还是听不太懂!只能勉强抓住几个重复出现的音节。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对信徒的祈祷已读不回吧? 就在克莱恩一筹莫展之际,他猛地想起来,旁边不还坐著一个全知全能的奈亚前辈吗! 他连忙將自己听到的那段祈祷声,像剪辑聊天语音一样,从纷杂的信息流中剥离出来,然后在灰雾之上播放给了奈亚听。 他没有直接问这位少年说了什么,而是先小心翼翼地询问奈亚的意见:“前辈,这个人————我们要不要拉他进来?” 奈亚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掛著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 在“恋人”角色卡附带的“博学”能力加持下,他早就掌握了巨人语、古赫密斯语等多种神秘学语言。 结合原剧情,他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那个少年一也就是“小太阳”戴里克·伯格的祈祷內容。 他看著克莱恩,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克莱恩瞳孔骤缩的话。 “这位新的祈求者,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 “神弃之地。” 哈? 如果说刚才奈亚“言出法隨”般地召唤出新成员,让克莱恩感到的是震惊。 那么此刻,“神弃之地”这四个字,带给他的就是一种近乎惊悚的恐怖感。 克莱恩的瞳孔在灰雾下猛地收缩,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口他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今天这场聚会的全部流程。 从奈亚的【会议纲领】开始,特意提到了“神弃之地”和“替罪造物主”的內幕。 接著,在会议中,阿尔杰,恰到好处地將这个话题拋了出来,並由自己和奈亚一唱一和,为这个禁忌之地铺垫了足够的神秘感和背景故事。 然后,就在会议刚刚结束,就在他还在为如何寻找新成员而发愁的时候,一个来自“神弃之地”的祈求者,就这么精准地、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这————这一切,难道都在奈亚前辈的计划之中吗? 这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简直就像是事先编写好的剧本! 克莱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奈亚,心中翻江倒海。 他再次联想到了今天早上雪伦夫人的离奇死亡。 那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让目標按照自己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早已註定的结局————这种手法,和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何其相似! 破案了,彻底破案了! 绝对是奈亚前辈乾的! 他用某种未知的手段,杀死了魔女雪伦,並將其布置成一桩充满戏剧性的悬案,以此来获取他所谓的“乐趣”。 不过,鑑於魔女途径的特性和她们的行事风格,克莱恩对雪伦夫人的死没有丝毫同情,甚至觉得死得好。 如果不是死在值夜者小队的办公地点门口,给他这个打工人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那就更好了。 这种將整个世界当成棋盘,將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提前布下无数伏笔,然后在一个最关键的时刻引爆,从而达到自己目的的恐怖布局能力———— 太可怕了。 克莱恩感到了一种源於智慧层面被彻底碾压的战慄。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奈亚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级的差距那是一种维度的差距。 不过,在短暂的惊悚过后,克莱恩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因为他知道,这位恐怖的棋手,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剧烈波动的心绪,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祈求者身上。 “奈亚前辈,他————他在说什么?”克莱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乾涩。 奈亚似乎很享受克莱恩这种被震撼到的样子,他顿了顿,才开始悠然地翻译起来:“他说,他们是被神灵遗弃的子民,只能生活在这片被诅咒和黑暗笼罩的大地上。” “在这里,所有的死者都会因为诅咒而復生,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恐怖恶灵。”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由死者最亲近的家人,在他死亡的瞬间,亲手终结他的生命,阻止他变成恶灵。” 奈亚的语调很平淡,但翻译出的內容,却让克莱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想面对这样的宿命。他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 “所以,他在向伟大的神灵祈求,祈求有神灵能够將目光投向这个被遗弃的地方,拯救他和他的族人,拯救他的父亲与母亲。” “为此,他愿意付出他的一切。” 听完奈亚的翻译,克莱恩沉默了。 一股强烈的同情与悲悯,从他心底涌起。 这是一个何等悲惨的世界!这是一个何等绝望的宿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奈亚前辈,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帮他吗?” “办法嘛,有倒是有。”奈亚摸了摸下巴,“不过,不急,等下周吧。” “下周?为什么?”克莱恩不解地问道。 第一个原因— 奈亚下周会刷新新的可预支序列能力。 如果运气好,刷出来一个“身份策划”,那他直接在白银城附近创建一个身份,混进去办事,那就方便多了。 就算不是,奈亚的手段也会比现在更丰富一些。 当然,这个理由,奈亚不会解释出来。 他用一种戏謔的目光“看”著克莱恩,慢悠悠地问道:“克莱恩同学,我很好奇一个问题。” “就算我现在就把他拉上来,你打算怎么跟他交流呢?” “呃————”克莱恩瞬间卡壳了。 是啊,语言不通,这是个天大的问题! 总不能每次都让奈亚前辈当翻译吧?那他这个“愚者”的逼格还要不要了? 一个神秘界顶点的高位存在,居然听不懂信徒的祈祷语言,这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克莱恩的脸颊有点发烫,他强行辩解道:“我————我有点语言学基础,而且老尼尔那边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我可以请教他,应该———— 应该很快就能掌握这门语言。” 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老尼尔的笔记里確实有关於巨人语的知识,只要他肯花时间,学会日常交流应该不难。 然而,奈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又拋出了一个更扎心的问题。 “很好,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还没笨到家。”奈亚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拋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问题。 “那么,你的灵性,充足吗?” 灵性? 克莱恩再次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性储量。 自从普升序列9“占下家”之后,他的灵性大幅增长,维持塔罗会的消耗已经绰绰有余,很久没有出现过“缺蓝”的情况了。 再加上扮演的加成,开只有三个成员的塔罗会已经绰绰有余,甚至会后还能有不少富余。 这让他產生了一种“蓝条很长,隨便浪”的错觉。 以至於他完全忘记了,如果再增加一个新成员,灵性的消耗將会增加。 他完全没有把握,在增加一个“太阳”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撑完整场聚会。 一个可怕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一庄严肃穆的塔罗会上,四位成员正襟危坐。 突然,坐在主位上的“愚者”先生,身体一阵模糊,影像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號不好的电视雪花。 然后,他用一种虚弱无比的声音宣布:“抱歉各位,本人灵性耗尽,需要下线回蓝,今天的聚会提前结束————” 克莱恩打了个冷战。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那他好不容易在奈亚的教导下辛辛苦苦塑造起来的神灵逼格,就真的要掉一地了。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心酸,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思极恐的问题。 等等———— 为什么奈亚前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从头到尾都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也是被拉上来的灵体,按理说,也需要消耗自己的灵性来维持存在。 克莱恩忍不住抬起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奈亚。 他发现,奈亚的灵体凝实得有些过分,几乎和真人没什么两样。相比之下,自己和奥黛丽、阿尔杰的灵体,都带著一层淡淡的、虚幻的雾气。 难道————亚前辈在灰雾之上,根本不需要消耗灵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克莱恩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这不科学!这不非凡! 克莱恩心中充满了疑问,他正准备请教。 却发现奈亚在提醒完他之后,已经冲他摆了摆手,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好了,问题都给你指出来了,怎么解决,自己想办法吧。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奈亚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青铜长桌旁。 来去自如,瀟酒写意。 只留下克莱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高大的椅子上,在灰雾中凌乱。 第131章 足够倒霉的一天 第131章 足够倒霉的一天 克莱恩看著奈亚消失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有些虚幻的手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为什么? 为什么奈亚在灰雾之上,可以如此的与眾不同? 是因为他的位格太高?高到可以无视灰雾之上的规则? 还是说,他掌握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可以“白嫖”灰雾力量的技巧? 克莱恩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和奈亚之间的差距,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那是一种从力量、知识、眼界到——蓝条长度的全方位碾压。 良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將这些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拋到了脑后。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两个问题:学外语,和攒蓝条。 灵性不足,就没法长时间维持塔罗会,更没法拉新人。这直接关係到他“愚者”的根本。 怎么才能快速提升灵性? 答案只有一个:晋升。 只要晋升到序列8“小丑”,他的灵性就会有一次质的飞跃,到时候別说再拉一个“太阳”,就是再拉两三个,估计都绰绰有余。 而晋升需要魔药配方和非凡材料。 “小丑”的配方,奈亚前辈已经给了他。 材料也通过在教堂申请。 有了找回笔记的贡献,以及这几周陆续提交的魔药配方这也不成问题。 最麻烦的,还是语言问题。 语言问题,就像他刚才说的,可以去找老尼尔帮忙。 以他“占卜家”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再加上有奈亚前辈提供的“语音包”作为参考,短时间內掌握巨人语的基础对话,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 如前面所述,由於雪伦夫人的事情,接下来的时间里值夜者会非常忙,忙得脚不著地那种。 还有抽出时间来学习。 愚者先生心里实在苦啊!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克莱恩长长地嘆了口气,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当一个“神灵”,哪怕是冒牌的,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颗闪烁著祈求之光的深红星辰上,只好暂时对戴里克表达歉意。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於是克莱恩也切断了联繫,让自己的灵体回归了现实。 躺在床上,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一边是来自奈亚前辈的压力,另一边是来自神弃之地的期盼。 他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纸和笔,开始在纸上默写和练习著他从老尼尔笔记里学到的那些巨人语单词和语法。 不管怎么样,先把语言关过了再说! 他不能再让奈亚前辈看扁了! 远在狂暴海的某片海域,一艘悬掛著风暴教会旗帜的铁甲舰上,阿尔杰·威尔逊正站在船长室的窗前,眺望著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阿尔杰的心情,就如同这片大海一样,久久无法平静。 “高位存在————恋人”先生,竟然是一位高位存在————” 而他————不对,是! 会给出高序列的魔药配方! 这种许诺,像一团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想起了自己在风暴教会中艰难的处境。 他虽然已经是一名主教,序列7的“航海家”,但在那个教会里,他依然只是一个中层干部。 甚至並不算特別重用上面有“代罚者”的老资歷,更有深得教皇信任的枢机主教们。 —— 他想要再往上爬,最大的阻碍,就是序列6“风眷者”的魔药配方。 这份配方被教会高层牢牢掌控著,只有那些积累足够功勋,或者背景深厚的人,才有机会获得。 而他,阿尔杰·威尔逊,两样都不占。 但现在,一个新的机会,一条通往高序列的捷径,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代价,是“乐趣”。 是为那位神秘的“恋人”先生,导演一场场精彩的戏剧。 “这既是机遇,也是考验。”阿尔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觉得想要导演一出能让一位高位存在都感到“有趣”的戏剧,绝非易事。 仅仅是惩罚几个恶棍,或者帮助一些平民,恐怕很难入得了对方的法眼。 他需要的,是更大的舞台,更激烈的衝突,更具影响力的事件! 阿尔杰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海图上。 海图上,用红色的墨水,標註出了一个危险的区域拜亚姆。 那里是“抵抗军”的大本营,是海盗与冒险家的乐园。 混乱,是那里的主旋律。 而混乱,恰恰是诞生“戏剧”的最好温床。 贝克兰德,东区与码头区的交界。 空气中瀰漫著煤炭燃烧不充分的呛人烟尘、河水特有的腥、未经处理的垃圾在角落里发酵的酸腐,以及从远处码头顺风飘来的湿冷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的网,笼罩著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透过车窗,奥黛丽看到的世界仿佛褪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天空是永恆的铅灰色,建筑是统一的灰黑色,就连行人的脸上,也蒙著一层洗不掉的灰败。 男人们眼神麻木,步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拖拽著无形的锁链。 女人们则大多面容憔悴,抱著瘦弱的孩子,目光空洞地望著远方骯脏的河水。 这里没有希望,只有活著。 “我想到处走走,看看这里最真实的样子。” 奥黛丽抵达救济点的“安全区”后,忽然说道。 “我想到处走走,看看这里最真实的样子。” “可是小姐,这太危险了!”管事脸色一变,“这里的治安————黑帮,小偷,还有那些喝醉了的疯子————他们可不认得霍尔家族的徽章。” “伯爵给我增添了保鏢。”奥黛丽看了一眼身后那位沉默寡言的非凡者保鏢。 她没有给管事再劝说的机会,带著贴身女僕和保鏢,走出了救济点的“安全区”。 一步踏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次元。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文明遗忘的孤岛,自有一套残酷的生存法则。 “求求你们,这是我们最后的钱了!是我女儿的药钱!”一个女人悽厉的哭喊声响起。 “药钱?让她去接客赚钱啊!老子这是在给你们指条明路!”一个粗野的男声囂张地大笑。 “哈哈,没错,给钱让我们兄弟快活快活,不比买那没用的药水强?” 奥黛丽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朝巷口走去。 保鏢立刻拦在了她的身前,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小姐,是“牙狗”的人,码头区的一个小帮派,別过去。” 奥黛丽透过保鏢的臂膀,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將一个瘦弱的女人推倒在地,抢走了她手里紧紧攥著的一个小布袋。 女人绝望地趴在地上哭嚎,周围的路人却都低著头,步履匆匆地绕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麻木,冷漠,习以为常。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奥黛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的“观眾”能力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个帮派成员身上洋溢的,是纯粹的、以欺凌弱小为乐的恶意。 而周围那些路人心中,则是深深的恐惧和“事不关己”的自我保护,甚至还有看热闹的人———— 忽然,她又捕捉到了一段不远处的低声交谈。 是两个穿著体面的女士,看样子是某个慈善组织的成员,她们正对著巷口的方向指指点点。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其中一个撇著嘴,语气里满是鄙夷,“你给他们钱,他们转头就拿去赌博、买杜松子酒。懒惰,墮落,无可救药。”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贫穷就是因为他们品德败坏。女神是公平的,勤劳的人总会有回报。他们落到这步田地,只能怪自己。”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慈善家”。 在她们的眼中,奥黛丽看到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她们的“慈善”,不过是为了彰显自身道德高尚的表演。 在她们看来,穷人之所以穷,不是因为制度的压迫,不是因为资本的剥削,而是因为他们“有罪”。 偏见。 暴力。 固化的阶层。 这三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码头区,將整个底层社会,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原以为,只要有钱、有权、有善心,就能改变一些事情。 现在她明白了,她错得离谱。 这一刻,奈亚的话语如洪钟大吕,在奥黛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慈善,是维护旧秩序最温柔的工具。” “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庞大、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怪物”。” 她抬起头,环视著周围那些沉默而卑微的面孔。他们是哈里斯父子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 奥黛丽忽然想到— 就算托马斯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她的资助,成功当上了律师或医生,脱离了贫民窟,又如何? 只要这个吃人的制度还在,只要这种“穷人有罪”的思想还在,就会有无数个新的“哈里斯一家”,源源不断地掉进这个绝望的深渊。 甚至————奥黛丽心中升起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像托马斯这样试图靠个人奋斗爬出去的人,会不会成为眾矢之的? 那些欺压他的工头,那些敲诈勒索的黑帮,会轻易放过一个“异类”吗? 奥黛丽的呼吸一滯,她感觉自己窥见了一角血淋淋的真相。 她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天真的幻想之上。她以为只要她伸出援手,美好就会发生。 但现实是,她想拉起的那个人,脚下缠满了水草,周围还有无数鯊鱼在环伺。 “小姐,您的脸色很难看,我们回去吧。”女僕安妮担忧地扶住了她。 “不用了。” 奥黛丽看著那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瘦弱的女人。 “你去以我的名义联繫互助会,看看有没有方案刚好能够帮帮她。” 她已经知道,单纯地救济是无用的,只有系统性的帮扶才能对抗这台巨大而精密的绞肉机。 而相应的,她对於哈里斯一家能在这种环境坚持下来,更抱有敬意了。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铁锈巷。 潮湿、昏暗的公寓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难闻气味。 约翰·哈里斯躺在床上,白天在码头区四处寻找零工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此刻正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鼾声。 托马斯刚刚结束了在码头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搬运工作,疲惫地靠在墙角,贪婪地啃著一块又冷又硬的黑麵包。 他的手上、脸上,都沾著洗不净的煤灰和污泥,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八岁的小女儿艾米丽,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用一根木炭条,在捡来的包装纸背面,歪歪扭扭地练习著写自己的名字。 这是哥哥教她的。 整个房间里,只有父亲的鼾声,和兄妹俩安静的咀嚼声与书写声。 贫穷和苦难,早已磨平了这个家庭多余的言语,只剩下一种沉默的坚韧。 就在刚才,奥黛丽小姐和那位神秘的先生的访谈,给他们带来了食物,更带来了希望。 托马斯甚至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被那种来自上流社会的、真正的“先生”所正视。 或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腐朽的木屑四散飞溅。 巨大的声响嚇了艾米丽一跳,她丟掉手里的炭条,躲到了哥哥身后。 托马斯下意识地將面包藏到身后,整个人瞬间紧绷。 门口站著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有一条船锚的刺青,是码头区臭名昭著的“船锚帮”的头目之一,人称“刀疤脸”。 他们是来催收约翰·哈里斯之前为了给妻子治病而借下的高利贷。 “老傢伙,这个月的利息该交了!”刀疤脸一脚踏进门,凶神恶煞地吼道,浑浊的目光扫过屋里简陋到极点的一切。 床上的约翰被惊醒,他慌忙爬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卑微:“再————再宽限几天,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今天,今天还没挣到钱————” “宽限?你拿什么还?”刀疤脸的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躲在托马斯身后,嚇得瑟瑟发抖的小艾米丽身上。 他走过去,刚好看到艾丽米用木炭条在捡来的包装纸背面上,歪歪扭扭练习写的自己的名字。 “会写字啊?会写字好啊,名字得认啊!”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不怀好意地笑道:“嘿,还別说,你这个小女儿长得倒挺水灵。再养几年,送到红剧院”去,別说利息了,本金都能给你还清了!” “你敢!” 一直沉默的托马斯,猛地站了起来,將妹妹死死护在身后。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磨得锋利的刀,那是他平时在码头帮人处理鱼货用的。 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里面燃烧著不惜一切的疯狂。 刀疤脸被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在码头被工头呼来喝去、看起来文弱瘦削的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小子,你找死!”另外两个帮派成员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前。 “住手!”刀疤脸拦住了他们。 他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试探和威嚇。真的在这里闹出人命,引来警察,对他也没好处。 他阴沉地盯著托马斯,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在评估著什么。 更何况,他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他阴沉地盯著托马斯,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行,有种。”刀疤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但记住,你们跑不掉的。在这码头区,没人能逃出船锚帮”的手心。” 说完,他带著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公寓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此前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刺骨的冷水,浇得乾乾净净。 托马斯依旧保持著持刀的姿势,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他可以拼命,可拼命之后呢?艾米丽怎么办?父亲怎么办? 艾米丽在他身后小声地哭泣,约翰则瘫坐在床上,用手捂住了脸,肩膀绝望地耸动著。 这个家,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破船,隨时都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得粉碎。 塔罗会散去,灰雾上的光点归於沉寂。 奈亚的灵体自高背椅上消散,意识重归现实。 壁炉里的火光摇曳,將墙壁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不久,特莉丝无声无息地从镜子旁的阴影中走出,姿態虔诚而优雅。 她髮丝间的馨香,带著一丝属於“欢愉魔女”的魅惑,却被她自己用极致的克制死死压抑。 “千面先生,阿兹克·艾格斯先生的住址已经確认。他是一位歷史系副教授,独居。” 特莉丝匯报完,却没有立刻退下,眼眸低垂,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奈亚知道她在等什么。 一种確认,一种联繫,一种让她感觉自己並非只是工具的瞬间。 他伸出手,不是抚摸,也不是摸头,而是拍了拍特莉丝的肩膀。 “做的很好,你先去休息吧。” “收到,千面先生。” 特莉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满足的颤音,身影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房间里重归寂静。 奈亚收拾东西,拿上那张“小丑面具”。 他正准备动身,前往廷根拜访那位死神后裔,脑海深处却猛然响起了一声急切的呼唤。 不是来自灰雾的祈祷,而是通过那专属尊名的直接连接! “千变万化亏面容,执掌眾生亏假面————” 奥黛丽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与一丝压抑的慌乱,在奈亚的灵性剧场中炸响。 舞台亢的透明小人不再是优雅地念诵台词,正焦急地挥舞著手臂,其头顶的字幕不再是优雅的祈祷词,而是闪烁著红色光芒的求援信號。 “————恋人先生!帆在码头区,帆就要您的符咒!” 她没有说原因,但那份急迫已经说明了一切。 奈亚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多问一句。 他將那张咧开扭曲撕裂渴容的“小丑面具”放下,立即製造符咒。 对於符咒的材料,並没有太大的要求。 奈亚顺手抄起合適的材料,可能只是钱幣,又或者只是一块小木板/石片,又或者某种金属薄片。 三霉流动的弧线凭空勾勒,交型成一枚仿佛拥有无穷变幻的【无限面具亏徽】。 紧接著,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浮现,隨即被一道不规则的裂痕悍然击穿,【悖论裂痕亏徽】的符號带著一丝混乱的美感凝固成显。 不一会儿,三枚截然不同的符號瞬间成业,它们仿佛是用纯粹的谎言、恶作剧与易容术的本质凝聚而成,散发著扭曲现实的微光。 “易容”、“戏弄”、“谎言”。 他將符咒献祭给了灰雾,传递给克莱恩。 ““正义”小姐急用,转交一下。” 做完这一切,奈亚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可他浑身的灵性却骤然一紧。 他付付转过身。 壁炉的火光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朴素白袍,金髮微卷,眼神温和,眼眸如同蕴含著整个星空的神父。 他好像一直都在那里,又好像刚刚一出现。 观眾途径的天使亏王,白银城造物主的后手。 真不愧是“观眾”。 奈亚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他看著对方,像是看见一个意料亏中的老朋友,轻声开□,直接戳破了那层温和的偽装。 “亚当,何时来的?” 他直接叫破了对方的名字,仿佛在招呼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语气轻鬆得近乎挑衅0 他毫不顾忌。 这誉让亚当越发顾忌了。 祂收回了原本投注在廷根方向,观察著因斯·赞格威尔“创作”的目光。 剧本b,已经走亢了正轨。 廷根的末日,无可避免。 而现在,一个比剧本更重要的“变数”,活生生地站在了祂的面前。 作为“观眾”途径的顶点,作为最擅长编排命运剧本的导演,亚当第一次感觉,自欠的剧本里闯进来一个完全失控的即兴演员。 这个演员不仅不按剧本走,还喜欢隨手涂改別人的台词,甚至把道具都给换了。 主角是克莱恩·莫雷蒂,一个挣扎在命运和责任中的小人物。 反派是因斯·赞格威尔,一个被仇恨和力量瓷蔽了双眼的復仇者。 剧丑的核心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以及由它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向“真实造物主”的神降,以此让廷根市的一眾人物走向最后各自的终局。 顺便来考验和磨礪主角克莱恩。 整个剧本环环相扣,逻辑严谨,充满了宿命感和悲剧美学。 然后,奈亚来了。 他像一个喝醉了的场务,冲亢舞台,一脚踹翻了反派,把主角拉到一边说悄悄话,然后对著核心道具(安提哥努斯笔记)指指点点,最后还把一个更重要的隱藏道具(阿的残骸)扔到了舞台中央。 剧本a,彻底崩盘。 茫是,亚当启动了剧本b。 剧本b的核心思想,乍是“顺势而为”。 既然无法阻止这个即兴演员,那乍將他的表演誉纳入到剧本亏中。 奈亚扔亢来的新道具—那具诡异的“阿姿亏尸”,乍成了剧本b的核心。 因斯·赞格威尔这个整脚编剧,围绕著这个新道具,写出了新的故事线。 从逻辑亢讲,这个新剧本甚至比旧的更加“合理”。 京信徒获得了完美的祭品,神降仪式有了更充足的养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盛大、更不可逆转的结局。 只是— 【阿姿亏躯】+【外神污染(母性)】+【真实造物主(神子)】=? 一个在逻辑亢成立,但在象徵意义和伦理关係亢,足以让任何一个神话学者或者メ史学家当场精神错乱的等式。 阿姿,袖的兄弟/儿子。 真实造物主,他的另一面,墮落的化身。 现在,因为奈亚这个混沌变量的介入,它们被强行扭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父与子的错位螺旋”。 “帆那骄傲到极点的兄弟,如果知道自己的形象,將以母亲”的身份,诞下”我那墮落半身的子嗣————” 亚当那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思维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有趣”这个概念。 祂甚至能“看”到,在遥远的神弃亏地,阿姿的本体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脸亢那標誌性的单片眼镜,可能会出现一丝裂痕。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一种类似茫“看著自欠家的村个重量级亲戚”,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搞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家庭伦理闹剧”的————尷尬感。 “混沌————” 亚当再次审视著眼前这个无法被定义的变量。 祂发现,奈亚的力量,其本质似乎並不是序列途径亢的“芝柄”,而是一种更源头的,类似茫“象徵”的东西。 它象徵著“变数”、“意外”和“故事的另一种可能性”。 当其介入一个“故事”时,祂不会像“观眾”一样去编排,不会像“黑夜”一样去隱秘,更不会像“偷盗者”一样去窃取。 而是会直接在故事的根源亢,注入“混沌”。 让悲剧变得滑稽,让严肃变得荒诞,让宿命变得充满不確定性。 “一个行走的敘事奇点”————”亚当在心中为奈亚下了一个临时的定义。 这让祂意识到,想用传统的“剧本”去框住奈亚,是不可能的。 对付一个“即兴演员”最好的方式,不是给其更详细的剧本,而是————给一个更大的舞台。 但问题在茫,这个演员太能折壳了,已经让廷根的画风彻底歪掉。 “假因斯自首”、“雪伦夫人自爆”————这些即兴表演虽然出乎意料,却还在可控范围亏內。 可接下来要去拜访死神后裔的计划。 更別提,他身上那若隱若现的源质气息,以及刚才製造符咒时,那村个符號背后所指向的本质———— 祂不得不出来见一面了。 亚当感觉自欠再不出面,別说编排剧本了,自欠安稳晋升序列零的计划都可能要被打亢一个且大的问號。 当然,祂也可以反向威胁。 用奈亚在乎的互助会,在乎的变革蓝图,在乎的塔罗会成员。 但亚当看得更清楚,奈亚的行为看似混乱,內核却惊人地清晰一祂真的在乎这个世界,在乎“人类”这个整体。 那么,他们的核心利益,其实存在重合。 这乍应了那句话。 高位者从不工罕棋子那点微不足道的价值。 真正能让他们动心的,唯有对方能提供的、足以进行资源置换、利益交换的对等筹码0 是从“可利用”到“被就要”的转变。 奈亚,无疑已经坐亢了牌桌。 甚至,他推动的互助会和那些社会思潮,对亚当的黄昏隱士会所期待的时代毫潮,还有著且大的正面作用。 乍在奈亚饶有兴致地思考著,该和这位“最终boss”达成什么样的合作协议。 是推动工业革命和社会变革,加速时代的进程,並获取亚当在非凡特性和知识亢的支持? 又或者和亚当联手,导演一出撬动整个鲁恩王国,乃至全世界的宏大戏剧? 稳健的推进变革,在旧有的框架內植入新秩序的胚胎,似乎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奈亚灵觉深处的剧场,再一次被点亮。 依旧是奥黛丽。 但这一次,没有焦急的呼喊,没有具体的求援。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的颤抖,一种目睹了黑暗后,几乎要被击碎的亏然与悲愤。 剧场中央的透明小人,不再表演,而是跪倒在地,双手捂住了脸,无声地慟哭。 剧场的背景音,不再是嘈杂的码头,而是一片死寂。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愤怒与无力感,透过祈祷的连结,化作最原始的丑感洪流,冲刷著奈亚的感知。 奈亚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那抹玩世不恭的、视万物为戏剧的、带著几分愉悦与算计的弧度,乍像被瞬间冻结的熔岩,僵硬在嘴角,然后一妙妙地崩裂、剥落。 他眼中的“期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亏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寂静。 他不再摇摆。 > 第132章 白花 第132章 白花 晚上,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冲刷著城市的污垢,也让那间小小的屋子显得更加阴冷。 但屋內的气氛却是温暖的。 约翰·哈里斯难得的点亮了那盏耗油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紧紧地挤在一起。 约翰正拿著一本破旧的识字课本,耐心地教著艾米丽。 小姑娘握著哥哥送给她的炭笔,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托马斯则在一旁,借著灯光,专注地翻阅著那本借来的《鲁恩商法简析》。 他看得入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著律师袍,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模样。 雨声滴滴答答,掩盖了屋外的一切杂音。 房间里,只有父亲温柔的教导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是几个月以来,这个家庭最寧静、最充满希望的一个夜晚。 他们都相信,等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走出巷子,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混著浓痰的唾沫。 “妈的,真晦气。”旁边一个小弟不满地抱怨道,“老大,干嘛跟他们废话?直接把那小丫头抢走不就完了?” “那家人一看就是穷鬼,榨不出一个便士来。今天还饿得去领那些贵族老爷的救济粮!” “你不觉得那家人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不就是一窝穷鬼硬骨头吗?” “就是这硬骨头,才有意思。”刀疤脸冷笑一声,“你看看这码头区,哪个人不是混吃等死? 要么喝酒,要么赌钱,一个个烂泥扶不上墙。可这家人呢?不抽菸,不赌博,不碰大麻,不碰女人,就他妈的像个异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他们不合群,他们竟然还想著攒钱,想著从这里逃出去”。这简直就是在打我们船锚帮的脸!如果人人都像他们一样,我们还怎么用债务和那些便宜的乐子控制这帮穷鬼?” 小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老大你的意思是————要给他们点顏色看看,立个规矩”?” “规矩?”刀疤脸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阴狠的算计,“不,是给他们找个好归宿”。” 他凑近小弟,压低了声音:“而且,这家人————確实很乾净”。一个硬气的爹,一个拼命的儿子,还有一个没被这鬼地方污染过的小丫头。这样的货色”,可是很受欢迎的。” “老大,你的意思是————上报给卡平先生那边?”小弟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谁不知道卡平这个名字。 那不是黑帮,那是魔鬼。 传闻这位富豪是最大的人口贩子,专门搜集纯洁的少女,背后有强大无比的保护。 落到他手里,比死还惨。 “不然呢?这码头区,这东区,甚至整个贝克兰德下城区,那些真正好货”的最终去处,有几个能绕开卡平先生的名字?” 刀疤脸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谁听去。 “那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明面上,他是体面富豪,听说在警卫厅里都能说上话。” 另一个小弟也凑近了些,眼睛里闪著混合著恐惧与贪婪的光:“我————我听毒蛇帮”的人吹嘘过,说他们帮忙送”过几个漂亮的乡下姑娘去卡平老爷的“宅子”,得到的赏钱够他们逍遥一个月!”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表情。 “卡平先生的管事不是一直在收一些特別的材料”吗?说是为了某个秘密工程。他们要求“材料”必须完整,背景乾净,而且————最好是全家一起消失,不会引起任何麻烦。”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不合群、在码头区消失了也没人会在意的乾净”家庭,正好合適。那个小女孩,纯洁天真,完全符合卡平先生的喜好。” “那个当哥哥的,虽然刺头,但身体底子不错,是个合格的填充料”。还有那个老爹,一把年纪了,正好送去添砖加瓦。” 奥黛丽·霍尔带著互助会的成员,穿行在贝克兰德略显潮湿的街道上。 她怀里抱著为哈里斯一家准备的礼物,崭新而温暖的毛毯,几本精心挑选的启蒙书籍,甚至还有一小袋糖果,是给那个叫艾米丽的小姑娘的。 她已经通过互助会的关係,为托马斯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找到了整理卷宗的杂工工作。 薪水不多,但足够体面,也足够让他接触到自己渴望的领域。 一切都安排好了。 然而,当他们走到哈里斯家所在的破旧木屋前时,预想中的场景並未出现。 门虚掩著,屋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周围的巷子里,却聚集著比平时更多的人,他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什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祥的压抑。 “————真是惨,昨晚那叫声————” “————一家三口,都没了。肯定是“船锚帮”那群杂种乾的。” “————听说那个小艾米丽,才那么点大————” 为什么? 约翰·哈里斯只是想还清债务,托马斯·哈里斯只是想通过学习成为“哈里斯先生”,艾米丽·哈里斯只是想在学会写字。 他们只是想在泥泞里保持一点乾净的希望,这难道就是罪吗? “他们没有罪。” 奥黛丽在心里对自己说,却无法抑制地颤抖。 “有罪的是这座城市,是这个把活人不断碾碎、不断清除的体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最后一丝微弱的逻辑— “只是失踪,没有见到尸体。”,“还有希望————哪怕是渺茫的希望。” 奥黛丽让互助会的成员和自己一起寻找。 任何线索都有价值! 她又想起来了什么,立刻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用最急切、最虔诚的灵性呼唤起那个既是引路人也是同伴的名字。 雨夜,铁锈巷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托马斯身体重重倒在潮湿的地板上,血跡迅速晕染开来,模糊了他眼中对妹妹最后的担忧。 艾米丽瘦小的身体在湿滑的巷道里跌跌撞撞一风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拍打著她单薄的身躯,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找到父亲常说的“晚上会亮灯的安全的教堂”。 那是在她天真想像中,唯一能庇护她的地方。 艾米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八岁的身体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家人的血,温热的,溅在了她的脸上,现在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冰冷。 “教堂————教堂————” 艾米丽小声念叨著,声音被风雨撕碎。 她跑过一堆堆散发著恶臭的垃圾,绕过堆积如山的木箱。 黑暗中,她看到前方似乎有片开阔地,那里矗立著一些巨大的、方正的影子,像积木般堆叠在一起。 她以为那是教堂的钟楼,便朝著那个方向跑去。 那不是教堂,而是废弃的货柜堆放地。 远处,贝克兰德的灯火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没有教堂,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另一个货柜底下传来。 艾米丽的心猛地一紧,她屏住呼吸,將自己缩得更紧了,也將手上的东西握得更紧。 是那些人追来了吗? 不,那声音不对。那是一种————爪子划过湿滑地面的声音,还伴隨著低沉的、压抑的喘息。 她想起了码头区流传的那些恐怖故事,关於晚上会出来拖走小孩的怪物。 她颤抖著,慢慢地,一点点地,从货柜的边缘再次探出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不止一双。 是四五双,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簇簇鬼火。 那不是普通的、属於野兽的眼睛。 它们是红色的。 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了的血液般的暗红色。 在那暗红的深处,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飢饿。 那飢饿不是针对食物,而是针对一切温热的、活著的生命。 艾米丽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这种眼神。 就在刚刚,那个打哥哥的男人,他看著哥哥倒在血泊里时,就是这种眼神。 一只野狗,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很瘦,肋骨在骯脏的、湿透的皮毛下根根分明。 它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艾米丽。 那红色,就像是把无数个绝望灵魂的残渣,混著人肝里最精华的养分,一同熬煮,最终沉淀下来的顏色。 那里面没有野兽的狡黠与凶残,只有一种被灾荒与死亡餵养出来的、麻木的疯狂。 艾米丽想起了父亲偶尔提过的一句,那是他从一个老水手那里听来的故事一在发生大灾荒的时候,狗吃了太多死人,眼睛就会变红。 因为人的肝臟,能让它们的眼睛,染上地狱的顏色。 这一刻,艾米丽小小的脑袋里,那些故事里吃人的怪物、刚刚打哥哥的暴徒,以及眼前这只红眼睛的野狗,所有的形象都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它们都是一样的。 它们都想吃掉她。 “啊——!” 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终於化作一声尖叫,撕裂了雨夜。 艾米丽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要跑,要离那双红色的眼睛远一点。 脚下的泥水溅起,她瘦小的身影在迷宫般的货柜之间穿梭。 身后的喘息声和爪子刨地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她看见了。 在货柜迷宫的尽头,有一点昏黄的光。 是灯! 是教堂的灯吗? 希望,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她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 她冲向那片光,小小的脸上,第一次在今晚露出了希冀。 然而,当她衝出货柜的阴影,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水里时,她才看清。 那不是教堂。 那只是一盏掛在码头仓库外墙上的、忽明忽暗的煤气灯。 而在灯下,更多的野狗,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围了上来。 它们的眼睛,全都是那种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色。 艾米丽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绝望地看著那盏昏黄的灯。 光线穿过雨幕,在她眼中化作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光团,像妈妈的怀抱。 她不动了,也不再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光,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著。 “妈妈————” 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拥而上。 一个负责在码头区打探消息的互助会成员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甚至来不及抚平胸口的喘息,脸上满是惊恐。 “霍尔小姐!有————有消息了!” 他指著码头的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码头旧堆场的荒沟————场面,场面很难看。”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顶。 奥黛丽提起裙子,不顾地上的泥泞,在成员的跟隨下快步走向那片连流浪汉都很少靠近的荒地口雨后的荒沟,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混合著湿泥的腥臭。 旧堆场的边缘已经围了一圈人,他们对著沟底指指点点,脸上是神情复杂,或是同病相怜、或是冷漠麻木。 “让开!请让一下!” 奥黛丽拨开人群,她的视线穿过那些麻木的脸庞,穿过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破烂衣衫,最终落在了荒沟深处。 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条野狗,正弓著背,贪婪地啃食著一条小人干。 啃食著这条小人干上,长出的白色小花。 是的,奥黛丽终於看清: 在那条小小的、还未完全长开的人干头部,竟颤巍巍地钻出了几簇细弱的、洁白的小花———— 第133章 调查员调查完毕 第133章 调查员调查完毕 奈亚翻开剧院一查————每一幕都写著“上流体面”————仔细看了一会儿,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剧目都写著两个字是“吃人”! 他脸上的笑意,连同那份从容的权衡,在奥黛丽通过祈祷连结传来的、混杂著迷茫无力与极致悲愤的衝击下,瞬间凝固。 画面在脑中炸开:雨夜、昏黄的煤油灯、识字的手指、憧憬未来的眼睛———— 然后是野狗、血红的眼、从孩童颅骨中钻出的、被啃食的白色小花。 那不是一个抽象的悲剧。 那不是报纸上冷冰冰的一行字,不是互助会档案里等待处理的一个案例。 那是系统性的吞噬將“乾净”、“希望”与“未来”,如同处理屠宰场里的牲畜原材料般,研磨成滋养邪恶的肥料。 这一刻,原本那个在马车中衣著体面、理性盘算著如何撬动旧秩序的奈亚,那个倒映在车窗上的优雅身影,突然裂开了。 裂痕后面,是艾米丽惊恐奔逃的雨夜,是托马斯冰冷的尸体,是约翰徒劳的希冀。 是这一整套用“墮落”规训穷人、用“乾净”遴选祭品的、精密运行的吃人齿轮。 奈亚先前所有的权衡一稳妥的改革、规避衝突的积累、在夹缝中构建“新秩序胚胎”在这赤裸裸的吞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可耻。 那层隔开他与污浊世界的“洁净玻璃”,那层名为“理性”的枷锁,砰然碎裂。 原来,我也放鬆了警惕。 原来,我也被这个世界同化和污染了吗? 原来,我也成了这层玻璃的一部分。 用长远的谋划,安抚自己此刻的不作为;用“必要的进程”,稀释眼前具体的鲜血。 我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们的苦难和死亡是“合理”的,有些道路是“走不通”的,革命是困难的,而缩在舒適区是“智慧”的。 他一直告诉自己,社会改革是漫长的“光荣进化”,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 是啊,听起来多好听啊! 一个完美的、正在推动社会进步的“大善人”形象! 一个理性的、运筹帷幄的“布局者”形象! 这形象,与窗外那个污浊、挣扎、人吃人的世界,隔著一层多么绝对洁净、多么赏心悦目的玻璃。 也与他混乱、戏謔、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源,隔著一层名为“理性”的枷锁。 他甚至开始放鬆了,开始享受这种“温和”的进程了。 他也被这个世界温柔而坚定地驯化了。 成了一个在棋盘內思考最优解的“棋手”,却忘了这棋盘本身,就是用无数哈里斯一家的骸骨铺成的。 他想起了自己刚到贝克兰德时,想要在报纸头版写下的那句话。 “人生而自由,而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现在看来,他自己,也被套上了一层最精致、最隱形的枷锁。 他审视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作所为。 一切都合情合理,一切都指向一个“更优”未来的———— 妥协。 本质上,这不过是绥靖。 为了所谓“稳健改造”的幻梦,而牺牲掉眼前一个又一个具体的生命。 然后,慢慢地,自己也开始接受“有无数生命正在被系统性地斩杀”这条吃人规则。 甚至,会为自己能“拯救”其中一两个而沾沾自喜。 奈亚的思绪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沸水。 他被同化了。 他开始接受並享用“上流社会”的马车、服饰和思维方式,下意识地用一层洁净的玻璃將自己与窗外的污浊隔开。 他开始用“大局”来稀释具体的苦难,用“时机未到”来原谅自己的旁观。 被这个系统温柔而坚定地驯化,成了一个在棋盘內思考最优解的“棋手”,却忘了这棋盘本身,就是用骸骨铺成。 每一次微小的让步和所谓的“合理化”,都是在巩固这个“吃人”的系统。 当自己开始接受“当下已经是最优解”时,就等於接受了系统的不可撼动,承认了“铁屋子的坚固”。 当自己认为“总有一些人应该享受生活”时,就等於默许了系统有权筛选祭品—並庆幸自己暂时不在那份名单上。 当自己用无数藉口为当下的沉默辩护时,就成了这渐进式吞噬的帮凶还在帮忙粉饰太平。 不知不觉间,因为周围的规则和自身的处境,而没有意识到一这个旧社会就是在系统性地吃人! 妥协即是参与,绥靖便是共谋。 在这个吃人的系统里,不存在乾净的旁观席。 奈亚终於明白了自身的动摇来自何处。 在这个神灵俯瞰、系统吃人的世界里,他之前设想的种种社会改革,就像在屠宰场里建一所宠物医院。 你可以救下一只猫,一只狗,但你根本改变不了屠宰场每天都在屠宰成千上万头牛羊的本质。 你的“慈善”,你的“救助”,甚至成了屠宰场对外宣传的“灯塔光辉”,成了维护其稳定运转的一部分。 多少事,从来急; 天地转,光阴迫。 结论,在奈亚的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他们失去的只是锁链。 而这个世界,將获得重写的可能。 “调查员”调查完毕。 互助会救不了鲁恩人。 这一切心理活动,在现实世界中,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凝固。 然而,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了一旁静静旁观的亚当眼里。 淡金的眼眸倒映著这充满悲剧与觉悟的一幕。 倒映著奈亚脸上凝固的笑意,以及隨后瀰漫开的、冰冷的寂静。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他只觉得奈亚好笑。 祂纯白的修士袍未染半分湿浊。 那副淡然地观察的姿態— 就像观察一滴墨水坠入清水,看著它在水中扩散、挣扎,最终染黑一片,而杯子本身,纹丝不动。 至於这“墨水”为何而黑,这“清水”又为何允许黑暗滋生与吞噬— 祂无需思考。 因为这杯子,本就是祂们摆在这里的。 甚至於,他还抽空用自己那无所不在的视角,查看了一下廷根市那个小舞台上,剧本的最新进度。 一切尽在掌握。 从容,分毫未变。 然而—— 袖或许没有真正意识到。 或者说,祂意识到了,但並未给予足够的重视。 这个世界,已经来了一位新玩家。 砰。 第134章 我最圆满的归途 第134章 我最圆满的归途 仪式之所以停滯,不是因为信仰不纯,也不是因为外力压迫,而是因为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一个自愿的“承载者”! 一个愿意將自己的血肉、灵魂、乃至存在本身,都作为燃料,去稳定那脆弱的神性连结的完美“基石”! 而主的本质,是“背负”,是“承担”! 仪式本身就错了! 不应该是单向的迎接,而应该是双向的“奔赴”! 他们这些信徒,也应该在仪式中“背负”起一部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用自身的虔诚与牺牲,去构建一座更稳固的桥樑,让主的神性能更顺畅地降临! 海纳斯合上了手中的笔记。 那上面,记载著他这些天来,从“主”的启示中领悟到的、关於仪式的最终奥秘。 他曾是廷根最卑微的尘埃。 在最阴暗的角落,在老鼠与绝望共享的垃圾堆旁,海纳斯曾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在遇见“主”之前,他的名字就叫“流浪汉”。 那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种状態。 一种被寒冷、飢饿、潮湿,以及来自所有“体面人”的无尽恶意,反覆咀嚼、消化,最终排泄出来的、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他的名字早就和掉的食物残渣、破烂的衣物一起,在污泥和雨水中腐烂掉了。 他也曾祈求过。 在每一个冻得睡不著的夜晚,他对著宏伟的教堂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祈求过。 他祈求风暴之主赐予他力量,让他能打断那些抢走他最后一块黑麵包的混混的腿。 他祈求永恆烈阳赐予他温暖,让他不至於在下一个冬天冻死在桥洞下。 他祈求黑夜女神赐予他安寧,让他至少能在梦里回到那个早就不存在的、有壁炉和热汤的家。 但回应他的,只有比黑夜更冷的雨水,和比风暴更刺骨的寒风。 他也曾反抗过。 他向著那高高在上、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命运”,挥舞过自己瘦骨嶙峋的拳头。 但命运的回应,是更狠、更无情的殴打。 他饿晕了头,试图偷一个麵包,还不敢拿贵的,只敢拿看起来最能饱腹的,被巡警勒索、罚款与监禁,螺旋坠落。 他试图找一份工作,因为满身的污垢和挥之不去的臭味,被人像赶狗一样赶走。 他去过教堂,那里的神父和主教,只是疏远的眼神看著他,给他一块干硬的麵包,然后便不再理会。 他终於明白,这个世界是一台精密、庞大而冰冷的机器。 富人、贵族、体面的市民,是这台机器上闪闪发光的零件。 而他,连成为一颗生锈螺丝钉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齿轮在运转时,必然会碾压过去,然后迸溅出一点微不足道污血的————碎屑。 绝望,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就在海纳斯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即將被这台冰冷的机器彻底碾碎时,那个雨夜,到来了。 雨水混著泥浆灌进他的嘴里,他的意识在滚烫和冰冷之间沉浮,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然而,低语穿透了现实的帷幕。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浸润。 一股庞大、混乱、饱含极致痛苦的意志,直接在他濒临溃散的意识中炸开。 没有温言抚慰,没有光明许诺,只有无尽的嘶吼与背负全世界的沉重。 然而,在这常人瞬间便会疯狂的衝击中,海纳斯破碎的灵魂,却像一块乾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份“存在”。 他被看见了。 不是被施捨麵包的富人,不是驱赶他的警卫,而是被某种高於这一切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真实造物主的“恩典”並非救赎,而是一种锚定,將他这艘即將沉没的破船,粗暴地钉在了名为“信仰”的礁石上。 他活了下来,不是因为温暖,而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归属的、更宏大的背负与救赎0 他不再是流浪汉海纳斯,他是极光会的海纳斯,是“主”的聆听者。 他如饥似渴地研读那些疯狂的手稿,在旁人视为癲狂吃语的文字里,他看见了世界的骨架一苦难並非偶然,而是某种系统性的“消化”。