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游戏》 第1章 门外的第十三人 咔、咔、咔…… 钟錶指针跳动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头好痛……” “你好,请问……这是哪里?” “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在哪?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当林雅模模糊糊间醒来时,便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胸腔中残留的灼痛。 “咳咳……咳!咳咳咳——” 就像是吸入了滚烫的砂砾,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连续不断地咳嗽引发的本能反应,让她止不住的流出泪来。每一次的痉挛都伴隨著残留的死亡感,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她死死捂著嘴,努力瑟缩著肩膀,紧张而胆怯的打量著四周。 这看起来有些像是豪华的酒店宴会厅,屋內亮著稍显暗淡的暖色调灯光。粗略看上去,哪怕摆上四十个以上的桌子也是绰绰有余。 可这样的巨大空间內,却只有摆在正中央的一个圆桌,看起来空旷到让人心中有些发慌。 这个房间內,只有一面漆黑的、描绘著锁链花纹的大门。 它没有门把手,只能往外推。而且看起来异常沉重。 视线所及,再无他物——没有沙发、没有边柜、没有窗户,也没有第二扇门。 林雅就坐在这圆桌的其中一个座位上。 十二个人,恰好围坐成时钟的指针。 如果將靠近黑色大门的位置设为“最下面的六点钟方向”,那么林雅的位置就在两点钟方向。 厚重而柔软的地毯深处传来足够的热量,可这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蔓延的冰冷。 圆桌周围,影影绰绰坐著十几个人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印刻著不同的表情。有人呆滯,有人无助,有人不安,有人沉默。 巨大的指针跳动声音仍旧响彻在虚空中,切割著每个人的理智。 “……我……我草……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一声充满惊骇、几乎破音的嘶叫猛地炸开! 眾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了过去,甚至有人第一时间便伸手阻拦。 可仍然还是慢了半步——没有任何人看清他刚刚在看什么,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別碰我!” 小个子男人尖叫著,浑身筛糠般抖动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目光疯狂扫过桌面,猛地定格在自己面前四枚红铜色的圆形筹码上。 他鬼使神差地掉头回来,一把將那些筹码抓起来,塞到自己病號服的口袋里。 隨后,掉头就跑!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这房间里唯一的大门衝去! 那扇门沉重而冰冷,布满锁链浮雕,却没有把手。小个子男人用身体顶在大门上,涨红了脸才勉强把门顶开一条缝。 缝隙外,只有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而那个小个子男人不假思索的,如泥鰍般钻了进去。 他融化在了黑暗之中。 隨著大门缓慢自动关闭,那凌乱的脚步声瞬间消失了。 他逃跑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隨即而来的是更吵闹的喧囂。 极致的恐慌如同沸腾的开水,轰然炸开! “……怎么回事?他……他出去了?” “我们是被绑架了吗?不,一定是!” “不对,我记得……是梦吗?” 杂乱的低语、惊叫交织在一起。 人们並不认识自己身边的人,可此时似乎只能与他们分享自己此刻的迷茫与不安。 林雅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强压著惊悸,隔著空位看向四號桌那个西装革履、显得格外冷静的眼镜男,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哥……要不我们也……试试?” 西装眼镜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却有其他附和声响起。 “留在这等死吗?一起衝出去啊,那门又没锁!” “万一外面有人守著呢?” “小说都写了,外面是死亡机关,出去就会被雷射杀死……” “那我还说这机关在屋內呢,少看点网文!” 爭吵愈演愈烈,却没有一个人像是刚才那个小个子男人一样孤身一人离开。 可就在爭吵声即將衝破临界点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的大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房间中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只剩下了那催命般的指针咔噠声。 咚、咚、咚。 间隔精確,力道沉稳,不疾不徐。 像敲在每个人的头骨上。 门外,有人! “鬼……鬼敲门?”有个皮肤黝黑的老人用方言惊叫著。 “……是刚刚那小伙子回来了吗?” 有个戴著圆框金丝眼镜,气质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中老年女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绝不可能! 林雅心臟猛地一沉。 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接触,但她已经大致摸清了那个人的心理。 他逃离这个房间的行为相当突兀,却缺乏计划,典型的高衝动性特质。 他如果敲门的话,应该会更急促一些、不会那么规律,间隔也不会那么久。 这是否是某种机会呢…… 死过一次的胆子也许確实更大。 林雅迟疑片刻,起身前去开门。 在开门的前一刻,她脸上瞬间堆叠起精心练习过的、最具欺骗性的笑容——甜美、无害,带著少女的懵懂与纯真。 她长相不错,是那种相当乖巧的娃娃脸,给人的气质就像是好孩子。 “以貌取人”是人之常情,更是她无往而不利的谎言之剑。 “您好——” 她刻意放软了嗓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稚嫩和疑惑——並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动那扇沉重冰冷的黑门。 意料之外,这门似乎並不算太沉。 隨著阻力骤然一轻,她的眼前骤然一亮。 与之前不同——当她站在门口时,外面的场景突然变得能看清了。 隨著外面的景象撞入眼帘,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门外,是一个彻底褪色的世界。 像是將饱和度调到了最低,又关掉了声音一般。 暴雨如稀释过的墨水般倾泻,乌云中闪耀著的雷光惨白如骨,却听不到雷声轰鸣。荒凉无人的街道两侧种著黑叶灰乾的柳树。 死寂。无声。黑白。 ——活著的正常世界,已然远去。 而他们所在的,似乎也不是酒店的宴会厅……而是一个只有空壳的庄园別墅。 整个世界里,唯有这座庄园有著鲜艷而明亮的顏色——绿色的草、清澈的喷泉、大理石小天使,还有那明黄色的墙壁。温暖得诡异,突兀得令人窒息。 而那个敲门人,就从容不迫地站在这一幅地狱绘卷般的背景前。 npc、boss?还是说……这类死亡游戏中常见的那种恶劣的主持人? 林雅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这位“可疑分子”。 他有著略带凌乱的黑色捲髮,戴著黑框眼镜。个子相当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此刻他的脸上掛著一抹……难以形容的、带著奇异愉悦感的微笑。 同样是戴眼镜,他和屋里的眼镜男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年龄感模糊,英俊的面庞有著明星般的轮廓,皮肤紧致,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危险,深沉,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察觉到两人的眼神即將对视,林雅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扫过他脖颈间那条深灰色围巾,米白色的修身双排扣短风衣…… 突然,她屏住了呼吸。 一般来说,一个人鞋子的状態——鞋子的类型、磨损与脏污中蕴藏著许多信息。所以林雅与陌生人接触时会低头看一眼鞋子,而这种避开对视的行为又会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但是…… 此刻,林雅清晰地看到,刚刚那个跑出去的小个子男人的尸体,就像是一袋垃圾般安安静静躺在这人脚下。 满头满脸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风化,化为无数黑色的飞灰。 而敲门人的皮鞋尖上,赫然沾染著几滴刺目的、尚未乾涸的猩红! 就像是某种颇具艺术感的花纹一般。 寒意瞬间从林雅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如哮喘发作般急促的呼吸著,手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头,再次撞上那张隱没在镜片下的脸,竟是从中读出了些许如饿狼般的狰狞。 “嘘……” 男人將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无声的警告如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林雅的脖颈。 ——逃、逃回去! 但就在这时—— 她看到男人的左手慢悠悠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东西。 一枚仿佛由流动的岩浆铸造而成的红色筹码,表面蒸腾著丝丝缕缕的、肉眼可见的炽热白烟。 他微笑著,將这枚滚烫的筹码,缓缓递向林雅。 “不邀请我进去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这个『游戏』应该……正好缺了一个人?” 林雅的心跳突然变得激烈。 ——接下它! 她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后那一片死寂意味著什么。 其他人肯定看不到门外这地狱般的景象,更看不到那具正在化作飞灰的尸体,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安静! 她如果將对方关在门外——姑且不说能不能关的住,这种异常的举动肯定会让背后那些没有看到真相的人对她不再信任。一旦成为焦点,也就更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而反过来说,门外的信息,让她多了些许也许可以和其余人互换的“筹码”。 此刻她已经和此人有了互相的“共同秘密”。有了这种初始默契,更容易结成暗盟,未必不是一种优势。 机遇! 於是林雅心中一动,不著痕跡的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碰触那枚滚烫灼热的筹码。 还不等林雅完全捏住,那滚烫如岩浆一般的筹码就飞快凝固。 林雅从容不迫地將冰冷的筹码藏在了自己的睡衣袖子里。 “……確实,先生。” 林雅不再看向地上那尸体一眼,声音也恢復了那份乖巧的甜美,身体则顺从地向后让开:“请进。” 她谨慎地用了更有距离感而尊敬的称呼。 面前的男人也许会因此和她有些许默契?谁知道呢。 而林雅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开口邀请的瞬间。 明珀眼前那道隔绝著“玩家”与“非玩家”的、无形而透明的坚固屏障,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骤然瓦解! 原本隔绝视线的浓稠黑暗瞬间褪去,显露出屋內奢华的装潢和那十一个惊恐不安的身影。 啊,终於……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眼尾也弯起。 ——我看见你们了。 他们脸上骤然浮现的惊愕表情,证明他们也终於“看见”了自己。 同时,他口袋里的那些如同燃烧著的炭一样滚烫、光是接触就会感觉到剧痛的三枚筹码上的异常热量也顿时消散一空,变得冰冷而普通。 ……果然如此。 只有得到“玩家”的亲口邀请,才能被这“游戏”所承认吗? 明珀心中念头飞转,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林雅那不安却又奉承著的脸。 哈,唯独我没有资格? 整整十二个人都在屋內,只有明珀被分在了门外。 如果没有人意外打开这扇门,他根本就没有参与这场游戏的资格;明珀甚至没有初始筹码…… 还好那个上来就试图杀死他的蠢货送了他一份礼物。 真是可怜又羸弱的傢伙,甚至弄脏了自己的皮鞋。 明珀看著圆桌唯一的空座,礼貌的微微点头。 对这位不知名先生的无私奉献表示感激。 噠,噠。 他的硬质鞋底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音。就和他先前敲门时一样,间隔整齐而从容。 “就是这里,先生……” 林雅走在前面带路,下意识回过头来看向明珀的双眼。 可在那时。 她却突然注意到……明珀原本那不加丝毫遮掩的灿烂而愉快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 就好像……他原本就如此温柔而无害。 “入此门者,当弃绝一切希望……”明珀以一个只有这个穿著毛绒睡裙,看似小白兔的女人才能听清的微弱音量道,“这话写在门外的墙上,你知道它的来源吗?” 这女人没有说话,但明珀注意到了——她混合著恐惧、不可置信……和些许兴奋的眼眸。 那是不安所带来的恐惧……和確认结盟的兴奋吗? 真不错啊。 明珀摩挲著口袋里鐫刻纹路的筹码幣,扫了一眼正在关闭的大门,笑容莫测。 虽然还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看起来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2章 【少数派之死】 明珀跟在林雅的身后,缓步走向圆桌唯一的空位。 “——等一下。” 可就在明珀走到那个眼镜男身边时,西装眼镜男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明珀的胳膊。 林雅心中顿时一惊,回头望去。 她倒是清楚跟在自己身后这个怪人有多么危险、多么疯狂,可桌旁这些人根本不知道。 事情突然脱离掌控的不安,让她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至少在林雅的认知中,明珀已经与她算是半个盟友了。如果他们在这里大打出手,哪怕没有波及到她,也会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那个……” 林雅下意识地想劝阻纠纷的发生。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明珀脸上时,她顿时便怔住了。 他的脸上只剩下被打扰时的困扰,以及谦虚、温和、充满生命力的亲和笑容。 明珀没有挣脱与反抗,只是微微躬身、注视著眼镜男的双眼,认真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如果林雅先前没有见到门外的景象……哪怕是她,也只会认为这是那种脾气很好的儿科医生、小学老师或是儿童节目的主持人。 “你不是把我们弄进来的人,对吧?” 眼镜男以平静的语气问道:“我是说,你不是『官方』的人。” “当然。”明珀答道。 “那你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 眼镜男开口缓缓问道:“我是说,他为什么没有回来?你又为什么要进来?” 毫无疑问,他是在怀疑明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与其他一同出现在圆桌前的人相比,从外面进来的明珀从最开始就是“异常”。 假如他不是“主持人”或者“考官”,那么完全有可能就是危险本身。 他紧盯著明珀,注视著他的双眼。 而明珀脸上的笑容略微变淡了一些,甚至看起来有些沉痛。 “他已经死了。”明珀对此没有避讳,“化为了飞灰……如今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很明显,离开这里是不被允许的。” “那么,”眼镜男毫不退让,“你又为什么在外面?” “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们也一样困惑。” 明珀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也许这里的主持者早就料到了这地方需要替补?” “但我不建议继续破坏规则。” 明珀认真地说道:“等候在门外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有人继续破坏规则,我也不知道……剩下的我们究竟是不用参加这场游戏、等待新的候补进来,亦或是……” 隨著他说到这里,桌上其他人也都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而眼镜男却微微皱眉。 他隱约意识到了些许问题。 其实,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处境——在座的所有人,都应该是已死之人。而他们聚集在这里,大概是有人希望他们完成什么、见证什么、或者证明些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有什么规矩、他们又会有什么危险。 可从动机上来说……他却意识到这个傢伙暗示了其他人,“如果再离开这里,那么留下的其他人都可能会有危险”。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基本都处於迷茫的状態。 他们没有足够的决心直接逃离这里,那么在“向其他人徵询意见”的阶段中,就会因为这个奇怪男人做出的暗示,而让其他人强烈的否决这种决策。 毕竟他们本就处於摇摆的状態,很容易因为他人而动摇。 所以,这个男人的动机,是希望我们將游戏推进下去。 他刚刚的话可信吗?如果他不是主持人或者官方的人,还有可能是什么身份…… 思索著,眼镜男看了一眼林雅。 虽然对方不认识她,但是他认识这女孩。 不如说,他能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多亏了他认识林雅。 林雅,天京大学的应用心理学硕士,同时还是一位自媒体博主,算是他的半个同行。她主要擅长的领域,是恋爱指导——也就是直播帮人看故事,判断“他/她还爱你”、“他/她根本不爱你”之类的状况,然后给出判断。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全平台加起来也有近百万粉丝。 就在几个月前,她因为捲入一场舆论风暴,在被封杀之后,从自己的公寓中烧炭自杀。这件事他也关注过,甚至他的粉丝也在直播中询问过相关的法律问题。 所以他知道,林雅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绝不是什么第一次见到帅哥就陷入痴迷的小白花。因此在自己刚刚找他麻烦的时候,林雅突然变得紧张……多半是因为这两个人悄悄达成了某种合作。 知道自己此刻如果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会引起其他同桌人不快。 於是眼镜男虽然仍然对明珀有些怀疑——甚至怀疑还加重了一些,但他却並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放开了明珀。 “抱歉,先生。” 眼镜男点了点头,掛上笑容先一步道歉:“快坐下吧。” 说著,他向周围人说道:“閒著也是閒著,我们不如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自己先来——我姓陈,是一名律师。在我最后的记忆中,我是在街上避让不及,被一辆大货车撞飞……” 他说到这里,眾人脸上顿时表情各异。却没有第二个人开口说话。 但明珀意识到,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或是眉头皱紧、或是抿起嘴唇。 ——他们並不想自我介绍? 还是说,他们並不想解释自己的死因? 明珀安稳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微微眨了眨眼。 问题是,他根本记不住自己是怎么死的。 甚至关於自己的记忆,都变得模模糊糊……他甚至无法完全確认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难道只有我是特殊的?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有了思路。 他微微抬起手来,掛著温和而开朗的笑容开口说道:“那么第二个我来——我叫艾世平,是一名编剧。至於死因……虽然有些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是从高处坠落。”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名。 於是明珀便隨口说出了一个记忆中模糊存在的假名——而那死因,则是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穿著外套。 他在进门的瞬间,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人们,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短袖、有的穿著病號服,显然这些衣服就是他们死前的衣服。 他这套连风衣带围巾的造型,其实就已经限定了大致的死因。 在明珀也开口之后,林雅也跟著笑著开口道:“我叫林晓燕,是一名大学生。死因应该……是煤气泄露?” ——她在撒谎。 明珀微微將目光投向身边的年轻女孩。 並非是逻辑,而是直觉。他直接判断出她在撒谎。 紧隨其后的是更深的疑惑——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本能? 而在他们三人之后,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情不愿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杨霜,”坐在五號桌的那位戴著圆框眼镜的中老年女人如此说道,“一名英语教师。至於我的死因……我不太想说,抱歉。”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些沉痛。 “俺叫刘建国,是种地嘞,”皮肤黝黑的老人笑呵呵地说道,“原来这就是地府吗?俺是病死的,肠子得了癌!现在身体倒是轻快了不少。” 他是离门最远的玩家,坐在十二点钟的位置。 “我是……” 有了他们,其他人的话匣子也微微鬆动。 可就在这时,一个尖锐而张狂、充满活力的声音,却突然从圆桌中间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自我介绍。 “抱歉抱歉!” “喂喂喂,我是来晚了不是不来了——先停一下,听我说!” 开口的並非是桌旁任何人,而是一只奇怪的黑猫。 这里刚刚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桌子上是空空荡荡的。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猫的脖子上掛著三根项炼,分別是一颗猩红的眼球、一张厚嘴唇的嘴巴和一只健壮而粗糙的右手。 黑猫安安稳稳坐在正中间,而那颗眼球则如同卫星般围绕著它飞行著,慢慢凝视著每个人。 而那只嘴巴则以极快的语速说个不停,就像是飞速口播著过长gg词的主持人,那只右手也不断隨著言语做出各种手势,就像是个多动症一样:“闭嘴,快闭嘴!我可不建议你们就这么隨便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开盒总是很危险!这可是为了你们著想,亲爱的!” “我们都是一群死人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一个年轻小伙子吐槽道。 “真的吗?” 那只猫——或者说,那只猫脖子上掛著的嘴巴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我如果说……你们都有机会,能起死回生呢?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 闻言,桌上的氛围改变了。 寂静如浪潮般冲刷而来,先前的热烈氛围消失无踪。 像是享受这种死寂一般,那颗眼球陶醉般的闭上,而右手伸出手指则如同指挥家般在空中滑动著,嘴巴哼出悠扬的调调:“哼哼……” 突然,那只手直直向上,指向天花板。 人们顺著那只手向上定睛看去,林雅不禁发出了尖叫。 ——只见天花板上,悬掛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晶吊灯! 那是十二把微微发光的大理石巨剑! 或者也可以说,那並非是“剑”,而是十字架形状的巨大石桩! 这里的房间非常非常高,比正常的房间要高得多,同时又是圆顶、容易失去对距离的认知。因此若是隨便瞥一眼,也只会觉得那是水晶吊灯。 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每一把都至少有七八米长,其宽度比自己的肩膀还宽的柱子。 明珀的目光也隨之向上,嘴角上扬。 呵。 他突然理解,刚刚那个好心人为什么会出门给自己送上温暖了。 他正是躺下来的时候看清了天花板,才会如此恐惧! 眾人光是注意到了它们,就不由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它们隨时都会掉下来,將自己砸死! “——欢迎加入欺世游戏,枉死者们!” 那个癲狂的声音,从猫背上传来,就像是一个异常亢奋的解说——像是正在主持足球、赛马或是电竞项目的决赛那样:“各位,是不是想到了各种无法逃离的死亡游戏? “但是,你们都猜错了! “我们的游戏有著宽容又仁慈的规则——从任意一场游戏中倖存后,都可以离场! “你们隨时可以离开游戏,隨时可以加入游戏。只要有对应游戏的入场费门票,也就是对应的筹码……是的,这反而是『需要代价才能参加』的游戏,而不是『强制进行』的游戏! “我们的游戏有著丰厚的报酬——只需要最少贏下一把,就能得到你们手中作为选拔赛门票的初始筹码! “每一枚红铜色的沙漏筹码,代表『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可以將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插入到自己的过去,修改那一个小时中自己所做的事,从而实现不可思议的復活! “我们的游戏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看看你们手中的筹码!有了这些岁月筹码,你们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让已死之人再度復生,將未来的知识带到过去,跳过学习的时间直接获得一项技能,不留痕跡地杀死任何你討厌的人…… “改变自己死亡的结局?轻而易举!除此之外,你们就没有后悔的、想要改变的其他过去吗?想想吧,『当初如果这么做就好了』、『假如早知道』之类的…… “人世间或许没有后悔药,但我们这里所卖的,就是后悔药!” 听到那声音,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化了。 贪婪,嫉妒,仇恨,渴望…… 激动,痛哭,沉默,悲伤…… “……原来如此。” 明珀低下头来,低声说道:“筹码……是这个用途啊。” 这里变得如此寂静。 明珀的言语,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就像是点燃了柴薪——每个人的眼中,都映出了欲望的火焰。 林雅抿紧嘴唇,晦暗的眼神打量了一圈桌子,又看向每个人头上悬掛著的沉重十字架。 她又看了一眼明珀,却没有从他脸上读到任何表情。 “別想带著筹码逃走哦。” 那张嘴巴讥讽的大张著,幽幽说道:“现在你们还只是『枉死者』,还没有成为『欺世者』,没法使用岁月的力量。” 他说著,所有人身上的筹码都自动飞了起来。 它们各自融化成了一团团红色的火焰,凝聚成了一张张动物面具。 林雅將自己手中的面具拿了起来,仔细端详。 我是……兔子?为什么?是说我很弱小吗? 她紧接著,看向了自己左右两边。 那位“陈律师”手里的是“狐狸”,而那位英俊的如同明星般、却默默无名的“艾先生”,手中拿到的似乎是“灰狼”。 杨霜手中的是“麻雀”,刘建国则是“黑熊”。 此时,陈律师也在快速皱眉思考著:这些面具的分配是隨机的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规律…… “——若是愿意参加游戏,那就將面具戴上。” 那个猫背上的癲狂声音,就像是哄著孩子们打开课本般温和而有耐心:“赌上你们的存在—— “记住,若是在这里死去,那將没有人能记住你们。” 没有任何人离开,大家陆续沉默著戴上了自己的动物面具。 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家都是已死之人,若是不参加改变自己死亡的结局,那也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试试看。 至於被生者铭记……那种事与生死相比,根本无关紧要。 当明珀最后一个戴上面具后,那个声音再度亢奋起来,扬声宣告: “选拔赛,正式开始! “此游戏难度为最低的【时】级游戏,最低通关奖励为【一小时】,最高为【一天】。並將获得『时之赤铜』级別的欺世者权限,能够使用岁月筹码改变歷史! “那么,欢迎来到—— “——【少数派之死】!!” 那面具似乎是某种屏幕。 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几行血字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少数派之死】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12时】 【最高通关可能:11人】 【此游戏不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紧接著,是浮现出的游戏规则。 【每轮十分钟,含讲述时间五分钟,討论时间五分钟】 【敘述阶段,讲述人讲述自己的题目,给出一个“只能有两个答案”的问题,並给定两种不同的答案。其他人在討论阶段结束前,需要从两个答案中选择一个。】 【此时存在三种可能:】 【1、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即a与b数量不等),那么少数的那一边被处刑】 【2、如果给出的答案全部一样(即只有a或只有b),那么讲述人將被处刑】 【3、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且双方数量相等(即a=b),那么所有人都不会被处刑】 【在那之后,以顺时针顺序,下一位玩家成为新的讲述人】 【当倖存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为过讲述人时,游戏结束】 【剩余人数越少,通关奖励越丰厚】 第3章 「熊」的故事 ——处刑。 猩红的文字悬於眼前,攫住了所有玩家的心神。 比起其他字,唯独这两个字变得更加狰狞、模糊,像是变成了“斜体”或是“加粗”一样的处理…… 又像是写在窗户上的血字,趁著还没凝结被人涂抹过一般。 在明珀看清规则之后,他便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上悬掛著的那些石柱。 “这是……” 他故作惊慌,用压抑著的声音低声呢喃著。 见他如此,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他抬头。 见到那些摇摇欲坠、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掛著的石质巨剑之后。 人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游戏的“处刑”將会如何执行。 就像用眼睛紧盯著逐渐逼近的针尖,或是坐在天花板吱嘎作响、簌簌落灰的危房之中; 亦或是行走在山间小道之中,亲眼看著头顶上的巨石微微鬆动、逐渐下滑—— 哪怕镇定如陈律师,都止不住开始哆嗦。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像是即將被点名一样紧张。 瞳孔颤抖、呼吸急促,掌心止不住的浸出冷汗,后脑一阵阵的冰冷发麻。 他甚至感觉……那天空中悬掛著的巨剑,都开始微微摇晃了起来。 像是隨时就要掉下来一样! 不知道是自己凝视久了產生的错觉,还是它们確实鬆动摇晃了起来。 终於,有人发出了一声极端恐怖的尖叫。 “我……我不玩了!” 那是1號桌的玩家,一个戴著“猫”面具的沉默少年。 他突然发疯一样从自己椅子上跳了下来,嚇了他旁边的林雅一跳。 他落地便是一个腿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啊啊……” 支离破碎、混杂著呜咽的无意义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恐惧甚至让他没能第一时间重新站起来,而是就这么跪在地上向前爬行著。 他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扶著其他人的椅子,或是拉住其他人的手来方便自己起身。但林雅確实嚇了一跳,连忙將身体向后缩起,躲开了少年的手。 而少年倒也没有在意她——他甚至都没有再尝试抓一把林雅,而是专注地看著那扇大门,就这样手脚並用、连滚带爬,踉踉蹌蹌的想要逃到屋外。 可就在这时—— 原本悬於他头顶上的那枚石剑却在此时脱落。 在人们短暂的惊叫声中,闪耀著光芒的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为诡异的弧线,追过去將他砸成了肉泥! 林雅本来就离少年最近。 感受到一阵劲风袭来的瞬间,她本能的闭上眼睛、缩紧身体。 可就在这时,一抹温热混杂著衝击力,突然溅在了林雅的兔子面具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上课时被老师丟了粉笔飞刀一样。 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让她下意识抹了一下,却只感觉到那一阵粘稠而湿润的触觉。 ……这……是? 意识到弹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林雅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因为那是一截指头。 它並没有弹落出去,而是打在她面具上之后,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睡衣领口里面。 她止不住的尖叫起来! 仿佛那不是一根指头,而是一截点燃的鞭炮一样,浑身哆嗦、手忙脚乱的將它翻了出来,远远丟开。 过去所学习的诸多知识,一瞬间都仿佛化为了毫无意义的废纸,对她此刻的无助、恐惧、歇斯底里没有任何帮助。 然而它们却又不是毫无意义——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她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满脸惊愕的看向了身边的“艾先生”。 明珀刚刚也和她一同回头,看向了从他们身后想要逃走的二號。他的脸上也因此而沾染了几道血痕。 可他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平静,就仿佛二號少年的死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那面具之下清澈透明的眼睛,甚至仿佛变得更亮了! 注意到了林雅惊愕恐惧的目光,明珀微微侧过头来。面具之下,浮起了一个她看不见的笑容。 这女孩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直觉倒是挺准的嘛。 但是直觉太准,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 林雅哆哆嗦嗦的低声说道:“你、你难道……” “——既然已经戴上了面具。” 不等林雅说完,圆桌中间便再度幽幽响起了充满磁性的声音:“那就別想中途逃走了。” 那是主持人的声音。 那个猫背上掛著的“嘴巴”,此刻並没有继续发癲。 它变得无比严肃,异常冷漠。 甚至让林雅產生了些许错觉。 就仿佛是老师提前到了教室,正与同学们谈笑,眉飞色舞的讲著自己最近经歷过的趣事;可在上课铃响起的一瞬间,老师的表情便突然变冷,一本正经的宣告著“同学们,现在上课”…… 那只猫脖子上掛著的右手,此刻正慢条斯理的摸著黑猫的脑袋,揉著它的耳朵。 如同黑洞般深黑,修长而柔软的黑猫舒適的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將脑袋蹭向主持人的掌心。 而主持人的那颗眼睛,则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明珀。 ——这傢伙不简单啊。 主持人非常肯定——明珀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当时他却完全没有声张。直到游戏正式开始,他才演出一副刚刚发现那东西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在测试规则吗。 离开座位会不会被立刻处刑,逃走是否会被提前惩罚……这確实都是需要提前確定,才能把握先机的情报。 可如果直接发问,那就等同於將情报公开给了所有人。 除此之外,还利用死亡对其他人施压,使所有人都认真起来——人越是认真,行为反倒是越可控。 有点意思。主持人心想。 如果他能够胜出,就给他打个“种子选手”的標吧。 主持人完全无视被石柱镇压,只留下一滩鲜血的二號。 猫脖子上掛著的那只右手,直直指向了十二点钟方向的老人。 “——从『零点』开始。熊,你是第一个。” “啊……” 突然被点名,老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但他看到尸体时,却意外的不怎么惊惧,而头上的巨剑似乎也没有嚇到他。 在桌上的十二人里,这位皮肤黝黑、不怎么起眼的老人,居然算是少数几个比较镇定的。 “讲点什么呢……” “熊”有些迟疑,声音透过面具后显得模糊了一些:“那……俺就讲个故事吧。讲个……熊的故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低沉镇定了许多。 “从前在俺们村有个说法。听说是啊,山里住著个熊精!黑毛赤眼,嚇人嘞,专夜里吃人,就爱吃那细皮嫩肉的小伙姑娘! “村里人都怕啊,都绕道走。还嘱咐家里娃,叫他们晚上別出门。俺不怕——俺从来不信邪! “俺就专找了个冬夜里,去山里砍柴。哎,你们猜怎么著?” 说到这里,熊老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一种奇异的不安与寒意,让林雅突然哆嗦了一下。 “嗨呀!真碰上那畜生了!” 讲到这里,“熊”老头的声音变得极大。 他猛地一拍桌子,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它碰上俺,倒没想著吃……像是吃饱了不想动弹,但俺可不饶它! “俺这一辈子吧,也没留个后。临了,还得了绝症。临走能带走一个恶熊,也算是对得起祖宗! “俺抡起斧子,就劈那熊脑壳!但……不行了,年纪大嘞。眼睛花、手也没劲,一个砍偏,就劈那畜生肩头上了。 “那畜生哎呦一声,回头就要弄死俺,嚇人!可俺不怕死,迎著上去又是一斧子,直接砍在那熊脑门上!然后就是三斧头,五斧头,把那熊精的大脸剁的稀烂!最后给它脑袋剁了下来,扔沟里了。不这么治,弄不死他。” 说到这里,熊老头笑了笑,似乎有些释然、又仿佛有些茫然。 他歪著脖子看向桌旁其他人,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俺做得对吗?” “第一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熊”的故事讲完后,主持人淡淡说道:“待全员投票或时间耗尽时,討论阶段结束。” 明珀看到自己椅子的左右扶手上,悄然浮现出两个色块。 左手的是蓝色的,上面写著“正確”;右手是红色的,上面写著“错误”。 他先是饶有兴趣地按了一下“正確”,便看到那蓝色骤然亮起。紧接著他又不著痕跡地用右手中指发力,悄悄碰了一下右侧扶手——与第一个动作不同,这种程度的发力,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 只见左侧的蓝色熄灭,右侧的红色隨之亮起。 而明珀又用同样的手法按了一次左侧的按钮,看到红色熄灭、蓝色亮起。 同时,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其他人椅子旁边的光;其他人也无法判断自己按下了什么按钮。 ……隱秘投票啊。 於是明珀心中便大致有了数。 他笑了笑,安稳地收起了双手。双手抱胸,不再碰座椅两侧。 此刻林雅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大致已经摸索到了这个游戏的规则——所谓“少数派之死”的规则,应该是不要让自己成为少数派。 换言之,也就是揣测其他人的思维。 推测大多数人想要投什么,那就跟著投什么……猜错就会被处刑。 ——毫无疑问,这是考验察言观色的游戏。 正是林雅所擅长的领域。 但是…… 这完全不合理! 因为“敘述者”,就是要引发其他人的分歧与对立才能活下去!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了同样的答案,那么敘述者自己就会被淘汰。从这个角度来说,敘述者是优势最大的一方——因为或许人们无法判断自己是多数还是少数,但提出一个必然有爭议的话题就要简单许多。 ——可是,“熊”所讲述的这个故事,难道不是只有一面吗? “……姑且不说『熊精』到底存在不存在,可是这种吃人恶熊不就该被击毙吗?” 十点钟方向戴浣熊面具的姑娘,怯生生开口道。 “还是说,”五点钟位置戴著麻雀面具的杨霜开口问道,“爭议点在动物保护?我记得亚洲黑熊是保护动物。” “確实啊,杀熊犯法!” 十一点钟方向的“狗”大声嚷嚷著:“应该是得判刑,不然熊掌怎么不好买呢!” “浣熊”姑娘爭论道:“人都要死了,那还顾得上保护动物不保护动物的!” “老人家,您的意思,”而在此时,戴著“狐狸”面具的陈律师谨慎地问道,“『正確不正確』的意识……是指这个行为犯法不犯法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是单纯的法律问题了。 “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主持人:“俺是必须回答吗?” “不必。” 主持人平静地说道:“即使回答也不一定要说实话。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因此执行的就是字面上的规则。”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林雅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困惑。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冬天……” 突然,七点钟方向的“小熊猫”开口问道:“熊不是应该冬眠吗?”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稍微安静了一些。 “狐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 明珀突然开口,慢悠悠地说道:“老爷子…… “——您杀的这个『熊精』,是人吗?” 第4章 我有必胜法 隨著明珀这话,桌旁气氛顿时一变! 没有人去质疑明珀的话,甚至就连“熊”老头自己都保持了沉默。 可人们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安的互相打量著。 “或者说……” 而明珀悠悠道:“在座的每个人,应该都不怎么干净吧。” “——胡说!” “狗”突然被激怒,猛然起身、仿佛要揍明珀一顿:“我才没有杀过人!” 那高大而粗壮的身体,光是站起来就极具压迫感。 他至少有一米九五以上的身高,手臂鼓起的肌肉甚至能將短袖的袖口撑得紧绷绷的。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投射出来的巨大阴影嚇得林雅缩了缩脖子。 “未必是杀过人。” 明珀却只是笑笑:“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错事…… “但我想……至少,也是必须拿到岁月筹码,改变过去才能弥补的大错。” 他这话落下,圆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凝、死寂。 就连站起的“狗”,也只是绷著拳头沉默了一会,又慢慢坐了下去。 八点钟方向的“企鹅”,愕然看向明珀。 ——他凭什么能猜到这一步?! 明明现在讲过故事的只有“熊”,参与討论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自己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这是读心吗? 还是什么超能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时之间,企鹅心中对“狼”的忌惮,已经变成了畏惧。 “我还以为你要起来揍我呢。” 明珀看著“狗”,嘲笑道:“我还真想看看,你离开座位之后会不会被直接砸死。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在你被確认即將扰乱游戏时,才会被真的处刑?” 他说到这里,“狗”顿时面色一变。 即使隔著面具,也能看到他眼底的惊惧与后怕。 因为他有著一定要拿到“筹码”的原因、完全没有逃走的想法……也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使用暴力,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违规。 “你小子……” “狗”的目光变得狠毒:“胆子这么大,是吧?很快就轮到你了……” 狐狸皱著眉头看了一眼明珀,又看了看明显有暴力倾向的狗,最终却是一言不发。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明珀试图激怒狗,或许不只是为了测试“是否会被处刑”。因为如果他真想这么做,就应该继续激怒狗,直到他真的做出逾越之举……根本不可能將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这样一来,狗不就不敢动了吗? 可“狗”有著明显的攻击性,在这场游戏中无疑属於不可控力。既然有能在场外直接淘汰他的办法,又为什么…… ……除非,“狼”其实不確定暴力行为是否会被处刑! 因为主持人说,“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 也就是说……如果暴力手段行得通的话,或许可以直接让其他人“无法投票”! 空城计……是吗? 而明珀听到狗所发的狠话,却甚至懒得瞥他一眼。 他看向“熊”老爷子,继续开口道:“我想,老爷子之所以讲这个模稜两可的故事……应该就是为了把握『释经权』。” 所谓的“释经权”,可以被理解为“最终解释权”。 因为任何经书、教义,甚至文献、法典……当它们问世並被人发现的时候,其实际內容就已经被固定了。 然而对这样一个已经固定的东西,却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解释方法,甚至同一句话都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熊』所讲述的这个模稜两可的故事……” 明珀缓缓说道:“就是为了能够用不同的方法进行解读。” “所以,他才会向主持人问出那句话!” “浣熊”顿时恍然大悟。 【——俺是必须回答吗?】 熊所问的那句话,实际上是在確定“我是否能撒谎”。 那当然是可以的——因为规则说的很清楚,“讲述自己的题目”,而不是“自己的故事”、更不一定是“真实的故事”! 换句话来说,这个故事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那个熊可以是人,他是杀熊者;熊也可以真的是熊,甚至熊也可以是他这个“熊”! “那他……最终会选择哪个版本的故事?” 兔子回头向明珀问道。 “看情况嘛。” 明珀身体微微后仰:“他要先听听討论,看看……我们这些不可控的、有自己想法的人会怎么选,有什么样的想法。 “——然后,他会卡著时间即將结束的时候,再给出一个定製版本的故事,否定我们的观点,试图让我们成为『少数』。” “这怎么可能?” 麻雀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她有些无法置信——这位看起来温和而又隨和的老人,怎么会有如此縝密的心机? 通过谎言定向排除掉一些无辜的人…… 这根本就是谋杀! “你这老东西!” 狗听到明珀的话,顿时抬起头来对著身边的熊厉声斥骂道:“这么不老实,老子弄死你!” 可即使他如此叫囂,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真的对那位近在咫尺的沉默老人使用暴力。 ——很显然,明珀刚刚的话確实嚇到了他,让他真的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了。 然而这时,“狗”却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狠辣的计策。 也正是他刚刚盘算了许久的计划: “这老头不可信,心思太深了!咱们大家想活的话,都得弄死他!” 他高声说著:“听好了,我有必胜法!” 虽然“狗”不是很聪明,但他却无师自通的理解了这个游戏的玩法。 ——那就是抱团,排挤他人。 “所有人,都跟我选红色!” 狗坚定的说道:“只要我们所有人都选一样的答案,就算少数人有异议也不敢提出,因为他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少数派』! “而我们只要都选一样的答案,除了敘述人之外所有人都不可能死! “就算有一个两个变票的,也根本无伤大雅!”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人就会保持沉默。 这不是什么能够通过勇气与抗爭忍受的霸凌——只要被处刑,那就是死。 人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別说是拿到筹码然后復活了……甚至就连这最后一次的机会都没了! 狗用力拍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按钮:“都选红色!都来选!我看著你们选!” 哪怕是在细节中,狗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为什么选红色? 因为最开始,大家都认同“熊”的故事,所以都倾向於蓝色;而如今被曝光出来,“熊”是一个心思深沉的狡猾老人,那么就会倾向於相反的选择。 而且,狗看的很清楚——那个看上去同样棘手的“狼”,所选的就是“蓝色”。 这意味著,“狼”要么顺从自己的號召来修改自己的决策,要么就直接与自己对抗。 与看上去的鲁莽不同,狗其实心中还多想了一层—— 虽然人们都会討厌暴力,但是他如今却根本“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那其实就代表自己的威胁能力很弱。 並且自己看起来根本不怎么聪明,別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信。 不管怎么看,在这种“大脑的游戏中”都属於弱者。 与看起来就很聪明、並且同样有侵略性的的“狼”相比,自己反倒是正处於弱势的一方! 当一群人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弱者比强者多、笨蛋比聪明人多。因为强者会淘汰掉不那么强的强者,聪明人也会排挤不那么聪明的聪明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都只会留下一小撮……这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 可如今这个游戏,叫做“少数派之死”。 那也就是说,这是“弱者处刑不合群的强者”的游戏! 在外面的世界中,强者或是有著资源,或是有著天赋。可唯独在这里,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只有“一票”。 ——假如狼真的决定与自己打擂台,那么他有绝对不会输的自信! 结果出乎预料的是…… 明珀却懒洋洋地举起右手:“我觉得狗说得对。” 他异常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轮呢……咱们就选红色吧。” 他將自己的左臂隨意搭在扶手上,並在眾人的注视下,將举起的右手,以极慢的速度、极轻的拍了一下右侧扶手的按钮,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摆出了一副隨时有可能变票的样子。 说著,他环顾四周,摊了摊手,貌似有些无奈地说道:“熊只是在故事里杀了人,甚至那个故事都未必是真的。但我觉得……狗可是真会杀人的。 “——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离开座位或是攻击其他人,到底是否会被处刑呢。 “如果杀死其他人会被处刑,那將其他人绑起来呢?或者直接打断手脚,让我们无法投票呢? “如果不投票,那算是蓝方还是红方?还是说……会被算作真正的少数派? “哈哈,开玩笑的。反正我和狗都已经选了红色,你们隨意。” 说到这里,明珀哈哈大笑,將左臂收回。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说起来……现在过去多久了?这桌上也没个闹钟,也不知道五分钟到了没有……”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麻雀匆匆忙忙跟著他们拍下了红色。 而林雅和陈律师若有所悟,隔著明珀对视了一眼。 九点钟方向的“蝴蝶”却是冷笑一声,就这么保持著双手抱胸的动作一动不动。 狗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她已经选了红色——他之前一直盯著狐狸和狼,没注意自己这一侧的人。不过如今大势所趋,谁又敢螳臂当车呢? 熊则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一言不发。也看不出他面具之下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就仿佛即將被处刑的並非是他一样……格外的平静。 其他人也都学著明珀刚才的姿势,將左手放在了左侧扶手上,同时轻轻伸手拍了一下右侧按钮。 於是,在明珀提醒大家“时间快到了”之后,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就都投完了票。 陈律师,也就是“狐狸”是最后一个投票的。 他的时间感很准——他能够確信现在还没有到强制结束的时候。因此他故意没有投票,就是为了能够把控结束投票阶段的时机。 他环顾四周,没有选择红色。 而是轻笑一声,大大方方拍下了蓝色。 “你在干什么!” 狗见状,顿时拍案而起。 他色厉內荏,大声叫嚷著:“投红色啊,你找死!” 而在此时,主持人冷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的爭吵: “——第一轮结束。” 无论如何,票都已经投完了。 狗的心中很是不安,但仍然还瞪视著“狐狸”,希望能听到他出局的消息…… 然而,下一刻。 主持人的话,却让他手脚冰凉—— “少数派为:麻雀、狗、企鹅。 “——即將执行【处刑】。” 第5章 我也有必胜法 去掉已经死掉的“猫”,和作为讲述人的“熊”…… 十人的投票,结果居然是七对三! 不光没有放逐掉狐狸……甚至连五对五的平局都不是。 他们直接被大票型投出了局! 一瞬间,狗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狗当然是知道的……临时变票是有可能的。 但是他盯得很严,没有人正大光明的变票,也根本没有小纸条或者悄悄话之类的沟通渠道。甚至就连其他人的表情,都被这可笑的动物面具所遮蔽,因此也没法“察言观色”或是用眼神交流。 在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会变票,也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號票的情况下…… 他们怎么敢的?! 一定是作弊了!肯定! 他们不可能敢做这么没有逻辑的事……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一次,每个人都知晓生命的重量,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荒谬的事?! “还没意识到,你做错了什么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明珀笑眯眯的说道:“真可惜啊……” 闻言,狗狠狠看向了明珀。 但不管怎么样…… 既然“狼”还活著,他就一定是始作俑者! “你们作弊了!” 狗大声咆哮,异常愤怒的从椅子上跳下来,直接跳上圆桌,就想要狠狠给狼一脚:“这把不能算——” 他极度不甘心,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失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而在路过桌上那只黑猫的时候,他就像是要踢球一样,狠狠踢向了“主持人”。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主持人到底是这黑猫,还是黑猫背上的那一张嘴、一只手和一颗眼……但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再装了! 可就在这时。 三枚巨剑同时自天花板脱落,自然下坠。 麻雀与企鹅还没反应过来,下落的巨剑便瞬间將他们的身体淹没! 狗瞳孔骤然紧缩。 在巨剑即將碰触到自己的瞬间,那充满肌肉的躯体猛然紧绷——隨著肌肉绞紧,原本蓄力踢出的右腿瞬间回弹,身体瞬间向后倒去! 他以几乎不可能的神速向后一个翻滚,直接滚下了圆桌…… 可他,却竟是真正躲开了那巨剑的处刑! 那石质的巨剑就这样直接插在了圆桌正中央,落在了黑猫身边,挡住了所有看向对过之人的视线。 狗剧烈的喘息著,看著那三座“十字架”,原本绝望的目光逐渐充满了希望。 “哈哈!我活了!” 健壮的男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大笑出声:“看来……” 然而,狗话音未落,身体便突然一顿。 隨著狗慢慢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身体,突然浮现出了无数猩红色的裂纹。 下一刻,他的身体瞬间爆碎! 无数飞沫剎那飞溅,在几乎同时响起的尖叫声中,將剩下几乎所有人的面具染成了鲜红。 “很遗憾。【处刑】所指的,並非是被达摩克利斯之剑碾碎。” 黑猫背上的“主持人之口”慢悠悠的说道:“这种分量的石剑,是不可能將人完全碾碎的。它仅仅只是你们的『墓碑』而已。” 所以,少年“猫”才会直接被它碾成了飞溅的血沫。 实际上,在被它镇压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游戏的失败处刑……是绝对逃不掉的。 它说著,那只眼球慢悠悠飞了过来,看向了明珀。 “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你就不怕吗? “——你就这么相信,其他人都和你在同一层?” 以主持人的经验,他当然知道“狗”的所谓“必胜法”到底在哪出了问题。 狗是一个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人。 他过於自私……並且从最开始,就將自己锁定成了胜利者。他的决策,是建立在“如何让自己获胜”的基础上进行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没有从其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从狗自己的角度来看,他提出的计划本身確实可行。 只要他不断执行“鼓动大多数人选择一样的选项”,就可以保证大多数人都是安全的。会死的,要么是反对他的人,要么就是讲述人自己。 但问题在於…… “他的位置是十一號,太安全了。” 明珀悠悠然说道:“如果其他人按照他的逻辑行动,那么所有人都会很危险。先是兔子,然后是我,再之后是狐狸……大家都会被他排挤走。 “到最后,恐怕只会剩下两三个人吧。” “只可能是两个人。” 九號桌的“蝴蝶”平静开口,修正道:“他不会留下我的。只要他和浣熊选择一样的答案,当我成为讲述人的时候就会被淘汰。 “因为如果浣熊不这么做,而是心慈手软的留下了我,他就可以和我一起淘汰浣熊。” 浣熊愕然看向蝴蝶,似乎现在才明白过来。 “换言之,”陈律师跟著说道,“我们没得选。” 兔子也点了点头。 如果跟著狗走,就早晚会死。 这是所有聪明人,都能很简单想明白的道理。 “而对於不那么聪明的人……或者说,看不到那么长远的未来的人。” 明珀看向浣熊,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们就会担心……我会与狗进行合作。” 在其他人没有爭夺话语权的情况下,明珀和狗显然是最有號召力的两个人。 “是否能够使用暴力”,哪怕到现在也是个未知数。而明珀则是那个会让狗也忌惮的聪明人、並且毫不遮掩自己用人命试探规则的行径…… 如果明珀与狗真的达成了合作,其他人就都没得玩了。 他们就只能赌。 只有一口气处决掉“狼”和“狗”,他们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反过来说,若是明珀与狗直接打擂台,那么“更忌惮狼的人”和“更忌惮狗的人”却有可能打起来。结果反倒是难以把控了。 而如今,他们两个在一侧——那就只有“支持狼与狗”与“不支持”的两方。就算狼临时变票,那他们一起反水,至少也能杀死最危险的狗。 毕竟在座其他人都是老弱病残。 在这个房间內完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打得过身材高大而强壮的狗。 “当然……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明珀用手擦拭著自己面具上的鲜血,语气轻鬆:“你们看——不是还有两个人没反应过来,投错了票嘛。” 闻言,人们与自己身边的人低声议论著。 有的人在皱眉討论著什么,也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商议著什么。 “那如果,”林雅突然问道,“假如我们所有人真的都是笨蛋呢?” “——那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明珀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 只是反过来温和的说道:“现在到你的回合了,兔子小姐。希望你能活下来。” 主持人还真就跟著明珀的话,宣告道:“第二轮,开始。” 隨著兔子的回合开始,其他所有人都被禁言。即使张开嘴巴,也说不出来话,原本渐渐喧闹起来的房间顿时再度变得安静了起来。 见状,狐狸心中一沉。 他意识到,这场游戏的节奏已经被狼掌握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主持人,似乎对狼很是关注。 ……莫非自己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他真是官方的人? 那么…… 而在狐狸正思索著的时候,兔子则有些不安的扫视了一圈圆桌,一言不发並快速思考著。圆桌之上,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此刻,除去二號位的自己,圆桌只剩下了七个人。 三號位的“灰狼”,自己的盟友,那位相当危险的“艾先生”。 四號位的“狐狸”,大约三十多岁自称陈律师的社会精英。 六號位的“鱼”,是目前最为沉默寡言之人,到现在为止一言未发,一点情报都没有。 七號位的“小熊猫”,只说过一句话,听起来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说话有四川或是重庆口音。 九號位的“蝴蝶”,是个很聪明又很骄傲的女人,上海口音很明显。 十號位的“浣熊”,应该是个女大学生,家境不错,年纪不大,眼神清澈而愚蠢,没什么心机。 再加上十二號位的“熊”…… 这位上一轮的讲述人,有著与憨厚面容不同的深沉心思。 这七个人,无论是年龄、性別、性格、出身,差距都相当大。 假如只是隨便提出一个问题来让他们选出不同的答案,確保自己活下来,那是肯定不难的。熊老头之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曾被人针对,是因为他本身就想要手动淘汰掉某些人。 一旦这样害人的意图被发觉,那自然就会引发反扑。 可成为讲述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有没有可能,增加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呢? 想到这里,兔子突然眼睛一亮。 “朋友们,我有了一个想法……是的,我是想说……” 兔子的眼神变得坚毅:“我也有必胜法。” 第6章 这该死的匹配机制 听到兔子的话,眾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毕竟刚刚嚷嚷著说自己有必胜法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在方圆五十米內到处都是了。 面对质疑,兔子却並没有动摇:“首先,我希望大家能知道…… “讲述人的故事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就连『提问』这个行为本身都没有意义。因为无论我说的是『一加一是否等於二』,还是『义大利面是不是该拌42號混凝土』……大家的投票,也绝对都不可能是根据问题的答案是否正確来决定的。 “当所有人都说『一加一不等於二』的时候,那个说实话的人一样会被处刑。哪怕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讲述人也会死。这是一个正常情况下,至少会死去一半人的游戏……並且就算是再聪明的人……”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明珀:“也未必能……准確无误的猜到每个人的想法。无论胜利的机率到底有多大,最终还是得靠『赌』。” 听到这里,明珀眉眼弯弯、连连点头,似乎对她的话颇为赞同。 只是他的嘴角有些讥讽的上扬……然而兔子却根本看不到面具之下的表情。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的。” 而得到了明珀的肯定,兔子的声音也骤然变大:“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我真的有能够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必胜法!” 见她如此坚定,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认真看向了这位第二轮的讲述人。 看著一张张淋著鲜血的动物面具,林雅心中也有些害怕。 但她的思维却是越发清晰—— “其实刚刚,我们就有一个最优解!因为『猫』的意外死亡,所以我们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去掉作为讲述人的『熊』,一共还剩下十个人。 “这意味著,我们本来就是可以投平票的!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触发这个游戏的第三条规则!” 【3、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且双方数量相等(即a=b),那么所有人都不会被处刑】 林雅说到这里,用力喘息了几口气,再度看了一眼明珀。 她刚刚就觉得,“狼”抬头的那个行为非常古怪。“猫”的意外死亡就有可能是来自“狼”的心理诱导。 之前林雅觉得,这或许是因为“狼”在测试游戏的规则与底线。 可如今看来…… “狼”似乎还有另一重目的! 只要先杀掉一人,那么投票者就有了投平票的基础! 只要所有人都保持五票对五票的平票,那么他们之后甚至可以一个人都不死! 他是为了能让最多人活下来,才做出了这件事! 可是,“艾先生”为什么在討论环节没有提出这一点呢…… 想到这里,林雅决定將她发现的这点直接公布出来: “如果投票者的数量是偶数,那么我们就以投票者为分界,左侧的一半人都选蓝色,右侧的那一半都选红色。然后轮到下一个投票者时,我们继续这样做。一直循环到最后一轮,就可以一个人都不死! “这样的话,那么这游戏就並非『至少要死掉一半人』——最多是可以存活十一人的!” 说到这里,林雅环顾四周,不由得感到心潮澎湃。 所有人都在聆听她的话,对她的观点表示赞同。 这种感觉……是真的很好。 林雅深吸一口气,提出了她最为大胆的提议:“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需要让总人数再度变成奇数。 “当然,让最多人活下来的手段就是將我投出去。我知道这点,但我並不建议你们如此选择……” 抢先一步,林雅將人们可能提出的恶意提议提前说了出来:“因为到目前为止,虽然我们的脸上沾了血,但我认为——我们的手仍然还是『乾净的』。 “我们只进行了一轮投票,而这一轮投票的目的是自保。而不是故意想要放逐掉某人、杀掉我们之中另一个人的行为。唯一想要攻击我们的『狗』,现在已经死了。 “但如果你们真的將我投出去,那就意味著你们已经背叛了一次——而且是背叛了『和平』的提议者! “如此一来,又如何才能確保其他人仍然能够彼此信任呢!” 说到这里,林雅咳嗽了几声。 她情绪稍微激动一些,就感觉呼吸开始变得痛苦。 ——在这里,她刻意隱瞒了“狼是故意將猫害死的”这件事。不只是因为她和狼的暗盟,更是因为她希望不要破坏彼此信任的氛围。 林雅做了几次深呼吸,又紧接著说道:“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我们所有人,同时按下左右手的按钮,並且不告诉其他人自己投了什么票。 “將生与死的决定权交给运气,死去的人不要怨恨活著的人,而活著的人也不要觉得自己杀死了其他人——导致他们死亡的只是运气而已! “我们就这样隨机淘汰其他人,直到剩下奇数的倖存者! “——同时,为了防止背叛。” 兔子补充道:“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最佳决策……信任只要被破坏一次,想要重建就几乎不可能了。所以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等达成『和平人数』之后,假如有人变票反水,那么从那一轮中活下来的人,一定要共同制裁【叛徒】! “这样背叛了信任、破坏了团结的人,我希望大家能一同將其放逐!有了这样的承诺,想必叛徒就不敢隨意行动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按照我先前的提议,一直和平到最后,大家一起活下去!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林雅几乎是卡在五分钟的门槛上,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主持人宣告道。 隨著主持人声音落地,言语的权限被再度开放。 “——我跟注。” 明珀毫不犹豫,立刻开口说道。 他不假思索的伸出双手,同时拍向了自己左右两侧扶手,以此来表示对兔子提议的支持。 在投完票之后,明珀看也不看就直接双手离开了扶手。 他像是投降一样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投票。 没有人知道他投了哪张票,因此无法跟票、也无法反向投票。 林雅的话確实是有道理的。 如果按她的方式来投票,確实可以製造平票到最后,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可她前半部分的提议,却是如此危险。 “公平”的意义,同样也意味著“隨机”。 层层博弈在此刻完全失去意义,变成俄罗斯轮盘赌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游戏。 “怎么了,各位?” 明珀见眾人迟迟没有投票,便扬声道:“不投票吗?” 此刻的明珀,脸上满是格外愉悦的笑容,声音都变得愉快而轻鬆了起来。 而其他人根本无法看到—— 那並非是“我终於能够活下来”的庆幸。 更像是看那种倒霉视频时一样的愉悦。 看人毫无所知的走向恶作剧陷阱的那种幸灾乐祸。 明珀知道自己这么选,就是纯粹的赌命。他会失去自己的优势,和其他人一同平等的竞爭活下来的机会。 但是……那又如何? 明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心中也没有什么怨念或是执念,更是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不知为何,明珀从最开始,心中就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或者更准確的说……他甚至没有多少恐惧。 比起选择稳重的策略“活下去”,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反倒是更让他兴奋。 “我也觉得这样非常好!就让上天来决定谁活下来吧!” 在一片寂静中,浣熊也连忙说著,跟著同时拍下了扶手。 她对这样的提议已是迫不及待。 无论是看起来就有压迫感与侵略性的“狗”和“狼”,还是一看就是非常聪明的社会精英的“狐狸”,上来就撒谎想要杀人、可能在现实中杀过人的“熊”,亦或是这个说话条理清晰、在这种局里还不紧张的“兔子”……这些人的强度,都比她一个才刚大二的大学生要高得多。 这该死的游戏,匹配机制比王者荣耀还离谱。 浣熊在心里碎碎念著。 她一个拼尽全力高数都没及格的凡人,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些神仙排在一起啊! 浣熊非常清楚,如果大家各凭本事,她根本不可能贏。 而且她现在是十號,是最后一人…… 哪怕浣熊並不聪明,她也知道一个最简单的事实——这游戏的发言顺序越是靠后,劣势就越大。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跳过发言与博弈……只赌一次运气,就能直接和平撤离,对她来说胜率反倒是增加了不少! 我们这种平凡人,不过是角落里的老鼠而已。 鼠鼠不想生死博弈啊,鼠鼠只想活下去! 要不是筹码已经被铸造成了面具,她甚至想要把自己的全部筹码送给其他人,来贿赂他们网开一面——反正游戏通关至少也会送一枚。 只要拿到一枚,她和她的男朋友就都能復活了! 到那时…… ——她一定要把那辆该死的赛600卖掉,这辈子再也不碰机车了! “这样真的好吗?” 可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鱼却突然开口了:“你们真的有脑子吗?” 第7章 我跟你赌命 从那鱼的面具下传来的,是一个有些懒散、像是没睡醒一样的青年人的声音。 “你……” 突然被骂了一顿,浣熊顿时皱起眉头,便想要回骂。 “闹剧结束了,蠢货们。我真为你们的智商感到悲伤。” 可不等浣熊说什么,就被鱼直接打断:“稍微算一下概率,就能算出来结果吧。我们七人投票,最终的总结果数就是2的七次方。也就是128种可能性。 “按照兔子所说的计划,我们设多数派为m,並需求m最终为偶数,也就是m=4或者m=6。在这种情况下,加上敘述者正好是奇数,达成稳態。我刚刚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两种可能性加起来有84种。这个概率约等於65.6%,也就是我们从这一轮投票中存活下来的概率。” 说到这里,“鱼”先生推了推面具的眉心位置。 那原本应该是眼镜的位置。 “可如果我们恰好没有选到这种可能呢?” 他反问道:“要知道,m=5的可能性有42种,占比足足有三分之一。哼……42啊,宇宙的终极答案。” 鱼嗤笑一声,继续说道:“那时,死亡人数是两人,我们还会剩下6人,游戏还会进入下一轮。因为投票者为5人,还剩下32种可能。 “我们设第二轮投票的多数派为m1——那么当m1=5时,下一位敘述者死亡,加起来上一轮出局的两人是三人;当m1=4时,进入稳態,死亡人数依然是一人,加上上一轮的合计三人。 “当m1=3时,我们仍然还会淘汰两人,然后再度剩下四人,游戏进入决胜轮。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杀死了四个人。 “现在明白了吗,蠢货们?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玩些什么东西。” 鱼再度推了推“眼镜”,平淡的说道:“也就是说,m=4时,死者为三人;m=5时,死者至少为三人;m=6时,死者为一人,这貌似是最好的可能……但很遗憾,它的可能性只有14种,概率仅有10.9%。”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林雅已经面色发白。 她颤抖著,身体止不住的哆嗦著。 因为她很聪明……她听到这里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大错。 “那就是当m=7时,讲述人出局。” 鱼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这种可能性只有两种。按照正常隨机来说,达成的概率仅有1.5%。m=6和m=7加起来一共有16种可能,概率刚好是12.5%——这就是我们通过隨机才能达成的『最小牺牲者』的可能。 “很小,不是吗?可还有一种可能……我们只需要选,就必然可以达成。它的成功率是100%。” 说到这里,他用力拍了一下右手的扶手。 他傲慢的看著气质软糯的浣熊,命令道:“听著,不许隨机。所有人,现在全部选红色。 “如果狼隨机到了红色,那么我们將兔子淘汰;如果狼隨机到了蓝色,那么我们就將狼淘汰,隨后我们依然將获得胜利。” 他仰起头来看向明珀,没有与他对视,眼中儘是天才的傲慢。 “听著,狼。” 鱼警告道:“如果不想死,你就跟我们选红。 “这才是真正的必胜法!” ——精彩! 桌子正中央的主持人在心中惊嘆道。 那是纯粹的数据,绝对的逻辑。 同时……也是高明的诡辩。 在他那一通乱七八糟、有著各种数字、代数和概率,能把人说迷糊了的逻辑运算中,不知何时“不主动杀死任何人”的前提已经消失无踪。 他將“背刺议和者”与“各凭本事公平赌斗”的成功率进行比较,正是试图混淆了其中的概念。 而鱼那种看起来骄横又傲慢的姿態,堆砌出的大量数据,只是为了做出“天才”的人设,从而唬住眾人,就这么糊弄过去。 ——是的,糊弄。 因为他哪怕说破了天,也无法改变一个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策略,其实和最开始“狗”的策略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通过抱团来避免背叛,首先投掉敘述人。狗是希望这个过程无限循环,来不断削减前面人的数量,这个阴谋太容易被识破所以被人们发现了。 而鱼要更高明一些—— 在偶数的和平局里,大家默契平票和局的前提,是每个人都相信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这种没有任何担保的信任关係是岌岌可危的。 只要人们意识到其他人有可能会背刺,所有人就都会陷入一种標准的囚徒困境之中! 即:如果相信其他人会投平票,那么大家一起投平票,所有人都会活下来;如果选择背叛,那么自己一定能活下来,还能得到更多的奖励;如果相信其他人投平票却被人背叛,那么就会被处刑。 主持人已经主持了快十年的欺世游戏。 他当然知道,囚徒困境在玩无数把的情况下,“彼此信任”的期望是最优的;但在只玩一把的情况下,背叛一定是最优选。 因此鱼的计划一旦成功,他下一轮必定背刺! 他就是打算靠这次和平局的背刺,大幅削减倖存者数目,从而直接奠定胜局! 正因如此,他无法接受“隨机失败”的可能。 哪怕那种可能只有三分之一。 但是…… 主持人饶有兴趣的看向鱼。 唯一的问题是,“鱼”忽略了一点。 这一桌的其他人,也都不是什么蠢货。 从上帝视角,主持人看得很清楚: 假如兔子被他们淘汰,下一轮的敘述人是狼。 那么从靠近狼的位置开始数,狼的左侧分別是狐狸、鱼、小熊猫,右侧是熊、浣熊、蝴蝶。 鱼身边的狐狸,还有他对面的蝴蝶和熊都是聪明人。他们都会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囚徒困境。 那这个情况与囚徒困境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如果自己的队友没有选择背叛,而对面多人都选择了背叛,自己反而会死! 背叛的人越多,优势反倒越大! 一旦进入“你猜我背不背刺”、“你猜我猜你背刺不背刺”的猜疑链,那他的阴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毕竟这里谁都不认识谁,又戴上了面具而无法察言观色,到时候就又要被拖入彼此猜疑、靠运气来杀死其他人的地狱了。 ——有点聪明,但是不多。 不过也算是可造之材,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欺世游戏的新人,能有站出来操作的胆气和计划,就已经算是比较优秀的了。如果换成往年的欺世游戏,说不定他还真能带起来节奏。 假如鱼能活下来,大概再过几轮游戏,把称號升级一下,就能发育得不错了。 如果能升级到“周之清铅”的级別,拿到游戏的设计权……操作稍微谨慎一点,就能从其他人身上源源不断的掠夺岁月筹码了。 毕竟,鱼的策略虽然不过是诡辩、而且有著巨大的漏洞,但是这策略確实是有用的。 因为他不需要唬住所有人。 只要被他唬住的人足够多,那就自动达成了“多数派”的需求。 这就像是竞选一样—— 哪怕聪明人都意识到了问题,但只要数量更多的笨蛋被他骗走,他依然能从中取胜。 说起来……这一桌的枉死者,质量真不错啊。 主持人在心中感嘆著。 没想到,区区资格战,连“时之赤铜”都不是的一圈新人,却能打出“日之偽金”甚至“周之清铅”级別的操作!甚至就连“熊”和“蝴蝶”,在他们面前都討不到好。 有些可惜了——早知道他们素质这么好,他就选生还概率大一些的游戏当选拔赛了。他签约的枉死者里面,已经很久没有诞生出高等级的欺世者了。 平时几年来不了一个,今年一桌就来了好几个…… 想到这里,主持人將自己的眼球转向了明珀,持续录製、没有放过一秒的细节。 ——面对“鱼”的虚张声势,“狼”又会如何应对呢? “等一下。” 明珀抬了抬手,示意人们先停止投票。 虽然听鱼的话之后,立刻就有人投下了红色……但也有直觉敏锐的人还在迟疑。 他们隱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对——比如说浣熊和小熊猫。 在听到明珀的话之后,他们俩顿时像是解放一样鬆了口气,看向了三號位的狼和六號位的鱼。 明珀先是温和地开口,饶有兴趣的向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莫谦。” 鱼冷淡的说道:“你可能听过我。” “抱歉,没有。” 明珀毫不犹豫的答道。 “……” 吃了一瘪的鱼沉默了一会,有些愤怒的反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明珀只是笑了笑,丝毫不紧张,“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大天才…… “別忘了,下一位讲述者是我。” “那又如——” 鱼不耐烦地说道。 可他话音未落,瞳孔便是猛然一缩!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可是,晚了! “我確实可以跟票,和你们一起把兔子投出去,然后进入和平局。” 明珀慢悠悠的说道。 “不过……既然大家都决定如此做,那就说明,我们都不认为变票是背刺,是吧?” 那染血的狼头,此刻看上去是如此的诡异:“那么,在下一个属於我的回合里面……我將不再禁止你们任何形式的变票行为。 “下一个回合中,所有人各凭本事。想投谁投谁,全投一边把我投出去也无所谓,只要你们不怕下一轮还是一定会死人的非和平局。我提议,即使有人变票,下一轮也不需要被所有人联合制裁……毕竟大家都已经干了,不是吗? “反正我想要的只是隨机而已,换一个乐子也无所谓。 “既然66%生还的概率大家不喜欢,那就换成50%吧。这样更公平一些。” 明珀看著汗流浹背的鱼,温和的说道:“你觉得如何呢,莫先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而狐狸则嚇得向后仰起身体、唯恐自己不小心挡住了狼看向鱼的视线。 “我说句公道话……” 就在这时,在敘述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的熊老头突然开口。 他这时,言语之中已经再听不出多少方言的味道,而是变成了正常许多的普通话。 这位老人用低沉而慈祥的语气,慢悠悠的阴阳怪气道:“第一个主张把和平的倡议者投出去的人,到底能否挡住利益的诱惑,坚定和平的路线不动摇呢? “要知道……人越少,奖励越多嘛……” 听到熊老头这话,气氛顿时沉凝了下来。 蝴蝶愕然看向熊。 ——他居然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与主张信任的兔子相反。 熊终於將“倖存者越少,通关奖励越多”这个眾人从最开始就没有提过一句、或者说是“故意没有提过一句”的规则,明晃晃的摆了出来。 这场游戏最核心的一点就在於这里,也是兔子的计划一定行不通的关键——那就是人越少奖励越多,並且被背叛的人没法再报復回去。 “或者,各位。现在我还有另一个思路……给你们最后一个『和平的机会』。” 明珀轻声说著,拍了一下左边的扶手,將自己从红色切换成蓝色。 “现在重新回到了均衡的状態——你选了红色,我选了蓝色,概率是相等的。其他人,全部隨机。既然是隨机,那自然杀我们的是天意,而不是你们。 “当然,你们也可以偷偷手动更改自己的投票,我是无所谓。不过后果自负。” 明珀伸手指向了瑟瑟发抖的鱼,语气之中没有丝毫颤抖,甚至完全没有半分紧张:“来吧,莫先生。 “我和你赌命,你跟不跟?” 第8章 枉死者、罪人与回归者 在明珀的號召之下,其他人也都慢慢开始了投票。 闻言,戴著“鱼”面具的莫谦,顿时汗流浹背。 “狼”这傢伙……是个疯子! 他的行为根本没有逻辑! 不跟著自己投兔子也就罢了,他甚至还將“下一轮將会有人背叛”这个情报公布了出来,將这个共有知识升级成了公共知识。 哪怕之前,其实几乎所有人也都知道“和平局已经不存在”了这件事也一样。 从“熊”提出了“人越少奖励越多”之后,“狼”又跟著说出了这句话……事情的性质就已经改变了。 从这时开始,不仅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並且每个人都知道“別人也知道”,別人也知道“你知道別人知道”……如此形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共识链。 就比如“皇帝的新装”的故事中,每个人虽然都看到了皇帝没穿衣服,但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谁也不敢说出来这件事。 可这层窗户纸一旦被人捅破,局势就会瞬间改变——当那个小孩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时候,大家就都不用装了。 莫谦的脑子疯狂运转。 他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这一轮会不会死了…… 狼的行为,不光是完全破坏了他先前的布局。 甚至还將这场游戏原本的和平局,直接推入到了最为混乱的地狱中! 因为在此刻,这个问题就变成了: 1、所有人都有可能变票,变票者活、他不变票的队友死; 2、如果己方变票的人少於对面变票的人,那么变票反而会死,不变票的人会活。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全不变票或者全变票才能导致抵达纯策略的纳什均衡。然而在不知道每个人在第几层、並且每个人都不確认其他人在第几层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已经完全失控。 莫谦当然知道“脏脸博弈”与“红蓝眼睛问题”这两个经典的逻辑学问题……但问题在於,在这些问题中,默认每个人都是“足够聪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知识將会瞬间升级到无穷阶。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都在最高层”。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剩余的八个人逻辑能力完全不同,性格与教育天差地別,思维方式也各有不同。甚至拿到答案之后的策略都不一样……並且他们也都没有时间彼此接触,確认对方的个性与思维方式。 这种情况下,原本可以简单推导的博弈谜题,就拥有了无限种可能。 “……你到底,有什么所图?!” “鱼”的声音干哑,手指颤抖:“你是主持人那边的吗!” 那些没有逻辑的愚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人做了多么危险而疯狂的事。 他们这些逻辑能力更高一层的人,在这种规则简单的游戏下,原本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获胜的。就好比是拿著枪的人对赤手空拳的人就是存在优势一样。 但“狼”做的,甚至不是把自己手中的“枪”没收……而是把更多的“枪”发给了所有人。 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甚至就连“狼”自己,也完全有可能会被波及! ——不,是必然会被波及! “……哈、哈哈……” 突然,莫谦浑身颤抖,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怪笑。 这一切的不解之谜,在他脑中聚集成了一点。 一道灵光闪过,他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这一切。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鱼”瘫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气近乎癲狂:“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而就在这时,主持人冷漠的声音传来: “——第二轮结束。” 剎那之间,圆桌无比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答案。 而主持人的话,却出乎几乎所有人预料: “少数派为:小熊猫、蝴蝶、熊。 “——即將执行【处刑】。” 倖存下来的多数派,是明珀、狐狸、浣熊和…… 鱼。 一瞬间,只有“鱼”近乎癲狂的笑声响起。 “怎么可能!” 熊老头瞪大了眼。 他拍案而起,怒视著“鱼”:“你这混蛋,居然变票!” 总是一副冷淡姿態的蝴蝶也破了防。 她浑身癲癇般的颤抖,发出混杂著哭声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们本来能贏的……我们能贏的!我们只差一票!你要是不变票——” “你懂什么,蠢货!” 而鱼也是狰狞的笑著,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尖叫著,以此掩盖自己內心的恐惧与愤恨:“你们贏不了的,无论如何都贏不了!” 说著,他指向了明珀,怒骂道: “他肯定是主办方的人!这一定是个黑暗的综艺节目,他们就是想要让我们廝杀!他一定能活下来,你们什么都不懂!” ——是的,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狼”一切不合逻辑的举动。 那就是…… 他的行为並非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將局势导入“最不可预测”的状態。 换句话来说,他是个用来做节目效果的托! “什么主办方,根本就没有主办方!什么乱七八糟的!” 蝴蝶歇斯底里的说道:“你这自作聪明的蠢货,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 下一刻,巨剑落下。 三人完全没有“狗”那种能够躲过巨剑攻击的反应。 他们连反应都没有,就瞬间被巨剑碾碎! 大地震动、鲜血迸溅。 这次,兔子和浣熊甚至都没有再度发出尖叫。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些麻木,也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也有可能,是她们都在思考“鱼”所说的话。 ——“狼”是主办方的人,有没有这种可能? 確实是有的。 毕竟“狼”和他们並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唯独他是从外面进来的。 “想想吧,各位!” 莫谦猖狂的大笑著,精神似乎变得有些不太正常:“如果最开始那个麻杆逃走之后,没有『狼』的存在,会发生什么事? “当时我们可是十一个人!如果不算敘述者,其他人已经分成了数目相等的两组!如果真要和平的话,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可以达成一个人都不用死的局面了! “就是因为『狼』的存在,所以才打破了这种均势! “难道他不是来补位的吗!因为少了一个人,所以来了一个『工作人员』来补位!” “……他其实……” 闻言,兔子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亲眼见到了那个鲜血淋漓倒在“狼”脚下的尸体,也看到了“狼”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往天上看了一眼。所以她大概能猜到,“猫”的死亡就是来自於“狼”的诱导,其目的就是让人数再度回到十一人。 如果狼的目的是补位,他完全没有必要做出这种事。 ——但是,这些事她不方便说。 如果说出这个事,就等同於揭露了她自己的偽善面具——她亲眼见到了“狼”直接或间接的杀死了两个人,却对此一声不吭、甚至与他暗中结盟,还声称大家要和平团结的一起活下去…… 到那时,自己说不定会被其他人孤立、针对! 於是明明心中有许多话要说,但兔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明珀却是笑得开心:“有点意思……”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官方的人……然而鱼的话,却有一部分还真说对了。 明珀就是在故意把局势往“有趣”的方向引。 这场游戏,犹如一个不可预测的命运舞台。 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性格。 每个人都是“枉死者”,但每个人也都是“罪人”。 所有人都有必须贏下游戏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著拿到命运筹码,改写岁月史书的需求。 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推一把……就能看到非常精彩的故事。 他要看的就是这个! “第三轮,开始。” 隨著主持人的声音落下,近乎癲狂的碎碎念的莫谦顿时被禁言。 而在人们或是复杂、或是恐惧、或是揣测的目光注视下,明珀却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那笑声令兔子和浣熊感到胆寒……就像是在深夜独自一人回家的时候,注意到有人在尾隨自己一样。 “我確实不是官方的人。但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毕竟从结果上来说,我肯定不可能和你走一路。”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那颇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只让聪明人活下去?不,我觉得这游戏肯定不是这个目的。 “假如这个游戏是为了筛选出更聪明、更奸诈、更会揣测人心的玩家,他们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有多个最优解』的游戏。 “办法有很多,不是吗?像是『狗』那样,用暴力绑架、制服其他人也好;像是『兔子』那样,维持著表面上的友好过家家也好;或是像你那样,把问题简化成数学问题也好…… “暴力,煽动力,逻辑能力。每一种方式都能通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路。根据每一桌游戏的玩家能力不同,这游戏会有完全不同的展开可能。 “看看每个人会如何挣扎,如何在这个如水般不定型的游戏中展现出自己的才能、迸发出生命的火花……我觉得这才足够精彩。” 说到这里,明珀看向了桌上的黑猫。 他轻声开口问道:“主持人先生,你同意我的话吗?” “当然。” 虽然仍旧是那威严的语气,但声音比起机械式的宣布“回合开始”与“回合结束”却要大了不少。 显然,主持人对明珀颇为赏识。 黑猫脖子上掛著的眼球环绕一圈,扫视了一圈桌上仅剩的五人。 “如今还倖存的,都是相当出色的玩家。如果你们放到往届的选拔赛中,应该都能获胜。不要气馁……只是这一期格外出色而已。” 主持人先是安慰著,紧接著话锋一转:“但是,仅仅只是『出色』是不够的。 “正如『狼』所说的一样,我们需求的是多样化的人才。 “智、力、衡、德、戮,根据每个人在这五个维度的表现,会在每一场游戏结束之后,成为你们的『称號』、化为每个人不同的特殊能力。表现越出色的人,就能更快的拿到称號、更快的將自己的权限升级,从而参与到赌注更大的游戏中……” 难得的,主持人对几位玩家透露了些许情报。 这些情报,都是至少需要参加两轮游戏才能获得的。提前透露,也算是对他们的投资……或是示好。 而明珀则饶有兴趣的问道:“更大的游戏?不是只贏下一场游戏,就能改变已死的事实吗?” 很显然,他是在给其他玩家问的,发挥自己捧哏的功底。 毕竟明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也根本没有復活的愿望。 但紧接著,主持人的话,却让明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除却使用筹码改变歷史,岁月筹码还有其他许多的用途。 “比如说你们也可以直接用一小时的筹码暂停时间……哪怕在暂停的时间里不能与他人互动,也有许多的便利之处。 “前往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往的地方、调整心態、恢復体力……亦或是考试作弊。当然,直接用筹码给活人延续寿命也是可以的,虽然有些浪费——哪怕使用筹码的人只能是欺世者,但筹码並非只能给自己使用。 “而且,哪怕不改变自己死去的歷史,也可以直接用筹码兑换『短暂显现』的时间。如果用这种形式干涉现实,就不必捨弃自己死者的身份。” “还有许许多多的使用方式,都要等待你们自己的开发。” 说到这里,主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当一个人尝过了这种甜头之后……是的,他会回来的。” 主持人根本不需要隱藏自己的意图。 时间,那是属於神明的领域。 甚至哪怕在神话之中,稍微弱小一些的神明都没有掌控时间的权柄! 而这些时间的伟力,就匯聚於这一枚枚小小的岁月筹码之中。 一旦接触过这种力量,人就已经回不去了。 毕竟人的一生,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哪怕成功復活扭转死亡,但那也不代表会就此收手。在再度面临绝境的时候,恐怕还会想起自己曾经的这段经歷。 而有了准备的回归者……肯定是比初次参加游戏的人更能熟悉节奏、更能適应规则的。 “我最开始,还以为你是『回归者』。” 事已至此,主持人也就不装了。 他也显然对明珀很是好奇:“毕竟你看起来比他们优秀的多……也似乎更熟悉这里的规则。但我问过了其他主持人,他们都不认识你。” “回归者?” 明珀心中对这个词有所触动。 他追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曾经改变了歷史並復活,但之后却又后悔,想要重新加入欺世游戏的那些人……” 主持人呵呵笑道,声音之中带著讥讽:“比如说,『熊』和『蝴蝶』。他们两个都是参加过一次游戏的回归者……却被你们直接抹杀在了这场新人游戏里。” ……原来如此。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他明白了。 怪不得,“熊”声称自己得了癌症。 那其实是一次钓鱼测试——用来测试其他人是否了解筹码的使用规则。 因为“一小时”的岁月筹码,只能用来改变“一小时”的歷史。得了癌症这种事,根本就不知道具体发生在哪个小时,而且哪怕回到了那个时刻也没有修改歷史的能力。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修改的可能。比如说回到更早的时间去检查身体,或许就能早发现早治疗。 但如果当时有人对他提出质疑,或是感到诧异——哪怕只是一瞬间,熊也可以確定对方的身份。 从这个角度来说,恐怕“刘建国”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那么,他当时为什么要报出假名呢?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些许昏黄色的微光从眼底浮现。 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种可能,不然…… 稍微思索了一下,明珀抬起头来。 他意识到还在自己的讲述回合里,便隨意地挥了挥手:“我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大家就隨意投票吧。 “我不担保你们四个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也不进行鼓励。你们隨意背叛,隨意变票,隨意结盟,各凭本事。就算想要將我投出去也无所谓……不过看在我给大家弄到了一些情报的份上,我还是不建议这么做。 “如果有人背叛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明珀的身体微微向后靠,语气逐渐变得愉悦。 他看到狐狸警惕的看向了鱼,鱼双手抱头近乎癲狂,兔子不安的双手紧握,浣熊伸出右手捂著额头。 虚偽的和平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不管他们接下来怎么选——哪怕他们这轮將明珀投出去也没有用。接下来的两轮里,他们四个里至少都会死掉两人。 明珀伸出手来,如同另一个主持人般,宣告道: “来!开始你们的表演!” 第9章 「鱼」的真名 “第三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隨著主持人的宣告,四人的氛围变得紧张了起来。 “……要不,”兔子有些迟疑的发问,“我们还是继续隨机投票吧?” 儘管兔子自己就是“平票求和”这一策略的提出者,但如今哪怕是她自己,也有些信不过这个策略了。 先前她还能骗骗自己,或许大家都会不愿意杀人,从而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平…… 但如今,被熊、狼和鱼先后撕破了遮羞布,大家心里都知道——谁要是还相信大家能和平的能投出平票,那他显然就该是那个被淘汰的人。 而很显然,狐狸和鱼都是聪明人。 无论在年龄、智力或学歷上,她和浣熊都比他们逊色。如果与他们正面博弈,基本上毫无胜算。 在这种情况下,隨机投票反倒是种出路。 “我觉得可以!” 浣熊迫不及待地跟著说道。 之前人数太多,她算不过来。但如今只剩下四个人,概率计算起来就简单多了。 虽然不像是鱼那样能精確算出来具体的概率……但眼前的局势实在是很清晰了。 如果他们四个投一边,死的就会是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他们两两投票,那就是平局; 如果三个人投一侧,那么另一侧的人就会被淘汰。 浣熊手头没有纸笔,脑子也很混乱。她靠著直觉粗算了一下,感觉靠著隨机活下来的概率居然还是不小的! 如果是纯粹隨机,那么自己在这一轮被淘汰的概率应该小於四分之一!也就是只有形成3:1的票型,且那个1票是自己的时候才会在这一轮被投出去。 哪怕不是,也应该差不多! 至於后面的几轮,她已经算不过来了。如果再加上后续的概率,她的脑子都要发热了! “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乱来。” 而在这时,鱼开口说道。 他毫不犹豫的说道:“还是投掉狼比较好。 “你们不是怕我变票吗?那我们四个投一样的票型如何?这样的话,如果我变票,不就被你们杀掉了吗?” “还来这一套?” 浣熊眉头紧皱:“你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吗?” 她面具之下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如果要说她在这场游戏里最討厌的人,鱼至少也能排进前三。 甚至保二爭一! 阴搓搓撒谎害人的熊老头、暴力到令人害怕的狗,再加上这个傲慢的惊人、趾高气扬的鱼。前面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如今就只剩下这个“鱼”了。 或许是因为对“狼”的初印象比较好,而鱼长得太丑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狼耐心对自己解释过熊老头害人的阴谋,她对狼的好感与信任明显要大於对鱼的。 纵是狼声称自己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但是结果上来说,他就是帮助了自己、而且是对自己態度最好的人! 因此当狼和鱼拉对立的时候,她非常显然地站在了狼这一侧。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 大概是在他辱骂浣熊是个“蠢货”的时候,浣熊就已经怀恨在心了。 当时浣熊不吱声,是真的被鱼唬住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 可之后鱼的阴谋很快被戳破,她这才知道,鱼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一大堆她听不明白的概率、计算和百分比,就是糊弄人的! 如今,鱼已经被拉到了和她一样的层次……甚至她自己都有杀死对方的可能。那种混杂著畏惧的厌恶,就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激烈的抗拒。 激烈到了……甚至有了一丝杀意。 “你那个变票已经害死了三个人!如果没有你的话,说不定他们不会死的!” 浣熊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你拉著他们去杀狼,然后变票杀了他们!你现在又拉著我们去杀狼,信了你才是傻逼!” “你他妈就是傻逼!” 鱼似乎是感知到了浣熊的敌意,顿时睁大眼睛,高声怒喝:“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如今『狗』已经死了,你他妈就是最后一轮的敘述人! “不管你做什么,到你的回合时倖存者都一定会把你投出局!哪怕不考虑背叛和变票,能减少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奖励! “不过是个期货死人罢了!在这狗叫什么呢,草!” 闻言,浣熊一怔,脸色一白。 她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果还剩三个人进入最后一轮投票,那么他们为了防止碰到那三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大概率都会投自己。 哪怕只剩两个人进入最后一轮,似乎可以平票来救活自己……但如果是为了奖励,他们也很有可能联手杀死自己! 那她其实怎么投,就都已经是一个死了。 那这游戏……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恼羞成怒了,是吧?” 而在这时,狐狸却终於开口,慢悠悠的说道:“先前命令浣熊,是想要悄悄绑她的票。毕竟如果浣熊被淘汰出去,那么等到你成为敘述人的时候,你也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只有当你成为敘述人的时候,浣熊还没死……你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怎么,现在翻脸……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了吗? “我猜的没错吧,莫总。” “……莫总?” 兔子闻言,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鱼。 她低声呢喃著,终於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你是谦诚科技的那个莫谦?” 她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这名字有点耳熟了。 兔子確实听过这个人,因为他是个不小的网红……至少比她要大得多。 莫谦,是一个在某乎成名的网红。他並没有多高的学歷,当年留学海外学金融,还没毕业就因为被人排挤而灰溜溜的回了国。 回国之后,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开了公司——当然,最初的启动资金是靠家里的支援。然而作为年少有为的ceo,他在网际网路上自然是有著相当一批拥躉。 而且或许是因为踩在风口上的缘故,他的事业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他的谦诚科技最开始是做输入法的,“谦诚输入法”就是谦诚科技的名字来源。 它的普及率可以说相当高……在当年百花齐放的输入法品牌中,它是极少数开放了皮肤商店、並且允许用户自製皮肤上传贩卖或是使用的。再加上第一时间就做了手机適配,还將业务扩展到了手机主题上,赚了一大笔钱。 后来,在人工智慧兴起的前夕,谦诚科技转型成了大数据服务公司。他们开发的一种特殊的大数据算法,能精確分析用户感兴趣的东西。后来有一家集团级別的电商公司购买了他们的算法……后来更是乾脆直接买下了他们整个公司。 而在彻底有钱了之后,莫谦也並没有变得低调。 他仍然经常出现在某乎,是那个社群里面普通人少数能接触到、能有所回应的大人物。 他经常分享一些“人生经验”或是自己正在研究的东西。通常来说都是浅尝輒止,但確实精力旺盛。 而且在各种时政话题中,他都有积极发言的欲望。许多次都因为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就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看起来颇有道理的见解,但之后就被迴旋鏢打脸……这种事情多了,再加上他的粉丝確实狂热,於是变成了网际网路上黑红参半的大人物。 更精確的说,甚至黑大於红。 兔子和浣熊之所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他们根本没记住“莫谦”这个名字。 和这个本名相比,“莫总”这个尊重中略带讽刺的称呼,才是“鱼”更常用的称呼。 “而据我所知,”狐狸冷笑一声,“你的公司本来就不乾净。” “……你是什么人?” 鱼眉头紧皱,终於对狐狸重视了起来。 第10章 还剩四人 莫谦有些谨慎的问道:“陈律师……我接触过的陈姓律师里面应该没有你。陈衍是你什么人?” “別瞎猜了,我家里都不从事这行的。” 狐狸平静的说道:“不像你,有人给你铺好了路,人生一帆风顺。” “呵,原来是小瘪三。” 鱼嗤笑一声:“家里没人,也想混律所?你有人脉吗?还律师呢……授薪律师吧! “不知道从哪听了点半真半假的八卦,还以为拿到把柄了?” 所谓授薪律师,也就是没有稳定的案源,只能从其他律师那边接委託单的打工律师。因为没有人脉、没有案源、没有团队,所以如果做独立律师就很难接到什么大单子。 做不到律所合伙人,终究还是打工人。没有什么影响力可言,更不可能拿到什么关键的、足以威胁到他的情报。 莫谦对这种人有著相当高的优越感……毕竟他手下就有很多打工人。 “未必吧。” 狐狸笑了笑:“窃取个人信息这种事,虽然算不上大、但也不小。最关键的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少的,莫总。” 看了一眼兔子和浣熊,狐狸继续说道:“你们公司的那个大数据算法……其实根本就是套壳的吧。 “所谓的『依靠用户画像精確分析兴趣需求』的大数据算法,其实都是假的。真相是你们公司的输入法本身就是一个木马程序——它在后台监控用户的输入与瀏览记录,在手机端甚至监听麦克风和其他软体的使用记录。靠著这些情报,才能分析出用户画像。 “购乐集团最开始想要购买你们的算法,后来买下了你们整个公司,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算法。那你觉得,如果这件事曝光出去,购乐集团是会壁虎断尾,还是死保你们呢? “这已经算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了,绝对属於『情节特別严重』的范畴。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恶劣社会影响,至少五年起步是有了的,如果引起社会的强烈关注,只会多不会少。” 说到这里,狐狸看向了浣熊和兔子,发出了朴实、简洁而有力的询问:“这样的一个人,你们信得过他的话吗?” “——没我变票,死的就是你们!” 鱼怒骂道:“演什么呢?演得像一朵白莲花!说得好像你们不想弄死其他人一样!” 他彻底不装了,直起身子来。 甚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將自己的面具一把摘掉! 那像是粽子一样的胖脸、以及闪烁著狡诈光芒的黝黑小眼睛,此刻迸出一根根的血丝,看上去充满了狠厉的味道。 “来啊,我摘了面具了!这犯规吗?杀了我?!” 莫谦对著主持人怒吼著。 他的面目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迸起。 ……躁狂? 兔子怔怔地看著他,感觉有些胆寒。 见没有得到主持人的回应,莫谦便骂骂咧咧地一把將自己手中的面具摔在了桌子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才能投死我。” 莫谦呵呵冷笑一声:“拼手速,是吗?那就看看是狼死,还是我死!”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变票了。 就算那三个人合作也好——不管他们怎么投,莫谦都要跟他们的票。 他知道,在浣熊不与自己合作……或者说,在他骗不到浣熊的票的情况下,几乎就已经无法通过自己的回合了。 靠前的讲述人的优势有多大,靠后的讲述人的劣势就有多大…… 这该死的游戏,根本就不公平! 但好在,只要能杀掉狼和狐狸这两个聪明人,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兔子和浣熊这两个女孩,看著年纪都不大,也远没有那么坚定。 只要没有狐狸和狼捣乱,他还是有把握能说服她们的!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好到了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的年纪。一个上市公司的高管席位,几百万的封口费,大概就够了。 关於这个,他倒是不打算后悔或是赖帐——哪怕主持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打算再参与下一场游戏了。 他还有著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公司……以及自己的荣华富贵等著去享用呢! 莫谦的筹码足有八枚。哪怕不算通关奖励,也够用了! 其中一枚用来復活,剩下的都可以留著当底牌。 他就说……为什么有一些公司能兴起得那么迅速。要么就是突然弄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超前科技,要么就是有著高明到毫无理由的投资眼光。 ——原来都是一群作弊者! 呸! 但他现在也要成为这样的作弊者了! 万岁! 只要能买通这俩女孩,那么他就有机会能拿到她们手里的筹码。 购买也好,抢夺也好。她们手里大概得有十几枚筹码。 那些愚蠢的凡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岁月筹码的价值! 什么拿它杀人、靠它学习技能……这种野蛮而原始的行为,根本没有用。 他们根本就不会用! 金融,金融才是这个世界的王者! 如果能够精確回到过去的某一个小时的话,他几乎就是股神! 不,不是几乎——如果一个人能预见未来、也能返回,那么他就是股神! 十几次的修改歷史……他的財富,能轻而易举的膨胀几十倍、上百倍! 购乐集团算什么? ——他能直接反过来把他们收购! 光是畅想这些事,莫谦就已经兴奋到浑身颤抖了。 果然,莫谦的心中迴荡著满足与自信。 这个世界,见识就决定了一切! 而莫谦所说的话,也显然难倒了浣熊和兔子。 她们也確实不知道,如何才能在没有队內语音、甚至没有纸笔,而且对方铁了心要跟票的情况下,將指定的目標投票出局。 但很显然,和平已经不可能了。 “要不我们……写血书?” 看了一眼被莫谦摘掉的面具,浣熊有些迟疑:“可以用我的面具。沾上地上的血?” “是个好主意。” 白兔赞同道。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话……” 狐狸看向明珀:“『狼』也有可能会被投出去。就算我们三人投了同一侧无人变票,那其实莫总也只有一半的概率会死。” 另外那一半的概率……就是莫谦恰好猜对了。 那样的话,就是作为敘述人的明珀出局了。 “哈,我这边是无所谓。” 明珀笑了笑,声音之中没有丝毫颤抖,反倒是有了些许兴奋:“不如说,就该这么干啊。” 直到如今,他才终於感觉到了刺激的感觉。 仿佛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就连每一根汗毛的颤抖都变得无比清晰。一道道细微的电流如虫蚁般在脊背爬行,就连牙齿都感觉到微微发麻。 明珀先前所说的话,並非是虚张声势。 他真的愿意和莫谦赌命——不是“寧愿”,而是“想要”。 比起先前更为复杂的隨机投票,如今这单看莫谦一人的结果,直接定二人生死的赌斗,更让明珀感到刺激! 就在这时,明珀眼前突然闪过一丝记忆的碎片—— 他穿著翼装,站在雪山之巔。 如同跳崖一般,向前扑去! 並非是从直升机跃下,而是直接擦著悬崖,就这样自高空一跃而下! 他的头朝下,无数尖锐的碎石、耸立的山岩,从他身边擦过。 他就这样张开双臂,自雪山之巔飞过嶙峋碎岩、飞过山崖与森林……直到他看到村庄,才骤然开伞。 记忆碎片至此结束。 明珀却清晰无比地记得——那时的他,心臟是如此剧烈地跳动著,他的情绪是如此的亢奋。 “……原来如此。” 明珀自己也有些恍然:自己並非是没有恐惧心。 或许他只是恐惧比常人更淡。 能让他感到刺激的情绪閾值,比常人更高……大概就像是能全程心如止水、心平气和的玩完鬼屋或者恐怖游戏的那种程度。 只有更刺激、更危险的游戏,才能让他感到存在感。 而他也確实在追寻这种刺激。 ——莫非我最后是死於某种极限运动吗? 明珀脑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见明珀同意,浣熊也就解开了自己的面具,开始准备製作“血书”。 而看著浣熊面具下那清丽的容貌,兔子怔了一会,突然睁大眼睛:“等等,浣熊……你是不是音符的那个……茉莉酱?” 兔子想起来了,她曾经在深夜刷到过对方的短视频! 看到那个戴著白头盔、穿著白色连衣裙、骑著白色摩托车的身影,兔子確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哇她好帅啊”。 可跟著刷了刷她的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变成了“这內裤都露出来了,会不会有点擦边”、“穿这么少她不冷吗,我这个天骑电动车都嫌冷”、“骑车穿裙子不安全吧”之类。 但又刷了几个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又变成了“总感觉早晚得出事”。 想到这里,兔子看了看浣熊。 ……果然还是出事了。 她心想。 “你认识我?” 浣熊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喜:“你是我的粉丝吗?” “呃……算是。” 兔子含糊不清地答道:“我记得你大概有十万粉。” “不太到,七八万吧……” 浣熊有些害羞地说著,对兔子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那就有趣了。” 狐狸突然开口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里面,是不是除了狼之外……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网络名人』? “莫非玩家的选择和这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也有可能是现代网际网路社会真的很容易出名吧……” 兔子却没有回应,只是含糊不清的说道。 “哼。” 而莫谦嗤笑著,直接双手一按扶手,乾脆利落的投完了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著心中的焦虑,抬头看向狐狸:“我真是有点不明白……她们两个也就罢了。你是怎么想的?” 狐狸则声音低沉,心平气和:“什么怎么想的……” “上一轮的投票啊。” 莫谦咧开嘴笑了笑,心情变得平和了一些,没有之前那样狂躁:“熊和蝴蝶作为回归者,一眼就看出了『狼』是最危险的傢伙。上一轮他们就是要故意票死他……你怎么知道我会跳反的?还是说,你也是隨机投票的?我可不信你这种狡猾的傢伙会相信运气。” 按正常的逻辑来说,狐狸这种老谋深算的傢伙应该优先把狼干掉才对。 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变票、也不知道熊和蝴蝶是有经验的回归者,当时最危险的明显就是行为不可预测的狼——狐狸这种足够理性的人,应该最討厌的就是不可控才对。 狐狸只是笑了一声,却並没有直接回应他。 直到他们三人阅览了浣熊用面具所写的“血书”,双手拂过扶手並在左手稍稍用力,投下了同一张票。 “鱼”刚刚就已经投完了票,剩下三个人投票速度很快。根本用不完这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结果。 “——第三轮结束。” 而主持人则公布了结果。 那一瞬间,莫谦下意识攥紧了手。 ……究竟会是谁? 是他,还是狼?亦或是……有人变票,这一轮平安度过? 不管之前怎么想,此刻莫谦確实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腿都止不住地哆嗦…… 等待结果公布的短短几秒时间,甚至比处刑还难熬! 终於,主持人的答案公布: “少数派为:鱼。 “——即將执行【处刑】。”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贏不了的!” 鱼瞬间失去了体面,一边用力锤著扶手、一边身体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的嗓子破了音,声音却愈发巨大:“你们都是一伙的,没人能赌贏你……黑箱,是黑箱!” “我们不会用那种手段。” 主持人有些不悦:“游戏是绝对公平的——不要以为你用过那些作弊手段,別人就都会用。” “骗子!我不信!我不能死,我有钱!” 鱼逻辑混乱地叫嚷著。 他失禁了。 鱼想到了狗当时躲避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那矫健的动作,可他根本做不出来……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发软、发麻,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不信——” 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被淹没在瞬间降落的巨剑之中。 伴隨著地面的震动。 剎那间,聒噪的声音消失无踪。房间再度变得寂静。 一根又一根的巨剑,或是插在桌子中间、或是落在座位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的墓碑。 圆桌仅剩四人。 游戏,尚未结束。 第11章 为了「以后」 二分之一的概率。 非生即死的赌斗。 明珀对结果没有进行任何干涉——他没有劝说其他人放弃这荒谬的、將明珀的生命作为筹码的赌斗,也没有去看他们在面具中所写的內容,更没有尝试操控鱼的投票结果。 当主持人宣布结果的时候,明珀就已经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被巨剑贯穿的心理准备。 扑面而来的死亡如罡风般呼啸而过,而他却只感觉那像是夏夜凉爽的晚风。 直到明珀听到鱼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直到他听到那巨响、感受到地面与圆桌的震动……直到房间再度变得寂静,明珀才渐渐鬆了口气,放鬆了紧握的手指,睁开了双眼。 “活下来了啊……真好。” 明珀鬆了口气,低声感嘆著。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哪怕是明珀……在那无限逼近的死面前,也並非毫无压力。就像一辆大卡车从自己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感觉是如此的幸福而亢奋。 就像是擦乾净了眼镜一样,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甚至就连明珀的语气都柔软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挚了:“狐狸先生,一会就是你的回合了呢。” “是。” 狐狸对狼的態度几乎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和他最开始伸手抓住狼的袖子时的態度完全不同。 浣熊也是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狐狸的表情充满警惕与敌意。 ——就在一分钟前,默契而又团结的將鱼排除出去的他们,此刻却瞬间反目成仇。 因为很显然。 从此刻开始,就是狐狸与浣熊的生死决斗了—— 剩余的投票者还有三人,也就是说这一轮必定会死人。 要么是死掉一个少数派,要么是死掉讲述人。 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浣熊几乎已经必死。 她现在唯一活下来的可能,就是先配合狼和兔子一起將狐狸送走,然后在最后的三人局里祈求狼和兔子能心软放她一马。 至少在浣熊看来,这种可能性並不是零。 因为狼和兔子一直对她的態度都很友好,而且剩余两人和剩余三人的奖励差距应该不会很大……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可以理解为“狼和兔子用自己原本能多得到的那部分筹码”,来换她这么一个可信任的队友。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处於绝对劣势的环境下却被饶恕,这正是救命之恩。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浣熊发誓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报这份恩情…… ……而现在的问题则在於,她怎样才能让狼相信自己的决心? “刚才没有回答鱼先生的那个问题,现在能告诉我答案吗?” 明珀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就像是靠在枕头上看书一样,轻鬆而恬静。 他轻声开口问道:“为什么在第二轮中,你选择了我?” “当然是因为……” 狐狸的態度放的极低。 他恭敬而礼貌的说道:“我在考虑『之后的游戏』。” 而在此时,主持人开口宣布。 “第四轮,开始。” 在只有狐狸能开口的时刻,他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专注的看向了狼。 狐狸从椅子上起身,向狼微微鞠躬。 隨后,他就保持著站立的姿势,身姿挺拔的看了一圈剩余的三位生还者,认真开口道: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秉文。一位刚从业不久的律师,同时也是法律諮询主播。同时,也是一位商业情报顾问。” ……哦,原来如此。 明珀笑了笑。 他倒是知道这个职业——说得好听一点叫智囊,说难听点就是情报贩子。 通过数据爬虫、大数据模型等合法手段,亦或是其他不可言说的灰色渠道,系统性的收集各种商业情报,在整理后將其卖给各个企业。 这本身倒算是合法的职业,只是游走在隨时都会进去的边缘,就像是会计一样。 也怪不得他会知道“鱼”的秘密。 作为一个普通的授薪律师,他確实没有资格接触到这种层面的情报。但如果说他学法律知识为了规避自己违法的可能、顺便出来当个律师,那其实就合理多了。 “在第二轮的敘述中,当讲述人兔子被眾人围攻、进入绝对劣势的时候,是你站出来为她解围的。” 陈秉文缓缓开口,认真说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们大概是达成了什么隱秘的同盟。而你当时为了把水搅浑,甚至不惜让自己成为焦点……那时我就知道,您是一位可靠的队友。 “——我同时也认为,也正是『鱼』最愚蠢的地方。 “他不惜反覆背叛他人,也要淘汰儘量多的人……就和熊所做的一样。然而在这场游戏中,確实存在能让十一人存活的路线。 “既然存在,就肯定有某种道理。 “正如主持人所说,称號中有一个类別是『德』。我认为那或许是道德、或许是德行、或许是品德……那应该是属於『名声』或者『信服力』的领域。 “我不知道称號如何生效,但既然是『称號』而不是『能力』或者『物品』,我认为它至少应该是其他人可见的。 “那么同样一个停战协议,由持有高等级『戮』之称號的玩家来发出,与持有高等级『德』之称號的玩家来发出,其效果就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我认为,一场游戏不光是要考虑这场游戏本身的胜负成败、更应该考虑『之后的游戏』。如果太败人品,只会阻碍自己在之后游戏中的人缘与结盟。除非是结束这场游戏之后就打算退出……但只是目前这些筹码,恐怕根本不够用。 “听主持人的意思,一旦我们復活,应该就无法再参与欺世游戏了。已经赚到的筹码,用一个就会少一个。所以我不打算復活……我还会继续参加游戏。 “与蝴蝶和熊相比,我认为兔子和狼是更值得投资的队友。” 陈秉文说著,看向了一旁的兔子与狼。 仿佛是刻意的一样,他並没有看向浣熊。 而浣熊涨红了脸,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正因如此……我希望您能饶我一命。” 狐狸再度向狼鞠躬:“我感激您的恩情,也知晓您的能力。如果我们之后还能见面的话,我一定会与您合作。” 那是真的非常诚恳的言语。 陈秉文已经品尝到了危险。 虽然如今看起来是浣熊的死局……但其实不然。 或者说,正因为是浣熊的死局,所以浣熊只能与他们投一样的选项,先將狐狸放逐出去。她只有这一种可能会活下来。而在这种情况下,被约束的兔子自然也不敢变票。 死亡是最强的约束,远比道德有效。 他们三人只要合作,反倒是狐狸必死无疑。 而浣熊作为可死可不死的最后一人,她其实真的有可能会被狼饶过。 原因就和狐狸说的一样——因为这游戏並非只进行一场。 虽然浣熊自己都可能没看出来……但其实她有著相当强的价值。 ——因为她看起来非常没有攻击性。 与林雅那种看起来就相当时尚,像是都市白领或是大小姐一样的样子不同。浣熊的容貌则是那种较为常见的“可爱”或是“文静”。 或者换句话来说,就是林雅看起来有种上过班的社会人的气质,而浣熊则一看就是个眼神清澈的女大学生。 如果狼把她饶过,浣熊一定会发自內心的感激狼。之后如果他们出现在同一场游戏里,她就会不断向其他人言说狼的可信与慈悲。 狼这种危险的傢伙自己说这种话根本不可能有人信,因为聪明人都能品出他的危险。 但如果是浣熊说的,那很有可能真的会有人信。 间谍有一种手法,叫做间接操控。也就是自己不直接接触目標,而是由另一个对方能信任的目標——比如说亲友、同事甚至家人——来窃取对方的情报。 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被操控的中间人都可能不知道自己被操控了。 如果狼有一项需要其他人支持的提议,那么无论是交给“狐狸”这种一看脑子就好使的人、亦或是他自己提出都不妥,容易引起他人的警惕与提防。 甚至兔子这种看起来清纯无害的人也不行。她的表演痕跡太重,很容易被人识破。 真实就是最好的演技。 再没有什么办法,能比“真的不怎么聪明”更能演好一个人畜无害的笨蛋了。 这么说著,狐狸看向了主持人。 “请问,”虽然不知道主持人是否会回应,但狐狸还是开口问道,“我们能否以主办方的名义,擬一份合同?我愿意將我一半的筹码交付给狼,並且承诺在之后的游戏每次遇到时,都绝对不先背叛他。” “很遗憾,没有那种东西。” 猫背上的嘴巴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或者说,『承诺』与『契约』本身,就是属於『德』之领域与『衡』之领域欺世者的能力。 “……而且,这游戏也並没有什么主办方。” 主持人说出了让明珀微微一怔的言语。 【——什么主办方,根本就没有主办方!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珀想起了蝴蝶先前的言语。 在她被淘汰的时候,也曾以这种无比荒谬的表情看向了鱼,就仿佛他所说的是无法理解的蠢话一样。 而如今主持人也再度强调,这游戏並没有什么主办方。 莫非…… 狐狸看了狼一眼,回头再度看向主持人问道:“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主办方的话,我们的位次又是怎么定的?恕我直言……前面的位置与后面的位置优势差距太大了。这是否……” 他所问出的,也正是狼与浣熊所期待的问题。 於是眾人都將目光看向了黑猫。 “哼,滑头。” 黑猫脖子上掛著的“嘴巴”嗤笑一声,嘴角却是愉悦的上扬:“你们按说还没有权限知道这种问题,不过……算了,以你们的资质,也很快就能知道这件事了。 “欺世游戏,从来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办方』,整个体系都是自循环的。” 自循环? 这个奇怪的词让眾人有些错愕,但也让几人都各自有了些许灵感。 只是黑猫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確。 “至於这场游戏本身……都说了,【游戏是绝对公平的】。因为不公平的游戏是无法成立的。如果一个游戏看起来不公平,那它要么是存在特殊的隱藏规则,要么就是公平在了规则以外的地方。 “所有游戏的初始状態,都隱藏著某种情报。比如一个人如果天然处於不利的位置,那么他很有可能非常强、或是有容易通关这场游戏的天赋;比如在非对称对抗游戏中,很有可能那个负责杀人的,就是『力』或是『戮』等级最高的那个。 “而在所有人都还没有称號,也没有能力的初始选拔赛中,座位的排布自然也是有规则的。 “比如说……『罪孽』。” 第12章 被谋杀的林雅 说到这里,黑猫脖子上掛著的眼睛,饶有意味地看向了浣熊。 浣熊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白。 因为没有面具的遮挡,她的表情瞬间就暴露在了其他几人眼中。 结合她的身份与死因,她的罪行基本上已是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越靠前的罪行越浅吗。” 狐狸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那看起来,熊老头真的没有杀人……” “哼哼哼……” 黑猫脖子上掛著的嘴巴愉悦地笑著:“庆幸吧,你们遇到的是我,其他主持人可没有我这么多话……但我从以前就不喜欢当谜语人。只要有新人能发现游戏不合理之处並向我发问,我就会儘量回答。” “我懂了,”狐狸低声呢喃著,“因为座次其实是在確定游戏前就已经决定了,所以它並不属於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是整个『欺世游戏』的潜规则……” 说到这里,狐狸突然愣住。 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狼。 如果说…… 座位越靠后的罪行越重,那连座位都没有的狼,岂不是……?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给你们玩的不是这个游戏,而应该是【逃离羊圈】。只可惜,有一个人在游戏开始之前就死了……人就不够了。” 黑猫背上的嘴巴嘆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著,嘴角却讥讽地上扬:“不如说,庆幸吧。 “『狼』原本就是与你们敌对的那一方。若不是恰好有人找死,在確认游戏之前就意外死掉,再加上兔子的邀请的话…… “从你们的性格和团结程度来看,假如原本的游戏正常进行,恐怕在『狼』的狩猎下能逃出去的『羊』,最多不会超过两人,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狼是我们的敌人? 兔子、狐狸和浣熊听到这话,顿感愕然。 因为按照主持人的说法——这游戏是“公平”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底层规则…… 也就是说,狼一个人与他们十二个人的力量差不多是持平的! 他们十二个人里面,有像是狐狸和鱼这样的聪明人,有熊和蝴蝶这样带情报回来的二周目玩家,有狗这样体能极为强力的武將。而他们这个团队加起来,才被主持人判断为和狼一个水平吗? 也正因为狼太强,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基本没有什么博弈空间,很大程度上都靠运气的游戏……来拖累他的发挥、平衡他的实力? 兔子骤然屏住呼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浮起的后怕与恐惧,让她像是哮喘一样止不住的喘息著。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地上那个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但“艾先生”全身上下却只有左脚的鞋尖上有几滴血? 他当时身上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跡,也没有携带利器。可那个人身上的伤口,却像是逃开了巨剑处刑、却浑身迸裂的狗一样夸张。 除非…… 被狼攻击一次,就会死! 这个游戏大厅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却偏偏有一扇没有门把手、只能出不能进的大门,就像是“羊圈的门”。 假如他们游戏通关就可以离开这里,其实根本用不到这扇门。 而当初兔子看得很清楚,门外是一个没有色彩和声音的灰色世界。 已知这个游戏正常情况下就是应该有十三个人,他们头上悬掛著十二把坠落就会处刑人的巨剑,还有著“以罪行排布、越靠后越不利的位次”…… 那么这场游戏原本的机制和规则应该是什么? 林雅恍惚间猜到了真相。 恐怕要么是类似躲猫猫,要么是类似第五人格的那种逃离狩猎。 他们大概需要按顺序离开,如果不满足某种条件就会被巨剑处刑…… 林雅感觉自己的心臟止不住的跳动,心跳泵动到脖颈都能清晰感觉到的程度。 ——这样残酷而危险的游戏,狐狸还要参加第二次吗? 如果是她的话,绝不敢再参加这种残忍的游戏。 她只想活过来而已。 林雅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她只记得,在自己感觉喘不过气、意识模糊的时候,她的身体却是如此沉重、根本动弹不得。她的眼皮就像是被水泥封住一般,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那应该是某种安眠药起效果了。 最糟糕的是,她的死亡很容易被判断为自杀。 因为就在前一天,她才刚在情绪激动之下写下了遗书。 但其实她在写完之后,就已经舒服多了。就像是减肥计划,只是列出来就仿佛已经运动过了一样。 在那之后,她找了几个亲近的人来家里吃了顿火锅、喝了不少酒。 林雅被网暴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那天她在直播的时候,如往常一般,直播连线鑑定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痴情的小男孩。 他是个高职技校生,女朋友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小学同学,如今两人同城但不在一个学校。前不久,他有个朋友告诉他,说是发现了他女朋友还在夜总会当公关。於是那个愣头青就当场和那朋友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把朋友打住院了。 之后他亲自找了过去,发现朋友说的是真的。然后他和女朋友又在大庭广眾之下吵了一架,那女孩情绪激动当场大哭、让保安把那小伙给丟出去了。 然后他就来諮询林雅。问问她,觉得这段感情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林雅觉得,那当然是没必要啊。 因此在对方向她諮询的时候,她非常肯定的说出了“对方不喜欢你”、“她应该更尊重你的意见”,並反覆强调劝对方儘早分手。 虽然她当时已经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太对了,一边说话一边呜咽,说话开始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但当时同接人数非常多、她感觉这个故事做成切片能大火,於是就没有安抚对方,而是不断强调让那小伙立刻打电话和对方说清楚,並且要求对方不要掛同接——甚至见小伙不情愿,她还说“可以让她来质问对方”。 结果林雅完全料不到……那小伙竟然连和对方对质、吵架或者分手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跳楼了。 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是落了个瘫痪、植物人且终生残疾。 他的母亲从乡下赶来,拉著横幅闹事大哭,还要告她、向她索赔。 这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林雅諮询过律师,確认自己应该不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至少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然而网民却认为她至少要负间接责任——因为如果她当时態度不那么强硬、情绪不那么激烈,或是当时主张劝和,亦或是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林雅感到非常委屈。 因为直播就是要情绪激烈啊! 既然连线主播,那就已经做好了成为节目效果和切片的准备。她给连线人准备的变声就是为了做成视频而不侵犯他人隱私的。 林雅认为,她既没有煽动对方去死、也没有说谎,甚至还劝说对方去分手,好好生活对自己好点。然而对方没听她的,自己选择了跳楼,这和她有什么关係呢? 难道遇到神人就该自己倒霉吗? 於是林雅就和网友大吵一架。 结果直接就被人开盒,翻出来了过往的极端言论来攻击她。 她已经无法正常开播。虽然帐號没有被封禁,但是她一旦开播要么就是有人“慕名而来”、要么就是过来宣泄恶意。 儘管她认为自己没错、甚至网上其实也还有不少人认为她没错,至少舆论上来说几乎是五五开……然而林雅自己的母亲却不这样认为。 她也认为林雅有过错,甚至打算卖掉房子去赔钱。 於是,来自家人的压力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雅大哭著写下了遗书。 一部分是来自於她认为自己完全无辜的委屈;而另一部分,也是一种想要让母亲后悔的恨意。 她幻想著如果自己真的死掉了,而母亲看到她的遗书后的追悔莫及,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到痛快、来进行“只有自己知道的报復”…… 因此其实她写完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其实也就是闹闹脾气而已。 ——可在那之后,她却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圆桌旁了。 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是自己的舍友?还是当天来喝酒的其他朋友?亦或是有其他的什么人进来了? 可无论是哪种都不合理。 因为她和舍友、朋友的关係都很好,林雅確信他们之中谁都没有杀死自己的动机。 可是,她的死亡来的太过巧合。恰好就在她写下了遗书之后……可她还没有將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看过她的遗书。 如此的巧合。 就好像…… ……是有知道这些情报的人,从未来回来杀死了她一样。 原本林雅对这件事毫无头绪,直到她听到了岁月筹码的作用,她脑中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有人用岁月筹码回到了过去,通过杀死她来改变了某个她目前还不知晓的未来? 那是……仅存在於时间夹缝中的谋杀。 光是意识到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就在这场游戏中,林雅就感到了害怕。 就像是回家开门的时候,却听到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里面传来了小偷翻箱倒柜的声音一样。 或许有人足够勇敢,会愤怒的进去喝止对方、甚至殴打对方一顿。但林雅是那种会立刻將房门反锁然后远远逃走再报警的类型。 可是…… 林雅看著此刻的浣熊与狐狸,心中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与自己不同。 无论是浣熊还是狐狸,都明显还要再参加下一轮游戏。 根据林雅的分析,狼应该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刺激成癮。甚至可能还有一定程度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倾向。 从他上轮活下来之后的反应来看,高危行为对他来说已经能触发神经奖赏机制了。 更不用说,他原本就是被主持人选出来的“杀人者”。 就如同主持人所说……他有著这方面的“才能”。 他肯定还会继续参加欺世游戏!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得到狼的友谊吗? 他会放弃另外两个能与他结盟的队友,来与自己这个贏了就跑的人合作吗? 或者说,他们从最开始,就真的存在“友谊”这种东西吗? “第四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而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宣告声落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將目光投向了狼。 狐狸、兔子、浣熊……明明他们三个才是能决定狼生死的“多数派”,却从不知何时开始,成为了狼的傀儡。 仿佛除了狼以外,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去。 这明明与游戏的规则完全相悖,但每个人都认为这理所应当。 突然,狼回过头来,看向了林雅。 “你相信我吗?” 他如此问道:“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吗?” “……我能!” 林雅迟疑了一瞬,隨后用力点头。 紧接著,狼又看向了浣熊,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能!我肯定能!” 浣熊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么,我们先確定一件事。” 明珀伸出一根手指,温文尔雅地说道:“这一轮,就是这把游戏中最后一次死人了。 “也就是说,假如浣熊能活到下一轮,那么不管这一轮死掉的是谁,下一轮都不要杀她,可以吗?” 见眾人没有异议,明珀便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只见明珀將自己的面具掰成两半,沾著鲜血分別写下了不同的指令。 “我们最后这一轮,就不要玩什么赌斗、绑票之类的东西了,那多没意思。重新回到心理博弈上吧……就和最初一样。” 明珀笑著,目光深邃:“现在谁都有可能会死,多有意思啊。” 林雅怔怔地看著明珀。 在摘面具的时候,他的脸上染上了一些血。 这让他那英俊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那一瞬间,林雅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汉尼拔的那个小女警。 紧接著,明珀就將分成两半的面具,递给了浣熊和兔子。 浣熊有些紧张的打开面具,只见上面写著一句话: “兔子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而兔子则小心翼翼的將面具掀起,上面写著这样一句话: “浣熊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嘘。” 明珀伸出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笑著,缓慢而清晰的按下了右手的按钮。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要说出来哦。 “直接投票吧,两位。” 第13章 幻视?亦或是…… ——蓝色,还是红色? 林雅的心顿时揪紧。 这个问题仅从字面上来看,可以说是无比简单—— 毕竟林雅其实是没道理救浣熊的。 她的愿望只是復活而已。 哪怕退一步讲,林雅的死真与岁月筹码有关,让她无法这么简单的復活、或是在成功后还会再度被人谋杀……那么,当她想要寻求帮助时,狼比起浣熊来,也肯定是更可靠的队友与参谋。 因此,假如狼给命令本身是实话,那么林雅將毫不犹豫的选择红色。 ……但问题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林雅虽然读不懂狼,但她能看懂浣熊。 之前写“血书”的时候,她就是故意不动来让浣熊摘掉自己面具的。 这样一来,她就能观察到浣熊的表情,从而判断她的想法。 如果狼给浣熊的那片面具上命令她选择蓝色,並告诉她自己將会选择红色,那浣熊就会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拋弃了。 那她现在应该恐惧、抗拒,甚至情绪失控才对。 同理,如果狼只告诉她要选择蓝色,却不告诉她自己要选什么,那浣熊也应该迟疑、犹豫,认真思考。毕竟这是关乎自己生命的重要选择。 可是……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 就仿佛那並非是短短一行字,而是透过它看到了过去的回忆一般。浣熊脸上的表情反覆变化,复杂到林雅甚至有些看不懂。 於是,在强烈的不安中,兔子想到了另一种恐怖的可能: 会不会,被拋弃的人其实是自己? 毕竟狐狸和浣熊对狼来说都是“有用的队友”,只有自己没什么用。 而且狼那个动作……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做过。他当时假装拍右手,却悄悄变票到了左手。这次他会不会也用一样的手段,假装投红色实际上改成蓝色? 可是……自己毕竟收了狼一枚筹码,是被他“买到”的盟友啊! 混乱的思绪在林雅脑中膨胀。 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如野兽般互相撕咬,根本看不出彼此之间谁对谁错。 想到这里,林雅突然愣了一下,想起了主持人所说的关於“逃离羊圈”的那个游戏。 等等,莫非…… 她惊愕地看向狼。 ——这莫非,是狼的一次“报復”!? 因为她的邀请,將原本能力强於他们的“狼”,拉到了这个“凭运气决胜”的公平游戏中。 在这场游戏中,无论是武力强大的“狗”亦或是智力强大的“鱼”,都完全发挥不出来自己的长处就被淘汰。 少数的“强者”,反倒是被大多数的“弱者”所淘汰。 从这点来说,兔子是立了大功! 她把一个他们原本无法对抗的boss,拉到了他们有机会能击败的运气赛制里。 而狼也乐於接受生死赌斗——他似乎享受这种无比接近死亡的快感。 他活下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心有余悸;却反倒是有一种沐浴在暴雨中的释放感,甚至就连声音和態度都变得发自真心的柔和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贤者时间一样…… 但狼却並没有忘记,他是如何陷入这种境地的。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兔子把他拉了进来;而他需要与鱼赌斗的直接原因,则是因为林雅提出了那个註定无法完成的“必胜法”。 他当时出手,救了林雅一次。 如今,他要求被他救下来的林雅,不能就这样安全的待在后方。 而是也要像他一样赌一次命!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样才公平。 为了惩戒林雅,狼甚至不惜將自己再度放上了死亡的轮盘之中——有极小的可能,他是会被想多了的林雅和浣熊不小心投出去的! 想到这里,林雅咬了咬牙,决定还是相信狼。 毕竟自己已经知道,狼肯定比自己聪明的多。那自己此刻的思考,很有可能都在他的预测中。 狼问自己,“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吗”? 那我就……信你一次! 不要自作聪明! 我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林雅怀揣著激盪的情绪,用力拍下了那个按钮。 ——交卷! 林雅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那种涌上心头的战慄、双腿止不住的打著哆嗦。 那种仿佛被人用左轮手枪指著头,缓缓扣动扳机的感觉。 让她感觉到近乎窒息的恐惧的同时…… ……居然还有一丝蹂躪自己的扭曲畅快感? 她下意识瞥向了浣熊,想要看看她的答案。 就像是考试之后,去找其他优等生对答案一样。 可林雅却突然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的浣熊到底看到了什么—— 只见浣熊突然双手捂住了脑袋,瞳孔中跃动著赤红色的火光。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吶喊。 “这是……什么?” 惊愕、恐惧、恍然大悟。 近乎颤抖的声音,从浣熊的牙缝中挤出:“这是什么——?!” 她原本並没有想那么多——正要不假思索的拍下红色按钮。 可就在她即將拍下的前一刻。 浣熊却像是被雷劈中般,浑身颤抖。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飞速变化、异常复杂。 甚至就连林雅,都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那种仿佛看到人中邪一样的感觉,让她感觉脊背发寒。 突然,林雅想到了一个人。 她猛然看向狐狸,发现狐狸也同时看了过来。 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突然发疯,跑出去的小个子男人! “……狼,你还记得我吗?” 浣熊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向明珀盯来,没头没尾的问道。 被她注视的明珀饶有兴致地回看了过去:“哦?我应该记得吗?” 昏暗的圆桌下,似乎能看到他的双眼隱约流淌出几缕如烛火般微弱的光。 光是注视著那道昏黄色的光,浣熊那显白的脸就变得愈发苍白。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魔鬼般,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恐惧的尖啸声! 她的五官狰狞而扭曲,剧烈的喘息著、呜咽著,双手不自觉地抓挠著脆弱的脖颈、直到脖子鲜血淋漓。 就好像,被谁用无形的手钳住了脖子一般! 温和而和善的“狼”? 喜欢搏命的“赌徒”? ——不,都不是! 这全都是偽装! 他根本就是魔鬼、恶魔! 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浮上心头。 这或许是她的幻视、或许是她从未来投递迴来的宝贵情报……也或许只是她终於挣脱了这个恶魔的幻术。 “我不信,这里肯定还是你捏造的幻觉!” 她尖叫著,原本天真而懵懂的瞳孔此刻充满了恐惧与愤恨:“你还想骗我,我不会再被你利用了!” 浣熊——或者说廖汀兰死死地盯著明珀。 明珀整洁的衣装在她如今的眼里鲜血淋漓。就连那双看著乾净白皙的手上,仿佛都是碎块和鲜血。 ——有那么一瞬间,廖汀兰还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狼与羊的游戏里为虎作倀。 他就那样站在熊熊燃烧的庄园门口,回过头来。 露出了於此刻一般无二的,幸福而寧静的微笑。瞳孔中燃烧著明亮夺目的昏黄色光辉。 而被那昏黄色的火光锁定之时,她就又坠入了一层新的幻境。 而那个枯瘦的病號双腿被斩断,哭嚎著爬向敞开著的庄园大门。 “全死,与活两个。” 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些人的死亡,又到底是怎么死的一样,那个男人兴味盎然地看著她:“这样的选择很难做么?” ——而又有那么一瞬间,廖汀兰还觉得自己其实从最开始参加的就是“少数派之死”、而不是“逃离羊圈”。 狼也的確从最开始就是一个温和文雅的邻家大哥哥,是能够信任的可靠队友……虽然看起来有些莽撞、但总的来说算是一个好人。 这样一个赌运气定生死的游戏,是如此的慈悲、如此的公平。 幻觉中的身形和现实重叠了。 “我绝对——” 她注视著狼,双眼满怀著憎恨:“我绝对不会、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 下一刻,浣熊染满自己鲜血的左手用力一拍! ——蓝色! “真是失礼,”她幻觉中的那个男人嘆了口气,“我到现在对你可一句谎话都没说过。我不是给了你活下来的办法吗?而且还让多余的人也活下来了,冲我哈什么气呢。” 而在现实中,明珀也在看著她。 “真是失礼……” 明珀嘆了口气:“我到现在对你可一句谎话都没说过。明明给了你活下来的办法,没选的是你自己吧。” 两道有所不同却几乎一样声音重叠在一起,让浣熊的瞳孔剧烈颤抖。 明珀怜悯而平静地看向浣熊:“被事实愚弄的感觉如何?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平静地说道:“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四轮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在浣熊情绪失控时同步响起。 “少数派,浣熊。” 主持人也几乎同步宣告道: “——即刻处刑。” 第14章 少数派之死,通关! ——被事实愚弄的感觉如何? 当“狼”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浣熊顿时感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说出来了!他什么都知道! “不要相信他!他是个怪物!” 浣熊对另外两人声嘶力竭的吶喊著,声音中满是遮掩不住的恐惧:“他——” 巨剑轰然坠下! 鲜血迸溅。 看著一分钟前的浣熊还满脸清澈懵懂、看向“狼”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下一刻却突然发疯——如同入了魔一样歇斯底里的疯狂攻击“狼”……林雅和陈秉文就止不住的感到胆寒。 那是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时的恐惧。 “真是脆弱啊。” 明珀嘆了口气:“连清醒的自我意志都无法保持,如此就被冲刷乾净。 “就算得到了多余的记忆,又能如何呢?” “……多余的记忆?” 听到这话,陈秉文愣了一下,隨即睁大眼睛:“莫非——” “很显然,她突然多出来了一部分记忆——来自另一个可能性。” 明珀看向了他,瞳孔平静而没有丝毫波澜:“那个『逃出羊圈』的时空中发生的事。” 看向仍旧无法理解的两人,明珀笑了笑:“怎么,还不理解? “那好,我从头给你们讲一遍——可以吗,主持人?” “当然。” 坐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黑猫终於动了起来。 它慢慢走到了明珀身边,跳到了他的腿上。 黑猫懒散的说道:“反正现在『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给你们点时间吧。你讲完了我再公布『假期作业』——喂,閒著也是閒著,你摸摸我。” 明珀从善如流。 他一边抚摸著怀里的黑猫,一边悠然说道:“事情要从那个突然袭击我的人讲起。 “他逃出来后不久,就见到了我。 “我当时站在墓地前看著墓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看到我的时候,却突然变得极为恐惧。 “我感应到了他的恐惧,於是看了过去。” 明珀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如同魔鬼般的言辞:“我对这种气味特別熟悉……嗯,不提这个。 “总之,我確信自己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我。 “似乎是见我没有其他反应,他的恐惧突然变成了混杂著復仇的愤恨。他想要袭击我,却被我轻鬆击倒,脆弱到让我有点想笑。 “那傢伙的胡言乱语已经不值一提。不过我倒是特別记住了一句话…… “他说,我杀了他也没用,说著什么我进不去安全屋,未来的他手里一定还有著筹码,依然能改写结局之类的蠢话。” 说到这里,明珀双目微垂,露出了一个恬静的微笑:“哦,筹码?什么筹码? “未来的他手里有筹码,为什么我杀了现在的他没有用?他恐惧死亡,但又莫名无畏……就像是魂类游戏的玩家,『怕死却又不怕死』。 “於是我拖著他一路找了过来。到这件房子附近的时候,他的反应很大。所以我就只好在这里解决掉了他。 “只是一脚他就直接死了。” 明珀说到这里,惋惜又感慨地嘆了口气。 “既不是內臟爆裂、也不是心臟骤停,就像是某种诅咒一样。” “这之后不就遇见你了吗,兔子小姐。” 说完这话,笑容重新出现在了明珀脸上。 ——听到这话,林雅和陈秉文恨不得將那个傻逼復活过来再杀一遍。 你自己出去找死也就罢了,怎么还把boss引到家门口了! 明珀看向了林雅。 “我听说某一个版本的吸血鬼故事,是如果不被主人邀请,就无法进入其他人的家中。此刻的我或许也是类似的什么东西。谢谢你的邀请,不然我恐怕还会被挡在门外。” 说到这里,明珀若有所思:“门外的小倒霉蛋和浣熊这两个人,应该都是被我饶过的。他们太过平凡,就连死亡也没有什么新意。 “而获胜之后,他们得到了使用筹码的权限——第一时间,就尝试修改自己的过去。觉得自己似乎打算给我来个狠的。 “但很可惜,他们不够聪明。忽略了自己在拿到多余的情报之后,行动轨跡也会发生改变。逃跑的那个傢伙更愚蠢一些,而浣熊就要聪明一点……她將自己拿到情报的时间后置了。 “只是可惜——『少数派之死』的游戏,满打满算也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可她似乎在另一个游戏里已经度过了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那部分的真实记忆涌进来,直接冲毁了她的认知。她完全混淆了哪部分是真实、哪部分才是虚幻;哪部分是现在、哪部分又是回不去的未来。” 说到这里,明珀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既然我能对你们俩说到这里,还没有消失或是死亡……恐怕岁月筹码的修改也是有限制的。不然你们肯定就要从未来回来把我干掉了。” “哈哈哈,怎么会……” 林雅尷尬地訕笑著。 “当然,”明珀轻快地说道,“也有可能,是你们没有那种未来了。” “不用太担心,筹码对没有肉身的欺世者无法即时生效,”黑猫突然开口,“欺世者已经跳出了时间轴,哪怕只是时之赤铜级別的欺世者也是一样。除非你选择了復活,自己放弃了欺世者的身份……否则就算有人尝试用岁月筹码从更古老的过去杀死你,也无法將现在的你从游戏中刪去。 “——直到这段时间彻底崩坏,时间线被重置。那些对欺世者的修改才能同步生效。” “规则是这样啊……” 明珀若有所思:“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自己每贏一轮游戏,就要被人从未来改写游戏结果呢。 “很难的啦,”黑猫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改。你取胜的游戏……下周目还有没有这个游戏、还是不是和这些人一起玩都两说呢。传过期的、错误的情报,还不如不传呢。” “这倒是没错。” 明珀赞同地点了点头:“至少熊和蝴蝶就都没有见过我,也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 不然也不可能对他如此缺乏提防,还讲那些漏洞百出、目的性极强的故事。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明珀看著两人,轻快地说道:“狗和鱼的行为都很好预判——兔子小姐,想必你也有看出来?” 林雅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人算计其他人的时候甚至没忘记观察自己! “狗有典型的因恐惧而產生的躁狂症状,对吗? 明珀笑著伸出手,就像一个真正的绅士那样邀请身旁的女士做出回答。 “……对。”林雅无力地瘫坐著,甚至没有心情关注一旁的狐狸。 “我只需要诱导狗的暴力行为,让他被人们所畏惧。越是害怕被人直接攻击的人,就越討厌这种不可控的暴力。” “恐惧,带来选择,”明珀像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开始了自顾自的授课,“狗不可能活著。” “至於鱼,他太相信数字了,那些天花乱坠的数字,反而体现了他的某种……软弱。” “在明面上推掉讲述人,並靠著这个来试图夺得话语权。如果行得通,鱼之后就会靠自己的话语权主动去推掉其他人;如果失败,他也可以通过拉到的多数票来將那反对自己的少数人排除,不过,我为什么要如他的意呢?” 明珀笑了笑:“当我將鱼的行为等同於背叛这件事点出来的时候,就代表了『我不会站在鱼这里』。 “熊老头很聪明,他察觉到了,於是直接扣了一顶帽子,用极端情况煽动我们之中可能、好吧,也许是必然存在的蠢货。 “当然,这也不是熊站在了我这一侧,他只是用我来打击鱼、为了防止鱼拿到话语权而已。从我第一回合將他的故事解读为杀人的时候,就代表我试图打压他,因此我们其实是中立偏敌对的关係。但我的团体——再加上兔子——和他的团体,都共同对鱼是敌对的。 “然而隨著我进一步给鱼加压,他已经不敢確定熊会帮他到什么程度,於是就只能跟我投。並且为了生存概率,他会刻意压低自己的可信度、表现出『哑口无言』的姿態,以此增加自己被反对的概率。 “就像是……知道自己大概率贏不了的竞技选手,乾脆就从场外买自己输的盘口、然后发挥的再差一些。所以当时鱼肯定会逃——他过於习惯变票了,不是那种站到死的人。” 看起来像是赌命,但其实当时明珀十拿九稳。 他见到鱼开始指责自己是主持人那一方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鱼的策略了。 但是熊和蝴蝶反而不知道。 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並且早有默契——甚至可能。从他们每一把都绑票,並且互相没有反对过就能看出来。当熊被狗攻击的时候,熊就立刻沉默不语,蝴蝶则开始攻击狗。 直到熊忍不住跟了明珀开鱼的团的时候,蝴蝶才愕然看向熊。 就仿佛她完全没料到,熊会突然站出来帮助狼一样! 而那时熊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毕竟他要的只是打压鱼、而不是捧红狼。 “从这个性格来说,刘建国也一定不是他的真名。” 明珀讥讽的说道:“多半是他某个仇人的名字……他正打算借刀杀人呢。” 连自己杀仇人的筹码都省了,说明他是个过於节俭的人。 那么他的投资策略大概率是保守型……也就是说,他討厌梭哈。 “所以我就故意主张赌斗,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衝动而又缺失头脑。然而在这时,由於『鱼』初始亮相的时候带了太多的数据,而后来人们討厌他的时候就连这种理性一併討厌、將其划为阴谋诡计。而我的梭哈看起来就更无脑一些……於是这种反感,就成为了我的助力。”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那些不够聪明的人的助力。” “……確实,”林雅点头赞同道,“大多数的人都是二极体,非此即彼。” “而陈律师你,是另外一种情况。” 说著,明珀看向了陈秉文。 “我最开始靠近你的时候,你抓住了我的手,还盘问我的身份。这说明你胆子不小,观察力敏锐、並且很自信。可之后游戏开始了,你却几乎不说话,偶尔说的几句也完全没营养——这说明你不希望上焦点位、不想被眾人关注。 “也就是说,你更希望在较为安全的地方投票、而不是站在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投票。” 他若有所指的说道:“轮到你当敘述人的时候也是如此……你几乎將出题的权限全部交给了我。虽然有一部分是忠诚的表示,但另一部分就是你不习惯成为话题中心。 “所以我判断,你需要寻找一个依附的对象。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把『熊老头的故事可能是杀人』这个观点拋了出来。后来又坚定站在兔子身边……这都是为了给你觉得我足够可靠。 “因此,在我的控制下,当时有號召力的三方小团体,分別是熊、鱼和我——你就只能选我。” 看到陈秉文毛骨悚然的表情,明珀眯起眼睛:“至於浣熊,也很简单…… “你的判断其实是对的,陈律师。你说这个游戏並非只招聪明的人,我认可——如果真有一个纯真懵懂、看起来眼神清澈的女大学生,那么她的確是利器。可问题是…… “这样一个人,她的罪孽却在11位、仅次於狗。你怀里揣著黑料的莫总,才只是六號位而已啊。” 明珀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看你们的反应,大概已经猜出她是某种危险运动的主播。要么是机车、要么是极限运动、要么是跑酷。而她身上肌肉明显不足,又不太会聊天,所以多半就是机车主播。 “一个机车主播,她能犯什么大罪?她要是真犯了什么大案子,那你们肯定就都知道她的身份了——那就不是『音符的茉莉酱』,而是『c站的茉莉酱』了。 “在她那个位置已经不可能有带领一个团队的號召力的情况下,公开自己的过去是一种坦诚,尤其是在我们知道座次就是罪孽的时候。可她却迟迟没说,那就说明要么会让她难堪、要么就是……她自己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的罪来自於哪里。” “这么看来,”黑猫脖子上的嘴巴突然开口,发出了很会打牌的社长一样雄浑而低沉的声音,“你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第三轮的结果,是吗?” “啊,是的。” 明珀笑了笑:“总得给自己留下点娱乐嘛。什么都弄的很清楚,那不就完全不刺激了吗? “明明是赌上存在的黑暗游戏……感觉稍微有点小打小闹呢。有没有什么更刺激一些、更危险一些的游戏?” “哦?” 黑猫项炼上掛著的嘴巴呵呵的笑著:“这么迫不及待吗? “也好……那就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剩余三人,已经是顶格奖励了。你们的筹码已经够参加晋升仪式了……我的建议是不要乱花,优先晋升。升到『日之偽金』一阶后,无论是与人对抗的游戏、探索解密的游戏亦或是合作通关的游戏,通关奖励就都是以『一天』为最低单位的了。” “主持人,你对我们这么好,”林雅有些迟疑,“是想要……不,我是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现在还用不上你们,等你们有机会升级到『周之清铅』的级別,我自然会不请自来的。” 黑猫最后说道:“哦,对了。交换一下称呼吧—— “你们可以叫我『墨』。至於你们,我建议也最好想个称號,或者自备面具。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后的游戏里,可就不会有人给你们准备面具了……” 黑猫说著,它的身体化为一团墨跡、沉入了圆桌之中。 紧接著,倖存三人的面具也都再度融化成筹码,飞回各自体內。他们的身体也被漆黑的墨跡向下慢慢拖曳,沉入地底。 强烈的眩晕感伴隨著安寧感涌上心头,缓缓下沉的明珀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在半睡半醒之间,他感知到了一串资讯: 【少数派之死,已通关】 【主持人:墨(衡-白银)】 【难度:12时】 【通关人数:3人】 【无额外规则、隱藏任务触发,无特殊世界观解谜】 【获得欺世者身份,当前权限为时之赤铜】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偽金(1枚)】 【岁月筹码可向下拆解,不可向上合成】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前最高权限等级,获得称號:人狼】 【人狼(戮-赤铜)】 【佩戴效果:体力再生提高,获得常驻状態:伤口癒合(缓慢)】 【使用效果:暂时失去理智並获得大幅提升体力再生、爆发力、反应速度,持续十秒。持续时间內效果迅速衰退,若效果內完成击杀则可刷新持续时间】 【称號获得条件:在选拔赛或復活赛中,直接或间接杀死三人】 【称號分支进阶条件:在一场多人游戏中,直接或间接杀死除自己外所有欺世者/在一场多人游戏中,直接杀死三位欺世者/在连续三场游戏中,直接或间接杀死三人】 【“——欢迎回来,明珀。”】 第15章 心灵宫殿 “这是……?” 当明珀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床上。 他有些迷茫的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布置相当奇怪,却具有奇异的生活气息的一间臥室—— 床头靠著的那一侧墙壁上,张贴著数张游戏海报,全都来自明珀曾参与製作的游戏《衔尾之环》。而床尾对著的则是一台75寸的智慧屏。 房间一侧是紧闭著窗户、也拉上窗帘的阳台,放著笔记本的办公桌紧挨著窗帘,旁边摞著三本书,茶杯中还有喝剩的茶水。另一侧则是衣柜和相当巨大的六层书架。 第一层和第六层摆满了动漫和游戏的手办,中间的四层则放满了书。无论是摆放著的手办亦或是书籍,都按照某种规则按顺序规规整整的摆好。 ——这正是明珀的臥室。 “……是梦吗?” 明珀呢喃著。 但他刚下床,就意识到了这不可能。 只见他右手一翻,一枚红铜质地的筹码便如变魔术般出现在了他指缝中。 那是一枚无数字筹码。筹码的外缘包裹著红色与黑色,两面都蚀刻著装饰有黑色星星的沙漏图案。 而在它浮现在手中时,岁月筹码的使用方法也隨之浮现在了明珀脑中。 非常简单。 ——对它提出精確的诉求,隨后將其破坏。 破坏手法不限,例如咬碎、捏碎或者摔碎,时间会从它被破坏的那一刻发生变化。 如果诉求能够被实现,那么它就会立刻变得足够脆弱;反过来说,如果诉求无法实现,那么它就依然会比金属还要坚硬。 但有一个不太容易被触发的禁忌:在提出诉求之后、在筹码被破坏之前,它不能被另一位欺世者接触。否则它就会立刻终止执行,重新变回坚硬的金属筹码。 明珀將它在手上把玩了一下,便將其收起。 紧接著,他又將自己新获得的那一枚“日之偽金”的筹码取了出来。 它闪耀著暗淡的金光,周边包裹著铁锈色与橙色。而中间的图案,则是一个扭曲的太阳。 明珀盯著它看了一会,才確认这確实不是黄金。 这顏色,有点像是老版的五毛硬幣。色泽比起黄金明显更暗一些。 原来是黄铜吗?不过也有可能是青铜或者黄铁矿。 明珀记得,青铜在锈蚀之前的顏色应该也是土黄色、而不是青绿色。黄铁矿也同样是金色的,看起来有些像是黄金。 当明珀用手反覆擦拭这枚筹码的时候,它上面的太阳图案也渐渐变得模糊,下面浮现出隱隱约约的“24”这个数字。而在明珀再度將手拿开之后,它就再度消失並变回了太阳。 这个意思是……它能被拆成24个“时之赤铜”吗? 但筹码能拆不能合,在还不確定更高级的筹码能用来做什么之前,最好还是先別拆了。 不过…… “为什么是这里呢?” 明珀低声呢喃著,在房间中踱步。 他的记忆仍旧还没有完全恢復。 每当明珀看著这房间中的每一处设施,都能隱约浮现出一段记忆。 来自未知的细微焦虑令他的眉头微微紧皱,而那种身处安全空间的安心感又让他感到放鬆。 隨著失去的记忆缓缓流入,明珀的心逐渐变得平和了一些。就像是空洞的心重新得到了些许填补……他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过著平凡安稳生活的普通人。 明珀试著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发现仍然还能正常阅读。 他也能打开床头的笔记本,还有在床头摆著的手机……它们甚至还能充电,只是都连不上网了。 “这是我的『心灵宫殿』吗?” 明珀开了个玩笑,自嘲般的笑了笑:“似乎是……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明珀试著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他却惊讶的发现,外面竟然还是那个灰色的世界! 就和明珀之前参加的那个游戏中,屋外的世界一样! 只不过它並不凝固,时间是流动的——楼下的车流看得很清晰。声音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变得寧静了许多。大概就像是戴上了一个降噪耳机的程度,隱隱约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喇叭声。至於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就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色调有些许不同。 仿佛整个世界都套上了一层朦朧的黑白滤镜。 明珀尝试了一下,发现窗户是能打开的。他往下丟了一个卫生纸团,发现它也能被丟出去……只是它落地就消失了。 “莫非……” 他心中一动,离开了自己的臥室。 客厅同样有著顏色,虽然仍旧是冷色调,但也的確和外面的黑白不同。 柔软的皮质沙发,还有一台年纪相当大的液晶电视……明珀记不得今年多大,但这台电视是他当年读高中的时候买的。 旁边还摆著他的游戏机——ps2、ps3、xbox 360、wii、ns,从小学时一直到大学毕业以后,玩的游戏都在这里,另一侧的塑料箱子里面装满了游戏盘,还有一些桌游的规则书和地图。 与他那个更喜欢玩mmo和fps游戏的舍友不同,明珀是一个主机玩家。有时候他也会玩桌游——不过没有什么人陪他玩。他当年会自己一个人铺开桌面,摆好棋子。自己一个人同时扮演主持人和玩家,不断切换角色加以扮演,围著桌子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可怜,但其实明珀认为自己也能算是一种怡然自乐。 明珀的家境不错,至少是小学的时候家里就会买正版游戏主机的程度。 他並不是上海本地人,只是父母来这里做生意,才从很小的时候就搬了过来。如今这套xh区的房子,就是他小学的学区房——那时候这房子还不算贵,一平还不到五千。高中之后,他就搬到了宝山区。差不多每两三年就搬一次家。 而在研究生毕业后,明珀回来重新收拾了一下这套房子。 毕竟这里离他的公司比较近,步行二十分钟即可到达,权当锻炼身体。 不过想到这里,明珀略微有些迟疑。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自己的父母应该都还活著……吧? 他的记忆里,对家里那两位的印象实在太淡了。 两个工作狂人,平日里几乎不回家。在明珀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偶尔还回来一趟,从初中开始就完全交给了家里的阿姨,直到他上大学为止。 虽然是一家人,但彼此都不是很熟。 而在长大之后,明珀也学会了照顾自己,这房子就一直是他一个人住。也就过年的时候,两人会回来几天。平时基本上满世界乱窜。 直到三年前,明珀少有的一个朋友因为失业搬了过来。 他就是明珀在游戏中冒用的名字,艾世平。 因为他们的关係真的很好。虽说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但明珀实在懒得找他要房租。家里能多个活人,稍微加点活人的气息也是好的。於是明珀就把客臥给他收拾了收拾——那是他以前住的儿童房,给这“儿子”用正好。 而且对方的脸皮也確实挺厚,真的好意思不给。 这位名义上的租客,某种意义上其实也算是有工作的,只是不太正规。他平时会做一些代练或者陪玩的工作,收入还不错。 靠著相当优秀的游戏技术,以及能说会道、尤其擅长哄女孩开心的嘴皮子,一个月的收入基本也能有个两三万——当然,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对方额外打赏的“零花钱”。 其实如果他愿意去当主播的话,挣的钱肯定远不止这些……只是他似乎不太喜欢靠脸吃饭,因此相当不情愿。 虽然没有交房租,但那傢伙也是个够义气的傢伙。他很喜欢点一大桌子外卖,等明珀下班的时候一起吃。 那傢伙相当开朗。有个闹闹腾腾的傢伙在家里,至少明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態都好了不少。 一个人住太久,是真的有可能会得病的。明珀如此想到。 他有些怀念地打开了对方的房门,想要看看他在不在里面。 结果这时,明珀却愣了一下。 因为只是一门之隔——那房间就变成了黑白色。 里面的装潢倒是与之前没什么区別:两个相连的带鱼屏,有著悬架支臂的麦克风,一台有著炫酷rgb的电脑主机,两台价钱不低的音响,旁边的耳机架上还掛著两个不同的耳机。 艾世平並没有使用人体工学椅,而是用了颇有科幻风格的rgb电脑椅,以及一个可口可乐小冰箱,里面装满了罐装的冰可乐。 那床铺与明珀完全不同,有些乱糟糟的。被子上丟著睡衣睡裤,电脑还开著,上面自动播放著《衔尾之环》的某个副本攻略视频。从视频並没有关来看,他应该刚出门还没多久。 明珀试著打开冰箱拿罐可乐喝——但他却失败了。 与彩色的世界不同,他的手直接从冰箱上穿了过去。 “莫非……我现在是幽灵吗?” 明珀皱了皱眉,重新回到了彩色的客厅。 虽然这里的光线也不怎么明亮,看起来就像是阴天的下午,甚至还有些昏暗。但至少比黑白滤镜看起来有生机多了。 明珀尝试著打开客厅里的冰箱。 这次成功了。 ——然而,他的瞳孔却突然一收、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因为只见那空荡荡的冰箱里面,有一颗人类的头颅! 皮肤上裹著一层薄薄的霜痕,双目紧闭。 那正是明珀自己的头! 第16章 上周目的遗產(求追读) 突然,那颗头猛然睁开了双眼,凶戾的看向了明珀。 一股巨力袭来,冰箱门突然向內关闭,发出了一声巨响! 明珀丝毫不信邪,也完全没有畏惧。 他毫无迟疑,立刻又再度拉开冰箱门! 但这次,先前的头颅却消失了。 就像是跳闸了一样,客厅內的灯泡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客厅內的光骤然阴沉了下来,就像是暴风雨將至时的那种昏黄。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沙尘暴一样的昏黄色,一股奇异的阴冷传来。 伴隨著窗户吱嘎吱嘎的声音,房间內呼啸著吹过一阵阴风。 明珀看到客厅上,多出了一张自己的黑白遗照。 前面的香炉中插著七根香。 但神奇的是,它们却不是同时燃烧的,而是有两根已经燃尽了,第三根才刚刚点亮。 就在那遗照的后面,客厅內的墙壁上浮现了一行大大的血字: ——167:53:23。 ——167:53:22。 ——167:53:21。 …… 那並非是诅咒某人的血书,而是一个时钟。 或者说,是一个倒计时。 精確到秒的倒计时。 光是看著那倒计时,明珀就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攫住一般。 这倒计时……意味著什么? 167……七天吗? 突然,客厅的落地镜骤然爆碎,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可当明珀將头转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根本就没有镜子的碎片。 明珀走了过去。 透过那面碎裂了一半的镜子,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从中浮现了出来——与平静的自己的休閒装扮完全不同。他穿著正式的西装,表情狰狞而恐怖。 “……” 明珀不言不语,只是推了一下眼镜。 然而镜子中的那个自己,並没有做出这个动作。 它只是裂开嘴巴,举起了一枚“时之赤铜”。 它抵在镜子的边缘上,就仿佛是拿著筹码抵在镜子上一样。 这似乎是在暗示著什么。 看了两秒,明珀反应了过来。 他並没有感觉到恐惧,而是真的取出了一枚“时之赤铜”。 就像是用下围棋的手势一样,捏起那枚筹码,以镜像的姿势將其递向了破碎的镜面。 “你想要这个?” 明珀轻声问道。 镜子中的“明珀”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当两枚筹码接触之时,一阵强光传来。 那破碎的镜子似乎癒合了一些。 透过那面镜子,明珀隱约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突然,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这镜子里,怎么还映出了一个酒柜? 无论是明珀还是艾世平都是不喝酒的。明珀有酒精过敏,艾世平更喜欢可乐。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摆著酒柜这种东西! 他骤然回头,却发现冰箱与放著微波炉的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酒柜。 那琥珀色的酒柜,看起来像是一枚巨大的琥珀。在昏暗的客厅中,它闪耀著夺目的光,就如同夜晚的一盏檯灯。 其中却只有两瓶酒,而且其中一瓶酒的瓶身全是裂纹、里面的酒只剩下了一个底。 ……这是什么? 明珀打开酒柜。 他拿起那瓶装满的酒,细细打量,却发现瓶身未標註酒名。 它是一瓶方方正正的酒,琥珀色酒液像是某种威士忌。 它的正面是看起来像是梵谷的《星月夜》一样,扭曲而夸张的画卷。蓝绿色、明黄色、黑色交织在一起。而其中除却扭曲的星空和月亮之外,还能看到左下角多了一个仰天长啸的狼人剪影。 明珀將酒瓶旋转了一下。 发现酒瓶背面,原本应该写著酒名、配料表、厂家的那些文字,却写著奇怪的东西: 【人狼(戮-赤铜)】 【佩戴效果:体力再生提高,获得常驻状態:伤口癒合(缓慢)】 【使用效果:暂时失去理智並获得大幅提升体力再生、爆发力、反应速度,持续十秒。持续时间內效果迅速衰退,若效果內完成击杀则可刷新持续时间】 ——这正是明珀刚刚获得的那个称號!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怔了一下。 他將这瓶酒取出来,放到桌子上。又从酒柜中將另外一瓶碎裂的酒瓶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那瓶酒看起来像是陶罐的白酒,有著完全不符合这奢华酒柜的朴素外观。 它的正面画著一抔黄土,一个残缺的墓碑。 而它背面的文字,变得异常模糊。像是被打火机炙烤过的老照片,上面满是焦黄髮黑的捲曲。 明珀竭尽全力,也无法完全辨认上面的东西。 【委骨穷尘(德-黄金)】 【佩戴效果:当(看不清)时,你可以(看不清)】 再往下的部分,都全都无法辨认了。 ——约等於啥也没看见。 这是谁的称號? 明珀如此疑惑著,心中却似乎有些恍然。 ……这或许是我的。 如果这是他的“心灵宫殿”——暂时如此命名——那就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能来到的地方,那么这东西也不太可能是什么陌生人的。 而且他新获得的称號下面,写了一句话。 “——明珀,欢迎回来。” 这是否说明……其实明珀曾经参加过一次欺世游戏,甚至都爬到过黄金位。 但却因为某件事,他的称號破碎了,连带著他自己也失去了记忆…… 明珀看著那龟裂的酒瓶,突然灵机一动! 他想到了,那个被他修復了一部分的那面镜子。 这酒柜,就是被明珀修復了一次镜子之后,才从家里浮现出来的! 他回过头来,却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换了一枚筹码。 那並非是“时之赤铜”,而成了“日之偽金”。 他的意思很清楚——下一枚筹码换成日之偽金,他可以將镜子再修復一部分。 如果按这样的规律…… “如果要修復这东西的话,莫非是需要黄金级的筹码吗?” 明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头疼。 如今他手头只剩下“一天零两小时”的时间。 根据明珀已知的情报,周之清铅是第三等级。那么按照这个规律,第四等级应该是“月”、第五等级就是“年”。 黄金至少是“月”,甚至大概率是“年”的筹码载体! 他上哪弄到这么一大笔时间去? ——要参加新的游戏吗? 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隨即,他就感受到了抗拒——还不著急,可以再玩会。 还不知道那倒计时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七日之內必须进行下一场游戏吗?可是主持人不是说,这游戏没有任何强制,隨时都可以离开吗? 至於復活……这种事明珀並没有想过。 姑且不说,明珀现在还没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而且就算想到了,他也未必会从这个游戏中离开。 从舍友的精神状態来看,明珀应该死了还没多久……莫非,他是在这个时刻才刚死吗? 搞清楚这些事也算是比较重要,明珀心想。 现在他的手机没法用,而且贸然给家里打电话似乎不太妙。 他的公司应该知道他的死因,不如过去问问看。 但是,明珀没有直接使用筹码將自己具现出来。而是打算就这样先当个阿飘,飘到公司再显形出来,这样他还能节约一下显现的时间。 能省则省! 然而当明珀走到大门时,却发现自家大门被改造成了有些陌生的模样—— 这门,似乎已经变成了开启下一场游戏的道具。 就像是那种古老的摇摇车一样,上面有著几个能够投入筹码的洞。 隨著明珀依次触碰这几个洞口,资讯也隨之传入了他的心中: 【晋升,花费:1枚日之偽金】 【冒险,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 【对抗,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 【离开,花费:无】 投入对应的筹码,隨后拉开大门,就会进入下一场游戏。 原来是这么个机制……晋升仪式必须投入比自己当前高一个等级的筹码吗。 “怪不得强调了筹码能拆不能合……” 明珀低声感嘆道:“原来高级筹码的高贵之处在这里。” 他没有投入筹码,而是揣著筹码直接拉开了大门。 明珀打算先出门看看,去生者的世界逛逛。 看看这个时序混乱的世界,是否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第17章 邻居家的孩子 如果在不投入筹码的情况下打开大门,那么这扇门通往的便不会是任何游戏场地。 明珀揣上床头那个没网的手机,打开大门,重新走进了这灰白而寂静的现世。 他现在心情相当好,甚至哼起了《雨中曲》的调子。 房外是他所熟悉的老式电梯,在当今这个时代显得有些过於老旧。明珀尝试著按了一下按钮,却果然无法与其互动。 然而不知为何,直接穿墙而过、从电梯井里跳下去这种事也做不到。 就在明珀思考著,自己要不要下到二楼之后从窗户跳下去、试探一下如今死了一次的自己还会不会摔死的时候,对门却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背后背著乐器包的女孩拿著手机走了出来。 她同样是灰白色的,有著高到惊人的身高——只比186cm的明珀矮不到半头,应该是逼近一米八的身高。这种身高哪怕对北方男性来说这都不算矮。而作为一位南方的女孩,她走在街上的回头率可想而知。 她完全没有看到明珀的存在,而是直接站在了电梯前。身体几乎与明珀重合。 “……” 明珀没有动作,只是就这样看向对方向自己走来。 似乎是感觉到有些阴冷,女孩伸手將风衣领口的扣子也一併扣上了。 他怔怔地看著对方,封存的记忆逐渐復甦。 明珀认识她,甚至可以说是从小看著她长大的。 名字或者小名应该是叫“月月”,或者是类似的读音。姓氏不清楚,只知道她父亲是个个子很高的內蒙古人,具体工作他也没打听过。明珀只知道她妈妈很厉害,是一位大学教授,教中提琴,据说年轻的时候还拿过奖。 有时候她带的研究生会来家里帮忙,她也会在家里讲讲课。 月月是在明珀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出生的,当时晚上嗷嗷哭吵的不行,但明珀当时性格比较內向害羞,不好意思上门求邻居小点声、也不好意思对阿姨说这件事,於是就只能翻来覆去强行睡著。 后来长大了一点后,对门夫妻也渐渐忙了起来,两家也渐渐熟悉。有时她出差比赛的时候,会把月月託付给他家的阿姨照顾。 所谓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僱主没意见、阿姨没意见、明珀也没意见。小时候的明珀还不像后来那样沉默寡言,所以他们玩的还挺好的。 那时候明珀会在家看动漫,而她就会跟著一起看;他打游戏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看著。 只不过明珀当时喜欢玩一些“狂扁小朋友”、“侠盗猎车手”、“寂静岭”之类的游戏,没法带人一起玩。唯一能和人一起玩的,只有当年新出的“战国无双”,但是小女孩年纪太小玩不明白。 后来他搬走的时候,对方还在上幼儿园;而等他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了。 如今她的年纪,应该刚上大学才对。 怎么会从家门口出来? 还有这背著的乐器包……难道是在玩乐队吗。 难道玩乐队真就要献祭学歷作为代价吗? 明珀稍微有些好奇,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看她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而“月月”也显然不知道此刻还有一个阿飘就跟自己重合站在一起,只是手指飞快的发著消息。 果不其然,是正要演出的乐队。 明珀摇了摇头,也懒得多管閒事,就跟著对方走进了电梯。 他有些无聊的站在电梯之中,看著电梯下降。 女孩似乎有些敏锐,很是不安的左右来回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却始终没有察觉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而就在这时,那手机屏幕中弹出来一个消息,吸引了明珀的注意力: 【我黄瓜武神呀!:听说了吗,陈律昨天被人枪杀了!】 ……陈律? 明珀挑了挑眉头,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是狐狸吧? “誒?” 月月发出了惊愕的声音,愣了一下又快速打字。 她发送的消息从右侧浮现: 【这年头在国內还能被枪杀?】 【我黄瓜武神呀!:不是国內,听说是在法国被枪杀的】 【大英神探橘雪莉:不会是被抢劫了吧?不偷不是英吉利,不抢不是法兰西嘛】 【我黄瓜武神呀!:不知道,但是音符上说是被人暗杀的!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了】 “枪杀……” 明珀咀嚼著这个词。 没有给出明確的动机,没有抓到人,只知道被枪杀……这怎么看怎么可疑。 狐狸似乎是情报贩子,不会是真得罪什么人了吧? 月月嘖了一声,回復道: 【网上的消息你也信?而且你说的是哪个陈律?】 【我黄瓜武神呀!:就是直播的那个啊】 【大英神探橘雪莉:感觉最近是不是有点乱?这个月都死了十几个明星网红了!咱们要不要还是少演出几场,万一出名了怎么办】 【我黄瓜武神呀!:?】 【群猫斯,会唱恭喜发財:?】 【?】 【你要真怕死,就別骑你那个二手摩託了】 【我黄瓜武神呀!:確实】 【大英神探橘雪莉:唯独听说机车区主播出意外我不感到意外】 【大英神探橘雪莉:上周那个茉莉酱也单挑大运变成茉莉酱了,我还挺喜欢她的】 【她男朋友可跟她一块出车祸了,你真要喜欢她吗?】 【大英神探橘雪莉:算了,倒也没必要猛攻泥头车】 ……这好像是浣熊。 明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个明星网红…… 莫非欺世游戏抓人,是按照某种规律或者某种共性一起抓的? 可是几个月前死的“兔子”,也被抓了过来。那这突然死的一批又有什么用? 还是说……是有人在用数量补概率,想要把某个人或者某些人送进游戏? 那我是怎么被抓进去的? 我又不是什么网红……甚至连公开的个人帐號都没开。 【奈亚拉托提普:我倒是有神秘情报】 【奈亚拉托提普:据说这一批网红实际上没死透,正在某个神秘的地方肘击科比爭夺復活赛名额呢】 【大英神探橘雪莉:……有一说一,这地狱笑话有点缺德吧】 【奈亚拉托提普:怎么跟你们说呢……】 【奈亚拉托提普:算了,当我没说】 紧接著,这两条消息就被撤回了。隨后他上面发的消息也都被撤回了。 “……嗯?” 明珀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竟然还有意外收穫? 这谜语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东西? 难道欺世游戏不像是那种无限流小说一样,需要对局外人保密的?这种路边小乐队都有人能有情报的? 还是说,有问题的其实是这个人,他接触过某位欺世者……或者现实世界里存在某个欺世者组织? 但追著一路看到这里,他们已经出了小区。 看著月月走向了他相反的方向,明珀耸了耸肩,没有跟上去。 反正人又跑不了。真要问什么,不如等她后面回来再调查一下。 总不能出去表演一下,人就没了吧? 与那相比,还是先去一趟公司吧。 无貌之神工作室的规模並不算很大,因此並没有单独的公司大楼。 公司就开在某个较为偏僻的写字楼十三楼。 明珀依然没有显形,而是直接蹭了一波电梯——他先进去,看到有人按十三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待在了这里。 如果没人的话,明珀就打算出去再等下一轮。或者从十二楼、十四楼的安全通道过去。 爬楼爬十四层……如果没有什么好处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不过…… 明珀看了一眼身边按了十三楼的小哥,总感觉有些面生。 说起来,你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普通? 明珀是知道的,他们公司的老板可能有点顏控。员工不管男女,至少丑的不要。而且大多数员工都有著相当不错的才能和一些怪癖,哪怕是明珀这种性格古怪的人,在里面都不算是特別突出的。 可等电梯上到了十三楼,明珀迫不及待的跟著那小哥走了出来,却发现周围的布局有些陌生。 看著周围,明珀的记忆开始恢復。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公司大门口应该摆著路標和大量的周边、海报。 这里应该有两个一比一的“艾华斯”和“伊莎贝尔”的大型立牌摆在这里——这是他负责的游戏中的两个重要的人气角色,可以说是主角团里人气最高的两个角色了。 然后旁边还有一个周边墙,里面摆满了各种游戏官方的周边——手办、棉花娃娃、徽章、立牌、设定集,还有集换式的卡牌和一堆虽然做了但是不卖的华丽雕像。 结果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二十几箱堆砌在一起的可乐。最上面那一层的可乐上面套著的塑料已经被撕开,被人拿走了一半。 ——公司这是和可乐公司联动了?怎么突然进了这么多免费可乐? 明珀有些好奇。 虽然公司里面也有各种饮料,但那都是放到自动售货机里面,扫码或者扫工牌买的。当然,他们的老板相当大方,每个人每天都有免费的饮料、零食额度。 他微微俯身,隨即嫌弃的皱起眉头。 ……怎么还是樱桃味的? 这是人喝的东西? 就在明珀打算去厕所变身出来的时候,他却突然看到了墙上的公司名。 ——【pikopiko猫工作室】。 一个明珀从未听过的工作室。 “……?” 明珀愣了一会。 他感到“是公司改名了还是公司搬家了”的疑惑。 隨即他迫不及待的前往厕所,取出了一枚岁月筹码。 “显现【一小时】。” 他低声命令著,並將红铜色的筹码咬在嘴里。 第18章 无貌之神工作室 在接受明珀的许愿后,筹码便微微亮起了红色的光晕。在这种状態下,筹码甚至比明珀想像的还脆弱——它就像是威化饼乾一样,轻轻一咬就碎掉了。 下一刻,鲜红色的火焰般从他口中绽开。 伴隨著一道无形的波纹飞速扩散出去,周围黑白色的世界剎那间恢復了明亮而炫丽的色彩。 寂静的声音也在剎那间变得清晰,就像是取下了降噪耳机一样。与此同时,就连气味也能闻到了——这厕所里有著一股略微刺鼻的橘子味清洁剂的味道,让嗅觉灵敏的明珀感觉有些难受。 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打开。 一瞬间,各种消息提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甚至都卡了起来。明珀没有去看,而是直接將所有消息提示全部关掉。 但更让明珀感到烦躁不安的,还是熟悉的世界逐渐脱离了他的认知。 他从厕所出去,看著那些人坐在工位上。 一时之间,明珀感觉恍如隔世。 这里不管是工位的分配还是房间的装修,都与他记忆中的“无貌之神工作室”不一样。 电脑和办公椅都比明珀印象中看起来都穷酸的多,墙上还贴了许多明珀完全没有印象的二次元美少女人设,员工们的工作態度也是那种混杂著无可奈何与爱咋咋地的应付。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还没拿到版號的三流手游公司一样。 见明珀走进来,有些人瞥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回应了。只有一个戴著眼镜,坐在门口啃麵包的年轻女孩眼睛亮了,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於是明珀便顺势走过去,开口礼貌的问道:“请问『无貌之神工作室』搬走了吗?” “……帅哥你走错了吧?” 对方的態度很是迟疑:“我们是c1栋啊。” 我们也是c1栋啊。 明珀有些摸不到头脑。 “你们公司……” 明珀看了一眼墙上那个陌生的公司名和猫头商標,开口问道:“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我们一直在这里啊?” 对方看起来似乎比明珀更摸不到头脑,好像明珀给她问的都有点不自信了:“我们在这至少六年了吧……啊,对了,我们就是以前的『臭屁猫工作室』啊,是不是换了个名字不认识了啊,哈哈哈哈……” 完全没听过的名字,明珀心想。 但能在这种地段组六年的写字楼,这显然就算亏损也不至於亏到哪去。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听过《衔尾之环》那个游戏吗?” “不太有印象……” “是个mmo,挺火的。应该挺多年了吧。” “不太清楚……我玩剑三和狒狒的,也没听过有这个游戏。是外网的吗?” “也可能是我记错名字了……” 明珀摇了摇头,打算起身告辞。 而对方则站了起来,追了两步:“哎,帅哥——能加个微信吗?如果我打听到了可以跟你说。” “好啊,你扫我。” 明珀假笑著,將手机微信打开,並隨手通过了那个他连名字都没问过的女孩的好友申请。 他快步离开,等电梯的时候就开始上网搜索。 果不其然。 他根本没有看到“无貌之神工作室”这个名字,更不用说《衔尾之环》了。可他明明在自己家里看到了《衔尾之环》的海报和周边…… ……难道是因为岁月筹码的缘故,有什么人改变了歷史,就把它弄消失了吗? 明珀眉头紧皱,同时飞速的查著资料。 他先是查了一下“无貌之神工作室”的过往作品,发现它们全都不见了。而明珀又紧接著查了查和自己关係比较好的一些同事的名字,发现他们也都消失了——可以他们的才能……哪怕不干这行,也应该能出名才对。 “2026年……” 他低声呢喃著。 明珀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房间数目为“无限”的旅馆。因为號码是“无限”,所以他不知道最后一个房间是几號;同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一段记忆是什么。 他每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就能想到对应的记忆。但无法主动凭空回想最后的记忆在哪里,因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年死的。 但他可以確定,肯定在26年之前。 他又查了一下陈律师的名字,发现他意外的有名。 “两百万粉??” 他一打开音符就震惊了。 单平台两百万粉……这体量著实不小。 可是明珀记忆里竟然完全没有他的存在,甚至听都没有听过。 同理,那个“鱼”的身份,明珀也查到了。 光是b站里恶搞他的视频,最高就有八百万的播放。可他同样没有记忆…… ……若非刚刚才看到了熟悉的邻居家孩子,明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非常相似却完全不同的现代异世界里了。 这么想著,他打开了聊天软体,打算找找自己的同事。 看著那一大堆关心、不安、疑惑的消息,明珀確定这个世界、或者这个世界线的自己,“失联”应该才刚七天。 幸运的是,他只不过失联了七天,就有许多人找了过来。 不幸的是,给明珀发消息的这些人里,有一半他都不认识。 明珀挑了一部分感觉应该和他线下不熟的人,给他们回了“没事,最近有点忙”之类敷衍的话,隨后便飞速打开聊天软体开始翻阅聊天记录,补充情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珀低声呢喃著。 回到“家中”带给他的好心情,伴隨著浮起的焦虑而逐渐消散。 他的气息再度变得令人不安,甚至就连路人都本能的避开了他。 而在这时,明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正是艾世平! 他少有的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 那一瞬间,明珀突然回忆起了极为精確的一个时间坐標—— 在他的记忆里,他给艾世平介绍这份工作很久了。对方意动,也打算来做个文案,结果老板收倒是收了他、却打算派他去做hr。 而在明珀的记忆里,並没有艾世平面试成功或者失败的记忆。 所以他死去的时间点,应该就在老板打算收下艾世平、而他还没有去面试的中间、 但紧接著,明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艾世平拿著手机回消息,走路越走越慢。他晃悠悠走在斑马线上,到最后乾脆停了下来、两只手专心回消息。 这看的明珀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走路上別玩手机,傻逼!” 他高声骂道。 听到明珀的话,对方愣了一下、愕然抬起头来。 而在看清明珀的下一刻,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露出了见鬼般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辆泥头车突然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將站在人行横道上的艾世平直接撞飞了出去! 剧烈的人体撞击声,让其他路人发出了尖叫。 有车剎车,有人急奔。很快就有人远远地围了过去……而那辆大车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肇事逃逸了那么简单。 而是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珀看的清清楚楚——它撞人的前一刻凭空出现,而在撞人之后又凭空消失。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很显然是一种超自然力量。 “……是岁月筹码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是……你们吗?” 与那些人不同,明珀並没有去围观、也没有打救护车。 而是慢悠悠的,又从袖口取出了自己最后一枚“时之赤铜”。 他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嘴角渐渐浮现出了令人不安的微笑。 他用右手中指和拇指夹住了那枚筹码。 明珀嘴唇张开,近乎无声的命令道: “让我回到【一小时】前。” 隨著响指打响,一团灼热的火光砰的一声从他指缝中绽出。 下一刻,火焰疯狂的扩散出去,蔓延过了他视野內的整个世界。 像是被火烤化了一样,周围的世界捲曲发黄、飞速融化。 昏黄色覆盖了整个世界,来来往往的人变得模糊,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暗…… 而等光明再度亮起之时,明珀再度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167:14:40。 ——167:14:39。 过去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是对得上的。 ……这东西的倒计时,就算回到过去也不影响吗? 倒也挺好,算是一个坐標了。 明珀不假思索的起身,便打算去找艾世平。 至少也要阻止他今天出门才行。 明珀朋友不多,可不能让那傢伙捲入到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中。 “看来……” 他阴沉的声音之中满是杀意:“某人已有取死之道。” 第19章 世界线的变动 明珀飞快从床上起身,快步前往隔壁。 如今明珀回到的是一个小时之前,而从他离开副本之后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四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原本明珀回到现世的十五分钟前。 但似乎还是晚来了一步。 房间里与先前几乎一样。 被子上依然丟著睡衣睡裤,桌子上还有著开了之后还没喝完的可乐。如今明珀是有身体的,因此他摸了摸可乐的罐子,发现还有点凉气、上面凝著露珠。 应该刚走没多久。 ……又错过了吗? 明珀眉头紧皱,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掏出了手机,直接给自己这不听话的狗儿子打了过去。 只是响了一下就被接通,显然对方走在路上正在玩手机。 而电话对面传来了惊讶的声音:“阿珀?你这神人跑哪去了?失联一个礼拜,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 “先別管那些,”明珀语气严肃,“你现在在哪?” 听到明珀的话,艾世平也意识到了什么,並认真回復道:“我在欧雅广场呢,怎么了?” “赶紧回来,这几天別出门。一定別出门,知道了吗?” 明珀严肃叮嘱道:“你突然出门是要干嘛?” “去公司看看唄。” 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快:“老板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一趟公司,交接一下工作。下个月就准备上班了。” ……公司? 听到这话,明珀怔了一下。 他反问道:“哪个公司?” “无貌之神工作室……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吗?最近咋了,又有甲流?” “你知道在哪不?” “当然。” 说著,艾世平给他报了个地址。 正是明珀刚刚去的那个地方,分毫不差。 明珀心中一寒。 他意识到了,问题可能比他想像中的更大。 “那个你暂时先別去了。不管谁给你发消息,你都推到我身上。最近几天……不,最近一周绝对別出门,知道了吗?” “……那拿快递呢?” “小区里可以,不能出小区。” 明珀说著,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太重了。 万一要是让这逆子意识到不对劲,反而激起了好奇心与叛逆心就不好了。 於是明珀又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最近隨时可能回来,但是我钥匙丟了。” “哦,那行。你出差也不说一声……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手机都没信號了?都跟你说了,把你那废物果子换了吧。” “行行行,总之保密,等我回来。” 明珀说完,便掛了手机,鬆了口气。 他思索了一会,坐在了艾世平的电脑旁边。 他搜索了一下《衔尾之环》,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大堆播放过百万的攻略。 他又搜了一下陈律师,却没有看到这个人。 “……果然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输入时间。 输入法的第二个选项里面直接跳出了当天时间: 2023年5月20日14:06:41 “怎么回事……” 明珀低声呢喃著。 可就在下一刻。 他眼睁睁的看著,那输入法里面的时间仿佛被一行暗金色的蠕虫所浸润,隨后消失无踪。 明珀沉默一瞬,再度敲下了“shijian”。 於是输入法弹出的第二个选项变成了: 2026年3月4日14:00:22 他骤然睁大眼睛。 明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於是立刻又搜索了一遍衔尾之环。 但这次什么都搜不到了。弹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在说衔尾蛇,要么是在说莫比乌斯环。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射杀环取之日,一个逆战的什么东西演示。 他点开瀏览器,检索自己的搜索歷史。却发现自己搜索衔尾之环的那次记录凭空消失了。 他又立刻拿出手机,给艾世平打了个电话。 “又干嘛?” 对方不耐烦地问道。 “再说一遍,你刚刚是打算干嘛去的来著?” “你老年痴呆啊,阿珀!你是不是要变成阿婆了?” 艾世平有些绷不住:“不是刚说了吗……朋友约我去livehouse,给我买了票。你又改主意了?我刚刚都跟人家说是不去了啊。” 那一瞬间,一股难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在明珀心底蔓延。 他沉默了几秒,隨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你把你那个朋友微信推我。我找他有点事。” “行。” “哦,对了。” 明珀隨口问道:“你最近在玩啥游戏来著?” “三角洲嘛,还有燕云。” “不玩mmo了?你不是喜欢玩mmo吗。” “燕云也算mmo吧。主要是现在这俩比较赚钱。这几年mmo都不太行了,我之前陪人玩永劫倒也赚了点,最近不太想玩了。本来我还挺期待永恆之塔2的,结果也寄了,棒子真是在让人失望这点从不让人失望。你是打算玩mmo?最近狒狒的剧情挺难绷的,至少我是不太建议你回坑——说起来,你不是买了ns2和za吗?我看你机子和卡带寄过来好久了,都没回来拆。你不玩的话我先试试咯?” 艾世平滔滔不绝地说道。 很显然,和明珀不一样——哪怕没有《衔尾之环》,他对游戏仍然充满了热情。 “行啊,你玩吧。最近別出门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阿婆你婆婆妈妈的。你下周回来是吧,还是下下周?等你回来我请你去吃烤肉啊。” “是你想吃了吧。想去哪?” “呼伦有牛吧?上次你说的好吃的那家。” “……行。我还有事,先掛了。” 明珀说著,按下了停止通话的按钮。 他挺直的脊背,如同被冻结一般。 明珀沉默了一会,隨即慢慢开始刪除自己的瀏览记录和搜索记录。 ——他根本没有听过艾世平提过的这些游戏,一个都没听过。甚至连同他说过的那家烤肉店,明珀也同样没有听过……更不用说和他一起去那里吃饭的记忆了。 这样混乱而崩坏的世界,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整个世界,都在被筹码的力量肆意涂改。 一个人现在的情感,曾经的记忆,和他未来要做的事,全都在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面前坍塌瓦解,被肆意涂抹修改。 在它面前,凡人视若珍宝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生命、经歷、感情,都將在时间的洪流中灰飞烟灭。 那是律法、道德、暴力都无法阻止的力量。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的权限一样。 “……这真的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若非自己已经成为了欺世者,恐怕连自己的记忆也会被改写吧。 ——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拳头却没有紧攥、甚至就连紧皱著的眉头都放鬆了。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宛如止水。 但这並不是他不生气。 若是他的朋友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正是明珀被激怒时的样子! 那是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的愤怒——既不张扬也不暴躁,而是沉默、放鬆且阴冷。 如蛇,如狼。 第20章 胜者通吃,败者成尘 当明珀把所有的记录刪除,將房间里的一切还原到自己进来之前的状態之后,他就再度站起了身。 下一刻,周围的世界燃起了深红色的火焰。 他结束了自己对“一小时前”歷史的修改。 他周围的世界扭曲、膨胀,眨眼间恢復如常。 他仍旧站在刚才的马路边,只是这次没有看到艾世平。 同样的,他也没有再看到那辆“异次元泥头车”。 没有被撞死的人,自然也没有围拢的人群。明珀沉默的双手抄兜,向家里走去。 ——撞死艾世平的人会是谁呢。 明珀思考著。 他透露过这个名字,並知晓他存在的,至少就有“狐狸”和“兔子”。 虽然那个泥头车的出现与消失过於诡异,看起来不太像是新人会使用的方式……而且歷史被涂抹的时候,有一抹他才能看到的金色痕跡。 那是日之偽金?还是说……是更高级的“真金”? “真希望……能再遇到他们一次啊。” 明珀低声呢喃著,眯起双眼。 邻居家孩子的事,他也暂时没有心情去確认了。 至於艾世平给他推的那个好友,他也没时间去找对方閒聊—— 他是真的没时间了。这些事,估计得等下次他有閒置的筹码才能做了。 明珀往前没走几步,周围的世界再度燃起了火光。 彩色的世界被这一团火燃尽了色彩,再度变成了黑暗且静謐的灰白世界。 ——他的显现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过也差不多够了。 该確认的已经確认,该改变的已经改变…… 明珀如变魔术般,掏出了他最后剩下的一枚筹码。 一枚暗金色的【日之偽金】。 他將其拋向天空,又隨手接住。如此重复了数次,才挥手將其一把抓住。 他径直回到了家中。 原本回到家的好心情,如今荡然无存。 明珀走进了明亮的客厅,回到自己房间確认了一遍。他臥室的墙壁上,依然贴著他熟悉的《衔尾之环》的海报,柜子里也依然还有著手办。 但他再度进入了艾世平的房间,发现正在打游戏的这傢伙玩著的是他完全不熟悉也没见过的游戏。 明珀就这样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的手穿肩而过。 “臥槽,背后好像来人了!” 只听到这逆子头也没回,在语音频道里大呼小叫的:“快快快,上桥上桥!” 他看著艾世平架起了连狙,像是个孩子一样。 虽然看不懂,但他玩的好像挺开心的。 也挺好。 明珀无声地嘆了口气,飘回到了客厅。 这客厅与艾世平那“阳间”的灰白色完全不同,闪著明亮而温暖的光。但那种疏离感,却更让明珀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 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反正也都不是活人了,酒精过敏应该也不存在了吧。 “也不知道阿飘能不能喝酒。” 明珀自讽地笑了笑,从那酒柜中取出了写著自己称號的那瓶酒,以及一个冷藏的酒杯。 他没有准备冰块,就直接从那酒瓶里面倒出了小半杯酒,作为尝试。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顿时感觉到一股混杂著烟燻、木头味的强烈辛辣感。 “咳、咳咳……” 明珀浑身一个激灵,难得狼狈的咳嗽了起来。 而在这时,他意识中浮现出了资讯—— 【已切换称號】 【当前佩戴:人狼(戮-赤铜)】 【人狼佩戴效果已生效】 下一刻,一股暖流自腹中涌遍四肢百骸。 出门走了一圈回来的隱约疲惫感眨眼间消失无踪。他的心臟更剧烈的泵动著,精神明显变得好了起来。一股体力充沛时的躁动感让他止不住想要摇晃身体,就像是一天喝了四五杯浓咖啡一样。 ——原来称號是这么使用的吗? 明珀连忙將瓶盖又扭了回去。 谢天谢地,这是扭动式的瓶盖,而不是橡木塞,不然明珀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它塞回去。 他嘆了口气。 说实话,他原本还打算睡一觉的。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睡著。也想要再过几天,看看那个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如今,他感觉有些躁动。 只是戴上这称號,明珀就感觉到一种破坏欲从心底酝酿著。 情绪逐渐变得澎湃而激昂,倒是很好的冲刷了他感到寂寞时的无精打采。牙齿痒痒,像是变得更尖锐了。他的指甲似乎变得坚硬了起来,手指的力量过於充盈,很想要……用力捏碎点什么。 他想要奔跑,想要畅快的疾奔。明珀感觉自己或许能学会跑酷,或许可以趁著没人能看到自己去楼顶来个狂奔,顺便测试一下阿飘会不会摔死—— 但理智又告诉明珀,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得到强化。这也或许只是体力变得过分充盈的幻觉。 只可惜,另一瓶“黄金”级別的酒已经碎掉了,没法再倒出来,也不知道具体效果是什么。而明珀也不知道如何將称號卸下去……如果让他以这种亢奋的状態,熬过这无聊的七天,那也太过无趣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明珀跃跃欲试。 他的右手掰了一下食指的关节,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他路过那面破碎的镜子,却看到自己的瞳底燃起了一丝昏黄。 那是很微弱的辉光,就像是床头小夜灯调到最低亮度一样。甚至若是离远一些,恐怕就根本看不到他的瞳孔有些许变色。 他很確定,自己在喝酒之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称號、或者说“领域”的力量吗? 明珀还记得,“墨”提过“德之领域”和“衡之领域”的名字。 ——戮之领域,听起来不错。 那三个晋升条件……也似乎都不怎么难。 “原本还想著,是不是造了太多杀孽……” 明珀低声呢喃著,走向了大门:“但如今看来,还是杀的不够多。” 他真切的理解了,欺世者能做到的“肆意妄为”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岁月筹码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多危险……多扭曲。 如果每个人都能改变时间,那就意味著没有任何事是真实的。 自以为能永恆不变的回忆,也能被他人轻易抹除,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曾经所怀念的爱人,也能在你在爱上她之前就將其杀死,改变这段缘分。 希望和爱……在【时间】的力量下,如此的脆弱。 但是,明珀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办法,或许能够解决这一切难题。 ——比如说,干掉所有的欺世者。 没错…… 收拢所有筹码,杀死所有欺世者! 让这“一票通过”的歷史修改权限,只剩下一人所有。 如此一来,时间线也就稳定了。 或者说……最终本来就只有这一条路! 明珀突然有所明悟。 主持人说过,岁月筹码对欺世者的修改是无法直接生效的。也就是说,欺世者是直接跳出轮迴,独立於时间线的存在。一切涉及到欺世者的修改,都必须到下周目才能统一生效。 所以上次游戏的那两个人,对歷史的修改同时生效了。 既然如此,那墨又为什么说,必须隱瞒自己的面容和身份? 结合艾世平被人杀死的经歷,明珀终於理解了这一切—— 在欺世者成为欺世者之前,他们就还是凡人。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將其提前杀死,或许他就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或是回到他死前的时间段,將其救活……因为没死,所以他也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不管这样的修改是这一周目生效还是下一周目生效……只要他们无法成为欺世者,那么作为欺世者存在的他们,或许就会因为悖论而直接消失! 绕过了“在游戏中击败对方”的选择,直接在现实中杀死对方。 ——因此,这是暴露身份即等於直接出局的游戏。 他想起了“墨”最初那癲狂而又讥讽的言语—— 【我们的游戏有著宽容又仁慈的规则——从任意一场游戏中倖存后,都可以离场!】 確实可以隨时离场,但那点筹码根本不够用……光是修改自己需要的歷史可能都不够,更不必说还要对抗其他人对歷史的修改。 【你们可以將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插入到自己的过去,修改那一个小时中自己所做的事,从而实现不可思议的復活!】 確实能復活,可是一旦復活就意味著修改了自己成为欺世者的歷史,因此也就失去了欺世者的身份……从而就无法再回到游戏。 【有了这些岁月筹码,你们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確实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其他人也能改回去。 虽然这游戏理论上只需要参与一次,虽然歷史理论上只需要修改一次…… ——然而持有这至高无上权柄的人,实在太多了。 比如某人修改歷史之后救活的亲人,也可能因为他人再度修改歷史而又变成一个死人;修改了歷史之后救活的公司,又可能会因为他人修改的歷史而变得更加悽惨。 “墨”的话都是对的。 但是,都不全对。 隱藏著自嘲般的讥讽,与高高在上的怜悯。 因为一旦进入欺世游戏,就意味著看到了世界的真实。从此不再是一个看不到时间线流向的普通人,甚至认知都不会隨著世界的改变而改变,从此失去了隨波逐流的机会。 这也就意味著…… ……不杀死其他所有欺世者的话,就註定永无寧日。 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其他欺世者轻易毁灭。 明珀走到大门前,在【晋升】那个洞口中投入了自己最后的一枚筹码。 只听得噹啷一声,黑红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蔓延,如同浮现而出的锈跡一般。 紧接著,房门正中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太阳的徽记,就和日之偽金上面的標誌一模一样。 明珀打开大门,迈步走入其中。 ——这並非是让人弥补遗憾的游戏。 这是只有一人能成为最后胜利者的游戏。 更是“选神”的游戏。 胜者通吃。 ……败者成尘。 第21章 【晋升:罪与罚】 当明珀踏入门外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他的意识隨即被淹没。 昏昏沉沉间,明珀似乎梦见了什么。 他梦到自己似乎与人在爭吵,激动得不像是自己。 他梦到自己操纵著一重又一重的幻觉,肆意模糊著他人的五感。 他梦到自己踏步於浩瀚星空,而远处一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人影俯瞰著自己。 下一刻,明珀突然醒来。 哗啦啦啦啦啦啦…… 就像是水龙头忘记关掉,而洗手池的蓄水按钮却被按上一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能从寂静之中捕捉到哗啦啦的水声。 ……头好痛。 后脑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痛苦就像是心跳般有节奏的扩散。就像是被什么人打昏过去一样。 明珀慢慢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昏暗,只能模模糊糊间看到一片鲜红色的天空。像是晚霞时分,却远比那更红——甚至连自己的皮肤都被映的通红。 他的身体异常冰冷,一股寒气浸透四肢百骸。 又过了几秒,明珀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水中。 从明珀醒来之后,麻木迟钝的大脑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就像是低血压睡懵了之后坐在床上缓慢开机一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珀稍微起身,伸手在水中摸索著什么。 伴隨著叮呤噹啷的声音,明珀的右手猛然传来一阵拖曳感。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有一条冰冷的金属锁链锁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那是一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右手。肌肉相差不多,但皮肤要粗糙许多。尤其是那手指,能够明显看出岁月的痕跡。