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所经歷的所有不幸,都不是因为他懒,不是因为他笨,不是因为他不够好。 而是因为,他就是被这个世界当做“食物”的那一部分。 这是一种残酷到极点的真相。 但对於海纳斯而言,一个残酷的真相,远比一个虚偽的谎言,要来得仁慈。 至少,它让他明白了自己痛苦的根源。 也让他,找到了为之献身的————方向。 因此,当“神子降临”的宏大仪式,因为那不稳定的、隨时可能崩塌的能量连结而停滯时,海纳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合上了笔记。 他不是突然狂热,而是完成了一道他自己的证明题。 前提一:主是“背负者”,其降临的本质是承担世界之苦。 前提二:现有仪式是单向的“索取”,缺乏信徒的“承担”,故而不稳定。 结论:一个自愿的、完全的献祭者,將成为最完美的“基石”,用自己的背负去匹配主的背负。 逻辑通顺,严丝合缝。 牺牲不再是被动的终点,而是他此生所能达成的、最极致的“主动”与“完成”。 他想起z先生若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发现,大概会讚许他的“聪慧”与“奉献”吧。 毕竟,极光会从不吝嗇牺牲,尤其是最有价值的那一种—一个清醒的、自愿的、逻辑自洽的牺牲品。 海纳斯站起身,將那本笔记紧紧地抱在胸前。 他走向那具在昏暗光线下微微脉动,如同巨大心臟般的“孕体”。 他仿佛已经意识到了————那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却已在他灵魂深处扎根生长的渴望。 渴望成为那座连接神与人之间的桥樑上,最坚实的一块砖。 渴望让自己这卑微的、如尘埃般的一生,最终能嵌入某种庞大而神圣的敘事之中,获得终极的“价值”与“答案”。 他太清楚“不稳定”意味著什么了。 那意味著主的降临可能再次被干扰、被破坏,意味著他们这些渴望救赎的羔羊,將再次坠回永恆的黑暗与绝望。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是时候了。” 海纳斯对自己低声说道,手指抚过笔记粗糙的纸页,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平静而可怕的决心。 “我曾背负世间的苦痛苟活,如今,我將背负您的降临赴死。 1 “这不是终结————这是我最完满的归途。” 他在这份觉悟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安寧。 他终於找到了超越流浪与受施的、独属於他自己的“位置”。 > 第135章 尾声 Why so serious? 第135章 尾声 why so serious? 奈亚脸上的冰冷寂静,在持续了十几秒后,开始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亚当都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燃烧起来的,纯粹的意志。 “亚当。” 奈亚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亚当回应道,祂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奈亚的脸上。 “那些被你的潮流”碾碎的人,算什么?况且有些事情你隨手就能改变?”奈亚问。 亚当的目光平静无波。 “必要的损耗。末日的天平上,个体的重量微乎其微。修正轨跡需要代价。而他们的苦难,作为支付的对价最好。” 奈亚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弧度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 奈亚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亚当的脸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也没有调动任何非凡的力量,就是纯粹的、积蓄了满腔怒火的、毫无道理的一拳。 亚当那张永远淡然、仿佛神明雕塑般的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祂整个人被打得微微向后仰去,那副纯白的修士袍在空气中盪起一丝涟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亚当淡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错愕”的情绪。 祂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愤怒、反抗、质问,这些他都见过。 谈话?博弈?试探? 这些都在的预料之中。 但动手,而且是这种最直接、最原始、不含任何非凡力量的物理攻击,完全超出了袖的剧本。 一个低序列的非凡者,不,一个搞不清楚来歷的傢伙,对一个天使之王,挥出了拳头0 难道奈亚不想好好聊聊吗?祂有些措手不及。 祂主动现身,本身就是一种姿態。 祂的剧本里,接下来应该是双方的试探,是言语的交锋,是利益的交换,是智慧的博弈。 奈亚应该质问,应该愤怒,然后他会给出解释,给出“合理”的答案,將这个变量重新纳入可控的轨道。 可对方的回应,竟然是挥过来的一拳。 “为什么?”亚当开口问道,祂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神性存在固有的从容,却被打出了一丝裂痕。 奈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甩了甩自己的右手,骨节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打天使之王的感觉,还真硬。 他当然知道这一拳在物理上伤不到亚当分毫,他甚至不確定这具身体是不是亚当的本体。 但他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为什么打你? 奈亚看著亚当那张恢復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带著一丝波动的脸,心里冷笑。 因为你他妈的只是看著! 他一步步,再次走向亚当。 亚当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奈亚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著戏謔、疯狂和理性的复杂状態。 现在的奈亚,像一把出鞘的刀,纯粹,锋利,带著一种要將眼前一切都斩断的决绝。 “你想要什么?”亚当再次开口,祂试图將对话拉回到祂熟悉的轨道上来,“力量? 知识?还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权力?只要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奈亚打断了。 “嘘。” 奈亚已经走到了亚当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了亚当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不像是攻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交流。 但亚当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祂看到,奈亚的右手食指,缓缓伸出,然后,勾住了自己左侧的嘴角。 那张平静的、仿佛永远不会有表情的嘴唇,被他的手指强行向上提拉。 一个僵硬的、怪异的、夸张的弧度,被奈亚硬生生勾勒在了亚当的脸上。 “whysoserious?“ 亚当没有直视奈亚的眼睛。 袖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奈亚的旁边桌子上。 那里有一张惨白的小丑面具。 那张面具上,咧开到耳根的、扭曲撕裂的夸张笑容,此刻正与自己脸上的这个,缓缓重合。 海纳斯做出决定后,並没有立刻冲向祭台。 他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他先是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的房间。 他仔细地將自己所有的笔记整理好,用一块还算乾净的油布包起来,放在了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他希望,在他之后,有人能看到这些笔记,能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能將这份“觉悟”传承下去。 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冰冷的井水刺激著他的皮肤,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著水盆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奇异的光。 他甚至试图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那纠结成一团的、油腻的头髮。 做完这一切,海纳斯走出了房间。 他想起自己还是个流浪汉的时候,在廷根的某个冬夜,缩在巷子角落里,浑身冻得发紫,胃里空得像个无底洞。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诅咒,诅咒这个世界,也诅咒那个高高在上、对一切苦难都无动於衷的造物主。 如果神真的存在,为什么世界会是这副模样? 如果神是全能的,为什么他要创造出飢饿、寒冷、绝望和死亡? 那是他曾作为流浪汉时,在无数个寒冷夜里对著星空无声的詰问,也是那些“外人”—那些从未感受过主之悲鸣的幸运儿们——最常拋出的、带著怜悯或讥讽的质疑:“如果真有造物主,为何会坐视这样一个充满苦难、不公与恶意的世界存在?” 过去的他无法回答。 但现在,在感受过那浩渺的悲悯,在理解了部分“真实”后,他心中有了答案。 一个冰冷、痛苦,却让他无比清醒,甚至感到一种扭曲安寧的答案。 因为他们的主,处境並不好。 世界的苦难,正是主在承受痛苦的倒影。 一个疯狂而被囚禁著的造物主,如何去拯救一个正在溃烂的世界? 那些向主祈求拯救的人,就像是溺水的孩子,却在向一个同样被淹没在深海里的父亲哭喊。 是啊,现在想想,当真可笑。 造物主决不是冷眼旁观著我们。 海纳斯收回思绪,自光落在了密室中央的祭台上。 他脱去上衣,露出乾瘦但布满伤疤的胸膛。他一步步走向祭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命运的节点上。 他绕著祭台,將一桶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油脂,缓缓地、均匀地浇在自己的身上,从头到脚。 冰冷的油腻感包裹著他的皮肤,但他感觉到的,却是即將拥抱火焰的温暖。 他站到了祭台前,那个预留出来的、最接近“圣骸”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回顾了自己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那些飢饿的、寒冷的、被殴打的、被唾弃的画面一一闪过,最终都定格在了他第一次听到“真实造物主”时,那道仿佛刺破灵魂的光。 他睁开双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火柴,在粗糙的地面上,“哧啦”一声划燃。 橘黄色的火苗在他眼前跳动,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火焰升腾而起时,没有惨叫。 伴隨著一阵无声的痉挛,剧痛瞬间吞噬了他的肉体,但那灼热却仿佛点燃了他的灵魂。 他不再是一个卑微的“点”,而是在用生命为火,试图连接那个“被囚禁的整体”。 在最后一刻,海纳斯用儘自己那已经消散的灵魂,发出了穿透所有痛苦和疯狂的的吶喊。 他高昂著头颅,用尽肺腑之力,让嘶喊穿透火焰,在密室中隆隆迴响:“主啊!请怜悯世人!!” 火焰舔舐他的喉咙,声音开始嘶哑变形,但那呼唤不屈不挠,带著血与火的悲鸣,那份决绝的意念却更加炽烈,愈发纯粹:“主啊————请怜悯世人!!” 皮肉发出啪的哀鸣,他的躯体在崩塌,在火焰中蜷缩成一个焦黑的人形。 但最后那份期盼,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在他逐渐黑暗的意识深处反覆、微弱而倔强地明灭:“主啊————请————怜————” “————悯————” 嘴唇的翕动早已停止,但那最后一点思维的火星,在彻底黑暗前,仍描摹出了那个完整的句子————世人。 火焰渐熄,焦黑的轮廓在余烬中缓缓坍缩,最终只留下一片人形的、沉默的灰白。 唯有那嘶哑的吶喊,仿佛仍在沉闷的空气里,隨著最后的青烟,盘旋上升,不肯散去。 他说: 主啊请怜悯世人! 第136章 神可以无视,但我不能 第136章 神可以无视,但我不能 奥黛丽看著那足以让她之后每一个夜晚都被噩梦缠绕的景象。 雨后的荒沟泥泞不堪,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趴在什么东西上,贪婪地啃食著。 那是一具小小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只剩下一层乾瘪的皮囊包裹著骨头。 奥黛丽的瞳孔骤然缩紧。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码头的喧囂,人群的窃窃私语,风的呼啸————一切都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刺目的、纯粹的白。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叫艾米丽的小姑娘。 那个哈里斯先生提起时,脸上会露出笑意,说她连糖果都没吃过几次的小姑娘。 奥黛丽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副静止的、荒诞的油画。 画的中央,是那条啃食著“白花”的野狗。 而她,只是一个无能为力、呆立在画框外的旁观者。 “你所谓的慈善,只是在给这个腐朽的机器涂抹润滑油,让它能更顺畅地碾过下一个哈里斯一家。” “你救起了一个落水者,却对上游决堤的大坝视而不见。” 大坝————决堤了。 洪水,已经来了。 而她,连一捧沙都握不住。 她身上穿著的华贵衣裙,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派人去买的那些礼物,那些曾经让她感到满足和愉悦的东西,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温暖的毛毯仿佛在灼烧她的皮肤,那些精美的书籍和甜蜜的糖果,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她想尖叫,想呕吐,想逃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她的世界,她的正义,她所有的美好幻想,在这一刻,被这荒沟里的景象,被那朵白色的“花”,被那条吃人的狗,彻底撕碎,碾压成泥。 这,就是贝克兰德的底层。 这不是书本上的文字,不是沙龙里的谈资,不是议会辩论的议题。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一个可以隨意吞噬生命,连孩子的脑浆都能变成野狗食物的地方。 这是现实。 是会吃人的现实。 她不顾身后隨从的惊呼和阻拦,一步步往前走去。 她的靠近惊动了那条正在啃食的野狗。 那畜生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嘴边还掛著白色的碎末。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它的动作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呜咽,夹著尾巴,头也不回地躥进了小巷深处,消失不见。 终於,再也没有东西遮挡了。 小小的艾米丽。 她那双曾经纯净得像湖水一样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没有一丝神采。 小小的身体蜷缩著,仿佛还在忍受著无边的痛苦。 奥黛丽缓缓地跪倒在艾米丽的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为她合上那双空洞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看到,在艾米丽攥得紧紧的小手里,似乎握著什么东西。 那小小的拳头,即便在死后,也依然没有鬆开。 她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 叮。 一声轻响。 一枚硬幣从女孩的手心滑落,掉在泥地上,沾上了污秽。 奥黛丽把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价值3便士的、最普通的铜便士。 那是她一周的学费。 是她全部的,对未来的嚮往。 奥黛丽跪在泥泞中,指尖触碰著艾米丽手中那枚冰冷的、价值“一周学费”的便士。 这枚硬幣的重量,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属於“奥黛丽·霍尔小姐”的天真堤坝。 汹涌而来的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加尖锐、几乎要撕裂灵魂的詰问。 这詰问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自身被震撼的核心进发出来,带著她熟悉的、却从未真正理解的“观眾”的语调,冷酷地审视著过去的自己:“你一直在“扮演”。”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说。 “扮演一个善良的贵族小姐,扮演一个慷慨的慈善家,扮演一个完美的观眾”。你为每一个角色精心打磨麵具,享受所有人的喜爱与讚美。” “可这完美的扮演,对眼前这片泥泞有何意义?你优雅的同情,可曾减轻过一丝一毫这世间真实的重量?” 一幅幅画面在她脑中快速闪回: 在父亲的书房里,她与那些议员们温和地辩论著济贫法的细节; 在金碧辉煌的慈善晚宴上,她微笑著宣布一笔捐赠,贏得满堂喝彩; 在互助会里,她看著那些得到帮助的人感激涕零的脸,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美好品质”的沾沾自喜———— 她甚至对自己那些“美好的品质”感到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是贵族中少有的、真正关心民间疾苦的清流。 所有这些,与眼前这具幼小的尸骸、这朵从破碎头颅中长出的“白花”、这枚至死紧握的铜便士相比,显得如此轻浮、虚偽、不堪一击。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而她曾经那些空洞的“美好”,不也是枷锁的一部分吗? 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金丝雀。 它被称讚为“霍尔家最珍贵的宝贝”,住在镶金嵌玉的笼中,羽毛永远光亮,鸣叫永远清脆,享用著定製的美食和净水。 所有人都深信,那是幸福应有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这么觉得。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我何尝不是另一只金丝雀?” 她的“美好”,何尝不是一种更精致的囚禁? 她引以为傲的礼仪、谈吐、善良、慷慨————所有这些被交口称讚的“美好品质”,此刻像一件从別人那里租借来的、过於合身却从不属於她的华服。 它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贏得更多的讚嘆:“看啊,奥黛丽小姐多么美好!” 她成了一个精致的榜样,一个活在別人期望中的投影。 “我的美好,原来如此空洞。它从未真正触碰过世界的重量。” “如果我的美好”无法阻止甚至无法直视这种残酷,那它还有什么价值?如果我的“正义”无法保护我想保护的,那它算什么正义?” 她的“自由”与“善良”,从来都被那些无形的规矩所定义、所允许、所阉割。 她从未真正选择过自己的道路,只是完美地顺应了命运给她安排的剧本,一个皆大欢喜的、关於贵族小姐的剧本。 就在这时,一个更遥远、更激昂、曾经由奈亚所提及的声音,穿越时空的迷雾,与她內心的詰问轰然共鸣:“任意的践踏自由————这是什么正义?!” 是的。 任意的。 系统性的。 视若平常的————践踏生命。 “这算什么正义?!” 这句话像一道霹雳,劈开了她所有的迷茫与软弱。 贝克兰德每天都在发生的悲剧,上层社会心照不宣的冷漠,法律与秩序对卡平之流的纵容———— 这一切,不就是最广泛的、对最底层生命与自由的“任意践踏”吗? 而曾经身处其中的自己,竟也是这扭曲秩序中浑然不觉、甚至为之润滑的一环。 “这不是义务,因为我是人!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坚定,更朴素。 这不是指导者的点拨,而是她此刻从自己灵魂中生长出来的信念。 神可以漠视,但人不能。 尤其是,一个终於看清了枷锁与真相的人。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如宝石般澄澈的翠绿色眼眸里,最后一点属於奥黛丽·霍尔的天真与温柔,被彻底烧尽。 取而代之的,並非纯粹的怒火,而是一种“璀璨的、如金刚石般坚硬的决意”。 那是对旧我的埋葬,也是对真正道路的確认。 她轻轻地,为艾米丽合上那双无法瞑目的双眼。 然后,她將那句曾经只是听来的、震耳欲聋的质问,从对感嘆、叩问,转化为对自己、也是对这个世界黑暗核心的宣战:“任意地践踏生命————这算什么正义?” 这不是疑问,而是判决。 她缓缓站起身,泥泞沾染了华贵的裙摆,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 因为她亲手打碎了自己最精致的枷索。 从此,她的善良必须带有锋芒,她的仁慈必须连接著力量,她的“正义”不再是一个空洞的讚美词,而是一条需要她用智慧、勇气甚至生命去开闢的曲折之路。 真正的正义之心,並非天生完美。 它诞生於对自身虚妄的洞悉,诞生於对世间不公的痛彻詰问,诞生於意识到“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之后,那份起初渺小却坚定的行动勇气。 奥黛丽·霍尔,於贝克兰德的一条污秽荒沟旁,提前完成了她的“成人礼”。 “正义”小姐在此刻蜕变了。 第137章 非凡者助紂为虐 第137章 非凡者助紂为虐 “啊——! “”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周围压抑的议论声。 不是奥黛丽,而是一位后来赶到的年轻互助会女成员。 她显然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恐怖的景象,在看清沟底那具小小的尸体和那朵白色的“花”后。 胃里一阵翻涌,捂著嘴乾呕起来,最终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衝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声尖叫,像一把钥匙,重新打开了奥黛丽被封闭的感官世界。 冰冷的风,夹杂著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沟渠里若有若无的恶臭,重新钻入她的鼻腔。 人群的骚动,压抑的啜泣,惊恐的低语,还有之前那条野狗咀嚼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声响,一切都清晰地涌了回来,灌入她的耳朵。 现实,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將她从刚才那种灵魂出窍般的审视状態中,重新拽了回来。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悲伤和愤怒已经凝固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心口。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艾米丽冰冷的身体,像抱著一件破碎的珍宝。 她就这样寧静地看著,將这地狱般的一幕,一笔一划地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奥黛丽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周围的喧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淡去了许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降临了。 那气息並不暴虐,却带著莫名的灼热,仿佛整个世界在面前,都只是一出亟待修正的戏剧。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凝固了,如同时间静止。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奥黛丽的身旁。 是奈亚。 他穿著一身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看不到平日里的戏謔与玩味。 “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奥黛丽的耳中。 就在刚刚,奥黛丽那股极致的悲愤与决绝,通过剧场的连结,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那一刻,奈亚发现,自己与奥黛丽之间的联繫,前所未有地清晰和稳固。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间跨越城区,出现在她的身边。 这大概是因为奥黛丽这边,某种名为“羈绊”或者说“联繫”的东西,突然变得足够深刻了。 以至於奈亚能够通过“恋人卡”带来的能力,进行这种空间跳跃。 同时,他能感觉到,源於天使之王亚当的注视,也为他那张名为“恋人”的角色卡带来了难以想像的“反馈”,这张卡牌的能力正在飞速提升和扩展。 角色卡————原来还有这么多可以开发的地方。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他要杀人。 奈亚的目光从奥黛丽脸上移开,落在了她怀中那具小小的、残破的身体上。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但奥黛丽却能感觉到,一股比码头区寒风更刺骨的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藉助“恋人”牌升级后带来的【博识】能力的新扩展,以及和自身【调查员】信息採集能力的配合,只是一瞬间,奈亚就已经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需要询问,不需要调查。 在看到这具尸体,感受到奥黛丽情绪的瞬间,无数的信息碎片就在他的脑海中匯聚、 重组、还原。 一个名为“船锚帮”的黑帮,为了“规矩”,为了向上邀功。 一个名为卡平的人口贩子,为了收集“乾净的材料”。 骯脏的交易,麻木的罪恶,以及最终导致这场悲剧的所有环节,都在他眼前清晰地呈现。 “先去休息吧。”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伸出手,似乎想接过艾米丽的尸体。 然而,奥黛丽却抱得更紧了。 她摇了摇头,直视著奈亚的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一丝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是贝克兰德这边的负责人。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亲手做点什么。” 奈亚看著她。 眼前的女孩,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引导的霍尔家小公主了,亦不是那个等待保护的贵族大小姐。 她的眼神,她的姿態,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並且准备用自己的双脚,坚定地走下去。 奈亚瞬间明白了她的转变。 在他的“调查员”档案库里,关於“奥黛丽·霍尔”的卡片正在迅速更新。 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角色形象正在生成。 这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学习者。 这是一个已经觉醒的,足以进入往日种种联合小组中坚层的潜在成员。 他不想用命令去压制她,更不想让她压抑此刻心中那股刚刚燃起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这股火焰,需要一个出口。 她又何尝不需要那金刚石般坚硬的拳头,去亲自宣泄这份滔天的愤怒呢? “好。” 奈亚收回了手,他的决定只用了一秒钟。 “船锚帮”,交给你。”他看著奥黛丽,语速平缓而清晰,“接下来几天,收集他们的成员信息,摸清他们的据点。我给你的符咒,足够你解决他们。” 奥黛丽的呼吸微微一滯。 奈亚继续说道:“我会去处理他们的后台。等那个最主要的人物消失后,船锚帮”就是无根之木。” “你在这里的行动,就不会再有来自別人的阻碍和关注了。” 这个分工很明確,也很合理。 奥黛丽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奈亚之间的实力差距。 而奈亚,把最直接、最解恨、也最在她能力范围之內的復仇对象,留给了她。 这是对她决心的尊重,也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我明白了。”奥黛丽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抓大的,一个抓小的。 在这一刻,两人之间没有了导师与学生,只有目標一致的同盟。 这是一种————平等的、共同执行正义的伙伴关係。 奈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身影融入了恢復流动的人群,消失不见。 被静止的人群仿佛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继续著之前的骚动和议论,没有人察觉到刚才那短暂的停滯,也没有人注意到奈亚的出现与离去。 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奥黛丽则抱著艾米丽,转身对身后已经嚇傻的隨从和互助会成员,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下达了命令。 “以互助会的名义联繫殯仪馆。” 奥黛丽抱著艾米丽的尸体,在互助会成员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而另一边,奈亚的身影已经融入了贝克兰德的阴影之中,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朝著城市另一端的罪恶巢穴而去。 他们分头行动,一个处理光明下的黑暗,一个绽放黑暗中的光明。 但他们的目標,是相同的。 大半个小时之后,一辆时而调整方向的马车停在了乔伍德区靠近西区的艾瑞斯街。 这里与东区的骯脏混乱截然不同,街道宽而洁净,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梧桐树和典雅的煤气路灯。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花朵的芬芳,取代了码头的鱼腥和腐臭。 马车最终停在一栋宏伟的豪宅前。 这栋房屋拥有广袤的草坪,足以举办一场盛大的园游会;有宽阔的花园,四季鲜花盛开;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喷泉广场,中央立著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像。 透过车窗,奈亚看见那高大的铁柵栏大门內,有来回巡视的守卫,还有一条条吐著舌头、眼神凶恶的大型恶犬。 这里的戒备相当森严,比许多贵族的庄园还要夸张。 “先生,到了。”车夫停下车,回过头来,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笑容,“这里就是艾瑞斯街最有名的宅邸了。” 他见奈亚看著那栋豪宅,便主动介绍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和敬畏:“经常会有人从东区出来,乘坐我的马车到这里,呵呵,这是大富豪卡平先生的家。 “” 车夫隨意地说道,仿佛能把客人送到这里,也是一种荣耀。 东区————卡平·————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显得那么刺耳。 在许多坊间的谣言里,他是满手血腥的犯罪集团头目,与许多起天真少女的失踪案有关。 可他仍然是认识不少大人物的富豪,是上流社会的常客,是报纸上偶尔会刊登的慈善家。 奈亚没有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枚苏勒,递给车夫。 “不用找了。” 说完,他向后靠住车厢的厢壁,半闭上了眼睛。 车夫接过钱,惊喜地道了谢,然后驾著马车离去。 周围又恢復了寧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喷泉的水流声。 奈亚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栋灯火通明的罪恶之屋。 怪我。 他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没有早点做我该做的事情。 奈亚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道的阴影里。 卡平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 第138章 你们从没有將枪口上台一寸 第138章 你们从没有將枪口上台一寸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乔伍德区的艾瑞斯街,在煤气路灯的照耀下,显得静謐而祥和。 街道两旁的豪宅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卡平的別墅,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奈亚站在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冷冷地注视著那片光明。 他没有急於行动。 愤怒是催化剂,但不是行动的全部。作为一名合格的“调查员”,信息收集永远是第一步。 他的灵性如水银般散开,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栋豪宅。巡逻守卫的路线、换班的间隙、恶犬的分布,甚至是每个窗户后面透出的光影变化,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副立体的动態地图。 他能“看”到,宅邸的防御分为三层。 最外层是高大的铁柵栏和那些训练有素的恶犬,由普通人组成的巡逻队负责。 中间层是分布在宅邸各处的非凡者,他们的灵性波动虽然隱晦,但在奈亚的感知中却清晰可辨。他识別出了四个非凡者的气息,实力都在序列8到序列7之间。 而最核心的,是一股沉凝而强大的灵性,盘踞在宅邸主楼的深处。那股气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秩序感,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序列6,“法官”。 而且,这股气息旁边,还有一件相当强大的神奇物品,让这位“法官”的力量层次,隱隱触摸到了序列5的门槛。 鲁恩官方的力量。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口贩子,家里却有官方的高序列非凡者坐镇———— “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 “鲁恩啊,请善待你的民眾!” 可惜,是善待不了了。 今天也善了不了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符咒,这是他之前製作的【戏弄】符咒。 他將一丝灵性注入其中,对著豪宅花园角落的一座天使雕像,轻轻一弹。 下一秒,那座本该静立的石质雕像,头部忽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缓缓转动了九十度,空洞的石眼“望”向了正在附近巡逻的一队守卫。 “嘿!你们看那!”一个守卫眼尖,立刻发现了异常,惊恐地叫了起来。 “上帝啊!它————它动了!” “別自己嚇自己!可能是风太大了!”队长嘴上呵斥著,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小小的骚动吸引了附近所有守卫的注意力,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煤油灯,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暂时忽略了宅邸的另一侧。 一个完美的窗口期。 奈亚的目光扫过別墅高高的围墙,以及墙上那些镶嵌著玻璃碎片的铁丝网。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但对於一位非凡者,尤其是掌握著“捣蛋鬼”能力的非凡者来说,这不过是个笑话。 他走到一处监控的死角,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润滑】。 墙壁的表面,瞬间变得比涂了油的玻璃还要光滑。 奈亚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贴著墙壁,悄无声息地滑了上去。 墙顶的铁丝网,在他的眼中,充满了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只是轻轻一拨,其中一根铁丝就“恰好”因为锈蚀而断裂,露出了一个足够他通过的缺口。 奈亚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铁柵栏,站在了花园的阴影里。 “千面”角色卡自带的【潜藏】能力,和“捣蛋鬼”与“调查员”强化过的灵性直觉配合—— 让他完美地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在別人眼中,他就是一片普通的、不值得注意的阴影。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硬闯,而是绕到了宅邸的后方。 虽然他有信心解决掉那些守卫,但这无疑会打草惊蛇,让卡平有时间逃跑或者启动某些后手。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轻巧地落在了別墅的草坪上。 草坪上,几条训练有素的恶犬正在巡逻。它们有著敏锐的嗅觉和听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耳朵。 然而,在奈亚面前,它们就像是瞎子和聋子。 【声音戏法】。 一阵微不可查的风声,从草坪的另一端传来,吸引了所有恶犬的注意。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奈亚就趁著这个空档,从它们身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他甚至还有閒心,对著其中一条最凶恶的杜宾犬,用了一个小小的【定向粘合】。 那条杜宾犬跑著跑著,突然一个趔趄,四只脚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地上,怎么也拔不出来,只能在原地发出愤怒而又困惑的鸣咽。 解决了外围的麻烦,奈亚將目光投向了別墅的主体建筑。 但这栋別墅的安保力量,远不止这些守卫和恶犬。 在暗处,还隱藏著真正的非凡者。 其中,最核心的指挥官,是一个叫做赫拉斯的序列6“法官”。 此外,还有两个序列7的“审讯者”,凯蒂和贝里斯,以及一个序列8的“治安官”,帕克。 这是一个相当强大的组合,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入侵者。 但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是奈亚。 奈亚没有急著进入別墅,而是在花园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著。 他的“调查员”能力,让他能够像翻阅档案一样,从环境的蛛丝马跡中,解读出结构化的信息。 很快,一张无形的安保网络图,就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那个叫做帕克的“治安官”,此刻应该就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通过他的“辖区感知”能力,监控著整个別墅的范围。任何不正常的灵性波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而两个“审讯者”,一个负责看守地下室的入口,另一个则在別墅內巡逻,隨时准备支援。 至於那个最关键的“法官”赫拉斯,他大概率就在卡平的身边,寸步不离。 这是一个相当严密的防御体系,环环相扣,几乎没有死角。 但奈亚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没有死角? 那只是因为,你们没有遇到一个真正的“骗子”。 奈亚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符咒。 这是他用“骗子”能力製作的【谎言】符咒,可以增强语言的蛊惑性,让谎言更容易被人相信。 但他现在要用的,是这个能力更深层次的应用。 配合著“千面”的“欺诈”,他要编织一个谎言,一个足以欺骗整个安保系统的谎言。 他闭上眼睛,灵性迅速延伸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別墅。 然后,他开始“说谎”。 他对这栋別墅的空气说谎,告诉它们,自己是它们的一部分。 他对这里的灯光说谎,告诉它们,自己只是它们投下的一道影子。 他对那个“治安官”的灵性感知说谎,告诉他,这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操作,需要对灵性有极高的控制力。 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察觉。 但奈亚做得完美无缺。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黑客,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对方的系统,修改了底层的代码,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睁开眼睛,迈开脚步,朝著別墅的大门走去。 他走得很从容,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二楼的房间里,那个叫做帕克的“治安官”正百无聊赖地喝著咖啡。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感知范围內一闪而过。 他皱了皱眉,集中精神,仔细地探查了一遍。 但结果是,一切正常。 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的灵性波动。 “奇怪,是错觉吗?”帕克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最近真是太紧张了。 19 他端起咖啡杯,继续享受著这难得的清閒。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最可怕的敌人,已经穿过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进入了別墅內部。 奈亚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奢靡的香水味。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名贵的油画,以及摆放在各处的古董,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用罪恶和鲜血堆砌起来的东西,在他看来,只是一堆垃圾。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什么人?” 奈亚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白色衬衣和背带长裤的女人,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一脸警惕地看著他。 她的脸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嘴角噙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正是那个序列7的“审讯者”,凯蒂。 她显然是听到了大厅里的动静,下来查看情况。 她看著奈亚,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外面的守卫和恶犬呢?帕克的监控呢? 为什么她没有收到任何警报? “你是谁?”凯蒂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上。 奈亚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著,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大厅里迴荡。 凯蒂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眼前的男人,在一瞬间,变成了赫拉斯先生的模样。 无论是外貌,声音,还是那种属於“法官”的威严气息,都一模一样。 “赫————赫拉斯先生?”凯蒂愣住了,下意识地鬆开了握著枪柄的手。 可他刚刚还不是赫拉斯———— 不对不对! 哦对的对的对的! 凯蒂完全就认为眼前的“赫拉斯”就是赫拉斯。 他不是赫拉斯,他还能是谁? “是我。”“赫拉斯”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外面有点情况,我去处理一下。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上来。” “是,先生。”凯蒂毫不怀疑,立刻恭敬地应道。 “赫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与凯蒂靠得更近了。 就在他与凯蒂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他的手,像一道闪电,掐住了凯蒂的脖子。 “凯蒂,我是赫拉斯,別回头!” 临死之前,“赫拉斯”的“偽装”依旧还在发力! 直到凯蒂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想反抗,想发动“精神刺穿”,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她的灵体之墙,捏碎了她的喉骨。 咔嚓。 一声轻响。 凯蒂的身体软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地黯淡。 到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奈亚鬆开手,任由凯蒂的尸体滑落在地。 他脸上的偽装,也隨之消失,恢復了原来的模样。 【千面】的能力,【欺诈】。 欺骗歷史与命运,让目標相信自己曾经拥有过的身份。 虽然奈亚现在还无法完全发挥这个能力的威力,但配合上他之前预支过的“千术师”的【谎言】能力,配合他拥有的【谎言】符咒,以及混沌剧场主人的身份— 製造出这样一个短暂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偽装,已经绰绰有余。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助紂为虐者,死不足惜。 楼梯处传来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向上靠近。 —— “治安官”帕克。 奈亚的灵性直觉早已捕捉到了对方的动向。杀人,尤其是在一个“治安官”的“辖区”內杀人。 就像是在一张纯白的画布上泼洒了一大桶刺眼的黑墨,根本无法忽视。 这种举动必然会触动对方的非凡能力,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帕克的脚步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棕色的眼眸扫过走廊。 他的“辖区感知”告诉他,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有生命的气息突兀地消逝了。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戴著白色发套的身影上时,他所有的警惕和疑虑都在瞬间被权威所压制。 那是赫拉斯先生,別墅安保力量的绝对核心,一位序列6的“法官”。 还携带著序列5的神奇物品。 “带我去找卡平。”奈亚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帕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双腿併拢,像一个接受检阅的士兵。 他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都在这句简单的命令下被彻底粉碎。 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sir,thisway.” 第139章 人无一德以报天 第139章 人无一德以报天 作为序列8“治安官”,他或许正面战斗能力不强,但对“辖区”的感知却异常敏锐0 一场突兀的死亡,哪怕再无声无息,也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必然会激起灵性层面的涟漪。 当他看到了倒在地毯上的凯蒂,更看到了站在凯蒂尸体旁,那个身穿黑色燕尾服、背对著他的身影时。 赫拉斯人————杀了凯蒂? 帕克的“辖区感知”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恶性凶杀案,一股陌生的、带著戏謔与混乱意味的灵性气息尚未完全消散。 可眼前站著的,分明是赫拉斯大人本人。 对的对的。 凯蒂,难道你也背叛了吗! 正因如此,当一切事情发生得非常合理之后,奈亚的声音传来。 “很好。” 这个“很好”,用得极其精妙,仿佛帕克的及时出现,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让他下意识地將自己代入到了“协从”的角色里。 更何况声音就是赫拉斯那种特有的,古板而缺乏起伏的语调。 他没有解释凯蒂的死,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0 这种极致的漠视,反而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在帕克的认知里,冷酷的赫拉斯先生,確实会做出这样的事。 “是————是的,大人。” 他们经过一处通往地下的厚重铁门,门边站著一个络腮鬍大汉,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警惕地扫了过来。 是贝里斯,另一个序列7“审讯者”。 他怀里抱著一把狰狞的高压蒸汽步枪,枪口闪烁著危险的金属光泽。 看到“赫拉斯”和帕克,贝里斯只是微微頷首,並没有上前盘问。 在他的认知里,赫拉斯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他的任何行动都不需要解释。 但是,赫拉斯大人不是刚刚才准备隨著卡平去享用那个符合口味的女孩了吗? 真假赫拉斯— 哦对的对的。 不对不对。 这根本不是赫拉斯。 而他的灵觉、他的“辖区感知”都被骗了!不,是被覆盖了! “动手!”贝拉斯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尖叫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贝里斯扣动了扳机。 高压蒸汽步枪! 预想中那足以撕裂一切的轰鸣和衝击並没有出现。 贝里斯惊愕地发现,自己手中的蒸汽步枪,在最关键的时刻,“巧合”地卡住了。 扳机扣到了底,却没有任何反应。 “捣蛋鬼”的能力秩序崩弦。 对精密机械进行关键点干扰。 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决定了他的生死。 奈亚的身影动了。 他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节点上,让贝里斯和帕克的锁定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偏差。 “相位恶戏”的距离欺诈! 看起来只有三步的距离,他一步就跨到了贝里斯的面前。 贝里斯的眼中充满了惊骇,他下意识地想用枪托去砸奈亚的脸。 可奈亚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在了蒸汽步枪的枪身上。 “作弄”能力发动。 短暂润滑。 那沉重的枪身,瞬间变得像抹了油一样滑不溜手。贝里斯感觉自己根本握不住,巨大的武器脱手而出。 同时,奈亚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拳,狠狠地砸在了贝里斯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络腮鬍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一拳,奈亚加注了“捣蛋鬼”对於人体结构脆弱点的特攻。 “第二个。”奈亚轻声说。 紧接著,一股寒气从帕克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有一张英俊得不像真人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帕克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想抬起枪,手指却不听使唤。想开口呼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千面—威压】! 效果拔群,简直比治安官途径的上位压制还要管用。 “晚上好。”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捅进了帕克的耳朵里。 逃!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转身就想往楼上跑,去寻找赫拉斯先生的庇护。 可是,他刚跑出两步,就发现奈亚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帕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颤抖著就想要举起手中的左轮手枪,对准了奈亚的脸。 “砰!” 枪声响起,子弹旋转著射出— 了吗?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一枚“谎言”符咒甩手而出,配合著奈亚的“作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咔噠。” 左轮手枪发出了空仓的轻响。 帕克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偽装成赫拉斯大人的入侵者,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处理掉了凯蒂和贝里斯。 那两个序列7的“审讯者”,一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另一个引以为傲的高压蒸汽步枪变成了烧火棍。 而自己,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灌入,淹没了他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求求你,放过我。”帕克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哭腔,他努力地抬头,仰望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赫拉斯”的脸,“我————我可以帮你!对付他,对付卡平,甚至对付背后那些大人物!我知道很多秘密,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出卖著一切,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奈亚,连一丝表情的波动都没有。 奈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帕克以为自己要死了,嚇得浑身一哆嗦,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窥探感,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触碰到了他的灵体。 【读忆】。 这不是审讯,这是掠夺。 没有精神衝击,没有剧烈痛苦,只有一种微妙的剥离感。帕克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褪色,一幕幕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的最表层,然后被另一双眼睛清晰地阅览。 奈亚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阴暗的房间內,赫拉斯穿著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像个优雅的绅士,正用他那只手,轻轻抚摸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女孩的脸颊。 而帕克,就站在门外。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忍,只有一种混杂著嫉妒与不甘的扭曲神情。 他抱怨的不是赫拉斯的残忍,而是为什么这种“第一手”的享受总是轮不到自己。 奈亚还看到了。 帕克在和另一个守卫贝里斯喝酒,他醉醺醺地抱怨著,唾沫横飞。 “该死的,这鬼任务什么时候是个头?王室那帮老爷们把我们派到这儿,说是协助,其实就是看门狗!一点油水都没有,功劳全是赫拉斯的,我们连个转正的机会都看不到!” 他的后悔,他的怨恨,从来不是因为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 他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被选中,来执行这么一个吃力不討好,还没有前途的任务。 他怨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能像赫拉斯一样,拥有更高的序列,更大的权力,去享受那些被他们视为“材料”的女孩。 一幕幕画面闪过,每一帧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平庸的恶。 奈亚甚至能通过“情感共担”,清晰地感受到帕克內心那股黏稠的、充满酸味的嫉妒,那份自怨自艾的委屈,以及对自己命运不公的愤懣。 这些情绪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卑劣。 奈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在那个破败的铁锈巷小屋里,父亲约翰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教女儿艾米丽认字;儿子托马斯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眼神明亮地啃著那本《鲁恩商法简析》,憧憬著靠自己的努力,把家人带出泥潭。 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尊严———— 与帕克脑子里这些骯脏的、自私的、卑劣的念头,形成了最尖锐、最残酷的对比。 奈亚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读忆”结束了。 空气恢復了流动,帕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彻底看穿了。 但他看到奈亚久久不语,心中又燃起一丝侥倖的希望。 或许————或许他被自己的“价值”打动了? “我————”帕克挣扎著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奈亚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看到你的后悔了。”奈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帕克眼中进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的!是的!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 “你后悔的,”奈亚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是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个能第一个享用女孩的赫拉斯。” 帕克的狂喜瞬间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他怎么会知道? “你后悔的,只是为什么被王室选中,来做这么一个不可能转正的任务。” 奈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帕克偽装的外壳,將他內心最骯脏、 最真实的想法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要死了。” 帕克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是完全赤裸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奈亚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判词。 “你们从来没有想过,將枪口抬高一寸。”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溃了帕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那些被送进来的女孩。 