右手无名指上,还戴著一枚金戒指。 他穿著棕色的毛衣,里面还有一件保暖內衣。而下身则是加厚的工装裤,如今已经吸满了水而变得沉重且冰冷。 明珀已经不知道被这冰冷的水浸泡了多久。 被极寒浸透的皮肤本就脆弱。只是这无意识间用力拉扯的一下,便几乎將他的皮肤撕裂、青白色的皮肤顿时红了一大片,传来火辣辣的痛苦,並浸出许多血点,恐怕很快血就会浸出来。 但明珀却如没有察觉一样,將手直接探入到了冰水之中。 很快,明珀终於捞出了他想要找的那个东西。 一副出现了裂纹的半框眼镜。 很显然,那並非是明珀自己的东西。 但明珀就这样淡定自若的甩了甩眼镜,用另一只没有被拷住的左手將它就这么戴了上去。 虽然视野之中仍有模糊的黑线与水点,但好歹是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了。 这外面的深红色,既不是夕阳也不是晚霞。而是一盏盏的大灯。深红色的大灯投射而来,让原本清澈透明的水面变成了黑红色。 而在这时,明珀眼前也浮现出了猩红色的文字。 它们直接浸透了眼镜那模糊的视线,以清晰的字体浮现在他眼中。 【晋升:罪与罚】 【单人游戏,禁限阵营:德,无乱入者】 【难度:1~3日】 【此游戏限定初始状態,无法带入除“称號”外任何外部能力与状態】 【此游戏没有进行扮演的必要,但扮演仍有助於推进剧情】 【警告: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你需要了解:如在晋升游戏中失败,你可以转化成“主持人”来规避死亡;当你的契约欺世者通关此游戏时,你將復活】 ……原来如此。 主持人是这么来的啊…… 明珀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墨”提过,如果他们晋升到了“周之青铅”的级別,就会不请自来。 如今看来,大概他是在晋升到“白银”的过程中死亡的。所以他需要有人帮他重新过一次这个晋升仪式。 “这么来看,晋升仪式还挺温柔的嘛。”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 在普通的欺世游戏中,失败就意味著死亡。但在晋升仪式中,情况却並非如此……甚至还有第二次机会。 代价就是要去带一段时间的新人。 晋升的位格越高,惩罚就越严重。因为这意味著变回去的可能性越低,打白工的时间就越长……但好歹也是第二条命呢。 当明珀看清了游戏的基础介绍后,这些文字便隨之消散。 而紧接著,极为简短的剧情导入便浮现於眼前: 【你是顾涛,一名游泳教练】 【当你醒来时,你发现自己被锁在这巨大的泳池里,而泳池里已经开始放水】 【你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下班回家时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短短三行字,在明珀阅读完毕之后也隨之如幻影般消散。 並没有像是“少数派之死”那样,浮现出游戏规则与任务需求。 因为眼前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晰了—— 如果他不能想办法逃出这里,就会被活活溺死。 明珀醒来的时候,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如今水才刚刚摸过他的鞋底,还没能完全没过他的脚腕。然而水已经渗进了运动鞋。那剧烈的寒冷就已经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哆嗦著,恐怕隨时都会失温。 而在这时。 一个被刻意变音过,变得粗糙、沙哑而诡异的声音自天空中响起。 “你好,顾涛!” 简直就像是ai合成的声音一样:“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恍惚间,明珀还以为这是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主持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大喊一句“欢迎加入欺世游戏,枉死者们”。 “……电锯惊魂是吧?” 明珀嫌弃的眉头紧皱:“你有版权吗?” “哼……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你还很有精神,这很好……” 那个声音却只是阴冷的笑著:“这样我们或许能玩很久。” 明珀挑了挑眉头,没有再回话。 他刚刚吐槽这句话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个到底是录音还是对话。 如今看来,是对话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换句话来说,就是有某种摄像头正在看著自己,自己的身边也有著收音的装置。 “听说你很会游泳。” 那个声音说道:“我想看看你能游多久。 “这个泳池的高度是2.2米,注满水需要三个小时。 “但很不幸,这根锁链只有70厘米。这意味著,如果水完全注满,你就会被淹死在这里。 “而在你的背后,泳池的上面,就有一枚钥匙。它能够打开你的手銬。” 那个古怪、低沉而沙哑的合成声低笑著:“但你要拿到它,就得等水面上浮到足够高的程度。 “那时,藉助水的浮力,你就有机会能够到它。” 这根锁链实在太难受。 它从地板上蔓延出来、而高度又太低。它锁著明珀的手腕,让他的姿势非常彆扭。 这锁链的高度差不多是个子稍矮一点的成年人的指尖到地面的距离。而“顾涛”的身高不算太矮,手銬又锁住了他的手腕……这意味著他甚至都站不起身体。 如果非要站起来,简直就像是扎马步一样。 可水涨上来要三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抱持著这样的躬身姿势,那等水面涨上来早就累的没有力气了。 那难道要蹲下休息吗? 那更是不可能的。 这水凉得惊人,简直就像是冬天的自来水管里面接出来的水一样。 或者说,那就是冰水混合物。 如今明珀右手被锁住,衣服脱不下来。 如果就这么蹲著,他的上衣很快就会吸满冰水。保持这样的状態待几个小时的话,那就不是著凉感冒的问题了——甚至有可能大面积失温,导致直接死亡。 而且这样蹲久了,浸没於冰水中的腿部很有可能会血液不流通。一旦水位涨上来,就非常容易抽筋或者摔倒。並且浸没於冰水中,体力消耗是非常大的;如果体力耗尽,他就只能活活淹死在这里。 ——这正是致命的水牢! 第22章 到底谁是BOSS? 虽然困难,但明珀仍旧决定亲自试试看。 他以极为彆扭的姿势,几乎趴在了那滑腻腻的泳池壁上,另一只手努力向上摸索著。 左手倒是能很勉强的够到泳池上面,但是完全摸不到钥匙。 又尝试了两次,明珀便果断收回了左手。 没必要再浪费体力了。 70厘米的锁链,2.2米高的泳池……这似乎是对方算好了的高度。 那人就是故意將钥匙放在了以他的身高,恰好够不到的位置! 如果想要將那钥匙拿下来,就必须要等水面涨到足够高的程度才行。 而且不能用手,而是要靠脚——用水的浮力,来让他的身体上浮到足够高的位置。然后用腿把钥匙扫到水中,再憋气沉入这黑红色的水中把钥匙找到。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充满了恶意。 这应该就是那个设计剧本的人想好的剧情了。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个扭曲的合成声发出了愉悦的声音:“假如真等水涨起来,你便是九死一生。 “但伟大的『死神大人』决定给你一次怜悯—— “你还有另一条路。 “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趁著水面还没上浮,看看连著锁链的那块瓷砖有什么不同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明珀意识到了什么,於是低头蹲下,伸出左手翻找著。 他的右手手背已经出血了。之前那次拉扯的影响很大,他的皮肤破损了一大片。唯一的好消息是,低温正在让失血速度变慢。 而每过几下,明珀就意识到了那个声音在让自己找些什么—— 那是一片破碎的瓷砖。 它的形状像是一枚贝壳。用它来斩断铁链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它还有另一种用法。 ……那就是切下自己的拇指。 那瓷砖的碎片虽然也很锋利,但是硬度不够。想要用它把拇指斩开、切断、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需要一点一点的磨削,將血肉锯断、或是將筋挑断。 若是如此,他也能从那镣銬中逃生。 是选择短而近的牺牲,伤害自己的血肉来换取壁虎断尾的机会? 亦或是安静的等待死亡的临近,赌自己的体能还足够撑到正確的时机到来? “……呵。” 明珀讥讽地笑了笑。 他顺手將瓷砖揣在了兜里,然后蹲了下来。 “看来,你终究还是不忍心伤害自己,选择了懦夫之路!” 那个声音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捨弃了短痛,选择了长痛——但是,人真的有可能在冰水中蹲上一个小时,等水位慢慢上涨、再从水中飘上两个小时吗? “若是如此做,就没有回头路了!亦或者说,那或许是勇士之路?” “——等等,你在做什么?” 明珀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將自己的运动鞋鞋带系在了一起。 紧接著,他將双脚的鞋子脱了下来。 就像是挥舞连枷一样,他拿著一只鞋子,挥舞著另一只。 只是几下,他就將那钥匙够了下来。 钥匙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明珀在空中接住。 他抬起手腕,用钥匙打开了自己手腕的锁。 隨即,他直起身子来,对著高处的天空遥遥比了个中指。 “——傻逼。” 明珀直截了当的嘲讽著。 他讥讽的笑道:“真是拙劣的模仿。” 这么说著,他慢条斯理的將鞋子重新穿了回去。 此刻,水面甚至都还没有涨到脚踝。 喇叭里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被明珀气死了。 直到明珀离开泳池,在外面將鞋子里面的水倒出来,又將被水浸湿的毛衣脱下,都没听见它再说一句话。 而此时,明珀才终於彻底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看起来像是个地下研究所。 除了那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游泳池一样的“水牢”,前面还摆著一团奇异的巨大“钢丝球”。 明珀慢慢踱步上前,凑过去观察著。 那是直径大概有半人高的一团巨大钢丝球。 每一根铁丝,上面都有著密密麻麻的的锋锐尖刺。看起来就像是荆棘一般。这有点像是以前那种防止人翻墙而设置的防偷铁丝网。 而在铁丝的最中间,掛著一把钥匙。 在大量深红色的灯光照射之下,那铁丝看起来就像是沾满了鲜血一样。 “哼哼……” 似乎是缓过来了。 那个声音再度从喇叭中响起:“別得意,作弊者。你的小聪明让你过了第一关,但这还远远不是结局。” “你先等等。我哪作弊了,你说清楚。” 明珀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我不遵从你的解法就是作弊是吧。哪来的设计师,还想教玩家游戏怎么玩是吧。 “钥匙不是你自己把它放得这么近的?是你自己没有做好测试吧。钥匙非得放在泳池边上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做一个定时机关? “如果我拒绝了那瓷砖刀呢?这个设计就没有用了?还是说,你之后打算再来一个新机制逼我自残?” 就像是导师批评毕业设计一样,明珀对这个机关的设计指指点点:“瓷砖刀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出,水才刚到脚踝。我心中的恐惧感还不够呢。” 看著这一团乱糟糟的、铁丝网组成的鏤空,明珀眯起眼睛:“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铁丝网和那水牢加起来,才是第一关的內容……对吧?” “当然,”那个声音得意地说道,“铁丝网会慢慢收紧,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钥匙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原本你应该在这里做出痛苦的抉择,这將是你的赎罪之旅……但如今,呵。” 那人话音落下,这铁丝球便开始吱嘎吱嘎的缓慢向內旋转。 这放在荆棘铁丝网中间的钥匙,简直居心险恶。 按照正常的途径,他来到这里大概有两种方式。 要么是他冒著溺死的风险,一直等到水面上浮到他能够將钥匙够下来、再潜入水中把它找到,把锁打开。 这个时候,他应该精力已经彻底耗竭了。 在不计算称號的情况下,哪怕是身体健壮的普通人、这么熬上几个小时,再爬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只剩下半条命了。甚至低血压、低血糖都有可能。 在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手必然抖得像是帕金森一样。 想要將它从里面拿出来,整整一条手臂都要变得鲜血淋漓。而被寒冷浸透的皮肤会失去弹性,变得异常脆弱。甚至有可能会被旋转著的铁丝磨碎成骷髏也说不定。 而在另一种情况下……也就是切下拇指脱困的情况下,这也依然是个难题。 那时,他有一只手已经废掉了。 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出两难的决定——是用已经废掉、却完全失去精度和力气的右手去拿钥匙;还是用完好的左手去冒险拿钥匙。 如果用右手来拿钥匙,也就是“废物利用”,那么“废物”很有可能会让他失望;可如果用左手,那么很有可能两只手都会废掉。 但是,明珀毫不犹豫將右手伸了进去! 他没有抱著侥倖心理,去观察铁丝运行的轨跡——他不相信对方会给他留下这种“活路”。那只可能是恶毒的陷阱。 因此他直接硬抗了那铁荆棘的磨削,无数血洞剎那间在他右臂浮现、顷刻之间血流如注。 当明珀將右臂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插了差不多十几根细小的铁丝。 浓黑色的鲜血一点一滴的从中渗出。其中最深的一根扎进去了至少五厘米。 而明珀却一声都没吭。 “喜欢笑啊。”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慢条斯理的將沾满鲜血的铁丝一根根拔出。 “没事,那就多笑笑吧。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声音实时观察著他的举动,不管明珀是在泳池还是在铁丝网边上,他的话都被对方即时听见。 这意味著一件事。对方听到他声音的手段,很有可能就在明珀自己身上。 从设计的角度来说……甚至很有可能,那个“游戏的设计者”就在附近。 或者说,就在这个游戏的“地图”里。 只是短暂的交手,明珀就已经侧写出了对方的形象: 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少年,大概十四岁到十七岁,大概率是男性。自视甚高。有著较弱的中二倾向,有偏执倾向、暴力倾向与反社会倾向。 “我觉得,你最好给你家大人打个电话。” 明珀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然,你会后悔的。” 对方果然被激怒:“谁会后悔还不一定呢!” ——对父母有抗拒心,有强烈的自我证明欲望。性格易怒,自尊心脆弱,很有可能来自於原生家庭的压力。 他心中已经大致摸索出了事情的轮廓。 明珀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摸了摸脸,对著上面露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狰狞微笑。 那一瞬间,对方並没有发出更激烈的反应,而是沉默了一瞬。 ——他怕了。至少有一瞬间,他明显的畏惧了自己。 明珀瞭然。 那么,自己此刻所扮演的这个“顾涛”,要么就是他的父亲、要么就是他的老师。 既然如此……这种恨意,是家暴吗?还是单纯的严父? 真是父慈子孝啊…… 想著,明珀拿著沾满鲜血的钥匙,缓步走向大门。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喘息也变得粗重。 “躲好哦,小子……” 他低声呢喃著,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別让我抓到你了……” 就仿佛…… 这场游戏的boss不是对方,而是明珀一样。 第23章 死亡之门 明珀那毫不遮掩的恶意,似乎嚇到了对方。 那声音近乎暴怒:“顾涛!你总是这样……只顾著自己的想法,不顾他人的死活!每当事情不如你心意时,你就想著用暴力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当你被自己的野蛮逼上死路的时候,是否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话音落下,前方一排排的红灯亮起。 每一颗都像是先前水池里那样鲜红,將周围的整片空间映得血红。 就在明珀面前,四扇门扉落下,挡住了后面的什么东西。 那是平平无奇的门扉,每一扇门上面都写著从“一”到“四”的数字。除此之外,它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而在他手边的地上,摆著一瓶撕掉了標籤的玻璃瓶白酒,它的旁边还有三个小酒盅。 它没有盖盖子,因此一股浓郁的酒香瀰漫在空间中。 明珀不懂酒,也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但他感觉这种味道的白酒,应该度数都不会很低。 “现在你面前有四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条路。但是其中的三条都是死路。” “哦?” 明珀挑了挑眉头,有些兴奋起来了:“所以你要我赌运气?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可能!” 那个沙哑而粗糙的合成声下意识反驳道,似乎为此而感到愤怒。 但他很快又冷笑一声,將其视为了顾涛的垂死挣扎:“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顾涛。你总要做出选择的,不然就饿死在这里吧。 “虽然有三条路是死路,但是长度不一样。其中最长的那条有最短的那条的三倍。而中间那条的长度介於两者之间,至少有最长的一半、但不超过最短的两倍。你需要全力奔跑三分钟左右才能走到头。而唯一那条生路的长度,是剩余三扇门之中某两扇门后面道路的平均值。 “当你打开门之后,再过五分钟的时间门就会永久关闭。” “听起来挺友善的。” 明珀点评道:“从四分之三的死亡率变成了四分之一。 “那么,那瓶酒又是干什么的?” 他非常配合地询问著对方的布置。 而对方却不回应,而是直接说道:“你先选一扇门。” “那就一號。” 明珀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 “很好。” 那沙哑的声音阴冷的笑了笑,隨即一道光束打在了一號门上面。而其他的三扇门都变得暗淡了起来。 “现在,”对方如此宣告道,“你只要喝下一杯酒,我就给你一个关於这扇门的情报。” “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明珀笑了笑,倒是一点都不著急了。 他慢条斯理的將双腿盘起,拿起了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著天空敬了一杯。 “来,敬你。” 明珀笑道,隨即一仰头、一饮而尽。 极为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但隨著那一阵热流顺著喉咙落入腹中,就像是有一团火焰从腹中升起、身体顿时產生了暖和起来的幻觉。甚至就连被无数钢针刺穿的右臂,都仿佛不那么疼痛了。 虽然明珀並没有像是主持人所期许的那样,在那冰水之中浸泡几个小时。但只是等待他醒来的那点时间,也足以让他浸满冰水、浑身冰冷僵硬了。 若是明珀真在那里熬到最后,哪怕不死也应该已经去了九成小命。 这时,这“喝了能让人暖和”的酒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的药。 然而明珀知道,那也只不过是身体传来的幻觉而已,实际上只会死得更快。 ——而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 假如他真的切断了自己的大拇指,而在那种条件下、根本就没有包扎的条件。就算他勉强止住了血,如今喝了酒后也会导致血管扩张、凝血功能破坏。 同样的,酒精也会麻痹神经、从而导致伤口变得不那么痛。 而且按他的规则,自己需要全速奔跑才能確定大门是否正確。如果再加上心跳过速的条件,几乎必然会导致大量失血。 这个游戏的设计者,还真是把“顾涛”往死里整啊。 明珀在心中感嘆著。 看似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选的”,但顾涛却始终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在“糟糕”与“更糟糕”里面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糟的,后续针对他的选择甚至还铺有连环计。如果他不能跳出自己的选择去俯瞰整个游戏,就会后悔自己当初选错了、从而导致他在后续的游戏中遭遇了更困难的境地。 但其实他不管怎么选,到了那个时候都会一样的倒霉。 因为这就是一个两头堵的难题。 设计者的恶意昭然若揭。 若非像是明珀这样另闢蹊径,用设计者没有料想到的bug通关,就只会陷入越来越深的深渊之中。 “很好。” 见明珀喝下了第一杯酒,那个声音显然很是满意。 虽然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而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明珀几乎可以確信——他现在肯定是颇为自得的点了点头。 “你选择的这扇门,它背后的路比第二扇门的路程更长,但比第三扇门的路程更短。”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就这?” 明珀摇了摇头:“不够。” “很简单。” 那个声音给出了另一个提议:“你再喝两杯酒,我给你一个更清晰的提示。” “好啊。” 明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说啊,”他一边倒酒,一边批评道,“你这里设计的还是不对。 “我刚刚才从那『危险的境地』中逃脱,你这里不应该继续加压,而应该让我放鬆下来。如此才能忽略你所设计的陷阱。 “你应该在这里摆一个沙发,再加点下酒菜——这酒干喝確实不好喝。这是啥牌子的酒啊,我感觉不太好喝。非得是白酒吗?” 对方並没有回应明珀的话,而只是异常沉默的盯著明珀。 看著他一边滔滔不绝的指出自己设计的问题,一边將两杯酒都喝下了肚。 明珀空腹喝下了三杯酒,感觉胃部传来隱隱阵痛。 而紧接著感受到的,是大脑深处一种强烈的膨胀感。就像是有一团棉花不断在脑子里面膨胀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被其抹平。 那人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甚至省去了聊天的环节,而直接给出了提示:“你选的这扇门,它和第四扇门后面的道路长度加起来,都不如第三扇后面的长。” “……原来如此。” 明珀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 但他的眼神,却是如此清晰。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24章 我是受上天眷顾之人(求追读求月票) 明珀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晃晃。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还是说……你已经扛不住酒力了?” 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不置可否,而只是带著淡淡的讥讽与煽动,继续开口问道:“我倒是觉得……应该还不够吧。 “其实这也好办——你只要再喝下四杯酒,我就再给你一个新的情报,告诉你最短的路是哪一条,帮你再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不必了。” 明珀隨口说著,走向了第四扇门:“我选这一扇。” 他打开了那扇门,隨后往里慢悠悠地走著。 他终於知道了设计者的另一重恶意——这门里的通道,根本就不是笔直的。 往前跑个大概七八米,紧接著就是一个直角弯。隨后没多远就又是一个直角弯。 想要先跑到一半,“提前看到终点然后再回头”的计策,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当拐过第三个直角弯的时候,明珀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关的构造—— 它应该是一个迷宫。 只不过是四条线互不相交,从开头蔓延到末尾,而其中三条路都是死路。而不同通道的长度不同,大概率是因为它们曲折的程度不同。因此根本无法从前面部分的曲折程度,来判断它的结尾到底是不是通的。 但儘管如此,明珀却根本不急。 他如同春游一般,四顾张望著。 这通道里面,並非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铁皮通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是两排密密麻麻的书架—— 《自卑与超越》、《梦的解析》、《乌合之眾》、《合作的进化》、《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善恶的彼岸》…… 每当明珀靠近它们的时候,这些书架就会突然往外突出来一块。就像是后面有人推了它们一把。 假如明珀头也不回,不看路的狂奔的话……哪怕不被它们嚇一跳,也有可能会被突然拱出来的书架撞倒。 结果在慢悠悠散步的明珀眼前,它们却变得像是恭敬的献上书籍让他翻看一样。 “嚯。” 明珀扫过了那一串的书名,轻笑一声。 他不急著往前走,反倒是停下来並抽出了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他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发现其中的內容是对的,印刷排版也没什么问题。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其主人认真阅读时所做的笔记,以及上面写下的迷茫的思考。 “呵呵呵……” 看到这里,明珀又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意义不明,却莫名激怒了那个人。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那个声音在通道之中响起,捲起回音。 那宣告声听起来如神明般威严,试图继续给明珀加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但代价就是,只要你退出这里,就將无法再进入这扇门了。 “你是打算继续往前走,还是……就此逃走?” 那声音之中,似乎带上了几分煽动与诱惑。 但明珀却只是冷笑一声:“不用再说了——你知道自己犯了几个错误吗? “你知道为什么,当你排除掉第三条路的时候,我就直接往这里走了吗?” 他这话落下,对方便顿时沉默。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显然是打定主意,不给明珀再透露任何有助於他判断当前情况的情报—— 但是,已经晚了。 对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明珀——他选对了。 明珀低沉的声音讥讽道:“如果你真想干掉我,那倒不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样的话,我起码还有四分之三的概率会死在这通道里。 “哦,我知道了……你不想直接杀死我,对吗?或者说,你不想那么简单的杀死我。” 第一个提示需要喝下一杯酒,然后什么都得不到。 第二个提示需要喝下两杯酒,这时可以排除一个错误答案——第三条路一定最长,所以不可能是正確选项。 第三个提示要喝下四杯酒,这时可以再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变成四选二。 按照这个规律,如果仍旧不敢前进……那么想要得知真正的答案,就必须再喝下八杯酒,那加起来就是十五杯高度白酒。 一杯大概是一两,那就是一斤半。 哪怕是对於健康的人来说,这也是绝对能让人喝醉的量。 更不必说,正常情况下这位游泳教练走到这一关的时候,也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下一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需要精確度的游戏,对吗?” 明珀悠然道:“第一关,你试图摧毁我的右手、或是耗尽我的体力。这就是你锁住的是我的右手而不是左手的缘故。但你並不想直接杀死我……因为你在后面还准备了更多的『游戏』。 “我想,在我真正失温之前,你应该会用其他手段保下我的性命吧。 “第二关,你试图让我进行痛苦的抉择——是冒著风险完全摧毁右手,还是將左手一併摧毁。很显然,你对我的『手』很有恶意。但如果只是为了折磨我,你应该优先摧毁我的『腿』才对……你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你想要让我进入下一场游戏。 “而这第三关里,你开始给我灌酒。那迷宫只不过都是障眼法,是威慑。你真正的目的是逼我用『喝酒』来交换情报,从而在进入第四关的时候陷入醉酒状態。 “体力耗尽,双手尽毁,酩酊大醉……很显然,第四关需要考验我手的精度。而在这时,我就会『后悔』——为什么我当时如此选择。换句话来说,你真正的陷阱、真正诛心的题目,就在下一关里。 “你是想要让我后悔,对吗?但很可惜,小子。 明珀缓缓说道:“我已经看穿你了。 “我只喝下了三杯,状態还可以——至少比喝下七杯要强得多。换句话来说,这一关如果想要正常通关,最多只能拿到两个提示。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顶著负伤的身体认真思考你拋出的难题……对我这个平平无奇的游泳教练来说,未免有些太难了。” 话音刚落,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如今,五分钟已到。 大门锁死,明珀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如今,那个声音也终於意识到,明珀並不是虚张声势。 “……为什么?” 那个声音很是不甘:“你是赌的吗?三选一的概率?” “你就当是吧。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受上天眷顾之人。” 明珀说著,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打开的门。 ——很显然,这並非是死路,明珀选对了。 但他並没有多少惊喜。 因为早在他踏入这扇门的时候,那个人的反应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个答案。 “还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 明珀轻声说道:“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现在离你……越来越近了,对吧?” 第25章 红气球与黄气球 通过那扇门,明珀踏入了一个深红色的通道中。 它有点像是通风管道,四面都是铁皮。 踏上去就感觉脚下传来空荡荡的反馈,给人强烈的不安感。就仿佛用力一跺脚,它就会直接塌掉一样。 而那红光就这样一圈一圈的扫来,让人感觉到心情异常焦虑。 突然,明珀一脚踏空—— 那铁皮上面的钉子被弹开,明珀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 颇有弹性的半块铁皮,在明珀下坠时便像是舌头般弹起、舔过了明珀半个身体。他浑身被锋利的铁皮颳得鲜血淋漓,半张脸都破了相、看上去如同恶鬼一般。 下坠的那一瞬间,明珀受身卸力。这通风管道的高度倒是不高,大概也就是两米半左右的高度。如果是身体比较轻盈的小孩子,这种高度甚至可能直接跳下来都不会有什么事。 而对於身体沉重的成年人来说,这个高度已经足够摔断骨头了。 明珀一抬头,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四面封闭的房间內。 他的前方有两扇黑铁铸造的沉重大门,而其余三个方向都没有门扉。留给他活动的空间,大概只有两平米左右。是能够让人出现幽闭恐惧症的程度。 他唯一的光源,就是从那通风管道中泄露出的些许红光。 它们诡异的照在门上,显露出门上写著的一些文字。 但这令人不安的氛围,对明珀却没有任何用。 明珀眯著眼睛凑过去,只看到了上面写著奇怪的字。 “我不喜欢你了。” “我们离婚吧。” “我有喜欢的人了。” “以后,她就是你的妈妈了。” …… 其余的东西都看不太清。 那是颇为潦草的字跡,想要极力分辨也未必能够认出到底写的什么。 ——明珀不得不说,这个副本前面的部分都没能难倒他。但这字確实是丑到让他没太看懂。 就在这时,那两扇铁门却突然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冒著白烟向上升起! 璀璨的光芒剎那间照亮了整个空间,刺目到让明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两扇“黑色巨门”的背后,是两条比较长的通道——看起来会让人联想到保龄球的那个通道。 而隨著大门打开,一个大概半人高的台子拦住了明珀。 有点像银行办理业务的那种柜檯——黑色大理石的沉重桌子,带有全封闭的透明玻璃,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窗口能够看到里面的样子。但想要从那里钻进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黑色大理石台子上,摆著一把弓箭。 一把滑轮弓,一壶箭。 这是……靶场。 而在那两条通道中,分別摆著一个椅子。各有一个女人被绑在那椅子上。 她们的嘴巴上都绑著布条,因此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们的手都背在身后,因此也无法做出手势。 但当她们看到明珀的时候,那绝望而空洞的眼中却突然冒出了光芒。 她们猛然开始剧烈的挣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涛,你应该认识她们吧。” 那个声音的语气没有变化,声音却变大了几分、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如果不考虑是调大了声音——那么明珀猜测,那个人应该是“坐直了身体”。 也就是说,从这里开始……才是那个人真正想要看到的东西。 “蔡景怡,三十八岁。你的青梅竹马,你的初恋情人,你的前妻,你的创业伙伴。为你育下一女,与你结婚十年。” 那个声音如此说著,一道白色的聚光灯打在了左侧的靶场通道內。 紧接著,聚光灯切换。照射在了右边的女人身上。 “张慧,五十岁。你的现任妻子,你的上司,你的救命恩人,为你还清了创业失败的债务,与你育下一子。” “所以呢?” 明珀开口问道:“是要我干掉她们吗?” “你真是个畜生,顾涛!” 那个声音高声诅骂道,但同时却露出了畅快、癲狂的大笑:“你完全可以干掉她们——在你通关这最后的游戏之后!” 他说著,上方的灯源亮起,完全將整个通道照亮。 只见她们身下,遍布著黑色的“泥渣”。 那可能是煤灰,可能是炭灰,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总之是某种黑色的渣滓状物体。 而她们头顶上,则各自掛著一个透明箱子。 左侧蔡景怡头上的箱子里面,有大量的红色气球和少量的黄色气球;右侧张慧头上的箱子里面,有大量的黄色气球和少量的红色气球。 “顾涛,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那个声音阴惻惻的说道:“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曾经作为市代表队参加过射击比赛?只是后来手受了伤,所以才退了赛。也从那之后,你才会成为一名体育老师、游泳教练。 “那么,如今是时候捡起你昔日忘却的技艺了!” 那个声音变得亢奋起来,就如同在扮演舞台剧般浮夸:“如今的你,將成为她们的英雄—— “她们两个人,现在身下都有著大量的可燃物。 “这些气球里面,黄色的气球里面是某种类似油脂的助燃物。红色的气球则会在爆掉时迸出火星,並且在游戏结束时,所有的气球都会同时爆炸。 “如果黄色和红色的气球同时爆碎,就『有可能』会引发大火。当然,也有可能它们的温度无法点燃身下的可燃物,从而让火焰熄灭、或是阴烧。具体爆到第几个的时候才会烧起来,我也不知道…… “不过,只要火烧起来,一时半会就绝对无法熄灭。 “——但你不用担心自己和另外一个人会因此而死!因为当火焰从某一个通道中燃起、並且確认无法扑灭的时候,它所在的通道就会被完全封闭。烟雾绝对——不会漏出来!” 那个声音之中充满了恶意:“蔡景怡的头上,有12个红气球和6个黄气球;张慧的头上,有12个黄气球和6个红气球。而你面前的箭壶中,一共有十二支箭。 “气球会慢慢下落,落在她们的头上,隨后就会弹飞出去。因为地面是易燃的,因此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在气球落在她们头上时,射箭出来將气球提前击碎! “这样无论是火还是油,就都不至於对地上的可燃物造成影响。 “——说起来,你玩过太鼓达人或者节奏天国吗?” 而就在这时,那个充满恶意的声音突兀的提出了两个游戏的名字。 第26章 死亡音游(求月票) 明珀当然玩过这两个游戏——这都是出名的日厂音游。 不过,如果是顾涛的话,应该没玩过吧。 果不其然,那个声音为他解释道:“接下来,会给你奏响一首歌。而隨著音乐的节奏,两侧气球会按节奏落下。 “大多数情况下,气球都是交替落下的。但偶尔也会有一起落下的可能。並且气球的顏色完全是隨机的。 “而你面前的这个窗口,恰好对准了她们头顶的位置。你最多有两次机会能出手,一次是气球落下的时候,一次是气球弹起的时候。 “但同样的,如果你射错了一支箭,让火碰到了油……或者,再不幸一点—— “比如说,不小心手滑——亲手用箭贯穿所爱之人的头颅!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那个声音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似乎光是想想那一幕,他就能感受到兴奋。 “原来如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珀却没有丝毫动摇,只是点了点头:“原来你的醋在这啊。” 如果明珀按照正常的流程,他会如何来到这里? 他的体力將被消耗到极限,生命如风中残烛。 亦或是双手残疾,右手失去了大拇指。 並且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空腹喝下七杯乃至於十五杯的高度白酒——每一杯是一两算,那么就是七两到一斤半的酒。 而紧接著,他会猝不及防的摔一下。很有可能会骨折或者擦伤。 ——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从事如此需要精確的射击技术、体力、视力与判断力的死亡游戏。 假如不能在气球下落的时候,就將其提前拦截……就会有异色气球混杂在一起。 虽然不一定“有异色气球就一定会死亡”,但基本可以视为异色越多死亡率越高。而对方甚至明確提出,“会有两侧气球同时落下”的可能。 那么,其实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其一是,他完全放弃其中一边。 专注只负责其中一侧。 手中的十二只箭,想要解决其中一侧的气球是绰绰有余的。十八只气球里面,只要消除掉其中六个同色气球,这一关就结束了。 但如果想要左右开弓,那么难度就会大增—— 一旦不小心漏了其中一边,另一边也可能会漏。並且在两个气球同时落下的时候,如果不能瞬间判断出应该优先消除哪一边,就有可能在地面上积累起异色气球。 而且,开弓其实是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而弓箭的精確度,又很依靠大拇指的辅助。不管是射歪还是脱力,都有可能让弓箭提前坠落,从而正好命中下面的人! 不管明珀在第一关里是选择了在冰水里游泳、亦或是切断大拇指逃生,都会导致他的耐久或者精准度大量损失。而醉酒又会明显增加这两项的效果。 ——从这个角度考虑,顾涛那眼镜被摔碎,也似乎是有意而为之! 这是为了干扰他的视野,让他无法看得那么清晰! “友情提示,顾涛。不要想什么……『就算她们两个都死掉,也和你没有关係』这种蠢话。” 那个声音说道:“左红、左黄、右红、右黄——这四组气球里面,分別放了一个能够逃离这里的电梯卡。这电梯卡非常脆弱,一旦被箭矢射中就会失去功能。只有在游戏结束的时候,让气球静止在地面上爆开时,这卡片才有效。 “因此,如果你没能救下其中任何一个人,那你也得永远留在这里。 “而当游戏结束时,你面前的台子就会被撤去。到那时,你將可以和你的爱人一起离开这里。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这不是问题,孩子。” 明珀嘆了口气:“这是中二。” 他话音落下,对方沉默了一会,显然有些红温了。 而在他开口之前,明珀又追了一刀—— “不是,哥们?” 他开口,颇为好奇的问道:“你就这么怕你涛哥吗? “碎掉我的眼镜,耗尽我的体力,让我双手残疾,让我坠落,让我醉酒。隨后,你才敢让我参加这最后的游戏。” 说到这里,明珀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其实我真觉得透明栈桥或者独木桥挺好的。一身冰水又喝了酒,正適合被冰冷的晚风吹一吹。这样才能真切的感觉到死亡迫近的恐惧啊。 “还是说,你对我的手这么有执念?明明废掉我的腿,比废掉我的手更有压迫感才对。” “顾涛!” 那个声音也变得阴狠起来:“我承认,我低估了你……我为你量身定做的游戏,却被你用偏题的方式绕了过去。但你也不要太得意了! “就算你以更完善的状態进入这一关,又能如何?就算是我们公平对决好了——你真以为自己就能胜利吗?” “那我们赌一把,如何?” 明珀开口:“我感觉你的规则不那么有趣……要不,我们再加一把火?”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对方反问道:“顾涛,你別忘了——如果你没能完成我的游戏,你就只会死在这里!你的生命根本就不在你的手里,它是已经被抵押的房產,而你还想要將它再度放上我的赌桌?”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明珀笑了笑:“你不是想要让我以残缺的状態参加你的游戏嘛? “但很显然,你准备的陷阱似乎不太够劲。那我如果就这样进入游戏,你想必是不太服的。” 说著,明珀伸出右手,在左手食指划了一道:“就赌上我的手指,如何?就在游戏之中。 “等游戏开始,我向你提问,並给出一个我猜测的答案。 “如果我说的是正確的,你就让我继续提问;如果我猜错了,我就切掉我的一根手指。然后换你提问,並给出一个你猜测的答案。” 明珀说著,提起沉重的弓箭,掂了掂。隨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紧接著,他继续说道:“如果你猜错了——我也不要你的指头,我要你跪下给我嗑三个响头,如何? “敢赌吗?愿赌服输吗?你能发誓,你將保证自己的公正吗?” 这是无比荒谬的赌局。 因为明珀根本没有任何验证对方答案的手段。 他说是对就是对,他说是不对就是不对。 而在这种情况下,明珀却仍旧愿意与对方对赌。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明珀判断,对方之所以做出如此复杂的、多此一举的设计,都是因为他想要“战胜顾涛”。 但他又不想要逼迫顾涛进入不公平的对战环境,因此他才设计了一次又一次的二择难题。就是为了將责任丟在顾涛手中——让他为自己的“二择”所负责。 如此强烈的自尊心的背后,正是自卑所投射下来的阴影。 似乎慑服於明珀的气魄,对方沉默了许久。 “……好。” 这次,那人相当慎重地给出了答覆:“我发誓,我绝对不说谎话。” “那先给我一把刀吧,至少要能砍断我指头的刀。” 明珀笑眯眯的说道:“还是说,你不敢给我?” “这有什么不敢的。” 对方嗤笑一声,也显然认真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明珀面前突然掉下来了一把锋锐的小刀。 明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既不是什么通道、也不是什么物流通道。它就是从虚空中形成並掉下来的。 “那么,游戏开始吧。” 明珀举起弓箭,认真瞄准两人的正中心,余光扫向两边。“顾涛”的躯体之中流淌著的技艺涌入四肢百骸,他本能的掌握了如何射箭。 而在这时,音乐响起—— 正是婚礼进行曲! 隨著庄严的音乐响起,一枚红气球从左侧的蔡景怡头上落下。 五秒之后,一枚黄气球落下。 “——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 明珀开口轻声说道:“你不是我的孩子,对吧。” 箭矢射出。 在蔡景怡的尖叫声中,箭矢射爆了黄气球、气味浓烈的浓稠清油泼在了她的衣服上。 “——正確。” 对方认真的回应道。 不知何时开始。 这里似乎变成了……明珀所设计的游戏。 第27章 憎恨与崇拜 那个“丐版竖锯”,並不是顾涛的孩子—— 明珀能猜到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最开始所做的侧写,几乎就已经锚定了这个傢伙的性格。 按照年龄与性格判断,他大概率年纪不大、情绪不稳定、自卑又自大。而这种人对一个外人的怀有如此清晰而持久的仇恨的可能性,其实是比较小的。 他如果真想要杀掉明珀,早就动手了。 正是因为那傢伙持有如此复杂的想法,所以明珀才会猜测对方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但到这一关,明珀就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傢伙对顾涛两任妻子的態度不对。 不管他是哪个人的孩子,不管谁才是他的母亲,不管她的母亲是否虐待他……他都不应该对她持有这种態度。那不是说“仇视”或是“漠不关心”,而是將那两任妻子平等的放在一起——这明显是外人才有的视角。 因为如果將自己的母亲与“自己所仇恨的父亲”的另一任妻子摆在一起,那就等同於也贬低了自己的存在价值。 这种自卑到敏感、甚至精神不太稳定的人,绝不会这样做——如果是私生子倒是有可能。 明珀的这个问题,就是为了排除这种可能。 “这样啊。” 明珀笑了笑,缓缓拉弓。 他再度將滑轮弓上满,隨后射穿了右侧下落的红气球。 但这次,意外却发生了—— 明珀当然將红气球准確的射中了,它也的確爆炸了。 问题在於,它爆炸之后爆出了一团火光,引得张慧发出了沉闷的尖叫。 就像是將一团点燃的棉球直接丟在人的脸上一样。虽然会被立刻弹开、而不至於烧伤,但灼痛非常明显,头髮也有较小的概率会被点燃。而且人作为动物,畏火也是本能……於是张慧剧烈挣扎,试图躲开那向她下落的气球。 结果却反倒是將气球直接弹飞了出去—— “安静,不要动。” 明珀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但语气仍然温柔:“你这样,我没法瞄准,亲爱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 张慧怒目圆睁,试图向“顾涛”表示些什么。 但很可惜,她的努力完全是白费的。既没有声音传出,她也无法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 面对那有可能將她头髮点燃的火焰,张慧明显的畏惧了。 她剧烈的抗拒著,摇头试图將气球从自己头上弹开、弹的更远点。 “我让你安静,不能理解吗。” 明珀嘆息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悲伤。 钢琴悠扬的声音流淌著。 那是婚礼上播放的音乐,但其中並没有管弦乐、而是慢节奏的纯钢琴曲。 明珀光是听著那声音甚至就幻听到了婚礼司仪那种標准的播音腔普通话:“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中午好,感谢大家如期而至……” 下一刻,明珀张弓搭箭。 ——篤! 只听得一声闷响,飞出的箭矢直接贯穿了张慧的左眼。 她如遭雷击——头被惯性向后击去,但又因为背被锁在了这椅子上而又被弹了回来。她的身体剧烈的扭曲抽搐了一下,隨即就失去了任何声息。 那根箭无比精准地贯穿她的眼睛,其尖端甚至隱约从后脑穿出。 这箭矢並非是靶场较为常见的那种橡胶或是聚合物箭头,而是狩猎用的高碳钢箭头。换上狩猎箭头的复合弓甚至能射杀成年野猪,其杀伤力对人体来说不亚於小口径的子弹。 “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明珀摇了摇头:“少了一支箭、就会少打一个气球。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影响。” 他平静地看向蔡景怡,温声叮嘱道:“不要让我再浪费一根箭了,好吗?” 蔡景怡刚才似乎也曾想过闹脾气——毕竟那油溅到了她的眼里,让她很是难受。而如今,她面色苍白,整个人都老实了起来。 或者说……就像是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而明珀也满足於她的安静与乖巧,继续向那个“主持人”发问。 “那么,第二个问题。” 明珀隨口问道:“你认识我女儿,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只需要说,正確,还是不正確。” “……正確。” “哦,很好。” 对这个答案,明珀甚至完全不惊喜。 ——什么人才会仇视顾涛,却又不直接杀死他;並且一併对他的两任妻子同时包有恶意,並且要求顾涛“选择其中一个”呢? 答案就很清晰了。 顾涛的前妻蔡景怡,拋弃了自己的女儿;很显然,她在后妈那里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毕竟从最开始那扇门上面蚀刻的內容、以及主持人所介绍的两人身份来看,两人是在没有矛盾的情况下和平离婚的——“我不喜欢你了”这种话,只不过是空洞的谎话而已。 真正失去好感、对另一方失望到绝望的情况下,分手都不会如此平淡,更不必说是离婚。这只不过是保持彼此的体面罢了。 他和蔡景怡是青梅竹马、又是初恋情人,他们的年龄大致相仿。那么张慧就比他大了整整一轮十二岁。 “我遇到了喜欢的人”这种说法,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太靠得住。 更大的可能,是他通过当小白脸的方式来解决自己身上的债务问题。可能是主动,也可能是被动——或许是他主动承担了债务,带走了女儿;也有可能是蔡景怡逃走了。 而一位前射击运动员,后来还能当体育老师、游泳教练的……他的创业方式,大概率是开了家健身房。 明珀本身比较喜欢极限运动,因此恰好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一般来说,健身房的三年存活率不到30%,而在非一线城市这个数据甚至更低。 “开一家健身房”这种梦想,就和“开一家咖啡厅”是差不多的创业思路,如果没有特殊的运营思路与行业內渠道,以及足够充足的现金流和流量,基本上是怎么开怎么赔的。 这倒是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当上小白脸。 那么,他的女儿对自己的两任母亲同时抱有敌意,也就是不奇怪了。 但同理——如果他女儿准备这个游戏,那么她的目的一定会放到这两位“母亲”身上,而不会聚焦於顾涛。 再结合那傢伙对顾涛明显的忌惮…… 他对顾涛的身体素质,甚至有一种连明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热信任”。 很显然,他就是为了第三轮游戏才布置了之前的游戏。但之前的游戏里面的恨意和敌意,轻而易举就能夺走“顾涛”的生命。 他得多么相信顾涛不会被他玩死,才会慎之又慎的布置这么多的死亡机关,就是为了征服他、击败他? 那与其说是仇恨、忌惮、害怕…… ……倒不如说是,崇拜。 “你认识我很久,或者说……你是我的学生,对吗?” 明珀再度发问道。 第28章 常寧(求月票求追读) “哈哈哈哈哈……” 闻言,那个合成声发出恐怖的笑声。 而很快,有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响起。伴隨著麦克风的杂音与按下什么按钮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正確,顾老师。” 那的確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好久不见。 “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常寧。” 但比明珀想像中的要大一些,至少肯定已经成年了。 他的声音很是沉稳、乖巧,一点都听不出先前的疯狂。仅从语气判断,甚至会给人一种“乖孩子”、“好学生”的感觉。 只能说……有些人戴上了面具,但其实是摘下了面具。 “常寧常寧,长乐安寧……” 明珀沉默了一会:“抱歉,老师不记得你了。” 意料之外的,对方却没有什么反应。 反倒是理所当然一般:“毕竟我是个失败者嘛。 “当我一次又一次被您按著头浸到水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我永远怀念集训队的时光,如同我永远喜欢可儿。但我知道,我和她不是一路人…… “我没有才能,是个loser。我考试成绩不好,上不了好大学;我也选不进省队,过不了单招。到头来,两边都在选,两边都没选上。” “——所以,”明珀一边悠然射箭,一边开口问道,“你憎恨我?因为我拖著你一直在训练,结果让你两头都没有顾上?” “……不,不是的。其实我……” 对方正在整理思绪,吞吞吐吐的说著什么。 失去了变声器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明显弱气且懦弱了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 “哦,好。” 突然,明珀点了点头,轻快的说道:“我明白了。” 他將右手放到桌上,掏出那把小刀、左手反握猛然发力。 一刀便將自己的小指剁掉! “——啊?!” 这一幕显然让对方震惊了。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一问一答的游戏还没结束吗? 他还以为在自己的面目被揭露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呢! 而这血腥的一幕,显然让对方畏惧了。 甚至就连婚礼进行曲都戛然而止,气球更是没有继续下落。 “还蛮贴心的嘛……” 明珀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因痛苦而显得狰狞的笑容:“没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看来……如果我在前面遇到生命危险,你也会偷偷放水把我饶过,对吧? “毕竟你的目的就是让我在这里做出抉择——而在你看来,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哦,抱歉。老师忘了……该你问了,是吧。” “……我確实有问题要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一会,才无视了顾涛刚刚的疯狂举动、接著说道。 而在这时,婚礼进行曲继续渐入,气球也渐渐落下。 已经缓过来一些的明珀,则继续张弓搭箭。 此时,那流血不止的右手小拇指、也在这时停止了流血。 也就是对方被明珀的行动震惊,否则他肯定能注意到——那原本被铁丝贯穿的右臂,如今基本上已经恢復了过来。 他只是继续问道:“你相信命运吗,老师?” “你觉得呢?” 明珀反问道。 “我觉得您是相信的,我也是。” 那个忧鬱的少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可儿之后可能会死……因为抑鬱而自杀。” 明珀並没有回话。 於是对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其实是从未来回来的。 “就在两年后,可儿自杀了。並非是割腕,也不是跳楼……而是跳入了我们当年集训时的游泳池。 “她的遗书说,她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了——生母拋弃了她,后妈虐待她,而她的亲生父亲对此熟视无睹,只顾著自己的事业、只让她忍让、只让她努力训练,但也终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直到她入选省队的那天……她一晚没睡,回来报喜。他却喝醉了酒打了她一顿。” 他缓缓说道:“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我们还没有在交往。但她自杀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我的。 “我听著她在哭……我听著她说了很久。我半夜十二点骑著车一路狂奔……但最终还是没赶上。 “我听著她的呜咽、我听到她的挣扎,我听到她在喊救命。我听著她死去。手机的防水功能很好,即使是下沉时也没有掛断通话。 “——我没能赶上。” 常寧再度强调道。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在对明珀说话。 “所以……我就想要改变过去。 “让那个男人懺悔,或者让他死去。如此一来的话,歷史就能被改变了吧。”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 明珀如此说著,最后一根箭矢落下。 左侧的六颗气球全数击落,右侧则击落了五颗。 隨著所有的气球爆炸,右侧的黑沙渐渐燃起了火焰。 ——哪怕只有一颗气球落地,也是必死无疑。 而明珀看了一眼蔡景怡,问道:“她可是你女儿啊。你又是怎么想的?” 浑身淋满清油,散发著刺鼻味道的蔡景怡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她是装作没有任何反应……但她指尖那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小动作,就已经证明了她听到了。 “这样啊……” 明珀嘆了口气:“那我大概就懂了。” 婚礼进行曲结束,房门打开。 明珀走上前去,从满地的气球残骸中,捡出了唯一的一张磁卡。 那与其说是磁卡,不如说是贺卡。它就是那种学生们有时候会买来送给同学当生日礼物的明信片。 【常寧:生日快乐!】 【——顾可儿】 上面只写了这两行字。 在明珀看来,这是稍微没那么有诚意的一张手写贺卡。上面並没有其他的祝福语,也没有绘製图案或是盖上自己的小印章。算是最简洁的生日贺卡了……多少有些例行公事的味道。 但很显然,这或许是常寧所收到的所有生日礼物中最重要的一张。 当然,也或许是唯一的一张。 蔡景怡猛然抬起头来,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明珀,不断唔唔的暗示著什么。 似乎是希望他能帮自己解绑。 “这个时候,你又有反应了啊。” 明珀笑了笑:“那我大概就知道,你们是怎么离婚的了。” 他说著,左手抱住了蔡景怡的脑袋。 而就在这时,他的右手突然发力、突然將小刀斜向上刺入了蔡景怡的喉咙! “乖,別怕。” 明珀柔声说著:“很快就结束了” 他就这样抱著她,遏制住她的挣扎,直到她渐渐失去了呼吸。 而对於明珀突然杀死了前妻的行为,常寧却没有任何错愕的反应。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也或许,他就是想要看到这一幕。 这证明了,蔡景怡確实就是逃走的。 面对共同负担的债务,她拋下了女儿逃走了,並且在那之后都没有联繫过他们。所以面对可儿的死,她並没有反应——因为在她的心中,她的女儿顾可儿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呢,你满意了吗?” 明珀抬起头来,缓缓开口:“让我来见你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前面通道尽头的门打开。 那是一间电梯。 明珀走了过去,发现上面除了刷卡的位置之外,只有两个按钮。 “上”或是“下”。 “往上走,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如果往下走,你就可以见到我。这张卡只能使用一次,你会怎么选?” 常寧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再变声之后,他似乎失去了那种亢奋的中二感,反而变得有些紧张。 “那还用问吗?”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你还欠我三个响头呢。” “……你如果真是顾老师,该有多好。” 对方嘆息著:“如果她的父亲真有这么强大……该多好。” 似乎在发泄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不装了吗?也好。” 明珀缓缓说道:“那我也不用装了。” 隨著电梯逐渐下行,灯光渐渐变得昏暗、血红,灯光忽明忽灭,变得不稳定。 明珀身上属於“顾涛”的偽装逐渐脱落,露出了下面比顾涛更为高大、更为强壮、更加英俊、更加年轻的面容。 “后辈,听我一句劝……” 常寧的声音似乎满是疲惫、又似乎隱藏著几乎无法控制的疯狂,声音之中逐渐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呜咽:“欺世游戏……还是见好就收吧。真的……” “那可不行。” 明珀笑了笑:“你是个loser嘛。你的意见,我可不太能听。” 他说著,电梯门打开。 “是吗?是吗!” 而在这时,对方的声音也渐渐充满了狂气、歇斯底里:“那我就明白了……你和他是一样的人啊!怪不得会到我这里来——” 明珀抬起头来,看到了对方的样子。 如同绿巨人一样狰狞而庞大的身体,身上满是切割与缝合的痕跡,与那少年声音完全不同——是如同科学怪人一样的姿態。 头颅、手臂、胸肌、腹肌、大腿、双手。 每一块躯体,都曾经属於不同的人。 “你活著,就是祸害!你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吶喊著:“那就让我来制裁你!” 第29章 【弗兰肯斯坦】 常寧如今的样子,远比他那稚嫩的声音更为恐怖。 他的容貌显然取自一位相当英俊的帅哥,双臂则无比强壮——一条手臂匀称而修长,而另一条则粗壮到笨拙。 他的躯干则是强壮而白皙,有著健美的八块腹肌。 明明身体的每一处,拿出来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然而拼凑在一起,却显出一种混乱的不协调感。 就像是玩暖暖的时候,为了属性高而拼凑出了一套完全不协调的衣服一样。 这种不对称感,让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而在这时,常寧猛然一拳打来,劲风呼啸而至。 明珀微微向右偏头躲开,却是没有丝毫畏惧。 他身体略微低沉,拧腰错胯、不退反进! 只见他摆拳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视野盲区狠狠砸向了常寧的下巴! 常寧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击,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晃悠了两下,倒退两步才缓了过来。 然而明珀却並没有追击。 在做出这一击之后,他便停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他攻击到常寧时,常寧的头上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字: 【弗兰肯斯坦】 同时,明珀头上也浮现出了他自己的称號: 【人狼】 ……原来是这样吗? 明珀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欺世游戏的奖励之一会是“称號”。 因为对现实世界中的身份不能泄露的欺世者来说,他们总要有另一种身份。 无论是合作、博弈、对抗还是廝杀,总要有一个称呼。 比起自己隨便起的名字……这种通过评定来起的称號、符合人物性格与行为逻辑的“外號”,显然是更公平客观的东西。 “弗兰肯斯坦……科学怪人啊。” 明珀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这就是你的称號吗? “是因为你將自己拼凑成这幅怪物的模样,才得到了这样的称號……还是你得到了这个称號,才有了这样做的能力呢?” “哼……” 常寧没有回话,只是冷笑一声:“只不过是赤铜级別的欺世者罢了,好像自己发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结果只不过是常识一样的东西……別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说著,便將自己身下的椅子单手举了起来。 那是相当沉重的电竞椅,但在常寧手中却像是棒球棍一样轻盈。 他右手连续挥动这椅子,发出悽厉的呜呜风声。 那椅子被他连续挥动三下,每一下撞到人身上都足以让人瞬间休克。然而这三下却是全空—— 明珀的反应速度超乎他的预料。 他甚至都没有什么较大幅度的动作,就直接將这些攻击全部躲开。 而在这时,常寧恼羞成怒,將手中的电竞椅单手拋掷了出去! 它如炮弹般砰的一下飞驰而去。 这种速度,这种距离——明珀瞬间判定自己绝对躲不开,因此只能双手交叉在面前、低头卸势。 砰! 他被椅子直接砸飞了出去,身体撞到了后面。 那並非是墙壁。 而是无数的老式电视。 那种方方正正的,屏幕微微弯曲突出来、在很多年以前就不再使用的电视。它们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凹凸不平的墙壁。 明珀砸过去,便激活了这些墙壁。 从他那里开始,所有的电视机依次开机。那些被点亮的屏幕如同一道涟漪般扩散出去。 每一个屏幕上的画面都完全不同。 “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透心凉,心飞扬!”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从天气预报,到新闻联播,再到动画片、电影和gg…… 瞬息之间,嘈杂的声音淹没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这个只有暗红色光源的空间。 “……呵。” 明珀慢慢站了起来,浑身遍体鳞伤。但他却没有丝毫紧张或是慎重,反倒是笑出了声:“是该说让人放心呢,还是说幸好呢……你至少不是『年』级別的欺世者。 “想来也是,你这种资质的人如果能有年的级別,那欺世游戏恐怕也没什么意思。” “……年?你怎么会这样以为?” 常寧顿了顿,明白了过来:“因为我刚刚说,可可是几年前出事的? “我知道精確的时间,那自然就不用说『回到几年前』。我只需要改变2024年10月14日那一天就好了。” 他也不急著攻击明珀,反倒是很想和明珀聊点什么。 倒不如说,难得通过了他设计的“岳父之死亡考核”的明珀,也令常寧颇为尊敬——毕竟就连顾涛自己恐怕都过不了这种难题。那么常寧对顾涛的尊敬,也便顺理成章的移情了一部分到明珀身上。 但也或许是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因为两人的称號等级有著压倒性的不同。 “所以……你只是『日』级?” “黄铁级?是啊,但那又如何?” 常寧笑了笑:“初始称號与完成过晋升的称號,性能是完全不一样的。初始称號只不过是凡人都能做的事而已……而我已经和凡人完全不同了。” 他说著,抬起手来。 一根螺纹钢凭空显现在他的手中。 而他右手用力,那钢管便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形变。 “看到了吗?” 他近乎炫耀的说著:“这就是【弗兰肯斯坦】的力量!” “……『弗兰肯斯坦』的……力量吗?” 明珀復读著他的话,嘴角讥讽的上扬。 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他的双臂先前无比剧痛、应该已经青紫了,但好在他卸力得当,至少没有骨折。而就在他与对方閒聊,爭取的这点时间里,两条胳膊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先前流血不止的右手小指,伤口也几乎已经封闭。虽然没能再长一根手指出来,但至少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人狼】这个“伤口癒合(缓慢)”的效果,比明珀预想的要强大许多。 “既然你能清晰地说出,你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一天……” 明珀慢慢起身,开口道:“想必,你已经改变了过去吧。” “是的。” 怀著骄傲的心,常寧昂首挺胸:“我修正了她的死亡——如今想必可可已经过上了正確的人生。” “那么,”明珀再度发问,“你是如何修正的呢? “她是如何看这件事的呢? “你又为何,对顾涛仍旧有如此强烈的恨意呢?” 第30章 晋升仪式,通关!(求月票) 明珀连续的三句话,让常寧沉默了下来。 “呵……” 明珀笑了笑,眼神中带著哀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改变了过去,但她似乎不希望你改变这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 常寧咆哮著,向著明珀胡乱挥舞著钢管,发泄般嚎叫著、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你什么都不懂! “我第一次回去……確实失败了!我杀死了那个男人,但……我认为事情出在更早的时刻,所以我又回去了第二趟,回到了更早的过去——” ——当! 钢管挥出,砸在了地上。紧接著再度挥出,砸爆了明珀身后的一台电视。 明珀与常寧的钢管擦肩而过。 “——然后杀死了他?” 他的声音低声响起:“製造了一个孤儿……是吗?” 明珀的右手再度摆向常寧的下巴——然而这次,却被早有预料的常寧伸手挡住。 常寧抬手一捏,明珀的右手直接被捏断! 隨后他用力一脚,便將明珀踢了出去。 依然没有下死手。 因为比起“杀死这个晋升者”,常寧更想要向对方宣泄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本能的意识到—— 这或许是唯一的、最后的……能理解自己的人了。 “我没有错。” 常寧的声音固执无比:“她虽然失去了父亲,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活的苦一些而已!再绝望的生,也好过死——你说哪个更好!” “……你说呢?” 慢悠悠爬起来的明珀,只是轻声反问道:“当你是枉死者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死的?如今的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见常寧没有回话,他便模仿著对方的语气,抑扬顿挫地说道:“『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这死亡游戏不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你自己,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但出乎预料的是,常寧並没有因此破防。 他也没有再度发动攻击,而是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不存在了。” 常寧讽刺地说道:“当作为那个普通人的『常寧』活下来的时候,作为欺世者的我就已经死了。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真的让顾涛参加这个游戏……让他悔改。如果他能悔改,成为一名好父亲,他就不用死了。 “但很可惜……作为活人的他,参加不了我的游戏。我听说更高级的欺世者可以將活人拉进来,但我升不到那么高了…… “我確实改变了过去……改变了足够远的过去。 “可可虽然因为我成为了孤儿,虽然过去的我因为杀人而成为了少年犯……但『我爱上她』的理由已经没有了,她恨上我的概率倒是存在。 “我没有机会再参加培训,她也不会。我们的人生从此以后便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未来已经改变了,未来的我不会再抱著这样的执念成为欺世者,因此无法参加游戏並改变过去。 “我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已经被我改变了。我不会死,她也不会。” “祖父悖论。” 明珀无比肯定地说道。 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將自己年轻的祖父杀死……那么没有祖父就没有他的父亲,没有他的父亲就没有他。那么又是谁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父呢? 之前明珀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回到足够远的过去,那么哪怕是一个小时的时间也能改变足够远的未来。 最简单的例子,便是將彩票或者赌球的情报传回过去。 可那样的话,自己就有可能发大財。可如果发大財了,那未来的自己就未必会死,更未必会怀著执念而死。 ……这就是所谓的“改变过去,然后復活”吗? 虽然之前明珀就知道,如果被人知晓身份、就可能会被盒武器打击,隨后復活並失去参加欺世游戏的权限。但如今他终於能知道,在那之后的欺世者会变成什么样了。 “因为不存在了……所以只能停留在自己的心灵宫殿里吗?” 明珀喃喃道:“其他的晋升仪式,也都是这样的吗?” 他们所通关的晋升游戏,就是进入他人的心灵宫殿。 所以在这里,常寧才能具现出一些东西。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他的领域……他的梦。 “至少我参加过的也是如此。” 常寧声音低沉:“所以,我是知晓这样做我会死——我才这样做的。” “……看来这是一门必修课啊。让每一位欺世者看看,隨意改变自己过去的危险。” 明珀摇了摇头:“那我就没有问题了。” “怎么,你还想活下来吗?” 常寧的笑容复杂:“那你求求我吧,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哈……”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我绝不撒谎——” 见明珀笑了出来,常寧倒是急了:“我杀死你也没有用!我都劝过你,让你不要再参加欺世游戏了……这就是个无限苦难的轮迴!所有人都註定会被生生世世困死在这里!无知的活反倒是一种幸福……” “啊,我相信你是认真的。” 明珀只是点了点头,举起了自己已经完全变形的右手,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前行。 脚步很慢,却有著鬼魅般的压迫力。 “……可是你的右手已经完全废了!就算这样你还要战斗吗?” 常寧看著明珀缓缓走来,却反而有些害怕的退了半步:“而且……你之前就已经通关了!你又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里!”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超级英雄般的力量——虽然是比较垫底的那种。但能將几十斤的东西如棒球般隨意丟出去的力量,也足以以一敌十。 然而,他的心灵却仍旧没有足够的成长。 就仿佛……他仍旧是那个沉默而自卑的学生。而如今缓缓走来的,是他的老师一样。 “说起来,”明珀突然说道,“我猜……你肯定没有看过《弗兰肯斯坦》,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啊,『弗兰肯斯坦』这个名字……” 明珀说到这里,他的瞳孔突然燃起了昏黄色的火焰。 他的脊背佝僂著,表情骤然狰狞到扭曲的程度,涎水滴答的流淌著。 骤然弯腰,脊背如弹簧! 他如闪电般左冲右拐的冲了过来——两次变向就像是篮球突破一般,晃得常寧失去了平衡。 他那东拼西凑的身体本来就不协调,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就要跌倒。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本能地伸出左臂、精准的抓住了明珀的右手手腕! ——噗呲。 可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响起。 无法忍受的剧痛自右胸袭来,常寧痛的佝僂下了身体。 他想要呼喊,但张开嘴巴时却溢出了粉色的泡沫。 他的瞳底燃起了红色的光晕——那是称號能力发动的预兆。 然而已经晚了。 下一刻,明珀持刀的左手便狠辣的捅向了他的脖子。 自下巴向上贯穿,紧接著刺透了他的右眼。 在他痛呼著捂住自己的喉咙、又捂住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常寧的左手猛然痛揍了明珀一拳! 明珀的脊背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然而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一样,將常寧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痛苦反倒是更激活了他的野性。 他左手持刀,右手则按住手腕。一秒三刀,不断向下猛扎! 眼睛,喉咙,嘴巴—— 隨后將脑袋按住,一刀扎穿了太阳穴! 而就在明珀想要咬断对方喉咙、嚼肉饮血地前一刻,他却如同触发了某种底层代码一样,毫无预兆的突然给了自己的左脸一拳。 一拳过后,明珀的眼神就再度清澈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从奄奄一息的常寧身上起身。 “……和很多人误解的不同,『弗兰肯斯坦』,其实不是那个缝合怪的名字。而是创造他的科学家的名字。 “那个丑陋的怪物从最开始就没有名字。即使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知识,也没有给自己取名。他被社会排斥,被人们攻击。而他从学习人类的过程中渐渐领会到了爱意、理解了人性,他甚至救起了一个落水的女孩……但是因为他怪物般的丑陋,他却並没有得到对方的接纳。 “他渴求著女伴,为此向自己的创造者弗兰肯斯坦討要一个女怪人,一个真正能理解他的异性。而对方拒绝了他的要求。 “於是,怪物怀恨在心,在弗兰肯斯坦最为幸福的新婚之夜,杀死了弗兰肯斯坦的妻子——怪物想要让他后悔、让他痛不欲生。” 明珀低声呢喃著:“怎会……如此巧合呢。 “……这就是你的命运吗,『弗兰肯斯坦』?” 【晋升仪式,已通关】 【难度:3日】 【欺世者权限已晋升,当前权限为日之偽金】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参加最高奖励在“日之偽金·1枚”以上的游戏】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偽金(3枚)】 【隱藏任务已完成——】 【击败悖论·弗兰肯斯坦】 【你获得额外奖励】 【正在评定中……】 【符合继承条件】 【你继承了称號·弗兰肯斯坦】 【弗兰肯斯坦(力-偽金)】 【佩戴效果:可无视条件,使用自己或他人的躯体来癒合断肢】 【使用效果:夺走一个人的身体某个部分,交给另一个人;提供者必须存活,接受者必须自愿。若对方的能力与此肢体有关时,对方的能力也能一併使用;最高可获得『偽金』级別的力量】 【此称號为继承称號,无法进阶】 第31章 借肢易面 在明珀的注视中,常寧头上的“弗兰肯斯坦”逐渐扭曲、变淡、消失。 当作为“弗兰肯斯坦”的存在被消解之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坍塌瓦解。 地震从微弱到逐渐强烈起来,那些老式电视也开始摇晃起来。最顶上的那些翻落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並爆出一地玻璃碎片。 天花板上的红色灯光也掉落下来了一半,盪鞦韆般在室內摇晃著。 看著自己头上的称號逐渐从“人狼”变成了“弗兰肯斯坦”,明珀便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闭上眼睛感受著心底涌现的欲望。 那种感觉与装备“人狼”时的感觉不同。 如今的他没有那么强烈的破坏欲,那种无法静止的躁动感。而是出现了一种无比骄傲的自我膨胀感、燃起了一丝对异性的欲望,並且產生了一种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或者说,“想要出名”的感觉。 原本明珀是那种怕麻烦的性格,除非有必要否则他不会与陌生人搭话。 因为社交往往就意味著麻烦。要考虑怎么做才能不给人添麻烦,也要考虑当別人对自己提出请求的时候是否能够答应、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害关係。友谊维护起来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但如果是现在的明珀,假如在路上看到有人直播,那么他大概率会上前去笑著打个招呼,甚至会想要主动进入主播的镜头。 切换这两个称號的感觉,就像是从一个冷血杀人狂变成了一个渴望成名的外向网红一般。 ——不过总的来说还好。 这种欲望完全是能被驯服的。 而且,对於本来就自卑的常寧来说,它提供的强烈自我感倒是恰好能补足他人性中的那部分弱点……而这种“证明欲”,大概就是他之前开著变声器时的那种狂热扮演感的来源。 “喂,还活著吗?” 明珀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常寧。 常寧蠕动了一下,喉咙被割开的伤口又喷涌出了一缕喷泉般的鲜血……却仍旧没有彻底死去。 明明头颅被反覆贯穿、甚至整个脖子都被切断,却还能有一丝生机。 很显然这东西已经不能是人了。 大概是因为常寧就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吧,明珀猜测。 在这片空间完全自毁之前,常寧仍然能保有些许意识。 ……如果对方还活著的话,或许可以借取对方的手指。 人狼的自愈能力,显然无法將断肢接合。如今使用这个能力,就能把明珀被切断的右手小指接回来了。 虽然取回自己的手指也行……但如今这片空间即將坍塌,他要取回手指就要再弄到一张电梯钥匙卡,坐电梯再上去。他也不確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踢出这个空间,还是就近比较好。 这么想著,明珀蹲下身子,握住了常寧较为修长优雅的那只左手、而不是更有力量的那只右手。 而就在这时,常寧突然反手握住了明珀的手。 明珀的眼神一冷,左手利索的又掏出了小刀。 右手本来也不是明珀的惯用手……所以他当时从铁丝网中取钥匙的时候,才会用右手而不是自己更强大的左手。 明珀故意用右手反覆袭击常寧,就是为了给他造成这样的刻板印象。 在快速的战斗中,是来不及思考的。全都要靠身体的本能。 那么只要將对方训练出错误的本能,就能如幻术般操纵对方的行动。 ——就和训狗一样。 “……给、给你……” 然而,常寧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他那被割开的喉咙已经无法再摇头,那仅剩的眼睛哀求般的注视著明珀。 明珀微微一怔,看向了常寧的双眼。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澈而悲伤。失去了力之领域的力量后,再没有了那种强烈的自信。 “可以……给你……” 常寧说著,慢慢將自己的手张开,將自己的小指放到了明珀掌心:“求你……替我……看看……” “——替你看看可可,对吧?” 明珀打断了说话无比费力的常寧,没再继续看著他在那蹦二言绝句。 对这个要求,他倒是没有什么抗拒。 倒不如说,明珀本来就觉得那小姑娘挺可怜的。 要是对方如今仍然是个孤儿,自己拉扯一把也不是不行。 反正对於如今的常寧来说,物质界的金钱已经没有意义了——除了能给自己烧把纸钱,还能做什么? “可以,把她的地址给我吧。” 明珀说罢,瞳底便燃起了赤红色的辉光。 隨著那股力量发动,明珀感觉自己的双手如同变成了锋利的手术刀,同时视野中仿佛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线……就像是能把人切成雪花、吊龙等各部位的肉块一样。 可以方便涮火锅。 此时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將他人某部分的肢体取下。 常寧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想要做出一个笑的表情。隨即他便断断续续的报出了对方的地址。 他刚刚被明珀所杀,却丝毫不怕明珀会杀死可可。 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 “——嚯。” 明珀感嘆著,左手食指微微用力。 只传来了轻微的阻力感——就像是用手指掰断牙籤一样,又像是掰断一根百奇,他轻而易举就取下了常寧的左手小指。 他拿著这节小指、將其触碰自己的右手小指上那块已经癒合的肉膜。 只见接触的断面突然燃起了红色的光。 就像是打铁的时候,被高温烧红的赤铁一样。 紧接著,一股灼痛便传来—— 如钻心般的痛苦,然而明珀却丝毫没有动摇。他只是专注的看著右手小指的断面。 两截指头有著微弱的色差,但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然而在两截指头的中间,却有著细小的缝合痕跡…… ……看来得戴个戒指了,明珀心想。 而在这时,奇异的记忆流入体內。 就和之前他使用顾涛的身体时,无师自通的理解了复合弓的用法一样。这截小指上,也寄存著些许关於跑酷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从高楼跃下,然后扒住了对面高楼的边缘。隨后双臂用力,轻盈的跳了上去。 而他刚刚跃过的狭窄缝隙,却有著至少五十米的高度。从这里坠下,必死无疑。 “喔,搞得像是成龙一样!” 明珀眼前一亮。 他之前自然是没有玩过这种东西的,但如今他却感觉自己掌握了这部分的技能。 这倒是有点意思,感觉很刺激的样子! 但同时,明珀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明晰的念头:他的灵魂强度暂时还不够,如今身体最多还能再承担一个额外肢体,否则就有可能出现如常寧一样的畸变。 还能再承载一个…… 看来,在得到能让自己断肢重生的能力之前,恐怕没有机会將右手小指的接肢卸除了。既然如此,如果將这个称號带入游戏,最多也就能掠夺一种肢体。 既然如此…… 明珀低头看向了常寧的脸。 此时常寧已经报完了可可的地址,便闭上了眼睛,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就在这时,这房间內终於浮现出了裂纹。 地板片片崩碎、坍塌,常寧的一条腿已经悬空在虚空之中。 明珀顿时不再等待,一步跨了过去。 隨著他瞳底燃起赤红色的辉光,那种如同扫描眼一样的能力再度发动! “借你麵皮一用!” 他刚刚癒合的右手一把就扯住了常寧的脸。 隨后,將其一把撕下! 在那张英俊的面容之下,是非常普通的一张脸。无论是眉眼、轮廓亦或是皮肤状態,都是完全的路人脸……甚至比路人脸还要更差一些。 “这才是你的脸啊。” 明珀感嘆著:“这下,我们才算是真正认识了。” 说著,明珀便將那张脸按在了自己脸上。 隨著脸传来灼热的痛苦感,髮际边缘与下巴轮廓处浮现出了细小的缝合痕跡。紧接著,关於扮演、声乐与微笑的知识便流入心中。 明珀模仿著这张脸原本的主人,露出一个充满亲和力的微笑:“行了,常寧…… “永別了。別再参加欺世游戏了。” 隨著明珀话音落下,世界片片坍塌。 第32章 悖论的假面(求月票求追读) 等明珀再度醒来的时候,他仍旧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这仿佛是某种固定刷新点了。 “……明明是从正门走了出去,却从床上刷新了出来吗。” 明珀吐槽著,从床上爬了下来,第一时间便走向了那面镜子。 而这次,镜子的画面变化了—— 那左侧碎裂的部分,变成了如今他所使用的不知道哪个小明星的面容。 而右侧没有碎裂的那部分,却仍旧是他穿戴“假脸”之前的真实容貌。 “——这东西倒是不错。” 明珀颇为满意。 比起赠送的那点他看不上的蹩脚演技,能换一张脸对他来说倒是更不错的好处。 这意味著,自己避免了被开盒的可能。 从常寧的教训来看,欺世者是完全有可能被人从过去杀死或是“救赎”的。 目前还不知道被提前杀死会怎样……但如果被人提前救赎,失去了成为枉死者的可能,那么残留著的作为欺世者的那部分,就会作为悖论而被锁在自己的心灵宫殿里。 而有了这张假面,也就等於是有了一个假身份。 这比什么面具都要强得多——既不容易被撕下,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是假的。他甚至可以在面具外面再套一个面具……至於缝合线,那个是能力发动的证明,无法去掉。 但只需要戴个围巾就可以轻易盖住,问题不大。 而且一般人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哪怕是常寧——若非是他的左右手完全失衡,身上的缝合线因为能力过载而变得异常巨大,並且肌肉与容貌对不上,明珀也不会往“他的脸也是假的”这方面去思考。 不过…… 明珀想到这里,心中冒出一个新念头: 被锁在心灵宫殿里面的欺世者,只是成为了“悖论”、而不是死了。那么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替他將歷史再度修改、让他重新有了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是不是就被救出来了呢? 而且,换个说法…… 假如一名欺世者,不小心在游戏中输光了筹码、却恰好没有死亡,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就成为了悖论呢? 毕竟没有筹码,也就没有进入游戏的“门票”。 那不就意味著永久被困在这里了吗?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凛。 比起死亡……这种永远的囚禁他更无法接受。 於是在他心中,终於对欺世游戏真正重视了起来。 ——是的,直到刚才为止,其实他都不那么在意欺世游戏的胜负的。 毕竟他的记忆仍旧不清晰,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如果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那么前面的胜利根本就没有意义……那其实明珀的心態就是“活著挺好,死了也行”。 但如今,明珀却终於出现了“绝对不想做”的事。 那就是输光筹码却没有死亡……或是被人修改自己的过去,导致自己被锁在心灵宫殿里。 而明珀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哪怕是没有人开我的盒,但如果有人修改的歷史范围过大,那也很容易波及到我。” 比如说,有人带著几年的筹码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某个时间段。 那毫无疑问,整个世界都会改变! 可能会陷入战火、也可能会变成赛博朋克。那样的自己,岂不是必然被封锁成悖论? 於是明珀心中又燃起了一丝紧迫感。 这意味著,只要当最终的胜利者被决出之后—— 或者说,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欺世者,决定放弃自己的欺世者身份“兑现离场”后,就必然会有大量的欺世者因此而被囚禁。 而考虑到任何人都可以修改歷史,那他就一定不会手软。 他会儘可能將世界改成完全陌生的样子——只一次就废除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欺世者! 能反抗他的,就只有那些没有被波及到的欺世者。如果他们不能將被修改的过去精確地修正,那就意味著世界就被永久地拖入到了下一个轮迴中。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周目』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但本能却又告诉他——这似乎也不太对。 算了,先不想这么多。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向了酒柜。 而在那酒柜中,此刻果然多出了一瓶酒。 那是一瓶白兰地,是《弗兰肯斯坦》原著中弗兰肯斯坦曾在恐惧中喝下过的酒。 上面的封面,却並非是作为科学家的维克多·弗兰肯斯坦,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影——那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包括面容在內,都被那如裹尸布般的黑布紧紧裹藏著。它矗立在雪原之中,看起来像是雪人、又像是一具尸体。 明珀並没有再看向他背后的称號效果。 而是转而將目光投向了他之前喝过一次的威士忌。 此时,那瓶威士忌再度变得完好如初。就仿佛明珀从未打开过它一样。 “还好不是喝一口少一点……” 明珀笑了笑,放心了下来。 虽然暂时不打算使用“弗兰肯斯坦”进入副本,但明珀却也没有立刻切换回“人狼”的状態。 人狼状態的他,看起来有些过於危险了。那种气质,明珀自己看了都可能想报警。而如今这个状態就显得亲和很多。 他如今有了三枚日之筹码——其中一枚要用作下场游戏的门票钱,不能动。 將镜子修復到下一个阶段也要一枚……不过这枚倒是不急著用,可以先作为存款,等有足够盈余时再用。 毕竟明珀也不知道这镜子修復了到底能做什么。 而剩下的那一枚,明珀打算將其拆成二十四枚“小时”。 对如今的他来说,消耗掉“一天”的时间还是有些过於奢侈了。很多事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就能改变。 儘管筹码能拆不能合,但保证手头有足够的“小时”作为零钱,反而很有可能比被迫使用“日”来改变一件小事要省钱多了。 这么想著,明珀拿起了一枚日之偽金。 他轻轻擦拭著筹码,看著它上面的图案逐渐变成了“24”。 紧接著,明珀便稍稍用力—— 只见它崩出金色的辉光,隨后骤然碎裂,化为哗啦啦的筹码雨落在地上! 明珀没有抬手去捡,而只是微微抬手。 下一刻,那些筹码便自行飞起,被吸入了明珀体內。 明珀伸了个懒腰,感觉参加完晋升游戏之后自己的精神状態好多了。 先前的不愉悦与寂寞,此刻都已经被兴奋所冲淡。 “再去逛逛吧……” 明珀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窗外彩灯亮起,上海的夜生活正是热闹之时。 ——此时正是他这种阴间人出门溜达的时间,不是吗? 正好,答应了常寧的事,明珀也正打算去做——替他去看看现在的顾可儿怎么样了。 那个暱称为“可可”的小女孩,如今很有可能因为常寧改变了过去、杀死了她的父亲,而成为了一名孤儿。不知道他的那位前妻是否还会管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生活怎么样了…… 但如果还不怎么好的话,就让幽灵先生大发慈悲给点阴间支援吧。 人不好好帮人的话,鬼也不是不能帮上那么一手。 说起来,现在几点了来著…… 想到这里,明珀无意识地看向墙上的血字。 但意外地发现,此时墙上的血字却並没有回到168小时。 而是莫名扣掉了五个小时。 ——162:43:10 ——162:43:09 ——162:43:08 …… “五个小时……我刚刚参加的游戏,消耗了这么长的时间吗?” 明珀微微皱眉,低声呢喃著。 他心中有些不安。 这时间该如何增加呢? 当这时间归零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第33章 时钥 顺著常寧给出的地址,明珀走入了地铁五號线。 夹在灰色的人流中,他有些无聊的翻著自己的手机。 但很可惜……因为没连上网,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只能看著过往的聊天记录解解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人对手机的依赖不如说是对网际网路的依赖。若是连不上网,要这手机也没什么用了。 ——等下次再连上网,得往手机里缓存点东西才行。 明珀心想。 他在西渡站下车,隨后环顾一圈。 因为用不了导航软体、也没法找人问路,他只能靠记忆寻找目的地。 但好在他以前来过这里……也好在至少没出市。 其实之前明珀听到顾涛说自己曾经是“市代表队”,又听到常寧说自己和可可想办法进“省队”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他们可能和自己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了。 ——因为sh市代表队还真算是省队的规格。 虽然顾可儿也是上海土著,西渡站属於fx区……这里的房价在整个上海都算是便宜的。 明珀记得自己小时候刚来上海的时候,这里的房子甚至能低到二十万。 不是一平,而是一套! 当时明珀就非常惊愕——上海还有这么便宜的房子? 但现在这里建设的倒是相当不错。听说是这几年在做一个什么“贤人、贤城、贤风”的贤文化推广,各种基建也都已经落地了,该有的都有、生活体验倒是还相当不错。 与常寧所担忧的不同……如果可可就住在这附近,那其实生活倒也不会太差。 毕竟老小区的邻里关係,比新小区是要强不少的。很多新小区,可能连对门邻居家里有几个人都不知道,但老小区甚至能像是对门“月月”一样,没空看孩子都委託邻居照顾一下。 只要顾可儿没有被人吃绝户,她至少还是会有邻居照顾的。 在这种时候,远亲不如近邻是有道理的。 至少许多人在不担忧自己生活的时候,是不会吝嗇於施捨善意的——那种自我满足感本身也是一种强大的人格疗愈,能够治癒自己在社会中所受的伤。 这小区离地铁站不远,因此明珀很快就到了。 “……三栋,三楼。” 明珀在门口,思索了一下身为阿飘的自己到底能不能进门。 他试了试,却发现还是不行。虽然不知道如今作为欺世者的自己是如何判定的,但是他没法穿墙、也没法穿门。 虽然很多东西都拿不起来,但像是电梯、地铁之类的东西都得等它开门的时候才能进去。 这不太像是“无法碰触门和墙”,而更像是“某种无形的规则”。 也正因如此,他没法隨便飘进其他人家里。 但很快,明珀就有了想法。 他敲了敲门。 咚咚咚! 突兀的声音传来。 果不其然—— 明珀露出愉快的笑容。 既然自己无法穿门,那么他就应该能敲门才对! 而屋內的欢声笑语,也在这时戛然而止。因为户型结构的问题,有时候站在门口听到的声音未必是这一户传来的声音……但如今却是可以確定,这笑声就是从可可屋子里传来的。 然而,来开门的人,却完全出乎明珀的预料—— 那是一个几乎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女孩。 她黑色的长直发前面是齐刘海、而后面则一直垂到腰际。她穿著黑色的毛衣,而下身则是在靠近脚踝时外扩成喇叭状的牛仔裤,显出长的可怕的一双腿。 那正是明珀所熟悉的邻居家孩子,被称为“月月”的那个女孩! 她打开门之后,顿时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女孩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有看到人。 然而就在她开门的时候,明珀就已经顺著门缝挤了进去。 她只感觉到有些阴冷,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曾被“人”穿了过去。 “谁啊,时钥姐?” 屋內传来一个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安的声音:“送快递的吗?还是……” “……不,没人。” 被称为“时钥”的女孩谨慎的看了许久,甚至看了一眼楼梯上的拐角有没有藏人,却都没有看到人。 她满怀疑虑的缓缓关门。 而此时,明珀则已经走到了里屋。 屋內还有一男一女。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顾可儿。 她留著棕色或者褐色的妹妹头,带有弧度的短髮让她看起来像是个可爱的苹果。在黑白滤镜下,也仍然能勉强看出她的发色。 她穿著水手服,正坐在床上有些笨拙地玩著贝斯。 而另外一个少年,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他留著一头顏色不太一样的深色头髮——虽然是黑白色的滤镜,但明珀大概能判断出来,那应该是某种红色。因为他身后的挎包上,掛著明日方舟里面能天使的牌子,顏色与髮型与他是一样的。 他看起来相当年轻,大概率连大学生都不是。满头红髮与他稚嫩的容貌看起来相当不搭,颇有一种上古时代的非主流感觉。 他正胆战心惊地看著顾可儿饶有兴趣的弹奏著不成音律的调子,不断劝说姑奶奶把他的贝斯放下。 “別玩我的贝斯啊,可可……贝斯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玩钥钥姐的吉他啊。” “说什么话呢。” 时钥走了回来,瞪了他一眼:“可可想玩就让她玩。” 隨即,她对可可的表情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时钥坐在可可身边,问她:“可可是想学贝斯或者吉他吗?” “稍微……有点。” 可可说著伸出右手,比出一个拇指宇宙的手势,一本正经的强调道:“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那就是想。” 时钥乾脆利索的说道:“犹豫就是想要,想要就要拥有——我教你弹吉他吧。” “我倒是知道,乐队里面可以有两个吉他……” 可可摇了摇头:“但吉他弹错大家都会发现的。我要集中注意力唱歌,就未必能有注意力弹吉他了……不如学贝斯,万一弹错大家也不会注意的。” “喂喂喂!” 红毛少年听到有人辱贝斯,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贝斯也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好吧。” 但很显然,他在这里的话语权相当低。 “你当真了呀?” 可可笑著,把贝斯还给了他:“开玩笑的啦……我也没钱买乐器。吉他贝斯什么的都买不起的。 “別担心啦,没给你弄坏。就是检查了一下音准不准,不准的话我可以帮你调一下。” 第34章 不会真有幽灵吧? “確实,”时钥点了点头,赞同道,“我最开始认识可可,就是她帮我调好了音。好像是叫那个什么……绝对音感是吧?” “喔!” 小心翼翼接过贝斯的红毛少年发出了一声惊叫:“我听过!在柯南的剧场版里听过!” “也没那么厉害啦。” 顾可儿笑著说:“其实这是通过后天训练也能学会的……只是没训练就拥有的人比较少而已。” 虽说是谦虚,但她却是骄傲的昂起了头:“小时候学的钢琴我还没忘乾净!我上个月认真复习了一下,之后应该可以去当家教。我找到一小时两百块的单子……说不定很快就能凑够买乐器的钱了!” 那双眼睛都变得晶莹透亮,充满了希望。 显然她对自己的才能颇为看重。 ……或许是因为,对如今的顾可儿来说,能让她靠本事赚钱的才能,就是让她能够活下来的技能。一个小女孩,靠著自己的力量从这座消费力相当高的城市里面活下来,哪怕有住所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 听她的意思,估计她妈也还是没怎么管她。 能让“弗兰肯斯坦”安息的好消息,就是可可如今的生活虽然艰难、但至少她过得很开心。 她的眼里是有光的,脸上是有笑容的。起码饿不死,而且也找到自己要做的事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工作未来的前景可能不太乐观。 而且,搞乐队了啊…… 这可不怎么好搞钱啊。 倒不如说更花钱。 明珀感嘆著。 他大学的时候就看朋友搞过乐队,因此稍微有点印象。 这种兼职乐队演出一场两小时的收入,甚至可能不到一千块。甚至哪怕是比较正规的地下原创乐队,一场演出两小时的收入也很难超过两千块,而且这样的演出邀请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周末能去一趟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在工作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平均一个人的时薪不到五十块。全职乐队一个月也差不多就能演个12场,兼职乐队这个数要打对摺。水平如果不够的话,每个人的月收入很难超过四千块。 在上海这种地方,可能当个服务员都不止这个收入了。 想要再高一点,或者拿酒水分成,就会要求客流量了。那可就不是这种业余水平的乐队能负责的东西了。 一时之间,明珀都不知道自己是想办法给她一点支持、让她能继续追梦……还是想办法给她介绍个稳定的正经工作了。 在她现在这个年纪,能在工作日演出完又回家玩,大概率是没上大学的。 ——另外,你这小混球又是怎么回事? 明珀目光复杂地看向时钥。 这女孩自己算是看著长大的,但他当时可没听说时钥喜欢这东西。 明珀明明记得时钥考上大学之后搬走了……虽然明珀只见过幼儿园时期的时钥,但推算一下时间就能知道她就是那个小女孩。之前他看到时钥从她家门口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奇怪,现在终於能確定了——她就是自己带过的那个小孩。 原来这条世界线上,时钥没考上大学吗?还是说退学回家了? 莫非真就是心离吉他越近,手离学歷越远吗…… “可可,”时钥突然开口,“我觉得,要不你报个警吧。这都已经四天了……如果我们也没法把那傢伙惊走,你不如就直接报警吧。” 听到这话,顾可儿脸上的笑容就变淡了许多。 她眉头紧皱,微微低头。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不会真有跟踪狂吧?” 那少年也有些不安,压低了声音:“可钥钥姐你又没看到人……” “你怕个锤子!” 时钥瞪了他一眼:“喊你个男人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声音大点!” “是!”少年顿时立正,声音变大了一些。 “精神点,別丟份!” “我!很有精神!”少年的声音变大到像是要破音了一样。 “好,很有精神!” 时钥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踪狂吗? 明珀挑了挑眉头。 怪不得……刚才时钥开门的时候,脸上的敌意这么重。而他也总感觉可可那洋溢著的灿烂微笑中隱藏著些许不安…… 这种感觉,明珀其实挺理解的。 他小时候的性格胆小又害羞。 那时候他看多了各种悬疑剧、犯罪片,总害怕有人尾隨自己,或者担心家里阴暗的角落里面潜入了小偷或者强盗。而如果一不小心碰见了小偷,说不定对方就会应激出手杀人。 於是明珀有时就会故意大声说话,目的就是为了惊动那可能存在的“坏人”——意思是,如果你们在的话,听到了我说话就赶紧逃走好不好? 听到这里,明珀就知道他们来这里打打闹闹的原因了——就是为了加点声音。 顾可儿毕竟是一个女孩独居,家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 如果被人跟踪的话,不免会有些害怕。於是时钥就带人过来,在她家闹出来点动静……意思就是告诉那个可能存在的“跟踪狂”,她家里是有人的。 但这样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道。 不弄个监控摄像头吗? 明珀思索著,要不要找人来帮她装个摄像头——但又怕这样会嚇到她。 要不就亲自来抓那个人得了。 其他人也看不到他,他如今也不用吃饭睡觉,没事可以在附近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可就在这时,那个少年的话却让明珀心中一动。 “我倒不是害怕那跟踪狂——打架我可不怕!我怕的是……” 他说著,表情严肃了起来,变得无比凝重。 明珀也严肃了起来,低头凑了过去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时钥也严肃地凑了过来——她比少年高上一头不止,因此这个动作看起来更为滑稽。 “姐,我说……” 少年认真地悄声说道:“我认真的说——会不会这世上真有幽灵啊。” “会的。” 明珀认真地点头答道:“真有。”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信这种东西!怪不得你考不上高中啊,唯物主义没学过吗?!” 时钥顿时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发出了响亮的啪的一声:“你染个樱木花道的头髮,能不能有点樱木花道的勇气!” 不理会对方“我这是阿能”的分辩,她气得狂打少年的后背,打著打著就把自己气的打起了嗝。 而就在这时,门口再度响起了敲门声。 “嘿,有完没完啊?!” 时钥正是气恼之时,她一把拎起了自己的吉他。 但紧接著,她想了想就把吉他放下,然后又拎起了个哑铃,便风风火火走了出去。 明珀也跟著对方走了过去。 而隨著时钥再度开门,她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手里紧攥著哑铃,气冲冲的左顾右盼。 那手的皮肤都已经用力到变成了青白色,想必如果真碰到什么人,就会直接给他来一个暴扣——这或许就是继承於她父亲那北方血脉的彪悍战斗力。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黄色卫衣的小男孩。 他惊愕的看向屋內。 明珀面露不祥的微笑,注视著他。 他的瞳底,正闪耀著猩红色的光芒。 ——在黑白色的世界里,只有隔门相望的两个人身上有著顏色。 下一刻,小男孩掉头就跑! 第35章 【幸运的逃生者】 黑白色的世界中,身著黄色卫衣的少年正在惶恐的逃窜。 “哈……哈……哈……” 他喘息著,飞快窜行在人群之中。 每个人都看不到他,也无法触碰到他。 他跑一会就惶恐的往后看,这样跌跌撞撞,好几次都险些踉蹌的摔倒。 回想起那个面容英俊却显得阴冷的青年,他的心中浮现出了无比清晰的恐惧。 ——天啊,有欺世者! 如今和朋友们走散,万一被逮住就完了! 那鲜红色的目光,正是力之领域的证明。 他曾经在游戏中见过力之领域的欺世者,因此更能知晓他们有多可怕。 尤其他还是格外缺少战斗力的那一类…… 他绝对不可能在这种距离下,战胜同级別的力之领域的欺世者! 不知为何,他感觉那个欺世者像是一具尸体——这是他的称號能力告诉他的。 除此之外,它还告诉他:快跑! 他曾经在游戏中见过一只三米高的巨大蜘蛛,也曾经赤手空拳面对过手持电锯的杀人狂。而他们给自己的危险感,都远不如那个人浓烈! 光是被那个如同尸体一样的男人注视,少年就產生了浑身四分五裂的错觉—— ——这是死亡预感,也正预示著他的死状。 少年的称號是“幸运的逃生者”,能被动预测“下一回合”自己的状態。 很多时候,他就是靠著这个称號能力才活下来的。 “下一回合”,也就是在自己做出新的应对之前的意思。 换言之,对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能赤手空拳將他切的七零八落。 ……直、直死魔眼? 我不要被十七分割啊—— 有这种级別的危险能力,那得是什么等级的傢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之青铅?还是……月之银? 明明之前几次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他的——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脚步猛然停下。 少年的身体传来了新的幻觉——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他预感到自己將要被踢飞出去。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躲不开了! 他只能闭上眼睛,双手尽力护住胸口。 下一刻,他骤然被踢飞了出去。 那是毫不留情的一脚——仅仅只是一击,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少年在地上翻滚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而就算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爬不起来。 剧痛让少年止不住的流下泪来,泪水模糊了双眼,让他甚至看不清人脸。 “真能跑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在少年朦朧的视野中,只看到两团猩红色的火光亮起。 下一刻,逼人的死气袭来—— 那种死亡预感再度清晰的浮现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头將会被狠狠一脚踢断,便尽力缩成一团抱住了自己的头。 “妈妈,救命啊——” 少年惨叫著。 ……这小傢伙,有点意思。 明珀双手插兜,晃悠悠走到他的面前,饶有兴趣的低头观察著这个胆小的男孩。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比在第一场游戏中死亡的“猫”少年更小。这应该是明珀目前见过的欺世者中年纪最小的。 对方的能力,似乎和预言有关。 之前见到他就跑,还可以算是胆怯。可在明珀卡著他的视野从侧面慢慢逼近,打算一脚把他踹飞的时候……他明明根本没看见明珀在哪里,却本能地护住了胸口。 那正是明珀打算踢他的位置。 可当时明珀甚至还没出手——这是什么通透境界? 明珀顿时就起了些兴趣。 为了確定对方是能观察自己的发力、捕捉自己的攻击落点还是什么……於是明珀包含杀意,认真地想像著用弗兰肯斯坦的称號能力將他拆的七零八落的样子。 而对方对此毫无反应。 在明珀打算一脚踢向他的头时,他却捂住了自己的头。 ——可这个时候,明珀甚至还没走到他身边。 毫无疑问,那是某种能够精確预知危险的能力。 称號的获取显然与表现有关——有这样的称號,说明这孩子的战术应该是避战。 这么想著,明珀心中的敌意稍微淡了一些。 或许还有別的利用方法。 明珀蹲下,单手拎起了对方的头髮。 “你是什么人。” 他夹起了自己的嗓子,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烟嗓。那是与明珀的声线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声线。 而对方直接被嚇哭了。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著,大口大口的喘著气、甚至都无法回应。 ——这傢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反派! 光是头髮被拎起,少年就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他脑中不断浮现出自己的胳膊被扯下、脑袋被扯下的画面。那不断变化、实时更新的死亡预感已经填满了他整个大脑的內存,强烈的恐惧让他甚至无法正常思考。 “饶、饶了我……” 少年哭出了声,瑟缩著抱住了头:“我把我的筹码给你……” ——原来筹码还能线下交易? 明珀心中一动,得知了一个新情报。 虽然如今他的战斗力明显强於对方,但明珀毕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人。玩过的游戏场数太少,很多规则都不太清楚。 从这个角度来说,对方说不定是他的“前辈”呢。 “称號。” 明珀停止了即將发动的能力,止住了自己的攻击意图。 只是用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注视著对方,寡言少语的说道:“交出来。” “……我是,幸运的逃生者……” 对方呜呜咽咽的说著:“我是衡之领域的欺世者……我没有战斗力的!” “你的能力。” 明珀刻意变得沙哑的声线响起。 少年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忙不迭的说道:“我……我能够预知自己即將遭受的伤害……我可以帮你探路的!我也可以当预警……我很有用的……!” 作为一名“幸运的逃生者”,他確实在“活下来”这件事上颇有天赋。 虽然明珀到现在都没有展露出一丝善意,甚至始终充满了杀意……少年却仍然捕捉到了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唯一途径。 “主动效果。” 明珀压著嗓子追问。 “我能在走岔路的时候感知到正確的路和危险的路!” 少年毫不犹豫的说道。 而下一刻,明珀伸手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然而少年却並没有害怕——因为他意识到对方並不想杀自己,因此並没有做激烈的抵抗。 “用一次。” 明珀说道。 第36章 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闻言,少年的瞳孔散发出了幽幽的绿光。 剎那之间,仿佛有一阵绿风向著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紧接著,少年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前方”的死亡率几乎已经到了100%! “哼……” 明珀鬆开了他的脖颈,颇有些心动。 这傢伙,確实有点用。 这种水平的工具人,谁养的呢? 明珀绝对不相信这是野生的——从对方的反应速度就能看出,他至少知道“物质界中的欺世者可以互相攻击”。 要知道,明珀都不知道这个规则呢。 万一欺世者在游戏之外的互相攻击是不允许的呢? 这意味著,他至少经歷、或者见证过一次欺世者在物质界的战斗。 而他的能力,毫无疑问充满了价值。 能够主动感知到“生路”,这意味著明珀之前晋升游戏中,那种选路游戏就根本不用赌命了。如果这孩子进入那个晋升游戏,至少在那一关他能靠著自己的称號能力直接跳过。 那么同理,如果其他人和他一起进入游戏,也能享受到这种辅助。 “你叫什么名字。” 明珀再度开口。 闻言,少年的瞳孔睁大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明珀,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高帆,我叫高帆!” 他很是勉强,但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答道。 某种意义上……欺世者和恶魔是有相近之处的。 一旦交出真名,也就意味著自己將受到对方的钳制。对方在任何时刻都能通过回溯时间来消灭自己。 来自未来的攻击,是不可抵挡的。 但也同样—— 既然自己交出了名字,那也就意味著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自己重新拥有了利用价值! 这让少年鬆了口气。 “我叫肖珂。” 明珀缓缓说著,鬆开了钳制对方的手:“你可以把它当成是我的名字。” 他到底还是不敢再把艾世平的名字给出来了,但交出真名那更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隨口想出了这个名字。 “肖”和“明”里面都有一个月,而“珂”的意思是像玉的石头,倒是正好与琥珀的珀对应。 他如今这张脸或许会用很久,不如直接给这个身份起一个名字。 而见对方难以置信的看过来,明珀只是呵呵一笑:“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这是不是我的名字。” “……『蜜罐』吗?” 高帆呢喃著。 他显然也没有相信这个名字,而是对此充满了疑虑。 听到这话,明珀倒是有了些许兴趣。 蜜罐——那是网络攻防中的一种战术。简单来说,蜜罐就是送出来给黑客破坏的诱饵。 如果黑客不小心踩到了蜜罐,那他的攻击意图、攻击手法乃至於动机都会被发现,並且还可以在系统安全的前提下搜集证据与其他情报。 也就是说,设置一个假名、而这个假名有真实的身份。这个身份一旦莫名死亡,就可以判断有人对自己发起了时间攻势。 尤其是在非欺世者的歷史可以无条件修改、立刻生效的情况下……就算“蜜罐”被攻陷,也可以回到过去来將其重置。 明珀虽然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发现……这个似乎还真有说法。 某种意义上,他无意识间就让艾世平当了一次蜜罐! 而且,明珀立刻想到了新的战术—— ——“金丝雀部署”。 这来自於以前探矿井的时候的技艺。 人们会用装著金丝雀的笼子,来判断矿井中有没有毒气。这其实和盗墓小说中的“鬼吹灯”是有点相似之处的。 而后来,这种策略被用来进行“灰度发布”或是寻找间谍。 比如说將不同的情报交给不同的可疑对象,然后观察不久之后哪个情报发生了泄露、就知道是谁那边出了问题。虽然无法將间谍锁定到人,但可以大幅缩小怀疑区域。 同理,如果明珀將不同的真实身份交给不同的人,也可以通过观察谁被袭击来判断谁背叛了自己。 想到这里,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明珀倒是不打算这么用…… 但这也意味著,如果自己拿到了別人的真名,最好也不要隨意背叛。 因为那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想到这里,明珀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少年。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明珀伸手將高帆拉起,带著他在路边坐下。 看著面前灰色的车流寂静无声的驶过,明珀淡声说道:“说说吧。” “……什么?” “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明珀说著,回头看向高帆:“你来了不止一次,对吧。” 但听到这里,高帆那苍白的面色却渐渐恢復了血色。 因为高帆聪明的意识到了一点——对方至少不是来寻仇的仇家。 “我是来……帮队友……” 高帆说著,沉默了一会,补充道:“帮朋友来看看他的亲属的。” “朋友?亲属?” 明珀重复著,挑了挑眉:“他姓顾?” “……他姓常。” “常寧?” 明珀確认道。 闻言,高帆惊愕的看向了明珀。 他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眼中闪过了希望与庆幸的光。 他连忙帮明珀拍打著肩膀上的灰尘,陪笑著说道:“哎呀……肖大哥,您说这事整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虽然他自己的名字,刚刚才被逼著交出来……但是,常寧那傢伙可不是能被人逼著交出真名的人!他有著必须完成的事—— 既然对方能说出常寧的真名,还出现在顾可可家,就说明大概率是友非敌! “……你小子还挺会来事的。” 明珀瞥了他一眼:“多大了?” “二十八。” “?” 明珀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这孩子。 他看著最多不过十四岁——不,这个数都算多了。 之前明珀甚至还以为这是个小孩。 “侏儒病。” 高帆坦然道:“就这么高了……再过十年也这么高。” “抱歉。” 明珀微微低头。 “没什么,”高帆一脸满不在乎,重新坐在了明珀身边,“倒不如算是一种好事,大家都会照顾我,因为我看起来年龄比较小…… “不知道肖大哥您跑不跑团……咱们半身人向来都是幸运的。哦,就类似……魔戒,您看过吗?” 明珀点了点头,没有多回话。 而高帆这才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鬆了口气,一边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一边低声说著:“我听说……小寧放弃了成为欺世者。” “你不是他队友吗?为什么常寧会落单?” “曾经是。” 高帆嘆了口气,微微摇头:“我们『线下』见过面,合作过两个游戏。但后来……他有些激进。一个成熟的团队,很难接受这种总是抱持激进策略的队友……您能明白的吧?他为了不让我们爭吵,就主动退出了。” “嗯。” 明珀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很明白:“所以我才能遇到他。” 现在,明珀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这傢伙认识常寧、感情看起来很好……却不认识他现在这张脸。 很显然,常寧是在退队独走之后才开始发疯的。甚至有可能,那个时候他所持有的称號还不是“弗兰肯斯坦”! 不过…… ……队友吗? 明珀不相信,其他欺世者看不穿……这游戏最终只能有一个贏家。 在这种必然要淘汰所有人的游戏中,队友……是多么虚偽的存在啊。 想到这里,明珀就眉头紧皱。 他非常厌恶背叛——或者说,主要是別人背叛自己。 在第一场游戏中,明珀就特地为此而埋下了陷阱:想要背叛他的人就会因自己的念头而死。 而若是组成固定队,那也就意味著……假如这个队伍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们就必须互相残杀,直到还剩一人。 一路走来,將生死都託付的队友,却在一切敌人被歼灭之后成为了只能活下来一个人的死敌——这不可笑吗? 还是说,要几个人都握持著能隨时杀死其他所有人的权柄,就这样当共治之神? 那必然不是稳定状態。 明珀摇了摇头。 他忍不住开口道:“你们的团队……” 他说道一半,突然顿了顿,又改口道:“现在几个人?” “三个。我们並不是所有游戏都在一起,一般是两人一组行动……以免遇到必须互相残杀的游戏。” 高帆眼前一亮:“肖大哥……要不您也加入我们?” “他们也都认识常寧?” “其中还有一个,也和小寧曾经一起出来过。我们三个当年是一批通过的预选赛。” 高帆坦然道:“我们都是同一个主持人带出来的,彼此生死相依……关係会比其他人更近一些。” ……看来你们的游戏,不是那种互相残杀的类型呢。 明珀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瞬。 还好,都只是认识之前的常寧啊…… 那应该……就不用直接把他们杀掉了。 真是幸运。 你们捡了条命啊,孩子们。 “听起来……有点意思。” 明珀拍了拍高帆的肩膀,那张苍白的、带有缝线的脸上,慢慢露出和煦的笑容:“带我去看看。” “好!” 高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露出了颇为兴奋的表情。 第37章 高帆的队友们 高帆带著明珀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地铁,中间转了两次站,才终於在南京东路站下车。 “感觉……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明珀与高帆走在路上,隨口说道:“再过一会地铁就停运了。” “没办法,雇司机太奢侈了。” 高帆也很是无奈:“我们可雇不起……不行你留下吧,我们聊聊天。你可以明天再走……反正我们时间有的是。” 雇个司机能有多奢侈? ……有一说一,確实还是挺奢侈的。 他们作为不能与物质界交涉的欺世者,想与现世產生任何交互,都必须使用岁月筹码的力量才能短暂显形。这意味著他们哪怕只是想要发出让司机来接人的指令,都必须花费至少一枚最低级筹码。 能改变过去一个小时的力量,用来请个司机……那確实还是挺奢侈的。 “还好能用地铁……” 明珀嘆了口气:“不然真是出个门都费劲。” 在地铁上稍微熟悉了一会,高帆也渐渐不再害怕这个气质阴冷、沉默寡言的大个子了。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只有大城市的欺世者会抱团。” 高帆耸了耸肩:“至少,也得在同时有地铁、机场和高铁站的城市,不然他们想要前往其他地方实在太困难。 “毕竟『锚点』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一定有某个入口与现实世界相连。除了自己家之外,最多也就是酒店房间或者学校教室之类的地方。 “肖大哥平时肯定不怎么出门吧?其实白天没事来地铁站逛逛,都有可能看到其他欺世者。因为只有这里,才是所有欺世者都会来的地方。不管是交流情报还是交易筹码,都还算有用……现在是快停运了,所以大家都回去了。” 高帆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从明珀询问团队有多少人的时候,就突然意识到……这位“肖大哥”虽然非常能打,但似乎是个比较新的欺世者—— 因为很多常识他都不知道。 但高帆却並没有戳破这层默契,去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而是在聊天中,假装无意的提点了几句,將这些常识融入到閒谈中告诉了明珀。 “……交易筹码?” 既然对方识趣的给自己套上了“宅男”的身份,明珀倒也没有拆穿,而是直接顺著问道。 “岁月筹码不是能拆不能合嘛,”高帆的声音相当稚嫩,像是个小孩一样,“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不能合,但没说不能交易嘛。 “哪怕是高级別的欺世者,也会需要低级筹码。零钱大多数情况下才是花的最快的钱嘛。 “那么正常来说,【一天】能换【二十四小时】,肯定会有人愿意用【一天】换【三十小时】甚至【三十二小时】的,对吧?” 高帆笑著说道:“肖大哥你看,这不就用低级筹码换了高级筹码嘛?” 外场交易啊。 明珀瞭然。 如果按这个思维…… 他看了一眼高帆,突然开口问道:“那么,【你】被交易过吗?” 他的重音放在了“你”上。 “……啊,当然。” 高帆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些,紧跟著又浮现出有些虚假的笑容:“毕竟我很有用嘛!” 果然。 如果说筹码是能交易的,那么其他资源也应该能交易。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人力。 除了高帆这种能够“预警危险”、“找出正確的路”的功能性欺世者,很有可能其他类型的欺世者也有类似的能力。比如说治疗能力,或者心灵沟通,亦或是透视—— 如果有一些团队,原本的队伍组成比较完整,但因为意外损失了重要人员,导致整个团队结构变得不稳定……那他们花大价钱,租借一个队员就是非常合理的情况了。 既然能和自己团队的人组队,那没道理不能和团队外的人组队。 既然如此…… 明珀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高帆带著自己回据点,可就没那么单纯了啊。 很快,他就带著高帆来到了一处別墅。 “……这里可不便宜。” 明珀有些惊讶:“这里一平得十五六万吧。锚点会在这里……难道这是你们队长的家?” 他知道这地方——哪怕在整个黄埔也算是相当优越的高端住宅,一套可能就得三千万。 按照锚点通常来说是自己家的理论,也就是说……高帆的团队里面,有一个人生前就住在这里? “啊……” 说到这里,高帆回头笑了笑:“这是我家。” ……? 闻言,明珀愣了一下。 ——好小子,看著不起眼,你居然还是个富哥? 不出意外的,高帆並没有敲门。他直接开门走了进去,而明珀跟在他身后。 迎面而来的有一男一女——看著大概都是二三十岁的模样,都算是比较年轻。 “小高……” 那个男人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高帆身后的明珀。 他顿时警惕了起来,瞳孔中闪耀起了绿色的幽光,同时开口问:“你是谁?” “这位是肖大哥。” 高帆笑著说道:“是我和小寧的朋友……这是来聚聚的。” 男人目光扫过明珀,皱眉看向高帆:“……带朋友回来怎么不先商量?” 他並未自我介绍,语气带著责问。 高帆没有回话,只是低下了头。 “好啦好啦……” 那个外貌姣好、容貌温柔,看起来像是个大小姐的女性拉著架。 她抱著那个男人的手臂,劝道:“既然是小寧的朋友,那至少也不是什么坏人,不是吗?” “是啊,”高帆终於开口,“小寧是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他信得过的人,又能有什么坏人呢? “——既然能是友好的人,那为什么不能介绍过来呢?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维持三个人的团队,不增也不减吧?” “三个人已经很可以了……” 男人似乎是想要辩驳,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来,向著明珀伸出手来。 他开口道:“我是『铁血的首领』,这位是『月之外交官』。我们是一个均衡领域的团队……並没有德之领域的人在里面,抱歉。” 明珀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听懂对方的意思了。 这位“首领”的言下之意是,他们不是那种“在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人格魅力的带领下形成的团队”。 作为纯粹均衡的团队,他们没有再接受其他人的想法。 换言之,他在赶人。 第38章 引狼入室(求月票)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平静的开口说道:“肖珂。 “力之领域的……弗兰肯斯坦。” 闻言,那个称號为“月之外交官”的女人微微怔了一下。 而男人则面色微微一变。 他似乎有些畏惧,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高帆,但语气却变得温和了许多:“还没有进化的称號……但听起来就不是凡俗。我能问一下,这是什么级別的称號呢?” “日之偽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铁血的首领”连连点头:“那就是在『日』级別的副本中有优秀表现的高手啊……既然是贵客,那可得认真交流一下情报了。您快请坐。” 他说罢,便带著明珀走向了客厅。 客厅不出意外是彩色的,这意味著所有的东西都能被使用。 甚至就连那几乎有一面墙高的智慧屏都亮著……上面正放著应该是提前下好的电影。 明珀扫了一眼就看到,那是《第一滴血》。很老的电影了。 “这里的厨房还能使用,”首领笑著说道,“我去拿点饮料——有什么想喝的吗?茶水、牛奶、啤酒还是可乐?” “可乐吧。” 明珀笑了笑:“最好是罐装的。” 倒不是他多喜欢喝可乐——而是前面的饮料,他多少会有点不放心。 “你也来帮忙吧,小高。” 说著,男人就带著小高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明珀微微竖起耳朵,也听不清里面的声音。很显然这个距离,这个声音是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而“月之外交官”则直接坐在了明珀身边。 她表情看向明珀,变化了几次。 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称號的?” 闻言,明珀挑了挑眉头。 “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很失礼吧。” 他的声音低沉。 “对不起!” 女人低头致歉,但紧接著抬起头来,那双含著泪水的眼眸看著明珀:“我真的想要知道……” “晋升仪式中。” “……果然吗。” 她喃喃著:“小寧……他果然……” “你知道常寧的称號?” 明珀开口,轻声询问道:“他告诉你的?” “嗯……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看到的。” 她坦然说著,指向自己的眼睛:“我进化过一次的称號,让我有情报优势。如果我在月光下和对方袒露自己的秘密,我就能得知对方的称號。 “我也是那时,才意识到他的称號从『德』转变成了『力』……” “这样啊。” 明珀缓缓点头,突然问道:“你和高帆说过吗?” “没有。” 她摇了摇头:“那样他会很伤心的吧……曾经信任的朋友,却走上了歪路。” ……歪路? 闻言,明珀若有所思。 莫非……其他人没法通过喝酒切换称號? 於是明珀若无其事的说道:“说不定他之后还会再切回来呢。” “很难了。” 女人嘆了口气:“称號一旦改变,就说明行事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然的话,也只会是原本称號的修正。 “我们当时放他离开,就是想著……他一个德之领域的欺世者,怎么也不会缺同伴的。毕竟德之领域在欺世游戏里面天然劣势,其优势就是在游戏之外能得到他人的信任。” “说起来……” 明珀突然开口:“其实我以前也是德之领域的。” “——您也?” 闻言,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我没有说这不好的意思……” 说著,她的瞳孔中就流出一道绿光。 紧接著,明珀心中就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那是仿佛能將任何秘密都告诉对方的强大亲和力。 “是啊,我以前是德之领域的……” 明珀嘆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以前的队友都去哪了。哪怕世界发生了改变,他们也应该能找过来才对。 “倒不如说,我还是在听到你说『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一定拥有同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应该也是有过同伴的。 “我从德之领域变成了现在这样,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您也……不知道吗?”女人柔软的声音响起。 “是啊。” 明珀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对方的脸颊。 而对方的目光,一直注视著明珀的脖颈——面颊的缝合线。 “你认识这张脸吗?” 明珀开口道:“这是我从常寧脸上扒下来的。” 女人有些悲伤、又有些动情的摇了摇头——明珀也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扮演。 她柔声说道:“其实我们和他的关係也没有那么亲近……只是我们的初始游戏,是一个荒野求生游戏。我,小帆,小寧,都是那个游戏中的倖存者。 “小寧总是想要救下所有人,甚至想要將我们的食物分出去接济陌生人……这让我们很苦恼。” “所以,你们才有了现在的队伍,是吗?” 明珀开口,轻声问道。 “是啊……”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尊敬:“现在的队长,才是足够合格的队长。以团队为核心,从来没有让我们吃过亏。” “是吗。” 明珀突然说道:“可我听高帆说过,你们把他卖掉过。” 闻言,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但她又很快掩饰好了那份窘迫与不安。 她平静而从容地说道:“那是我和队长参与【冒险】游戏的时候发生的事。当时小帆说他的筹码不够用了,於是我们就给他联繫了这个活。 “那次租借交易中获得的筹码,有一半都是给高帆的呢。剩下那一半,才是作为团队资源而存储起来——我们的团队储备金,会在团队遇到问题的时候共同支付。” “这样啊。” 明珀点了点头,仿佛相信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墙,又装作无意地问道:“你们多久参加一次游戏?” “时间对我们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大概一两个月参加一次吧。” 女人说著,突然又补充道:“不过高帆参加的会频繁一些。他有时候会跟队长去,有时候会跟我去。他大概一个月会参加两次的游戏……但他胆子小,几乎每次都只能勉强活下来,所以也没有积累下来多少筹码。” “那你们呢?积累了多少?” 明珀的言语之中,多出了几分侵略性。 女人为此而感到有些不安。 她的瞳底再度闪过幽绿色的辉光,明珀心中对她的好感再度大增。 而这时,女人稍微放下了心,但还是尽力表明存款不够:“其实我们的存款也差不多耗尽了。冒险游戏虽然几乎没有死亡惩罚,但是收益相对也差……我们这种均衡领域的欺世者,只能勉强参加这种拾荒性质的游戏。很多时候都是亏本的,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 “我明白了……” 明珀点了点头,言语之中是发自內心的感激,甚至就连刻意压低成蝙蝠侠的声线都回归了原本的样子:“谢谢你。” “没什么。” 女人笑容满面,面颊通红:“我也能叫你肖大哥吗?” “当然。” 明珀柔声说著,双手一同捧上了她的脸:“你能闭上眼吗?” 似乎预料到了明珀要做什么,女人便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来了脸颊。 而明珀的瞳孔中微微燃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嘎吱。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明珀就將她的脑袋拧了下来。 就像是拧下可乐的瓶盖一样简单。 而此时,女人的上半身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鲜血如喷泉般上涌,而她美貌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仍旧是精心扮演的期待与害羞。 明珀笑了笑,隨手便將手边的电视遥控器插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还是这个会和你更配一点。” 他轻声细语的说著,便双手捧著女人的脑袋进了厨房。 他稍微走近一些,就听到了男人压低声音,怒声斥骂高帆的声音: “……所以你把那傢伙带过来是什么意思?带著外贼回据点?” “这不是我的家吗?” 高帆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我带著我的朋友回我自己家,到底怎么了吗?” “那可是力之领域的傻逼!这种脑子缺根弦的蠢货,他们要做什么事,你能预料到吗?!” 男人怒极反笑:“我是不是真对你太好了?你去照顾常寧的朋友,我是不是已经阻止过你了?怎么,你去那里就是为了等他吗?我就不该让你去!你早晚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那是为了以防万一!” 高帆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谁知道会不会有蝴蝶效应?!”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常寧的蝴蝶效应把他女朋友害死,又关我们屁事?” 男人一把將高帆推到了冰箱上。 他的身材算不得高,但对於侏儒症的高帆来说却如巨人般不可反抗。 说著,他提起了高帆的领子,冰冷的问道:“我问你——你那个弱智朋友,要是真发飆,要把我们杀了、把我们的筹码抢走,怎么办?他要是看上了温语,把温语直接绑走了怎么办?是你去磕头把人要回来,还是要我去雇个戮之领域的杀手?嗯?你出钱吗?” “原来她叫温语啊……”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刚刚忘记问了。” 而在这时,“首领”感觉自己身后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比起提醒,更像是推搡。 他顿时心中一紧,伸手放下了高帆的领口、转身过去的时候脸上就已经掛上了满怀歉意的笑容:“我们闹著玩呢……” 他说著,就感觉自己手上被塞了个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男人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他手上的,就是满面緋红、如同等待情人拥吻的“温语”的头颅! “啊!!!” 他嚇了一大跳,瞬间就把头扔了出去。 “你这人……” 明珀语气中带著些许不耐,瞳孔猩红如血:“连这都拿不稳吗?” 他伸手握住了男人的双手,隨手一扭、一扯—— 几乎没有费力,他就將男人的双臂完整的拆了下来! 居高临下看著惨叫著蹲下身体的男人,明珀平静的说道:“那手就別要了。” 说著,明珀饶有兴趣的看向高帆。 他的双手满是鲜血,就像是戴了两幅红手套。他撑在门上,门框便被染红。 “这就是……你找我来的原因吗?把这队占了你家的狗男女干掉?” “……谢谢你。” 高帆深深看著那个蹲下之后才和自己平齐的男人,又抬头看了一眼明珀,真心实意的感激道:“肖大哥。” “哦,那你自己动手吧。” 明珀笑了笑,不怎么在意:“以免你未来想要找我復仇什么的…… “你想利用我,我倒是不怎么在意。 “但既然选了我……以后就不能再背叛了,明白吗?” 明珀猩红色的目光注视著他:“不然你会比他们死的更惨。” “……明白。” 高帆低头,真心实意说著:“我会服从於您。” 说著,他抽出了一把菜刀。 满怀著怨恨与怒气,恶狠狠连砍三刀,將男人的脖颈生生砍断! 第39章 称號的评分体系 “铁血的首领”的尸体慢慢倾倒下去,高帆浑身颤抖、从喉咙深处发出丧尸般的嘶吼。 如同在发泄压力,又像是在哈气的猫。 他一刀紧跟著一刀,就像是剁排骨一样、硬生生將脊椎骨直接剁断! 他浑身颤抖跪在地上,又止不住的想要呕吐,可又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紧跟著又意识到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手上是什么……这下才终於吐了出来。 呕吐刺激到了他,让他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他泪眼模糊的看了一眼“温语”的头颅,便將目光移开。 高帆跪坐在地上,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而明珀则只是悠閒的倚靠在厨房的门上,就像是在教室门口等待朋友一块放学一般。 高帆確实需要发泄。 他的恨意是如此的浓烈。 毫无疑问,这正是他的期盼。而明珀所给予他的,便是他所渴盼已久的公义。 “虽然有些迟到了……但应该还不算晚?” 明珀挑了挑眉头,歪著脑袋看向这个小孩身材的成年人:“这样的话,你的称號不会偏斜吗?” “……又不是在游戏里的行为。” 高帆缓缓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之后会把这里弄乾净的。” “我来帮帮忙也不是不行。” 明珀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起来,我还挺擅长照顾人的。” ……说起来,自己去世之后,家里那个租客该怎么照顾自己呢? 他恐怕就只能点外卖了吧。 希望他记得请家政打扫卫生。如果家里弄的一团乱,他就要用一枚筹码发动“夺命还魂夜”,回去揍他一顿了。 不过…… 不是在游戏里的行为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如此。” 明珀若有所思:“看来称號的给予规则,是论跡不论心啊。” 难道我一周目拿到的德之称號,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哪怕是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也未必是真的好人。也可能是胆小鬼或者偽君子也说不定。” 高帆的声音仍旧嘶哑,但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他將自己的手在“铁血的首领”的衣服上擦拭著,將血儘量擦拭乾净、隨后才揉了揉眼。 “他未必是不愿意背叛队友……也可能只是价码不够。” 高帆缓缓说著,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显然对自己杀人了这件事还不太適应——从这点也能看出,他虽然经歷了许多场欺世游戏、却始终没有参与过互相廝杀的那种死亡游戏。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普通的欺世者家里也根本没有那个倒计时。他们甚至可以一两个月再参加一场游戏…… 正如“墨”最开始所说的那样,他们是真的很自由。 虽然可能会有些孤独,但如果与其他欺世者在一起的话,这种孤独也会被冲淡。 “你是天才,肖大哥。” 高帆真心实意的说道。 但明珀却从那声音中,听到了些许落寞。 “能拿到这种级別的称號,就说明你在日之偽金级別的游戏中拿到了优秀甚至更高的评价。 “而能驾驭这份力量……毫不留情的杀死其他欺世者,也说明你能適应这残酷的游戏。” 比我要强得多。高帆嘆息著。 “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明珀慵懒道:“那也没必要再演了……我確实只经歷了几场游戏而已,所以对很多规则都不了解。 “比如说……你说的『表现』,是怎么回事?副本有评分体系吗?” “有的。” 高帆点了点头,非常明確的说道:“这不是秘密,如果问主持人的话,主持人一般都会回答的。 “每一场游戏,它都有既定的『完成度』。这个完成度对欺世者通常是不可见的,但是主持人都可以清晰的看到。而欺世者最容易判断自己游戏完成度的,就是『通关奖励』。 “至少要拿到80%以上的奖励,才能算是『优秀』。比如说,我一般参加的是奖励为『1小时到1天』的多人冒险游戏。虽然实际上,我一般只能拿到2-5个小时……但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如果想要从这场游戏中拿到称號,就至少要拿到20小时以上的奖励。” “原来如此,”明珀了解,“mvp奖励,是吗?” “不全是,如果其他欺世者也拿到了最高奖励,那就都会获得称號;而哪怕倖存者只有一人,但如果完成度太低,只能拿到最低奖励的话,也不会获得称號。 “肖大哥……你原本的称號,应该还没进化过吧?” 高帆显然已经明白,这位“肖大哥”应该连初始称號都没有进化过——也就是说,他拿著白板级別的“时之赤铜”称號,就挑战了日之偽金级別的副本,甚至拿到了最高奖励。 这相当於一个新人,拿著没有强化过的武器——他可能都不知道强化装备的npc在哪里——在这种情况下,无情报初见就越级单挑过了强度很高的boss,那就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他们都是穿著强化到顶的装备,然后打比自己低一个级別的副本、慢慢搬砖赚钱的“脚本型玩家”。 这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人! 如今过来和他们打pvp,直接断档碾压也是非常合理的。 能改投到这位老大旗下,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虽然高帆也曾经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但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再差也不会比之前更差了! “確实。” 只见这位令人毛骨悚然的“肖大哥”缓缓点了点头,用那如蝙蝠侠一样沙哑的嗓音承认道:“原本那个称號的进化任务还没完成,就拿到了新称號……” ——果然。 高帆眼前一亮。 “那肖大哥,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儘快將这个称號进化,至少要先完成进化任务。” 他迫不及待地解释道:“称號一般可以进化一到两次……特徵就是在称號的前面或者后面增加一条前缀或者后缀。每进化一次,就能额外获得一个词条、並且提升一个阶级。 “我们持有的,都是进化了一次的『时之赤铜』级別的称號。所以他才听到你的称號的时候,会变得那么害怕。因为这意味著,你和我们虽然都是日之偽金的位阶,但不是一个级別的人。” 原来如此。 明珀点了点头,理解了。 这也確实合理。 这就好比打英雄联盟,同样都是钻石局的排位,一个人的战绩一半红一半绿,另外一个人一页全绿而且都是mvp……那么很显然,这两个人的真实段位至少差了两个级別以上。 那位“铁血的首领”,就是在查到他的战绩之后,当场就畏惧了。 毕竟他们三个……多少是有点混的。 按照“日之偽金”级別的欺世者,参加的游戏只能是最大奖励为“1日”以上的游戏来看……那些月或者年级別的高手们,他们的最低门槛也只会更高。 那么一场游戏收穫与损失的岁月筹码,就起码是几百甚至几千天。 如果说最终的胜利者只能诞生一人,那肯定是最高级別的那些欺世者里面。因为日之偽金级別的欺世者,打一百把低端局都不可能比高端局一把收益高。 换言之…… 这三个人,其实已经是摆烂了。 不想著往更高的级別前进,而是往下匹配去找那些鱼苗。而且进去之后不杀人、不竞爭,就只捡漏混资源…… “……虽然这么说,可能多少有点凡尔赛,”明珀忍不住说道,“但我觉得,你们这样其实是慢性自杀。” 第40章 我来背负你的愿望 原因很简单。 游戏的难度再低,也不可能无限低。 而只要有人攒够了筹码,开始大幅度的修改岁月史书……那么他们很容易就会被大幅改变的过去直接消灭。 这其实就是在等死而已。 “……也没办法。” 高帆无奈的笑了笑,沾染了鲜血的脸上满是疲惫:“我们毕竟没有真正的队长。” “那位『铁血的首领』不是吗?” “当然不算。” 高帆说道:“起码也得是力之领域或者德之领域才行。一个团队假如没有一个真正的团队核心,那就根本无法扩张。人数稍微一多,就必然分崩离析。 “唯有用『暴力』或者『德行』將人们统一起来,才能加以命令与管理。人们才会听他们的话。而如果没有力之领域作为首领,或者服从於首领,那么一旦发生现实衝突,就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你呢?” 明珀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我是看错了人。” 高帆嘆了口气:“我们的那个『首领』,他不是我带回来的。” 嗯,看出来了。 明珀在心里说道。 但他没有打扰高帆的敘述,而是静静聆听。 “我和小寧,还有温语,是同一场预选赛进来的。我们的那位主持人,是『德之领域』的主持。所以她没有给我们分配太困难的游戏……” 高帆说著,思绪渐渐回到了过去。 那时,共有十二人落地。 他们流落在一座荒岛上,手上没有任何工具与物资。 荒岛是个十平方公里的小型海岛,有充足的海洋资源,但是没有淡水。同时岛上还有一些动物与不知名果树。 而任务目標就是用任何手段活过七天。 ……啊? 你们的游戏怎么这么简单? 明珀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难度对他来说,和郊游没有什么区別。 甚至不只是他……稍微对野外生存有些许了解的,都能简单达成。 除非被熊之类的动物袭击,否则甚至很难死人。 但很显然,这种大小的荒岛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猛兽。除非是被人工投放进来——因为这里的生物链根本不足以提供养活一个猛兽族群的能量。 唯一的难点,大概就是如何让其他人听话了。 “前两天其实都还挺好的。” 高帆呢喃著:“大家同心协力,做好了临时住所。也做好了海水过滤装置……积攒了一些食物,任务眼看著就要完成了。” “然后就有人作妖了,对吧。” 