他想起了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无声的哭泣。 他明明有机会的,哪怕只是一次,一次小小的失误,一次情报的泄露,一次无意的放水,亦或者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同理与关怀———— 但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因为抬高枪口,可能会让他失去往上爬的机会,会让他无法分到那些残羹冷炙。 所以,他选择了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对准那些弱小无辜的人,扣动扳机。 所以,奈亚也向他扣动了扳机! “砰!” 这位序列8的“治安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日夜守护的罪恶之所。 他的尸体还保持著瘫软的姿势,仿佛只是睡著了。 整栋別墅依然静謐。 他刚才的行动,利用了“骗子”的谎言叠加“捣蛋鬼”的,完美地隔绝了声音和灵性波动。 在外界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凯蒂、贝里斯、帕克————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主菜,是这栋別墅的主人,那位序列6的“法官”,鲁恩王室的走狗,赫拉斯0 根据帕克的记忆,这位道貌岸然的“绅士”,此刻应该正在二楼的主臥里,正要进行他那骯脏的“睡前仪式”。 呵呵。 奈亚的嘴角,终於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咧开,形成一个夸张而狰狞的弧度。 他喜欢“法官”。 因为,“法官”最適合用来“审判”。 他迈开脚步,踩著柔软却被鲜血浸透的地毯,一步一步,向著那盘旋而上的奢华楼梯走去。 皮鞋敲击著大理石台阶,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白色发套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有一张瘦长而严肃的脸,嘴唇紧紧地抿著,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正是这栋別墅安保力量的核心序列6“法官”,赫拉斯。 他终於感知到不对劲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奈亚的身上,隨即扫过地上凯蒂和贝里斯的尸体,眉头皱起。 赫拉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古赫密斯语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带著一种改变现实规则的力量。 “此地,禁止非法入侵的非凡者!”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走廊。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奈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灵性的联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了。 原本活跃的非凡能力,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变得迟滯而晦涩。 这就是“法官”的核心能力之一,制定规则。 在规则笼罩的范围內,他就是法律的化身。 “现在,你只是一个比普通人强壮一点的凡人。”赫拉斯冷漠地看著奈亚,“而我,依旧是法官。”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 他一掌向前推出,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舞会。 “囚禁!” 奈亚的四周,空气瞬间凝固,化作了层层叠叠的透明墙壁,像一个巨大的琥珀,將他牢牢地封锁在原地。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禁錮,连灵体都难以穿透。 赫拉斯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当务之急,是拿下这个人,並问清楚这个神秘男子背后是谁。 然而,“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传来。 只见那足以困住大部分序列7非凡者的透明囚笼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囚笼之中,奈亚正微笑著看著他。 整个囚笼“哗啦”一声,彻底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可能?!”赫拉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在他的规则已经生效的情况下,对方是怎么打破“囚禁”的?难道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什么样的肉体力量,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的是,奈亚的“混沌之途”,其本质就是对秩序的解构和戏弄。 “法官”的规则,本质上是一种高度凝聚的秩序之力。而奈亚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种力量的克星。 虽然“禁止”的规则確实对奈亚造成了影响,让他的能力运转不再那么流畅,但远没有到完全无法使用的地步。 他只是稍微催动了一下“混沌剧场”的源质力量,就轻易地衝破了那层秩序的束缚。 “看来,需要更强力的手段。”赫拉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再次抬起手。 “流放!” 一股磅礴的无形力量凭空出现,像决堤的洪水,朝著奈亚席捲而去。 这股力量足以將一辆马车轻易吹飞,甚至连灵体都能一同放逐。 面对这股力量,奈亚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手,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在他的掌心,一枚【戏弄】符咒悄然激活,扭曲的力量与赫拉斯的“流放”之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股磅礴的“流放”之力,在接触到奈亚手掌的一瞬间,方向突然发生了偏转,擦著他的身体,狠狠地轰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轰隆! 一声巨响,坚固的墙壁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大洞,砖石四溅。 赫拉斯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的能力,居然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戏弄”了。 “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道。 “一个路过的“正义使者”。” 奈亚笑了笑,身影却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赫拉斯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准备在自己身边布下防御。 並用古赫密斯语,吐出了一个冰冷的词汇:“【禁止】。”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权威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奈亚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一股强大的规则之力,正在试图限制他的所有行动。 “此地,禁止移动。” 赫拉斯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奈亚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无法迈出哪怕一步。 这就是“法官”的能力,在自己划定的区域內,制定规则。 “很有趣的把戏。”奈亚的身体虽然动不了,但表情却依旧轻鬆,“但是,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它有漏洞。” 他看著赫拉斯,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你禁止的是移动”,可没有禁止位移”啊。” 话音未落,奈亚的身影突然在原地变得模糊,然后像一个被按错频道的电视信號,闪烁了一下,出现在了赫拉斯的身后! “捣蛋鬼”途径的【闪现戏弄】! 这不是传送,而是一种利用视觉死角和空间微小褶皱进行的极短距离位移,严格来说,並不算“移动”。 赫拉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能用这种方式,绕开他的“禁令”! 他想也不想,立刻转身,同时用古赫密斯语急速念道:“【囚禁】!” 他猛地向前一推手。 奈亚身边的空气瞬间凝固,化作了流淌著的、极其粘稠的透明液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琥珀,要將他彻底封死在里面。 然而,奈亚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琥珀”成型的前一剎那,奈亚已经一拳轰出! 这一拳,並没有对准赫拉斯,而是砸向了他旁边的一座半人高的瓷器花瓶。 砰! 花瓶应声碎裂,无数的瓷片向四周飞溅。 赫拉斯下意识地抬手抵挡。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耽搁,奈亚已经再次发动了【闪现戏弄】,从即將闭合的“琥珀”囚笼中脱身,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侧。 “反应不错。”奈亚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讚许道。 赫拉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滑溜的对手。对方的每一次行动,都像是在他制定的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精准地找到那些最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漏洞。 这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然而,就在这时,奈亚的身影,又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记手刀,悄无声息地砍向他的后颈。 这一击,快得超出了赫拉斯的反应极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手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赫拉斯的身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一件贴身的非凡物品被动激发,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奈亚的攻击。 “砰!” 奈亚的手刀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 赫拉斯借著这股衝击力,狼狈地向前扑出,拉开了距离。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著奈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激怒我了。”赫拉斯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他不再试图用那些控制类的能力,而是直接动了杀心。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上,戴著一只铁黑色的金属手套。 当他戴上手套的瞬间,一股远超序列6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赫拉斯的气息,在手套的加持下,一路攀升,无限接近於序列5“惩戒骑士”的层次! 一股源自生命位阶的恐惧威压,向奈亚碾压而来,试图让他產生低头、匍匐的衝动。 赫拉斯本身就有序列6“法官”自带的【权威威压】,对低序列者有著极强的压制效果,能让对方心生畏惧,甚至不战而屈。 现在,其还得到了手套的强化! 可惜,这种程度的威压,对奈亚来说,就像一阵微风。 奈亚的【千面】角色卡,同样拥有【威压】的能力。 更何况,奈亚的本质是混沌剧场的支配者,这种基於规则的压制,对他根本无效。 奈亚无视了他的威压,但赫拉斯的身体表面早已浮现出晨曦般的光华,在节节攀升的气势下,宣告了几条有利自己的规则。 “第一条,此地,禁止扭曲!” 当赫拉斯宣告出“禁止谎言”的瞬间,奈亚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东西被彻底改变了。 一种无形的、覆盖整个大厅的规则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从无形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在这个力场之中,任何试图进行“扭曲”的念头都会受到巨大的阻力,甚至可能直接反噬自身。 这是“惩戒骑士”层次才能初步掌握的高阶规则制定,比之前的“禁止移动”要强大得多。 赫拉斯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 奈亚一定是一名拥有神奇物品帮助的“律师”途径非凡者,才总会钻到那些空子。 也就只会搞这些华而不实的招数了! 赫拉斯冷哼一声,一拳轰出。 “死亡!” 他的拳头,带著一股无法抵抗、无法躲避的奇特力量,精准地锁定了刚刚出现在又出现在他身后的奈亚。 这一拳,足以將一头钢铁魔像的脑袋都给打爆。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奈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没有躲,也没有防御。 而是选择了————硬碰硬。 “【欺诈】!” “千面”角色卡的能力发动,奈亚在这一瞬间,欺骗了自己的“歷史”,让【混沌剧场】相信,他仍然是那个曾经预支过能力的序列6“千术师”。 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內。 虽然因为位阶不足,借来的【谎言】能力降格,但已经足够了。 在赫拉斯的拳头即將击中他的瞬间,奈亚的身体,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 赫拉斯的拳头,穿过了奈亚的“身体”,打在了空处。 那只是一个以假乱真的幻影! 真正的奈亚,已经出现在了赫拉斯的侧面。 “怎么会?”赫拉斯心中巨震,他的“死亡”宣判,是锁定了灵体的,怎么可能会打空?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奈亚的攻击已经到了。 奈亚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武器。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向了赫拉斯的太阳穴。 这一指,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捣蛋鬼”的能力,与从“格斗学者”特性中升华出的“灵性战术直觉”完美结合。 他看穿了赫拉斯身上那层晨曦光华的能量流动轨跡,找到了一个最薄弱的、也是最关键的节点。 这一点,就是赫拉斯所有防御的“弦”。 只要拨动它,整个防御体系就会在瞬间出现短暂的崩溃。 赫拉斯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他想躲,身体却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慢了半拍。 这是【戏弄】符咒的力量,在无声无息间扭曲了他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 “噗。” 一声轻响。 奈亚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那个节点上。 赫拉斯身上的晨曦光华,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体內的灵性,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就是现在! 奈亚眼中精光一闪,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待发,一记蕴含著他全部力量的肘击,狠狠地撞在了赫拉斯的胸口。 “砰!” 赫拉斯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二条,此地禁止非法闯入者,违者当受惩戒!” “此地,禁止使用幻术类的非凡能力!” 赫拉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古赫密斯语的韵律。 隨著他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奈亚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中,某些与光影、声音、欺诈相关的灵性要素,被强行压制、抚平了。 他之前用来戏耍他们的那些“捣蛋鬼”和“骗子”的低阶能力,比如“声音戏法”、“光影把戏”,在这一刻,都变得晦涩难用,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胶水给糊住了。 “在此地,禁止快速移动!” 他又宣布了一条规则。 可奈亚的脚尖轻轻一点,恰好落在了那片规则最薄弱的地板上。 同时,【作弄】能力顺著这个“漏洞”渗透了出去,目標並非赫拉斯,而是他脚下的那块地毯。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赫拉斯脚下那块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表面瞬间变得如同抹了油一般光滑。 正在全力维持“禁止”规则的赫拉斯,完全没料到奈亚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猛地向前趔超了一下。 虽然他立刻就稳住了身形,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为难看。 而,他身后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突然“哗啦”一声,毫无徵兆地碎裂开来! 无数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他背后袭来! 【秩序崩弦】! 赫拉斯的动作猛地一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抵挡背后的袭击。 而奈亚,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鞭打!” 奈亚直接借用了“法官”的能力,另一只手凭空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赫拉斯的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凭空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黑色的燕尾服。 赫拉斯痛得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方怎么会使用“法官”的能力?! 这不合常理! 很惊讶吗?” 奈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別著急,在之前几次和那些审判者”途径的非凡者接触中— 他已经藉助谎言复製了好几个有用的非凡能力。 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还有。” 他按住赫拉斯肩膀的手猛地用力,將他整个人按得跪倒在地。 “流放!” 奈亚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赫拉斯的胸口。 一股无形的磅礴巨力爆发开来,赫拉斯的身体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蒸汽列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再次撞穿了身后的墙壁,飞出了书房,重重地摔在了走廊上。 “噗”” 赫拉斯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这种感觉— 盗版的非凡能力比正版的还要强? 要不是有著“惩戒骑士”的体质加持,他都得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位。 他戴著金属手套的右手,也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暂时失去了知觉。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然后,他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轻声说道:“此地,禁止使用神奇物品。” 赫拉斯听到奈亚的话,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讥讽的表情。 “模仿我的能力?真是幼稚。”他冷笑道,“你以为,法官”的权威,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窃取的吗?” “禁止”,是“仲裁人”途径的核心权柄之一,没有相应的非凡特性,根本不可能施展。 这个闯入者,是在虚张声势。 对吧? 对吧! 就算他之前还使用过“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能力,但不可能连这个都能使用吧?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讥讽就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右手戴著的那只铁黑色手套,那件能让他力量暴增的神奇物品,与他之间的灵性联繫,竟然————被切断了! 手套上那股接近序列5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手套上传来,仿佛它不再是自己的臂助,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这不可能!” 赫拉斯失声叫道,他试图重新催动手套的力量,但无论他如何灌注灵性,手套都毫无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为什么不可能?” 奈亚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当然无法直接使用“法官”的禁止能力。 但他有“骗子”的【契言】。 就在刚才,他咏嘆调般说出那句“此地,禁止使用神奇物品”时,他已经在话语中,植入了一个具有欺诈性的条款。 这个条款,与赫拉斯的潜意识,形成了一道微弱的灵性连结。 它扭曲了赫拉斯的认知,让他自己,在潜意识层面,“相信”並“认可”了“此地禁正使用神奇物品”这条虚假的规则。 而有了前面奈亚奇招百出、像是“律师”又不单单是“律师”、还能使用出他们这条途径能力的铺垫下。 於是,作为“法官”的他,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亲手“禁止”了自己使用神奇物品。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用你的力量,来打败你。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赫拉斯惊恐地看著奈亚,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现在,”奈亚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传入赫拉斯的耳中,“轮到我了。” 失去了神奇物品的加持,赫拉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序列6。 而奈亚,虽然名义上是序列8,但他的真实战斗力,早已超越了这个范畴。 赫拉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绝望”的神色。 自己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砰! 奈亚一记乾脆利落的肘击,狠狠地砸在了赫拉斯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赫拉斯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著血沫。 “咳————咳咳————” 而奈亚,竟是不知道何时,“恶作剧”一样缓缓將手套戴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你!”赫拉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件神奇物品,早已与他的灵性深度绑定,除了他自己,外人根本不可能在不破坏它的情况下將它取下! 可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一件不错的玩具。”奈亚把玩著手中的铁手套,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和那股属於“惩戒骑士”的威严,“可惜,用它的人,是个废物。”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自己的右手伸进了这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手套里。 当他的手指与手套內壁冰冷的金属接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充满了暴戾与惩戒意志的灵性力量,猛地顺著他的手臂倒灌而入,试图侵蚀他的心智这是一件负面效果极强的神奇物品! 任何使用者,都必须时刻对抗它的精神污染。 赫拉斯之所以能使用它,是因为“仲裁人”途径本身就具备极强的精神韧性和自我限制能力。 但对奈亚来说,这点精神污染,简直就像是清风拂面。 他的位格有【混沌剧场】的加持,他的精神核心坚韧得匪夷所思。 那股暴戾的意志刚刚冲入他的脑海,就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混乱、更加高位的力量瞬间吞噬、同化。 嗡— 铁手套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仿佛找到了一个更適合自己的主人。 手套表面的晨曦光华再次亮起,甚至比在赫拉斯手上时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奈亚缓缓握拳,感受著那股足以扭曲规则的强大力量在掌心匯聚。 “这股力量————原来是这么用的。” 他抬起头,看向瘫倒在地的赫拉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赫拉斯看著眼前这一幕,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最大的依仗,现在成了敌人最强的武器。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他彻底“无能”了。 > 第140章 杀杀杀杀杀杀杀 第140章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不————不要杀我!”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赫拉斯终於拋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我很有用!我知道很多秘密!卡平背后的人,我知道是谁!我都可以告诉你!” “哦?”奈亚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看到奈亚的反应,赫拉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是————是军方的人!一位大人物!他的地位很高,连我都必须听命於他!卡平只是他用来敛財和收集“特殊材料”的白手套!” “而且————而且那些被卡平抓来的女孩!她们都被我用禁闭”能力关押在地下,只有我能解开!你如果杀了我,她们就永远出不来了!”他急切地拋出自己的筹码。 奈亚听著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走到赫拉斯面前,蹲下身子,戴著铁手套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赫拉斯的额头上。 手套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赫拉斯浑身一颤。 “你————你要干什么?”他惊恐地问道。 “你说你知道很多秘密。”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我不喜欢听別人说,我喜欢————自己看。” “不!你不能”” 赫拉斯的惊叫声戛然而止。 奈亚的“骗子”途径能力—【读忆】,发动! 一股温和却又无法抗拒的灵性,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赫拉斯的脑海,开始翻阅他那充满了罪恶与骯脏的记忆。 赫拉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眼翻白,嘴角流出白沫,仿佛正在承受著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 奈亚的表情,则隨著一幕幕记忆画面的涌入,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那双原本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寒与————噁心。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年轻时的赫拉斯。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序列8的“治安官”。 他不甘心。 然后,一个机会出现了。 他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搭上了一位军方的大人物。 那位大人物欣赏他的“聪明”和“识时务”,但並没有立刻给他晋升的许诺,而是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著他,也打量著他身边那位年轻、漂亮、气质温婉的妻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奈亚看到了赫拉斯的挣扎和犹豫。 他爱他的妻子,那是他从家乡带到贝克兰德的唯一慰藉。 但对权力的渴望,像一团火焰,日夜灼烧著他的內心。 最终,在一个夜晚,他亲手將自己的妻子灌醉,送进了那位大人物的房间。 奈亚“听”到了妻子在酒精和迷茫中,发出的细微的、哀求的哭泣声。 也“看”到了赫拉斯关上房门后,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脸上那副混杂著痛苦、屈辱和一丝病態期盼的扭曲表情。 一次,两次,三次———— 他用妻子的尊严和泪水,换来了一步步的晋升。 从“治安官”到“审讯者”,再到“法官”。 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 而他的妻子,则在一次次无声的凌辱中,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憔悴,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一潭死水。 直到有一天,那位大人物的“癖好”变得更加变態。 他的妻子,没能从那个房间里再走出来。 奈亚看到了赫拉斯在得知妻子死讯时的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瞬间的错愕,和隨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害怕失去这位靠山,害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 那位大人物给了他丰厚的“补偿”,並许诺他更高的位置。 赫拉斯接受了。 他亲手处理了妻子的后事,对外宣称她是病死的。 从那天起,他的心理彻底扭曲了。 他不再相信任何感情,只相信利益和交换。同时,一种病態的补偿心理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失去了自己那位“乾净”、“有尊严”的妻子,於是,他开始疯狂地迷恋上那些同样“背景乾净”、“气质单纯”的女孩。 他需要通过占有和毁灭这些女孩,来填补自己內心的空虚,来向自己证明,他当初的“牺牲”是值得的,他所获得的权力,可以让他拥有一切。 於是,他找到了卡平。 不,更准確地说,是那位军方的大人物,通过他,选中了卡平。 奈亚看到了赫拉斯对卡平说的那句话,一字不差:“当初挑中你,是因为你足够狠毒足够无耻却异常谨慎,並非你已经是最大的人口贩子。” 他根本不是什么被动的协助者,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罪恶链条的核心驱动者之一! 他利用卡平搜罗来的“货物”,一部分上供给那位神秘的军方大人物,用於某个他也不知道具体內容的“秘密工程”;另一部分,则留下来满足自己那变態的欲望。 甚至,他还会有选择地,將一些“珍品”分享给贝克兰德其他部门的一些实权人物,以此来编织一张巨大的关係网。 这不是为了帮助卡平,而是为了给他自己铺路,为了確保有一天东窗事发时,有足够多的人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让他可以安然无恙,甚至更进一步。 至於那位军方大人物的真实身份? 赫拉斯確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是一位他完全无法反抗的半神。每一次见面,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隨时可能崩塌的雪山,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记忆的读取,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奈亚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现实中,只过去了几秒钟。 “我背后有一位半神级別的大人物,你惹不起!=只要你放了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奈亚打断了。 “你妻子真可怜。” 奈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赫拉斯的心臟上。 赫拉斯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如何亲手把自己的妻子,变成晋升的阶梯。”奈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在那阶梯上,心安理得地踩了上去。” “不!不是那样的!我没有选择!” 赫拉斯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嘶吼著,辩解著,像是在说服奈亚,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是她自愿的!她也想我能出人头地!我们————我们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是吗?”奈亚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那种看小丑表演的怜悯,“可我看到的,是她眼里的绝望。我听到的,是她夜里的哭声。” “你闭嘴!闭嘴!”赫拉斯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你懂什么!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根本不懂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挣扎和痛苦!” “挣扎?痛苦?”奈亚笑了,笑得无比冰冷,“你的挣扎,就是把另一个无辜的人推入深渊吗?你的痛苦,就是靠毁灭更多的“她”来抚平吗?” 他缓缓抬起戴著铁手套的右手,掌心之中,晨曦般的光华再次亮起,凝聚成一个代表著“死亡”的符文。 “不————不要!”他彻底崩溃了,在地上向后蠕动,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我们可以谈!井水不犯河水!你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得罪那位半神!放了我,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 “钱?”奈亚摇了摇头,“我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赫拉斯绝望地喊道。 “我?”奈亚歪了歪头,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他给出了答案。 “我想要————一个乾净点的世界。” 话音落下,他戴著铁手套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 一道无形的“死亡”规则,瞬间降临。 赫拉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惊恐、怨毒、不甘,全部凝固了。他的瞳孔迅速放大,生命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上流逝。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如同漏气般的轻响。 然后,他的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序列6“法官”,赫拉斯,死。 奈亚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的尸体,缓缓收回了手。 他杀了赫拉斯,但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恶。 而等到轮到卡平时一他引以为傲的官方靠山,那个在他面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赫拉斯先生,就像一条狗一样,被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捏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 奈亚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姿態閒適,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友。 但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卡平的额头布满冷汗,身躯在昂贵的座椅上微微颤抖。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转瞬间血洗了他所有护卫的魔鬼。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冰水,將他从头到脚浸透。 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颤抖著手,將桌上那个银质相框推向奈亚,声音嘶哑,带著刻意挤出的悲。 “先生————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我的妻子,我可爱的孩子们————他们都在那些人的手上!我如果不听话,他们就会————”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滚落下来,滴在光滑的桌面上。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丰收节,他们找到了我,让我帮他们弄一批————一批乾净的女孩。从那天起,我就身不由己了!我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沾著血和泪,我每晚都做噩梦!”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表演得淋漓尽致。 “我只是想————想再做完这一次,拿到足够的钱,把我的家人赎回来,带他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求求您,看在我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父亲和丈夫的份上,放过我————” 书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仿佛杜鹃泣血般的哽咽。 相框里,一个漂亮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笑容温婉,身前站著两个可爱的孩子,一家四口,幸福美满。 奈亚的目光落在相框上,然后缓缓抬起,看著眼前这个涕泗横流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甚至,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在他唇角一闪而逝。 人在气到极点时是真的想笑啊! 呵呵。 被逼的? 贝克兰德大大小小的人口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卡平? 是因为他足够心狠,足够手黑,足够没有底线。是因为他本就是这摊烂泥里最臭最硬的那块石头! 所谓的为家人,不过是这个畜生在犯下滔天罪行后,为了让自己夜里能睡得著觉,给自己编织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而用家庭和爱作为藉口,去心安理得地毁灭別人的家庭和爱。 真是————可笑又可悲的逻辑。 乃至於,在被赫拉斯等人找上门来时,卡平就已经是最大的人口贩子了! 奈亚都懒得去戳穿这个谎言。 他只是觉得,让这种人渣用如此拙劣的谎言作为自己的墓志铭,简直是对语言的侮辱。 他决定给卡平一个机会,一个说出“真心话”的机会。 一个留下“真心的遗言”的机会。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奈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卡平瞬间止住了哭泣,因为那声音里蕴含的寒意,让他灵魂都在发颤。 “在你死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奈亚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符咒,指间轻轻一捻,那符咒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没入卡平的眉心。 【谎言】符咒。 不是製造谎言,而是————禁绝谎言。 它能增强语言的蛊惑性,让谎言更容易被人相信。 但反过来用,它也能让一个人说出自己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卡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灵魂,让他无法再思考任何虚假的言辞。 奈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他的內心深处。 “你心中对於那些被你贩卖、被你毁掉一生的同类,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同理心?”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卡平灵魂最深处的、那个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黑暗房间。 他张了张嘴,想要重复刚才那套“身不由己”的说辞。 然而,从他嘴里吐出的,却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而刻毒的真心话。 “他们?” 卡平的声音乾涩而尖利,带著一种发自骨髓的轻蔑与不屑。 “他们也配当人?” “我特码累死累活卖他们——就挣个几万金镑,根本无法维持我美好的生活!” 话音出口的瞬间,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卡平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奈亚,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那句话,就像一面镜子,將他灵魂最深处那份对底层人的、刻在骨子里的蔑视与不屑,赤裸裸地映照了出来。 那些东西早就已经被他开除了“人籍”。 他们只是数字,是货物,是垫脚石。 是连被当做“人”来看待的资格都没有的————东西。 奈亚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个答案后,缓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很好。” 他站起身,不再看卡平一眼。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 他抬起了戴著铁手套的右手。 “既然你不把他们当人看,那你,也就没有再当人的必要了。 “审判————开始。” 当奈亚宣告“审判开始”的瞬间,卡平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毛孔、从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挤压而来! 这不是物理上的力量,也不是单纯的灵性威压。 这是【千面】角色卡吸收了无数恐惧与敬畏后,所凝聚出的、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威压】! 奈亚没打算出这点力气,他抬起戴著手套的左手。 【千面】角色卡中的【威压】能力,与“惩戒骑士”的【恐惧威压】叠加在一起,全力发动!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压力,瞬间降临在卡平身上。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的眼球暴突,布满了血丝,嘴巴大张著,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窒息的痛苦,让他肥胖的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肥鱼。 但他死不了。 奈亚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 奈亚用“惩戒骑士”的力量,精准地维持著他的生命体徵,让他始终处在濒死的边缘,最大限度地感受著这种无边的痛苦和绝望。 紧接著,一枚【谎言】符咒的力量开始生效。 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五感正在被逐一剥夺,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化为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这是最极致的酷刑。 在最痛苦的窒息中,体会最深沉的绝望,清醒地感知著自己的一切正在被剥离,坠入永恆的孤寂。 就在卡平的意识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之际,一道轻飘飘的话语,如同魔鬼的呢喃,清晰地传入他最后残存的听觉之中。 奈亚要让他,在最痛苦的窒息之中,体会最深沉的绝望。 “顺便告诉你一个真相。” “你不是觉得,那些穷人,不配当人吗?” “那你又怎么知道,在那些真正的上层人士眼里,你,卡平先生,就算得上是个人了呢?” 奈亚能感觉到,卡平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奈亚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刺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毕生的追求,他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的目標,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化为最可笑的泡影。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杀人,必须诛心。 奈亚的声音带著一丝恶意的戏謔,继续响起。 “顺便告诉你一个真相吧,那位你都需要掐媚討好的赫拉斯法官”,连他的妻子,都被他主动献给了上面的大人物当玩物。” “说起来————” 奈亚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味什么。 “你老婆真润呢————” 也就在这时,卡平扭动著撞到了桌子上。 啪!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卡平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最后的意识在极致的羞辱、愤怒与绝望中彻底崩碎。 他所做的一切,他辩解的一切————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嘶吼,想反驳,想把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在无尽的痛苦、室息、屈辱和疯狂中,感受著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他將在地狱般的痛苦与折磨中,彻底化为一滩再无生息的烂肉。 奈亚静静地看著他,直到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完全停止了抽搐。 然后,奈亚鬆开了压制。 卡平的身体猛地一僵,暴突的眼球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黯淡下去,化为死寂的灰白。 他死了。 在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地狱中,被折磨至死。 奈亚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中那股翻腾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怒火,终於平息了一些。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 对於这种连灵魂都骯脏透顶的渣滓,简单的死亡,还是太过仁慈了。 “为了家人”? 呵呵。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真有人会信这种鬼话? 奈亚前世认识的一个小朋友都明白一个道理: 黑老大满手血腥与罪恶,所谓的“为了家人而狂飆”” 其实根源里家庭狗屁不通地非常重要,这只是一个让他们在作恶时,能够心安理得地抚慰自己的藉口罢了,能罪恶到践踏一个个家庭的人心中恐怕连自己都不相信。 他们的根子里,根本就没有把家庭、把亲情,看得很重要。 他们真正爱的,只有权力、金钱,以及那种掌控他人生死所带来的、病態的快感。 第141章 杀人者…… 第141章 杀人者…… 等到到了通道的禁制处,奈亚没有费心去寻找那把藏在暗格里的钥匙,只是將手掌平平地按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作弄”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发动了。 这並非单纯的物理层面开锁,而是一种从概念上进行的扭曲。 在他的灵性感应中,铁门內部那套由矮人工程师设计的、掺杂了些许“法官”途径规则性防御的精密锁芯结构,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根弹簧的张力,都暴露无遗。 他没有使用蛮力,甚至没有动用那只可以强行破除规则的序列5手套。 他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自己的灵性,如同一个技艺最高超的钟表匠,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让锁芯內部的几个关键零件“恰好”因为金属疲劳而发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错位。 同时,那些由赫拉斯布下的,旨在“禁止非许可者进入”的微弱规则,在“骗子”的灵性面前,像是遇到了一个天然的漏洞。 奈亚的灵性並没有去对抗规则,而是“欺骗”了它,让它判定自己是“被许可的”。 咔噠。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扇沉重得能抵挡枪弹的铁门,就这样顺从地、毫无阻碍地向內打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他脸上那最后一丝偽装的轻鬆彻底消失,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地牢,一个————货仓。 潮湿黏腻的地面上,摆放著一排排冰冷的铁笼。每一个铁笼里,都蜷缩著一个或几个年轻的女孩,有些甚至看起来还只是孩子。 她们大多衣衫襤褸,头髮纠结,眼神麻木得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更有著身上还带著伤痕,一动不动地缩在笼子的最深处,瑟瑟发抖,仿佛这样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里,就是卡平口中的“货仓”。 铁门打开时发出的沉闷声响,让笼子里的女孩们身体齐齐一颤。 她们看到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下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只是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向笼子深处缩了缩。 长期的折磨让她们对任何声响都充满了恐惧,默认了接下来只会发生更精糕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她们还透过笼子的缝隙,看到了那些非凡者在外面耀武扬威的场面,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力量。这让她们本就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那种视她们为货物的眼神,比任何鞭打都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们中的一些人,曾经也是虔诚的信徒,每天向著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可是在这里,她们的信仰被彻底粉碎了。 她们不明白,为什么神明会允许这样的罪恶存在?为什么她们会被这样对待? 当她们隱约听到,抓捕她们是某些上流社会大人物的需求时,那份绝望便沉淀为一种死寂的麻木。 神明不理,法律不存,连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都是这罪恶的一环,她们还能指望谁? 神,拋弃了她们。 世界,也拋弃了她们。 奈亚沉默地站在地牢入口,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而年轻的脸。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感受著这里沉淀的痛苦。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起手,对著左侧的铁笼轻轻一指。 哐当! 第一个铁笼的锁应声弹开,铁门晃了一下,开了一道缝。 笼子里的女孩惊恐地抬起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哐当!哐当!哐当! 奈亚的手指像是无形的指挥棒,他所指之处,铁笼的锁一个个应声而开。一侧的铁门速度飞快地相继打开,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 一侧结束,又轮到了另外一侧。 这连绵不绝的开锁声,像是一首打破死寂的乐曲,让整个地牢里的女孩都从麻木中惊醒过来。她们难以置信地看著一扇扇牢门自动打开,恐惧中夹杂著一丝茫然。 等到所有的笼子都被打开,地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女孩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走出笼子。 直到这时,她们才鼓起勇气,真正抬起头,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那个站在门口的“救命恩人”的真面容。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异常精致,美到让她们这些自认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女孩都感到心动,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之心。 柔和的灯光下,那张脸庞仿佛带著神性的光辉。 没错,一个女孩。 早在进入地牢之前,奈亚就已经用“骗子”的能力配合“谎言”符咒给自己进行了彻底的易容。 他的“调查员”能力让他轻易就捕捉到了空气中瀰漫的恐惧、麻木与信仰崩塌后的虚无。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如果以一个男性的身份闯进去,哪怕是去救人,也只会激起她们更深的恐惧和应激反应。 她们已经被男性折磨得太久了。 一个英俊的男性?那更糟糕,或许会被当成是某个来“挑选货物”的变態贵族。 营救,不仅仅是打开笼子,更要抚慰惊魂。 必须用一种最柔和、最不可能引发她们创伤的方式。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骗子”的能力悄然发动,配合著口袋里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谎言”符咒,一股微弱的灵性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的身形、骨骼、喉结乃至面部轮廓,都在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力量下开始发生细微而迅速的改变。这並非幻术,而是一种基於“欺诈”概念的真实扭曲。 奈亚借鑑了旧日歷史中文娱作品的一个角色。 他甚至没去找镜子,只是凭藉灵性感知確认了一下。 很好,一个脸蛋异常精致的女孩,金髮紫眸,皮肤白皙,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的美丽並非那种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美,而是一种带著英气的、让人信赖的美。 这种美丽,甚至能让同为女性的人在第一眼看到时,只会感到心折,而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之心。 这种极致的美,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一种能瞬间攫取注意力、打破常规思维的武器。 以一个强大、美丽、充满保护欲的女性形象出现,是眼下最完美的“角色扮演”。 为了救人,他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在这种全是女性受害者的场合,一个强大的异性,其身份本身就代表著一种潜在的威胁和不平等。 他要的不是被当成救世主来崇拜,而是要让她们感受到,有人和她们站在一起。 为了救人,为了让这场“戏剧”有一个更完美的收尾,奈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扮演,本就是他的天职。 做完这一切,奈亚,或者说,此刻的“她”,才迈开脚步,走进了这座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地牢。 “得救了————吗?”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女孩,看著奈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你是谁?是女神派来拯救我们的吗?”另一个女孩跪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女孩们窃窃私语,她们看著奈亚,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一丝担忧。 “外面那些坏人————他们很厉害,你————”一个女孩担忧地开口,她的话语里透露出对赫拉斯那些非凡者的深深恐惧。 “她”,缓缓地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她”的声音很柔和,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外面的人,都已经处理掉了。”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女孩,“现在,你们安全了。” 