明珀悠悠道。 高帆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人类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在生存压力下確实容易团结起来……但一旦这种压力得到鬆弛,反而更容易爆发出激烈的纠纷。 想到这里,明珀眼前浮现出一段记忆——那是他爬雪山时,几个同伴激烈爭吵的片段。 “有一个人……想要通过暴力来控制其他人。他要当首领……而他的目的,显然就是温语。” 高帆轻声说道。 哪怕以明珀的眼光来看,温语也確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与林雅或是浣熊那种网红主播不同,她一看就是那种家境极好的大小姐。 在那种没有规则的荒野之中被人看上,也不奇怪。 “而当时……另一个人立刻提出了反对。他很聪明,学歷可能也很高。他就是带著我们做了各种生存装置的人……甚至是我们之中,唯一懂得如何野外求生的人。 “他的目標当然也是温语。但比起那个危险的男人,至少这个人看起来比较文雅,似乎不会动粗。於是我和温语就投到了这个人身边。除了我们之外,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认同的……只有两个最不討喜的人,选择加入了对方。 “於是,团队就分裂了。当时我们这里还很兴奋,因为终於把那些討人厌的傢伙赶走了……而没有了这些设施的加持,他们肯定会死在这里。虽然他们看起来强壮一些,但我们有九个人,人数上处於绝对优势。” “啊……后续我大概猜到了。” 明珀摇了摇头:“你们的首领出事了?” “……对。” 高帆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等我们再睡醒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被抓了起来,绑在了树上、被石头打死了。 “如果他还活著,或许大家还会想办法救他出来。可他已经死了……於是团队瞬间就分崩离析。 “可是他们根本不懂如何维护、如何使用这些设施。鼓捣了一天,反倒是让净水和食物浪费了不少。 “那个人虽然强壮,但他也不会打猎。我们中也没有会捕鱼或者打猎的……而能找到的果子差不多都找到了。其中还有一些吃了肚子会疼…… “於是……他就决定,吃前首领的肉。” “你们吃了吗?” 明珀好奇地问道。 高帆第一次愤怒了:“当然没有!或者说只有四个人吃了……我们意识到如果再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食物。 “好在他可能意识到,如果继续损失体力、可能活下来的难度会更大,所以就没有再对温语动手。於是温语就带著我和小寧逃走了。” “因为只有你们两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对吧。” 明珀猜到了温语为什么这么做:“她还挺聪明的……你们两个多少也算是异性,对她会有保护欲、也更容易服从她的命令。而你们两个『年龄更小』,性格也更乖更听话……同时你们两个也多少是男孩子,能帮忙做一些体力活。 “之所以带两个人,恐怕也是为了制衡。” “是的……” 高帆光是回忆就很是疲惫:“好在荒岛虽然很小,但躲藏的地方还是有的。我们在山洞里躲了三天,中间遇到了野狗和蛇……还有前来寻求帮助的其他逃难者。 “在我们逃走之后,营地又死了两个人。最后,那个『首领』自己也被毒蛇咬死了……在那之后,有人疯了、还有人逃难。我们的食物和淡水当时已经不够了,但常寧还是分出了自己的那一份交给了对方。 “……紧接著,就引来了更多的人。” 怪不得他明明拿到了“德之领域”的称號,最终还是离队了。 明珀摇了摇头。 因为他的善心本身,就给温语和高帆带来了危险。 “最后,是我带著他们从密林中逃走的。那些人很快就跟丟了我们……也正因为这共患难的经歷,我们就组成了固定队,我让他们都住在我家里,这样我们能通过组队的方式参加游戏,危险会低一些。 “小寧经常会做一些危险的救济他人的行动……也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危险。 “而后来……在小寧意识到,他和我们的行为经常出现衝突之后,他就自己离队了。 “我原本打算带著温语去寻找下一个可靠的团队……然而温语却在自己偷偷参加过一次游戏之后,把那个男人带回来了。 “他似乎是温语以前的同学。当然,虽然她说著是男朋友,但我觉得那就是她的舔狗。 “她没有跟我说过,就带著他来到了我家——那我能怎么办呢?他已经知道那是我家了,也知道了我的真名。可我连他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高帆无奈的摊了摊手:“我毕竟……只有这么高。” “你可以杀掉他啊。” 明珀眯了眯眼,轻声开口:“就像是……你的第一任首领那样。” “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这样难度太大了。” 高帆有些颓然:“当然,你也可以说我胆小……如果我暴露出我想要害死他的意图,他会杀了我的。” “他们的能力是什么?” 明珀开口问道:“称號应该不是独一性的吧?” “低级的称號都不是,但『弗兰肯斯坦』这种有某种经典含义的特殊称號应该都是独一称號。” 高帆非常痛快的交出了情报:“『外交官』的能力,是能让同时提升双方好感的能力。彼此知道的秘密越多,增加的好感就越多。而『月』的前缀,让她能在黑夜中用秘密交换秘密……这个肖大哥你应该知道了。 “而『首领』的能力,是能够用言语命令那些愿意服从他的人。” “言灵?” 明珀愕然:“这么厉害?” “差不多,只要在言语上承认『我会服从你的命令』或者『我愿意投诚』,那么就可以直接命令对方做任何事。而『铁血』的前缀加持下,就算对方陷入昏迷或者无法行动的状態,只要能听见声音就依然能操控。” 高帆非常仔细地说出了对方的能力。 这显然也是他不敢反抗的原因。 “那如何破解呢?” 明珀问道:“衡之领域……应该都像是『外交官』那样对等的吧?或者像是你那样,完全没有任何攻击力。” “缺点其实很简单。他不能直接命令对方去死,或者跳下悬崖……对方越抗拒,他就越消耗体力。他一次只能操控一个人,如果切换指挥权,上一个人就会脱离操控。所以他只会和我们中的一个人一同进入游戏。” 高帆说道。 ——原来如此。 明珀意识到,欺世者之间的战斗和博弈,某种意义上就是情报战! 在彼此都不知晓对方能力的情况下,哪怕是很弱小的能力、也很有可能会以弱胜强! 有了高帆的情报之后,明珀这才算是真正融入了欺世者的圈子! 突然,明珀想到了一件事。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说过……力之领域在团队內,是『暴君』或者『保护者』的角色。那么我想,智之领域应该就是军师或者指挥者的角色…… “那,戮之领域呢?” “……那只不过是一群变態而已。” 高帆眉头紧皱:“哪怕是我们之前的那个首领,他也最多只可能是『力之领域』,而拿不到『戮之领域』的称號。 “以力量压倒他人的行为,属於『力』。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杀死了所有人,也依然属於『力』。只有目的本身就是杀人,才能拿到『戮之领域』。 “所以……如果有可能,我们通常都会优先针对戮之领域的欺世者。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而且纯战斗力来说,戮之领域的欺世者通常比不过同阶级的力之领域……他们所擅长的,只是『杀死他人的能力』,並且称號全都有负面作用。 “当然,除非是纯智斗游戏或者纯武斗游戏……那肯定就要优先排除智之领域或者力之领域的人了。因为他们太高手了。” 高帆补充道:“至少在我们这个分段是这么玩。谁是高手就先针对谁。” “我了解了……” 明珀缓缓点头。 他看了一会高帆,在高帆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突然开口道:“你参加欺世游戏的愿望是什么呢,高帆?” 听到这话,高帆怔住了。 而很快,这个聪明的小个子男人就理解了“肖大哥”表露出的意图—— ——假如有需要,他就会杀死自己。 无论是在游戏中发生利益衝突,亦或是被迫需要丟下他逃命……甚至是,在最终游戏中必须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他会杀死自己。 而在那之后,他会帮助自己完成愿望。 这就像是找人顶罪的时候,开口问一句“你家里还缺多少钱”一样。 这话开口,就等同於是將自己卖了出去。 虽然无比冷酷……但意外的,感觉还好。 比问都没问过自己,就把自己毫不留情的卖掉,还抽了一半成要强多了。 “……你会復活我的,对吗?” 高帆忍不住恳求道。 “只要你没有背叛我。” 明珀笑了笑,低声劝诱道:“虽然最终的胜利者只能有一个人……但很显然,没说这一个人只能做一件事啊,不是吗? “如果我拿到了神明的权柄,我又为何不帮帮我的朋友们呢? “虽然那时可能你都不会记得我……不会知道还有我这个朋友。但你的愿望都会被满足,幸福的生活在平静的世界里,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高帆沉默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想要,復活我的父母。” “可以。” 明珀点头:“我记住了。你的愿望,我来背负。” 他说著,指了指大门。 “那就来吧,”他开口道,“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来教教我,怎么组队进入游戏吧。” 明珀不打算切回自己的“人狼”称號,也不打算回自己家了。 他打算,看看自己这位“队友”的成色究竟如何。 第41章 「理想国」 以高帆的身材,想要將这两个成年男女的尸体清理掉,估计怎么也得好几天。 因此,虽然说著让高帆去把尸体处理掉,但明珀还是跟了过来,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当然…… 可能连高帆自己也不知道,他和明珀其实是同龄人。 不过,处理其他欺世者尸体的方便与速度,却让明珀有些惊讶—— 只见高帆將一枚时之赤铜,塞入到大门上的第四个洞口中。 紧接著,高帆便打开了房门。 而明珀记得,那个位置……应该是【离开】才对。 然而在投入筹码之后再打开门,它外面所显现的却不再是黑白色的外界,而是一片茫茫白雾。 高帆就这样將大门敞开著。 他也不出去,便直接拉著明珀回到了客厅,並给明珀泡好了茶。 隨后,他便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你这是在等待什么吗?” 明珀拿著茶杯,看向门口隨口问道。 “等『理想国』大人。” 高帆的態度异常尊敬。 而听到这个明显不凡的称號,明珀就大致猜到了答案:那应该是高帆的主持人。 只是几秒钟过后,明珀就见到了那位气质高雅的女神。 是的,女神—— 她有著精致柔美的西方人容貌,以及如大理石雕塑般的皮肤质地。也正因如此,看不出她的发色与瞳色。 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会行走的石像。 身上只穿著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素白色亚麻希顿袍,长袍的领子一直遮到锁骨。 而她露在外面的两条前臂上,写著黑色的符文: “理想国”的左臂上写著“?λ?θeiα”,右手则是“Δ?kη”。这两道墨黑色的符文与她头上戴著的橄欖枝花环,是身上唯二的顏色。 与“墨”那种隨性不同,她的身上有著一股极为庄严肃穆的气质。 ——这至少是“月之银”级別的主持人! 明珀心中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 而“理想国”见到高帆身上的血,便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很久不见了,『幸运的逃生者』。你很久没有联繫我了。” 她看了一眼高帆,声音空灵而清冷:“看来,你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是。” 高帆低头应道:“我还是把他们杀掉了。” 他將明珀所杀的那个人,也算到了自己身上。 “別担心,这是对的,孩子。那人本就不应该成为一名首领,因为他缺乏一颗正义的心。他被敌人警惕、又得不到自己人的支持,这样的人註定没法在欺世游戏中走下去。” “理想国”却只是摇了摇头,又轻声安慰道:“我很看好你,孩子……你总是看轻自己,但或许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她说著,缓步走了进来。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明珀,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我的新队长……” 高帆连忙介绍道。 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停止。 因为他不可思议地注意到,那如同正义女神的雕塑般高洁而神性的存在,竟然惊愕地看向了明珀。 “……委骨穷尘?” 她低声呢喃著。 “什么?” 明珀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 他礼貌地起身,並躬身行礼:“您就是……理想国大人吧。我从小帆那里听到过你的名字。” “……不,没什么。是我认错人了。” “理想国”摇了摇头:“你的气质,和我一个朋友有些像……是我失礼了。”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明珀,表情恢復如常:“你是『弗兰肯斯坦』……是吧。这是一个好称號,好好珍惜它。哪怕无法继续进化,它也有著足够的潜力。” “是,我知道了。” “甚至,”她又补充了一句,“它虽然只是『日之偽金』级別的称號,但当你到周之青铅的级別时,如果没有拿到新的唯一称號,也可以继续使用它。不要把它替换成新的称號。 “哪怕是原生的『周之青铅』称號,也未必比它更好用。” “您……认识这个称號吗?” 高帆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上位者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失礼的询问。 但“理想国”不愧是德之领域的主持人,即使如此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点了点头:“这是我当年的主持人『灵薄狱』所持有著的称號。他有著特殊的能力,能在体內容纳复数称號,並將特殊的力量分给需要的人。 “他显然遇到了灵薄狱。既然他认为,你能够成为『弗兰肯斯坦』……那就说明你本性不错。” “理想国”看了一眼明珀,认真说道:“假如……你的主持人对你不好,你也可以来我这里。虽然碍於规则,我没法直接帮到你什么,但我肯定不会给你安排太危险的游戏。” “非常感谢您,理想国大人。” 明珀沉默了一会,便开口拒绝道:“但是不必了。 “我打算靠著自己的力量活下来。如果没有坚定的心,那就永远只能成为被保护者、而无法成为他人的保护者。” 这话虽然有一半是表演,但也有一半发自明珀的內心。 当他意识到了“理想国”与“墨”的不同时,心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哪怕玩家可能更喜欢理想国,但或许墨的做法是更正確的。 欺世游戏本身就是残酷的,如果不直面这份残酷……那倒不如早些放弃参赛权,自己退出游戏。 “……这是对的,孩子。” “理想国”点了点头,自我反思道:“或许是我的问题。” “您没有问题,理想国大人。” 高帆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不是您的庇护,恐怕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孩子。哪怕是我也无法轻易干涉已经开始的游戏……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们这些好孩子挑选相对安全的游戏而已。” “理想国”轻轻嘆了口气:“说到底,就是欺世游戏本身的罪恶……” 她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向了两具尸体。 隔空微微一点,那尸体连同鲜血便突然化为了暗淡的金光。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它们就骤然破碎,化为了一条条金色的丝线,环绕在“理想国”紧攥著的左手手腕。 紧接著,她便將手放到桌子上,轻轻鬆开。 哗啦啦啦—— 只听得清脆的碰撞声,三枚金灿灿的筹码便洒落在了桌子上。 “一共有一百三十二小时,按照规矩我要抽一半。剩下的,我帮你们换成日之偽金了。这样你们把它换成零钱的时候可以多一些。” “理想国”的声音轻柔,微微闭著的双眼显得庄重肃穆。 “……是不是多了一些?” 高帆有些迟疑:“一半不应该是两天零十八小时吗?” “剩下的那些是我自己加进去的,这种程度的小违规还是没问题的。” “理想国”说著,便准备离开:“看来你接下来应该不会参加我的游戏了,这就算是……给你们的压岁钱吧。 “我希望,好人能在欺世游戏中多活下一些。” 第42章 忠诚的筹码 当“理想国”正准备从雾门离开时,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回头看向明珀,开口问道:“对了,你的主持人……是谁?” “是『墨』。” 明珀答道。 他也挺想知道墨的风评,因此倒也没有隱瞒。 “……那个傢伙啊。” 理想国点了点头,表情放鬆了一些,显然对他没有什么太大意见:“他人还可以,是个正常人。虽然喜欢安排高危险的对抗游戏来养蛊,但不会恶意安排玩家无法处理的游戏,也不会隱藏重要情报或是故意挑拨离间。” ——墨都能算是正常人吗? 明珀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自己参加的第一个游戏,要么是“少数派之死”、要么就是“逃离羊圈”。无论哪个,都是能十二个人死到只剩三个血腥游戏。 原来主持人业界里面,“正常人”就已经是偏上的水平了? 那不正常的,又是怎么个態度? 难道主持人不应该培养出强大的欺世者,把自己救出来吗?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明珀:“那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墨確实说过,他遇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看来就是你了。” 在那之后,“理想国”没有再说些什么,便从雾门离开了。 直到主持人离开,高帆才放鬆下来、瘫坐在沙发上。 “你刚刚紧张的像是班主任来家访的小学生。” 明珀悠悠道:“我看『理想国』脾气挺好的啊,你怕什么呢?” “比那更嚇人。” 高帆吐槽道:“比我老师更像是我妈。” 明珀:“?” 那一瞬间,明珀差点一句槽就吐出去了。 为了保持自己高冷酷哥的人设,他还是忍住了。 虽然隨著他们渐渐熟悉,明珀对高帆的態度比最开始已经柔和了许多…… 但在告知对方“肖珂”是个假名之前,明珀坚定地决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你不觉得吗,”高帆碎碎念著,“『理想国』对我的期许……太高了。我的压力有点大。我实在不想让她失望,但我又確实做不到……” 明珀没有回应,只是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高帆咳了一声,对明珀说道:“总之,就是这样——死在现实世界中的欺世者,就直接死了。他们的尸体不会消失,但主持人可以把他们体內剩余的岁月筹码提取出来。 “这样的手续,需要一枚筹码作为让主持人来到物质界的路费,然后再分一半作为手续费。” “……既然如此,”明珀突然问道,“那会不会有人不参加游戏,一直在现实世界猎杀其他欺世者?” “当然会有,所以大家才会抱团。” 高帆摇了摇头:“除非对方主动开门,否则欺世者就无法进入其他人家中。只有『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公共运输才能隨意进入。 “可即使如此,也还是会有人蹲伏在居民区或是地铁站附近……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才会这么害怕。” “比如……” 明珀想起对方所说的“戮之领域只会杀人”的说法,便开口问道:“你说的是戮之领域的欺世者?” “嗯。戮之领域的能力,往往不善於通关游戏,但很擅长攻击其他欺世者。他们在游戏中往往被针对,就会在现实中报復他人……或是抢劫、掠夺筹码。” 高帆补充道:“不过,如果杀死了某个欺世者,也有可能会引发报復——他的主持人会知道这件事,如果他很看好这个人,就有可能会將你的情报告诉他签约的其他欺世者作为报復。不过他们会不会对你出手,那其实也不一定。” 他轻声说著,下意识地看向了沙发——那是温语曾经坐著的地方:“温语和我的主持人都是『理想国』,而我们那位『首领』的主持人叫『石敢当』,他也看不惯这个人的行为,所以肖大哥你倒是不用担心被报復。” “主持人的等级……都这么高吗?”明珀忍不住说道。 “都不太低。因为等级比较低的,可能一年半载的就復活了。” 高帆耸了耸肩:“能一直赖著不活的,基本都是老资歷。” “行吧……” 明珀说著,走向了大门口。 他回头看向高帆:“你还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啊……不用。反正也睡不著了。来一把吧。” “说起来,我们真的需要睡眠吗?我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我反正也没困过。不过平时閒得没事干,那么多的时间,不睡大觉还能干嘛……开银趴吗?” 高帆摇了摇头,把桌子上的三枚筹码捡起,然后走了过来。 他指向了门上的洞:“组队进游戏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有多个人在自己的『锚点』里存在,组队机制其实就已经被启动了。 “谁第一个来投幣,就是谁来开游戏。之后不要开门,等其他人都投完幣再打开,就是多人游戏了。 “只有晋升游戏没有主持人,其他的游戏都是主持人来选择。『冒险』指的是pve,『对抗』指的是pvp。如果你自己进『冒险』,可能是单人也可能是多人……而『对抗』必然是多人、我们组队进『冒险』也必然是多人。 “其中『冒险』代表这个游戏有一个世界观。如果能破解这个世界观,就能记录这个世界,下次就能继续进入。 “我记录的两个世界,一个是『核战废土』、一个是『末日丧尸』。这两个据说比较危险,但我感觉其实还好。不过它们都是『时之赤铜』级別的游戏……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再来这么低级的游戏吧?” 高帆说著,看向了明珀。 他还是挺聪明的。 刚刚高帆听到“理想国”说自己可能知道“肖大哥”是谁的时候,就猜到自己的这位新队长可能是个新得令人髮指的新人——甚至可能除了预选赛和晋升游戏之外,还没有参加过其他游戏。 明珀笑了笑:“那肯定。” 他轻轻触碰大门,资讯浮现出来: 【晋升,花费:1枚周之青铅】 【冒险,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1枚周之青铅】 【对抗,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1枚周之青铅】 【离开,花费:无】 “你能参加的游戏,是你的等级为基准上下一级。等你晋升到第三阶级的『周之青铅』之后,就不能再去时之赤铜的游戏了。” 高帆坦然说著:“这大概就是防炸鱼机制……所以我才一直在『时之赤铜』级別的游戏里跑刀。因为这里能遇到的最强玩家,最多也就是和我同级,这样比较安全。” “跑刀?” “啊,就是避战收集资源。肖大哥不玩游戏吗?” “玩过一些,不是很多。” 明珀违心的说著,將一枚日之偽金放入到了第二个洞口中。 只听得噹啷一声的投幣声响起,紧接著黑红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蔓延,如同浮现而出的锈跡。 房门的正中央,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太阳徽记。 而在这时,明珀手中却突然被塞入了两枚筹码。 “……嗯?” 明珀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了高帆。 他將那三枚筹码中的两枚交给了明珀。剩下的那一枚,他便和明珀的那枚一同塞入了同一个洞口中。 下一刻,黑红色蔷薇纹路便慢慢增加,门上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了。 “分赃。” 高帆没有看向明珀,只是若无其事地说道:“接下来开门就好了。” “哼……” 明珀笑了笑,倒也没有退回。 “不是分赃。” 他开口说著,拿起其中一枚,將其吸入体內:“这是佣金。” 而明珀紧接著又拿起另一枚:“而这枚…… “我用来购买你的忠诚。” 说罢,明珀便將其弹起。 它飞了起来,旋转几圈、恰好落在了高帆手中。 此时,明珀突然產生了某种幻视—— 看著慌张接住筹码的高帆,他想起了林雅。 不知道那小兔子现在是不是还活著。 明珀的目光晦暗了一些,想起了“兔子”和“狐狸”。 ……也不知道,杀死艾世平的行动,是不是林雅所做的。 收了我的钱,还想背叛我……可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明珀握著门把手的右手更用力了一些。 他猛然打开了大门,阴冷的风呼啸扑面。 只见门外是一个黑红色的漩涡。漩涡深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既然高帆愿意多分他一枚,那明珀这次决定多保他一次。 明珀倒看不上这一枚筹码。 比起实在的好处,明珀更在乎他人的態度。就像是孩子给父母送的礼物一样…… 明珀不缺买这礼物的钱,倒是更看重这份“孝心”。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把高帆看做了自己“可能的队友”……而不单纯是被自己支配的“下属”。 “走吧。” 明珀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漩涡之中。 高帆手忙脚乱地將那枚筹码收入体內,便咬咬牙跟了进来。 將他们两人吞没之后,那漩涡与黑暗便慢慢消失。 隨后,大门自行关闭。 而当明珀再度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仿佛回到了上学的岁月—— 说的更准確一点。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高中的考场之中。 寂静的教室之中,监考老师在前面閒逛,而一张张卷子正向后传递著。 可坐在教室內的“学生”……却没有几个长得像是学生。 当自己前面的那个人回头把卷子传给自己时,明珀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明珀认识这个人。 ——“狐狸”,陈秉文。 第43章 【诡校】 明珀接过卷子时,压低声音问道:“我是不是……认识你?” 闻言,陈秉文顿时一惊。 他下意识伸出手来摸向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面具不见了。 意识到这点,陈秉文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他明明是戴著面具进来的! 可是…… ……不,想想也正常。 陈秉文试图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游戏背景是在学校里,那戴面具显然会变得很奇怪。或许这场游戏本身就不允许隱藏自己的身份……从他们身上都穿著宽鬆臃肿的校服来看,或许他们什么东西都不能带进来。 想到这里,陈秉文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懊恼。 早知道就不当那个鬼主播了! “——不许交头接耳!”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在陈秉文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监考老师突然出现在了陈秉文背后,猛然敲了敲桌子。 那个女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甚至可能比陈秉文还要更年轻一些。 可陈秉文却是悚然一惊。浑身一个哆嗦,连忙回过头来坐好。 就连明珀也微微怔了一下——因为他也没有注意到,监考老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请各位考生保持安静,下面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监考老师那拖著长音,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 明珀还没来得及看试卷,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桌洞里面闪过了一丝亮光。 那是一只手机! 並非是智能机,而是老式的小灵通一样的彩屏按键手机。 明珀手疾眼快,立刻一把点下了取消。同时按住了声音键,把声音拉到了静音。 而很显然。 有不少人的反应速度没有明珀这么快,又或是有人不知道这手机该怎么用。 下一刻,教室內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刺耳手机铃声。 监考老师骤然回头,脚步如风—— 她飞快地冲向了每一个没来得及关掉手机的考生身边,將他们桌洞里的手机一把夺走。 老师就这样从前往后收了一路,没有一个学生敢於反抗。 然而就在监考老师走到教师座位最后排……也就是明珀身后的位置时,那个强壮的男人却反手將手机揣在了口袋里。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態度表示了不合作。 同时,他的瞳底闪过了一丝猩红色的辉光,左臂的肌肉膨胀、充血,变成了接近紫黑的深红色,並强硬地抓住了监考老师的右手。 很显然,他打算使用暴力手段—— 而监考老师被他抓住时,动作瞬间停滯。 她脸上的怒容也变得面无表情,整个人变得像是石像一样僵硬。 下一刻,教室內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原来屋內正亮著灯,而屋外则是暴风雨一样的昏暗天空。 而隨著灯光熄灭,窗帘猛然被风吹起,极寒彻骨的冬风被吹入教室。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明珀身后发出。 但他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若无其事地將手机悄悄倒扣在桌洞角落里。 下一刻,发出了气球爆裂的轻响声。 伴隨著噗嘰一声,紧接著便是沉闷的倒地声。 隨后,灯光亮起。 明珀整个过程都没有回头。 他平静地低头看著卷子——那上面是大概高二水平的数学题。虽然他大概已经忘记了高中数学的內容,但题目確实不算难。 只是,卷面上溅上了些许血点。 明珀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整条右手都被鲜血沾满的监考老师从自己左侧的身后慢慢走了过来。 “……手机等通讯工具必须关机並存放到讲台。还有没有带手机的同学?自觉交出来,这是最后一次……” 老师平静地继续宣读著考场纪律,从明珀身边走了过去。 在监考老师刚走过去时,明珀便不动声色地从桌洞里面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了未读信息,悄悄用指腹按键、尽力不发出声音。 白底黑字的简讯,写著几行內容: 【冒险:诡校】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3-7日】 【此游戏限定初始状態,无法带入除“称號”外任何外部能力与状態】 【此游戏必须进行扮演,任何超出角色合理性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警告: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下一个退出节点:完成考试】 在看到这里之后,明珀就发现简讯没有內容了。 然而手机却可以继续按住“下”键,让画面继续往下滚动。 一片空白中,突然停在了最底端。 他看到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只回头看过来的小小黑猫,脖子上掛著三条项炼——项炼中间分別掛著一只眼睛、一只嘴巴、一只手。 猫和脖子上的眼睛,同时看向了屏幕。 ……原来如此。 明珀表情平静。 將简讯关闭,並让手机顺著自己校服的袖口滑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 那骤然变大的尖利声响起。 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坐在教室第一排、最靠大门的那个那个女学生,却突然被监考老师抓住了手。 她的手上,正是亮著白屏的手机。 女孩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是人群中少数“真的像是一个高中生”的玩家。她几乎被嚇哭了,表情完全呆滯、脸涨得红到发紫,一声都不敢说。 “——我是不是说过,要把手机交出来?!” 监考老师尖利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伴隨著一声惨叫—— 她直接將那个学生拿著手机的右臂,从肩膀上拽了下来! ……咦? 明珀却微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次没关灯,也没死人? 他用余光扫视四周—— 这个教室內一共有四列八排,三十二个人。每个学生之间都是间隔著坐开的,空间很大。中间这两列分別紧挨著左右走廊,而边缘的那两列则紧挨著墙。 ……难道这次有三十二个玩家参加? 冒险这么多人的吗? 怀著疑问点清楚人之后,明珀很快就找到了高帆的位置。 很遗憾,他在教室第一排。紧挨著讲桌的教室正中间,离监考老师最近的位置,也是明珀的最前方。 看来这考场是按身高排序的。 那小子肯定是不敢回头的,因此大概率没有找到明珀的位置。 而就在这时。 高帆突然举起手来:“老师,我上交手机!” “好。” 监考老师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走。 在那个女孩痛苦的惨叫与呻吟声中,监考老师拿著两个手机回到讲桌上,继续开始平静的宣读考场纪律: “开考信號发出前不得答题,结束信號后立即停笔。答题使用黑色签字笔,姓名等信息填写在密封线內。 “考场行为禁令:禁止交谈、旁窥、传递物品、抄袭……” ……不会就是做题这么简单吧? 明珀微微皱眉。 考个高中数学而已……这样的游戏,能算是“3-7日”的危险度吗? 可几乎是立刻,明珀就意识到了问题—— ——我特么笔呢? 而很快,除了明珀之外的其他学生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除了明珀之外,其他人也都同样没有笔! 但几乎所有人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敢首先向监考老师提问。 不过意识到所有人都没有笔之后,倒是有接近一半的玩家放鬆了下来—— 就在这时。 窗外再度吹入了冰寒的风—— 教室內的灯光忽明忽暗,吊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传来。 伴隨著猛然从胃中袭来的呕吐感,明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可紧接著,那种失衡感就愈发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扰动了他的神经,他浑身都逐渐变得无力。 明珀还在极力抱持著清醒,瞳底慢慢闪起了猩红色的辉光。 可紧接著,他就看到前面的学生一个个倒了下来。 终於,在他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都倒了下来之后,明珀也终於倒了下去。 第44章 我是不是跳关了? 当明珀再度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头疼欲裂。 此时已是深夜,教室內已经不剩一个人了。唯有灯光稳定而明亮,就像是晚自习放学了一样。 他的桌子上没有摆著卷子,乾乾净净。甚至什么划痕都没有。 明珀稍微感应了一下,便发觉手机仍然在自己的袖子里藏著。 他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窗外,將手机屏幕慢慢伸出袖口。明珀的手按在袖子上慢慢操作著,发现並没有新的简讯。 “有点意思……” 明珀低声呢喃著,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 他先是环顾四周,確认教室內没有人。又靠近了教室后门的窗户,悄悄往左右看了一眼,走廊上也是空无一人。 他尝试著打开门,却发现教室的后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从窗户上向下俯瞰,能看到一把很袖珍的小黑锁。 “……密室逃脱?” 明珀思索著,又走向前门,轻轻摇晃门把手。发现果不其然也被锁住了。 这该怎么出去? 直接破门而出吗?感觉倒也不是做不到…… 他回头看向另一侧的窗户——发现那边的窗户都有防盗围栏,根本不可能从那边出去。 “咚咚咚……” 教室中间的採光窗突然传来了敲窗户的声音。 明珀回头,发现那窗户覆满了雾气,根本看不清。 只能藉助外面走廊上的灯光,隱约看到一只手正慢悠悠敲著窗户——那手的手指很细,似乎是女生的手。 明珀非常確信,自己刚刚在前后门往外看的时候,外面绝对没有人。 但这窗户已经是唯一联通著外界的通道了——它与前后门在一面墙上。打开这窗户並跨过去,就能直接翻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於是明珀只能凑了过去。 他离得越近,也就越能看清那雾气笼罩下的人。 她逐渐变得清晰——从手指到手腕、到手臂,再到面部轮廓。 就在明珀即將看清她的脸的下一刻,教室和走廊的灯突然同时灭了。 下一刻,走廊上亮起了血红色的灯光—— 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浸满了血的手掌印飞快浮现在了窗户上。而血色的灯光透过这些血掌印,让教室內被暗红色的血色浸满。 手掌印飞速蔓延,一直向上。 直到它蔓延到最上面时,明珀才注意到最上面的窗户没有玻璃。 一个女孩从那边探出头来,笑著看向明珀。 她看起来无比苍白,像是褪色的照片。不像是高中生,倒更像是初中生。 “你好呀,小美女。” 明珀也露出微笑,柔声打了声招呼。 下一刻,教室內的白色灯光骤然亮起。 而那个女孩也凭空消失。 然而那些血掌印却留了下来……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融化並向下流淌。 “嘖嘖嘖……” 明珀摇了摇头:“这明天值日生可遭了罪咯……” 他看了一眼那直接爬到天花板的血掌印,感嘆道:“真会爬啊。” 他尝试地伸手推开窗户,发现果然推不开。 那窗户就像是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不过明珀倒是不慌——他已经知道怎么离开这间教室了。所以他也不著急,只是回头仔细找了一下每个学生的桌洞。 这颇有收穫。 明珀找到了一串黑色的发圈,上面掛了好几把小钥匙。一个没有电、无法开机的手机。 而在这时,明珀回过头来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自己原本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刻痕。 “早”、“再坚持一下”、“今天”、“明天”、“2011年11月11日”、“知识改变命运”、“杨清我爱你”、“今朝有酒今朝醉”、“骗子”。 而紧接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是刚才窗户上的掌印一样浮现了出来,並传出了小刀撞击课桌的“夺夺”声。 “骗子”、“我是大肥猪”、“作弊”、“我妈死了”、“骗子”、“110”、“坐牢去咯”、“诈骗犯”、“弱智”…… 辱骂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浮现出来,將先前的所有刻痕全部覆盖。 “哇哦。” 明珀感嘆著:“我好像明白了。” 他就这样看著自己的课桌,一直看著它上面浮现的文字渐渐变慢、停止。 紧接著,他便试著推了一下自己的课桌。又推了一下別人的课桌。 果不其然,只有自己的课桌能动。 其他人的桌子、椅子都像是被焊在了空间中般,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不能移动一丝一毫。 “还真是……” 明珀惊奇道:“他还有引导的!” 通过血手印让明珀注意到最上面的窗户没有玻璃;又通过桌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来让明珀回头注意到这个唯一能移动的桌子…… 这幽灵,已经比不少游戏的设计师要强了! 於是明珀伸手抱住了自己的桌子,把它放到了靠窗的桌子上。 那个洞口距离地面的高度,差不多得有接近三米。 相比较普通的教室窗户来说,大概还要再高出半米左右——是明珀踩在两个桌子上的时候,正好从上面爬过去的高度。 明珀从那里面爬了出来。 他轻巧地跃下,翻滚落地。 走廊上亮著光,校园內无比寂静。明珀落地的声音传出了很远。 他回头看向原本的教室,伸手触碰著窗户上的血手印,发现它居然像是干了一样。 明明刚刚自己从里面看的时候,它还在向下流淌呢。 “……不对,这是死亡机制。” 明珀眯了眯眼,反应了过来。 如果没有在血手印完全融化並流下去之前逃出来,很有可能就会触发某种死亡陷阱,直接死在教室里面! 他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走廊深处的黑暗。 “既然如此……” 他走到了教室前门,拿那个黑色发圈上掛著的钥匙挨个试了一下。 果不其然,其中有一个钥匙能用来打开前门。而明珀又尝试著打开了后门。 他能再度回到教室里面了。 而这次,血手印就没有再继续向下流淌了。 此时,一个难题摆在了明珀眼前—— 这个钥匙显然是要让他出去之后再进来的,並且应该是一个“非必须的奖励条件”。 可是他是应该把自己的桌子摆回原位,还是应该把它拉到走廊外面去?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將桌子重新摆回原位。 虽然明珀的身手很好,只用一个桌子垫脚就有自信能翻过那个窗口並回去。“弗兰肯斯坦”的称號,让明珀本就不错的身体素质又强化了不少。他在屋內的时候,其实不需要用自己桌子垫脚,也能直接强行翻出来的…… 然而明珀感觉,机制上来说应该不是这样的。他如今是“力之领域”的欺世者,那么他的行为无脑一些是正常的。但如果和自己一样的是所有欺世者,那么他们就应该有“桌子垫脚”之类的手段才能出来。 那么反过来说,普通人只靠一个桌子垫脚,是不可能从外面直接翻过这种九宫格窗户的最上面那一格钻回来的。 那么这应该是摆回原位才对。 將自己的桌子重新放回原位,並且卡著地板瓷砖上留下的痕跡,確信一丝一毫都没有问题之后,明珀再度打开了教室门。 而在这时,他看到门外有一个脸上鲜血淋漓、四肢扭曲的保安。 他手上拿著根橡胶警棍,已经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口! “嘶啊——”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如同喝醉酒的醉汉般裹挟著血腥味撞了过来! 明珀轻巧地后撤,躲开了他的扑击。 但就在明珀回头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变得极为急促! 紧接著,那警棍呜的一下就挥了过来! 明珀瞬间低头向前翻滚,並回头注视著他。 果然,在他回头之后,保安再度回到了缓缓逼近的脚步。 明珀慢慢把他引了进来,打开了教室后门。 他突然钻了出来,而身后急促的脚步飞速接近! 他瞬间將门关上,抬手就將锁掛上! 紧接著,明珀和教室內的保安同时转身走向前门——而明珀显然更快一步。 明珀瞬间將前门拉上,將锁掛住! 保安直接被明珀锁在了教室里面! 明珀看著长长的走廊,听著教室內响个不停地嘶吼声陷入了沉思。 “……等等,这应该是个追逐战吧。” 我是不是跳关了? 第45章 蛄蛹者 高帆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如何逃离这教室了…… 可是他做不到。 来自“幸运的逃生者”的避险本能告诉他,教室的前后门都是封死的,唯一的生路就是窗户。 从高帆的视野来看,逃出这个教室的方法非常清晰—— 他看到前后门都是深红色的,唯有中间那个採光窗的最上方是高亮的绿色。 而在那个窗户的正下方,那个桌子也散发著一闪一闪的白光。他自己的桌子上,也散发著幽幽绿光。 这意思非常明显,就是把课桌搬过去垫脚。 ……但问题在於,高帆作为一名侏儒症患者,他的身高只有128cm,体重仅有不到40kg。 他光是把自己的课桌拖过去,就已经累得腰疼了。更不用说,还要把桌子举起来——这破课桌的高度可就不止70cm了,重量更是接近20kg! 这相当於要让一个80kg的成年人將40公斤的沉重桌子举过头顶、把它放到和自己胸口一样高的平台上。 或许足够强壮的人能做到,但是他確实做不到。 而且退一步讲……他就是將桌子垫上去,他离上面那个洞也差了很远。 恐怕得跳上去,才有可能够得著。可那样就得做一个引体向上才能上去…… 这甚至都不是最要命的地方。 ——要命的是,他到时候怎么下来? 这个高度,已经足够他把腿摔断了! 虽然只要游戏结束,只用一枚筹码就能通过“让身体回到过去”的状態来治癒伤害……可这明显是灵异类的副本,万一要是残疾了、那危险可在后头呢! 甚至……可能会被肖大哥拋弃! 高帆急得满地乱转。 而在这时,窗户上的血手印已经快要完全融化了。 那些融化的血手印凝聚成一根根细线、化为一条条狰狞的血纹,看起来就像是鞭子从背上留下的伤痕。 这让高帆越来越急了。 这是明显的“倒计时”——在各种游戏里,都会以各种方式出现。比如说即將到来的黑夜或者暴雨,快要燃尽的蜡烛,甚至包括飢饿与乾渴……而这明显就是他逃出这个教室的倒计时。 可你怎么倒,我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啊! 难道这里是直接筛掉一批力气和身高不够的吗?! 这不公平啊,任何人都应该有通过游戏的可能—— “——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高帆心臟骤然停止一瞬,整个人毛骨悚然。 他猛然回过头去! 只见那鲜血淋漓的窗外,突然有什么人用重物猛然敲击了一下!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巨大敲击声,让他屏住了呼吸,蜷缩著在桌角的阴影下,一动也不敢动。 窗户的玻璃都嗡嗡的颤抖著,发出清晰可见的震动声。 突然! ——乒! 玻璃被从外面直接打碎! 碎裂的玻璃在地上炸裂,险些飞入了高帆的眼睛。 虽然那只是一块甚至无法让篮球通过的不规则图案,但已经足以让人从外面將头探过来了。 “呃……” 伴隨著如同嘆息的呻吟声,那个血肉模糊的脑袋,从外面小心翼翼探了进来。 他左右缓缓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高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此刻像是蛆一样紧贴著墙根、缩在这窗户的正下方,那颗头几乎就在自己正上方。 因为被砸破的那窗户,就在那个“逃生標记”的桌子的前面一排! 而原本高帆就在这里,思考著如何將自己的桌子抬到那个桌子上。 他蜷缩著在三个桌子形成的阴暗角落里,甚至不敢直视那颗头、只敢用余光扫视它……唯恐它能感应到目光。根据高帆的经验,冒险模式里这种机制的怪物並不在少数。 终於,那个人將脑袋慢慢撤了回去。 听著那如醉汉般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高帆这才渐渐鬆了口气。 “……呼。” 可就在这时,他口袋里从桌洞搜来的那个开不开机的手机,却突然凭空开机並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响起,高帆的头皮瞬间炸了! 那手机明明应该是没电的——他的手骤然哆嗦了起来,立刻將手伸入口袋將其关机。 就在他將手机关机的一瞬间,教室和走廊上的灯也隨之同时关闭。 可只是这一瞬间的声音,就已经让屋外的那个脚步声停止。 突然,沉重的奔跑声响起! 那个脑袋再度从窗口中探了出来! 这次高帆甚至看清了它那血肉模糊的脸,以及那布满血丝、突出乱颤的眼球! 而靠著暗处的优势,高帆没被保安发现。保安环顾一圈,仍然没有看到他。 但这次,那个穿著保安服的男人却並没有离开。 高帆听到他走向了教室门口,掏出了钥匙。 那一串钥匙碰撞著发出叮噹声,隨后保安挑出了其中一把,並將教室的门打开。 隨著保安推开教室门,高帆將心提了起来。 只见保安按动教室门口的开关,可不管怎么按都没有光。 就在高帆鬆了口气之时,却看到保安从怀中掏出了手电筒。 他顿时又提起了心—— 只见保安將灯光从讲桌后面开始,精確地將手电筒的灯光扫向每一排桌子与桌子之间的缝隙。 但唯一的好消息是…… 至少大门开了! 高帆原本想趁著保安查看讲台的时候,直接抄近路、从桌子下面一路快速爬到门口的。 毕竟他的位置距离大门只有四排桌子。 然而在他的直觉中,那却是死路! 他唯一正確的路,就是先往后爬,爬到教室最后面,然后再绕一大圈从讲台上爬过去。一条绿色的道路已经给他標记出来。 几乎是瞬间,高帆就明白了原因—— 因为他前面的那块地上全是碎玻璃。 如果直接爬过去,姑且不说会不会受伤……首先就一定会发出声音。 於是高帆顺著自己的本能指引,先往后无声无息地爬行著。中间也有一些碎玻璃飞的很远,但哪怕是在没有灯光的黑暗室內、高帆也能看到这些闪耀著红光的危险碎片,因此能够避开它们。 他一直爬到教室最后面,再趁著保安查看左侧课桌的时候爬到了最右侧的桌子下面。再灵活地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一路悄无声息的爬到了教室最前面。 当高帆躲过保安的目光,躲到讲台底下时终於鬆了口气。 因为这里距离大门不过只有两三米远。这个距离快跑都能跑过去了。 但是……不能急。 千万不能急……他告诉著自己。 当胜利近在咫尺的时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於是高帆强忍著內心的激动与紧张,继续在地上无声地蛄蛹著。 可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个小女孩的笑声突然传来。 教室与走廊突然来了电。 室內的灯光闪烁了两下,便重新变得明亮。 保安抬起头来。 正好,看到了趴在地上即將爬到门口的高帆。 第46章 哥我们这不是灵异本吗 “臥槽!” 高帆嚇了一跳。 他狼狈爬起身来,踉踉蹌蹌向外衝去。 他刚起身,甚至没控制住冲势,就又摔了个狗啃屎。 而他也乾脆不急於起身了……就直接手脚並用,半是爬行半是小跑的冲了出去! 一到走廊,赤红色的光几乎闪瞎了高帆的眼—— 那走廊正对著的,是校园內的树、假山与湖泊。 那里没有任何灯光,如果只是为了逃命,躲在那里一定最好。高帆有自信,只要让他衝到那里,这怪物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 这是他从复杂地形里逃走多次的心得! 哪怕是能將二十多人团灭的怪物,也没法將他抓住! 然而—— 高帆的本能告诉了他,所有没有光的地方,都闪耀著致命的红色威胁。 唯一安全的路,就是这条走廊尽头! 高帆本能的想要回头將门锁上。 可他却发现,那个锁根本就没有掛在门上——这保安进屋的时候直接將锁揣兜里了! “你有病啊!” 高帆咒骂一声,飞快逃走。 “別跑……这么快!” 而那个保安发出怪物般模糊不清的嘶吼,也从教室內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他的身材过於高大,恐怕得有两米以上——这大概就是这教室特地拔高了天花板的原因。 那一瞬间,高帆甚至幻视自己在奇幻类的副本里。 简直像是哥布林在被巨魔追杀—— 虽然高帆跑的足够快,但他的步幅还是有点短。 他感觉自己起码已经跑了半分钟,可是那走廊却还是长到走不到尽头。 突然,走廊上的灯光一下灭掉。 高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更深的绿色。 他完全没有任何迟疑——就像是神庙逃亡一样,不假思索地走向了那个岔路。 拐过那个岔路,他前面仍旧是无穷无尽的教室。 高帆继续向前奔走,紧接著又凭空出现了一个新的绿色標记。 他再度往那边拐了过去,便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终於甩脱了吗? 他这才鬆了口气,慢慢停下。 他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逃跑了。以他的年龄来说,二十七八岁的成年男人突然狂奔五六分钟,哪怕不感觉到腿疼、也至少会感觉喉咙难受。 然而高帆却只感觉自己热了热身,反倒是变得精神了不少。 “——你是从哪跑出来的?” 突然,肖大哥惊异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那英俊异常、却像是吸血鬼一样苍白阴冷的脸,猛地一下出现在了眼前。 即使穿著那套异常臃肿、顏值补正为“负二十”的秋冬季蓝白色校服,也能看出那明显异常的气质。 而在肖大哥的身边,居然还有另一个穿著校服的成年人! 他蹲在地上,正在乾呕著。 高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终於找到大部队了。 “太好了!” 他顿时感到无比激动,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 与之前不同——当肖大哥把他的前队友全乾掉之后,虽然成功復仇的高帆也是感觉到解脱与欣悦,但他心里对这位杀神新队长还是很害怕的。 主要是……他太暴力了。 称號是会对个人的思维方式產生些许影响的。这也是力之领域和戮之领域的超凡者通常都不太正常的原因——前者的智力会衰退,变得比平时更加粗暴;而后者的精神都会异常。 如果不能对抗称號的异化,人就会逐渐成为这种力量的奴隶。 高帆也害怕自己哪天要是一句话说错,惹了这位队长不高兴,脑袋就要被他拧下来了。 ——就像是祖国人一样。 但如今,找到队长时高帆却只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安全感—— 高帆甚至觉得,队长能將那个该死的保安一拳打死! 当然……能不试还是不要试最好。 “自我介绍一下吧,小帆。” 明珀对他点了点头:“这位是陈同学。” 听到明珀的话,高帆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要说“暴露真名真的没问题吗”之类的话,但他却看到明珀那警告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了那个脑袋爆炸的壮汉! 那个男人显然就是被力之领域的称號迷惑了心智,產生了自己无所不能的膨胀感,因此想要用暴力来通关游戏。 这其实倒也不是不行……但明確的规则是不能违反的。 但很不幸,他当时还没看到那简讯上的要求: 【此游戏必须进行扮演,任何超出角色合理性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那个人试图袭击並杀死监考老师,这就不是学生该做的事。 因此他违反了合理性规则,於是就被直接杀死了。 之后试图作弊、被监考老师发现的那个女生却只是被扯断了胳膊……而没有死亡。这虽然违反了考场规则,却仍然还是学生的领域,事情是有合理性的。 如今也是一样—— 谁也不知道,他们从考场上昏倒之后,是不是还算是“正在考试”。 如果使用假名或者称號,就有可能触发这条禁忌! 毕竟规则还有一条,就是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敢赌。 於是,高帆低头思索了一会,便顺著肖大哥的话笑著说道:“你好,陈同学,你叫我小帆就好。” 陈秉文乾笑了两声,点头应了下来:“叫我陈哥也行。” “好嘞陈大哥。” 高帆从善如流。 他看著陈秉文,却突然意识到……这位“陈大哥”似乎有些害怕。 ……他这是在害怕什么? 那个追逐他们的保安吗? 高帆看向了明珀,开口问道:“肖大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去找到老师办公室。” 明珀拋接著手上的什么东西,隨口说著:“那里肯定有线索。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看看有没有教室以外的空间。” 这时高帆才意识到……他们似乎不知何时置身於一座巨大的迷宫之中。 右侧是密密麻麻的教室,一直向前蔓延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 而左侧…… 左侧已经不再是那一片漆黑的校园林子。 而是如同筒子楼一样的深邃空洞! 向左边看去,那里也仍是密密麻麻的教室。 高帆嚇了一跳。 他凑了过去,往下一看。 却看到,往下几乎深不见底——向下至少蔓延了二十多层。 再往上看,甚至比往下的层数还要更多! 可是他刚刚从教室衝出来的时候看得很清楚,那教室明明是在一楼! 高帆明明只是往左拐了一次,往右拐了一次,就来到了这里。 他有些恐高,根本不敢往下看。 而透过左侧的走廊,他甚至能看到每条走廊上都能看到有人在走。 有人在探索,有人和其他人在交流,也有人在狼狈仓惶的逃窜,还有人在追杀。他们彼此之间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就如同高帆也听不到他们那边的声音。 並且,几乎每个学生都不在同一层,只有少数几层的学生凑在了一起……就像是他们一样。 往前走没有尽头,回头一看……往后走也没有尽头。 那一瞬间,高帆感觉脊背发冷。 “这是……怎么回事?” 他害怕的要哭了:“肖大哥……我们下次不要打灵异游戏了吧……” “我倒是还好。鬼都没出来呢,你怕什么。” 明珀笑著,將手里的东西交给他:“诺,这个给你。別害怕了。” “这是什么?” 高帆接了过来。 那似乎是一个球,有点像是白色的桌球。但却有著玉石的质地。 “保安的眼睛珠子。” 明珀轻描淡写地说著。 “……哈?” 高帆难以置信地说著。 那一瞬间,荒谬甚至压倒了恐惧与噁心。 这不是灵异本吗?? 为什么你还有战斗轮的? 明珀看向了身边的陈秉文,笑道:“我看到保安大叔在追他,就试著帮了他一把。 “我发现,把他的胳膊卸掉还会再长出来,把脑袋掰掉也能自己再接回去。我把他都拆碎了,他还是能自愈……只有把眼扣出来,他才不会再生。 “那么这肯定是什么关键道具,你小心点別丟了。” “……谢谢。” 陈秉文有些勉强地笑著,恭敬地点头致谢。 他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现在还是蹲在地上没法行走。 也不知道他是累的乾呕,还是…… 高帆沉默了一会,却意外的感觉舒服了一些。 心中的恐惧,已经被明珀的离谱战斗力冲淡了许多。 ……这是他故意的吗? 如果是故意的话,那肖大哥倒是还挺温柔的…… 不,肯定不是……应该只是凑巧了吧。 高帆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 “……咦?” 他突然听到了前面传来了女孩弱弱的声音。 高帆紧张的猛然抬头望去,却发现有个不认识的女学生迎面走了过来。 她扎著马尾辫,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脸上满是冷汗。 “你们……也是来考试的吗?”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第47章 隱忍的赌徒 ……考试? 这是正在扮演学生的其他玩家?还是说…… 明珀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个落单的女孩,微微眯眼,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啊。” 他推了一下眼镜,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弯腰下来开口轻声说道:“我们好像迷路了……这位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是身体不舒服吗?” 明珀的表情真挚,眼神清澈。 当明珀微微弯腰下来时,他与对方的目光几乎齐平。 他脸上显露出的那种真实的忧虑与关怀,让他身上那种危险的气质如幻觉般荡然无存。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温和踏实,沉默寡言的学长。 ……大佬,你这搭话的方法怎么有点……土啊。 一旁的陈秉文无声地呲了一下牙。 这游戏诡异而又危险,不管对方是玩家还是npc……这么刻意的示好,真的能让人放鬆下来吗? 难道不会让人怀疑他,反而警惕起来吗? 既然对方没有主动交代或者请求帮助,那显然就应该在彼此交代身份后先同行一段时间。等对方再三表现出不舒服的状態后,再顺势询问…… 此时他们已经同行了一段时间,进行了几轮交流。对方的警惕心也就差不多放下了,这个时候才可能问出来实话…… 但出乎预料的,对方的反应却与陈律师的预测完全相反—— “学,学长好……!” 女孩顿时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的回话。 这个距离下,她甚至能听见明珀悠长的呼吸声。 她的脸颊变得緋红,声音都变得柔声细语。 可她才刚站直身体……或许是觉得这样离明珀有些近、或许是觉得挺起胸膛会显得害羞,於是就下意识收了收肩、整个人的背再度微微弯了下去。 “我有点……肚子疼……” 她小声说著:“出来上了个厕所……回来找不到2048教室了。” 陈律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这合理吗? 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你不是本校的学生?” 在陈律师心惊胆战的注视下,明珀再度直接跳过寒暄与刷好感的步骤,开口就直接问了最关键的情报。 结果对方还真就回答了:“嗯,我才刚转学过来……” “转校生?这个时候吗?” “嗯……之前那里……出了点问题……” 女孩含糊不清的说道。 “哦,对了!我叫张乐瑶!” 突然,她想起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於是连忙转过身来说道:“学长你叫我乐瑶就行!也可以叫我瑶瑶,我朋友都喊我瑶瑶!” “你好啊,瑶瑶。” 明珀笑著说道:“我叫肖珂。” “我是高小凡。” 高帆紧跟著说著,夹著嗓子发出了年龄很小的声音:“你可以叫我小凡——” 於是压力顿时就给到了陈律师身上。 当其他三人將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他迟疑了一瞬间。 而就在那一瞬间。 陈秉文突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周围的世界仿佛暗了下去。而正凝视著自己的其他三人,仿佛化为了一尊尊的石像,身上笼罩著一层阴影般的黑色滤镜…… “我、我叫陈秉文!” 陈律师汗流浹背:“我和老肖是同班的!” 他向来是不敢赌命的那种人。如今肉眼可见的死亡逐渐逼近,他完全不敢赌其他两人说的名字是真名还是假名,只能姑且先交出了自己的真名保命。 在陈律师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他感觉周围再度明亮了起来。 看其他人的反应,显然都没有意识到刚刚他这边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 那两个人既然答的这么快,说明要么给出的是假名、要么就是不知道真名有什么意义的新人。 如果是前者,那他们也会以为自己爆出来的这个名字是现编的假名;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暂时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名字……大概吧。 陈秉文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他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都是喜欢自己骗自己的。 高帆显然认出了陈秉文的身份。 他的记忆力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种认人脸的绝活。他看陈秉文最多只能感觉他有些面熟……可如今隨著对方报出了这个名字,他立刻回忆起了记忆中那位大主播的容貌。 隨后在心里一比对——哎,还真差不多!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主动和对方確认的。 哪怕没有这个“必须维护学生身份”的规则,高帆也绝对不会主动跳脸。 这是身为孤儿的他生存下来,勉强从亲戚手中守住自家企业的经验。 很多时候装傻、装迟钝反而能活下来,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 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肖大哥”的反应一样。 当时,高帆就意识到了几件事: 第一,这位力之领域的“肖大哥”报出的名字一定是假名,所以他知道名字报出来的后果,也就是说他知道欺世者彼此之间可以互相廝杀; 第二,他对欺世游戏的熟悉程度明显不够,甚至连筹码能线下交易都不知道,说明他没有被团队压榨过,甚至可能没有团队; 第三,虽然看起来精神状態有点问题,但他不喜欢別人背叛自己,並且他认识常寧,应该人不坏。 同时他实力强大、天赋突出,並且有极强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高帆判断对方肯定不能接受“养殖队”那样的团队模式。 所以高帆才故意说,让他跟自己回去见见自己的队友们。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两位队友是不希望增加新队友的……因为一旦形成二对二,他们对高帆的优势就没有了。 高帆的能力非常有用,他们隨时可以把他租出去赚钱,而他的据点也是几人中最大的。其他人的据点要么是没有食物、要么是没有那么多家电……在枯燥无趣、有著几乎无限时间的死后世界,充足的娱乐手段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他一直都想要摆脱这两个混蛋。 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他想过在自己被租出去的时候趁机跳反,可是那些会租队友的团队都不怎么靠谱。 他甚至不知道“温语”是不是那女人的真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姓温、还是前面有个姓氏。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把自己的基地交给其他人。 ——与其被抽血抽到死,那不如搏一搏! 就赌一手,肖大哥是值得信任的好人——至少要比他现在的队友强! 很显然,他赌贏了。 直到他握住那把菜刀之前,高帆脸上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恶意。 这种隨时隨地隱藏自己的真实念头、无害的生存在任何团队里的能力,正是他的天赋……不是称號给予他的超能力,而是他本身就会的东西。 不过……肖大哥为什么对这个人態度这么好? 高帆眯起眼睛,看向了陈律师。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新人一样,什么都不懂,其貌不扬。 演技不行,气魄也不行。看起来也不认识肖大哥……还是说,肖大哥单方向的认识对方? 亦或是,这傢伙莫非也有什么特別实用的能力? 而就在这时。 高帆突然心中浮现出了恐惧。 他產生了自己被什么力量碾碎成肉酱的幻视——紧接著他才意识到,周围的灯光开始一明一灭。 ——他们在这里停顿的时间可能有点太长了! 高帆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副本机制在驱赶他们。 “我们快走吧。” 他立刻催促道:“还考试呢,不是吗?” “哦……好!” 女孩反应了过来,便连忙应了下来。 紧接著,她抬头看向了明珀。 显然是想要跟著明珀走。 “先走吧,边走边聊。” 明珀也不假思索地直接向前走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总之先走起来再说…… 他相信高帆突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作为极限运动爱好者,明珀有一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多人都不会遵循的好习惯——那就是相信嚮导。 这点非常重要。 那些不信邪的,大概率都上了神秘园了。 第48章 你是不是想作弊? 他们走起来了之后,那明灭不定的灯光就再度变得稳定了起来。 而陈秉文则有些惊奇地看向了高帆。 他当然能看出,这两个人认识。 他只是在想——难道这个团队里面,是这个小孩子负责指挥吗? 但他不会知道……高帆其实已经参加过很多很多场冒险游戏了。 高帆知道,所有冒险游戏都有类似的机制。 为了防止他们利用自身能力,卡在某个已经被肃清的安全点掛机而不进入下一个关卡,欺世游戏会內置一个类似於“防消极游戏”的机制。 就像是末日丧尸的生存副本里,直接躲在某个阁楼里,然后用能力封住大门拖时间是肯定不行的。 因为那个游戏就是要让你顶著被丧尸发现与感染的风险搜寻物资。假如没有完成这个“游戏內容”,那么很快就会发生意外——比如说產生一个有毒气的丧尸,或者食物的储存处出问题。 有一些原主持人已经毕业的欺世者,认为这是他们匹配到的陌生主持人动了手脚。但高帆確信这肯定不是主持人做的事……因为他確信“理想国”女士不可能做这种逼人直面危险的事。 所以这就肯定是冒险游戏本身的机制。 毕竟是“冒险”游戏……没有“险”,又哪来的冒险呢? 这时,明珀装作无意的向左侧看去。 只见刚才还能看到的学生们,此时再度消失不见。 虽然教室还是无限多的筒子楼地狱,但此刻却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明珀再度往右侧看去……只见那些空荡荡的教室,此刻又都充满了人。每一个教室里面的学生都在低头奋笔疾书,老师则注视著学生们。 寂静到像是真的在考试一样。唯一不太对劲的,就是根本看不到在外面巡逻的老师。 很显然,他们又进了某个独立空间。 这倒是不奇怪。 这女孩显然不太对劲——姑且不提“2048”这个奇怪的教室,就当是这教学楼真有二十楼、並且一层有48个教室吧。 而且考试这种事,明显他们不是一个班的,那就不会在同一个考场。 那不应该先问问他们的考场在哪个教室,顺不顺路吗? 明珀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教室在哪,高帆和陈秉文应该也是一样。 所以…… 那女孩很有可能非常清楚他们都不知道教室在哪里,所以才会问都不问! 退一步讲,她也应该对高帆好奇。 高帆从外观来看,怎么都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如今这个时代营养好了,哪怕是小学生的身高也大概不止一米三。她看到穿著高中校服的高帆,至少也应该好奇地问一下“你是高几的”之类的话。 但她却完全没问。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知道他们答不出来。 不过明珀倒也不著急——能跟著线索走,总比自己乱找要好。 而且他渐渐习惯了高帆的存在…… 这个胆小的傢伙,作为个预警机还挺好用。如果他们走的路有危险,他肯定会叫出来的。 閒来无事,明珀就一直看向右手边的教室里面。 老师在监考,学生在答题,女孩则和他们自顾自聊著天。 老师在监考,学生在答题。 老师在监考,学生在答题…… …… 老师在看著他们。 不知道路过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教室之后,突然监考老师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看向了窗外。 看向了他们。 ——哦? 明珀挑了挑眉头,却没有喊其他人来看。 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结果下一个教室,老师还是在看著他们。动作僵硬的如同木偶一样。 之后几个教室,还是一模一样。 再下一个教室,发生了新的异常: 所有的学生都停止了答题,寂静地看著窗外,看著他们。 下一个教室,老师和学生的脸上都掛上了诡异的笑容,而女孩滔滔不绝的谈话声也在这时彻底消失。 而隨著他们再路过下一个教室…… 几乎所有学生都挤了过来,挤在了窗户上。 一个堆著一个,手印紧紧贴在窗户上。 再下一个教室,老师和学生突然变得无比巨大—— 他们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寂静无声的凑在窗户玻璃上俯瞰著注视著他们。 就仿佛他们才是活人,而自己只是一个玩偶箱里面的玩偶一样! 突然,前面的女孩停下了。 明珀也回过头来。 前面没有路了。 走到最前面,却只看到一面白色的瓷砖墙。 他们回头,发现背后也只有一面白色的瓷砖墙。 再向侧面看去——发现原本能看到重重叠叠几十楼教室的无限教学楼也变成了一面白色的瓷砖墙。 明珀大概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 他嘆了口气。 在其他人看向教室之后,他最后一个慢慢转身,看向了右手边的教室。 那也是一面墙。 四面皆是纯白色的瓷砖墙,留给他们的空间唯有不到四平米。 如果是普通人见到这一幕,哪怕没有嚇到叫出声来,也大概会慌张的喘起粗气。 ——但诡异的是。 这四个人,却都是一声不吭。 严肃警惕的陈秉文、悠然放鬆的明珀、一脸无语的高帆,还有看不清表情的那个女孩。 就像是在等待谁先开口一样,四个人没有交流、没有討论、甚至没有慌张的来回左顾右盼。只是各自看著各自的方向,谁都没有其他的反应。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十多秒,过於诡异的寧静甚至让气氛都尬住了。 “那个……” 高帆决定打破寧静。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地面骤然塌陷!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坠落的那一瞬间,高帆甚至听到了那女孩鬆了口气的细微声音—— 他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虽然这应该是相当恐怖的一个场面,但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高帆的那稚嫩而尖利的笑声,在虚空中响起。 “哈哈哈哈!” 听著高帆的笑声,正在坠落的明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没看到太可惜了!” 陈律师却只感觉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这两个临时队友,是不是精神都不太正常啊! 下一刻,陈秉文猛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考场上,而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我睡了多久? 还有多少时间? 这一瞬间,他的冷汗真正浸透了后背——这才是他这次感觉到最为恐怖的时刻。 但紧接著,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光是自己的卷子上已经写满了答案,而且其他学生也都在飞快地写著什么。笔尖划过卷子的声音很清晰。 他刚想抬头张望。 可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了那个规矩。 【考场行为禁令:禁止交谈、旁窥、传递物品、抄袭……】 在左右看之前,陈秉文猛然止住了自己的行为。 这或许算是作弊! 那……抬头看没问题吧? 他抬起头来,却看到讲台上的老师正看著自己。 “你抬什么头?” 监考老师厉声问道。 陈秉文连忙低下头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检查著试卷。 还別说……卷子上写的还挺满的。虽然他已经完全忘记高中数学的內容了,但他感觉答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而看了好一会卷子,感觉监考老师应该移开目光了。 於是陈秉文再度抬头。 结果监考老师还凝视著自己。 这次,他已经不在讲台上,而是走过了半途。 “你抬什么头?” 他再度厉声问道。 陈秉文连忙低下头来。 但他恐慌之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他突然后领被人拉住! 前一秒还在路上的监考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在看什么?” 他问道:“你是不是想作弊?” “没有,我没有……” 陈秉文连忙解释著。 他的目光不安地抖动著,下意识再度抬头。 可这次,他顿时后脑猛然炸开,耳中响起耳鸣般的金属音—— 只见灯光剧烈的明灭闪烁,教室內的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回过头来看著他。 但不是转身那种回头,也不是反著坐…… 而是所有人向前坐,唯有脑袋转了180度,回头看著他! 他们的表情无比肃穆,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愤恨。 教室內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熄灭,而学生们一个又一个的站起身来。 “你是不是想作弊?” 监考老师问道。 “我没有,我没有……” 陈秉文汗流浹背,忍不住解释道。 “你是不是想作弊?” 监考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巨大,陈秉文的耳鸣也愈发严重。 而那些站起身来的学生,也变得越来越高大。 他们就像是一根根电线桿子一样,高到直穿云霄、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那是……幻觉吗?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一个,紧接著又是另一个。 重重叠叠的手机铃声,在每个电线桿子上重重叠叠的响起,让人心烦意乱。 而唯有监考老师的声音,如黑暗之中的惊雷般巨大无比:“你是不是想作弊?” “都是他的主意!” 一声悽厉的女孩叫声响起。 下一刻,伴隨著地震般的剧烈震动,教室內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陈秉文眼前一黑,再度昏了过去。 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肖珂”和“高小凡”,正与一个看不清五官的黑影正围著坐在一起。 四个人坐在桌子的四角,就像是在打麻將一样。 “说说吧,”带著重音的声音响起,“谁是主谋?” 第49章 灰狐与无名 ……主谋,什么主谋? 难道是说……作弊的主谋? 陈秉文只感觉心慌,但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保持著低头看桌子的姿势。 他刚刚在坠落后看到的那个幻觉,应该是某种噩梦化的“回忆”片段。 虽然支离破碎,但从细节上也能大致猜到,那段噩梦应该和作弊被抓有关係。 而从那句尖利的“都是他的主意”来看,恐怕还有其他人牵扯了进来。 莫非是……集体作弊吗? 陈秉文混沌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一抹清晰的念头。 那一瞬间,那些模糊不清的细节编织成了完整的线索—— 毕竟是智之领域的欺世者。至少在脑子这方面,陈秉文还是相当不错的。 但不等他说什么,那个重重叠叠的、经过变音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我听到消息,组织这次集体作弊的人就在你们四个之中。 “我给你们家长打电话,你们好好想想吧。 “谁什么时候承认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没人承认,那就都別走了! “——【谁都不许撒谎】!” 隨后,快步离开的声音传来。紧接著传来了办公室关门的声音。 而在这时,他们四个的行动才终於解禁。 然而陈秉文稍微活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自己的座位。而周围的空间漆黑一片,什么都观察不到。 唯有桌子的正中间,摆著一个星星图案的標记——那是由四个菱形图案组成的星星。 他们四个人的头上,骤然浮现出了四个名字: 【弗兰肯斯坦】 【幸运的逃生者】 【灰狐】 【无名】 见到这一幕,陈秉文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来自新手教学关的心理阴影顿时浮现出来—— ——这不会又是什么该死的圆桌投票吧? 但很快,陈秉文又安慰著自己。 没事的……哪怕真是必须投死一个的圆桌投票,那最多也就是个四选一的死亡率。比他那个新手教程的十二人中死九人的淘汰率实在要强太多。 而且,这次至少没有“狼”那个天天拉著人赌命的神经病了! 从称號分类原理来说,那个危险的疯子肯定会拿个戮之领域的称號。然后被人针对一下,可能就会死在不知道哪里了…… 想到这里,陈秉文鬆了口气。 【幸运的逃生者】有些疑惑地开口说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交出来一个人吗?”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弗兰肯斯坦】。 而就在这时,指向【弗兰肯斯坦】的那根星星图案的尖端,骤然亮起了闪烁著的绿灯。 就像是录音机一样,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 陈秉文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见状,明珀饶有兴趣的喔了一声。 明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好像明白了。这应该是一问一答的模式,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而且说不出谎话。 “这是让我们互相对质、盘问来破案的游戏啊。看来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就应该是『幕后黑手』了。” 说著,明珀笑眯眯的看向了顶著【灰狐】称號的陈秉文:“陈同学,你觉得呢?” 当明珀看向【灰狐】的时候,他面前一闪一闪的绿灯骤然熄灭,转而从【灰狐】面前亮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陈秉文终於拿到了说话的权力。 他也终於理解了,为什么明珀刚才会有那种感觉。 他此刻根本无法说出来与明珀的问答无关的问题——他想要说別的话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像被堵塞了一样。 原来如此…… 陈秉文渐渐理解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他们四个人之中,应该有一个人是“犯人”。而他们需要通过对质来交换情报,从而把那个人找出来。 但因为每次都只能有一个人来回答上一个人的问题……所以下一个人能说的话,其实都是由当前说话的这个人决定的。因此不光是要撇清自己的嫌疑,更要想办法把控聊天节奏,来让其他人露出破绽! 应该是这么玩的! 但问题在於…… 陈秉文意识到,那个人好像就是自己啊! 他咽了口口水,沉声说道:“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我们需要通过谈话的手段,来找出整个事件的真相。 “想想吧,最开始是什么样的?我们出现在考场,还有著如同规则怪谈一样的古怪而致命的限制,是因为对没有接触社会的学生来说,学校这个小社会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校规就是天命,而老师是几乎无法违抗的。 “而那个涂满刻痕的课桌,似乎与霸凌有关。最重要的是上面写的文字——” 说到这里,陈秉文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 而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自己怀中掏出了手机。 “那上面写著『作弊』、『骗子』、『坐牢去咯』之类的话。但如果只是普通的作弊,应该不至於要到坐牢的程度,那显然也不是高考、中考之类的重要考试;而如果与更严重的刑事案件掛鉤,那应该会有类似『杀人犯』之类的刻痕才对。 “所以我认为,这次事件应该与一起恶劣的群体作弊事件有关。”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机开机,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与此同时,他看向了那个身形模糊的“无名”。 陈秉文开口问道:“说起来,我们三个曾经都碰过面,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们看不清你?” 他不著痕跡地,將“找出带头作弊者”的討论內容转向了“找出事件真相”。 因为他无法確定,其他人看到的幻象和自己是否一样。 如果一样,那么倒是还好;可如果不一样,那他自己很有可能就是犯人。 因此他完全不敢提这事,只能希望其他人先聊。 隨著陈秉文拋出问题,他面前的绿灯骤然熄灭、转向了那个看不清面目的“无名”。 轮到那个人说话了。 “我是……” 那人发出迟疑的声音。 他的声音也被笼罩在迷雾之中,就像是被变声器加工过一样,听不出男女。 在“无名”沉默了大概十秒之后,他面前闪烁著的绿灯突然变成了红灯、並且闪烁的愈发激烈,同时发出了愈发急促的滴滴滴的声音。 “我,我是那个被扯下胳膊的人!我姓白,你们可以叫我小白!” 她慌乱的说道:“你们肯定见过我!我就是教室最前面的那个!” 她说到这里,身上的迷雾终於消退,而被消音的声音也恢復了原声。 此时,她的胳膊仍然只有一条。鲜血几乎浸满了她的上半身。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第50章 陈律师:我也要死吗? 原来是称號效果…… 这时陈秉文才终於鬆了口气。 看来是某种能隱藏身份的称號能力。 他还以为这是那个带他们走到死胡同的转学生……或者某个必须票出去、亦或是绝对不能票出去的npc呢。 既然能確定这也是玩家,那就简单多了。 而在这时,那个女生突然转向明珀开口问道:“你们见过那个转学生了吗?自称张乐瑶的那个!” “我们也见到她了。” 明珀点了点头,从容答道:“她显然与这个事件息息相关,不然不会所有人都能碰到她。现在我们需要考虑几个情况:第一,她是不是就是那个课桌被人刻了字的『主角』?她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第二,只不过是一次考试作弊,怎么会闹得这么大?哪怕是集体作弊,也不可能会到闹鬼的程度。在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那个保安又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女孩又是什么情况? “这些问题都是需要我们弄清楚的。” 明珀说著,看向了【幸运的逃生者】:“还有一个问题,小帆—— “如果我们先前的经歷是一样的,那么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情报需要交流。所以,在走到死路之后,在进入这里之前……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幻觉?” 来了! 听到这里,陈秉文顿时提起了精神。 而【幸运的逃生者】,给了他一个绝对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当时出现在了疑似教职员办公室的地方。” 高帆认真分析道:“我看到了老师们正在为了某件事激烈地爭吵……他们就像是巨大的阴影一样,不能触碰他们的身体。他们看起来也很恐慌。我用桌子卡著他们的视角,绕开了所有来来往往走过的人和他们的视野,才终於逃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当时听著他们的谈话,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好像是高二13班,出现了一次自学校建校以来,前所未有的集体作弊事件。全班所有人都参与了作弊,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次。『只有瑶瑶是乾净的』。 “所以我认为……或许是转学生张乐瑶揭露了这次作弊。” 他说著,不是很確定地看向明珀:“你觉得呢,肖大哥?” “我找到了另一个情报。和你的拼凑了一下……事实的真相就很清楚了。” 明珀微微摇头:“我当时出现在了一个女生的臥室中,面前有一台有开机密码的笔记本电脑。 “我搜索了一下室內,找到了一个小型保险箱。但我却並没有找到可能的密码。 “我试著输入了几次密码,侥倖打开了保险箱。 “密码是2048,这是之前的『张乐瑶』所说的教室门牌號。因为办公室內有地图,我注意到教学楼只有四层,而每一层不光是没有48个教室,而且教室是没有门牌號的——教室门口掛著的牌子只有班级。 “而保险箱里面,我找到了张乐瑶的病例与休学证明,以及一个u盘。她有著严重的抑鬱症,曾在另一个学校被霸凌而休学一年……” 明珀敘述著他的经歷。 当时,明珀打开了保险箱,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这是?” 因为那个u盘明珀恰好也有。 那是仙剑奇侠传5首发典藏版里面配送的一个限量周边。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古剑,是纯铜手工打造的,上面还刻著“仙剑奇侠传5”的图案。 当时的时间,应该是2011年左右。 而明珀记得,课桌上先前就有一个“2011年11月11日”的刻痕。 这说明,作弊事件至少晚於2011年11月,但不会太晚。 明珀尝试著用各种各样的密码解开电脑。 他通过各种疑似“线索”的密码,只试到了第四次就解开了密码。 ——密码是“yaoyao”。 这真不是明珀运气好。 因为这个副本的设计师,引导做的著实不错。 从最开始那个幽灵小女孩拍血手印的jumpscare,来提示唯一漏风的玻璃那里的细节,就告诉了明珀——设计这个副本的人,大概率生前真是个游戏设计师。 他有非常清晰的设计思路,那么给出的情报应该没几个是没用的。 换句话来说,他只需要找那些“最突兀的东西”,就能找到线索。 聪明人的思路,其实比笨蛋更容易预判。 这就是明珀为什么会攻击保安。 这並不是为了展露暴力、威嚇陈秉文……当然,其中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但真正的原因,是当明珀看到第二个保安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保安居然是“每人一只”的必过boss。 如果所有人的遭遇战都是同一个样貌的保安,那么这其中就必有深意。要么就是这保安深入到了这个事件之中,要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重要的道具。 而属於明珀的那位保安已经被他锁死在了教室里,他就只能用陈秉文的保安来做实验了。 那个保安全身鲜血淋漓,四肢扭曲、只有一颗突出来的眼珠子。果不其然,在那颗如同白色玉石一样的眼珠子被挖出来之后,他就立刻消散了。 这就更坚定了明珀的推测—— 一切情报都必然有其作用。 既然这个保险箱里面有张乐瑶的私人物品,那么这电脑很有可能也是她的。 明珀分別输入了“111111”、“zhangleyao”、“leyao”三个密码……在测到第四个时就打开了。 甚至没有等待五次错误冷却! 明珀打开电脑之后,没有从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於是就直接將u盘插了进去。 虽然没有滑鼠,笔记本用起来很困难。 但明珀还是从u盘中找到了相当重要的情报。 明珀对其他三人说道:“那个u盘里面的文件很乱。但是修改日期在2011年11月11日之后的文件只有三个。 “一个是张乐瑶的个人档案……这应该是为了让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的东西』的玩家能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是日记,日记的內容我就不给你们背诵了……其中比较重要的,就是她被全班诬陷。 “而第三个……” 说到这里,明珀顿了顿:“是一个pdf文件……叫做《简单黑魔法》。它上面的內容刚被製作不久,不是那种很多年的pdf文件。 “而她最后的阅读记录,自动跳转到了一个仪式上。 “那是一个献祭自己、唤起魍魎,进行復仇的仪式。” 明珀说到这里,看向了陈秉文:“目前来看,应该每个人看到的情报都不一样。恐怕每四个玩家的副本拼起来,才是凑起来这一组事件的真相、並找到那个真正的幕后凶手。 “你们两个也都说说吧……你们当时又看到了什么?” ……我,我也要说吗? 听到这里,陈秉文顿时心臟骤停。 他看到的东西,不能说啊! 第51章 狐狸的谎言 但无论陈秉文如何不愿,隨著明珀將目光投向了他,他面前的绿色菱形也终究开始闪起了光。 想起“无名”小姐刚刚在拒绝回答时,周围那种令人不安的危险氛围。 陈秉文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然而…… 他既不能说谎,也不能真说出自己作弊被当场抓获、被人指认为“罪魁祸首”的事。 他被迫开口,一边快速思考一边缓缓说道: “我当时……来到了一个考场上。考的也是数学,和我们最开始的那个考场很像,只是比那个血腥的考场要正常许多。 “那时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我的试卷几乎都已经写完了。 “我想要抬头確认一下时间,监考老师的態度却不知为何异常激动。我只是抬了一下头,还没看清时间,她就问我『你是不是想作弊』。 “我当然说『我没有』。毕竟我卷子都已经写完了,我再看其他人的卷子也没有用……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谁的卷子能看。” 陈秉文找出的这个理由倒是不错,可以说相当合理。 哪怕真要作弊,当然也是要抄成绩好的。不然甚至可能自己本来都答对了,结果改错了。 如果他不认识其他学生——他理所当然地不认识——那么他又该如何確定其他人的成绩比自己好呢? 他推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咽了口口水。 紧接著,双手下意识十指交叉,像拧乾的抹布一样。 仿佛再用力一些就能攥出水来,又像是想要绞断自己的骨头一般—— “而那时……” 他仿佛认真思索著,眼睛向著左上方移动。 陈秉文知道,有一种说法是人在回忆的时候会往左上方移动;而如果往右上方移动就是在编故事。 姑且不论这种说法有没有科学道理……毕竟他也不是学这方面的。但他却知道如何利用这种技巧来让自己的谎言更容易让人相信。 “似乎是因为紧张或是恐惧,我出现了某种幻觉:其他学生都变得异常高大,教室变得十分昏暗,我的呼吸也异常急促。 “时间仿佛被拉长,而老师也在那个时候向我走来,厉声逼问『你是不是想作弊!』。 “我当然没有作弊——我当时才刚刚醒来,但我卷子上的答案早就已经写完了。但我当时非常害怕,只能说『我没有,我没有』。可监考老师却像是猛鬼一样逼近,不断咆哮著『你是不是想作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我就直接昏了过去。” 陈秉文说完,心有余悸地抿了抿嘴唇。 紧接著,他又看向了“无名”,轻声开口问道:“白同学……你那边的情报呢?” ——应该没问题了。 陈秉文无声的鬆了口气,在心中说道。 他在只能说实话的情况下,成功隱瞒了“所有同学都在注视著他”以及那个指认他的女生的声音。如今在他的敘述中,他就像是被困在灵异事件或是某种幻觉之中无辜学生一样。 而无名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开口道:“我那边经歷的……和你们完全不一样。” 哦? 听到这里,明珀也將注视陈秉文的目光投向了无名。 “小白同学”开口敘述著自己的经歷: “就像是被保安追赶之前的情况一样,我出现在了傍晚时分无人的教室之中。 “只是那个教室之中……充满了污秽与诅咒。黑红色的烟气瀰漫在教室之中,凝固的血渍留在课桌上,还有黑色的残影说著一些恶毒的话。 “而我当时左手拿著一个发著白光的玉球。我將它拋出,它就能將那些残影击碎然后又飞回手中。当所有的残影都被驱散之后,玉球就撞向头上的电灯,留下烙印並且亮了起来。 “每盏灯都被点亮之后,教室就变得乾净了起来。於是我再前往第二个教室,重复之前的工作。 “一楼的教室一共有九个。我把它们都净化后,就去了二楼。 “二楼前面几个教室都还好,但13班的诅咒却特別难以去除。每一个课桌都有污秽,我费了半天劲才將它们都净化掉……可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出现了一个怪物。 “它浑身上下都像是融化的黑泥一样,流动著的淤泥下还隱藏著许多发著红光的眼睛,非常可怕!就和之前那个追逐我的保安一样!只是它异常高大,完全无法对抗。我试著拿起凳子去砸它,但凳子一瞬间就被它接住。我拋出的东西也都被它接住。我意识到不可力敌之后,就只能一直跑。 “好在它跑得慢——比那个保安跑得慢多了。但是脱战很难……我一直带著它跑了好久,都没能甩脱它。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给我引路,让我跑到了顶楼、並且拖住那个怪物一段时间。 “但那个高度实在太高,如果跳下去大概率会摔死的。我也没有降落伞或者能做成降落伞的东西…… “於是我灵机一动,把鞋子脱了下来,放到天台旁边,自己躲在了旁边。 “那个怪物闻著味道一路追了过来……等它检查我的鞋子时,我就从旁边冲了出来,想要將它推下去!” ——那结果呢? 高帆听得聚精会神,上半身前倾。 然而小白却在喘息一会之后,微微摇了摇头:“但我哪怕是从背后偷袭衝出来,还是没能把它撞下去。 “你们一定觉得我当时要完蛋了,对吧?我没有了鞋子,还被发现了。 “但结果並非如此……因为那之后,突然就进cg了。” 小白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是个剧情杀。我手中的玉球突然飞了起来,撞向了那个漆黑的怪物! “它带著那怪物直接飞了下去—— “然后我从高处俯瞰,发现那个怪物很快就不动了。” 听到这里,高帆鬆了口气。 然而,小白的敘述还没有结束: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自己背后有一双手,轻轻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没站稳…… “就也跟著摔了下去。” 第52章 明珀的发难 小白说完,那双纯净的眼睛看向了高帆。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她轻声开口,將问题拋了过去:“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 高帆沉默了一会,求助般將目光投向了明珀。 明珀见状也回过头来,鼓励般对他笑著点了点头。 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他顿时变得自信了起来。 就像是缩头缩脑的宠物狗,被大狗凶过之后缩著尾巴躲了起来,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主人站在自己身后,於是就开始挺胸抬头大声叫嚷。 “我觉得,小白学姐看到的,应该就是驱灵失败的未来!” 高帆越说,声音就变得越发清晰:“很显然,我们看到的幻象都在不同的时间点,很有可能有的是过去、有的是未来。 “教室已经被污秽与诅咒完全侵蚀,甚至就连保安都变成了完全的怪物,学校都可能已经被废弃了。而这个时候学校请来了高人……能驱灵、驱散诅咒,却不能对抗怪物,这说明那个怪物很有可能是有实体的。 “而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最开始给我们提示的那个女孩。她很有可能是对我们友善的灵……比如说,可能是瑶瑶的善面、亦或是小时候的瑶瑶之类的。就如同她最初嚇唬我们,也是为了让我们指引道路、儘快逃出教室,以免被那个『变异保安』堵死在教室里面。 “陈大哥看到的,大概比这个时间线要早一些。可能诅咒已经生效了一部分,但学校还没有彻底废弃的时候。所以那个老师就明显不对劲……因为老师已经被瑶瑶的诅咒影响了!” 高帆最开始还有些迟疑,但越是往后就越是兴奋。 他感觉自己的推理完全契合真相。 根据高帆的经验,如果他首先提出了正確的推理,那么最终结算奖励的时候他就能拿到顶格奖励! 而如果拿到顶格奖励,也就意味著他能拿到一个新的称號! 一个初始等级就在二阶的“日之偽金”,理论能攀升到四阶的“月之银”的新称號! 这不比他现在这个已经差不多耗尽潜力的“幸运的逃生者”要强? 他现在的“幸运的逃生者”,就已经让他很是惊喜了。 能让他几乎闭著眼睛选路的能力,在大多数有追逐战的游戏中都有用。 ——如果拿到更高级的称號,岂不是更爽? 高帆期待地看向明珀:“我说的对吗,肖大哥?” 然而,很可惜。 明珀却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的推测之中有一部分是正確的,但大多数都不是。” 明珀说著,从怀里取出了那个石球:“因为,你忽略了这个。” 看到那个石球,高帆怔了一下。 隨即,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当然,这也怪不得你……” 明珀说著,看向了陈秉文。 陈秉文顿时感觉自己后背一凉。 “因为,有人並没有说实话。” 明珀一字一句地说著:“你基於不完善的条件推理,得到的自然就是不完善的答案。” ——你凭什么说我没说实话? 陈秉文原本想要如此反驳,但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还没有轮到他发言。 “很明显,我所经歷的那个幻境的主人,就是『瑶瑶』自己。因为只有她自己的房间里,才会有她的隱私物品。 “而如果將所有的故事都当做『正確且全部的真相』来看,那很容易就会得到一个答案—— “也就是『这是四个不同的视角』。因此,我们需要选择一个真正的『作弊者』。 “但这个问题的前置。就是必须『存在一个真正的作弊者』。” 明珀缓缓说著。 每说一句话,陈秉文就面色就沉重一分。 可在明珀说完之后,他却反而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推理和小帆的推理,其实都是能自圆其说的。但有一个问题就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些情报。你们的自圆其说,是建立在这部分情报『不存在』的情况下成立的。 “但別忘了……瑶瑶之所以寻找那个『黑魔法』,就是因为她被栽赃了。 “既然她是被栽赃的那个,怎么会存在一个正確的『作弊者』呢?” 明珀反问道:“或者说……当所有人都参与到集体作弊中的时候,又怎么能判断谁才是『罪魁祸首』呢? “而当所有人都指认瑶瑶是罪魁祸首的时候,谁才是那个『真凶』,对瑶瑶来说还重要吗? “答案很简单,在她看来——所有人都有罪!” 明珀说著,看向了小白。 “我认为,就如同我们看到的各种幻觉一样……你看到的內容其实也是幻觉。 “如果將『净化』的意义反过来理解,那故事就变得很清晰了—— “我们所看到的幻觉,其实不是四个不同的视角对一件事的描述……而是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发生的四件事。” 他说著,再度看向陈律师,认真地问道:“你所说的,就是完全的真相吗? “——你真的没有被其他学生指认为作弊者吗?” “我……” 陈律师刚想分辨,绿灯就已经跳到了他这里。 他冷汗直流,心知已经瞒不过去了。 中文是没有“他”和“她”的分別的。 因为自己的性別,陈律师下意识將那个女孩的指认听成了“都是他的主意”。但或许……她那话里面,其实说的是“她”? 但话又说回来…… 既然四个人看到的其实都是“瑶瑶”的经歷,那岂不是说根本就没有需要指认的犯人? 於是陈律师强装镇定,首先道歉:“是的,我隱瞒了一部分情报……在那个老师闪现我身后的时候,我看到全班同学都在回头看著我。 “他们变得像是电线桿一样高大,遮住了天空,让我喘不过气。而在我昏迷之前,我听到了一个女孩尖利的叫声。 “她说——都是我的主意。” “我隱藏这部分情报,並没有恶意……因为我知道我没有作弊,但我害怕你们误会…… “万一要是选错了答案,说不定我们都会死……你说对吧?” 他连忙將话头拋回给了明珀。 而明珀却只是笑了笑,接著说道:“是啊。就如同小帆所说的一样……那个怪物和保安一样,同样都是追逐者、也同样都能『散发光芒』。只不过保安是打手电,而那个『驱灵者』看到的是红光。 “可如果说,她当时看到的都是相反的东西……她的精神已经被污染,所以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貌似是正常的,但其实才是不正常的。而她看到的保安貌似是怪物,但其实才是人。 “所谓千里马常有而商鞅不常有……某些人的死亡特徵实在是太过稀有。保安的四肢扭曲、面容模糊,眼睛还嵌有一颗石球。这些特徵实在是太全了。 “如果说,小白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呢?” 明珀轻描淡写给出了可能的答案。 可在眾人思考时,明珀却突然发难,向陈律师问道:“不过,既然陈同学你说没有恶意,那我可就要用这个『诚实之桌』的力量,仔细问问了…… “陈同学,『你这一生之中』,有没有想要害死过其他人? “——有没有想要利用自己的权柄、知识或是力量,杀死过某人?” 明珀仿佛只是隨口询问一样,似笑非笑地注视著他。 他的笑容温柔而又寧静。 但不知为何,陈秉文却感觉自己如同置身於巨兽之口。 背后冷汗直流。 第53章 我绝不杀人 “我……” 陈秉文的喉结上下滚动著,心臟咚咚的跳著。 在这片昏暗无光的空间內,只能听到时针跳动的噠噠声。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又仿佛回到了第一场游戏中,头上悬掛著隨时可能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弗兰肯斯坦】那张苍白而乖戾的英俊面容,在他的幻视中……与曾经那张凶恶染血的灰狼面具、以及灰狼面具之下的容貌逐渐重叠在一起。 “如果要说,我从来没有『想过』……” 陈秉文重音强调著:“那肯定是想过的。” 他谨慎的咀嚼著这两个字,却又始终不敢咽下。 因为他意识到了,“弗兰肯斯坦”对自己有某种解释不清的敌意。 並不只是想要“踩他一脚”或者“找他麻烦”这种程度……而是货真价实的杀意。 虽然很轻、很淡……然而非常清澈而明晰,锋利如刀。 ——他在怀疑自己。 他想要带节奏来杀死自己。 陈秉文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件事。 但在真正面临生死危机之时,陈秉文的思维却反而变得无比清晰。 纵使心中冒出诸多杂念——或是懦弱、或是恶意、或是愤怒。 但他却挥起理性之槌,將那些杂念全部敲碎! 陈秉文的瞳底渐渐燃起了蓝色的辉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人世间浑浊不清,充满了偏见与恶意……我接触过许多人,而其中多数人都有罪。你如果问我……我在心中是否曾有过『这人该死』的念头,那么我会告诉你——几乎每天都会有。” 为了不让其他人的投票被他引导,陈秉文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玩弄文字游戏,或是耍小聪明了。他必须解释清自己的每一个疑点,一点可能被对方歪曲的破绽都不能有。 而很巧。 他正擅长此道。 “但我可以说……我永远都不会真正出手杀死或是谋害他人。” 陈秉文说著,推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挺胸抬头直视著“弗兰肯斯坦”:“这是我的执念,我曾发过誓。” 他的言论被这张“诚实之桌”所认可。 陈律师直视明珀,问道:“这个回答可以吗?” 他没有尝试將话语权交给其他人,而是直面了弗兰肯斯坦、將话语权拋了回去。 “不可以。” 明珀的目光愈发深沉。 猩红色的辉光在他瞳底闪烁著,而他没有丝毫退步、反倒是更进一步:“你说自己永远不会动手杀人——如果那人曾经想要杀你呢? “如果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如果他即將要杀死你呢?” 明珀的问话,一句比一句更加锋锐。 而陈秉文则冷静处理:“我会如此发誓……就是因为我的父亲便因此而死。”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的父亲是一名法官。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法律还不够完善,治安也远没有现在那么好。 “曾有一伙混混当街对妇女有不轨之行,但路上却没人敢干涉。有人此时挺身而出,见义勇为。 “但他只有一人,对方却有四人。並且对方人多势眾,还有两人手持水果刀,那人也不敢手软。 “他拿著路边肉摊的刀,便直接冲了上去。最终造成三死一重伤,他自己也受了轻伤。” 说到这里,陈秉文深深喘息著。 他下意识十指交握,就像是要绞断自己的手指一般。 “……因为主观目的是阻止不法侵害,防卫意图成立,排除故意杀人罪;以一敌四对方又是持刀,也具备防卫必要性。 “但因为对方只有两人持刀,却造成三人死亡……防卫超出必要限度,需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罪。同时也没有自首情节……综合来看,基准刑期应该在7-10年,法官自由裁量空间相当有限。 “根据当时的法律条件,同时致使多人死亡的案件甚至没有缓刑的余地。最终父亲因为正义动机、立功表现与对方重大过错,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这已经是他权限范围內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秉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但是……舆论仍然非常不满。原告与被告都要上诉。 “同城所有报纸都刊登此案,还有近四十余人在审判大厅中拉横幅支持无罪。而在最终宣判结果后,法庭內充满了爭吵声。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有人大哭,有闪光灯亮起。报纸上有专家认为应该判无罪,『被判有罪,那以后谁还敢站出来见义勇为?英雄就应该得到大家的支持』。 “而当时……我还在上小学。我的同学们后来告诉了我这件事,说我是『恶法官』的孩子。 “我去问了父亲,父亲说他已经做到了极限。他对我讲了很久……他讲了法律,讲了正义。他接受了记者的採访,进行了申辩。他认为『朴素的正义感』值得讚扬,但必须在合理范围內。就比如说冤冤相报的同態復仇,也是行不通的。 “可就在採访现场,他却被飞来的板砖砸中了后脑,当场昏迷。舆论因此进一步爆炸……最终被介入並管控。 “等父亲醒来之后,沉默了许久。他选择了离职。最终留下一封意义不明的书信之后就失踪了。” 陈秉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他沉默了很久,垂下了目光。 他低声说道:“而在父亲失踪之后,有媒体將目光投向了我。 “那天,我放学的路上有一个记者模样的男人拦住了我。他问我:『你的父亲认为,冤冤相报的同態復仇是行不通的。那你如果有机会,是否愿意对害死你父亲的人復仇?』 “我认为父亲没有错。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如果他有问题,也是法律本身的问题,而不是他的问题。”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了明珀:“我当时就发誓——我绝不会故意杀人。我只会在正当防卫的条件下对他人反击,除非是正要杀死我的人……哪怕是曾经想要杀死我的人,哪怕是害死了我父亲的人,我也不会谋害他。 “不管你说我这是偽善也好,藉口也罢…… “只有如此,我才能证明父亲是对的。 “如果我有朝一日,能退出这个游戏……我会让这一切从未发生。即使这有可能会改变我……甚至摧毁现在的『我』。 “——这个答案,你接受吗?” 第54章 充满恶意的善 陈秉文將问题交回给明珀。 他所讲的故事,已经几乎揭穿了自己全部的秘密。 这等同於,在座的三个人都可以通过这个秘密来“杀死”自己、或是来改变自己。 陈秉文所说的那个“愿望”,也只是一个恳请——如果想要摧毁作为欺世者的他,那么最好改变这一段过去。 若是如此,他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已经与遗言无异。 而明珀却只是闭上了眼睛。 “……我接受。” 他再度睁开眼,平静地注视著陈秉文,追问道:“但你说你不会杀人……可你至今为止通过的游戏里,难道没有害死其他人的环节吗?不过是偽善而已。” “只有在我的生命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才会进行自保。” 陈秉文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必须为我自己的生命负责。就算是偽善也好……哪怕在这游戏里,没有人会在乎法律与程序正义,但我在乎就好了。 “倒是你……” 陈秉文若有所思,开口问道:“我认识你吗?还是说,我间接害死过你认识的某个人?所以你才会这么针对我……” “呵呵……” 明珀笑著,露出了笑容。 他伸出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脸。 一点一点,將自己的脸撕了下来。 看著明珀真实的面目逐渐显露出来,陈秉文和高帆都逐渐睁大了眼、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陈秉文的惊讶在於——居然是你? 而高帆的惊愕则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还记得我吧,狐狸?” 明珀的黑框眼镜之下,闪耀著猩红的辉光。 “……是你!” 陈秉文愕然说道:“你是……” 他也是个聪明人,因此很快反应了过来:“你之前用的是假名?那个人出事了吗?”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是我!请相信我,我不会害人!” “对,出事了。” 明珀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温和下来:“但我相信你。” 虽然陈秉文看起来迟疑又胆小,之前还想要撒谎来隱瞒情报…… 但他所说的故事,確实发自內心。 那种发自內心、绝不动摇的意志,绝不虚假。 即使不用诚实之桌,明珀也能看得出来。 而虽然他曾经试图撒谎……但被逼到极限之时,对明珀的恶意,却反而能正面回应。 这样的人,或许能值得信任。 高帆也是一样。 这孩子也有些自己的狡猾与小心思,但本性不坏。 正如明珀最开始得到玩家资质时所说的那句话——能被选入欺世游戏的,就没几个简单的。 ……他是想要和我组队吗? 陈秉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讲出了自己的故事、袒露了自己的过去、说出了自己的遗愿…… 而很显然,自己得到了“狼”的认可。 “组队什么的……就先算了。” 明珀笑了笑,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陈秉文能猜到他的念头,明珀当然也能猜到陈秉文在想什么。 无需语言的交流,他也能直接回答对方尚未问出的问题。 “我是要杀人的,陈同学。我会杀死很多人。” 捏著自己的脸皮,明珀的声音温和。 他慢慢將自己的脸重新黏合回去,声音也逐渐从那令人信任的沉稳变得明亮而具有攻击性:“你如果跟著我……就多少有点委屈你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也还没到拉著你成为共犯的地步。 “但是……至少,我不討厌你这种人。 “不背叛,不杀戮,这无疑是一种美德。” 说著,重新戴上人皮面具的明珀,看向了顶著“无名”称號的小白。 他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当然,小白同学……事先警告一下。” 说著,明珀指向了陈秉文,注视著小白:“假如他作为欺世者的存在被抹除了,那我就把你干掉。 “或许他还不算是德之领域的大善人,但也绝不是坏人。这游戏脏的不行,这种人能多一个是一个。 “不管是谁动手处理了这傢伙,我都会杀掉你。相信我,我能做得到的。” 他又瞥了一眼陈秉文,大拇指指了一下小白,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你这烂俗故事,以后也別再对其他人讲了。不然如果你出了事,她可就要死了。 “哪怕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你也不想让无辜者因你而死吧?” 明珀说罢,哈哈大笑。 这傢伙…… 陈秉文一时有些出神。 他对这个性格乖张,阴晴不定的神经病,有了一些改观。 他似乎……本性也不怎么坏。 ——充满恶意的善。 不知为何,陈秉文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而一旁的高帆看著这一切,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他越发的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大哥! 可就在桌上的气氛变得和缓之时。 周围的灯光却骤然闪烁不定。 ——砰! 伴隨著大门突然被推开的碰撞声响起。 那个神秘的带著重重回音的男人,再度回到了这个房间里。 “——你们討论出结果了吗? “——到底谁是主谋? “——交不出主谋,就都別回去了!” 越来越大的声音,带著强烈的压迫感愈发逼近。 一瞬之间,陈秉文与高帆如坠冰窟。 这时,陈秉文才意识到……他带偏的討论,似乎终於要付出代价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交出一个人吗…… 高帆也突然想起,他们的討论终究还是没有一个结果。 虽然他们差不多盘出真相了,但却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那个“主谋”,还是没有找到! 高帆下意识的看向了小白。 如今掌握主导权的,无疑正是作为“弗兰肯斯坦”的肖大哥。 他和陈大哥曾经有矛盾,但如今应该算是和解了。 难道……死的会是她吗? 可是……她应该是无辜的。 ——或者说,他们应该都是无辜的! 如果真按大哥所说,他们四个人的故事都是“瑶瑶”所经歷的四个事件,那他们其实所扮演的就是同一个人! 四个选项,都是瑶瑶! 根本就没得选! 一定要污衊、杀死一个人吗? ……如果她被大哥指认,自己要跟票吗? 高帆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会跟票。 而陈秉文的心也愈发下沉。 他不想死,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他不想被人污衊、指认出去……可也不想害死其他人。 在少数派之死中,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投票而害死过他人了。当时他已经儘可能的保持沉默,不爭夺话语权,也不进行號票。只有在自己进入生死决斗的时候,才站出来为自己说了两句话。 但那终究是“必须投票”的游戏,他没得选、也不想死。 可如今却並非如此。 虽然这样的行为模式,会让他举步维艰…… 但…… 能走一步是一步吧。 陈秉文打定了主意——他要弃权。 “呵……” 而明珀却只是冷笑一声。 他的声音在漆黑而沉默的空间之內,变得无比清晰。 “我交你奶奶个腿!” 明珀毫不犹豫的喷道:“我就是没作弊!” “你们必须交出一个主谋!” 而那个声音变得愈发巨大,愤怒充斥著整个空间。 如同地震了一般,房间內激烈的摇晃著。 而他们仍旧被固定在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明珀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的瞳孔燃烧著猩红色的火光,仰起头来、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动摇: “我就是没有作弊!你再说一万遍也是这句话! “就算全班人都指认我,我也是没错!” “——那你们就都留在这吧!” 那个声音愈发愤怒,甚至变得尖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是错的?只有你是对的?!” “我就是对的!” 而明珀的声音无比坚定:“別说一个班的人,就是一万个人说我是错的,我没做错事,我也是对的!! “你不就是等著这句话吗? “还是说,连你自己都不信了吗? “连你自己都认为,你是有罪的吗? “——说话,张乐瑶!!” 明珀的怒斥声落下,摇晃不止的空间骤然恢復平常。 啪嗒。 电灯被按亮。 昏暗的空间亮起。 这里正是空无一人的教师办公室。 面色苍白、全身透明的张乐瑶,正站在门口。 她表情复杂的看向了注视著他的明珀。 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第55章 正在破解世界观 明珀注视著张乐瑶,轻声开口:“还不愿意说话吗,瑶瑶?” 他的声音又再度变得温和起来。 就像是先前那个温柔宽和的“学长”一样。 “我……” 瑶瑶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 她警惕地看向了他们,反倒是又后退了半步。 “叮咚咚咚,叮咚咚咚——” 就在这时,桌旁四人的手机都再度响了起来。 不管是原本就持有的手机,亦或是从那个教室里面搜到的手机,都在同步响了起来。 明珀並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但其他三人倒是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 高帆看到那来的信息之后,便顿时一惊。 “哥,任务……” 他高高举起手机,展示给明珀看:“任务变了!” 明珀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那是新的简讯: 【正在破解世界观……】 【退出节点已变更】 【完成考试(划掉)】 【洞彻真相,超度亡魂】 ……原来如此。 明珀心中瞭然。 破解世界观……原来是这么个破解法。 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逼近了事件的真相。 当这个“副本”的核心以这种姿態出现在他面前时,无疑就是想要和他对话。 或者说…… 张乐瑶就是有话要说。 ——正是因为有话说不出来,所以她才会被困在这里。 “行吧,”明珀回头看了一眼张乐瑶,便乾脆开口道,“那我就从头讲讲吧——” 隨著明珀的言语,周围的世界顿时坍塌。 剎那之间,明珀一句便是一世界。 “你从上一个学校中,因为被霸凌与身患心理疾病而休学,之后转入到了这所不知名的学校中……” 隨著他的言语,整个世界骤然明亮了起来。 一切都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校园。 只有几层楼的高度,教室里面混乱吵嚷。 走廊上有著学生们打闹奔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张乐瑶充满期盼的看向远方的教室。 【高二13班】的牌子,正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但很不幸,你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转学的班级是什么样的……” 隨著明珀的声音落下,周围的世界剎那间消失並转变,化为了考场。 考试是要收手机的,班长也的確在每个人桌前都收了手机。 也正因手机都已经被收走,所以监考並没有太过严格。 然而张乐瑶却敏锐的发现……每个人交出的手机都是关机的,而且是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关机的。 这其实不太合理。一般来说收手机,最多只会调到静音模式……如果是关机,也应该是现场关机会比较多。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提前將手机关机了才进入考场吧? 而且,每个人被收走手机时都只是嘻嘻哈哈,哪怕是成绩最差的学生们也没有丝毫慌张。 张乐瑶总感觉有些不安,又有些好奇。 然而她张了张嘴,却有些迟疑。 她总感觉自己可能是想错了,但又不敢確信。 直到监考老师进入班级巡逻时,张乐瑶却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师,我想要给妈妈回个消息……” 在老师不耐的催促之下,张乐瑶从教室门口最靠近大门的位置,两步便跑到了讲台上。 她无法遏制自己內心的好奇心——於是她並没有先拿起篮子里面自己的手机,而是尝试著打开其他人的手机。 ——但结果是,每一个手机都按不开。 她连著试了三次,都没有打开。並且这些手机的重量远低於正常情况……就好像里面没有电池一样。 一时之间,张乐瑶有些汗流浹背。 她隱约意识到了什么,但脑子里还不太明晰。 直到她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恶意,於是突然回头—— 只见她背后,整个教室的同学都抬起了头来,沉默著注视著她。 或是阴狠,或是警告,或是祈求,亦或是眨眼暗示…… 张乐瑶终於猜到了一部分真相,浑身发抖。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就离开教室冲向了厕所。 但她並没有给妈妈打电话,甚至手机都没有打开。当她跑回来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了。 她將手机放回到讲台上,直接埋著头跑回了座位。 若是到这一步为止,那大概还不会有什么事。 直到…… “或许是因为你检查手机的行为让监考老师產生了警惕,於是她这次认真进行了巡查。 “对监考老师来说,作弊实在太容易分辨——只要认真去观察,很难瞒过老师。 “果不其然……这次集体作弊被发现了。” 明珀的声音响起。 世界隨之变化。 张乐瑶听到后面不断传来监考老师的厉声喝问,以及学生委屈、胆怯、仿佛要哭了一样的细微回应。 ——但她不敢回头。 她唯恐自己此时回过头来,就会再看到那整个教室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 她只能假装什么都听不到,埋头答题。 然而隨著作弊的人越来越多的被发现,事情开始变得糟糕了。 当第三个手机被查出来的时候,监考老师叫来了更多的老师。很快,老师的数量就超过了五人,他们的班主任有人带来了金属探测器,开始从后往前搜。 越来越多的手机被收了出来,而老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但是,这都和自己没有关係。 张乐瑶庆幸著,自己並没有加入其中。因此怎么查都查不到自己。 可就在这时。 她却突然听到自己的桌洞里面传来了刺耳的手机简讯声。 张乐瑶顿时嚇了一跳。 ——谁的手机? ——为什么会在我的桌洞里? 她浑身一个哆嗦,本能的伸出手来將手机按到了静音。 可那一瞬间,她顿时如坠冰窟,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而在这时。 监考老师大踏步走上前来,厉声喝问:“你在干嘛!?” 她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来,伸进桌洞摸出了那手机。 监考老师愤怒的动作过於粗暴,甚至抓伤了张乐瑶的肩膀,尖锐的指甲让张乐瑶的手背被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猛然摔在了地上。电池与后盖直接破碎,手机瞬间肢解。 就像是坠落的人一样,四分五裂。 “——你是不是想作弊?!” 她厉声呵斥。 第56章 诡校,通关! “这不是我的手机……” 张乐瑶怯生生地说著。 她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卷子上,浸出的血却流下、並污染了一个答案。 监考老师愤怒地双眼通红,声音尖锐刺耳:“不是你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你是不是想作弊?” 她猛然伸出手来,想要夺走张乐瑶的卷子。 而张乐瑶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卷子,却在拉扯间將卷子直接撕破。 刺啦—— 伴隨著刺耳的撕裂声,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样。 卷子被揉皱成一团,丟在了她脸上。 “张乐瑶!” 那个声音愤怒地响起:“你还撒谎!” 而此时,张乐瑶已经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且抽离。 “这不是我的手机,这不是我的手机,这不是我的手机……” 她捂著耳朵喃喃重复著,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昏暗。 而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幼童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如同幻觉一般。 见到这一幕,陈秉文与高帆都攥紧了拳头。 那种委屈与悲愤,都从中浸透了出来。像是黑色的墨浸透了白色的纸。 唯有明珀的敘述声没有中止—— “而之后,高二13班集体作弊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老师都知道了这件事,而所有学生都声称是你指示的。 “因为在此之前,13班从未有过作弊者。这件事的確是从张乐瑶转学过来之后发生的。如果將事件定性为『所有学生一直以来都在进行默契长久的集体作弊,並且污衊转学生』,那么这个事就要闹大了。说不定省里都会被惊动……不,是一定会被惊动。 “即使知道张乐瑶有可能是无辜的……” 隨著明珀的敘述,世界再度破碎。 镜头转向了办公室內一个中年男人。 “对,对,我是(消音)……” 他一边说著,向电话那头打听著:“我想问一下……你们一年前转学走的那个,张乐瑶。她在校有过什么不良记录吗? “哦……哦,做过弊啊,那挺好。哦,不……不,没事。不是的。我们只是確认一下……” 看著这一幕,明珀讥讽地露出笑容。 “而很显然……” 他隨口说道:“他向你转学前的学校进行了確认,发现你以前曾经有过作弊的记录。那么让你来背锅就再合適不过了。” 隨后,画面再度流转。 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办公室中。 但这里,坐在桌子周围的不再是他们四个。 而是一个老师,与张乐瑶还有三个学生。 他们四个则站在外侧的四个方向,站在每个人的身后。 “说说吧,”那位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谁是主谋?” “不,我不是……” 张乐瑶刚想要否认,老师就突然接了个电话离开了。 他临走前,捂著手机对他们警告道: “我听到消息,组织这次集体作弊的人就在你们四个之中。 “我现在就给你们家长打电话,你们好好想想吧。 “谁什么时候承认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没人承认,那就都別走了! “——谁都不许撒谎!” 就如同他们的游戏开始时一样的言语。 张乐瑶想要解释自己是无辜的。 而其他两人,却始终沉默。 “瑶瑶,”突然有人轻声说道,“对不起。” “——我没做!” 张乐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毛骨悚然。 “但是,是你去检查手机才被发现的。” 另一个人严肃地说道:“没有你的话,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如果事情闹大了的话,所有人都要被退学的!” “可我……” 张乐瑶面色苍白。 “——求你了,瑶瑶……” “——总得有人负责吧,张乐瑶?” “——我不想退学,我还想上大学……” “——不是你害死我们的吗?” “——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瑶瑶。拜託了,你可以转学再转走,没有人会认识你,我们没有办法……” “——我听说过了,你以前也做过弊吧?老师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不承认也没有用的。他们已经信了。” 交替响起的声音,如同咒语一般。 明明是同龄人的言语,却恶毒到像是幽魂的诅咒。 “我……我……” 张乐瑶眼眶通红,不知所措。 明珀拍了拍她的肩膀,任由女孩转过身来扑在自己怀里哭泣。 他轻声嘆了口气:“而你那时显然不懂…… “——有些事是不能承认的。” 很快,张乐瑶承认自己为集体作弊发起者,於是被开除。 此事至此了结。 但和张乐瑶预想的不同—— 她並没有作为那个“背负了所有罪”的人,而得到所有人的感激与爱。 而是仿佛真的成为了不可饶恕之人。 最讽刺的是…… 在她被开除之后,他们班的人真就不再作弊了。 於是人们愈发相信,就是张乐瑶十恶不赦,带坏了一个尖子班的人。 沸沸扬扬的谣言越传越广,张乐瑶的病也变得更深了。 她无法再上学,只能在家里上网。可直到那时,她仍然认为自己是个英雄。 直到她从学校贴吧里,看到了同班同学的帐號,正在说她的坏话。 他们就像是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谎话一样,许多人都从不同的侧面描述著事件的细节。 那一瞬间,张乐瑶感觉他们是如此的丑恶。 她被欺骗了,又被拋弃了。 而明明有罪的是他们,却能坦然生活在阳光之下…… “——你真的,甘心吗?”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耳边细细的响起。 张乐瑶注视著屏幕的瞳底,渐渐燃起了昏黄色的辉光、化为了野兽般的竖瞳。 那天,她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个u盘。 “而在那之后,你在夜晚偷偷潜入学校。” 明珀轻声敘述著:“你认为有罪的不只是自己的同学,而是整个学校。 “你將诅咒几乎刻入了高二的每个班级,从一楼的高二1班直至二楼尽头的高二13班。 “而在这时,你被巡夜的保安发现了。 “保安追逐著你,你与他搏斗却无法战胜一个壮汉。 “於是你直接跑到了天台,並留下了自己的鞋子。假装自己跳了下去……” 隨著明珀的敘述,狼狈的张乐瑶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天台上。 天台正下著雨,而她喘著粗气。 她灵机一动,將一个装著重物的小箱子推了下去,並留下了自己的鞋子,假装自己跳了下去。 “餵——” 而在保安紧张的前来查看的时候。 她突然从身后衝出,將保安直接撞了下去! “喂,你——” 保安嚇了一跳,用尽最后的力量,將她推了回去。 隨后整个人重重坠落。 鲜血浸开在雨水之中。 而张乐瑶浑身颤抖跪在天台边缘,意识到自己真的杀了人。 就在这时……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跳吧。” 她在张乐瑶耳边说著。 下一刻,张乐瑶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向前慢慢栽倒。 直接掉了下去。 ——噗通。 沉闷的声音响起,画面隨之转场。 “……从那之后,诅咒浸染了这个学校。这里成了一个无人之地。” 明珀站在坠落在地的张乐瑶身边,轻声说道:“这就是你的故事。 “而这个游戏里,我们见到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化身。” 四肢扭曲躺在地上的张乐瑶突然脖子动了动,抬起头来。 “……只有一点猜错了,其他全对。” 她露出了笑容:“学长真厉害呢,什么都能猜到。 “……你要是从最开始就在,那多好啊。” 明珀並没有回话。 “但是……並没有那种如果。” 张乐瑶轻轻嘆了口气,自己说道:“只有一点猜错了…… “——那个小女孩,不是我演的。当我转学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当初认为……自己在净化这座学校,也是真的这样以为的。虽然那时……我已经陷入了幻觉…… “因为我觉得,他们或许都被那个幽灵控制了……” 张乐瑶慢慢流下两行血泪,摇著头:“我没有故意想要害死他们……我没有…… “我没有……从最开始,就没有想害死任何人…… “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 她哭泣著。 大雨冲刷著一切。 四人沉默著,陪伴在张乐瑶身边。 明珀蹲下,拍了拍张乐瑶的头,轻声说道:“我相信你。 “就如同我也相信你,从来没有作弊一样。” 一只黑猫则安静地站在他们背后的远处,看著他们。 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则安安静静站在天台之上,笑眯眯的俯瞰著这一切。 “无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 而在她抬头之时,那个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隨著张乐瑶彻底透明,消失…… 下一刻,整个世界如奶油般融化。 【诡校,已通关】 【主持人:墨(衡-白银)】 【难度:5日】 【特殊世界观已解谜:魅影幽魂】 【已登录“魅影幽魂”世界观】 【“魅影幽魂”距物质界偏离度:65%】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偽金(7枚)】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前最高权限等级,获得称號:侦探】 【侦探(智-偽金)】 【佩戴效果:思维速度加快,可看到简单的物品介绍】 【使用效果:重要线索立刻高亮显示,每次使用此效果都会大幅燃烧体力】 【称號获得条件:独自一人破解多年的未解之谜】 【称號分支进阶条件:在一场单人游戏中,连续破解三个未解之谜/佩戴此称號,並在一场以“杀人案件”为主题的多人游戏中,亲手击杀犯人/佩戴此称號,並在连续三场游戏中,不进行战斗就解决谜题】 【“——真相只有一个。”】 第57章 不算迟来的坦诚局 明珀再度醒来时,感觉触感如此陌生。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並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睡在了高帆客厅的沙发上。 ——就是被他插上遥控器的那个经典位置。 如果温语的尸体没有被清理,这里恰好还是膝枕位。 “可饶了我吧……” 明珀嘟噥著,慢慢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 原来……如果自己从其他人的“据点”中进入游戏,那么登出游戏的时候就还是会出现在这个据点里,而不是回到自己的据点里啊。 他试图调动自己的力量,瞳底便微微燃起了猩红色的辉光。 “……果然。” 明珀推了推眼镜,散去了“弗兰肯斯坦”的力量。 虽然得到了“侦探”这个智之领域的称號,但明珀果然没有被强制切换过去。 根据高帆之前的话……如果得到了不同领域的称號,那么旧称號是会被覆盖的。 这也就是所谓的“领域转换”或者说“偏斜”。也正因如此,进入稳定状態的欺世者,会倾向於不使用与自己的称號差距太大的行为模式,以免自己已经熟悉的力量被陌生的力量突然取代。 欺世者们通过称號来判断对方的行为模式,也基本是这样的。 哪怕在物质界可以有违背自己称號的行动模式……前提是能抵抗称號对性格的浸染。但只要是在“游戏”里就必须入戏。 假如按照正常的思路,明珀作为“力之领域”的欺世者,这谜题是轮不到他来解答的。 他如果太多嘴,是有可能会被覆盖掉的! ——然而,明珀是个特例。 明珀获得的称號並不是立刻装配的,而是都成为了“酒”、被储存在他那个神秘的酒柜里。这也就让他可以隨意行动,而不会让自己的行为被称號所限制。 他记得“理想国”说过,有个叫“灵薄狱”的主持人也有类似的能力。 “……看来也不能太相信『德之领域』的欺世者。” 明珀眯了眯眼睛。 而在这时,臥室的门被推开。 高帆从里面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如何?” 明珀就这样倚靠在沙发上,隨口问道:“你拿到了几枚筹码?” 高帆顿了顿,答道:“三枚。” 说著,他举起手来,指缝中渗出了金色的光。 他具现了其中一枚筹码,拿著它向明珀走来。 而明珀却只是摆了摆手:“不用给我。” 他一眼就猜到,高帆为什么刚才脚步顿了一下—— 那肯定是因为高帆联想到了自己的老队长,以为明珀这是要抽成了! 明珀半是讽刺,半是哀悯的说道:“你这就是被恶人害过,从此就识不得好人了。” “……確实。” 高帆闻言,又小心翼翼確认了一下明珀的表情。 他意识到明珀说的不是反话时,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筹码。 “谢谢大哥。” 高帆走过来微微鞠了一躬,真心实意地说道。 “去你的。” 明珀懒散地摆了摆手:“看著像是给死人鞠躬一样……你是日本人吗? “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天经地义。我们是队友,又不是上下级关係……我不是什么帮派老大,也不是什么资本家。没必要玩上供这一套。” “……大哥你真的是个好人。” 高帆说著,下意识又补充了半句:“虽然看著挺凶。”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明珀本能的反驳道。 但他刚刚说完,就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甚至就连明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这句明显的夸奖。 全自动抬槓? 他沉默了一小会,才轻声开口,顺著那句话往后说道:“要是当好人,那就得干好人才要乾的蠢事了。” “好人就容易被人用枪指著。” 高帆点了点头,显然是知道明珀什么意思:“所以我当时……也没有跟小寧离开。” “对了,说到常寧。” 明珀也不想再隱瞒这个事实,以免日后爆了成为什么大雷。 他向来喜欢排除掉不安定的隱患。 “之前没机会……现在给你说清楚吧。” 明珀躺靠在沙发上,右手撑著脸颊,瞳孔注视著高帆:“我和常寧之前不认识。” “……” 高帆沉默了。 而明珀继续说道:“我的第一个晋升仪式,是化为悖论的常寧。 “他否定了自己的过去之后,就成为了【悖论】。我彻底击败了他之后,就从他那里夺得了『弗兰肯斯坦』的力量。 “这个称號,原本就是他的。甚至我用的这张脸皮,也是他用著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其实,我先前就大概猜到了。” 高帆嘆了口气,看向明珀的眼神中多了些许复杂:“只是没敢问。” “没什么不好问的。” 明珀懒洋洋地说著。 他拿著重新变得乾净的电视遥控器,遥遥指向了高帆,隨意按下了几个键:“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有想为老队友復仇的想法,就老老实实跟我说。我会从你这里搬走,等我们在游戏里遇到了,我再取你狗命。 “但別玩偷偷背刺。要对立就说,不服也说,不高兴就直接讲。什么都可以谈,我是讲道理的。还有……別偷偷闹彆扭,让我猜你的想法……我这样讲的明白吗?” 或许是因为“弗兰肯斯坦”的影响,明珀的言语比过去直白了许多。 但见状,高帆却反倒是鬆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復仇的必要。” 他表情有些复杂:“没有让我见到成为『悖论』的小寧,也算是一种幸运。希望我也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高帆似乎知道些什么东西。 明珀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並没有回应,而只是看著高帆。 高帆走到了另一个沙发上,身体深深陷了下去。甚至从明珀这个角度来看,几乎都要看不见高帆了。 “我因为……『待过』的队伍比较多。” 高帆说到这个词时卡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所以知道的东西,比普通的二阶欺世者要多不少。 “所谓的『悖论』,就是被自我否定的欺世者。 “虽然只要过去被修改,无法成为欺世者的动机,欺世者就会从游戏中退场……但不是所有这种方式退场的欺世者都会变成『悖论』的。” 高帆说著,伸出三根手指:“成为悖论有三个条件。 “第一,是过去被改变,失去成为欺世者的动机与可能性。这一点,確实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到。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只要歷史再度改变、重新变成了欺世者,就可以与被锁死在锚点中的自我融合,立刻恢復全盛时期。 “第二,是作为欺世者的自己,否定了自己当初进入游戏的动机。而这一点,就只有自己才可能做到。但即使做到这一步,也仍然还能恢復欺世者的身份重新参赛……只是取不回自己曾经的力量了。 “第三,就是彻底被称號的力量所侵蚀……那就没有再成为欺世者的可能了。” 第58章 称號力量的本质 ……侵蚀? 明珀心中一动,却並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继续听著。 “通常来说,能同时满足这三条,就意味著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过去、自己杀死了自己的现在。那么残余的,只不过是占据了过去记忆的『称號』的意志而已。” 高帆的声音逐渐变低:“只不过……是个冤魂。 “你不是夺走了他的力量,而是帮他得到了解脱。” “……称號的侵蚀是怎么回事?” 明珀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高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肖大哥,你还记得,瑶瑶曾经瞳孔化为昏黄色,对吧?” “……怎么回事?” 明珀眉头紧皱:“难道那也是欺世者的力量?”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和某种高维力量有关。” 高帆苦笑著:“有一些欺世者,其实都把『称號』的力量戏称叫『五神神选』。每一个领域的力量,都与某位高维存在有关。只不过对我们来说,这种力量会被『称號』所约束成具体的概念,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约。” “……对我们来说?” 明珀缓慢咀嚼著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那『我们』以外呢?”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珀其实就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 ——就是冒险游戏。 【“魅影幽魂”距物质界偏离度:65%】 通关时的那句话,又再度显现在明珀心中。 物质界……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那个一旦离开心灵锚点,就变成了黑白色的那个世界。 所有的欺世者都诞生於这个世界,而歷史不断的修正、也將物质界揉成了不同的姿態。 “难道,那些冒险世界都是完全毁坏的过去吗?” 明珀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我也不知道啊……” 高帆摇了摇头:“我只是推测……从晋升游戏来推测的。 “你看啊,肖大哥。既然我们晋升仪式的根本目的,就是將那些化为『悖论』的称號回收…… “那会不会,完全崩坏的歷史也会成为新的世界线,然后被我们回收呢?” “……確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明珀缓缓点头。 “我曾经也是这么猜的。” 高帆说到这,回头看向明珀:“但有一次,『理想国』大人,无意间跟我说过一件事…… “她说,所有的冒险世界,与我们的世界都有一个最根本的不同。 “那就是,那个世界里面没有『持有称號者』。 “她当时对冒险游戏的说法是『冒险世界』,而不是『游戏』。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会不会那些世界,真的也是真实的世界?他们也被那些高维存在所影响,然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姿態。 “只是与我们不同……他们並没有诞生出欺世者。所以就成为了我们的『冒险游戏』。” ……所以,高帆才会认为,称號的力量尽头是某种“高维存在”。 明珀意识到了,高帆或许知道一部分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魅影幽魂”世界观的秘密就能被解释了—— 就比如瑶瑶的意识曾经陷入幻觉中,將那些教室看成了污秽、將保安看成了怪物……甚至可能她看到的“黑魔法”那本书中的內容,也被篡改过。 而在她来到这个学校之前,那个“小女孩”就已经存在於这所学校里。 那会不会学生们的异常、老师们的暴躁,也都与她的影响有关? “昏黄色……” 明珀喃喃道。 他记得,在瑶瑶的精神失控时,她的瞳孔化为了昏黄色的竖瞳。 ——那是戮之领域的影响。 明珀还记得,自己在佩戴“人狼”称號的时候,那种充满暴躁与杀意的状態。 假如类似的情感被浸染在这所学校里,那確实有可能会酿成这种悲剧。 那为什么在瑶瑶退学之后,学生们就都不再作弊了呢? 有可能是害怕了,也有可能是没有再被查出来,亦或是老师的巡查又变得严格了…… 但全班都能毫不犹豫栽赃一个无辜者,这样的学生们的恶性与胆子……真的会这么小? ——所以,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没有必要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知道,瑶瑶已经被彻底浸染、她的诅咒一定会摧毁这所学校,所以就没有必要再进行额外干涉了。 “……所以,无论是『末日丧尸』、『核战废土』、『魅影幽魂』,其实都是被某种力量影响的平行世界?”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高帆点了点头:“我们的世界……应该是没有这种奇怪的力量的。我变成了欺世者这么久,也没有见过物质界里能直接看到我或者影响我的人。假如真有这种超凡力量,那欺世者也不会安稳的存在这么久…… “很显然,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欺世者能掌握『称號』的力量。而距离我们的世界『偏离』越多的世界,就和我们的世界差別越大。” “……而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这种力量是逸散的。” 明珀若有所思:“我明白你说的,『称號的侵蚀』了。” 虽然高帆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如今明珀却更深的理解了真相—— 称號的力量是稳定而受控的。虽然它会影响到人的情感……但那已经是被“滤网”过滤过一次的结果了。 而如果那种力量失控泄露,就会像是变成怪物的常寧一样,让自己成为完全脱离人形的存在。 明珀记得,墨提过……这个游戏是自循环的。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就是確实没有“某种主办方”。然而这种特殊的力量,又至少证明存在某种“高维观眾”…… 突然,明珀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次他得到的“侦探”称號,有一个细节…… 他的称號升级条件里面,多了“佩戴此称號时”的限制。 ——但对一般人来说,这个限制有意义吗? 普通人拿到称號,不就已经换上了吗? 这种特殊的晋升条件…… 就仿佛知道,明珀能手动替换称號一样。 再结合“人狼”称號的最后一句描述…… “——欢迎回来,明珀。” 果然吗? 他的確在被什么东西注视著…… 想到这里,明珀对高帆认真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建议你短期內更换其他称號。” 在得到了“侦探”的称號之后,明珀意识到……这种没有“特质化”的称號,其力量果然没有那“弗兰肯斯坦”那么强。 从这个角度来看,“幸运的逃生者”的实用性,或许相当惊人。 “……其实理想国大人也这么建议过我。” 高帆见明珀都如此说,便有些动摇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高问题……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经歷。 高帆是那种安全感很差的人。 看著那些称號加持下,拥有各种超自然能力的队友,自然会有些眼红。 如果能正面战斗的话,谁会愿意一直逃走呢? “不过,我当时跟理想国大人说,虽然她给我分配的游戏,都是我的称號能力恰好能用得上的剧本;虽然她一直管理著我的游戏,没有像是不负责任的主持人那样直接放养我。 “……但她也总会有重生的那一刻。毕竟主持人培养欺世者,就是为了能將他们復活。而如果没有主持人的指引,那我再进入欺世游戏的时候,就要隨机进入其他主持人的游戏了。 “到那时,我如何才能保证我依然能『幸运的逃生』呢?” 在明珀坦白之后,高帆也终於说出了自己真正所忧虑的未来。 “不,我的意思是……” 明珀摇了摇头:“既然『弗兰肯斯坦』这个称號,是被『灵薄狱』储存並交给常寧的力量。 “那会不会,你所持有『幸运的逃生者』,也是理想国、或者她认识的某人曾经持有的称號呢?你能持有这份力量,就说明你契合了某人的性格或是行为模式。所以,她才会一直说『最看好你』。 “假如称號真的是某种被封装的高维力量……那继承了这称號,不就等同於继承了这份力量吗? “如果,你不再是『幸运的逃生者』…… “……理想国,还对那样对你关心吗?” 明珀不能直接说出关於“委骨穷尘”的秘密,只能如此暗示高帆。 而听到高帆对“悖论”的解释,他心中也產生了疑惑。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那特殊的酒柜、破碎的“黄金阶”称號、意义不明的倒计时? 他所继承的力量……真的是自己的过去吗? 他又到底为何会出现在欺世游戏里? “……我得回一趟家。” 明珀想到这里,就有些坐不住了。 明珀又想起了自己的那面镜子…… 如果再交出一枚日之偽金的筹码,应该还能再修復一部分。 