这句简单的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女孩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压抑许久的哭声在地牢里响了起来,从一开始的抽泣,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奈亚静静地等著她们发泄。 等哭声渐渐平息,“她”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也充满了恐惧。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暂时还不能联繫警卫厅。” 女孩们立刻点头,她们当然知道,连贵族都参与其中,警卫厅怎么可能靠得住。 “相信我,”奈亚看著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让所有看到这双眼睛的女孩,都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安心的力量。 奈亚让女孩们暂时在地牢里休息,恢復情绪。他则转身回到了楼上的大厅。 赫拉斯、贝里斯、帕克和凯蒂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他们各自的非凡特性正在微光中缓缓析出,如同几颗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宝石。 奈亚走过去,挨个检查了一下这几个人携带的物品。 “嘖,一群穷鬼。” “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除了几把制式左轮和一些零钱,这些人身上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看来他们也只是这条罪恶链条上的打手,真正的大头都被卡平收入囊中。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儘快搜刮卡平的保险柜和密室。 根据从帕克和赫拉斯那里“读”来的记忆,奈亚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书房里隱藏的机关。“她”推开一排书架,露出一扇厚重的金属保险门。 又是“作弄”能力。 复杂的机械密码锁在“她”面前形同虚设,灵性轻轻一拨,伴隨著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声,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奈亚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成堆的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煤气灯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旁边是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各色珠宝首饰,钻石、红宝石、蓝宝石,晃得人眼花。另一边,则堆放著厚厚一摞房契、地契和各种债券。 而在另一个角落的密室里,则堆著小山一样的现金,全是崭新的金镑和苏勒。 “真是————一头养得膘肥体壮的肥猪啊。”奈亚低声自语。 卡平这些年来从事这种罪恶的生意,为自己积累的財列,其丰厚程度远超想像。 这些钱,每一张都沾满了那些无辜的血和泪。 奈亚想了想,没有丝毫犹豫。 “她”將那些金条、珠宝和现金全部堆在一起,然后划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地上迅速勾勒出一个简陋而扭曲的献祭符號。 这是“她”临时拼凑出的仪式,糅合了多种神秘学知识,核心就是一个—“事急从权”。 “她”需要立即將这些不义之財处理掉,同时,也算是给灰雾上的那位“愚者”先生送点活动你费。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穷神不,不对划掉,重来” “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她”低声念诵著,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迴荡。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隨著“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地板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 一叫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降下,笼亓了那堆积如山的財列。奈亚感觉到自己与灰雾之上那个恢弘存在的联繫被瞬间接通了。 “她”能“看”到,那些金条、珠宝和现金,在一叫无法抗拒的吸力下,化作一道道隆光,被刚刚成型的“门”拉入了无垠的灰雾之中。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灰雾之上,某个正坐在古老长桌尽头的身影,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投餵”而愣了一下。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仿佛能想像到克莱恩此刻的表情,估计是一边惊喜於財列的到来,一边又在可惜於这完全不是自己的。 献祭完成,地上的財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份地契和房契。 这些不动產献祭起来太麻烦,而且直接交给那些女孩们,是比金钱更实在的补偿。 “她”將这些契约小心地收好,准备诱下交给她们。 做完这一切,大厅里只剩下几具尸体和那几份析出的非凡特性。 奈亚走汞去,將那些非凡特性一一拾起,放入口袋。这些东西,以后无论是用来交易,还是赏赐给手下,都是不错的资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满地的血污上。 復仇已你完成,善后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现在,是时候为这场血腥的戏剧,画上一个足够“精彩”的句號了。 “她”再次伸出手指,蘸满了地上的血,腔身走向大厅中央最显眼的那面墙壁。 奈亚的脸上,带著一种冰冷的、如同剧作家般的专注。 “她”要在这里,留下一个签名。 第142章 亚当不语,只是一味地计较风险与利弊 第142章 亚当不语,只是一味地计较风险与利弊 他走到那面洁白的、足以作为画布的墙壁前,伸出那根刚刚拾取了非凡特性、还沾著血污的手指,开始在墙上书写。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一笔一划,都充满了力量感。 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了狰狞的痕跡,一个又一个字母被组合起来,形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杀人者,极光会亚奈是也。】 为什么要嫁祸给极光会? 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因很简单。 第一,极光会本就是邪教组织,名声早就臭了,再多背一个黑锅也无所谓。 他们的行事风格本就混乱癲狂,做出这种屠杀人贩子据点的事情,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这能完美地將他和奥黛丽从事件中摘除出去。 一个涉及人口贩卖、官员腐败和邪教仇杀的惊天大案,足以让官方和教会的视线完全集中在极光会身上,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贵族小姐和她那个神秘的“恋人”。 第二,原因同样如上。 极光会的名声,太臭了。 奈亚以后想要用好这个组织,势必得先铺垫些什么。 第三,奈亚想要看看以这种方式能不能当成一场完美的欺诈。 为“骗子”的扮演做好准备。 一石三鸟。 写完这行血字,奈亚退后几步,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鲜血,尸体,还有那行囂张的宣言。 然后,奈亚將那些不动產契约和一小部分方便携带的金镑、珠宝装进一个手提袋,回到了女孩们所在的客房。 看到她回来,女孩们立刻围了上来,眼中带著濡慕和依赖。 “拿著这些。”奈亚將手提袋递给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长、也最镇定的女孩,“这里面是一些钱和房契。钱你们先用著,安顿下来。那些房產,你们可以商量著卖掉,或者自己住。” 女孩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手都在发抖。 她打开看了一眼,立刻被里面的东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和地契。 “不————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她下意识地就想还回来。 “这不是给你们的,这是你们应得的。”奈亚的语气不容置疑,“是卡平欠你们的。 拿著它,开始新的生活。” 她的话语中,带著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女孩们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终於不再推辞,只是流著泪,不停地道谢。 “现在,听我说。”奈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立刻从后门离开这里,不要走大路,穿小巷走。” 她用“骗子”的方式巧妙植入了一个互助会最近的据点地址,將“信任互助会”和“警惕警察”这两个概念,像种子一样植入了她们的潜意识里。 女孩们重重地点头,將他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那你呢?”一个最小的女孩拉著他的衣角,仰著头,满眼担忧地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奈亚偽装出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她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我还有最后一点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我们或许还会见面。” “也许,你们会到一个好地方,那个地方的人们一他们会保护你们,並且教你们如何处理这些地契,教你们识字,教你们如何保护自己。” “我有一个朋友,正是做这些的。” “您的朋友————和您一样,也是女神吗?”一个女孩满怀憧憬地问。 奈亚笑了笑,没有回答。 “以后,你们要靠自己。记住,能拯救你们的,从来不是神明,而是你们自己手中的力量。” 那些女孩们,捧著那叠沉甸甸的、足以改变她们一生的契约,看著奈亚的身影,眼中的泪水再次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新生。 等到目送著女孩们的身影消失在后门的夜色中,奈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阴影之中。 他身上的女性偽装在奔跑中迅速消解,衣物和容貌恢復了原样,仿佛刚才那个英气逼人的“救世主”从未存在过。 冰冷的雨丝再次打在他的脸上,冲刷掉了一身的血腥气。 贝克兰德的浓雾,是最好的掩护。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这座罪恶与繁华交织的都市夜色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留下那栋豪宅,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静静地等待著第一缕晨光的审判。 天色微亮。 互助会的码头区负责人,一个名叫杰克的中年男人,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打开门,看到了一群衣衫槛褸、神情惶恐的女孩。 杰克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快,都进来!”他立刻將女孩们迎进据点,並吩咐手下烧热水,准备食物和乾净的衣服。 在安抚了女孩们的情绪后,杰克从她们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敘述中,拼凑出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故事。 —— 人口贩子、地牢、虐待、非凡者————以及一位如同女神降临般拯救了她们的神秘女士。 当听到那位“女士”不仅杀了所有坏人,还把人口贩子的地契房契分给了她们时,连杰克这个见惯了底层挣扎的汉子,都觉得像在听神话故事。 “卡平————那个码头区人尽皆知的恶棍,就这么死了?”杰克確认道。 “死了,都死了!那些会用奇怪能力的坏人也死了!”一个女孩肯定地回答。 杰克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件事太大了。 他立刻派了几个最机灵、最可靠的干部,按照女孩们提供的地址,前往卡平的豪宅查看情况。 他自己则留下来,一边安抚这些可怜的女孩,一边紧急向上,也就是向奥黛丽小姐匯报。 半个小时后,派出去的干部们回来了。 他们的脸色比去的时候还要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头儿————是真的。”带头的干部声音都在发颤,“卡平————还有他手下的那些人,全都死了。死状————很惨。” “我们在大厅的墙上,看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速写的纸条。 杰克接过来,借著煤油灯的光,看清了上面抄录下来的那行血字。 “杀人者,极光会亚奈是也。” “极光会?”杰克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报纸上天天都在骂的邪教组织。他们怎么会跟卡平扯上关係? 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不对。 杰克猛地想起了那些女孩的描述。 拯救她们的,是一位美丽得不像话的“女士”。 而留下这行血字的,显然是杀了卡平他们的“凶手”。 难道————是邪教徒內让?一伙邪教徒杀了另一伙邪教徒,顺手把人救了? 这说不通啊! 杰克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但他知道一点,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互助会能处理的范畴。 他看著那些刚刚获得新生、手里却攥著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財富”的女孩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要变天了。 而他们这个刚成立的互助会,已经被捲入了风暴的中心。 “立刻!加强据点的守卫!”杰克大声下令,“把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叫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灰雾之上,古老而宏伟的宫殿內。 克莱恩·莫雷蒂正坐在属於“愚者”的青铜长桌尽头,有些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廷根市最近的局势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雪伦夫人的离奇自杀,让值夜者小队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女神之剑”塞西米尔的到来,更是让整个圣赛琳娜大教堂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压抑。 队长邓恩·史密斯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每天都在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还要应对来自高层的质询。 克莱恩很想帮忙,但他知道,在那种层级的博弈中,自己一个序列9的“占卜家”根本说不上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晋升“小丑”,获得更强的力量。 自从上次塔罗会结束后,奈亚前辈就没再联繫过他。 半夜突然叫自己起来,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整片灰雾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克莱恩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紧接著,他面前那片属於“恋人”奈亚的祈祷光点,猛地膨胀开来,光芒璀璨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下一秒,汹涌的“財富”从献祭形成的光门中喷涌而出,在他面前的青铜长桌上凝聚成形。 一道由无数金幣、珠宝、钞票匯聚而成的洪流,如同决堤的瀑布般,从那光点中倾泻而出! 哗啦啦一清脆悦耳又让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中,一座由財富堆砌而成的小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古老的宫殿中央。 金灿灿的鲁恩金镑,亮闪闪的弗萨克金龙,成捆的、印著王国银行徽记的大额钞票,还有各种切割精美的钻石、红宝石、蓝宝石———— 它们在灰雾的映照下,散发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克莱恩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从那金山顶上捏起一枚金幣。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以及上面清晰的、属於乔治三世的头像,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这————这————这得有多少钱?”克莱恩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他这辈子,不,加上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已经不能用“巨款”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国的国库! 过了好一会儿,克莱恩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这些献祭品。 金条是真的,珠宝是真的,现金也是真的。 他尝试著进行占下,想要追溯这些財富的来源。 但这样去窥探奈亚前辈的行动,真的好吗?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意念顺著献祭的联繫,传递到了他的脑海中。 “帮我保存好。这是人贩子的財富,你可以隨意拿一些备用,当成你的预付款” 声音冰冷,却正是奈亚前辈。 预付款? 克莱恩愣住了。 什么预付款?预付什么款? 他完全搞不明白奈亚前辈的意图。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哪怕只是取出其中的一点,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为金钱发愁了。 购买非凡材料、打探情报、甚至给自己置办一些体面的装备,都绰绰有余。 这无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看在自己是塔罗会的愚者先生,奈亚前辈竟然这么慷慨? 克莱恩惊呆了,隨之变得狂喜。 “感谢您的慷慨,“恋人”先生。” 克莱恩对著虚空,由衷地表达了感谢。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这份馈赠实实在在地帮助了他。 他將一部分財富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等回到现实后,再找机会分批“取”出来。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再次看向那片虚空,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奈亚前辈在贝克兰德,到底在做什么? 先是提出了那个宏大的计划,要和“正义”小姐一起进行变革。 然后又突然献祭了这么一大笔来自罪恶者的財富,还说是什么“预付款”。 他的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永远也驱不散的迷雾。 克莱恩隱隱有种预感,奈亚前辈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大的事情。 而自己,作为名义上的“愚者”,似乎也被动地参与了其中。 “看来,我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克莱恩握了握拳头。 无论是为了应对廷根的危机,还是为了能跟上奈亚前辈的步伐,他都必须儘快晋升。 “小丑”魔药,势在必行! 贝克兰德的雨雾依旧浓稠,吞没著街角的煤气灯光,也吞没著一切低语。 亚当想起当时的一部分对话。 在哈里斯一家的悲剧通过奥黛丽的祈祷连结,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入奈亚的感知时,他精心构筑的“理性改革者”外壳,便在那一瞬间,轰然碎裂。 —— 亚当静静地看著他。 祂看见奈亚脸上的笑容消失,看见那双总是带著玩味和戏謔的眼眸,被一种冰冷的、 近乎燃烧的寂静所取代。 在亚当看来,这或许正是人性最“有趣”,也最“低效”的证明。 他们总会被眼前具体的、鲜活的苦难所捕获,並因此怀疑、甚至否定那些更宏大、 更“正確”的路径。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码头区的黑暗,整个鲁恩王国,乃至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的“吃人”惨剧。 祂看见了。 祂全都知道。 但祂只是看著。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眾,欣赏著舞台上一幕幕血淋淋的戏剧。 祂甚至可能还是这场戏剧的编剧和导演之一。 祂將这一切,都轻蔑地称为“必要的损耗”。 这份冷漠,这份置身事外,这份將所有悲剧都合理化的傲慢,构成了奈亚挥出那一拳的全部理由。 所以,他打了。 一拳打在了“观眾”的脸上。 亚当被打得有些错愕,但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於“计划外变量” 的审视。 “你的愤怒,源於共情。”亚当平静地陈述事实,“但共情无法解决问题。为了拯救这个即將倾覆的世界,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奈亚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他驳斥了自己的说法,指出这种“末日的成果”只惠及那些高位存在,这个世界的秩序从未考虑过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最终早就了一出又一出的悲剧。 奈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充满了穿透力。 亚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奈亚的这番言论。 “我没有任何私心。”祂缓缓开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末日。必要的时候,我自己也可以是那个被牺牲的变量。” “至於你所说的悲剧,將它们视为通往最终胜利的唯一解”,或许只是为了让计划能够被执行下去的必要包装。” 亚当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承认,我缺少你所说的人性。我只继承了远古太阳神属於神性”的那一部分。 但这並不影响我的最终目的。” “目的?”奈亚反问,“你的目的是什么?消弭末日,然后呢?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一个只有你们这些高位存在和少数侥倖活下来的人才能享受的“美丽新世界”?” “如果你认为你的道路才是对的,”亚当看著他,“那就用胜利来说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奈亚心中那根名为“狂想”的引线。 是啊,胜利。 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世界里,道理是说给弱者听的。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规则。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一场宏大的、冷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实验———— 那就让他来成为最后的那个胜者。 他要掀翻这整个该死的棋盘,把所有的棋手都拉下场,让他们也尝尝做棋子的滋味。 他要建立一个改天换地的新秩序。 这股近乎疯狂的念头,让亚当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这场对话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他们没有达成任何深度的合作。 用外交辞令来说,双方只是进行了一次“坦率而真诚的交流”。 说白了,就是各说各的,互相亮明了底牌,確认了彼此的共识而已。 “变革的星火,已经点燃了。” 在奈亚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后,亚当在心里想道。 祂的声音只在纯粹的神性思域中迴荡,不含任何褒贬,只有对一种既成“趋势”的平淡確认。 贝克兰德的雨雾依旧浓稠,吞没了奈亚离去的身影,也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此处只剩下绝对的寂静,与一位神明无人察觉的、近乎虚无的“注视”。 第143章 收穫 第143章 收穫 四份非凡特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散发著不同顏色的幽光。 一份序列6“法官”,两份序列7“审讯者”,一份序列8“治安官”。 除了那份“法官”特性要留作他用,其余三份,奈亚打算找个合適的渠道卖掉。 钱,他现在不缺,但多一些流动的非凡资源,总不是坏事。 说起渠道————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莎伦小姐。 那个序列5的怨魂,玫瑰学派的叛逃者,一个强大却又————很缺钱的非凡者。 奈亚的嘴角不由得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序列5,按理说应该富得流油,怎么会缺钱呢?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是塔罗会成员“世界”克莱恩的盟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自己人” 0 “真不愧是跟穷神坐一桌的。”奈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根据他所知的“剧本”,这位莎伦小姐现在应该已经逃亡到了贝克兰德,为了筹集资金,成为了勇敢者酒吧背后那个黑市军火交易的支持者。 一个强大的、信誉良好、急需用钱、还有著自己情报渠道的序列5强者,简直是完美的合作伙伴和下线。 “嗯,值得关注一下。”奈亚默默地將这件事记在心里。 处理完这些特性,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次最大的战利品之一一一从审讯者凯蒂手上扒下来的那只铁黑色手套。 手套的材质非金非铁,入手冰冷沉重,表面布满了古朴而神秘的花纹。 “就叫你铁御之左手”吧。”奈亚隨口给它命了名。 “不错,挺有用的。”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件序列5层次的神奇物品,在目前这个阶段相当有用,关键时刻也能当做一张不错的底牌。 这个得留下。 反正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金镑。 处理完这些看得见的收穫,奈亚沉下心来,开始审视自身的变化。 【联繫】能力下方,多出了一个名为【插眼】的全新分支能力。 【插眼】:可短暂藉助与某个目標的强烈“联繫”(如奥黛丽此刻的极度信赖、克莱恩的敬畏),跨越空间传递低强度的影响或信息,並单方面获知对方周围的模糊情况。 “有点意思。”奈亚心想。 这能力虽然和通过“愚者”先生的灰雾转接有部分功能重合,但胜在隱蔽和直接。 以后再想关心一下奥黛丽那边互助会的进展,或者想“查岗”一下克莱恩有没有偷懒,就不用再麻烦“愚者”先生当中介了。 接著是【开盒】能力。 这个因为指出克莱恩穿越者身份而诞生的能力,在奈亚与亚当对峙后,也得到了质变。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久前才当著亚当的面,一口叫破了祂“观眾”天使之王的底细,让那位天使之王都產生了一瞬间的错愕。 这种“看穿本质”的行为,反过来强化了这张角色卡。 现在,【开盒】能力多出了一条“弱点洞悉”的说明。 奈亚有种直觉,只要机会合適,他甚至能直接看到目標能力、仪式或者存在形式上的某些关键弱点。 虽然描述是“有一定机率”,但对於他这种专门玩信息差和心理博弈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关於对手弱点的情报,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撬动整个棋局的支点。 奈亚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诞。 他的力量体系,似乎越来越唯心了。 別人对他的认知,他自身的经歷,都在不断地扭曲和重塑著他的角色卡,催生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他就是一个行走的“认知黑洞”,把所有相关的概念和印象都吞噬、消化,然后变成自己的力量。 而【博识】能力的变化,更是让奈亚感到惊喜。 除了原有的信息壁垒效果,它新增了两条描述。 其一:对於已建立“联繫”或处於自身关注的“命运网络”中的事物,能获得近乎全知般的碎片信息指引,但信息可能以隱喻、启示或需要解读的方式呈现。 “这不就是“调查员”能力的超级升级版吗?” 奈亚立刻意识到,这个能力可以和他的基础能力形成完美互补。 在这个蝴蝶效应越来越大的世界里,他能更好地掌握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动向,预测未来的走向。 其二:【醐醍灌顶】。 【醐醍灌顶】:能够显著强化自身的教导效果,在对特定目標进行知识传授时,达成一种类似强行灌输的神秘学效果。 ————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对奥黛丽的“教培”做得太多了吧。 最后是【富有】。 这个能力没有质变,但在他將卡平的不义之財献祭给灰雾后,其“价值赋予”的权能似乎变得更加凝实,让他对“金钱”这一概念的神秘学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看完了“恋人”卡,奈亚的意识又转向了另一张核心卡—“千面”。 这张卡在这次的復仇行动中大放异彩。无论是潜入时的偽装,还是审讯时的威压,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威压】、【洞察】、【潜藏】这三大基础能力,都因为吸收了卡平及其手下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而变得更加凝实和强大。 尤其是【威压】,在审判卡平时,那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力,几乎让卡平的精神防线瞬间崩溃。 而【欺诈】这个核心能力,效果也得到了增强。 奈亚能感觉到,自己藉助过往力量时的限制变少了一些,持续时间也更长了。 虽然还是“聊胜於无”的程度,但这意味著他未来能更频繁、更自如地调用“千术师”的【谎言】等高级能力,哪怕只是降格版的。 除了角色卡的强化,奈亚还感觉到一个更深层次的变化。 一股源源不断的、精纯的灵性,正从【混沌剧场】中反馈到他的灵体。 这像是一个长期的增益状態,极大地提升了他的灵性总量和恢復速度。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在卡平的豪宅里,可以像不要钱一样隨意挥洒各种非凡能力,几乎不用考虑“蓝条”的问题。 “只要保证“玩乐值”是正向收入就行了。” 有了这个“灵性永动机”,他之前向塔罗会提出的,长期援助三种符咒的方案,就有了坚实的保障。 培养人手,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 而现在,他有了稳定產出资源的能力。 想到这里,奈亚的心情总算轻鬆了一些。 但哈里斯一家的悲剧,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隔著玻璃看戏的导演了。 他亲手撕开了幕布,跳上了舞台,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见证並塑造了一段剧情。 这种亲身入局带来的衝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旁观”都要来得猛烈。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中那层名为“玩乐”的薄膜。 他看到了面具之下,那张名为“秩序”的脸孔,是何等的冷酷与贪婪。 他曾经以为,可以像一个高明的医生,用温和的手段,一点点地修復这个病入膏育的社会。开办报纸,引导舆论,扶持互助会,培养新的人才———— 但卡平的地下室和码头的荒沟告诉他,当屠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时,任何温和的改良,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在屠宰场里,討论如何让牲畜活得更有尊严,本身就是一种偽善。 他的心情又一次沉重起来。 復仇的火焰熄灭后,留下的是冰冷的灰烬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要做的事,不是拉起一两个落水者,也不是修补堤坝。 他要做的,是掀起一场风暴,將这片腐朽的、吃人的大海,彻底顛覆过来。 奈亚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动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冷静。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而这一切,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份被层层灵性包裹的非凡特性,散发著扭曲、混乱而又带著奇特秩序感的气息。 序列7,“贿赂者”。 也是他晋升序列7,“骗子”的关键。 “骗子”————奈亚低声念著这个词。 如果说之前的“玩家”、“调查员”还只是在收集信息、扮演角色,那么从“骗子”开始,他將真正拥有影响规则、编织谎言、撬动现实的力量。 谎言,將成为他最锋利的武器。 他看著手中那份“贿赂者”特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正是他晋升“骗子”所需要的。 “骗子”需要掌握规则的语言,而“贿赂者”那种扭曲语言、利用契约漏洞的能力,是最好的基石。 它能將谎言无缝地嵌入现实的逻辑缝隙,让谎言本身成为推动剧情的“可信伏笔”。 这件神奇物品,是亚当“非常友情地赞助”的。 时间,稍微倒回。 “我需要一份贿赂者”的非凡特性。”奈亚鬆开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並非我们之间默契的一部分。”亚当的声音依旧平淡。 “默契隨时可以改变,尤其是在棋盘上出现了一个能掀桌子的棋手时。”奈亚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亚当,你以为你的布局天衣无缝吗?你以为你在尼根公爵身边安插的那枚棋子,真的那么安全?” 亚当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洛克哈德·西亚卡姆。”奈亚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欣赏著亚当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细微的波动,“序列5,混乱导师。身材瘦削,金髮,眉清目秀,髮际线有点令人担忧————作为尼根公爵的秘书,他为黄昏隱士会提供了不少便利吧?比如公爵的行程,比如军方的动向。” “你想说什么?”亚当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想说,如果黑夜女神教会或者战神教会,突然收到一份关於这位混乱导师”的详细档案,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奈亚摊开手,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你的这枚棋子,会不会立刻变成引爆你和官方教会矛盾的炸药桶?你精心维繫的平衡,会不会瞬间崩塌?”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亚当自己的棋子,来反將一军。 神性生物就这点好。 再怎么样都不翻脸— 亚当不语,只是一味地计较风险与利弊。 杀了奈亚?风险太大,这个“奇点”的存在形式不明,很可能无法被彻底抹除。 任由他威胁?这会打破自己的节奏,让未来的布局充满变数。 “把它看作一笔投资。”奈亚仿佛看穿了祂的犹豫,循循善诱道,“一份贿赂者特性,换取我的善意,以及你那位臥底的安全。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要求,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而且,我还有一个提案。一个能让你在融合真实造物主之前,真正理解人性”的提案。一次小小的————体验活动。这对你未来的成神之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体验人性? 亚当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知道自己的计划存在局限性,纯粹的神性逻辑在面对人性的混沌时,总会出现偏差。 但他的道路早已確定,任何偏离轨道的行为,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我拒绝。”亚当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的道路已定,任何动摇都会引入不必要的变量。” “好吧,你的损失。”奈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么,非凡特性呢?” 亚当没有再说话。 伸出手,掌心光芒匯聚,一枚散发著古金幣光泽的非凡特性缓缓凝聚成形,然后飘向奈亚。 “合作愉快。”奈亚一把抓住那份特性,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奈亚摩挲著掌心那枚真实的、冰冷的“贿赂者”特性,嘴角的弧度愈发嘲讽。 “真以为从我“混沌剧场”里吐出来的东西,有那么好拿吗?” 他低声自语。 亚当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笔交易,用一份无关紧要的特性,安抚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保住了自己的棋子和剧本。 祂根本不知道,从奈亚提出那个“体验人性”的提案开始,一个新的、更加疯狂的剧本,就已经悄然启动了。 亚当拒绝了体验人性的机会,是因为他害怕动摇,害怕自己的计划出现偏差。 但奈亚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说服他。 而是————在的心里,种下一颗名为“可能性”的种子。 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將是为这颗种子浇水、施肥,直到它在最关键的时刻,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足以顛覆亚当和整个世界的参天大树! 一个宏大而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偷梁换柱! 他要让极光会继续他们的神降仪式,让亚当继续在云端之上冷漠地观察,让所有人都以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然后,在他们以为“神子”即將诞生的最高潮时刻,从那所谓的“神圣子宫”里,诞生出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东西! 一个属於奈亚的“作品”! 毕竟,那副“孕体”——曾经可是浸润过“混沌剧场”的气息啊———— 这个计划,疯狂、大胆,而且难度极高。 所以,他需要帮手,需要资源,需要更多的情报。 神弃之地。 那个被遗忘了两千多年的地方,有著对真实造物主最直接、最深刻的认知。 白银城的人,世世代代都在与这位墮落太阳的污染对抗,他们的血液里,他们的歷史中,都铭刻著关於“白银城造物主”的隱秘。 他们是最好的“素材”,也是最好的“工匠”。 更重要的是,白银城有一个现成的、渴望拯救的“太阳”戴里克·伯格。 通过他,奈亚就能与白银城建立联繫,获得他所需要的一切。 “所以,愚者先生的补习班,必须儘快开课。”奈亚心中暗道。 让克莱恩掌握巨人语,將戴里克·伯格正式拉入塔罗会,这是撬动白银城这个支点的第一步。 撬动这一切,他首先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奈亚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贿赂者”特性上。 成为“骗子”,掌握扭曲规则的语言,正是这个宏大骗局的第一步。 他不再犹豫,布置好灵性隔绝的仪式。 然后,他將那枚冰冷的的非凡特性,送到了嘴边。 一口吞下。 “贿赂者”的非凡特性在奈亚的灵体內彻底溶解,化作一股冰冷而滑腻的洪流,冲刷著他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一次温和的融合,而是一场剧烈的解构与重组。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拆成无数个最基本的“信息单元”,然后被一种全新的、扭曲的逻辑重新拼接起来。 他“看”到,自己过往的每一次扮演,每一次调查,都像电影胶片一样在眼前飞速回放。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表面的行为和对话,而是其下隱藏的“逻辑链条”和“信息流向”。 他看到自己对奥黛丽的教导,本质上是在用一套新的“敘事”,去覆盖她原有的“贵族敘事”。 他看到自己对因斯·赞格威尔的陷害,本质上是切断了他与“官方敘事”的联繫,並將他强行拖入“邪教敘事”的泥潭。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不再“真实”。 万事万物,都成了一段可以被解读、被篡改、被重新定义的“文本”。 而他,正在获得书写和篡改这些“文本”的笔。 第144章 【骗子】奈亚の大灌输 第144章 【骗子】奈亚の大灌输 首先涌入他脑海的,是关於【饰真】的感悟。 这个能力,是“玩家”途径角色扮演的超凡升华。 过去,他扮演一个角色,需要收集资料,模仿行为,像一个演员在学习剧本。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个“核心概念”,就能在一瞬间,用无数的谎言细节,填充出一个丰满而逼真的“欺诈人格”。 他的脑海中闪过卡平那张贪婪油腻的脸。 【核心概念:贪婪的商人】 瞬间,无数的细节自动生成:一个合格的贪婪商人应该有怎样的眼神? 他的手指会因为常年数钱而留下什么痕跡?他谈论利益时语气会有何种变化?他面对威胁时第一反应是求饶还是反击? 这些信息不再需要思考,而是像本能一样,直接烙印在他的灵性之中。 他感觉自己只要愿意,下一秒就能变成一个比卡平更像卡平的“卡平”。 这是一种由內而外的、高度协调的气质与行为模仿,它甚至能微弱地干扰旁观者的“信任判断”机制,让他们下意识地为这个“虚假人格”的合理性寻找藉口。 “原来如此,饰真”练神,假面”化形。这才是从扮演”到成为”的完整路径。”奈亚心中一片瞭然。 紧接著,是【读忆】的洪流。 他的眼前,瞬间闪过了过往无数人的记忆碎片。 奥黛丽在泥泞中为艾米丽合上双眼的悲痛。 克莱恩收到海量金镑时的震惊与茫然。 阿尔杰展望未来晋升时燃烧的期待。 甚至还有亚当那古井无波的视线深处,一闪而过的、对於“人性”这个概念的计算与分析。 这些记忆碎片都带著强烈的、未经处理的原始情绪,如同潮水般拍打著他的心神。 悲伤、震撼、野心、冷漠———— “情感共担,命运纠葛————”奈亚默默咀嚼著这个能力的代价。 每一次“读忆”,都是一次短暂地潜入他人命运的河流,他会沾染上对方的气息,分享对方的情感,甚至可能会在短期內,遇到与那段记忆主题相关的“巧合”。 这是一个双向污染的过程。 他窃取信息,也必然要承担其带来的“因果”。 这让他对“调查员”这个身份有了更深的理解。 真正的调查,从来都不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而是必然要深入其中,与调查对象產生纠葛的。 因而,“调查员”那句扮演守则—— 为你所见的一切撰写脚註,为你所遇的一切规划戏路也因此在此刻稳住了奈亚的心神。 隨后,【契言】的力量开始在他的灵性中扎根。 他感觉自己的“语言”被赋予了一种全新的属性。 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像是一份可以被编辑的合同。 他可以在一句看似无害的承诺中,埋下一个足以致命的“欺诈条款”;也可以在一句平淡的陈述里,植入一个具有微弱约束力的“概念锚定”。 “我保证,这件事与你无关。” 这句话说出口,不再只是一句口头承诺。 它会形成一层微弱的灵性连结,让听者在潜意识里更倾向於相信这句话,並下意识地忽略掉那些指向他的证据。 这並非强制性的契约,而是一种强化的心理暗示与认知欺诈。一旦遭遇强烈的质疑或无法辩驳的证据,连结就会断裂。 但它为“谎言”披上了一层“规则”的外衣,使其在逻辑的缝隙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用规则的语言,去讲述一个谎言。”奈亚领悟了【契言】的本质。 最后,是【伏笔】。 如果说其他能力都是针对“当下”的欺诈,那么【伏笔】就是一门操纵“未来”的艺术。 他的感知延伸出去,仿佛能看到整个贝克兰德的信息网络。报纸、流言、街头巷尾的閒聊————这些信息像无数条河流,在大街小巷中奔涌。 而他,现在可以在其中任何一条河流里,投入一颗经过“因果染色”的石子。 他可以散布一个关於某位贵族的谣言。 这个谣言本身可能很荒诞,但经过【伏笔】的“標记”,它会变得更容易被人们记住、相信和传播。 接下来几天,任何与这位贵族相关的负面新闻,都会更容易被人们联想到这个谣言,並將其视为一种“印证”。 这並非控制思想,而是引导趋势。 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提前在棋盘上落下的一颗閒子,看似无用,却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之前嫁祸极光会的行为,就是一次粗糙的“伏笔”应用。而现在,他可以做得更加精妙,更加润物无声。 【饰真】、【读忆】、【契言】、【伏笔】。 四位一体的能力矩阵,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用【读忆】收集情报,了解对手;用【饰真】构建人格,建立信任;用【契言】在对话中埋设陷阱,锁定胜局;最后用【伏笔】播种谣言,操纵后续。 一个成功的骗局,就是一部由內而外、兼顾当下与未来的微型敘事作品。 奈亚缓缓睁开眼睛,一抹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全新的力量。 这是一种掌控感,一种將现实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自信。 他不再需要仅仅依靠信息差和对“剧本”的了解来布局了。现在,他拥有了亲自下场,修改剧本细节的能力。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他的身影一阵模糊,瞬间变成了一个穿著体面三件套、戴著金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绅士,就连眼神中都带著一股恰到好处的书卷气。 这是他刚刚用【饰真】能力,根据“博识”提供的信息碎片,即兴构建出的一个“大学教授”人格。 完美无瑕。 奈亚满意地笑了笑,解除了偽装。 灰雾之上。 如果有塔罗会的成员来到。 一定会惊奇地发现整个灰雾空间完全改变了。 最先出现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小山一般的金条。 紧接著,是各种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钻石、红宝石、蓝宝石————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几乎要將灰雾都染上色彩。 最后,是堆积如山的现金,一捆捆崭新的金镑和苏勒,散发著迷人的油墨香气。 克莱恩整个人整理完后,发呆地看著这些东西。 他静静地坐在高背椅上,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 “奈亚————他到底干了什么?”克莱恩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诞至极的念头,“他该不会是————把贝克兰德银行给抢了吧?” 隨即,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抢银行也抢不了这么多,而且动静太大了。 这笔財富的来源,必然是通过某种超凡的、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获得的。 一时间,敬畏、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丝的恐惧,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奈亚前辈所展现出的力量和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范畴。 他不由得想起了两人在廷根的初遇,有了“天上掉下个奈亚前辈”的感慨。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运气,何止是好,简直是好到爆棚! 能抱上这样一条深不可测的大腿,是他这个“偽神”最大的幸运。 就在克莱恩对著金山发呆时,他忽然接收到了一段来自奈亚的、简短的意念。 “我上来一下。” 克莱恩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强行让自己恢復“愚者”的姿態。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高背椅的王座,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淡漠,仿佛眼前这座金山只是一堆无足轻重的石子。 他猜测,奈亚前辈献祭这么多財富上来,应该是迫不及待了吧? 也对,收穫了这么大一笔財富,奈亚前辈肯定是要上来处理一下,或者说,拿下去一部分作为他在现实世界的组织经费。 谁知,奈亚的身影凝聚之后,连看都没看那座金山一眼。 仿佛那堆能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疯狂的財富,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別。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克莱恩身上,脸上带著一种让克莱恩有些陌生的、不带丝毫笑意的认真。 他没有看那堆钱,也没有看那张象徵著“愚者”权柄的座椅,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克莱恩的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说出了一句让克莱恩所有腹稿都胎死腹中的话。 “你该学习了。 “啊?”克莱恩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学习? “学————学习?” 克莱恩有点懵,他完全跟不上奈亚的思路。 刚才还在为一座金山震撼,现在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了学习上? 而且还是用这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老师布置作业的口气。 “前辈,您的意思是————”克莱恩试图组织语言,把话题引回他认为的正轨上,“关於这笔资金————” “那些只是零花钱,鸡毛蒜皮的小事。”奈亚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零花钱? 克莱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那座比他人还高的金山,感觉自己的心臟受到了二次暴击。 这要是零花钱,那鲁恩王国的財政大臣岂不是每天都在为午饭钱发愁? 奈亚的自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克莱恩的偽装,直视他那颗有些忐態的內心。 “真正重要的,是你的力量,你的知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克莱恩的心上,“克莱恩,你自称愚者”,是这片神秘空间的主人,却连一个潜在信徒的祈祷都听不懂。你不觉得————有点丟人吗?”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劈中了克莱恩最脆弱、最焦虑的地方。 他最大的心病,就是自己实力与身份的严重不匹配。 “太阳”戴里克那充满绝望的祈祷,他听到了,也想回应,可那该死的巨人语,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將他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他这个“神”,是个文盲“神”。 奈亚的话,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克莱恩脸上的淡漠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原本因巨款而升起的兴奋和激动,瞬间被一股强烈的羞愧和紧迫感所取代。 他忽然明白了。 奈亚前辈是对的。 这笔钱,是奈亚的,不是他的。他就算可以支配,但那终究是外物。 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和知识,才是真正属於“八者”的东西。 “太阳”的情况很紧急。”奈亚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內容却更加压迫,“下一次塔罗会,我们必须把他正式拉入伙。也就是欠,你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从掌握巨人语。” “一周?!”克莱恩猛地抬起头,失声道,“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门完整的、古老的语言!” 他之前自学古赫密斯语,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现在要在短短几天內,掌握一门比古赫密斯语更加复杂的巨人语?这燃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是普通的老师,当然不可能。”奈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恶趣味的笑容,“但如果是我的话,那就仅仅是一点小小的挑战了。 97 一方面是【博识】的效果加强得恰到好处。 另一方面。 奈亚也想要將白银城纳入渠道之中。 同时在神弃之地那边探探路,也为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大业铺路。 而他的话语,仿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欠服力,让克莱恩在绝望中,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希望? ““太阳”所在的白银城,是一个与世隔绝了数千年的古老势力。” 奈亚开始解释他的计划,当然,只欠了他想让克莱恩知道的部分。 “他们掌握著许多我们闻所未闻的秘密,尤其是关於远古神灵和神弃之地的。將太阳”拉入塔罗会,与白银城建立联繫,是我们组织发展壮大的关键一步。” 他看著克莱恩,加重了语气:“而你,作为塔罗会的领导者,八者”先生,必须拥有亲自处理这一切的能力。这是你的责任。” 克莱恩被他欠得热血上涌,羞愧感和责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无从反驳。 “我————我明白了。”他咬了咬牙,郑重地点了点头,“前辈,请您教我!” “很好。”奈亚满意地笑了。 下一秒,灰雾之上的“疲鸭式补习班”,正式开课。 奈亚开始了他“好为人师”的大灌输。 第145章 奈大哥的步伐 第145章 奈大哥的步伐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整个人大字型地瘫在灰雾之上那张属於“愚者”的古老高背椅上,表情扭曲,眼神涣散,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 如果此刻有外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会以为他经歷了什么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快要不行了。 要是让地球上的老司机看见,估计会会心一笑,说一句“老师快不行了”。 可这根本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克莱恩在心里疯狂哀嚎。 卷!太卷了!天可怜见,他克莱恩真是无处不在地卷啊! 在公司要卷业绩,当了值夜者要卷功劳,现在好不容易上了灰雾,当个神棍装个大佬,还要被真正的幕后大佬拉著卷知识水平!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个自称奈亚的“恋人”先生,就那么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他的额头上。 那张总是带著点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而克莱恩,就是那只被摁在手术台上的小白鼠。 甚至於,如果克莱恩这只“小白鼠”(的灵性)受不了了。 奈亚还会好心地拿“生理盐水”和“饲料”(消耗玩乐值),餵养克莱恩(给克莱恩灌输灵性)。 这种操作,奈亚在第一次塔罗会的时候也用过。 那时候,得跟奥黛丽讲解一大堆事情,时间根本不够用。 迫不得已,奈亚只能帮克莱恩维持一下,拉长塔罗会的持续时间。 由於是在灰雾上,得偷偷地做。 所以玩乐值消耗很大,也就是现在玩乐值盈余了,他才敢放心大胆地这样用。 所以克莱恩盼望著的“下课时间”。 是很难到来了。 成为了“永远无法到来的真实”。 呵呵,不吸收完他的教学还想走? 奈亚的心情可没有这么好。 虽然大出所料。 这种“灌顶”的教导效果,在对特定目標进行知识传授时,达成一种类似强行灌输的神秘学效果时。 竟然消耗的不是奈亚本人的精力。 而是对接收者造成了伤害。 乃至於能够开发后成为一种进攻性的手段。 但奈亚可不会这么简单地放开克莱恩一再来,还有!” 天可怜见,克莱恩只能被奈亚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进行了一场漫无天日的填鸭式“教学”。 之前在值夜者小队,每天训练、学习、出任务,还得时刻提防著可能出现的失控者和诡异事件。 现在好不容易在灰雾之上这个绝对安全的私人空间里,本以为能放鬆一下,结果又被奈亚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抓来搞填鸭式教学。 等到奈亚那信息量爆炸的教学终於告一段落,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变成了巨人语的形状”。 奈亚所讲述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克莱恩目前的认知范畴。 那些知识就像是无数条奔腾的数据流,被强行灌入了他那可怜的、序列9的大脑里。 起初是剧痛,是无法理解的混乱。但渐渐地,当这些知识碎片在灰雾的特殊环境下被强行缝合、重组后,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油然而生。 克莱恩感觉自己原本看待巨人语的视角被彻底顛覆了。 以前他看巨人语,就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光影。 而现在,那层玻璃被奈亚用一种粗暴的方式直接砸碎,无数清晰、锐利的真实细节,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只是,那双灰棕色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迷茫与谨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的眼神变得【睿智】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深沉,也不是故作高深的姿態,而是一种真正理解了某些底层逻辑后,整个人都发生了改变的通透感。 就好像一个之前只会用计算器的人,突然被人掰开了脑子,硬生生灌输了微积分的全部原理,从此以后,他再看那些简单的加减乘除,视角已经完全不同。 奈亚看著克莱恩这副“大彻大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发布了新的任务。 “你回到值夜者之后,有空帮我利用值夜者的权限,收集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克莱恩愣了一下。 “关於教会內部的人员构成和组织结构。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永恆烈阳教会————我全都要。”奈亚的语气很隨意,但內容却让克莱恩头皮发麻。 “同时,我还需要关於相应的每个教会的教义和培训资料。” 克莱恩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想干什么? 收集各大正神教会的內部组织结构、人员构成,还要教义和培训资料? “越详尽越好,”奈亚补充道,“至於预付款,之前已经给你了。要是不够,自己上来拿。” 说到最后,奈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自己动————” “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克莱恩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位前辈的恶趣味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预付款? 他立刻想到了不久前奈亚通过献祭仪式,不由分说“塞”给他的那一大笔金镑。 当时他还以为是奈亚对自己主持塔罗会、提供平台的酬劳,虽然数额大得嚇人,但考虑到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背景,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酬劳,而是定金! 这种被人用钱砸脸的感觉,真是————又屈辱又快乐。 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一个公爵都眼红心跳的巨额財富啊!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当成了“预付款”? 这位奈亚先生,到底多有钱? 不过,奈亚很快就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解释道:“这些资料对我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而且,我们后续还要和白银城展开合作,愚者”这个平台的连结功能势必不可或缺。” “你作为平台的维护者和运营者,收取一些服务费”是理所应当的。心安理得地收下,然后好好办事。” 听到“白银城”,克莱恩的心神再次被拉了回来。 他想起了那个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太阳”,想起了他们对外界的渴望。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去做的。” 短暂的沉默后,克莱恩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和一丝担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与第一次塔罗会时那个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奈亚相比,现在的他,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的紧迫感。 “奈亚先生,”克莱恩斟酌著词句,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您给我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好像————很急切。” 奈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静静地看著克莱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风暴在酝酿。 面对克莱恩的疑问,奈亚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么平静地注视著克莱恩。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审视或玩味,而是透著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沉重。 灰雾之上的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克莱恩心里咯噔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以奈亚先生这种层次的存在,他的急切,背后必然牵扯著难以想像的巨大变故。 “你说的没错,”奈亚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克莱恩的心头,“我確实很急切。因为我发现,我过往的很多计划,都必须推翻重来。” “克莱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这个世界维护旧秩序的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非凡力量?真神?”克莱恩迟疑地回答。 “不。”奈亚摇了摇头,“是思想。” “思想?” “对,思想。” 奈亚的语速开始加快。 “非凡力量可以杀人,可以震慑,但如果你僵硬地利用这些非凡力量来控制別人,且不说被控制的人会不会成为木偶一样的存在,提供不了锚。” “至少,就很费力气。” “但思想却可以巧妙控制无数人,为维护这套旧世界的秩序。真神为什么是真神?因为他们不仅有强大的力量,更有庞大的教会,有无数的信徒,有一套完整且自洽的教义。 这套教义,就是他们统治的工具。” “他们通过教义,定义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什么是秩序,什么是混乱。” “他们让信徒们相信,现有的一切都是神明安排好的,是合理”的。贵族的统治是合理的,平民的苦难也是合理的。只要虔诚祈祷,死后就能升入神国,获得永恆的幸福。”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多完美的逻辑闭环。用一个虚无縹緲的来世,来消解掉所有现世的痛苦和不公。这样,就不会有人去反抗,不会有人去质疑,整个社会结构就稳固了。” 克莱恩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教会和教义的作用。 奈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教会那层神圣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冰冷的统治內核— 只是为了那些人作为锚所能发挥的工具价值。 从不关心人的存在本身。 “所以————”克莱恩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收集这些资料,是想————” “没错。”奈亚打了个响指,“过往的很多计划,都要推翻重来了。现在的我,只有一个目標——以最快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带来崭新的风貌。”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杀戮和顛覆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全新的思想”,一套属於我们自己的“教义”,去对抗旧有的思想,去启迪民眾的智慧。” “依託已有的论述,进行解构和重塑,能够最快速地展开我所需要的局面。” “我要让人们明白,生而为人的权利,不是神赐予的,而是他们自己本身就拥有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所受的苦难,不是什么狗屁的神的考验”,而是来自这个“吃人”的、不公的旧秩序!” 奈亚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配合上我中序列的诸多非凡能力,可以说—无比利好思想的风先吹起来!” “我要办报纸,要写文章,要让新的思想像病毒一样,传遍这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 这———— 这到底———— 克莱恩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在燃烧的奈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变世界了。 这是要发动一场彻头彻尾的、从思想到现实的————变革! 当民眾不再麻木,不再愚昧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教会的统治还会稳固吗? 克莱恩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被邀请,成为这场变革的参与者之一。 这个任务,他已经无法拒绝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砰、砰、砰”的声音,像是在擂鼓。 奈亚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衝击力也太强了。 办报纸,启迪民智,建立新思想,对抗旧秩序———— 这些词汇,对於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青年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也太能触动他的神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地球歷史上那些波澜壮阔的思想启蒙运动,想起了那些为了传播真理而奔走呼號的先驱者。 原来————奈亚前辈想做的是这样的事情吗? 这和他之前想像的,那种单纯依靠非凡力量碾压一切的“幕后黑手”形象,完全不同。 这更像是一.————导师? “发生了什么?”克莱恩忍不住问道,“以你的性子,不是一向谋定而后动,喜欢在幕后布局吗?为什么现在————好像有种迫切感?” 他能感觉到,奈亚变了。 在码头区事件之前,奈亚虽然也神秘强大,但总带著一种游刃有余的戏謔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但现在的奈亚,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著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奈亚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著克莱恩,脸上的激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因为我看到了,再温和的手段,再精妙的布局,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系统。” “为什么?”克莱恩追问道。 奈亚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克莱恩,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克莱恩愣住了。 这是个太宏大的问题。他想了想,结合自己穿越以来的所见所闻,谨慎地回答:“它————很复杂。有蒸汽与机械带来的文明进步,也有隱藏在阴影下的疯狂与墮落。 光明与黑暗並存,就像黑夜女神的教义一样。” “说得不错,很值夜者”的回答。”奈亚扯了扯嘴角,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克莱恩刚想要辩解— 说他在亲身见证了特莉丝在铁十字街的行为之后,已经不一样了。 奈亚又继续说道:“有些东西,不亲身感受到那种绝望,是无法理解的。” 话音刚落,奈亚靠近些,在克莱恩的额头上磕了一下。 通过“骗子”的非凡能力,將那份源自奥黛丽的悲愤,將自己亲眼所见的“吃人”惨剧,以及那份让他彻底撕下偽装的愤怒,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灰雾之上的“愚者”。 在他的意志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连结了克莱恩与灰雾空间。 克莱恩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没有改变,他依然坐在“愚者”的高背椅上,但他的感知却被强行拉入了另一段“敘事”之中。 那是一场冰冷的雨夜。 他“看”到了一个叫哈里斯的家庭,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父亲在教女儿识字,儿子在刻苦读书,那份对未来的憧憬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紧接著,画面一转,巷子外,“船锚帮”的恶棍们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们嫌这家人太“乾净”,决定將他们当成“好货色”,卖给一个叫卡平的人口贩子。 克莱恩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听”到了奥黛丽小姐急切而充满希望的祈祷,她带著礼物和工作机会,想要去帮助这个家庭。 然而,她只看到了人去楼空的屋子。 绝望的情绪像是潮水般涌来,这不是克莱恩自己的情绪,而是属於奥黛丽的,却通过奈亚的能力,被原原本本地復刻在了他的心头。 他“看”到了那个叫托马斯的少年,在反抗中倒在地上。 他“看”到了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姑娘艾米丽,在惊恐中跑向她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最终被一群眼睛血红的野狗包围,愣在昏黄的灯光下— 光线穿过雨幕,在她眼中化作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光团,像妈妈的怀抱。 她不动了,也不再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光,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著。 “妈妈————” 那一刻,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奥黛丽小姐的视角。 在码头旧堆场的荒沟里,一条野狗正啃食著一具小小的、乾瘪的尸体。 而在那具尸体的头部,几簇洁白的、诡异的小花,正迎著阴冷的风摇曳。 “呕————” 克莱恩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乾呕。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但胃里却翻江倒海,一股混杂著噁心、愤怒和巨大悲伤的情绪洪流,几乎要將他的理智衝垮。 这不是看电影,也不是读小说。 通过奈亚那近乎“欺诈”的非凡能力,他几乎是身临其境地“体验”了这场悲剧的全过程,感受了每一个当事人的情绪。 “看到了吗?”奈亚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个努力生活、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家庭,就这么被毁了。而那些动手的人,那些所谓的船锚帮”,不过是这个系统最底层的蛆虫。” “往上,是卡平这样的人口贩子,他把人当成材料”,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带血的財富。” “再往上,是那些与他勾结的治安官、议员,他们为他提供庇护,分食利益,嘴里却说著要维护法律与秩序。” “最高处,是那些制定了《穀物法案》、让无数家庭破產流离失所的贵族与大资本家”” 。 “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议会里投个票,签个字,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而他们自己,却连码头区的空气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而幕后,则是划分世界、享受著信仰而置身事外冷漠旁观的高位存在们。” 从最底层的黑帮,到中间的人口贩子,再到上层的贵族、官员,乃至教会————他们共同构成了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將整个鲁恩王国的底层民眾,都笼罩其中。 它需要的是工具性的“耗材”,而不是清醒的、有希望的“人”。 奈亚站起身,缓缓走到克莱恩的身边,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克莱恩。一个巨大的、精密的、层层分食的屠宰场。每个人都在吃人,或者被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跟这群害虫在一起,怎么能搞好鲁恩?” 克莱恩的乾呕停止了,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的嘴唇在颤抖,眼中燃烧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焰。 他不是因为奈亚竟然能將非凡能力延伸到灰雾之上而震惊。 在经歷了刚才那番“教学”后,甚至再造之前,他已经隱约猜到,奈亚先生和这片神秘空间,恐怕有著超乎想像、不清不楚的深刻联繫一俗话说的,“和灰雾有一腿”。 这反而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更加確认了奈亚没有恶意,反而是真心在提携和关照他这个“后辈”。 他愣住的,是这个蒸汽时代背后,那血淋淋的、吃人的真相。 歷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圈地运动”、“穀物法案”、“底层群眾的悲惨生活”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化作了艾米丽头上那几朵诡异的白花,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他这个在种花家长大的现代青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罪恶”这个词的重量。 一股强烈的意志,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不行————来都来了,我也必须做些什么! 从今往后,小周一定要跟紧奈大哥的步伐! 从今往后,他,克莱恩·莫雷蒂,將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最坚定的成员!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恩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奈亚。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说道,“收集教会资料的任务,交给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它。 二接著,他话锋一转。 第146章 就干真神 第146章 就干真神 克莱恩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这得益於他被奈亚提点过的认知,也得益於他来自地球的独特视角。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克莱恩说,“如果你只是想依託现有的教义进行改造和论述,我觉得————这可能不够好。” 奈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说说看。” “从改天换地、建立新秩序的角度来说,任何建立在旧有基础上的改进,最后都很容易被旧势力重新解释、利用,甚至同化。”克莱恩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 “比如,你说人生而自由,他们可以说,你的自由是神赐予的,所以你最终还是要服从神的代言人—也就是教会。” “你说要反抗压迫,他们可以说,这是神给予你的考验,是为了磨炼你的灵魂。” “只要你还在他们的理论框架里打转,你就永远贏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和最终解释者。” 克莱恩越说越顺畅:“想要建立真正的新秩序,就必须拿出————一套完全顛覆性的、 从根源上就和他们不同的东西。否则,最后很可能会从根源上失败。” “奈亚前辈,我明白了您的愤怒和急切。但是————依託教义,恐怕不够————这不彻底。我们是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根子还是歪的。” 他有些紧张地看著奈亚,不知道自己这番“纸上谈兵”会不会被这位大佬嘲笑。 然而,奈亚听完后,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看著克莱恩,眼神里满是讚许,就像一个老师看到了自己的学生,终於举一反三,提出了一个超纲的问题。 “你说的很对。”奈亚笑著点头,“这条路最后確实走不通。” 克莱恩鬆了口气,刚想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就听到奈亚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很简单。” “杀上星界不就是了。” 轰! 克莱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奈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杀————杀上星界? 星界是什么地方? 根据他现有的知识,那是所有神明国度的所在地,是整个世界规则与权柄的象徵源头,是凡人甚至圣者都无法触及的至高领域! 杀上星界? 听奈亚这口气,还不是打一个,是计划把星界上的那群神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打包处理了?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 克莱恩自问,自己刚才升起的革命意志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顶天了也就是想著怎么推翻鲁恩王国的腐朽统治,建立一个更公平的社会。 可奈亚呢? 他的格局,从一开始,就不在人间。 这是何等的心气!何等的魄力!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想像力,在奈亚面前,贫瘠得可怜。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奈亚,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身影便从灰雾之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脸呆滯的克莱恩,独自在宏伟的宫殿里,消化著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 新旧变易,哪有不斗过一场的。 灰雾之上的激盪与豪言,並未在奈亚的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对他而言,“杀上星界”不是一句衝动的口號,而是一个经过无数次推演后,得出的唯一正確答案。那只是一个遥远、但必然会抵达的终点。 眼下,他还有更实际的事情要做。 他需要立刻返回廷根,与特莉丝会合,確认“雪伦夫人之死”这齣戏的收尾工作,並为下一步的计划铺路。 灵性注入卡牌,一股奇妙的感应在他与遥远之外的某个“联繫”间建立起来。 这个“联繫”的另一端,正是特莉丝。基於他们之间“同伴”、“盟友”以及奈亚对她“救赎者”的身份,这条羈绊之线远比寻常关係要来得坚固。 【瞬移】! 奈亚没有感受到任何物理层面的移动。没有风驰电掣,也没有空间扭曲。 —— 他的感觉更像是————他的“存在”本身,被从灰雾之上的概念空间里“拔”了出来,然后沿著那条无形的“联繫”之线,被重新“插入”了现实世界的另一个坐標点。 世界在他眼中,先是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与线条,旋即又在瞬间重构成清晰的景象。 古朴的木质地板,带著蔷薇香气的空气,以及————一个柔软而充满弹性的温热触感。 “唔!” 一声压抑的、带著些许惊慌的轻哼,在他怀中响起。 奈亚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现身的坐標点,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他没有出现在预想的房间中央,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某人的面前一併且,因为这毫无徵兆的出现,结结实实地和对方撞了个满怀。 一头柔顺的、带著光泽的栗色长髮擦过他的下巴,鼻尖縈绕著一股並非来自香水,而是源自体內,甜美又带著一丝危险气息的独特芬芳。 怀中的身躯,穿著贴身的丝质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甚至头髮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著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此刻,这具身体正微微颤抖著,既像是受惊,又像是在————悸动。 特莉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懵了。 欢愉的可能,並非只有放纵,还可以“悦己”。 当你能从取悦自己中获得最大的快乐时,你才能真正掌握“欢愉”的权柄,而不是成为欲望的奴隶。 这是奈亚先生教给她的“逆向扮演法”。 所以,特莉丝现在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为自己打扮,挑选漂亮的衣服,品尝美味的食物,泡一次舒適的澡,做一切能让自己感到开心和满足的事情。 而且竟然真的有效。 她感觉自己体內的魔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被消化著。 那种源自魔女本能的、想要放纵和墮落的欲望,被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內心的喜悦所取代。 她甚至觉得,自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正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徒具女性外表的怪物。 这一切,都是奈亚先生带给她的。 他不仅救了她的命,给了她新生,更指引了她前进的道路,让她看到了摆脱魔女宿命的希望。 想到奈亚,特莉丝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中也泛起了柔和的光。 刚沐浴完的她正准备为自己的妆容画上点睛之笔。 並思考著该如何整合雪伦夫人留下的庞大遗產,脑子里还不时闪过那个男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因为遵循了正確的逆向扮演法则,从而消化了魔药,还是因为这句话是他说的,所以她能消化魔药。 下一秒,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像一个无法拒绝的拥抱,將她揽入怀中。 特莉丝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挣扎,想要发动非凡能力反击,但那股熟悉到刻入骨子里的气息,却让她所有的警惕和防备都在瞬间瓦解。 她整个人都软在了那个怀抱里。 坚实的胸膛,沉稳的心跳,以及那股让她无比安心、又无比沉沦的独特气息———— 轰! 一股热流仿佛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特莉丝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份属於“欢愉魔女”的魔药,在这一刻像是遇到了最顶级的催化剂,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自行“消化”。 空气中的灵性都变得粘稠而暖昧起来,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向外散发著诱人的信號。 这————这比任何“扮演”都来得有效! 特莉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但身体却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反而像是藤蔓一样,更紧地贴了上去。 后背紧紧贴著对方温热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那手掌传来的温度,烫得她肌肤都有些发麻。 “唔———— 特莉丝髮出一声细微的轻哼,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悸动,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臟,又从心臟冲向大脑。 她感觉自己欢愉魔女的消化进度,在这一刻,猛地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甚至比她精心打扮一整天、吃一顿大餐的效果还要好上无数倍! 这————这也行? 特莉丝又羞又惊,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不行!特莉丝!你要冷静!你是魔女!你要正视自己的欲望!可————可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欢愉魔女”的魔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消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愉悦和满足感,让她几乎要不稳。 暖昧的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悄然发酵,混杂著沐浴后的水汽和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形成了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奇妙氛围。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奈亚,却显得十分淡定。 从灰雾上下来,通过“恋人”卡牌的能力进行瞬移,坐標定在特莉丝身边,结果因为一点点小误差,加上特莉丝正好转身,导致了这场“意外追尾”。 他倒是没什么尷尬的感觉。 “站稳了。” 就在特莉丝快要羞耻到昏过去的时候,一个平静而略带一丝无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稳稳地扶住怀里已经快要软成一滩水的魔女。 接著很自然地鬆开了手,顺势扶著特莉丝的肩膀,让她站稳,然后,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於亲密的距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猥琐或慌乱,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拥抱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意外。 他心里则是在默默復盘:“嗯,坐標定位还是不够精准,误差大概在三干厘米左右。 看来以情感”和关係”为锚点的跳跃,会受到目標当前情绪状態的微弱影响。特莉丝刚才在想我,所以锚点被拉近了?有意思的变量,下次需要修正参数。” 这种极致的理性,与周围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旖旋气氛,形成了荒谬而强烈的对比。 毕竟,在他看来,他和特莉丝纯粹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关係。 大家都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这条事业船上的一员,平时有点身体接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抱歉,落点没算准。”奈亚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暖昧的拥抱根本不存在。 他很自然地开口问道:“怎么样,魔女教派那边,最后怎么说?” 特莉丝顿时从沉浸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消化盛宴”里的粉红色幻想里退去。 他一直都把自己看得很清楚。 特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脸上的热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是,千面先生。” 她微微低著头,不敢去看奈亚的眼睛。 “教派————教派那边,已经有结论了。” 特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態,开始匯报情况。 “就像您预料的那样,他们根据我提供的线索”,以及雪伦夫人留下的布置,最终將矛头完全指向了因斯·赞格威尔。” “教派的高层认为,是因斯·赞格威尔夺取了0—08,只有他才有在这个小小的廷根市”做出这样的事情嫁祸给魔女教派,策划这一切。 “ “雪伦夫人在自杀”前留下的那些情报,完美地將他塑造成了一个背叛教派、窃取了0—08”的野心家。” 特莉丝的眼睛里,闪烁著对奈亚的崇拜光芒。 奈亚先生只是在幕后动了动手指,就让一位强大的序列5“看门人”,一个曾经的教会高层,背上了这口天大的黑锅,而且还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种。 因斯·赞格威尔只能把这个屎盆子牢牢地扣在自己脑袋上了。 “他们还说,通过一些內部渠道,初步察觉到了极光会最近在廷根有异常的活动跡象。”特莉丝继续说道,“但他们並不认为极光会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件事,只觉得极光会可能是被因斯·赞格威尔利用的棋子。” 奈亚点了点头,对此並不意外。 魔女教派虽然行事风格比较————嗯,独特,但作为一个传承悠久的隱秘组织,情报能力和分析能力还是在线的。 能查到极光会头上,说明她们確实在认真调查。 但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整件事的幕后黑手,不是因斯·赞格威尔,也不是极光会,而是他这个看似无关的“第三方”。 “所以,因斯·赞格威尔现在是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特莉丝的语气带著一丝快意,“他现在同时被值夜者、代罚者和我们魔女教派三方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很好。”奈亚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把因斯·赞格管威尔逼到绝境,他才不会在极光会的神降仪式再生波澜。 “另外,”特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和崇敬,“我的晋升,也已经在组织层面上得到了正式的认同。高层认为我成功揭露了叛徒的阴谋,並且在廷根的混乱局面中保全了教派的利益,算是大功一件。” “她们已经下达了命令,让我暂时负责廷根市的所有事务,並全面接收雪伦夫人留下的所有遗產和人脉网络。” 说到这里,特莉丝的语气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奈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感慨。 这么一来,雪伦夫人之死的最大获益者,明面上是她这个新晋的序列6魔女,但实际上,却是站在她身后的奈亚。 不仅凭空得到了雪伦夫人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和庞大资產,还完美地將自己从这场风波中摘了出来,甚至还立了功。 一箭三雕,简直是无比美妙。 然而,就在奈亚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时,特莉丝的脸色却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特莉丝话锋一转,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教派说,为了奖励我的功劳,也为了加强廷根这边的力量,之后会派人送来一枚教派珍藏的封印物,作为对我的奖赏。” “封印物?”奈亚挑了挑眉,“几级的?” 特莉丝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位格有零级封印物层次,。 “” “一枚————据说和我们信仰的“原初魔女”有著密切关联的戒指。” “零级封印物?还是戒指?” 奈亚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顿时想到了第四纪苍白之灾结束后,“原初魔女”陷入沉睡前,特意製造出来的戒指——共有五枚,可以让佩戴者成为“原初魔女”的神降容器。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奈亚的名字可以倒过来写成为“亚奈”。 特莉丝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了。 “雪伦夫人之前在交代教派內情报式和我提过一些关於这枚戒指的传闻。”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据说,那枚戒指的名字,叫做“奇克的戒指”。” “据说所有被赐予、或者主动接触过这枚戒指的魔女,都没有好下场。” “她认为,这枚戒指,其实是原初魔女”伸向现实世界的一根手指。任何戴上它的人,都会成为“原初”的眷者,也会成为祂降临的————备用躯壳。” 说到最后,“备用躯壳”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让她立刻想起了奈亚曾经在和她的閒聊中,分享过的那些关於真神降临的秘密。 一个合格的“容器”,是神明降临仪式的关键。 而她,一个刚刚晋升的序列6“欢愉魔女”,天赋不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人选,深得“原初”的青睞! 所谓的“奖赏”,根本就是一个包裹著蜜糖的致命陷阱! 教派的那些高层,是想把她培养成一个新的“神降容器”! 想明白这一点,特莉丝的脸色变得不好。 她好不容易才在千面先生的帮助下,摆脱魔女宿命,走上了正轨,难道最终还是要沦为神明的玩物和祭品吗? 她害怕的不是自己会死。 她害怕的是,一旦自己被原初魔女附身,第一个要面对这股恐怖力量的,就是站在她身边的千面先生! 看著特莉丝那张因恐惧和担忧的俏脸,奈亚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特莉丝说完,才缓缓开口。 “特莉丝,”奈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危险吗?” 特莉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回答:“当然————当然危险!我们算计半神,嫁祸给前任大主教,欺骗了整个魔女教派————乃至未来还————” 在奈亚的有意科普、以及雪伦夫人的透露下。 特莉丝已经明白了魔女教派是多么一个庞然大物,而教会又是怎么样一种存在。 可她,早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投机心理。 特莉丝看出来了目前的千面先生正处於虚弱之中,而她所上的这条“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船,所要干的事情— 完全是对这个世界的顛覆。 但正如奈亚之前所告诫的那样。 现在的特莉丝。 不再是那个罪恶的魔女,而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成员。 她一定会为“往日组织联合小组”的大业奉献出全部! 或许,过往的特莉丝就已经死去。 完全早在成为贫民区时“救济的魔女”就已经转变过来了。 甚至更早,在决定追隨奈亚,迎来新生之时? 是啊。 奈亚不是在否定危险的存在。 他是在告诉她,当你们已经置身於风暴的中心时,再去计较一朵浪花的大小,是毫无意义的。 风险,早已是他们的日常。 奈亚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廷根市的夜景。 远处的工厂烟囱还在冒著黑烟,將月光都染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顏色。 他背对著特莉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又怎么样?”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特莉丝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那不是狂妄,也不是自大,而是一种“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那就接受一切挑战”的坦然与决绝。 特莉丝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奈亚仿佛能感受到她內心的震撼,他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她看到,奈亚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堪称凶悍的笑容。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干真神!” 仿佛在特莉丝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是恐惧,是担忧。 是旧有的观念,是腐朽的信仰。 是作为魔女面对“原初”时,那源自本能的敬畏与颤慄。 这一切,都在奈亚这句霸道到极点的话语中,被碾得粉碎,灰飞烟灭! 她终於明白了。 她所倾慕的这个男人,她所追隨的这位“千面先生”,他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半神,不是什么人间的组织。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那高高在上的星界! 他不是要在风暴中求生,他是要成为风暴本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安全感,混合著极致的崇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特莉丝的整个心神。 追隨这样一个男人,或许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 但同时,也是最最安全的事情。 因为天塌下来,有他顶著。 特莉丝痴痴地看著奈亚那张俊美而张扬的脸,看著他眼中那仿佛能燃烧整个世界的光o 他有著世间最俊美的容顏,却怀著顛覆整个世界的野心。他看似儒雅隨和,骨子里却刻著与神为敌的疯狂。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反差,形成了一种致命的魅力,让她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一见千面误终身。 特莉丝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句不知从何而来的话。 她看著奈亚,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了。 或许,从他让自己告別“往日种种”、加入“往日种种”起,自己的命运,就已经和他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而自己,心甘情愿。 “千面先生————” 特莉丝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著奈亚,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的是谁,特莉丝————誓死追隨您。” 如果说之前,她对奈亚更多的是敬畏、感激和依赖。 那么现在,这些情绪已经悄然质变,升华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炙热的情感。 奈亚看著她这副模样,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了,別搞得这么悲壮。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的语气轻鬆,仿佛刚才说要“干真神”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枚戒指,既然她们要给,你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一件0”级封印物而已,正好拿来研究研究。” 当然,注意到特莉丝那过分灼热的视线,奈亚也补充了几句。 “要清醒一点。別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包括我。” 他不喜欢这种个人崇拜。 “我能帮你一次,两次,但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未来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 。 他看著特莉丝,表情严肃。 “那枚戒指,我会帮你处理掉它的负面影响,但它的力量,需要你自己去掌控。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如果你连一件死物的意志都无法压制,那还谈什么对抗活生生的真神?” 特莉丝被他严肃的语气惊醒,连忙收敛了自己外露的情绪,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 是,先生,我明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的那份悸动,却丝毫没有减少。 千面先生,总是这样。 明明是在关心她,却偏要用这种严厉的方式说出来。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温柔的人啊。 特莉丝在心里,又给奈亚打上了一个新的標籤。 奈亚自然不知道她丰富的內心活动,他只是在思考后续的计划。 “那枚戒指,什么时候会送到?”他问道。 “教派的信使说,大概在一周之內。”特莉丝回答道,“他们会通过一个秘密渠道,直接送到我手上。” “一周吗————时间足够了。”奈亚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廷根市的夜景。 黑沉沉的夜幕下,只有零星的煤气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这座城市,在经歷了之前诸多事件后,显得格外压抑。 “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做几件事。”奈亚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第一,把雪伦夫人留下的產业和人手整合起来后,充分地组织起来。我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情报来源,和一个能隨时动用的行动小队。” “第二,利用这些资源,密切关注廷根市,乃至整个霍伊郡的官方动向,特別是值夜者、代罚者甚至可能有的军情九处。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奈亚转过身,看著特莉丝,“开始物色和招募新的成员。 我需要一批————对现有秩序不满,但又心怀理想和能力的种子”。 “6 “种子?”特莉丝有些不解。 “对,种子。”奈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组织。一个以顛覆旧世界为己任,以建立新秩序为目標的,真正的革命组织。” “而你,特莉丝·奇克,將是这个组织在廷根市的第一位负责人。” “等到《鲁恩学报》创刊,我会让人把报纸送到廷根。届时,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力量,让这份报纸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到每一个角落。我需要它的內容,成为人们在酒馆里、在工厂休息时、在家庭餐桌上討论的唯一话题。” 特莉丝的心臟,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著奈亚,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宏伟蓝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魔女。 她將成为一场变革的参与者,一位新秩序的缔造者! “我————我明白了!”特莉丝用力地点头,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人生目標和奋斗方向的光芒。 “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千面先生!”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 廷根这边的布局,有特莉丝在,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先生,您要走了吗?”特莉丝有些不舍地问道。 “嗯,贝克兰德还有很多事等著我。”奈亚的声音飘忽起来,“记住我说的,保护好自己,也————相信自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只剩下特莉丝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良久,她才缓缓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波流转的自己。 接著,轻轻地在自己的唇上,描绘出完美的弧度。 镜中的魔女,美得惊心动魄。 第147章 乖女儿长大了 第147章 乖女儿长大了 克莱恩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站在自己位於水仙花街2號的出租屋里,还有些恍惚。 灰雾之上的那场对话,带给他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靠在门后,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反覆回想著奈亚说的每一句话。 “跟这群害虫在一起,怎么能搞好鲁恩。” “我要让新的思想像病毒一样,传遍这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很简单。杀上星界不就是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原以为已经长进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又被不断突破了。 “呼————” 克莱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看著桌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开始冷静地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往日种种联合小组的最终目標,就是顛覆现有的、由七大正神教会共同维繫的社会秩序和神权体系。 其次,奈亚对他抱有极大的善意和期待。无论是赠予巨款,还是灌输知识,亦或是將他纳入核心计划,都说明奈亚非常看重他,或者说,看重他背后的“愚者”和灰雾空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克莱恩·莫雷蒂,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站在奈亚这一边。 哪怕不为奈亚,就为哈里斯一家的悲剧,为艾米丽头上那几簇洁白的小花,为奈亚那句“跟这群害虫在一起,怎么能搞好鲁恩”的怒吼。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他的良心,他从那个和平国度带来的三观,不允许他这么做。 想清楚了这一点,克莱恩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 不再迷茫,不再彷徨。 他终於在这个陌生的、诡异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除了“回家”之外,值得他去为之奋斗的、宏伟的目標。 虽然这个目標————宏伟得有点嚇人。 “杀上星界————”克莱恩低声念叨著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跟奈大哥混,就是刺激。 这项目,风险高,收益也大得没边了。 要是真能成功,那可就不是简单地改变歷史了,那是直接创造神话啊!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过於遥远的想法暂时拋开。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成为“小丑”的贡献已经够了,过几天应该能够得到晋升。 贝克兰德的雾,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一道惊雷撕开得如此彻底。 人口贩子卡平,这位在阴影中盘踞多年的毒瘤,连同他那座沾满罪恶与鲜血的豪宅,一夜之间化为报纸上最触目惊心的新闻头条。 《贝克兰德邮报》、《塔索克报》、《每日观察报》————所有报纸的头版,都用最骇人的標题报导了这桩惨案。 “震惊!贵族区豪宅惨遭血洗,幕后黑手直指极光会!” “卡平案细节曝光,地下室囚禁数十名少女,人性何在?” 官方的反应快得异乎寻常。在舆论彻底引爆之前,教会、警察厅、军情九处联合行动,以雷霆之势封锁了现场,並迅速將案件定性为邪教组织的报復性袭击。 风头正盛的“互助会”在这场风暴中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正是他们最先协助官方,安置了那些被解救的可怜女孩。 一时间,这个最新形式的独特慈善组织,声望达到了顶峰。 一切“正义”,都来得如此迅速,如此恰当。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早已写好了剧本,只等著演员登场,將这齣戏完美地演给全贝克兰德的市民看。 这其中是否有奈亚亦或者亚当的引导? 正义小姐不得而知。 她也在忙。 逮捕,审判,绞刑。 一连串的“正义”以雷霆之势降临,快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派成员、受贿的官员,如同被秋风扫落的枯叶,迅速地从贝克兰德的舞台上消失。 一场完美的政治秀。 霍尔伯爵的会客厅里,温暖的炉火映著他满意的脸。 “奥黛丽,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他端著红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讚许,“为家族贏得了声望,也向教会展现了霍尔家族的担当。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你已经懂得如何利用舆论和影响力了。 他看著自己出落得越发美丽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追逐宠物和华服的小姑娘了。 她学会了运用自己的身份和资源,在这座复杂的城市里,为家族贏得了宝贵的政治资本。 这是成长。 “你的善良,是家族最璀璨的宝石。” 奥黛丽坐在对面,米白色的裙摆铺陈在昂贵的地毯上,她微微欠身,笑容恬静而温婉。 “我最亲爱的伯爵,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確的事情。” 奥黛丽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碧绿眼眸深处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自从那片荒沟里的惨剧之后,她学会了在父亲面前隱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知道,父亲所理解的“正义”和她现在所追寻的“正义”,已经隔著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父亲眼中的“成长”,是学会了贵族的政治手腕与作秀技巧。 而她真正的成长,却是亲手將沾满鲜血的屠刀,递给了那些被压迫到无法呼吸的人。 这种认知上的隔阂,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他们之间,有了无法言说的“秘密”。 就像一个孩子,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大人,有了属於自己的、不能与父母分享的悲伤与抗爭。 但她没有让这份疏离感表露分毫。 毕竟—即便如此,奥黛丽也更不可能为“霍尔伯爵”贴上“生物学父亲”亦或者“贵族阶层”等诸多不成熟的標籤。 就像之前所言— 她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大人了。 外柔內刚。 这是“恋人”先生教给她的,也是她从那场惨剧中领悟到的。 这才是现在的正义小姐。 “爸爸,关於互助会未来的发展,我有一些新的想法。”奥黛丽抬起头,笑容重新变得明媚,“我收购了几家食品公司,准备建立一个从生產到销售的完整链条,为码头区的工人们提供廉价而乾净的食物。” “对了,父亲,”奥黛丽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互助会已经拿到了出版刊號,我打算创办一份报纸,用来宣传互助会的理念,报导一些底层民眾的真实生活。” “哦?”霍尔伯爵来了兴趣,“这是个好主意。需要资金吗?” “暂时不用,奈————一位朋友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充足的启动资金。” 奥黛丽差点说漏嘴,但很快便圆了过去。 霍尔伯爵没有深究,他对此保有默契就像霍尔伯爵能分析出来,奥黛丽有自己的追求一样。 乖女儿长大了———— 他心中微动,面上仍是老父亲的慈祥。 > 第148章 我什么都做不到! 第148章 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申请的刊號,已经正式批下来了。” “哦?那真是个好消息。”霍尔伯爵来了兴致,“你准备给它取个什么名字?《贝克兰德互助会纪事》?” 奥黛丽轻轻摇头,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霍尔伯爵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父亲。” “它的名字是,《鲁恩学报》。” 送走心满意足的父亲,奥黛丽房间里的温馨气氛逐渐平淡。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在温室里绽放的霍尔小姐了。 外柔內刚。 这是她在父亲的姿態。 但她也知道,有时候,自己必须是外刚內柔。 对敌人,要像冬日的钢铁一样冷酷无情。 对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灵魂,则要报以最深切的温柔。 一个念头闪过,她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隨即又被悲悯所覆盖。 船锚帮———— 那个將哈里斯一家推入深渊的黑帮,已经在贝克兰德的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没有审判,没有报导,甚至没有惊动警察厅。 就在卡平案发酵的那个夜晚,码头区十几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派成员,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有人说他们是內訌,有人说他们是得罪了更可怕的人物,捲款跑路了。 还有传闻是这样的一黑帮火併,头目暴死。 听著多么顺耳! 只有奥黛丽知道,他们被“正义”秘密处决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贵的手工织花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顶级红茶与新鲜烘焙的司康饼的香气,然而,今天这场下午茶的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贵族小姐们嘰嘰喳喳討论最新款式的帽子和哪位绅士的舞姿更迷人的閒聊场所。 今天,奥黛丽·霍尔的客厅,儼然成了一个非正式的议事厅。 受邀者寥寥无几,但每一位都分量十足。有家族在议会中担任要职的男爵,有在新兴工业领域崭露头角的实业家,还有几位虽年轻,但已经被视为家族未来继承人的子弟。 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用轻浮的讚美来开启话题,而是围绕著刚刚废除的《穀物法案》对航运业的影响、或是城中新兴的“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贝克兰德分部最近的运作模式,进行著低声而热烈的討论。 奥黛丽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长裙,没有过多的蕾丝和繁复的装饰,只在领口点缀著一枚精致的蓝宝石胸针。 她安静地坐在主位上,优雅地端著茶杯,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她的“观眾”能力让她能清晰地洞察到每个人情绪的细微波动,以及他们话语背后真实的意图。 谁在夸夸其谈,谁在隱藏实力,谁又在试探她的底线,一切都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戴上了一副能够看穿人心的眼镜。过去那些让她感到困惑和疲惫的社交辞令,现在变得像一本摊开的、写满了注释的书。 每当谈话陷入僵局或偏离方向时,她总能用一两句看似隨意、实则精准的提问,將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霍尔小姐,我听说互助会最近在码头区建立了好几个救济点,甚至还提供基础的识字教育?”一位名叫埃德蒙的年轻实业家开口问道,他的家族在纺织业颇有实力,“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恕我直言,单纯的慈善恐怕难以为继。” 奥黛丽放下茶杯,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埃德蒙先生,您的顾虑很有道理。 所以,我们並不称之为“慈善”,而是一种“投资”。” “投资?”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是的,对人的投资。”奥黛丽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一个健康的、受过教育的工人,能比一个目不识丁、朝不保夕的流浪汉创造出高出十倍的价值。” “我们为他们提供暂时的帮助,是为了让他们有能力成为更合格的劳动力,进入你们的工厂,最终为整个贝克兰德创造更多的財富。从长远来看,这是一笔回报率极高的投资。” 这番话是奈亚教给她的。 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用他们最关心的“利益”,去包装她真正的目的。 果然,埃德蒙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如此————高明的见解!霍尔小姐,您的智慧远在您的美丽之上。” 奥黛丽只是微笑著,没有接下这句讚美。 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她目光清冷地掠过一张张掛著得体笑容的脸。 在她的“观眾”视野里,这些笑容背后隱藏的情绪是如此的单调乏味虚荣、欲望、算计、无聊。 过去,她或许会觉得这一切很正常,甚至会努力融入其中,扮演好一个完美贵族小姐的角色。 但现在,她只觉得吵闹。 这些声音,与码头区哈里斯一家在煤油灯下的低语、与艾米丽捧著书本时的认真、与托马斯谈及尊严时的渴望,形成了无比刺耳的对比。 那片荒沟里长出的白色小花,以及那枚被小手攥到变形的3便士硬市,已经成了她精神世界里一道印记。 哈里斯一家的悲剧,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过去所有关於慈善与美好的幻想。 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生命,那些被无形之手碾碎的尊严,让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浮於表面的优雅。 就在这时,管家领著一位访客走了进来。 来人是格莱林特子爵,他穿著一身亮蓝色的西装,在满屋深色调的男士正装中,显得格外扎眼。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能感觉到这位子爵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下午好,格莱林特。”奥黛丽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格莱林特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径直走到奥黛丽面前,夸张地行了一礼:“奥黛丽,每一次见到你,你都有不同的美丽。今天的你,就像是智慧女神本人降临凡间!” 奥黛丽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过去,她或许还会因为这种直白的恭维而感到一丝愉悦,但现在,她只觉得吵闹。 她能清晰地“看”到格莱林特內心的想法—急切地想要炫耀,想要重新获得她的关注,想要挤进这个他已经够不到的圈子。 “有什么事吗?”奥黛丽开门见山地问道。 格莱林特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当然!奥黛丽,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你绝对会感兴趣的消息!我认识了一位真正的非凡者!一位真正的,不属於王室,也不属於三大教会的野生非凡者!” 又来了。 奥黛丽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就平息下去。 她想起了最初对非凡世界的好奇与嚮往,也想起了格莱林特一次又一次带来的、那些自称“大师”的江湖骗子。 她自己如今已经是序列9的“观眾”,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寻求晋升,而格莱林特还在为能结识一位野生非凡者而沾沾自喜。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作为一名“观眾”,她已经能熟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並引导他人的反应。 她恰到好处地睁大了眼睛,眼眸里闪烁著恰到好处的意外之色,只是整个人波澜不惊:“真的吗?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消息。” 格莱林特对奥黛丽的反应极为满意,这让他找回了那种掌控局面的虚荣感。 他挺直了瘦弱的胸膛,用一种炫耀的口吻说:“当然是真的!那位先生————哦,他可是一位真正的强者!我亲眼看到他让一杯清水变成了美酒!他还承诺,只要我能为他做一些事情,他就会考虑引荐我进入那个神秘的世界!” 奥黛丽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格莱林特,连事情的本质都看不清。 他所求的,不过是进入一个小圈子的门票,而她要做的,是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格莱林特,”奥黛丽打断了他,“你之前说,你想投资最近很热门的联合炼钢公司”,对吗?”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格莱林特再次一愣:“啊?是————是的。我听几位叔伯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回报率非常高。” “回报率高,是因为它牺牲了安全和工人的健康。”奥黛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温热的红茶里,“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份报告,上个月,那家公司的炼钢炉发生了两次事故,死了七个工人,伤了二十多个。” “但他们只花了不到五百镑就摆平了所有事情,甚至没有在报纸上留下一行字。他们的利润,就是从这些地方省出来的。” 格莱林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听说的不是这样————” “你听说的,是他们想让你听说的。”奥黛丽看著他,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你连一份投资计划书的真偽都分辨不出,却想去结交一位真正的非凡者?” 格莱林特的面色瞬间涨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那些谈笑风生的贵族们仿佛都在用无声的眼神,嘲笑他的无知与浅薄。 “我————我只是————”他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奥黛丽没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从今天起,格莱林特子爵不会再用那些无聊的事情来烦她了。 她需要的是真正的盟友,是能看清迷雾、並肩前行的同伴。 而不是这种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的、被虚荣心驱使的所谓朋友。 “关於你提到的那位非凡者,”奥黛丽淡淡地开口,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我会让人去了解情况。感谢你提供的消息。” 她顿了顿,彻底终结了这场对话。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討论的范畴。格莱林特,感谢你提供的消息。如果你的家族,或者你自己,真的有心想要为贝克兰德做些什么,那么,请让能代表文法子爵家族的管家,与霍尔伯爵的秘书进行预约。” 每一个词都精准而冰冷,划分出了清晰的界限。 “至於我们之间————”奥黛丽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完美的、但却毫无温度的微笑,“我想,我们还是更適合谈论一下天气和赛马。”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化在原地的格莱林特。 “我们,已经不是在玩小孩子的游戏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石化了一般的格莱林特子爵,径直走向包厢的另一侧。 阳光依旧温暖,红茶的香气也未曾消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奥黛丽·霍尔小姐,不再是那颗需要被呵护的、光芒璀璨的“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 0 她是“贝克兰德最璀璨的金刚石”。 而那里,几位真正掌握著贝克兰德经济命脉的银行家和实业家,正等待著与霍尔小姐的会面。 她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將互助会打造成一个覆盖方方面面的组织。 而这一切,都需要有能力的人来执行。 奥黛丽心里思索。 如果那个非凡者品性不错,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一间不算宽敞但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公寓里。 佛尔思·沃尔正对著打字机发呆,稿纸上只孤零零地打了一行標题,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作为最近在贝克兰德小有名气的畅销书作家,她本该灵感泉涌,享受著读者的追捧和丰厚的稿费。 但现在,她只感到一阵阵焦躁和无力。 “休这个笨蛋————”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蓬鬆的棕色长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好友休·迪尔查被关进监狱已经好几天了。 事情的起因简单到可笑。一个被高利贷逼到走投无路的穷人,找到了在东区小有名气的“仲裁者”休,希望她能出面说服那个黑帮头目免除不合理的利息。 —— 结果,休的“说服”技巧显然出了点问题。 物理层面的那种。 那个黑帮头目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据说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 “虽然那傢伙死有余辜,但你也不能这么直接啊————”佛尔思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她想起自己在诊所当护士时见过的那些人。 那些因为贫穷、疾病和意外而绝望的脸庞,那些在冰冷的角落里无声无息死去的生命。 她见过一个男人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跪在地上亲吻医生的皮鞋:也见过一个年轻的母亲,为了给孩子买一块麵包,將自己卖给了街边的流氓。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她小说里描绘的那样,非黑即白,正义总能战胜邪恶。 更多的时候,是无声的、令人室息的灰色。 休的行为,在佛尔思看来,就像是黑暗中一道过於刺眼的闪电,虽然照亮了某个角落,却也让自己暴露在了更大的危险之下。 她想尽了办法,动用了写小说赚来的所有积蓄,甚至厚著脸皮去求了一位大律师,但得到的回覆都令人绝望。 罪名是“严重伤害”。 那个被打的绅士,是东区有名的高利贷头子,手底下养著一群打手,不知道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休是为了帮一个快被逼死的借贷者出头,才动的手。 可这世界不讲道理。 它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一个“体面的绅士”躺在医院里,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而一个“暴力的平民女孩”被关进了监狱。 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就算自己请来的律师再厉害,最好的结果也是坐上几年牢。 几年? 佛尔思不敢想像,以休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在监狱里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一想到休那个死脑筋要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待上好几年,佛尔思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用自己的非凡能力去劫狱。 她是序列9的“学徒”,虽然正面战斗力不强,但製造一些混乱、掩护休逃跑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可然后呢? 成为被三大教会和军情九处通缉的逃犯?东躲西藏,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写写小说,赚点小钱,偶尔和休一起喝喝下午茶,吐槽一下现实的灰暗和繁忙。 最大的梦想—就是躺著成为一条悠閒的“咸鱼”。 可最好的“闺蜜”被抓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写那些风花雪月的冒险故事了。 “我什么都做不到!” 佛尔思又一次无力地想著。 个人的吶喊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只能在这里,像一条脱水的咸鱼一样,慢慢地烂掉,被焦虑和无力感一点点吞噬。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佛尔思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谁?警察?还是那个黑帮头子派来报復的人? 她紧张地抓起旁边用来垫桌脚的一本厚书,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 很高,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正装,戴著单片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佛尔思皱起眉,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號人物。 “谁啊?”佛尔思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沃尔女士吗?我是一位读者,有些关於您作品的问题想当面请教。”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作家最吃哪一套?当然是有人说欣赏自己的作品,並且给予真诚的支持。 佛尔思心里的那点烦躁和警惕,顿时就消散了一半。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而且,她现在也確实需要找点事情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这次终於完整地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门外站著那位年轻人,右眼戴著单片眼镜,面容俊秀,气质斯文。 他不像是什么狂热的粉丝,倒更像是一位大学里的年轻讲师。 “你好,沃尔女士,冒昧打扰了。我叫奈亚————你可以叫我润树。” 奈亚微笑著,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 他当然不是来討论小说的。 在决定创办《鲁恩学报》后,他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主编。 这个人不仅要有出色的文笔,更要有对社会敏锐的洞察力,以及一颗尚未麻木的同理心。 而佛尔思·沃尔这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 一个写著畅销通俗小说,私下里是非凡者,並且还曾经在诊所里工作的作家,因为自己的善心成为了“学徒”还沾染上了“满月诅咒”。 为了好朋友前后奔走,涉及到自己的痛苦却很少吐露—甚至於考虑过用大麻麻醉自己。 这种复杂的矛盾性,正是奈亚最欣赏的特质。 润树? 佛尔思愣住了。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最近在贝克兰德文坛声名鹊起的新锐作家! 那本揭露工厂黑幕的漫画《机械之工》,还有那本让她看得好几次落泪的《雾都孤儿》,都是出自这位“润树”先生之笔。 她之前还在想,这个叫“润树”的傢伙胆子也太大了,那本《机械之工》简直就是在蒸汽与机械教会的雷区上疯狂蹦迪,她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而那本《雾都孤儿》,更是写进了她的心坎里。 她在诊所兼职的时候,见过太多像书里那样在绝望中挣扎、然后悄无声息死去的生命。 她一直想写,却一直不敢,也写不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真实。 她想认识这位作家,可不是以现在这副鬼样子! 佛尔思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和衣服,深吸一口气。 “您————您好,润树先生。”她有些侷促地让开身子,“请进,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奈亚微笑著走了进来,目光在乱糟糟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佛尔思那张写满了焦虑和疲惫的脸上,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在唯一还算整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奈亚开口道,“我读过您的《风暴之心》,非常喜欢。您构建世界的能力和浪漫主义的笔触,都让我印象深刻。” 被人当面夸奖,还是被自己崇拜的作家夸奖,佛尔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没————没有您写得好。”她紧张地搓著手,“您的《雾都孤儿》,我看了好几遍,写得太真实了。我在诊所兼职的时候,见过太多像书里那样的孩子,那些挣扎和苦难———— 您是怎么能写得那么————” 她找不到合適的词。 “因为我看过。”奈亚平静地回答。 佛尔思怔住了。 “还有那本《机械之工》,”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您真的很大胆,竟然敢直接触碰蒸汽与机械教会的领域。您不怕————不怕被他们盯上吗?这很危险。” “危险吗?我倒不觉得。”奈亚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让人看不真切。 他心里想的却是,要是那位工匠途径的蒸汽与机械之神真的站错了队,他不介意把罗塞尔的女儿,那位贝尔纳黛·古斯塔夫扶持成新的工匠之神。 反正这种事,他又不是没想过。 “说起来,您的作品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描绘现实的流派。”佛尔思由衷地讚嘆道,“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写过。” “时代变了,文学自然也要跟上。我觉得,文学不应该只是风花雪月和英雄史诗。它更应该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所处时代的真实样貌,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 奈亚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都工业革命了,怎么能没有现实主义文学呢? 两人聊了一会儿文学,气氛渐渐轻鬆下来。 可一想到休的处境,佛尔思刚刚燃起的一点神采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奈亚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时机到了。 他充满鬆弛感地换了一个坐姿,仿佛他不是一个初次登门的访客,而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佛尔思连忙给他倒了杯水,紧张地坐到对面:“您请说。” “我正在筹备一份新的报纸,叫《鲁恩学报》。”奈亚坐到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份报纸不谈论赛马和緋闻,也不歌颂国王和贵族。它只关心一件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挣扎与吶喊。” 佛尔思的心猛地一跳。 奈亚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佛尔思的心上。 “我们想探討,为什么勤劳的工人会在铅中毒的痛苦中死去?为什么丰收的年份,农民却要忍飢挨饿?为什么法律只保护有钱人的財產,却对穷人的尊严视而不见?” 这不就是她最近一直在思考,却又感到无力去写的东西吗? 个人的吶喊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甚至感觉自己很痛苦,不然也不会用一副咸鱼的样子躺平,来麻痹自己。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为你提供一个平台,佛尔思·沃尔女士。”奈亚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彷徨和挣扎,“一个让你能摘掉那层浪漫主义糖衣,用你最锋利的笔,去解剖这个社会,去唤醒那些沉睡或麻木的人的平台。我正式邀请你,担任《鲁恩学报》的主编。” 主编? 佛尔思彻底愣住了。 这个词砸在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个提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点头答应。 成为一份如此有理想、有抱负的报纸的主编,用自己的笔去改变世界————这简直是她作为作家的终极梦想。 但是———— 一想到还在临时监牢里的休,她刚刚燃起的火焰,又瞬间被一盆冰冷的现实之水浇灭0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先生。我很感谢你的赏识,但我现在————我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我的挚友,她————她被关了起来,我却无能为力。” 她抱著头,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颤抖起来。这些天积攒的焦虑、自责和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奈亚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打扰,也没有安慰。 直到佛尔思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平静地开口问道:“是因为那位叫休·迪尔查的仲裁人”小姐吗?” 佛尔思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警惕:“你怎么知道?” 这个名字,她从未对奈亚提起过! “其实,我还是一个社会活动家。”奈亚的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一个为了保护弱者而向黑帮挥拳的正直的人,却要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惩罚。这本身,就是我们《鲁恩学报》值得报导的头条新闻,不是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声音悠远。 “沃尔女士,焦虑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是一个作家,你的武器是笔。但有时候,光有笔是不够的。” 他转过身,看著佛尔思,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望不到底的夜空。 “或许,你朋友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佛尔思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一个正直的人,应该站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而不是在阴暗的牢房里消磨意志。”奈亚微笑著说,“这个舞台,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至於如何让她走上这个舞台————嗯,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合理的“推动”。” 他没有解释这个“推动”是什么,也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做。 他只是將一张印著地址的名片,又往前推了推。 “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沃尔女士。两天后,我希望在名片上的地址见到你。届时,我想你的朋友应该已经恢復了自由,並且和你一样,对未来充满了新的期待。” 说完,他礼貌地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公寓。 佛尔思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卡片,心臟狂跳不止。 润树先生到底什么背景。 他为什么对休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凭什么能如此自信地断言,两天之內就能让休重获自由?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简直比她写的小说还要离谱! 可不知为何,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佛尔思的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 几乎要把她淹没的希望。 仿佛笼罩在她心头多日的阴霾,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名片,上面的地址是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的一处物业。 她知道那个地方,是新成立的“市民互助基金会”的办公点之一。 互助会,那可是近日的热点项目。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佛尔思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贝克兰德,霍尔伯爵的宅邸內。 奥黛丽合上手中关於心理学最新的学术期刊,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纯真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深邃。 就在这时,她耳边传来“恋人”先生的声音,简单敘述了关於一个叫佛尔思·沃尔的作家,和她那位被关押的朋友休·迪尔查的事情。 “————一个用笔的,一个用拳头的。一个多愁善感,一个嫉恶如仇。很有趣的组合,不是吗?奥黛丽小姐,我想,她们会是你计划中非常合適的拼图。” 奈亚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叫休的仲裁人”小姐,现在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我想,对於如今的霍尔小姐而言,这应该不算什么难题。” “我明白了,恋人先生。”奥黛丽平静地回答。 通讯中断。 奥黛丽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闭上了眼睛。 恋人先生的意图很明確。 他看中了那个作家,想让她成为《鲁恩学报》这把思想武器的执掌者。 而要收服这个作家,就要先解决她朋友的麻烦。 同时,那位叫休的“仲裁人”,一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用自己的方式执行正义的非凡者,也正是她计划中“互助会”安全部门最需要的人才。 互助会不能只有善良,它必须长出獠牙和利爪。 奥黛丽睁开眼,唤来人。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一个叫休·迪尔查的女孩,罪名是严重伤害,目前被关押在北区的临时监牢。我需要知道案件的所有细节,以及那个受害者”的全部背景资料。 越详细越好。” 不久后。 奥黛丽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內容很简单,是关於一个名叫休·迪尔查的少女。 罪名是因財產纠纷严重伤害了一位“体面的绅士”,起因是那位绅士放高利贷,受害者无力偿还,休小姐作为“仲裁者”出面调解,物理说服失败后,採用了更直接的物理手段。 “品格高尚而善良,只是说服恶棍的时候,方法过激了一点————”奥黛丽轻声念著奈亚先生在信里的评价,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小个子姑娘,面对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帮头目,讲道理讲不通,最后只能挥起拳头。 “唔,真好啊。” 报告的旁边,还附著一份互助会法律顾问的建议。 “————对方是东区黑帮头目,以高利贷为生,风评极差。但严重伤害的罪名是事实,且对方伤情严重,无罪辩护的难度很高。建议从轻判方向努力,最好的办法是,设法拿到当事人精神有问题或者心智发育不健全的医疗证明———— 看到最后一句,奥黛丽碧绿的眼眸中暗淡了几分。 精神有问题?心智不健全? 这是什么建议! 这是在说,一个行使正义的人,本身就是个疯子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反感这个提议。 为了脱罪,就要给一个正直勇敢的女孩贴上“疯子”的標籤? “这是在规则內妥协”。”奥黛丽无声自语。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简单的报告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那个黑帮头目,既然能在东区放高利贷,背后不可能干净。 可以深入调查他,把他所有的生意,所有的人际关係,所有的案底,挖出来。 她不相信这不是一个坏事做绝的人。 正义小姐早已没有当初奥黛丽那股天真,亦或者一她的善意开始界限分明地为对的人保留。 真正的“正义”,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 它需要力量,需要手段,甚至需要冷酷。 信息如潮水般匯集到奥黛丽的办公桌上。 那个黑帮头目的发家史、他手下有多少打手、他控制著哪些赌场和妓院、他跟哪些警察有勾结———— 奥黛丽一页一页地翻看著,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资料里的每一个字,都散发著底层民眾的血与泪。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份交易记录上。 那是一份人口贩卖的记录。 而其中一个名字,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卡平。 那个因为哈里斯一家的悲剧,被奈亚先生亲手审判,並被她嫁祸给极光会的人口贩子。 这个黑帮头目,竟然曾经是卡平的下线之一,为他提供过“货源”!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就冷了下去,但紧接著,一股灼热的怒火又从心底升腾而起。 隨后,她的马车停在了霍尔家名下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前。 在这里,她见到了贝克兰德最顶尖的大律师之一,艾略特先生。 “艾略特先生,我有一个案子,想听听您的专业意见。”奥黛丽將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艾略特律师扶了扶眼镜,沉吟道:“霍尔小姐,根据您的描述,这位迪尔查小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伤害罪。即便受害者出具了谅解声明,检察官依然可以提起公诉。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监禁。” “除非呢?”奥黛丽平静地追问。 “除非————我们能证明她是正当防卫。”艾略特说道,“但这很难。我们需要证明,那位绅士当时有明確的、即將发生的、足以威胁到借贷者家人人身安全的暴力行为。口头威胁在法庭上,很难被採纳为证据。” “如果,这位受害者”本身,就是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恶棍呢?”奥黛丽的嘴角勾起弧度。 艾略特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这位所谓的绅士”,和前段时间震惊贝克兰德的卡平人口贩卖案有关。”奥黛丽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艾略特律师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卡平案,那可是捅破了天的大案子!虽然官方对外宣称是邪教报復,但现在,任何和这个案子沾上边的,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霍尔小姐,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艾略特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了,“我们可以向法庭申请,將此案与卡平案併案调查。我们可以將迪尔查小姐的行为,塑造成为一个勇敢的公民,在察觉到卡平案的线索后,为了保护潜在的受害者,而与犯罪分子进行的英勇搏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害案了,这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无罪辩护,绝对有希望!” 奥黛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需要用什么精神问题的证明来为休·迪尔查脱罪,那是对一个正直之人的侮辱。 她要做的,是掀开那个黑帮头目的偽装,让他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休·迪尔查不是罪犯,而是英雄。 “那这件事情就拜託您了,艾略特先生。”奥黛丽站起身,“这个案子,我正式委託您全权处理。我名下的资源,您可以隨意动用。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看著艾略特,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 “我要她,两天之內,毫髮无损地走出监牢。” 第149章 可怜的两姐妹被奥黛丽…… 第149章 可怜的两姐妹被奥黛丽…… 奈亚走出公寓楼,呼吸了一口贝克兰德略带煤灰味的空气。 佛尔思·沃尔— 从“调查员”的非凡能力以及“恋人”的“洞察”来看。 这確实是一个有良知、有才华,却因看透了现实的残酷而陷入自我怀疑,用“咸鱼” 姿態来偽装自己的作家。 她的內心积压了太多的东西,愤怒、同情、无力————这些都是最宝贵的燃料。 只需要一个平台,一颗火星,就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而自己,就是那个提供平台和火星的人。 至於他承诺的,救出休·迪尔查,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奥黛丽那边已经拿到了关键的证据那个黑帮头目与卡平有牵连。 对於现在的贝克兰德官方而言,“卡平案”就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任何与它沾边的线索,都会让他们紧张万分。 奥黛丽只需要把这份证据“合理”地递交上去,再配上霍尔家族的背景施加一点点压力,休·迪尔查的“严重伤害罪”就会立刻变成“与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搏斗的正当防卫”。 別说无罪释放,说不定警察厅还得给她发个好市民奖章。 这是一个小小的测试,既是对奥黛丽运用权力和规则能力的考验,也是送给佛尔思和休的一份见面礼。 奈亚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已经想好了《鲁恩学报》创刊號的另一个重头戏。 结合佛尔思喜欢编造一些三流故事的文笔和作品风格。 奈亚已经想到了一部可以由佛尔思自由发挥並进行二创改编,並无比契合奈亚的深层目的的文艺作品。 那註定是一部有很大噱头、能在一开始就非常吸睛的剧本。 是的。 它是一部剧本。 一部足以在整个鲁恩王国,乃至整个北大陆思想界投下重磅炸弹的剧本—《雷雨》。 这个故事,简直是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 一个表面光鲜亮丽的“上等人”家庭,內部却充满了压抑、偽善和罪恶。每一个角色都被困在名为“家庭”和“伦理”的枷锁里,最终走向毁灭。 它就像一把手术刀,可以精准地切开这个时代虚偽的道德外衣,將里面腐烂流脓的组织血淋淋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些自詡高贵的贵族们,可以从周朴园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些被压迫的女性,可以从繁漪和四凤的悲剧中看到自己的命运:那些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可以从周萍和周冲的挣扎与毁灭中,感受到窒息的绝望。 奈亚抬起头,看向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贝克兰德的雾,太浓了。是时候,让一道惊雷,劈开这片沉闷的迷雾了。 贝克兰德北区临时监牢,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汗臭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休·迪尔查抱著膝盖,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 她身上那套便於活动的猎装已经变得又脏又皱,脸上也沾了些灰尘,但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沮丧和后悔。 她不后悔揍了那个叫“鯊鱼”比尔的混蛋。 当她看到那个男人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比尔却狞笑著说要抓走他的妻子和女儿时,她就知道,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对付这种人渣,就得用拳头。 她只是有点担心佛尔思。 那个懒散的傢伙,肯定为自己的事急坏了吧?她会不会睡不著觉,会不会又忘了吃饭? 想到这里,休的心里就一阵揪疼。 都怪自己,太衝动了,没有考虑后果,现在反而让佛尔思为自己担惊受怕。 “嘿,新来的!发什么呆呢?”一个粗壮的囚犯凑了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著她。 休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囚犯被她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从这个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间牢房我说了算。”囚犯色厉內荏地说道,“你要********,然后我保你在这里不受欺负。” 休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比那个人矮了一个头还多,但气势上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我不会这样做。”她平静地说道,“而且,我也不喜欢別人对我指手画脚。” “你找死!”那个囚犯被激怒了,挥起拳头就朝休的脸上砸来。 牢房里的其他囚犯都幸灾乐祸地看著,准备看一场好戏。 然而,他们预想中新来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休身体微微一侧,就轻易地躲过了拳头,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带。 “啊——! 那个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一股巧劲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休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只是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缓缓开口:“现在,这里谁说了算?” “仲裁人”途径的能力,不仅仅是让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更赋予了她一种洞悉规则、建立秩序的本能。 哪怕是在这小小的牢房里,她也不充许混乱和欺凌的存在。 对象的人捂著剧痛的手腕,惊恐地看著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囚犯也都嚇傻了,看向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就在这时,牢房的铁门被打开了,一个狱警喊道:“休·迪尔查!有人探视!” 休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狱警走出了牢房。 在探视间里,她见到了一个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 “你好,迪尔查小姐。我是艾略特,你的辩护律师。”男人自我介绍道。 “律师?”休有些意外,她知道佛尔思没什么钱,怎么会请得起看起来这么专业的律师? “是互助会”委託我来的。”艾略特律师解释道。 “互助会?”休更疑惑了。 “是的。一个致力於帮助底层民眾的新型组织。”艾略特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切入正题,“迪尔查小姐,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说实话,不太乐观。对方的伤情很严重,即便我们能证明他有错在先,你也很可能因为防卫过当而被判处数年监禁。” 休的心沉了下去。数年监禁————那佛尔思该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问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原本是没有的。”艾略特律师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但是就在今天下午,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个巨大的转机!”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激动地说:“迪尔查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你打伤的那个鯊鱼”比尔,不仅仅是一个放高利贷的黑帮头目。他————和前段时间震惊整个贝克兰德的卡平人口贩卖案有牵连!” “什么?!”休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卡平她当然听说过,那可是骇人听闻的人口贩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揍的那个混蛋,竟然是那种恶魔的同伙! “是的!”艾略特律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手上现在有確凿的证据!所以,你的案子性质完全变了!你不再是防卫过当,你是在和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犯罪集团成员搏斗!是在保护你自己和潜在的受害者!这是最標准、最无可辩驳的正当防卫!” 休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我能无罪释放?”她颤抖著声音问道。 “何止是无罪释放!”艾略特律师的眼睛在放光,“迪尔查小姐,你將成为英雄!一个敢於向邪恶势力挥拳的平民英雄!我会为你做最精彩的辩护,让整个贝克兰德都知道你的事跡!” “是————是谁找到了这些证据?”休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互助会的负责人,一位非常————非常有能量的女士。”艾略特律师提到这个名字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敬畏,“是奥黛丽·霍尔小姐。” 奥黛丽·霍尔! 这个名字休当然知道。 霍尔伯爵最受宠爱的女儿,贝克兰德社交界最璀璨的金刚石。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会为了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动用如此惊人的能量。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帮我?”休不解地问。 “因为你符合互助会的理念。”艾略特律师微笑著说,“霍尔小姐说,像你这样正直勇敢的人,不应该被关在牢房里。你的舞台,应该更广阔。” 互助会的理念————正直勇敢的人————更广阔的舞台———— 这些词汇在休的脑海里迴荡。 她一直以来,不就是凭著一腔热血在做这些事吗?她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异类。 可现在,她发现,原来有一群人,一群比她强大得多的人,在做著同样的事情,並且在关注著她。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衝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不安。 她看著艾略特律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艾略特先生。也请你————替我向那位奥黛丽小姐,转达我最诚挚的感谢。” 她不知道这位霍尔小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从这一刻起,这个名字,以及她所代表的“互助会”,已经在休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两天后,正在公寓里焦急等待的佛尔思,忽然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了气喘吁吁的休。 她的朋友,那个她以为至少要坐好几年牢的休·迪尔查,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休!”佛尔思尖叫一声,衝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我出来了,佛尔思,我出来了!”休的声音里也带著哭腔和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他们说————他们说我是英雄!” “英雄?” —— 佛尔思鬆开休,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確定她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拉著她坐到沙发上,急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放你出来?还说你是英雄?” 休的脸上还带著兴奋:“今天早上,那个大律师突然来见我,说找到了新的证据。然后我就被带到了法庭,法官当庭宣布我无罪释放!” “法官说,我打伤的那个比尔,是个人口贩子,和卡平是一伙的!我出手的时候,他正准备绑架一个欠他钱的人的老婆孩子!所以我是正当防卫,是见义勇为!” 休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 “后来警察还来给我录口供,说要给我申请什么贝克兰德好市民”奖章————佛尔思,我不是在做梦吧?” 佛尔思听得目瞪口呆。 这一切————就和那位润树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他说两天之內,休就能恢復自由。 他说这本身就是《鲁恩学报》值得报导的头条新闻。 他真的做到了! 这简直————简直就像神跡一样! “不是梦,休,都不是梦。”佛尔思紧紧抓住休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是那位润树先生!是他救了你!” “润树先生?不是奥黛————吗?”休一脸困惑,“她————他是谁?” “一个————一个很厉害的人!”佛尔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拉起休,“走,我带你去见他!我们必须当面感谢他!” 她拿起桌上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地址,带著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休,一路赶到了贝克兰德大学区附近的一栋小楼。 这里似乎是一家新开的报社,门口掛著一个崭新的牌子—《鲁恩学报》。 两人走进去,一个看起来像是编辑的年轻人接待了她们,並將她们引到了一间雅致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了。 其中一个,正是那位戴著金边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润树先生。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让佛尔思和休都看呆了的女士。 她有著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髮,碧绿的眼眸宛如最剔透的宝石,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士正装,气质高贵典雅,却又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气场。 佛尔思和休在她面前,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两只灰扑扑的土拨鼠,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沃尔女士,迪尔查小姐,请坐。”奈亚微笑著站起身,为她们拉开椅子。 他的目光在休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这就是那个一米五的“仲裁人”?看起来確实————很有正义感。 “润树先生,这位是————”佛尔思拘谨地问道。 “我来介绍一下。”奈亚指著身边的女士,说道,“这位是奥黛丽·霍尔小姐,贝克兰德市民互助基金会的负责人,也是我们《鲁恩学报》最大的投资人。 佛尔思和休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美丽得不像真人的女士,就是那个传说中在码头区和东区建立互助会的神秘慈善家! 原来这就是在休的案件背后,居中调解的那位霍尔家族的女士。 难怪————难怪润树先生有这么大的能量!原来他们是一起的! “霍尔小姐,润树先生,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休一激动,就想站起来鞠躬,却被奥黛丽抬手阻止了。 “不必客气,休小姐。”奥黛丽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只是做了一件正確的事。真正应该被感谢的,是你。” 她看著休,碧绿的眼眸中带著真诚的欣赏:“我听说了你的事跡。你是一位仲裁人”,对吗?以自己的力量,为弱者裁决不公。” 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不习惯在陌生人,尤其是一位如此高贵美丽的女士面前,谈论自己的非凡能力。 “这是一个非常高尚的信念。”奥黛丽称讚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你今天可以从一个黑帮头目手中救下一个家庭,但明天,在贝克兰德的各个角落,还会有成百上千个“科里·贝尔”,在欺压著成千上万个无辜的人。” 这番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休內心最深处的无力感。 是的,她当“仲裁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处理过很多纠纷,也惩罚过不少恶棍。 但她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个城市的黑暗,远比她能照亮的角落要广阔得多。 每次看到那些被欺压者感激涕零的眼神,她固然会感到满足,但夜深人静时,更多的却是茫然。 她能救一个,救十个,但她救不了所有的人。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但即便如此一只要有一个人看到休脸上的落寞,奥黛丽知道,她的铺垫已经足够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休小姐。”奥黛丽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的帮助?”休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能帮你做什么?我只是个序列9,还差点进了监狱————” “不,你能做的有很多。”奥黛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个善良的组织,在面对黑暗时,必须要有保护自己的利齿和爪牙。码头区的帮派,工厂区的恶棍,还有那些披著合法外衣的吸血鬼,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我们把他们的“猎物”都带走。” “我需要一个人,来建立並领导这个组织的安全与仲裁部”。他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去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傢伙;需要有坚定的正义感,去为那些受到欺压的成员討回公道;更需要有丰富的经验,去处理各种复杂的纠纷。” 奥黛丽看著休,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休·迪尔查小姐,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人选。” 安全与仲裁部? 领导一个部门? 她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奥黛丽描绘的这幅蓝图,却让她体內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做,却又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吗? 不再是孤军奋战,像个独行侠一样,在黑暗的巷子里用拳头解决问题。而是背靠一个强大的组织,用系统的力量,去对抗系统性的不公! “我————我行吗?”休有些结巴地问道,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我只会打架,別的什么都不会————” “你会的,远不止是打架。”奥黛丽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的,互助会需要暴力。在码头区,在东区,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有太多的黑暗和不公。” “有敲诈勒索的黑帮,有放高利贷的恶棍,有欺凌弱小的流氓。警察管不了,或者说,不想管。善良的人们在被欺负时,求助无门。” 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奥黛丽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內心最柔软、也最愤怒的地方。这正是她成为“仲裁者”的原因。 “互助会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人。一个能用他们听得懂的规矩,去和那些恶棍打交道的人。一个在法律无法触及的地方,执行“正义”的人。” 奥黛丽看著休的眼睛,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们需要一把剑,一把能悬在所有恶棍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你,迪尔查小姐,就是我找到的最合適的剑。” 剑———— 休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直以来单枪匹马、甚至被一些人视为“暴力分子”的行为,在別人眼中,竟然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我不是在邀请你来做我的保鏢,或者成为霍尔家的打手。”奥黛丽看穿了她眼神中的一丝疑虑,继续说道,“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职位,一个正式的职位—一廷根互助会贝克兰德分部,安全与仲裁部部长。” “安全与仲裁部————部长?”休被这个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名字砸得有点晕。 “是的。”奥黛丽肯定地点头,“你的职责,就是组建一支队伍,负责维护互助会所有產业和救济点的安全,处理所有针对我们会员的暴力和敲诈事件。你可以继续用你仲裁者”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但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將一份文件推到休面前。 “互助会会为你提供充足的资金,贝克兰德最好的律师团队会成为你的后盾,確保你所有的行动都在合法”的边界內。你不再需要为打伤一个恶棍而担心坐牢,因为我们会让那个恶棍主动向警察承认,是他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奥黛丽的话,带著一丝冷酷的幽默,却让休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执行自己心中的正义,而不用担心任何后果。 有充足的资源,有强大的后盾,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她看著奥黛丽,这位贵族小姐的形象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高大,甚至有些————耀眼。 “你的薪水,”奥黛丽拋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实际的条件,“会是你做赏金猎人时的二十倍。你的部门预算,没有上限。” “二————二十倍?”休的眼睛瞪得溜圆,连旁边的佛尔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倍!休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最多几十镑,二十倍就是数百镑!这比很多公司的经理赚得都多了! 预算没有上限?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在招募员工了,这简直是在供养合伙人一样! 奥黛丽將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互助会下一阶段的运营规划和初步预算,也包括了《鲁恩学报》的部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她最近才逐渐掌握的,属於上位者的气场。 佛尔思好奇地探过头,当她的目光落在预算总额那一长串的“0”上时,呼吸猛地一滯。 “个、十、百、千————女、女神啊————”她结结巴巴地念著,眼睛瞪得像两枚金镑,“奥黛丽啊————你是不是多写了几个零?” 这笔钱,足够她买下半条街的房子,然后躺在里面写一辈子自己想写的故事,而不是为了几苏勒的稿费去编造那些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无聊戏码。 休没有佛尔思那么夸张的反应,但她的瞳孔也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总额上,而是迅速扫过下面的细分条目:“安保部门武器及装备採购”、“法律顾问长期聘用金”、“情报网络建设费用”———— 这些冰冷的词汇在她眼中,瞬间构成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图景。 “这只是启动资金。”奥黛丽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点在了一个似乎最不起眼的条目上——“特殊人才发展储备”。 “这里,”她抬起眼,碧绿色的眼眸清澈而认真,分別看向休和佛尔思,“这部分预算,是为你们准备的。” “为我们?”佛尔思愣了一下。 “用於你们后续的魔药材料,以及序列的提升。”奥黛丽一字一句地说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佛尔思张大了嘴,半天没能合上。 成为更高序列的非凡者? 她们不会被奥黛丽小姐包养了吧? 霸道小姐强制爱! 这种只存在於她小说幻想中的情节,现在正以一种无比真实的方式摆在她面前。 而休的身体,则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魔药!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意味著力量的追寻、危险的交易、以及在失控边缘的挣扎。 她为了维持正义,不得不游走在灰暗里,而她们这些野生非凡者每一次寻找配方和材料,都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冒险。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些都可以用“预算”来解决? “为什么?”休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死死盯著奥黛丽,试图从那张美丽而真诚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 “因为你们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你们的力量,就是互助会的力量。”奥黛丽坦然地迎向她的目光,“而且,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將视线完全锁定在休的身上。 “休,你再也不用躲藏了。” “卡平案的影响力远超我们的想像。在民眾眼中,休你已经是敢於对抗黑恶势力的英雄。互助会救助了那么多女孩,也获得了巨大的声望。”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一旁气定神閒、仿佛在欣赏戏剧的奈亚,如幽邃深谈般的碧绿眼眸与奈亚对上。 这一刻,奥黛丽那股上位者的强势而坚韧卸去了不少,变得细腻柔和。 双方默契地都翘起一个弧度,然后別开目光。 隨后奥黛丽继续解释道—— “互助会作为一家拥有官方和贵族背景的慈善机构,完全有权组建自己的安保与仲裁部”,以保护財產和人员安全,应对潜藏在阴影中的犯罪分子”。” 奥黛丽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敲在休的心上。 “你不再是独自对抗风车的野生非凡者。你是贝克兰德互助会安全与仲裁部”的部长。你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在组织的授权下,行使保护平民的正义”。” “教会————不会干涉?”休的嘴唇动了动。 “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奥黛丽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慧黠与从容,那是属於上位者的自信,“休,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野生非凡者了。” “你忘了你在报纸上的新身份了吗?” 报纸? 休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么。 这两天,贝克兰德的几家报纸上,都用极大的篇幅报导了“卡平人口贩卖案”的后续。 报导將她塑造成了对抗黑暗、守护平民的“贝克兰德女侠”、“码头区的守护天使” 。 由於艾略特大律师的精彩辩护和霍尔家族在背后的舆论引导,这个“英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民眾们將对官方和警察系统腐败无能的愤怒,转化为了对这位民间英雄的讚美与崇拜。 休当时只觉得这是为了脱罪而进行的舆论造势,却没想过更深层的东西。 奥黛丽看著她恍然的表情,继续解释道:“现在,你是民眾眼中的英雄。互助会也更进一步地,成了受民眾拥护的正义组织。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三大教会会怎么做?” “他们为什么要干涉一个帮助他们清理城市垃圾,而且还有我背书的合法组织”? “” “教会维护的是秩序,但秩序的基础是稳定。” 奥黛丽微微一笑,这一刻,她身上浮现出奈亚那种洞悉规则、玩弄规则的影子。 “风暴教会、黑夜教会、蒸汽教会————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而这只是我们內部的安保升级”。” 休只觉得心里卸了一口大石头。 那些在深夜被惊醒的噩梦,那些在小巷里与代罚者擦肩而过时的心悸,那些面对不公却要先考虑如何自保的屈辱和无力———— 所有这些年压在她身上的,名为“野生非凡者”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被奥黛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她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常年握持武器而长出了一些老茧。 它们曾经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罪与罚的证明。 而从今天起,它们將不再需要在阴影中挥舞。 它们可以在阳光下,去执行她所坚信的正义。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休忍不住问道,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高高在上的霍尔小姐,会如此看重自己。 奥黛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碧绿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想起了那具小小的、乾瘪的尸体,想起了那几簇在污泥中绽放的白花。 “因为,我见过地狱的模样。”她轻声说道,“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掉进那样的地狱里。”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决绝和沉重。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 休和佛尔思都沉默了。 她们都是在底层挣扎过的人,她们能听懂奥黛丽话语中的分量。 那一刻,阶级的隔阂仿佛消失了。 她们从眼前这位金髮贵族小姐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与她们相同的、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愤怒与悲悯。 “好。” 这一次,是休先开口了。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都被带得晃了一下。 她对著奥黛丽,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加入。”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彷徨,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奥黛丽也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欢迎你,休部长。” 佛尔思看著她们,也缓缓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看来,她这位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朋友,终於找到了最適合她的战场。 而休显然也没“放过”佛尔思,完美地给了一个助攻。 她又转头看向佛尔思,並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佛尔思!你还在等什么?!”休大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写些有意义的东西吗? 你看看,这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挚友的热情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佛尔思。 她看著休那张因为激动而发光的小脸,又看了看面前这对深不可测、却给了她们全新希望的男人和女人。 佛尔思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了。 当一条咸鱼虽然安逸,但那种看著世界沉沦而无能为力的痛苦,她已经受够了。 送走了激动不已、已经开始盘算著要去哪里招兵买马的休,会客室里只剩下了奈亚、 奥黛丽和佛尔思三个人。 现在,轮到佛尔思了。 “沃尔女士,”奈亚重新坐下,微笑著看向她,“现在,你的朋友已经没事了。那么,关於《鲁恩学报》主编的职位,你的决定是?” 佛尔思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之前她还因为休的事情而痛苦拒绝,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的焦虑在眼前这两位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们动动手指,就解决了她束手无策的难题,还给出了这些如此优渥的条件! “我————我愿意!”佛尔思毫不犹豫地回答,生怕自己说慢了对方就会反悔一样,66 我愿意担任主编!” “很好。”奈亚点了点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其实————”佛尔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在成为作家之前,我为了生计,在一家私人诊所里兼职过很长时间的护工。” 她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黯淡。 “在那里,我看到了太多底层民眾的挣扎和苦难。因为没钱治病,眼睁睁看著孩子死在怀里的母亲;因为工伤被工厂开除,最后只能截肢的工人;还有那些被街头混混打得半死,却连报警都不敢的穷人————” “那些血淋淋的现实,远比我笔下的虚构世界要残酷得多。我那时候就想,我要写点什么,写点真正有意义的东西,把这些都写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可是————”她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该从何下笔。个人的吶喊太渺小了,而且,看得越多,就越觉得无力。” “有时候我甚至会故意让自己变得懒散,变得咸鱼一点,用写作和幻想来麻痹自己,因为现实太痛苦了,我不敢去想,不敢去碰。” 奈亚静静地听著,他完全能理解佛尔思的感受。 在现代,那些接触过太多灰暗案例的心理医生、急诊科医生,很多自己最后也会变得憔悴、麻木,甚至患上抑鬱症。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工伤”。 “我理解。”奈亚温和地说道,“当一个人独自面对整个结构的黑暗时,无力感是正常的。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奥黛丽。 奥黛丽对他报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鲁恩学报》就是你的武器,互助会就是你的后盾。”奈亚继续说道,“你不需要再感到害怕和无力。你只需要拿起你的笔,把你看到的、想到的,全都写出来。我们会確保你的声音,能被千千万万的人听到。” 佛尔思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她有了一个平台,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后盾。 她的笔,终於可以不再犹豫,不再彷徨,可以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这个流脓的社会了! “谢谢你们!”佛尔思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看著眼前这位重新燃起斗志的畅销书作家,奈亚和奥黛丽都露出了微笑。 休·迪尔查是剑,是守护组织的盾牌。 而佛尔思·沃尔,就是號角,是唤醒民眾思想的旗手。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奈亚的班底,在贝克兰德,终於搭起了最初的框架。 “很好,那么,主编女士。”奈亚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手稿,递给了佛尔思,“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我们报社的第一个大项目。” 佛尔思好奇地接了过来。 封面上,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雷雨》。 第150章 休的奋斗与爱美的人 第150章 休的奋斗与爱美的人 佛尔思带著那份手稿,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送走了同样兴奋的休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泡了一杯热茶,坐到书桌前,翻开了手稿的第一页。 她本以为,这会是和《雾都孤儿》类似的故事,讲述底层人民的苦难和挣扎。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是一个发生在大资本家周家公馆里的故事。 故事围绕著专横的大家长周朴园、他现在的妻子蔡漪、他的两个儿子周萍和周冲,以及新来的女僕侍萍和她的女儿四凤展开。 开篇的剧情,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压抑的家庭伦理剧。 周萍和继母蔡漪之间有著不伦的恋情,而他又爱上了年轻活泼的女僕四凤。 善良单纯的周冲,也对四凤心生爱慕。 而女主人蔡漪,则在爱与恨的边缘疯狂挣扎。 佛尔思皱起了眉头。 这种贵族老爷和女僕之间的风流韵事,在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会简直不要太常见。 润树先生让自己写这个做什么?难道他也想写点风花雪月的畅销故事? 但她还是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隨著剧情的展开,一个惊天的秘密被揭开了。 新来的女僕侍萍,竟然就是周朴园三十年前拋弃的妻子,也是周萍的亲生母亲! 而周萍爱上的四凤,竟然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轰! 佛尔思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震惊地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伦理了,这是赤裸裸的乱x!是挑战整个社会道德底线的禁忌! 她颤抖著手,继续翻页。 故事的最后,所有的矛盾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集中爆发。 当所有的真相被揭开时,周萍和四凤这对可怜的恋人,在绝望中双双死去。一个开枪自尽,一个触电身亡。 善良的周冲为了救人,也意外触电而死。 侍萍在接连失去一双儿女后,彻底疯了。 而那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大家长周朴园,最终失去了一切,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和悔恨。 一个看似体面风光的家庭,就这样在一天之內,彻底分崩离析,走向毁灭。 佛尔思合上手稿,浑身冰冷,手脚都在发抖。 她终於明白了奈亚的用意。 这哪里是什么家庭伦理剧! 这分明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解剖的正是鲁恩王国整个上流社会那虚偽、腐朽、糜烂的內核! 那个专横、自私、冷酷的周朴园,不就是无数贵族和资本家的缩影吗?他们年轻时玩弄女性,始乱终弃;功成名就后,又用金钱和地位,把自己包装成道貌岸然的“体面人”。 他们用所谓的“家庭”、“秩序”、“规矩”来束缚和压迫著身边的每一个人,最终却亲手酿造了所有人的悲剧。 而周萍、蔡漪、周冲、四凤————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罪恶家庭的受害者,是这个吃人制度的牺牲品。 这个故事,如果以戏剧的形式上演,或者在报纸上连载,將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佛尔思简直不敢想像! 它不像《雾都孤儿》那样直接控诉社会的黑暗,而是用一个看似上流社会內部的家庭悲剧,来揭示这个阶级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的事实。 它的杀伤力,比一万句口號都要强大! 它攻击的,是整个旧秩序的道德合法性! 佛尔思看著手里的稿子,感觉它重若千钧。 她现在才明白,奈亚邀请她当主编,不是让她写几篇不痛不痒的报导,而是要让她,亲手点燃一颗足以炸毁整个贝克兰德舆论场的炸弹!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作欲望和使命感,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抓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鲁恩学报》创刊號头版头条策划案— ” “第一部分:社论,作者:润树,《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副標题《 鲁恩反对鲁恩》。” “第二部分:独家连载,家庭伦理悲剧,《雷雨》。” “第三部分:时事评论,《从仲裁人”休·迪尔查案,看鲁恩法律的公正与偏见》。” “第四部分:深度调查,《从穀物法案”的废除开始说起—谁是下一个哈里斯一家》。” 她要让整个贝克兰德,都听到这声惊雷! 休·迪尔查是个行动派。 在接受了奥黛丽的任命后,她没有丝毫耽搁,第二天一大早就换上了一身便於活动的骑士练习服,扎起那头有些毛糙的及肩黄髮,兴冲冲地来到了位於码头区的互助会总部。 这里原本是一个被废弃的巨大仓库,空气中还残留著铁锈和海风的咸腥味。 但现在,它已经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个集食堂、临时庇护所、医疗站和识字班於一体的综合性社区中心。 粗糙的墙壁被粉刷一新,掛上了写著“互助”、“尊严”、“希望”等字样的標语。 休抵达时,恰好是午饭时间。阳光从仓库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 微尘。 几百名码头工人、失业者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正安静地排著长队,空气中瀰漫著肉汤的香气。 他们从几个巨大的铁锅里,依次领取著还冒著热气的黑麵包和肉汤。 整个场面秩序井然,没有爭抢,没有喧譁。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在別处难得一见的安稳和满足。 对他们来说,这一份热腾腾的食物,不仅仅是果腹之物,更是一种久违的、被当作人来对待的尊重。 负责管理这里的人,是一个名叫杰克的精干中年人。 他穿著一身乾净但洗得发白的工装,正拿著一个本子,在队伍旁边巡视,不时记下些什么。 他就是前几天负责接手並安置那些从卡平魔窟里被解救出来的女孩们的负责人,对互助会的理念,他抱有近乎信仰般的忠诚。 “您就是休部长?”杰克看到休走近,快步迎了上来。当他看清来人的样貌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讶。 他实在没想到,那位慷慨仁慈的霍尔小姐亲自任命,並且听上去权力极大的“安全与仲裁部部长”,竟然是这么一个————这么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 一米五出头的个子,脸颊上还带著点消不下去的婴儿肥,五官倒是精致柔和,但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青涩。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利落的骑士练习服和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异常沉稳的眼睛,杰克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贵族小姐跑来体验生活了。 “是我。”休挺直了小小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气势,更有威严感一些,“杰克管事,是吗?霍尔小姐让我来组建安全部,从今天起,这里的安保工作,就由我全权负责了。” 杰克心里直犯嘀咕。 就这么个小姑娘? 负责安保?码头区的那些混混,一个个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他担心,这只小羊羔別一出门就被叼走了。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把这些疑虑压在了心底,他恭敬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部长您辛苦了。我带您四处看看吧。” 杰克带著休在偌大的仓库里穿行,一边走,一边详细地介绍著据点目前的情况。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人手严重不足。”杰克指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眉头紧锁,“您也看到了,每天来这里寻求帮助的人实在太多了。光是维持秩序、分发物资,就已经让我们现有的员工和志愿者们焦头烂额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愁容:“另外一个大麻烦,就是码头区的那些帮派。他们经常来找我们的麻烦。” 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停下脚步,直视著杰克:“找麻烦?他们不敢对霍尔小姐的產业动手吧?” “明著动手,他们当然不敢。霍尔家族的名头,还有卡平案的余威,都让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 杰克苦笑著摇了摇头。 “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停过。他们会隔三差五派些小混混来,偷我们仓库的物资,骚扰我们互助会的会员,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性。甚至有时候,就在我们门口,抢走那些刚领到食物的人手里的麵包。”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休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我们是————好人。”杰克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休瞬间明白了。 互助会的性质,决定了其就算背后有狮子撑腰,也免不了被附近的野狗骚扰。 绵羊的反抗,在野狗眼里只是无力的挣扎,甚至会激起它们更残忍的施虐欲。 她需要做的,就是让那些野狗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羊圈,是有牧羊犬看守的。 而且,这只牧羊犬,牙齿很锋利。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喧譁和孩子的哭声。 休和杰克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三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正围著一个刚领了麵包和肉汤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其中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正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抢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麵包。 小女孩嚇得小脸惨白,死死护著食物,发出“哇哇”的大哭声。 杰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正要大步上前呵斥,却被一只小手用力地拦住了。 “交给我。” 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平静。 她丟下这句话,便鬆开杰克,大步流星地朝著那三个混混走了过去。 杰克愣在原地,眼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逆著所有退缩的目光,坚定地走向了那几个比她高大得多的壮汉。 “喂,小不点,別多管閒事!”一个混混看到了走过来的休,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怎么?想替这小丫头出头?你这细皮嫩肉的,哥哥可不捨得动手啊,哈哈哈!” 黄毛混混也转过头,上下打量著休,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污秽:“哟,这又是哪里来的小美人?比码头这些货色可强太多了。小妹妹,別急,等哥哥抢了这麵包,就带你去快活快活。” 休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看著黄毛。 “把麵包还给她,然后滚。”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黄毛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色厉內荏地骂道:“看什么看?小矮子,再看信不信老子揍你!” 休走到了他面前,仰起头,两人身高差距巨大,让她看起来更加弱小。 “把你抢的东西,还给她。然后,道歉。”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她让我道歉?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 另外两个混混也跟著鬨笑起来,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小丫头片子,我看你是活腻了!”黄毛笑够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著休的脸扇了过去,“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他想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哭著求饶的样子。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就在他手掌即將触碰到休的脸颊时,休动了。 她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残影,在黄毛的眼中瞬间模糊了一下。他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下一秒,天旋地转! 黄毛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他甚至没看清休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下方传来。 一个乾净利落,教科书般的过肩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个至少有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没上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另外两个混混都看傻了。 他们下意识地想去拔藏在怀里的匕首,但已经晚了。 休的身影如同鬼魅,左右开弓,一人一脚,动作快到只留下残影。她的脚尖精准无比地踹在了两人支撑身体的膝盖上。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仓库。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那两个混混抱著自己扭曲变形的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整个过程,从休动手到结束,不超过五秒钟。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三个混混杀猪般的嚎叫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排队的工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像是看到了神跡。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小姑娘,身体里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杰克更是直接石化在了原地,他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他刚才还在担心这姑娘是只小羊羔,结果————结果这是一头披著羊皮的霸王龙啊! 休没有理会周围震惊的目光,她缓步走到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黄毛面前,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黄毛被踩得又是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居高临下的、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我再说一遍。”休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把麵包,还给那个女孩。然后,带著你的两个废物同伴,滚出这里。” 她脚下微微用力,黄毛立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我还!我还!”他嚇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手忙脚乱地把抢来的麵包推了出去。 这时,休才挪开脚。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挣扎著,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体,朝著那个小女孩,重重地跪了下去。 休冷冷地看著他:“回去告诉你们铁锚帮”的老大,从今天起,互助会的地盘,由我休·迪尔查罩著。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的人敢在这里撒野,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她弯腰捡起麵包,吹了吹上面的灰,將其收给自己,同时將一块新的麵包递还给那个已经看呆了的小女孩。 “拿著,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 然后,她转身,环视了一圈那些依旧处在震惊中的工人们,提高了声音:“从今天起,我就是互助会,安全与仲裁部的部长!任何人在互助会的地盘上,如果再遇到被人欺负、被人抢劫、被人骚扰的事情,不用再害怕,直接来找我!我为你们做主!” “在这里,我们不光给你们食物,我们还给你们尊严和安全!” 她的声音在仓库里迴响,掷地有声。 工人们先是愣了几秒,隨即,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们看著那个小小的、却无比挺拔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休·迪尔查,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打出了她的威名。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互助会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而那些真正渴望改变命运、有上进之心的人,也看到了一个更明確的希望。 他们知道,只要来到这里,不仅能得到温饱,更能得到庇护。一个全新的秩序,正在这片混乱的码头区,悄然建立。 像哈里斯一家那样,即使看到了希望,却依旧因为“乾净”和“不合群”而被黑帮盯上,最终家破人亡的悲剧,將再也不会发生。 因为,这只新来的牧羊犬,她的牙齿,锋利得足以撕碎任何胆敢挑衅的恶狼。 就在休·迪尔查在码头区用雷霆手段建立威信的同时,贝克兰德的另一端,一间装潢奢华的俱乐部会客室里,奈亚正以他另一个公开的身份个— 作家“润树”,与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进行著一场愉快的交谈。 格莱林特子爵,这位在鲁恩王国贵族圈里以风流倜儻和热衷於举办文学沙龙闻名的年轻新秀,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注视著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他实在无法想像,世界上竟有如此俊美的人物。 眼前的“润树”先生,有著一头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黑髮,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像是神灵最杰出的雕塑作品,每一分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仅仅是被他注视著,就让人有种灵魂都被看透的错觉。 格莱林特自詡阅人无数,见过的俊男美女不知凡几,但没有一个能与眼前之人相提並论。 —— 如果说那些人是精美的艺术品,那这位润树先生,就是艺术本身。 他毫不怀疑,如果有人说这张脸是得到了黑夜女神的亲自祝福,贝克兰德九成九的贵妇和小姐都会深信不疑。 “润树先生,您刚才对《奥秘》的解读,真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格莱林特端起红酒杯,向奈亚遥遥一敬,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讚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本记录奇闻异事的消遣读物,没想到里面竟然蕴含著如此深刻的神秘学隱喻。” 奈亚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整个房间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子爵阁下过誉了。只是些不成系统的个人见解罢了。”他的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让人听著如沐春风,“真正的奥秘,往往就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等待著有心人去发现。” 格—莱林特怎么也想不到,他前不久还在奥黛丽·霍尔那里因为对方的疏远而感到一丝虚荣心受创,今天就遇到了这位让他惊为天人的润树先生。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位润树先生,竟然真的是一位非凡者! 这还是他在一次小范围的沙龙上,无意中听人提起,最近贝克兰德文坛出现了一位笔名为“润树”的神秘作家,其作品风格犀利,思想深刻,而且本人似乎对神秘学有著极高的造诣。 抱著结交的心態,他动用关係发出了邀请,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应邀前来。 而这次会面,彻底顛覆了格莱林特的认知。 “润树先生,您上次提到的,关於非凡者的世界,实在是太————太令人著迷了!”格莱林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神秘学的嚮往,“我没想到,除了正神教会,这个世界还隱藏著如此多的秘密。” 奈亚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知道格莱林特为什么这么激动。 这位年轻的子爵,家境优渥,但由於太早继承遗產,一直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渴望证明自己。 尤其是在奥黛丽·霍尔的光芒面前,他那点小小的虚荣心更是备受打击。 他热衷於举办非凡者聚会,与其说是对神秘的探索,可能也有想在另一个圈子里找到优越感。 而奈亚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他所有的幻想。 一个比他更懂神秘学,比他见识更广,甚至可能是一位真正高序列的强者。 这让格莱林特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仰望和追隨的“导师”。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不为大眾所知。” 奈亚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格莱林特,你接触的那些,大多是野生非凡者,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就像是盲人摸象,只能窥见一鳞半爪。真正的隱秘,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中。” 奈亚在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动用了一丝“骗子”的“契言”能力。 这並非强制性的契约,而是一种微弱的灵性暗示,让他的话语听起来更加可信,更能拨动听者的心弦。 “那————那润树先生您————”格莱林特激动地身体前倾,眼中闪烁著渴望的光芒。 他就是奈亚口中的“盲人”。 他参加过不少聚会,也买过一些乱七八糟的非凡材料,甚至还认识了一些“高手”,但他总觉得,自己始终在门外徘徊。 “我?”奈亚轻笑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只是一个记录者,一个观察者。偶尔,也会推开一扇门,让有缘人看一看门后的风景。” 他刻意挑选了“门”这个词。 这是他为“润树”这个身份精心选择的偽装一个“门”途径的非凡者。 “门”途径,尤其是低序列,其能力偏向於旅行、记录和戏法恰好这些奈亚都能够做到。 最关键的是,它与七大正神教会都没有直接的衝突,显得相对“无害”和“中立”。 这层外衣,能让他在鲁恩的上流社会里自由行走,整合各方资源,而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这层合法合规的外衣,在初期阶段至关重要。 步伐要提速,细节就更要做得滴水不漏。 这就是“微操”的艺术。 “门后的风景————”格莱林特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砰砰直跳。 他觉得,润树先生这是在暗示他! 奈亚一边与格莱林特交谈,一边不著痕跡地动用了序列7“骗子”的“读忆”能力。 他不需要深入探查,只需读取对方表层的思绪和近期的记忆碎片,就能轻易把握住这位年轻贵族的性格弱点。 虚荣、热衷於在圈子里成为焦点、对神秘学有著强烈的好奇心但又知之甚少、渴望得到真正“高人”的认可————这些信息如同清晰的字符,在奈亚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而格莱林特,这位鲁恩王国的新秀贵族,奈亚对他也有印象。 在原剧情里,他就是一个双重身份的活跃分子,既是贵族社交圈的宠儿,也是隱秘世界的爱好者,多次为了改善自己虚弱的身体而寻求“药师”魔药。 这样的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节点人物”。 奈亚心中已经有了明確的定位。 为了实现他那顛覆整个世界的宏大“剧本”,任何不违背最终“玩乐”目的的手段都可以使用。 他对格莱林特本人並无恶感,谈不上利用,更像是————一种资源的优化配置。 多个节点人物,就多几条信息渠道,多几个可以撬动局势的支点和槓桿。 儘可能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才是高明的玩法。 於是,奈亚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向了非凡失控的风险,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心设计的口吻,透露出了一些远超格莱林特认知层面的秘辛。 “————所以,子爵阁下,许多非凡者之所以会陷入疯狂,並不仅仅是因为魔药本身的力量难以控制。” 奈亚轻轻晃动著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非凡之中本身存在的精神印记,如果自身的认知和精神不够坚定,就很容易被污染、被同化,最终失去自我。” 奈亚的目光变得深邃。 “但仅仅有这些还不够,还需要一套系统性的方法,去认知自我,消化力量,对抗疯狂。这,才是隱秘世界里最珍贵的知识。”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番话,如同在他心底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他一直以为,非凡世界就是获得神奇的能力,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免失控。 他从未想过,这背后还有如此深刻的哲学和方法论! “润树先生————”格莱林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您————您似乎知道解决失控的方法?” 奈亚笑了笑,不置可否:“解决不敢说,但缓解和延缓的方法,確实存在一些。不过,这些知识的代价,可不便宜。” 他没有把话说死,而是像一个高明的渔夫,拋出了最诱人的鱼饵,然后耐心地等待著鱼儿上鉤。 格莱林特不是奥黛丽那样的核心伙伴,他是需要用胡萝卜吊在前面的驴子。 必须让他时刻保持著渴望,才能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 果不其然,格莱林特彻底被征服了。 他之前接触的那些野生非凡者,谈论的无非是哪个地方有怪物,哪种材料值多少钱。 而眼前的润树先生,一开口就是直指核心的“道”与“法”,这种格局和高度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识字的学童,突然遇到了一位大学者。那种发自內心的敬畏和崇拜,瞬间淹没了他那点可怜的贵族骄傲。 “先生,请您务必指点我!”格莱林特站起身,郑重地向奈亚行了一礼,“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奈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点头。 “骗子”的“饰真”能力,配合上“读忆”获取的情报,再加上自己本身那超越凡俗的位格所带来的气质加成,效果简直好得惊人。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力用得太过了,把这小子给忽悠病了。 不过后来,在后续的交谈中,奈亚从格莱林特不时飘向自己脸庞的、带著纯粹欣赏的目光中,得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结论。 这傢伙,好像是个无可救药的顏控。 对於长得好看的人,他似乎有种天然的信任感和崇拜感,觉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奈亚的这副皮囊,恰好完美地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当然,这种欣赏並非源於欲望,而是一种对“美”本身的纯粹嚮往。 但这也就导致了,在这场谈话中,奈亚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绝对的强势方。 奈亚想了想,也对,谁让自己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呢。 格莱林特不是傻瓜,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他看著奈亚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听著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他那因奥黛丽而受创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能结识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强者,可比跟在奥黛丽屁股后面强多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润树先生!”他身体前倾,语气无比诚恳,“请您————请您务必指点我!无论需要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辞!” 奈亚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暗笑。成了。 这根萝卜吊得恰到好处。 格莱林特不是伙伴,他永远不可能支持一场革自己命的运动。 他只是一根需要被利益和希望驱动的槓桿。 奈亚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坦然地接受了格莱林特的敬意,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利用这位新收的“帮手39 ,在贝克兰德的贵族圈里,布下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贝克兰德,东区,一处不起眼的地下室里。 这里是休·迪尔查为“安全与仲裁部”设立的第一个秘密安全屋。 昏暗的煤油灯下,休正在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著她的武器—一柄特製的三叉戟。 这曾是她作为地下“仲裁人”时就惯用的武器,但现在这一柄,是奥黛丽小姐专门找贝克兰德最好的工匠,用特殊的材料为她量身打造的。 —— 它不仅比原来的更坚固、更轻便,戟刃上还铭刻了增强锋利度和穿透性的符文,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在她的面前,一张从黑市买来的贝克兰德东区详细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用红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地圈出了十几个地点。 这些都是东区大大小小的黑帮据点,以及一些放高利贷的窝点。每一个红圈旁边,都用小字標註著帮派的名字、头目的绰號和主要的“业务范围”。 在码头区仓库那次立威之后,休並没有停下脚步。 她趁热打铁,从互助会里挑选了十几个身手不错、有勇气的年轻人,组建了她那支初具规模的“安全与仲裁部”。 在短短两天之內,她带领著这支队伍,以雷霆之势,横扫了码头区和东区好几个臭名昭著的黑恶势力。 她的行事风格,简单、粗暴,而且高效。 只抢钱,只打腿,不伤人命。 每次行动,她都身先士卒,用那柄三叉戟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方的反抗。然后,她的队员们就衝进去,將帮派成员的腿全部打断,再把他们搜刮来的不义之財洗劫一空。 这些钱,一部分用来扩充部门的装备和经费,另一部分,则直接分发给那些被这些帮派欺压过的贫民。 这种“只打腿”的威慑力,远比直接杀人要大得多。 死亡是一瞬间的解脱,但被打断腿,变成一个瘤子,在这个本就艰难的世道里,意味著一辈子的痛苦和绝望。它让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在肉体的剧痛和对下半生变成废人的恐惧中,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意志。 渐渐地,“东区女煞星”、“断腿仲裁者”的名號,在整个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里不脛而走。那些小帮派一听到休·迪尔查的名字,就嚇得两腿发软。 “部长,铁鉤帮”和烂牙帮”的地盘我们已经清扫乾净了。”一个脸上还有些稚气的年轻人,正向休匯报著战果。他叫皮特,是休最早招募的成员之一,曾经也是个被欺负的码头工人,现在看休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我们从他们那里缴获了大概三百镑现金,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另一个队员补充道0 “很好。”休点了点头,用红笔在地图上划掉了两个圈,“钱按老规矩处理。受伤的兄弟们都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好了,都是些皮外伤,医疗站的医生已经处理过了。”皮特回答道。 休的“仲裁部”,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精准地切除著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毒瘤。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清理这些小鱼小虾,治標不治本。只要滋生他们的土壤还在,新的帮派很快又会冒出来。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清理。 她要建立一套全新的秩序。 一套属於穷人,保护穷人的秩序。 “下一个目標,这里。”休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剃刀党”。他们是东区最大的高利贷团伙,不知道逼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明天晚上,我们就去拜访一下他们。” “是,部长!”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传说中的骑士一样,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是休给了他们这个机会,给了他们尊严和希望。 安排好任务后,队员们陆续离开,地下室里只剩下休一个人。 她看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眼神无比坚定。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被诬告谋反,最终被送上绞刑架的宫廷侍卫长。 父亲一生都在为王室和贵族的秩序而战,最终却被那个秩序无情地吞噬。 而现在,她也要建立一种秩序。 但她的秩序,不是为了国王和贵族,而是为了像哈里斯一家那样,在底层苦苦挣扎,却连活下去的尊严都被剥夺的普通人。 她想起了奥黛丽小姐,那个善良而坚定的贵族女孩,是她让自己看到了另一条道路。 她更想起了奈亚先生,那个如同神明般深不可测的男人。 是他,用最残酷的现实案例,告诉她们,仅仅有善心是不够的,还需要有砸烂旧世界的力量。 现在,她拥有了这股力量。 她要用这柄三叉戟,为贝克兰德的穷人们,开闢出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將她娇小而坚毅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151章 极光会宣布对此事负责 第151章 极光会宣布对此事负责 “坐吧,格莱林特。” 奈亚的声音很平淡,却仿佛带著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场,让人下意识地服从。他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姿態隨意得像是对待一个相识多年的下属。 格莱林特子爵非但没有感到冒犯,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被认可的信號。 “奈亚先生,您刚才提到的————失控的解决方法————”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急切,追问道。 “別急。”奈亚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非凡之路,最忌讳的就是急躁。你连门都还没迈进去,就总想著终点的事情,只会让你在半路就跌得粉身碎骨。”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格莱林特瞬间冷静下来。 他后背渗出一丝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您教训的是。” 奈亚打量著他这副模样,决定再添一把火。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格莱林特的耳中:“我听说,你一直在寻找药师”途径的魔药配方?” 格莱林特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个秘密,他只对最信任的几个人透露过!眼前这位神秘的润树先生,竟然也知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的情报网络究竟有多么恐怖?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是————是的。”他有些艰涩地承认了,喉咙发乾。 “药师”,一个不错的选择。”奈亚像是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序列9药师”,擅长调配各种药剂,为人治病,还能驯化和使用植物。自身的身体素质,尤其是对毒素的抗性会变得很强。” 他顿了顿,继续用一种科普的口吻说道:“他们的灵视不像占卜家”,能分辨情绪的顏色,但在气场顏色上,他们更偏向於健康领域,能轻易看出一个人是否健康,有什么隱疾。” 格莱林特听得如痴如醉,这些详细到令人髮指的知识,是他在那些藏头露尾的非凡者聚会上闻所未闻的!这更加印证了他对眼前之人深不可测的判断。 “不过,”奈亚话锋一转,“药师”也並非万能。对於已经发展到终末期的绝症,他们也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治。” “这已经————已经足够了!”格莱林特激动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他而言,能摆脱现在这副被酒色掏空的虚弱身体,重新找回男人的雄风,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奈亚看著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知道鱼儿已经彻底咬住了鉤。 他不再卖关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隨手推到了格莱林特面前的茶几上。 “药师”的魔药配方。” 格莱林特的呼吸瞬间停滯,双眼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通往新生的圣旨。他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展开。 上面用优雅的古弗萨克语写著:“主材料:成年独角飞马的角,皇冠水母的毒液结晶3克。” “辅助材料:成年独角飞马的血液100毫升,皇冠水母的触鬚7根,砷粉10克,黑莨菪的根茎10克。” “咕嘟。”格莱林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反覆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单词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耗费了无数金钱和人脉都求之不得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奈亚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我该如何回报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支付报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金镑?在这种真正的强者面前,谈论金镑简直是一种侮辱。 “我不需要金镑。”奈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对我来说,人情关係,远比金镑重要。” 他之所以这么爽快地给出配方,自然有他的考量。格莱林特虽然有些虚荣,但本质上还是个体面的子爵,要脸面,讲规矩,不像某些贵族那样吃相难看。 在原剧情里,他对佛尔思也算尊重。这样的人,值得稍微投资一下。 “我给你配方,只是想交个朋友。”奈亚微笑著说道,“当然,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推辞。” “当然!当然不会!”格莱林特想都没想就立刻表態。 最终,在奈亚的“指导”下,格莱林特在他那间密室里,成功调配出了一瓶散发著奇异光彩的魔药。 那瓶液体在煤气灯的光线下,会分解成彩虹般的七色光晕,看起来诱人至极。格莱林特几乎是怀著朝圣般的心情,一口將其饮下。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口腔,仿佛吞下了一整瓶浓缩的胆汁。 但紧接著,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胃部升起,流遍四肢百骸,修復著他那些因常年体弱而亏损的器官。 他成功了!他成了一名真正的非凡者! 格莱林特激动得热泪盈眶,对奈亚的感激和崇拜达到了顶点。他现在觉得,奈亚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引领他走出黑暗的明灯。 就在格莱林特还沉浸在晋升的喜悦中时,奈亚又“不经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子爵阁下,恭喜你踏出了第一步。”奈亚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平静而沉稳,“不过,非凡者的世界,金钱同样重要。你为了这些材料,想必花费不菲吧?” “是————是的,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流动资金。”格莱林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小小的生意,或许能帮你缓解一下財务压力,同时,也能提升你在贵族圈子里的声望。” 奈亚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说出的內容却让格莱林特心头一跳。 “您请说!” “我最近构思了一种新的金融產品,叫做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简单来说,就是人们每年支付一笔不多的钱,如果他们遭遇意外,比如工厂事故、马车事故,就能获得一笔远超他们支付金额的赔偿金。这对於那些在危险岗位工作的工人来说,是一份重要的保障。” “另外,我还设计了一种新型的行李箱”,带有轮子,可以轻鬆拖行,非常適合长途旅行的贵族和商人。还有一种叫做“自行车”的代步工具————” 奈亚將自己那些超越时代的商业构想,包装成“一个剧作家无聊时的奇思妙想”,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格莱林特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对商业不太精通,但凭藉贵族的敏锐直觉,他瞬间就意识到这些东西背后蕴含的巨大商机和划时代的意义! “我明白了,润树先生!我马上去办!”格莱林特感觉自己被委以了神圣的重任,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甚至觉得,润树先生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他,简直是对他天大的恩赐。 他不是什么推销员,他是在参与一场伟大的、无声的潮流更替。 这不仅能让他在贵族圈子里名声大噪,更能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事业成就感。 看著格莱林特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奈亚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一个虚荣的非凡学爱好者,就这样,一步步被自己展现出的“高阶非凡者格局与手腕”所折服,成为了自己在贵族圈中一个坚定的槓桿。 虽然不是同盟,因为这位贵族不可能革自己的命。 但他会非常卖力地,去做一些奥黛丽不方便做的明面上的社交牵线工作。 一个完美的工具人,就此诞生。 被卖了还兴高采烈地帮忙数钱。 这种听话又好用的“槓桿”,实在是太省心了。 “对了,润树先生!” 格莱林特在临走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您听说了吗?最近贝克兰德发生的那件大事,人口贩子卡平的案子。 奈亚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有所耳闻。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口贩子,被正义执行了。” “何止是正义执行!”格莱林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神秘又兴奋的表情,“我听聚会里的朋友说,做下这件事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义警,而是极光会的人。 “哦?”奈亚挑了挑眉,故作好奇。 “据说,动手的是一位极光会的女士,长相十分惊艷,简直美得不像凡人。”格莱林特的语气里充满了八卦的味道,“不过一想到是极光会的女士,也就不奇怪了。” “哦?极光会的人都要求长得好看吗?”奈亚故作好奇地问道。 “可不是嘛!”格莱林特立刻来了兴致,“我听人提过,他们组织信奉的真实造物主”是一位完美的神灵,所以对成员的样貌有很高的要求。长得丑的,连入会的资格都没有。” 奈亚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 “最关键的是,”格莱林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极光会那边,已经公开宣称对此事负责了!他们的那位贝克兰德的神使,甚至对外宣称,做下此事的,是极光会一位代號为阿尔法”的特殊成员,阿尔法女士!” “阿尔法女士?”奈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知道,卡平庄园里那个被他易容成的英气女性形象,就是这一切传闻的源头。但他没想到,极光会竟然会这么快就跳出来“认领”了。 刚知道这条新闻的时候,奈亚的第一反应是: 这a先生是脑袋坏了吗?这种杀了官方非凡者的大案,他也敢抢著承担?就不怕军情六处和三大教会找上门来? a先生为什么要主动把这么大一口黑锅往自己身上揽? 他原本留下极光会的名號,只是为了扮演“骗子”,顺手嫁祸,搅浑贝克兰德的水,给奥黛丽的行动打掩护。 他以为极光会最多会保持沉默,或者私下里否认。 主动承认?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奈亚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廷根! 他立刻明白了a先生的意图。 因为自己在廷根的那场“自首”大戏,三大教会的注意力,尤其是黑夜教会的精锐力量,肯定都集中在了廷根。 因斯·赞格威尔、圣赛琳娜骨灰、极光会的神降仪式————那里现在就是一个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a先生作为神降仪式的背后策划者之一,肯定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转移教会的视线,为廷根的神子降生爭取时间和空间。 所以,在贝克兰德搞出一番大动静,甚至不惜主动承认一件足以引来“代罚者”和“值夜者”围剿的案子,就成了一个非常合理的选择。 用一个神秘莫测的“阿尔法女士”,来吸引教会的火力,掩盖他们在廷根的真正图谋。 “原来如此————”奈亚在心里轻笑一声。 这倒是个不错的阳谋。 而且,这个“阿尔法女士”的设定,也很有意思。神秘,强大,美丽,行事亦正亦邪。 这很符合外界对极光会这个疯子组织的想像。 a先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为了转移视线而虚构出来的“阿尔法女士”,其真实身份,就是他面前这位正在喝茶的“润树”先生。 这算不算是————双向奔赴? 奈亚觉得这局面越来越有趣了。 a先生想用一个假身份来吸引火力,而自己,正好需要一个在暗中活动的马甲。 这个“阿尔法女士”,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它不仅能完美掩盖自己的行动,还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开始接触和渗透极光会。 毕竟,自己这个“阿尔法女士”都为组织立下如此“大功”了,a先生总得表示表示吧? 自己正愁著以后怎么一步步渗透和执掌极光会呢,a先生就主动递过来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看来,极光会內部,有很有想法的人。”奈亚放下茶杯,对格莱林特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以后自己以这个身份再做点什么,极光会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这就相当於,a先生亲手递给了自己一把可以插进极光会內部的钥匙。 “这可真是————太有戏剧性了。”奈亚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润树先生,您在想什么?”格莱林特看著奈亚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奈亚回过神来,微笑著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位阿尔法女士”,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或许,我们以后会有机会见上一面。” 他看著窗外贝克兰德的繁华街景,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廷根的舞台已经搭好,演员们也基本就位了。 现在,贝克兰德这边的戏,也该正式开场了。 极光会,a先生———— 奈亚的眼中闪过一丟丟玩乐的光芒。 这盘棋,他会好好地陪著下。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夜色笼罩了贝克兰德,东区的某条小巷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被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响。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煤气灯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一间宽的地下室。男男女女散乱地坐著,大部分人都用兜帽或面具遮掩著容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神秘气息。 这里是a先生主持的非凡者聚会。 奥黛丽·霍尔熟练地拉了拉头上的兜帽,遮住了自己那张过分引人注目的脸。 和原剧情第一次来这里时的紧张与好奇不同,此刻的她,心中一片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她的身边,跟著同样打扮的休和佛尔思。 休的身材虽然娇小,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让周围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佛尔思则显得有些懒散,她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聚会提不起太多兴趣。如果不是奥黛丽要求,她寧愿在家里赶稿子。 “那就是a先生。”佛尔思压低声音,朝坐在最前方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黑袍男子扬了扬下巴。 “一个很强大的非凡者。据说曾经有序列7的强者想找他麻烦,最后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a先生?感觉更像是通缉令上的罪犯代號,而不是神秘强者的称呼————奥黛丽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奥黛丽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男人也戴著兜帽,將长相藏在阴影里,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的中心。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如果让奥黛丽第一次见到,可能会有强大的压迫感。 若是换做以眾,她或许会像其他新人样,对这位a先生感到畏惧和好乍。 但现在,她的心態完全不同了。 她的背后,站著“愚者”和奈亚,两位至少是天使级別的古剥存在。 她自己艷亲身参与並主导了从场顛覆贝克变德地下秩序的风暴。 眼界和格局,早已今非昔比。 她不再是被动地被强者审视的羔羊,而是以平等的,甚至带著从丝审视的目光,来观察这位所谓的“a先生”。 她冷静地分析著:坐姿放鬆,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和这里的环境有绝对的自雨。 手指工有佩戴任何戒指,但袖口下隱约有神秘符號的纹身。 灵性內敛,但偶尔泄露出的气息,阴冷而混乱,带有真实造物主途径的典型特徵———— 在见识过奈亚先生那种恐怖的位格,甚至亲身参与到顛覆仏界的计划中后,a先生这种程度的“强大”,在她看来,已经不再那任神秘,甚至————有些可笑。 她甚至能“看”到,对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隱藏著从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焦虑。 他的注意力並不完全在聚会上,思绪似乎飘了很远的地方。 “廷根吗?”奥黛丽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知道,奈亚先生在廷根布下了一个大局,而a先生,正是局中的从个重要角色。 看来,那边的局势,已经让他感到棘手了。 这种以上帝视角俯瞰棋局的感觉,让奥黛丽心中產生了从种乍妙的优越感。 她不再是那个对非凡世界一无所知,只能被动接受雨息的天真少女了。 就在奥黛丽观察a先生的同时,a先生的目光艷扫了过来。 当他看到佛尔思和休时,眼神工有丝毫停留。但当他的自光落在奥黛丽身上时,却微微久顿。 他感觉到,这个新来的女性成员,身上有从种非常纯粹、非常吸引人的灵性特质。 这种特质,对於雨奉“真实造物主”的阔光会来说,是阔佳的“成员”候选。 换做平时,a先生或许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將她拉入组织了。 但今天,他实在上有这个心情。 “我们找个位置坐下吧。”奥黛丽收回目光,平静地说道。 三人找了处角落的沙发坐下。 “奥黛丽,我们这次来,真的要买那么多东西吗?”佛尔思看著奥黛丽递给她的一张购物清单,有些咋舌。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魔药配方和非凡材料。 “读心者”魔药配方,主材料:幻影亚龙的完整脑奇体,半幽灵兔的脊髓液。”这是奥黛丽为自己准备的。 “序列8治安官”魔药配方,主材料:恐惧魔虫的眼睛,银白战熊的右掌。”这是为休准备的。 “序列8戏法大师”魔药配方,主材料:食灵者的胃袋,深海枪鱼的血液。”这是为佛尔思准备的。 甚至还有———— “猎人”途径序列7纵火家”非凡特性,或主材料:火蝶螈的腺体,岩浆精灵的你心。”这是奈亚先生点名需要的。 “当然。”奥黛丽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的小组要发展,就必须儘快提升实力。金镑不是问题,时间才是最宝逃的。” 她的语气和神態,已经颇有几分领导者的风范。 佛尔思和休对视久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她们熟悉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奥黛丽小姐,正在以从种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从个果决、干练的组织领袖。 这时,a先生的侍从走了过来,低声对她们说:“三位女士,如果有什任需求,可以写在纸上给我。” 奥黛丽从容地將那张写满了需求的清单递了过去。 侍从接过清单,只是扫了从眼,手就明显地抖了从下。他抬起头,用从种难以置雨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从下眼眾这个被兜帽遮住的“女士”。 这张清单上的东西,不仅数量庞大,而且有好几样都是序列8甚至序列7的稀有材料和配方。这已经不是求通的非凡者能消费得起的了,这简直就是从次军火採购! 侍从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將清单呈送给了a先生。 a先生接过清单,漫不经心地看了从眼。 “求购:幻影亚龙完整脑奇体、半幽灵兔脊髓液。” “求购:恐惧魔虫的眼睛、银白战熊的右掌。” “求购:食灵者的胃袋、深海枪鱼的血液。” “求购:序列7纵火家”非凡特性,或火蠑螈腺体、岩浆精灵你心。” “求购:序列9律师”、通识者”、阅读者”、药师”等魔药主材料(略),数量不限。” “求购:三页罗塞尔笔记,出价30镑。” a先生的手指微微从顿。 这份清单.————非同寻常。 从次性求购三种不同途径的序列8主材料,甚至还包括从种序列7的!这背后代表的,要任是久个实力雄厚的小型非凡者组织,要任就是人位財力惊人的大人物。 而且,清单上指名道姓要的材料都阔为精准,显然对方不是在碰运气,而是有备而来。 尤其是最后那句“数量不限”,更是透露出一股不差钱的豪气。 a先生的兴趣,终於被提了起来。 贝克变德什任时候出现了这任从个神秘又富有的组织? 只可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廷根神降仪式的麻烦事,和神秘出现的极光会“亚奈女士” 纠结如何將鲁恩的目光聚焦於这里。 实在工心情去招惹久个新的神秘组织,以及背后可能新出现的强者。 他犹豫了从下,最终还是压下了派人去试探的念头。 他只是对侍从挥了挥手,示意他按照规矩办事。 很快,黑板上就出现了奥黛丽她们的需求,引起了整个聚会的从阵骚动。 “天吶,谁这任大的手笔?连“纵火家”的特性都敢求购?” “这任多的非凡材料————这至少艷是从个有传赵的组织在为你心成员提升序列吧?” “那个“幻影亚龙的脑奇体”,我听说上次在筹卖会上筹出了近五百镑的价格!” 议论声中,奥黛丽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只是静静地坐著,仿佛那些引起轰动的需求,都与她无关。 这种反差,更让她在仂人眼中显得高深莫测。 从个全新的,强大的,而且阔其富有的势力,正在这个小小的地下聚会里,悄然展露出了它的冰义从角。 聚会的气氛因为奥黛丽那张惊人的购物清单而变得有些微妙。人们在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地瞟她们所在的角落,猜测著这个新出现的神秘买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奥黛丽本人,则在饶有兴致地瀏览著黑板上其他人掛出的售卖雨息。 “怨灵残留的粉尘,165镑。” “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三页,20镑。” “序列8“治安官”魔药配方,450镑。” 看著这些价格,奥黛丽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太便宜了!实在是太便宜了! 以眾,她是作为从个消费者,觉得物美价廉,可以为自己省下从大笔钱。 而现在,她是以从个组织领导者的视角在看待这些资源。这些廉价的材料和配方,意味著她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更快地武装起自己的队伍。 “休,你看,治安官”的配方。”奥黛丽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休。 休的目光立刻被黑板上的那行字吸引了。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神里充满了席望。 她成为“仳裁人”已经超过从年,通过不断的“扮演”和战斗,魔药早已消化完毕。 只要有了配方和材料,她隨时可以晋升。 “可是只有配方————” —— “不一定哦,他艷许手里还有相应的非凡材料毕竟,我们可是求购了治安官的主材料。” 奥黛丽肯定道。 等到和休商量完等从下怎任钓出背后的那位卖家好,她又看了从眼黑板上的清单,鼻息微微加重,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罗塞尔大帝那谣著名的宣:“我都要!” 別说她现在手头掌握的类额资金,就算是以眾,光靠她自己的年金,把这黑板上的东西包圆了都绰绰有余。 作为备受父母和兄丑宠爱的霍尔家大小姐,她名下的房產、田地、矿藏、亚票等资產,总价值超过30镑。 虽然在嫁人或父亲过世前,她只能拿到对应的年金,但那艷高达每年人两镑。 而现在,情况又完全不同了。 卡平的不义之財,自行车专利的预期收益,互助会背后霍尔家族的资源倾斜————她现在就是从个行走的金库。 不过,理智很快让她冷静了下来。 钱要花在刀刃上。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 “读心者”的主材料,必须买。 “治安官”的主材料,必须给休买。 “戏法大师”的主材料,艷得给佛尔思准备好。 奈亚先生需要的“纵火家”特性或材料,更是重中之重。 除了这些,黑板上还有从些低序列的材料,比如“律师”、“通识者”、“阅读者”———— 奥黛丽的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互助会要发展,光靠她和休、佛尔思三个人是不够的。必须培养一批属於自己的、忠诚可靠的非凡者骨干。 药师、律师、裁人、观偽、通识者、阅读者————这些序列9的非凡者,简直是为互助会的干部们量身定做的! 杰克管事,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可以考虑让他成为“观仂”或者“通识者”,负责情报和管理。 从工人里选拔出来的那些仳裁部队员,可以让他们成为“仲裁人”或“律师”,维护內部秩序。 还有那些从卡平那里救出来的女孩,其中从些有天赋的,可以培养成“药师”,负责医疗站的公作———— 从个庞大的、以互助会为基础的非凡者组织蓝图,在奥黛丽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她越想越兴奋,感觉自己不是来购物的,而是来为自己的王国,採购第批基石的。 想到这里,奥黛丽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她看角落里的a先生,嘴角勾起从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a先生,感你提供这么好的从个————进货渠道。 这从刻,聚会的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不再是a先生居高临下地筛选著可以发展的下线。 而是奥黛丽·霍尔,这位塔罗会的“正义”小姐,以从种倒反天罡的姿態,將整个聚会,都视为了自己的採购超市。 上过多丁,之眾那个在黑板上出售“罗塞尔大帝笔记”的年轻人,激动地凑了过来。 他穿著从件白衬衣和黑马甲,看起来像个学者,脸上带著从种狂热的兴奋。 “这位女士!这位美丽的女士!”他压抑著激动的心情,对奥黛丽说道,“我看到您艷对罗塞尔大帝的笔记感兴趣!我终於遇到从个和我持相同观点的人了!” 奥黛丽愣了从下,才想起自己刚才確实对那条雨息感兴趣。 她对罗塞尔日记本身不感兴趣,因为在场只有她从个人知道—笔记的內容是多任地不堪。 “是的,大帝的智慧,总是让人著迷。”奥黛丽微笑著,用符合贵族小姐的口吻应付道。 实则內心颇有种“我已经掌握真相”的无奈感。 “我就是那三页笔记的拥有者!我现在就可以卖给你!”年轻人激动地说道。 “哦?那真是太好了。”奥黛丽从隨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两张10镑的钞票,递了过去“20镑,对吗?” 年轻人接过钱,珍而重之地將三页泛黄的纸张交到奥黛丽手中。 奥黛丽接过来看了从眼,上面的文字確实是罗塞尔的风格。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日记,准备打发走这个热情的年轻人。 然而,年轻人却並工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更加兴奋地说道:“女士,我破解出了从部分罗塞尔大帝发明的特殊符號,並將它们纹在了身上,获得了非常不错的能力!您有兴趣吗?” 奥黛丽心中久动。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问过愚者先生,那些符號是否具备神乍的能力。愚者先生的回答是,除非有哪位神灵突然对它感兴趣。 她艷想起了奈亚先生,他似乎能看懂所有这些符號,甚至还用它们来加密文件。 难道这些符號,真的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哦?获得了什任不错的能力?”奥黛丽装出好奇的样子,试探著问道。 那个年轻人挺起胸膛,骄傲地筹了筹自己的胳膊:“我更强壮了!艷更健康了!以眾我经常生病,现在我从个冬天都不会感冒!” 奥黛丽:“————” 她用从种混合著击悯和无语的眼神看了他从眼,委婉地说道:“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不过,很抱歉,我更相雨自己的研究。” 原来只是心理作用和锻炼身体带来的仏果吗————真是白期待了。 不过,出於“观仂”的习惯,她还是默默將年轻人手臂上不经意间露出的几个符號记了下来,准备回去之后问问奈亚。 打发走年轻人后,交易陆续开始。 奥黛丽展现出了惊人的財力和成熟的谈判技巧。她几乎是以从种碾压的姿態,买下了现场所有愿意出售的魔药材料。 “药师”主材料,320镑。” ““阅读者”主材料,300镑。” ““学徒”主材料,250镑。” 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花出去了近三千镑,换来了一大堆魔药主材料。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就连休和佛尔思,艷目瞪口呆。 她们知道奥黛丽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种地步!买非凡材料,跟在菜市场买白菜人样! 而奥黛丽在这从刻,她眾所未有地理解了那种“我全都要”的心情。 用金钱扫清眾进道路上的从切障碍,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低序列配方的扫货行动结束后,聚会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奥黛丽·霍尔,这个戴著兜帽的神秘女买家,已经用她那惊人的財力,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再艷工有人敢用轻视的目光看她,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好乍和从丝丝的贪婪。 然而,奥黛丽最关心的几样高序列材料,却始终无人问津。黑板上那几条求购雨息孤零零地掛在那里,显得格外刺眼。 佛尔思看到这从幕,有些失望地凑过来说道:“看来今晚运气不佳,奥黛丽小姐。这些不再是序列9层次的主材料,確实是可遇不可求。” 奥黛丽工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 这很正常。 序列8以上的材料,对於任何从个非凡者来说都是阔其珍逃的非凡资源,至少价值四百镑。 接下来的时间里,奥黛丽工有再进行任何交易。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从个真正的“观仂”,观察著在场的每从个人。 她从他们的交谈、动作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雨息中,粗略地判断出了从些人的职业和身份一有医生,有律师,甚至还有从两个看起来像是政府雇员的人。 这个隱秘的聚会,就像是贝克变德夜晚的从个乙影,匯集了三教九流,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秘密和欲望。 半小时后,聚会正式结束。 奥黛丽带著休和佛尔思,跟隨著人流离开了这栋旧楼。 虽然工有买到最关键的高序列材料,但今晚的收穫依然类大。 不仅扫荡了大量的低序列配方,充实了组织的储备,更重要的是,她第从次在真正的非凡者圈子里,展现了“正义”小姐的財力和手腕,成功地立住了自己的“人设”。 回到位於皇后区的霍尔伯爵府邸时,已经接近深夜前点。 奥黛丽刚走进门,正要让女僕准备热水洗漱,就看到她那条金色的大狗苏茜,正蹲在楼梯口,对著她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苏茜————给我打了个眼色? 奥黛丽的感觉从下变得复杂起来。 她知道苏茜是“观仂”,但这任人性化的动作,还是让她感到久阵阵的惊乍和————好笑。 她不动声色地屏退了女僕,然后蹲下身,摸了摸苏茜的头,低声问道:“怎任了,苏茜?有什么发现吗?” 苏茜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了。 但这从次,奥黛丽清晰地“听”懂了它的意思。 “奈亚先生,在你的房间里。” 第152章 仁义 第152章 仁义 奈亚是怎么出现在奥黛丽家里的? 很简单,走进来啊。 不得不说,“千面”这张角色卡自带的潜行能力確实很好用。 在灵性层面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融入阴影的变色龙。 再配合上“骗子”序列7“饰真”能力模擬出的、那种属於霍尔伯爵家资深管家的沉稳气场,以及提前埋下的“伏笔”— 让巡逻的护卫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理应是自己人”。 奈亚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几重岗哨,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为什么这么做? 自然是应了正义小姐的邀请。 奥黛丽在下午的联络中说,如果他明天就要动身离开贝克兰德,那么有些重要的进展,希望能当面向他做一次完整的匯报。 同时,如果他这边有什么需要转交的东西,也方便一併处理。 奈亚的时间確实很紧张。 廷根的剧本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他这个总导演必须回到舞台中央,確保每一个演员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 所以,对於奥黛令的提议,他自无不可地应允了。 此刻,在奥黛丽那间宽而雅致的臥房里,两人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两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绕开了那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美好氛围的话题——哈里斯一家。 那个悲剧虽然在他们心中刻下了同样的烙印,催生了同样的觉悟,但现在还不是反覆揭开这个的时候。 他们需要的是向前看,將那份悲愤与决绝,转化为摧毁旧世界的动力。 “互助会的改革进行得很顺利。”奥黛丽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一份沉稳与干练,褪去了属於贵族小姐的天真,“按照你的构想,基层事务官”的选拔和培训计划已经启动。第一批人选,就是从那些在读书会里表现最积极、思想最开明的工人里挑选的。他们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渴望,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强烈。” 奈亚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能从奥黛丽的灵性波动中,感受到她发自內心的振奋。这很好,一个充满干劲的合伙人,远比一个被动执行的下属要有价值得多。 “审计署的框架也搭建起来了,”奥黛丽继续说道,“我动用父亲的关係,从財政部让初步的概念得以普及,这已经成为我们介入政治的切入口。” “这方面不用著急,任何触动原本利益结构的变革都会遭受反弹,尤其在我们掌握的力量並不强大的情况下。” “我明白。”奥黛丽重重点头,碧绿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实业方面,自行车和轮式旅行箱的工厂已经全面投產。” “凭藉专利优势和我们控制的销售渠道,几乎垄断了高端市场。由此產生的利润,除了继续扩大再生產,大部分都注入了互助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金融方面,你提出的复式记帐法,已经在霍尔家族旗下的几家核心企业试行,效果非常显著,財务状况一自瞭然。父亲对此讚不绝口,甚至打算在整个贵族圈子里推广。” “还有保险”的概念,我已经委託艾略特大律师组建了专门的法务团队,正在设计第一款针对中產阶级的意外伤害险”。这两件事,让我在家族里的地位————嗯,有了很大的提升。” 奈亚笑了笑。他知道“很大的提升”只是奥黛丽谦虚的说法。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家族的天真少女了,她现在是一个庞大组织的实际掌控者,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行动力量。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眼前这位充满了活力与决心的少女,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奇妙感觉。 从一个温室里的金丝雀,到一个能在深夜与他商议顛覆王国大计的同伴,奥黛丽的蜕变,本身就是一场足够精彩的大戏。 而凭藉这一系列精准而超前的布局,这位霍尔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姐,已经不再仅仅是家族的“珍宝”,而是真正开始影响家族战略方向的“大脑”。 她在整个鲁恩上流社会的风头,早已盖过了那些只懂得在舞会上爭奇斗艳的同龄人。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奥黛丽。”奈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她的眼睛,“商业的成功,能为我们积累资本,扩大影响力。但要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下来,我们要把手伸向一个更核心的领域—食物。” “食物?”奥黛丽愣了一下,隨后补充道,“这方面我已经在著手做了。” “不,还不够。”奈亚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是什么?不是黄金,不是枪炮,而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当旧秩序崩溃,社会动盪,货幣变成废纸的时候,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人心,谁就拥有了建立新秩序的资格。” 除了以上理由,他还有一个不能言说的解释圣— 不过自前就不必让奥黛丽知道了。 他看著奥黛丽,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更进一步地需要你,利用你现在的影响力和財力,开始大规模购置和投资食品產业。尤其是那些————能够长期保存的战略食品。 “” 说著,他从怀里取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奥黛丽。 “这是我为你整理的一些技术方向,完全符合当前蒸汽时代的工业水平。你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可靠的工厂,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技术变成现实,然后,囤积產品。” 奥黛丽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张,低头看了起来。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纸上,用清晰的字跡和表格,详细罗列了数种食物的加工与保存技术。 基础热加工品:压缩饼乾、军用麵包干、肉乾————利用蒸汽烘烤与乾燥,大规模生產,质地统一,不易霉变。 高渗透压製品:盐渍菜、咸肉、蜜饯、酱料————利用蒸汽杀菌与封装,对陶罐、玻璃瓶进行標准化生產,大幅延长保质期。 脱水製品:菜乾、果乾、奶粉————利用蒸汽热风乾燥,提供高效热源,加快脱水,適合工厂化大规模製备。 发酵製品:奶酪、醋、酱油————利用蒸汽控温发酵,確保过程稳定,同时用於容器的清洗消毒。 这些技术,有些在鲁恩已经有了雏形,但奈亚给出的工艺流程,无疑要精细、高效百倍。 更重要的是,他將这些零散的技术,整合成了一套完整的、服务於“战略储备”的工业体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计划了。 这是一份————战爭预案。 奥黛丽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她抬起头,看著奈亚那双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轻声问道:“我们————是在为战爭做准备吗?” “不。”奈亚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们是在为新生”做准备。而任何新生,都必然伴隨著剧痛和混乱。”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混乱降临之前,为那些追隨我们的人,准备好足以度过寒冬的食粮。” 他的目光越过奥黛丽,投向窗外那片被煤气灯光笼罩的繁华都市。 “当大厦崩塌之时,我们要確保,自己手里握著重建的基石。” 奥黛丽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奈亚的话语,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不再是贵族沙龙里的优雅辞令,也不是议会辩论中的虚偽扯皮,而是最赤裸、 最冰冷的生存法则。 食物。 这个在她的生活中从未需要担心过的词汇,此刻却被奈亚赋予了千钧之重。 她再次低头,仔细研读著手中的资料。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食物名称和陌生的工艺流程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將这些信息与她所了解的商业、政治、社会结构联繫在一起。 她越看,心中就越是震撼。 奈亚构建的这套食品工业体系,环环相扣,精准高效。它不仅考虑了生產,还考虑了储存、运输和分配。 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业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一个战略家对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社会走向的精准预判。 “尤其是这个。”奈亚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表格的最后一栏。 奥黛丽的目光隨之落下,看到了那两个字。 白糖。 “白糖?”她有些不解。在她看来,白糖虽然是重要的调味品和奢侈品,但其战略价值,似乎远不如前面提到的压缩饼乾和咸肉来得直接。 “你觉得白糖是什么?”奈亚反问道。 “是————甜味的来源?是製作糕点和果酱的原料?也是財富的象徵之一?”奥黛丽试探著回答,这些都是上流社会的共识。 “没错,但这些都只是它最表层的属性。”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蒸汽时代,奥黛丽,白糖的真正身份,是一种战略物资,一种工业原料,甚至是一种经济武器。” 他靠回沙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为他最重要的学生,讲授一堂闻所未闻的“白糖战略课”。 “第一,它是最高效的能量源。单位重量的白糖,能提供的纯粹能量,远超任何穀物和肉类。对於需要高强度体力消耗的军队、远洋海员、矿工来说,白糖就是顶级的燃料”。” “一口糖水,就能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体力,提振士气。你觉得,在未来的战场上,一支拥有充足糖分补给的军队,和一支只能啃著乾麵包的军队,哪一方的战斗力会更强?” 奥黛丽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第二,它是最廉价的天然防腐剂。”奈亚继续说道,“高浓度的糖,可以抑制绝大多数微生物的生长。我们能吃到跨越季节的水果,製成蜜饯和果酱,靠的就是它。” “这意味著,我们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將大量容易腐坏的食物,转化为能够长期储存的战略储备。控制了糖,就等於控制了食物的保质期。” “第三,它是重要的医疗物资。”奈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高浓度的糖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用来覆盖伤口,利用高渗透压抑制细菌感染。它也是製作各种药剂、糖衣药丸不可或缺的基材。在战爭时期,药品和黄金一样昂贵。而糖,就是生產链条上最基础的一环。” 奥黛丽已经完全被奈亚的论述吸引了。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地拆解,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更接近本质的方式重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的金融属性。”奈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白糖,体积小,价值高,耐储存,全球需求稳定。它就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 “在很多殖民地,它的地位甚至等同於金银。当经济崩溃,货幣信誉扫地时,一袋白糖,远比一箱印著国王头像的纸幣更有价值。它可以是抵押品,可以是贸易结算的单位,甚至可以直接作为工资发放。” 奈亚看著奥黛丽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拋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奥黛丽,控制了白糖的生產和贸易,就等於扼住了这个时代的能源、后勤、 医疗和金融的咽喉。它不仅能为我们的事业带来源源不断的资金,更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撬动整个旧秩序的槓桿。” 他再次將那份资料推向奥黛丽,这一次,上面还多了一份关於“蒸汽时代白糖生產工艺革新”的补充说明。 从重型铸铁榨辊、多重压榨系统,到最核心的“真空蒸发罐”和“离心分蜜机”,再到骨炭过滤脱色法—————— 一份將白糖生產效率提升数干倍、质量提升数个等级的完整工业蓝图,清晰地展现在奥黛丽面前。 “这些技术,將是我们最大的秘密武器。”奈亚轻声说道,“我需要你,不仅要掌握它们,还要將其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建立我们自己的甘蔗种植园,我们自己的现代化糖厂,我们自己的贸易航线。” “我们要让鲁恩,乃至整个北大陆的白糖价格,都由我们说了算。” 奥黛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终於明白了奈亚的宏伟布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了,这是在构建一个独立於国家体系之外的经济王国。 一个以食物和白糖为基础,拥有自我造血能力,足以在未来的风暴中屹立不倒,甚至主导风暴走向的庞大机器。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慄。 这才是她追寻的道路! 不是小打小闹的慈善,不是隔靴搔痒的改良,而是真正能够撼动世界根基的伟大事业! “我明白了。”奥黛丽抬起头,碧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她郑重地对奈亚说道,“交给我。我会掌握好这些技术,並利用它们,为我们的未来,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奈亚欣慰地笑了。他的正义小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位合格的领袖。 看著奥黛丽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房间里紧张的战略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奥黛丽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对了,奈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她从沙发旁的矮柜里,拿出纸和笔,一边回忆一边写画著。 “前几天,我在一个非凡者聚会上,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他声称自己破解了罗塞尔大帝发明的特殊符號,並且把它们纹在了身上,获得了很强大的能力。” 奈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她。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奥黛丽曾在塔罗会上简单提过。 “哦?什么强大的能力?” “他说————他变得更强壮了,也更健康了,一个冬天都不会感冒。”奥黛丽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奈亚也差点笑出声。这效果,听起来还不如每天坚持慢跑半小时。 “我本来以为只是心理作用,”奥黛丽继续说道,“不过,出於观眾”的习惯,我还是把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几个符號记了下来。你不是能看懂这些符號吗?我很好奇,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著,她將写好符號的纸条递给了奈亚。 奈亚接过纸条,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纸条上,是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方块字,笔画虽然有些扭曲,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那几个字的意思是【仁义】。 奈亚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古怪。 他想像了一下,一个金髮碧眼的鲁恩人,满脸狂热地崇拜著那个写满了“【日】 记”的风流大帝,然后在自己的胳膊上,郑重其事地纹上了“仁义”两个大字————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诡异,太扭曲,也太————好笑了。 一想到有人会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奈亚就感觉浑身彆扭,那是一种混杂了文化错位、时空荒诞和极致讽刺的奇特感觉。 这个世界,果然比他想像的还要有乐子。 看著奈亚脸上那副想笑又憋著,表情极度扭曲的样子,奥黛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怎么了?这两个符號————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神秘学知识。 在她看来,能让奈亚先生都露出这种表情的符號,背后一定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说不定和某个古老的邪神有关,或者是某种极其恶毒的诅咒。 “奥黛丽,你知道,符號本身是没有力量的。”他开始了他的“教学”,“就像罗塞尔发明的这些文字,它们本质上只是一种信息的载体。真正赋予它们力量的,是使用者、 观察者以及更高层次存在的认知”与定义”。” 奥黛丽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地点头,努力理解这些超出她认知范围的知识。 “就像你观眾”的扮演,你观察他人,理解他人,从而获得力量。这些符號也是一样。” 奈亚指了指本子上的那两个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两个符號,在我家乡的古老语言里,代表著一种非常崇高,也非常沉重的概念。” “崇高又沉重?”奥黛丽的眼睛更亮了。 “嗯。”奈亚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第一个符號,读作仁”。它的意思是,发自內心地去爱护他人,將心比心,理解他人的苦难,並愿意为此伸出援手。这是一种源於同理心的,最纯粹的善意。” 奥黛丽愣住了。 爱护他人?將心比心? 这不正是她过去一直想要做,並且现在正在努力践行的事情吗? “那第二个呢?”她追问道。 “第二个符號,读作义”。”奈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它的含义是,在仁”的基础上,做出正確、正当、合乎道德与公理的行动。它代表著一种行为准则,一种为了维护正道,不惜牺牲自我的决绝。简单来说,仁”是內心的准则,而义”是外在的行动。” 奥黛丽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两个符號,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奈亚的解释。 “仁————义————”她轻声念著这两个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发音,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认同感。 这不就是她所追寻的“正义”的另一种詮释吗? 內心怀有对他人的爱与同情,並以此为准则,採取正確的行动,去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古老的过去,早就有人为她所追寻的道路,下了如此精准而深刻的定义。 “所以————”奥黛丽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明悟,“那个年轻人,他虽然看不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但他將自己对罗塞尔的崇拜”,对自己变强变好”的渴望”,投射到了这两个符號上。他的认知”,赋予了这两个符號微弱的力量,最终通过心理暗示,真的让他的身体变好了?” “可以这么理解。”奈亚讚许地点点头,“虽然这种力量微不足道,但確实是遵循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好吧————看来那个年轻人————確实很有信念感。”奥黛丽乾巴巴地评价道。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適的词了。 “何止是信念感,这简直是信仰的力量。”奈亚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你看,他坚信自己获得了力量,於是他真的感觉自己变强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我思故我在”的哲学精髓,说不定哪天就能自行领悟“扮演法”的奥秘。” 奥黛丽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种荒诞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你又在取笑我了。”她嗔怪地白了奈亚一眼。 “我可没有。”奈亚摊了摊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 “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吗?一个追求神秘力量的非凡者,把仁义”两个字当成力量的源泉。而创造这些文字的罗塞尔,他当初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 奥黛丽的思绪立刻被奈亚引导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是啊,罗塞尔大帝。 那个写出了一堆不堪入目的日记,却又推动了整个时代进步的歷史性人物。 那个一手缔造了蒸汽与机械之都,另一手又在疯狂探寻非凡奥秘的矛盾集合体。 他为什么要特意创造出“仁义”这两个符號? “你觉得————罗塞尔大帝写下这两个字,是真心地推崇这种品德吗?”奥黛丽问道。 “真心?或许吧。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充满著改造世界的雄心壮志时,他或许是真心的。” 奈亚的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但当他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当他看透了神灵的偽善,看透了权力的腐朽,当他自己也一步步陷入其中,成为他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之后————你觉得,他再写下这两个字时,会是什么心情?” 奈亚不需要去看罗塞尔的日记,他只需要代入自己的经歷,就能轻易地理解罗塞尔的心境。 最初,他也许会愤怒,会抗爭,会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去启迪蒙昧。 然后,他会发现,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运转了数千年的旧体系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在绝对的暴力和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面前,那不过是个笑话。 再然后,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力量,不得不开始妥协,开始“扮演”,开始融入这个他曾经鄙视的体系。 他学会了虚偽,学会了残忍,学会了不择手段。 最后,当他站在权力的顶峰,回望自己来时的路,再拿起笔,写下“仁义”这两个字时———— 那不会是推崇。 那將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辣、最苦涩的自嘲。 “我想————他会觉得很讽刺吧。”奥黛丽若有所思地说道。 “何止是讽刺。”奈亚轻笑一声,“这是一场顶级的黑色幽默。” “他就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对著台下那些麻木、愚昧、自私的观眾,声嘶力竭地讲述著一个关於爱”与正义”的笑话。观眾们听不懂,他们只觉得这个小丑的表演滑稽可笑。而小丑自己,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97 奈亚拿起那张写著“仁义”的纸条,在奥黛丽面前晃了晃。 “所以,那个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的年轻人,他没有做错。他精准地领会了罗塞尔的意图——这就是一个笑话。只不过,他把自己也变成了笑话的一部分。” “罗塞尔写下它,是在嘲笑这个世界。而那个年轻人把它纹在身上,则让这个世界,反过来嘲笑了他。” “你看,多么完美的闭环,多么精彩的戏剧。这简直就是罗塞尔留给后世最棒的彩蛋“” 。 奥黛丽怔怔地看著奈亚,看著他脸上那副既像是在欣赏戏剧、又像是在表达悲悯的复杂神情。 她忽然明白了。 奈亚不是在嘲笑那个年轻人,也不是在嘲笑罗塞尔。 他是在透过这件荒诞的小事,看到了背后那个更大的、更荒诞的世界。 一个將“仁爱”与“正义”逼成笑话的世界。 在这一刻,她对奈亚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他那看似玩世不恭、以玩乐为核心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是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洞察与————最彻底的悲哀。 而这,也正是他决心要將这个世界彻底顛覆的根源。 “所以,罗塞尔的“仁义”,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奥黛丽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以往对罗塞尔大帝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那个伟大的、充满奇思妙想的发明家形象,逐渐变得复杂而立体,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剧英雄的色彩。 “不,一开始不是。”奈亚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说法,“我相信,在他刚开始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他是怀著最真诚的希望的。他希望把某些文化、某些美德,也带到这个世界来。” “那后来为什么————” “后来?”奈亚嗤笑一声,“奥黛丽,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什么是仁义”?” 这个问题让奥黛丽愣住了。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贵族教育,对於这些美好的词汇,她有著一套標准的、几乎是本能的认知。 ““仁”,是仁慈,是爱心,是像我们建立互助会那样,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义”,是正义,是公理,是维护社会的秩序,惩罚邪恶。”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说得很好。很標准,很正確,也很————天真。”奈亚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奥黛丽的脸颊微微一红,但她没有反驳,而是虚心地等待著奈亚的下文。她知道,这又將是一堂顛覆她认知的课程。 “那么我再问你,”奈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黑夜女神教会,处死那些失控的非凡者,算不算“义”?” “当然算。”奥黛丽不假思索地回答,“失控的非凡者会造成巨大的灾难,清除他们,是在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很好。那么,如果有一个非凡者,为了晋升序列4,策划了一出惨案,在他和他的同伙看来,这算不算义”?为了追寻自己的道路,扫清一切障碍,这难道不是一种正义”吗?” “这————这怎么能算!这是邪恶!”奥黛丽立刻反驳。 “为什么?”奈亚追问道,“同样是杀人,为什么教会杀人就是正义,因斯杀人就是邪恶?区別在哪里?” “因为————因为教会保护的是大多数人,而这个非凡者只为了他自己!” “说得对。区別在於,谁来定义正义”,以及这个正义”为谁服务。”奈亚打了个响指,“教会的义”,服务於他们所要维护的社会秩序和广大信徒。而因斯的义”,只服务於他个人的野心。所以,在我们的立场上,教会是正义的,因斯是邪恶的。” “但是,奥黛丽,你有没有想过,对於那些被教会处死的、但也许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並非罪大恶极的非凡者来说,教会的“义”,是不是也是一种邪恶?” 奥黛丽沉默了。 她想起了一些在非凡者聚会上听到的传闻,一些野生非凡者因为恐惧被三大教会“净化”,而东躲西藏,过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们再来说仁”。”奈亚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拋出问题,“一个国王,开仓放粮,賑济灾民,这算不算“仁”?” “当然算。”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真的爱民如子,看到灾民食不果腹就心痛不已吗?” 奈亚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別傻了,奥黛丽。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灾民都饿死了,或者被逼得造反了,他的王位就不稳了,他的税收就没人交了。他的仁”,本质上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统治。这是一种投资,一种管理成本。” “再比如,那些大工厂主,他们给工人修建宿舍,开办廉价食堂,这算不算仁”? 听起来很不错,对吧?但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工人们能有地方住,有饭吃,好让他们能更有力气地回到工厂,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利润。他们的仁”,是为了更高效地剥削。” 奈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將那些包裹在温情脉脉外衣下的词汇,一层层地剖开,露出里面冰冷、残酷的利益內核。 “最后,回到我们自己。奥黛丽,你最初为什么要去帮助穷人,为什么要建立互助会?“ 奥黛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最初的自己,那个住在奢华城堡里,因为读了几本小说,就对外面的世界產生不切实际幻想的贵族小姐。 她最初的“慈善”,真的是为了穷人吗? 不,那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自己“有爱心”的需求,甚至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尚,从而获得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 那份“仁”,首先是服务於她自己的。 看到奥黛丽脸上复杂的神情,奈亚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这种观念,本身也存在巨大的陷阱。” “陷阱?”奥黛丽立刻被吸引了。 “对。”奈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仁义”被当权者所定义和解释时,它就很容易变成一种束缚思想的枷锁。他们会告诉你,什么是仁”,什么是义”。他们会说,服从统治是义”,安於现状是仁”。任何试图反抗和改变的行为,都是不仁不义”。 “” 奥黛丽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想到了那些教会宣扬的教义,想到了贵族们口中的“体面”和“秩序”,本质上,不都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吗? “所以,那个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的人,他可能觉得这代表了某种崇高的力量。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讽刺。” 奈亚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追求的是个人的强大,却把一个强调集体”和规范”的词语当成了力量源泉。他渴望打破自身的枷锁,却又在身上刻下了另一个可能更沉重的枷锁。” “真正的正义”,不应该是某个固定的符號或者教条。”奈亚看著奥黛丽,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应该是你自己的思考,你自己的判断。是在你亲眼看到哈里斯一家的悲剧后,內心涌起的那股愤怒;是在你决定要砸烂那个吃人秩序时,所下定的决心。奥黛丽,你的正义”,应该由你自己来定义。”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奥黛丽脑中的迷雾。 她一直以来,都在追寻“正义”的道路。 从最开始对世界的好奇,到加入塔罗会成为“正义”小姐,再到建立互助会,她一直在扮演著“正义”。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开始思考,“正义”的內核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惩恶扬善的快意,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更不是写在法典或教义里的条文。 它是————一种选择。 一种在看清了世界的黑暗与不公之后,依然选择站在被欺凌者一边,並为之付诸行动的,艰难而伟大的选择。 “除此之外,你看,仁义”这个词,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就像一个空心的容器,谁掌握了定义它的权力,谁就可以往里面装进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国王的“仁义”,是为了巩固王权。” “教会的“仁义”,是为了维护神权。” “资本家的“仁义”,是为了赚取利润。” “而我们,奥黛丽,”奈亚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从他们手中,把定义仁义”的权力,彻底夺过来!” “我们要告诉这个世界,什么是真正的仁义”!真正的仁义”,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不是为了维护统治的手段,而是发自內心地承认,每一个人生而平等,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同样宝贵!” 奈亚的声音並不高昂,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奥黛丽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奈亚真正的目的。 他不仅仅是要发动一场物质层面的革命,他更要发动一场思想层面的革命! 他要解构旧世界的一切价值,然后建立一个属於他们、属於新世界的全新价值体系! “罗塞尔失败了,”奈亚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涌动著比任何激昂言辞都更可怕的决意。 “乃至他自己都被这个世界同化,最后连他自己都把“仁义”当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不能重蹈他的覆覆辙。” “我们要让仁义”这两个字,不再是纹在身上自我安慰的笑话,不再是统治者口中虚偽的口號。” 奈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片象徵著鲁恩权力中心的威严建筑群。 “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哀嚎,让这两个字,重新变得神圣而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