上次修復,给他把那个能切换称號的神秘酒柜具现了出来。 ——这次修復,会不会还有新的改变? 第59章 艾世平又死了? 明珀这次出门时,心中就產生了些许细微的不安。 从这次的欺世游戏里出来后,现实又產生了不少的改变。 他的记忆力很不错,因此明珀能清晰地记得……路边的店铺,大概得有30%左右都换了招牌。 不是倒闭之后新换了老板那么简单。 从店铺的人流量、卫生情况与设施新旧程度来判断,它们很有可能已经在这里开了三四年了。 而且,路上还多了一个明珀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奶茶连锁店。 “……雪王?” 明珀低声呢喃著。 至少在明珀那不太完善的记忆里……他是没有听过这个牌子的。 可是这一路回家,光是地铁站附近他就已经看到三四家了。 並且地铁明显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要破旧了一些,放在地铁刷卡位置的人脸检测装置也不见了。 ——毫无疑问,就在明珀参加这次游戏的时候,这个世界又发生了不少的改变。 他下意识就想要拿出手机,看看无貌之神工作室和《衔尾之环》是否又出现了……但明珀还是克制住了这种衝动,没有特地浪费自己的筹码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直到明珀回到家里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次的时空变换,又在什么时候对自己產生了影响。 他的舍友,自己的傻大儿……艾世平不见了。 不是失踪了,也不是出门了。 而是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黑白色的臥室,此刻已经充满了积灰。 並没有那台艾世平自己买的电脑和音响,也没有那个装满了可口可乐的小冰箱。 那几乎从来也不叠起来的被子,此刻也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床铺本身都不见了……这里变成了四个沙发,以及巨大的观影用大屏幕。显然已经变成了影音房。 明珀沉默的站在门口,手还扶著门把手。 客厅那明亮的暖色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却只能照亮这黑白色的房间一个锥形的小角。 透过那温暖的光,过去的嬉笑与爭吵,都如走马灯般在明珀脑中闪过。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方打游戏的时候,明珀从后面摘掉他的耳机,愤怒的问他这几天点了多少外卖,怎么在客厅堆了这么多垃圾还不知道扔。 ——自己閒来无事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看著自己的傻大儿打著高难度的动作游戏,气定神閒开始指指点点。 ——在一块吃著炸鸡看著歷史科普视频,两人进行高水平的人文討论,隨后慢慢一转建政。 ——一同在深夜看著电竞比赛的总决赛,看著对方难得愤怒到砸滑鼠,明珀都被嚇了一跳。 ——开黑打游戏的时候,被对方故意坑了一把,然后一怒之下直接衝过来线下单杀这个笑的特別猖狂的傻逼…… 那些明珀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记忆,都在此刻浮现了出来。 对於没有朋友的明珀来说,他无法忘却这些记忆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这傢伙在的时候,明珀感觉自己天天都有点血压高。 但如今,歷史真正被改变了。 友人从未租住在自己家,甚至可能从来都不认识自己…… 亦或是…… 早在那次让艾世平成为孤儿的灾难中,也一併与其他的家人一同离世。 明珀沉默的注视著黑白色的影音房。 这確实应该是他的家。 如果艾世平没有来的话,他或许就会这么装修。 因为明珀其实挺喜欢看电影的。 但他又不喜欢去电影院……那实在太吵了。 他討厌吵闹的小孩,更討厌甜言蜜语的情侣。 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总能说这么多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能旁若无人的注视著对方。 只有自己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才最让明珀放鬆。 在浩瀚的星空之下,唯有自己一人……多么的渺小。 而如今,明珀似乎得偿所愿了。 再没有吵闹的舍友,也没有让他血压高的傻逼朋友了。 “……呵。” 明珀深深呼了口气,表情却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自己就算是重新回到过去,把艾世平再救回来也没有用。 只要欺世游戏还在进行,这些无法进入游戏的“財產”都会变得无比脆弱。 任何一个欺世者都能伤害他们。 改变他们的记忆,修改他们的过去,重塑他们的人生。 甚至在更为古早的过去,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去。 只有將这个游戏终结,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所以,我才无法理解。” 明珀闭上了眼睛,慢慢將臥室门关闭。 將那黑白色的陌生空间,隔离在外。 无法理解……为什么常寧会选择放弃自己的欺世者身份。 这和將屠刀交给他人有什么区別? 只是闭上眼睛、堵上耳朵,就能假装不知道这一切的残酷了吗? 至少明珀认为……那並非是解脱,而只是自杀。 “高帆说……欺世者有三种提前离开游戏的可能。但我似乎並不属於这三种中的任何一种。” 明珀低声呢喃著,右手指尖浮现出一枚日之偽金。 隨著明珀灵活的手指上下翻飞,筹码也在他的指尖跃动、闪耀著夺目的金光。 “我没有过去的力量……没有继承过去的筹码和称號的力量。但我又確实持有曾经的称號……虽然它已经完全碎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奇怪的酒柜……它明显不应该属於我。我甚至不喝酒。 “最奇怪的是,我的记忆到现在都是不完整的。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的愿望是什么?我之前参加欺世游戏的记忆为什么不见了?” 明珀低声呢喃著,突然將筹码向上拋起、隨后反手將其接住。 他再度张开手掌,筹码已经变成了一枚深红色的“时之赤铜”。 他不再犹豫,大踏步走向大门。 將这枚“门票”,塞到了第四个洞口中。 叮噹~ 就如同给自动售货机投幣一样,清脆的声音响起。 明珀伸手將大门拉开。 它外面是一片茫茫白雾。 明珀一动不动,就这样站在门口,注视著这片白雾。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只黑猫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它的脖子上仍旧是掛著一只眼睛、一只嘴巴、一只手。 它们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哟。” 一个略显癲狂的声音响起:“找我有事吗?小狼崽子。” “墨大人。” 明珀平静却恭敬地声音轻轻响起:“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定向与某位玩家一同参加游戏?” “你想抓小兔子?” 墨反问道。 他是何等人精……更不用说,他刚刚才旁观了明珀与陈秉文参加的游戏。他立刻就猜到,明珀是想要报復可能背叛了自己的林雅。 但墨不太想让他们毫无意义的內斗。 於是黑猫喵了一声,脖子上掛著的人嘴却只是笑著:“我觉得……没必要吧。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得告诉你,八成不是她乾的。不……不是八成,至少九成五!” 墨言之凿凿的说道:“因为她已经连著输了两把了,虽然都是比较安全的冒险游戏,但初始筹码都快赔完了。你也根本没必要去找她……她可能很快就要被永久囚禁在自己的锚点中了。” “那不是还有半成呢吗。” 明珀笑了笑,却並没有动摇,语气愈发谦和:“我会去仔细確认的。如果真不是她乾的,我也能帮帮她,不是吗? “你看,我也没有对陈律动手不是吗?我还反而帮他过关了呢。” 第60章 你好,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吗? “哎……” 小黑猫人性化地嘆了口气:“你们啊……” “说起来,”明珀没有直接要求墨回答,而是自己先转移了话题,“墨大人,您选择的玩家是有什么特殊標准吗? “我也见到了其他的玩家,他们的预选赛……似乎並没有我们这么残酷。” “……哈?” 闻言,墨脖子上掛著的眼球,以一副“你这傢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瞪著明珀。 “不是因为有你在,所以生还难度才变高的吗?” 墨反问道:“根据我的经验,『少数派之死』虽然理论上最低过关人数是两人,但其实最后活个一半左右才是正常情况。哪怕是在『逃离羊圈』里,狼的获胜条件是『至少杀死两只羊』。也就是说理论生还依然还是11人。 “我所有的游戏,都给玩家准备了『最优解』。就比如说你们刚刚逃出的这个世界线……你们不也达成最优解了吗?破解了世界观,那些困在幻境里面的其他玩家都被你救了出来啊。虽然他们的进度可能比较慢,一分钱的筹码都没有拿到……但只要能破解到『世界观的成因是瑶瑶被污衊作弊』这一步,就至少也有『一日』的筹码能回本。 “除了最开始那个没脑子的憨货,这可是几乎无人死亡的游戏啊。你是说这游戏残酷吗?” 墨毫不客气地说道:“还有……別叫我大人。叫我墨爷爷也行,或者不客气点喊墨老头也行。咱们这不流行那种称呼。我们是合作关係,不是上下级关係,我也没兴趣带小孩。” ……原来是个老爷子吗? 明珀有些惊讶,有些不信。 他看墨的语气颇为癲狂浮夸,那声音也挺年轻的,还以为得是十几岁的中二少年呢。 “至於,我选择玩家的標准……” 墨沉默了一会,却是开口道:“告诉你也无妨。 “我选择的玩家,都是『恶人』。但我最后要选的,是『悔罪者』。” “……所以,才会是按罪恶排座次吗?” 明珀瞭然:“罪越轻的越靠前、越靠前的优势越大……是因为你要选择有罪却愿意懺悔的玩家?” “毕竟墨总是黑的。但不管如何,墨终究是要在白纸上写字的。” 黑猫围绕著明珀转了两圈:“所以我选人还挺麻烦,总得给你们发一点考验心性或是自相残杀的副本。你要是愿意听话,就努力往这方面靠一靠……” “那,”明珀突然问道,“我也是你选的吗?” 听到这话,黑猫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明珀。 它脖子上掛著的嘴巴咧了咧:“不算是。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攒出来了十二个符合標准的玩家。我在十二等一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丟给我了一个灵魂,让我带带你。说你的强度绝对够高……说不定能把我救出来。我一看,你的资质確实够高,所以我就给你发了狼人身份卡,打算来一场经典的狼羊游戏。” “……那个人是谁?” “灵薄狱。” 墨乾脆的给出了答案:“一位非常权威的主持人……应该是最强的主持人了。至少是之一。” 说罢,黑猫转身迈步走向灰雾,似乎拒绝回答其余问题。 只是在明珀最开始提出的问题上让了一步:“你如果想要见那小兔子,就一个人投一枚『时之赤铜』的筹码,进多人对抗游戏。 “她已经在待机了,这一把的玩家数量还差一个人。我等你一天时间,过期不候。”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討厌谜语人,因此几乎有问必答。 然而他乾脆的回答,却反而给了明珀更多的谜团。 “我还有一个问题!” 在小黑猫的前半截身体走进灰雾时,明珀开口又喊住了它:“委骨穷尘——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闻言,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明珀,给出了一个明珀从未想过的答案: “——我確实听过。 “当年我参加欺世游戏的时候,他是我的主持人。” 明珀愣了一下。 而墨也转头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委骨穷尘不是上一周目的自己? 不然他怎么会和理想国认识,又是墨的主持人? 可……为什么理想国看到自己的时候,就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难道它是自己现在用的这张脸的名字?那为什么墨又没认出来自己? 还是说,主持人的世界线比欺世者更高?就像是欺世者比普通人世界线的优先级更高? 明珀脑中顿时一团乱麻。 他现在的问题,恰恰不是情报太少……而是情报太多。他却无法从中分辨出哪些才是干扰项。 而且,他这里的谜团还不止这一点…… 明珀想著,走回到了客厅中。 那个奇怪的倒计时,仍然还在流动。 ——131:21:09 ——131:21:08 ——131:21:07 …… 如果明珀没有记错的话。 他离开自己家的时候,倒计时应该还有162个小时。 当时物质界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而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按理来说应该是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才对。 ——但是,倒计时却过去了31个小时! 凭空少了十九个小时! 明珀確信,游戏里的时间绝对不到十九个小时。 不光是体感的问题……而且还有“游戏设定”的原因。 听墨的意思,成功进入世界观解密阶段的只有自己、陈秉文、高帆和“无名”小姐。因此其他玩家的任务,应该还是等到“考试结束”。而他们的考试尚未结束,就因为自己破解了副本而把他们提前释放了出来。 眾所周知…… 一场考试是两个小时。 明珀感觉游戏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这个时间是对得上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呢喃著。 就在这时,明珀脑中灵感一闪。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墨的声音,在他心中迴响著: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攒出来了十二个符合標准的玩家。我在十二等一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丟给我了一个灵魂,让我带带你】 【——她已经在待机了,这一把的玩家数量还差一个人。我等你一天时间,过期不候】 “……难道,欺世游戏的匹配机制,其实是大厅等待模式?” 明珀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虽然他进入游戏的时候,只是眼一闭一睁,游戏就开始了…… 但就和其他人最初进入游戏的时候,印象里也是自己刚死就进入游戏一样。甚至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或许进入游戏,只是进入了“待机大厅”。 要等到这一波人全部凑齐,才能进入游戏。 而中间多流失的这部分时间,就是等人齐的时间! ……可这也不太对。 自己的晋升游戏里,多耗费了五个小时。 难道自己挑选合適的晋升游戏就用了五个小时吗? “……不过,也有验证的办法。” 明珀看向了墙上还在不断流动的血色倒计时,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墨的游戏已经只差一个人了,那只要自己进入墨的游戏儘快通关,出来之后看看用了多少时间就好了。 这么想著,明珀走向了房间里那面破碎的镜子。 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自己从中浮现了出来。 明珀的心情不太好,所以脸上没有笑容。但镜子中的他,却显出略带狂气的笑容。 明珀掏出了一枚日之偽金,指向镜子。 镜子中的“明珀”无声的笑著,同样拿出筹码指向了明珀。 当两枚筹码从镜面接触之时,一阵强光传来。 镜面再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明珀直接看向了自己的客厅。 ——这次他一眼就看出了变化。 他的客厅正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老式电视。 那有点太老了——甚至是旋钮式的。 甚至就连明珀的记忆力都没见过这么老的物件,他只从老电影里面看过。 哦……也不太对。 严格来说,明珀前不久,才从常寧的悖论体那边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但是明珀折腾了许久,不管他如何调试旋钮、这电视都只有雪花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著这东西,明珀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愈发烦躁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的。 在这片没有网的“亡者”的世界,明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从床头拿出手机,看著上面一串乱码的来电提示,沉默了一小会,便按下了接通。 “餵?” 他隨口问候著,如同对面是自己的老友一般:“什么事?” “你好,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吗?” 对方突然开口道,语气很是客气。 ——臥槽,盒? 明珀颇为诧异。 但很快,明珀就意识到……那声音让他有些熟悉。 似乎是……那位“无名”小姐? “有人可能要害你!你能来一趟吗?” “你是谁?你在哪?” 明珀起身,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五號线,终点站。” 对方飞快的回答道:“我是无名。” 隨后,来电被掛断。 明珀立刻查看了一下来电记录,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就仿佛,那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样。 怎么看,怎么古怪。 ……要去吗? 第61章 【无名】 ……要去吗? 明珀陷入了沉思。 主要是,对方给的这个位置……实在是有点太偏了,怎么看都是陷阱。 用一句话来对不懂这个概念的人来解释这里有多偏的话,可以这样说…… 明珀家的房价差不多十万一平米;而高帆的锚点大概得十五万一平米; 而奉贤新城站附近的二手房,房价甚至能低到两万以下。 ——对当今的成年人来说,说一个房子有多么漂亮、多么梦幻,他们往往是无法理解的。但你如果说直接说这栋房子值三千万,他们就会立刻感嘆“哇,那真是很好的房子了”。 明珀蹭地铁过去,差不多得一两个小时。这时间如果蹭的是高铁,都能跑到寧波了。 而且,明珀从来都没有去过那里。 他完全不认路,现在也没法查地图。 假如在那里会面时被人埋伏,他几乎没有逃回来的可能性。 “……还是得去一趟。” 明珀还是下定了决心:“哪怕是陷阱,也得去。” 他必须要確定一件事,到底什么人在针对自己。 他曾经见到艾世平被虚空大卡车撞死,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有人在针对自己——只不过当时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就只有陈律师和林雅两人还活著了。 这就是之前明珀对陈律师发难的原因。 如今明珀打算去抓林雅,也是为了確定她是否无辜。 而如今…… 上次游戏中的那位“无名”小姐,突然用某种特殊手段给他打来了电话,声称有人要害他。 ——是的,打电话。 高帆跟他所说的欺世者常识中,绝对不包括这种手段。 欺世者所处的世界根本就没有信號,手机的联网与通讯功能完全没有用。也正因如此,欺世者们才必须在地铁站或是公交站这种公共运输附近交流。 虽然这种方式非常原始,但也必须去做…… 欺世者没有新闻、没有报纸、没有网络,甚至没有“村头大妈情报网”。如果不自己用腿、用嘴、用耳朵去积极收集情报,很容易就会落后其他团队几个月。 而如果能使用手机远程交流,那就意味著在情报上能断层领先於其他团队! 欺世者的战斗,就是情报战。 谁常用的称號是什么,倾向於使用什么策略,谁拥有什么能力,这个能力有什么弱点、如何才能破解……这些都是无比宝贵的情报。假如情报单向透明,那胜负关係从最开始几乎就確立了。 这正说明了一件事。 “无名”小姐所在的团队、或者说她所依附著的群体,根本不是高帆这种抱团取暖的小团体,而是具有相当程度的组织性与专业情报源的大型联盟! 当这样的群体明確关注自己的时候,再尝试四处奔逃已经没有意义了。 必须要正面出击、坦然进行接触,看看对方对自己的態度如何。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暗杀艾世平的,有可能並不是林雅与陈秉文,而是这个不知名的敌人。 但……那人为什么会杀错人呢? 明珀思考了一下,没有切换称號。 虽然“侦探”看起来会更加无害,而且它的特殊能力也可以让自己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但那也意味著,自己会缺少正面战斗力。 “人狼”称號还没有进化,虽然续航能力更强、但战斗力明显弱於弗兰肯斯坦。而且,作为“戮之领域”的称號,或许会让自己被进一步针对。它多少也会影响神智,不太方便与陌生人交流。 这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战斗…… 唯一可惜的是,明珀並不是兵击爱好者,他家里並没有鎧甲、长剑、滑轮弓之类的武器,甚至连匕首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明珀在家里翻了半天,倒是找到了一些趁手的、能用来护身的“工具”。 一个老式的活动扳手。 长度大概有三十厘米。 这不是明珀买的东西,他也完全不会使用。不过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锤子,而且相当趁手。 明珀满意地掂了掂它,尝试著挥舞了一下、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怪不得,有些游戏会要求不能带东西进去。” 明珀露出微笑,將它塞到了衣服內兜。 看来是真的能带不少好用的东西! 这让明珀產生了些许灵感,於是他又在自己风衣外侧口袋里塞了两把螺丝刀。 隨后,他心满意足地出门。 依旧是没有戴面具……只是裹上了围巾、来遮掩脖子处的缝合线与色差,同时比较糊弄的遮住了下半张脸。 或许是因为接近中午时分了。 这次明珀乘地铁出门的时候,终於在地铁站看到了其他的欺世者。 那些欺世者脸上都戴著面具、口罩或是兜帽。一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凑在地铁站的gg柱子下面,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 但他们与明珀並没有发生交流,只是看了一眼便擦肩而过。 而且在明珀靠近他们的时候,都警惕地停止了交流。 直到明珀离开很远,他们才开始继续窃窃私语。 明珀注意到,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甚至暗藏恐惧—— 很显然,敢露出“真面目”走在街头上的欺世者,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实在太过无聊。 等明珀终於到地方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了。 他懒洋洋地看著稀疏的黑白色人流从地铁门出去。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裹紧了自己的围巾,慢悠悠走了出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女孩。 与其他欺世者不同。 她根本没有隱藏自己的面容—— 既没有戴面具,也没有使用口罩、墨镜之类的东西。 反倒是画了红色的眼妆,头上还戴著装饰性的猫耳。 看起来就像是个coser一样。 “哟。” 明珀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低声打了声招呼:“我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有气无力,甚至有些不耐烦。 如果明珀是被假情报折腾过来、亦或是某种恶作剧……他不介意让对方付出点代价。 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警惕心,大咧咧地回过头来:“弗兰肯斯坦先生?” 那正是熟悉的,在电话中响起的声音。 可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明珀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抄在口袋里的左手瞬间握住螺丝刀,隨后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去。 “——你不是无名。” 明珀的右手飞快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脸颊,而拿著螺丝刀的左手则剎那间指向了女孩大睁著的左眼。 “你是谁?” 明珀还有些睏倦的声音响起。 看似左手的螺丝刀才是威胁……因此人往往不会意识到,明珀的右手才是致命的杀招。 “別紧张,弗兰肯斯坦先生……” 而“无名”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丝毫紧张感。 她的身体突然融化成一团迷雾,从明珀的擒握中逃出,向后飘散了两米远才重新拼合。 此时,她变成了另一幅容貌。 ——正是明珀先前在“诡校”的游戏中,曾经见到的那个“无名”。 “对一些人来说,容貌是可以改变的……对吧?” 她笑眯眯的,意味深长地说著。 “哼。” 明珀没有回应,只是將螺丝刀重新收回到了口袋里。 他重新拉了拉自己的围巾,將下半张脸挡住。 对方的能力证明了,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如此一来,明珀也就有耐心去听听她要说些什么了。 聊聊看…… 她为什么知道有人要害他、为什么知道他的手机號码、又为什么能联繫上他。 “去哪?” 明珀冷淡地说道:“你不会指望要和我站在这里聊天吧?” “都行。” 女孩笑嘻嘻地贴了过来:“但是…… “——咱们得先逃出去才行。” 她话音刚落,便猛然推了一把明珀。 下一刻,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赤红色的火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亮起。 若非是无名推了一把明珀,它大概正好能將明珀爆头。 明珀顿时一惊,瞳孔瞬间睁大。 ……枪? ——为什么有人能拿枪?! 第62章 欺世者就是世界的蛀虫 明珀脑中飞快思考,却並没有呆愣在原地。 他猛然向后急退的同时,看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相当刻板观念中的“杀手”——即使是在地下,他仍旧戴著墨镜、戴著白口罩,穿著一身灰黑色的衣服,身后还背著灰黑色的包。 正是因为他身上几乎没有半点顏色,明珀出门的时候才下意识地没有注意到他。 对只能通过是否拥有色彩来判断他人身份的欺世者来说,这正是一种“迷彩”。 他注意到那枪口仍旧瞄准自己,便不假思索重新躲回到了地铁里。 脚下的行动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隔著窗户清晰地看到——那人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筹码、塞入到了手中的“枪械”中。 下一刻,他就直接这样瞄准了自己。 明明中间隔著玻璃,但明珀心中还是突然產生了强烈的不安。 “別看他。” 无名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也跟著他上了地铁,同时又拉了他一把。 而在这时,子弹再度射出。 明珀这次看得清楚—— 无论是地铁亦或是玻璃,都没有对那子弹產生任何阻碍。 那道黑白世界中的红光,就这样直接无视了物质界的存在、从明珀耳边擦过! 这一发子弹落空之后,对方就直接停止了攻击,放下了枪口。 明珀却仍旧盯著他。 隨著地铁缓缓开动,明珀才稍稍鬆了口气。 “都说了,別看他。” 无名那无忧无虑的声音在明珀腰边响起:“他是『敏锐的杀手』。你不看他,他反而可能打不中你……但你只要盯著他看,那他可就开透视了。” 明珀回头看向她,发现无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小红帽打扮的金髮小女孩。 他一把拎起对方领口的衣服,就把无名提了起来、用力按在了地铁的墙上。 “你以为变成小孩,我就不会对你下手了吗?” 明珀语气森然:“我最討厌小孩了。” “我可是救了你两次誒。”无名有些不满。 “我知道。不然你已经死了。” 明珀平静地说道。 这绝非是空话。 若非是无名连续两次的推拉,让他莫名其妙躲开了那枪手的射击,他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无名的脑袋拧下来。 正是因为对方確实救下了他,所以明珀才有耐心听她辩解…… 毕竟,虽然他是无名救下来的…… 可如果明珀不来这里,那就根本不会遭遇暗杀! “你不来这里,也会被人暗杀的。” 无名却没有丝毫紧张。 她只是盯著明珀,认真地说道:“而你来了这里——才能相信我的话,不是吗?” 明珀沉默了一会,將她放了下来。 確实有道理。 以明珀的多疑,如果没有真正见到暗杀者的话,確实不太可能相信无名的话。 “但还有一种可能,那人就是你请来的。不然他为什么不对你下手?” 明珀低声说著:“他又为什么要对我出手?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而无名並没有直接回应明珀的话,却只是反问道:“你不好奇我怎么给你打电话的吗?” 明珀没有问,只是沉默地凝视著无名。 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撇了撇嘴。 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那是『鬼来电』,我借用的『珍宝』。 “——那把枪也是『珍宝』。一旦射中欺世者,就能停滯对方的时间。” ……珍宝? 明珀微微皱眉。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镜子、酒柜与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奇怪电视机。 无名慢悠悠地说著:“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你听过这话吗?” “《幽明录》……是吧。” 明珀缓缓说道,语气和缓了一些。 他似乎明白了。 如果说,人死了之后变成“枉死者”,然后枉死者这种诞生出欺世者……欺世者假如死於晋升游戏就会变成“主持人”。 ——那主持人如果再死去,就会变成什么? “珍宝是死去的主持人所转化的?” “有的是被侵蚀的主持人,也有的是被侵蚀的欺世者。” 无名笑著,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这些『怪物』,打掉可是会『掉装备』的!” 听到这里,明珀就明白了。 ——果然是自己那个酒柜惹来的麻烦吧。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被其他人知道的…… 但明珀却並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而无名也並没有说谜语,而是直接开口道:“有个欺世者组织,叫做『神曲』。他们都是『灵薄狱』所带领著的玩家。 “『灵薄狱』你应该听过吧?最有名的主持人之一,他会收集强力称號並发给自己看好的玩家。他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他持有名为『酒神龕』的秘宝。这个秘宝可以让欺世者同时持有多重领域的复数称號,並可以將称號授予符合要求的任何人。 “可就在不久之前……他说了一件事。 “他声称,自己从此將不再继续分发称號。他准备復活,因此打算將自己持有的秘宝都交给其他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酒神龕』——任何一个组织如果拥有了这个秘宝,都至少可以变强两个等级。”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 明珀毫不动摇,只是继续反问道。 “或许无关吧。” 无名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继续说道:“但『灵薄狱』说,他准备將酒神龕交给一位新玩家。 “具体的开始时间是半年之前,结束时间尚不可知。 “——因此,能够拿到这个珍宝的欺世者……一定就是从半年前诞生的欺世者。” 无名说到这里,那炯炯目光看向了明珀:“他们之中,总会有一个持有『酒神龕』的幸运儿。” ……怪不得,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会这么恐惧。 明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交换情报的欺世者並非是因为“自己不藏脸”而害怕自己,而是意识到自己是新人,担心和自己交流就惹上麻烦。 “那如果说……这个新生儿还没有诞生呢?” 明珀不为所动,冷静分析著:“灵薄狱只是说,他打算將它交给一个新玩家吧?姑且不说这是不是实话……而且这也只是『准备』而已。” “確实如此。” 无名点了点头:“所以,也有欺世者开始製造新的欺世者。这也是为了扰乱、拖延其他组织的行动。被谋杀的人不只是你,所以我才说……只是『可能』有要对你下手。” “……製造,新的欺世者?” 听到这里,明珀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墨曾经提过的一句话: 【——欺世游戏,从来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办方』,整个体系都是自循环的】 如果说整个体系都是自循环的。 那么…… 明珀急声追问道:“欺世者的诞生……『枉死者』,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你也应该猜到了吧。” 无名看向他的灼灼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其中的感情,复杂到明珀有些看不懂。 她似乎认识自己。 但自己却不记得她。 她轻声开口:“所谓的『枉死者』……都是被欺世者抹杀的常世之人。 “与他们自身的因果没有直接联繫,却被无辜的杀死在过去之人,就是『枉死者』。 “寻找『酒神龕』的人、阻止其他人得到『酒神龕』的人……他们已经疯了。所以…… “……最近新诞生的欺世者,会有很多。” 不知真容的女孩轻声说道:“越来越多的人,都会被拉入到欺世游戏里面。谁都不知道……这样的浪潮会不会有尽头。” 明珀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林雅、陈秉文、“浣熊”…… 顾可儿、时钥…… 还有,艾世平。 ——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被捲入欺世游戏吗? “你明白了吗?” 无名说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要和我们一起吗?” “我明白了。” 明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欺世者……就是世界的蛀虫。” 必须杀到一个不剩,这个世界才能有救。 上架感言 省流:明天万字以上更新,凌晨上架!之后每天加更直到下个副本结束! 说说这本书的灵感吧。 岁月筹码的灵感,来自於“灰烬帐簿”和“岁月史书”。 只能说密教这个游戏我是真的吃了好多年……可能以后写奇幻还能继续吃。 至於主角人设的灵感,就等完本再说了。 以免產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或者剧透。 我最喜欢的两本网文,就是《琥珀之剑》和《惊悚乐园》,都是我在开始写书之前看了至少七八遍的书。 我一直认为,一个作者的技能树,直接取决於他懵懂时期最爱看的东西。因为他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快乐的,会梦到自己的童年。这大概就是我擅长奇幻、系统流、副本的根源。 在上一本书里,我刻意少写了很多副本,就是为了分离开自己擅长的技能,来锻炼另一部分的技艺。毕竟我年纪也上来了,今年生日过完就是正经的奔四之猫了……如果不刻意训练自己的能力,很容易就会被年轻人赶超。 只是可惜,现在网际网路环境变了。 我也想像是惊悚乐园那样写类同人剧情,这样有趣程度肯定会高不少,也方便玩梗。但无论是版权还是舆论都已经不太支持了……而自己做副本,质量肯定是要更差一些的。这非常烧脑力,只能不断穿插不同类型的副本来舒缓大脑、切换思维模式。 首先,这本就是无貌之神工作室系列的最后一本了。 之后再写书,或许就是安南开天车创飞穿越的了……可能还在这个大世界观里面,也可能不是。甚至可能会回去写同人。但总之主角不会再是从无貌之神工作室出发的穿越者了。 这本算是《牧者》的前传性质的书,所以没看过以前的书也都可以看懂。不过如果看过的话会知道一些特別的梗。 另外匯报身体状態——身体並没有恢復的太好,但是感觉短时间內也很难再恢復了。至少作息算是恢復了。 上本书最后几个月的时候睡眠时间已经一天不到四个小时了,真快写死了。现在好歹是作息恢復过来了,头髮、视力和血糖血压也都有一定程度的恢復。 不过这本依然还是不会写的太长,毕竟这本书副本浓度很高,节奏比较快。 而且开书前就准备了十几个副本,应该够用一段时间的。 ……唯一比较倒霉的,就是开书正好赶上了不太妙的时候。 我五万字的时候一万收藏,真追就有一千六了;结果到十五万的时候,三万收藏神特么真追还是一千六。 我还以为是我出了问题,结果很担心的问了一圈同期,发现大家都一样。 顿时就放心了。 还是上了三江才好了起来,几天时间追读就涨了好几百,眼看著已经快翻倍了。 现在只能赶紧上架,看看上架之后给的流量如何。 结果刚得知消息——我正准备上架,新书期推荐就准备回滚了。 捶地。 搞咩啊! 而且这本书似乎有点小眾,新书期的智能推居然给我推不到定向读者,只有大眾推荐才能吸到量。 但就算这样,居然在同类文还是在同期文里面数据都还算不错! 作为跨题材、非噱头类的书,还不是大神新书,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相当喜人了! 不过开头不利,也算是有心理预期,因为这也是我休息时间最长的一本书……之前基本都是一本写完接著写第二本,手比较暖。现在身体实在扛不住了。中间休息了半年没碰键盘,结果到第三个副本手感才渐渐恢復过来。 从评论来看,读者的观感应该和我的感觉是差不多的,第三个副本的好评数量几乎是前两个副本之和的两倍以上。 好在现在手感也恢復了,流量也恢復了,大纲也准备完毕。 开码! 另外还有鉴ai的我是没想到的,我都已经按这种文风写了一千五百万字了,如今反过来被鉴ai,简直倒反天罡——有没有可能ai喜欢用形容词和破折號的习惯就是碎的当年我的尸? 如今滑坡是真的严重,我这种有接近两千万输出,文风固定的老作者都能被鉴ai,那些新人作者承受的压力我都不敢想。最可怕的是,有时候我自己扫榜看新书的时候,也会產生“他是不是用ai”了的想法。 恐怕以后真要应了契訶夫那句话,“简洁是天才的姐妹”了。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天则律投餵的白银盟! 则则是真的已经连续七八年,每个月都给我盟主、每年都给我白银或者黄金盟了……是真的跪拜再叩首,谢谢再谢谢! 碎神伤、恰卡、问心无愧美德佬、寻梦の豚喵、肉包蛋黄、围观的好心人、西湖遇雨、pay、北川南海、鸭仙齐天、天机尾巴喵、金色小扑街投餵的盟主! 感谢! 等之后身体再恢復一段时间,就可以开直播码字啦。 说起来,我应该是最早一批开直播码字的作者,结果没想到如今倒是成为了一种流行…… 推书环节就不占用感言了,到时候直播或者做视频推吧! 还是用那句话作为结尾吧。 愿我们明日能再见。 ——愿你们幸福常伴。 第64章 狼与小红帽(求首订) 第64章 狼与小红帽(求首订) 欺世者————就是世界的蛀虫? 听到明珀这话,无名一时有些无言。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迟疑许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她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小红帽,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轻声回答道:“我只是说——你可以加入我们。如果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团队,也可以都加入我们。我们的组织能容下许多人————人多一些,就会更热闹一些。” 无名几乎没有隱藏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团队? 明珀嗤笑了一声。 “我不相信你不懂这个道理,这位没有名字的“小红帽”小姐。” 明珀伸手扶著地铁,低头俯视著她,平静而略带讥讽地说著:“要不你还是回去照顾你奶奶吧,这里容不得什么童话故事。” 从他的身体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將无名全身都遮蔽在阴影之中。 无名有些抗拒地微微偏头。不知是在抗拒逼近了一些的明珀、亦或是在抗拒明珀所说的话。 黑白色的人群从他们身边不断穿过,却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或许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无名的瞳孔下意识追隨著那些黑白色的影子,然而明珀却丝毫没有动摇,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著她。 就像是找到猎物的狼,目光令人胆寒。 “————並非不能兼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沉默了许久之后,无名抬起头来。 她目光灼灼注视著明珀,认真地说著:“从欺世游戏中成为唯一的获胜者,与保护他人的存在、实现他人的愿望————这並不衝突。 “大家不都是这样聚集在一起的吗?並非是捨弃朋友、也不是背叛伙伴,而是背负其愿望如果有人倒下,那么其他人就要背负起他的愿望,行走在他的道路上。 “几个月、几年、十几年、几十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欺世者只能接触其他欺世者。就算浪费筹码来沐浴日光,也只不过能短暂显现在物质界————那只不过是存在的幻觉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彼此才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无法信任其他欺世者。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无名说到这里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她刚见到明珀时的轻浮与戏謔。 她的眼底隱约氤氳著泪光,似乎是在恳求著什么。 任谁见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心软。 但明珀不相信她。他心硬如铁。 他亲眼见过无名完美的幻化成了另一个人———— 他连无名的真身都没见过,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晓一那又该如何信任她? “如果你真的认识我,就应该知道我很討厌谜语人。” 明珀慢慢收起了自己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他缓缓说著,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如果你真的认同我,那就应该把更多的秘密交给我。 “你的真名,你的真容,你的身份,你的愿望,你的能力,我们是如何相识的。你的队友是谁,你的队长又是谁。他们认识我吗。我认识他们吗? “你说要我把我的命运交给你——那你能把你的命运交给我吗?” 明珀每说一句话,就后退半步。 等他说完之时,已经走到了地铁的另一侧。 见无名仍旧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明珀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就走。 离开这节车厢的时候,他微微停步,回头瞥了一眼无名。 她就像是小狗一样,仍旧委屈地站在原地,抬头注视著明珀。 明珀与她目光对视几秒,转身就走。 不想说人话? 那就別说了。 明珀愈发確认了。 无名肯定认识自己。 要么是自己的前队友,要么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人,还有可能是自己带过的人——都有可能。毕竟他曾经的称號,疑似是德之领域的黄金阶欺世者,应该救过不少人。 ————但这並不意味著,无名就值得信任。 既然明珀能沦落至此————称號破碎,筹码归零,记忆全无,那就说明他一定是败了。 如果他的“队友们”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並且把他保护起来———— — 那就说明他们都不值得信任。 明珀不愿意强迫对方,也不会主动伤害对方。毕竞对方才刚救了他两次————虽然某种意义上,他遇到危险也与对方有关。 但是明珀足够清醒。既然没有足够的诚意,那不如就此別过。 这对大家都好。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明珀嘆了口气,闭著眼睛靠在隔壁车厢的车门边。 此时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隨身听,没事的时候可以听听音乐————哪怕不是珍宝也好。 其他欺世者的锚点里,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就如同他能找到工具一样。 从物质界直接拿东西过来是行不通的,这一点明珀已经试过了。当筹码燃尽时,那些不属於欺世者的东西就都落在了原地。 假如有人持有能带入到锚点里的隨身听,明珀甚至愿意拿筹码去换。 “————这么说来,高帆据点里的饮料应该也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高帆被租给了別的小队这么多次,而且高帆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还要给小队抽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小队都没能存下来筹码。 看来都用来改善生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確实算是“小队经费”。 无聊地待了许久,明珀才终於回到家里。 来回耽误了一趟时间,如今已经是下午一点。 还好倒是不算白跑一趟——倒是拿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现在明珀知道了,有人正在有组织、有规模的製造新的欺世者,试图扩大欺世游戏的规模———— 而这最终的目的,极有可能就是得到明珀的那个酒柜。 如此看来———— 他暂时还是不能把人带到自己的锚点里来。 —一这也是明珀拒绝了无名跟过来的根本原因。 明珀站在那老旧的电视机前,有些纳闷。 “那酒柜这么牛逼————你应该也有点东西才对啊。” 他又研究了一下,发现还是不管怎么拨旋钮、都只能看到雪花屏。 他还尝试著给电视餵点筹码吃,但是电视不吃。 又折腾了一会,明珀放弃了。他也不敢把它拆了————因为明珀也不知道这种“珍宝”一旦拆开,那么再拼回去还能不能有用。要是它变成个普通电视,那就哭死了。 於是明珀决定暂时先放著不管。 但就在这时,明珀突然心中有所触动。 他决定再看一眼自己隔壁的那个小房间————那个因为时空变动,而变成了影音房的房间。 原本他已经打算不再打开这扇门的。 这只会让他酝酿起对欺世者的杀意,让明珀再度明確,欺世者是多么傲慢的存在一肆无忌惮的改变普通人的生死,篡改他们的经歷与人生,偷走他们宝贵的记忆与存在。 人在现世的锚点就是自己的记忆,其次就是其他人对他的记忆。 如果连这两者都能被算改的话,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呢? 但是,无名的话確实让明珀有些在意———— “————不会吧。” 明珀怔在了门口。 只见那灰白色的房间,变成了彩色。 > 第65章 「狗哥」艾登 第65章 “狗哥”艾登 只见艾世平的房间,不知何时变了回来。 不再是之前的影音房,而又恢復成了先前艾世平在这里租住时的样子。 巨大的带鱼屏,昂贵的音响,带著悬臂支架的麦克风,以及布满整个房间的rgb灯带一甚至连电脑椅都是rgb的。 拉上窗帘的暗蓝色房间里,正闪耀著红黄绿蓝紫的辉光。 正是被明珀称为“夜店装修风格”的电竞房! 就像是在上次游戏开始之前的样子。 一切都变了回来! 明珀的手有些发抖。 他走到那熟悉的可口可乐小冰箱旁,打开了冰箱。 里面正是满满当当的罐装可乐。 明珀从中捞出来一罐,隨手將拉环拉开。站在冰箱前吨吨吨一口气喝了半罐,才终於缓了过来。 那过於寒凉的可乐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就像是咬著吃了半截雪糕一样,感觉大脑都变得清澈透明了起来。 “————原来如此。” 明珀低声呢喃著:“原来是这么个原理。” 他记得,在自己的预选赛上,墨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一赌上你们的存在!若是在这里死去,那將没有人能记住你们。” 当时明珀还以为,如果在这里输了那就会被抹杀,连记录都无法留下。 可是他当初在家门口,看到时钥的手机聊天记录里,却提到了“被枪杀的陈律师”与“单挑大运的茉莉酱”。 陈律师无疑就是陈秉文,而茉莉酱应该就是“浣熊”。 然而,“浣熊”应该是没有通过新手试炼的。 那时的明珀还不太明白欺世游戏的机制是什么,还想过墨会不会只是嚇唬人的。 但如今———— 欺世游戏筛选新人的机制,明珀终於隱约摸索清楚了! 那些被修改过歷史,湮灭於旧日时光中的凡人,都有可能成为“枉死者”。 因为他们的因果被扰动过,已经独立於整条世界线。 哪怕只是上一周目里成为过欺世者的“浣熊”,她的死亡也能被固定在当下。而无论是“狗”还是“鱼”,他们就都消失了。 那些没有成为欺世者的人,如果在预选赛中死亡————他们就永远消失在现世了。 因为他们已经死在了过去! 那当然就是“没有人能记得他们”! 听无名的意思,这似乎还有一个“是否因果相关”的部分————可能要看这个人是否会影响到自己,如果在过去杀死、影响不到现在,那才算是枉死者。 换言之,所有的枉死者都是被陌生人杀死的! 而如果他们能成为欺世者,那被夺走的时光就会回归。 他们的死亡时间会回归到“现在”! “假如这个推测是正確的————” 明珀低声呢喃著,取出了一枚时之赤铜。 验证这种重要的机制,已经足够他消耗一小时的时间了! “显现一小时”。” 明珀低声说著,伸手直接捏碎筹码。 隨著鲜红色的火焰般从指缝中漏出,一道无形的波纹飞速扩散出去。 周围倒仍旧还是彩色的世界。 毕竟他本来就处於自己的锚点之中。 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明珀再度打开手机,发现它重新连上了网。 “鱼”是一个重要的標记。 明珀知道他的真名“莫谦”,陈秉文还告知了自己一些关於鱼的秘密。 而鱼恰好没有在任何世界线中成为过欺世者“————找不到。” 果然,明珀根本搜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没有莫谦,也没有谦诚科技。而这个时代最流行的输入法,已经变成了叫做“搜狗输入法”的新输入法。 就仿佛莫谦这个人直接被人抹去了一样。 但明珀有些不为人知的渠道。 他回忆了一下,打开微信,凭著记忆找到了一个好友。 明珀鬆了口气:“还好,你还在————” 明珀给对方的备註叫“狗哥”。 他的真名其实叫“艾登”一姓艾名登,和艾世平是本家,是个马来西亚华人。 而且,他是明珀当年加入无貌之神工作室的渠道。 当初明珀想要找人查一些东西,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人。 后来,也是艾登把明珀介绍到了无貌之神工作室。 再后来————明珀玩了看门狗,发现主角叫“艾登·皮尔斯”,顿时笑了出来。 因为艾登·皮尔斯的外號叫“狗哥”,而且也是个黑客————明珀就给艾登起了个“狗哥”的外號。而艾登倒也挺喜欢这个称呼,甚至连头像都换成了个黄色的神烦狗,並且將自己的暱称都改成了“doge”。 ————如今虽然无貌之神工作室不在这条世界线,但幸好这个人还在。 “帮我查一个人,老黑。名字叫莫谦,海外留学,学的金融,可能曾经开过一家叫谦诚科技或者类似的公司。家里有点钱,喜欢玩知乎。也可能已经死了。加急。” 明珀发了消息过去,隨后转了五万块过去。 没过半分钟,对方就回消息了。 狗哥:1 没有寒暄,也没有閒聊,只是简单的回了个数字,意思是自己收到了。 等待的时间,明珀又搜了搜其他人。 陈秉文在法国被枪杀,但是枪杀他的人没有找到。 “茉莉酱”疑似追尾大运,但是肇事车辆也没有找到。 林雅的死讯,明珀也找到了———— 不过报导她的新闻倒是说的很乾脆是自杀,甚至连遗书都有。 他还查了查高帆————结果这才意识到,这小子居然还挺厉害。 完全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名人一高天建设集团的副董事长。 这居然还是个世界五百强企业! 董事长也姓高,看年龄应该是他的大伯或是二伯之类的亲戚。 是个家族企业吗?以前没听过啊—————— 国际基建集团,主要在东南亚和中亚地区建设高速公路————还有百亿级別的国內投標。 还挺厉害。 原本明珀还觉得高帆的別墅有点太浮夸了————如今才发现,这居然还算是低调! 而高帆出车祸的新闻,明珀也查到了: 他和自己的秘书、女友在凉山旅游,准备返程时失踪。七天后查出车子坠落山崖,基本確定事故发生原因为高帆酒后驾驶。 但很显然,高帆是不喝酒的。而且就算喝酒,也应该可以让秘书开车。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和其他那些欺世者一样————都找不到肇事者。 就像是杀死他们的人,都在过去一样。 而在这时,明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要查的人已经查出来了。 一个pdf文件发了过来,而明珀打开。 里面有著莫谦非常详细的个人信息。 从他的身份证,学歷,档案————甚至火化证明都有。 他根本就没有回国,在海外留学的时候就被枪杀了,尸体运了回来之后在国內火化的。 而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明珀一边翻看著,狗哥还在给他发消息: 狗哥:也没啥钱,就不到两百人规模的小公司狗哥:不过你给的干扰情报干扰的有点厉害————你不给假情报可能查的更快一些狗哥:加急也用不了这么多,退你一半说著,他就给明珀又转了两万五过来。 明珀没有接受,只是回覆:你拿著就行。 如今阳间的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能维护关係比省钱更重要。 “————果然,没能成为欺世者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过去吗。” 明珀眉毛微微紧皱:“可是,他们的记忆里,好像他们都是死在了前不久————还是说,连记忆也出现了问题?” 而在这时,狗哥见明珀不收退款,顿时变得热情了起来。 狗哥:老板好人,老板大方,老板牛逼!老板一胎生三个! 狗哥:对了,老板————这几天有人查你的情报,我暂时没收钱,说你进保护名单了。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第66章 「电视机」(第三更) 第66章 “电视机”(第三更) ——嗯? 听到这话,明珀挑了挑眉头,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立刻又转了五万过去,隨后问道:“什么人?把他的信息卖给我。” 结果对方直接拒收。 狗哥:刚刚的钱够了,干一份活拿一分钱狗哥:我知道你可能要,已经备好了说著,对方又秒传了个文件过来。 明珀这次打开————却发现这个人自己完全不认识。 “曹渊————23岁。” 他低声呢喃著:“南京邮电大学的研究生?一个学生查我干什么?” 如今无貌之神工作室不在这条世界线,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条线上的身份是什么。哪怕是真有人气急了想要盒编剧,也不该盒到他身上。 对方的身份有问题! 明珀意识到,这极有可能就是某个组织的欺世者。 会是无名所在的组织吗? 正准备解除显现,明珀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问道:“你还记得无貌之神工作室吗?” 狗哥:————你说什么? 看来他也不知道。 明珀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便回了个“没事”。 不过,他倒是有了些灵感。 他继续说道:“有空的话,你把我的情报整理一下,给我发一下。我想看看我能被查到什么程度。” 狗哥:行吧,这单算你免费。 狗哥:不过我的建议是,你自己最好不要去乱查些什么东西嗷。 狗哥:无貌之神工作室是吧————我也帮你查一下吧。 “谢啦,狗哥。” 明珀笑著回道,便准备退出了聊天软体。 可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两天前艾世平给他推了个微信好友。 “奈亚拉托提普————” 明珀皱了皱眉头:“奈亚子头像?哪年的老二次元啊。” 这时,他才想起来————他当初確实让艾世平给自己推了个好友。 就是那个想要拉艾世平去看乐队表演的人,也是间接导致他被虚空大卡车撞飞的傢伙。 如今明珀大概知道那个虚空大卡车的机制是什么了,也就没有强烈的想要去找对方算帐的念头了。 ————哦对,这好像是时钥朋友。 突然,明珀想到了自己从哪看过这个名字。 他顿时咋舌:“不会这么巧吧?” 他点了个添加好友,对方暂时没有回应。 明珀也没有时间在这耽误。 “结束显现。” 明珀低声念著。 他周围的空间再度燃起了火光。 只是在火光扩散之后,他仍旧还在彩色的世界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本来就待在艾世平的锚点之中。 艾世平似乎已经转化成欺世者了。 但他並不在自己的锚点里。 这说明他可能直接参与了第二场游戏,也可能已经出门了。 想到这里,明珀又有些隱约的忧虑———— ————就像是他忘记了无名一样,艾世平会不会也忘记了他? 那傢伙性格开朗,倒是不缺朋友。 但自己———— ————算了。 明珀摇了摇头,终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如果艾世平真的忘记了自己,那自己就去高帆那里待著吧。在哪住不是住————最多就抽空回来换个称號。 哪怕唯一的朋友成为了欺世者,也没有动摇明珀的决意一所有的欺世者都得死。 唯有杀死所有人,才能拯救所有人———— 想到艾世平可能被拖入到了欺世游戏中,自己认识的其他人也可能都会被陆续拖进来———— 明珀心中躁动的杀意便愈发强烈。 明珀不想待在这里消磨时间。 他给艾世平留了个纸条,然后就推门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新称號一“侦探”这个称號,显然不太適合如今的场合使用。 虽然基本確定,林雅大概没有背叛自己———— 但隨著艾世平真的成为了欺世者,那么还有人知道艾世平的真名这件事,反而让艾世平的处境变得更危险了。 每次到这时,明珀就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嘴贱。 他必须確定————林雅是否值得信赖。 他要进行一场追猎。 明珀甚至连自己口袋里的工具都没有拿出来,就直接走向了大门。 他掏出了一枚时之赤铜,塞入门上第三个洞口。 当哪一声,硬幣落地的声音响起,黑红色蔷薇纹路从门上开始蔓延。 对抗游戏,已確认。 明珀伸手用力拉开大门,便准备走进游戏场地。 可就在这时。 明珀的背后却突然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我认为,8號不可能是狼。” 一虽然有些沉闷,但明珀依然能分辨出,那正是林雅的声音! 明珀脚步一顿,骤然回过头来。 却发现自己那个不管怎么拍打、操作都没有反应的电视,突然出现了画面: 那是一位戴著黑色口罩,穿著奶茶色清楚系鱼尾裙的美丽少女。即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精致地化了妆。 然而仅仅看她的眼睛,明珀就能確信,这就是林雅! 她不再穿著那套睡衣————似乎是从自己的锚点里找到了其他的衣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思路是对的。 人类获取外界信息的主要途径就是视觉,占比约80%。可以说,人类就是货真价实的视觉动物所谓的“以貌取人”,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本能。反倒是克制这种本能,才需要额外花费精力。 在一场欺世游戏中,同样陌生的欺世者里,长得好看、气质出眾、乾净整洁无异味的那些,天然就更能得到他人的信任与亲近。而如果是必须选择一个牺牲掉、或是以偏见排除掉某人的场合,如果没有其他的信息,很有可能第一个死的就是“最討人厌的”那个。 並非所有人都有足够的逻辑思考能力一智之领域的欺世者,按比例来说也远不到五分之一。 而以林雅的容貌、气质和聊天技术,她在这方面肯定是有先天优势的。 ————然而遗憾的是,即使如此她也没能成功进阶。根据墨的说法,林雅已经进入了好几次游戏————每次都能活著出来,但每一次都没能拿到奖励,如今几乎已经是“最后一舞”了。 这说明只是有优势,还不足以转化成胜势。 而很快,他就从“电视转播”中看到了林雅的下场: 她所参加的这场“类狼人杀风格的欺世游戏”里,她作为闭眼的村民身份、却保了个真狼。最终狼倒是没有刀掉她,只是屠神获胜————因此她才得以倖存。 紧接著,电视画面突然一转。 明珀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不要鬆手!不要鬆手!” 那是在高楼之上。 两道高楼之间,有著透明的廊桥。其中一些方块是空的————显然,如果踩到了错误的路就会直接摔落下去。 明珀看过类似的游戏。 有一说一,他还挺想玩这个的。 而一个瘦瘦高高,身上穿著绿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痛哭流涕的抓著中年男子的手。 年轻人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干出头,卫衣背后是个手游角色。看起来就算不是大学生应该也是刚毕业不久。 而那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个中年社畜一谢顶,啤酒肚,戴著黑框眼镜,还穿著棕色的西装。 其他人有穿著白衬衫与短裙的,有戴著大金炼子与墨镜的————穿衣风格似乎有些老土。 从人们风格迥异的日常打扮上来看,这似乎是一场选拔赛。” 一求求你,救救我!” 那个年轻人的半截身体都已经掉了下去。 但硬是被那个谢顶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抓住,缓缓拖了回来。 中年男人高喝著:“加油,用力,不要鬆手你也用力,膝盖用力!” 最终,他硬是把那个掉下去一半的人给重新拖了回来。 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跪在地上哭泣著:“谢谢你大哥,谢谢你!” “没事,没事————” 而中年人也显然累得够呛,拍著年轻人的背,大口大口喘著气。 而之后,他们共同扶持著,一同走到了终点。 隨后,电视的画面戛然而止。 伴隨著嗤嗤拉拉的白噪音,电视重新变回无信號的雪花屏。 “————原来这电视是这么用的。” 明珀睁大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是別人,可能还无法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是知道————他的下一场游戏里,一定有“林雅”参与。 那么这电视暗示的情报,就非常清晰了一—这很有可能,就是“如今已经进入待机状態的玩家”的上一局录像! 可惜,不知道第二段录像里,主角是那个中年人还是那个年轻人————亦或者两个人都有。 下一场游戏,是三人局或者四人局吗? 明珀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又確认了一下墙上血字的倒计时: 127:11:03 —127:11:02 —127:11:01 將时间记住之后,明珀便转身进入了雾门之中。 > —— 第67章 【击鼓传花】(第四更,求首订求月票!) 第67章 【击鼓传花】(第四更,求首订求月票!) 当明珀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圆桌旁,而周围的世界一片昏黑。 这个圆桌旁只有四个人。 明珀正对著的位置,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明珀的左手边,是戴著黑色口罩、化了精致妆容的林雅。而他的右手边,则是一个穿著毛衣,又矮又胖的中年人。 这又高又瘦的年轻人,和又矮又胖的中年人都没有戴面具,而是就这么直接露出了真容。 明珀刚想抬手,就发现他们每个人的双手都被锁在椅子的把手上。他尝试著挣扎了一下,发现椅子和手銬,像是固定在了空间中一样,纹丝不动。 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双手————发现左手能摸到一个圆圆的按键,而右手则是一个小数字键盘。 明珀微微歪头,顺著自己的手臂向下看去。隱约看到那是十二个键的键盘。 键盘一共有四排三列,自上而下分別是“789”、“456”、“123”、“確认、0、通过”。键盘的上面有著类似银行自助提款机的防窥视银色护罩,能防止看到人按到了什么。 而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头上都绑了一个很丑的带子,在额头的正中间掛著一个老式电子表就是那种墨绿色的屏幕,黑色的数字。每个人额头上的数字都是“60”。 所有人都已经陆续醒来,但却並没有人互相交流。每个人都在安静检查著自己的设备————显然意识到了,这次的游戏似乎並不简单。 无论是明珀还是林雅,亦或是另外那两个“胖头陀”和“瘦头陀”。 就仿佛所有人都互不相识一般,圆桌异常安静。 —— 若非是明珀刚刚从电视机上看到这两人相互扶持著通过死亡游戏,还真要以为他们俩都是彼此不认识的路人了。 就在这时,桌子的正中间出现了一只黑猫。 伴隨著黑猫的出现,传来了一个近乎癲狂的声音: ——欢迎进入欺世游戏,小宝贝们!” 掛在黑猫脖子上的那只手,比了一个“耶”,摇晃了一下,隨后对每个人都虚空拍掌:“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你听起来像是个综艺主持人。” 明珀吐槽道。 而林雅则跟著说道:“或者春晚说相声的。” 隨即,其他两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圆桌旁的紧张气氛,似乎也因此而短暂地消散了。 “別紧张啊,孩子们。” 墨的声音仍旧带著重音迴荡,就仿佛这里只有他的声音加了混响一样:“这次的游戏很安全,最多也只会死一个人!可以算是最基础的游戏了————据说也是欺世游戏最初创立的游戏之一! “顺便一提,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因为这是当年我通过新人选拔赛的时候玩的游戏。 99 听到这里,明珀就意识到了墨的暗示一————这是“委骨穷尘”所准备的游戏? 与其他三人稍微放鬆不同,明珀反倒是认真了起来。 “此游戏难度为最低的【时】级游戏,最低通关奖励为【一小时】,最高为【一天】。並將获得时之赤铜”级別的欺世者权限,能够使用岁月筹码改变歷史! “那么,欢迎来到一“6 一【击鼓传花】!!” 四个人,每人都看到了几行血字浮现在了自己眼前【击鼓传花】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1时】 【最高通关可能:4人】 【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 【警告:额外规则有可能大幅提高游戏难度!】 “我主持过很多次了,我来解释游戏规则!” 墨似乎有些亢奋,开口道:“你们每个人的初始时间是60秒,就是你们头顶上的那个数字那就是你们的初始时间。 “接下来,每个人要进行上限为自己剩余时间的押注。押注时间最多的人获胜,成为庄家。 “同时,每个人的时间增加自己押注的时间。” 黑猫说到这里,桌子上便突然长出了一只————向日葵? 看著那面向自己的向日葵,明珀先是有些疑惑,隨即突然面色一变。 在某个特殊的角度,他看到了—那向日葵並没有“葵花籽”,而是有著无数冰冷的枪口! “庄家需要用你们右手的装置来给【向日葵】押註定时! “定时时间不得少於自己初始的押注时间,不得多於自己当前的剩余时间。若两者衝突,则强制押注时间为两者中的较小值。” 黑猫说著,那只手伸出,指向了明珀:“来,小狼崽子。你来演示一下—一定时三十秒,然后按下左下角的【確认】。” 明珀听话地伸手摩挲著,在“3”和“0”的位置各按了一下。因为没有反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按下了。 隨后,明珀按下了“0”左侧的確认。 只听得“嗡”的一声一就像是科幻的充能声一样,向日葵抬起头来、变得明亮了起来。 “接下来,按下右下角的【通过】。” 明珀按下了通过键。 隨后,只见如同定时器一样的滴滴声响起。 圆桌內外环突然分离一黑猫所蹲著的內环没有任何影响,而向日葵所在的外环,则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將向日葵对准了下一位所在的林雅。 因为那向日葵运动的速度太快,林雅甚至嚇了一跳。 而这时,墨的声音再度响起:“按下左手的终止按钮,小兔子。” 林雅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下了左手的按键。 那按键松松垮垮,轻而易举就能按下。 而在这时,滴滴声骤然停止。 “看,就是这么简单的游戏。” 墨轻鬆地说道:“足够谨慎的话,就一个人都不用死。” “————足够谨慎————的话?” 那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有些迟疑的问道。 “是的。” 墨答道:“如果当定时器的时间耗尽,还没有按下左手的终止按钮的话,被向日葵指著的那个人就会死。 “而如果提前按下终止按钮”,此时定时器的剩余时间都会转移到按下按钮的人身上,並且庄家立即减少对应数量的时间。按下按钮的人,成为下一轮庄家—一重新进行定时,然后点击通过旋转向日葵。如此循环。 “当向日葵指向任何一个人的时候,他所持有的时间也会逐渐减少;你们也可以不按终止,而是按下通过。如此一来,向日葵就会面向顺时针方向的下一位玩家,操控权也一併转交给他。 “怎样,很简单的游戏吧?” 明珀听明白了。 ————这確实是击鼓传花。 只不过传的这朵花会爆炸————仅此而已。 “那胜利条件呢?” 明珀开口问道:“还有,游戏又该如何终止?” “只要有一人死亡,游戏就將结束,所以这是死亡上限最多为一人的游戏,危险度非常低。所以就算通关,也只能拿到1小时的最低奖励。 墨答道:“每个人的时间耗尽之后,就算是获胜。可以停留在场內,观看其他人进行游戏。 “这场游戏没有什么禁止事项。允许交易,允许协商,允许作弊,允许使用能力。只是禁止互相伤害,而且我不会给你们擬合同。 “最后一个离场者判负—一唯一的失败者,將失去所有筹码。其中25%分给前两位离场者,50% 分配给第三位离场者。” “第三位拿一半吗?” 那个中年人意识到了什么:“不应该是第一个离场的拿最多吗?”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嘛。” 墨只是笑了笑,端坐在桌子中间,掛在脖子上的嘴露出一个颇有恶意的笑容:“不过我还要加入一条额外规则———— ” 如果败者是被炸死,那么在其他人分润筹码的基础上,庄家还可以额外获得1日的时间筹码!” 听到这话,眾人微微一寒。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只听前面的规则————那甚至可以算是合作通关的游戏。 虽然没有什么收益,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毕竟筹码是可以交易的。如果事先商量好,也可以通过交易筹码的方式来规避惩罚。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在场的四个人里面,其实是两两相识的。 如果有人即將落到第四位,其实可以將自己的筹码提前交给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如此一来,甚至可以完全规避惩罚———— ————只是筹码能不能要回来,就得另看情况了。 但加上这条额外规则,情况就不同了。 这场游戏的基础通关奖励太低,而如果炸死其他人得到的奖励又太高——虽然对明珀来说,1 一天”的奖励也就那样。 然而对於这些人来说———— 要么就是刚刚通过新手游戏的胖瘦头陀,要么就是几乎赔完所有筹码的林雅。他们都迫切需要一枚比自己等级更高的筹码,来开启晋升游戏。 这“一天”的筹码,对他们来说无疑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墨看著所有人再度陷入沉默,便哈哈大笑:“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那么现在,开始押注吧,各位。 “押注方式为盲押。用右手的键盘输入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隨著墨话音落下。 四个人的头上,浮现出了各自的称號: 【保护者】 【外交官】 【弗兰肯斯坦】 【猴子】 其他三人看向明珀的眼神,顿时一变! > dyxggxy 第68章 绝对安全时限 第68章 绝对安全时限 这是怎么回事? 林雅面色大变。 为什么这么低等级的游戏里,会出现这种强度的人? 她顿时面色阴晴不定,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其他两人也感觉到了不安,下意识对视一眼、却並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我有一个疑问。” 明珀突然开口:“如果两个人给出了同样最多”的时间,庄家怎么算?顺延?重骰? “” “如果最多持平的话,”主持人答道,“那么庄家顺延到第二多的人。 “假如四个人给出的押注一样,且都是最多,那么就流庄。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那我额外增加一条规则:如果发生流庄,就要隨机选一个人被打死吧。 “好了,请进行押注—— ” 然而主持人並没有给眾人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规则才刚刚敘述完毕,都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別说是完全想清楚自己的策略了————甚至他们都还在思考游戏规则,还没有彻底理解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代號为“保护者”的胖子心中一横,选择了跟著主持人给出的判例走。 —押注,三十秒! 而林雅则咬了咬嘴唇。 她已经连著输了太多次————自从新手游戏结束之后,她几乎没有得到过筹码。 如今不能再输了! 在过去的几场游戏里,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她缺失了“视角”、缺少了“情报”、缺乏了“主动权”,才落入到了被动之中! 她还有些沉浸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游戏里。愤怒让她的大脑被灼烧————林雅认为自己几乎已经做到了最好一只是因为她没有任何视角,所以才会推理错误。 林雅认为,既然自己的主张能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认可,而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那就说明她的思考方向是正確而清晰的,她所说的话就是毋庸置疑的“正论”!只是因为她推理的前提错了一都是因为扮演“预言家”的玩家完全不会玩,没有按照事先约定的方式进行查验,才导致她全推错了。 这样的失败,显然和她没有关係! 正因为攻击她是容易出现破绽、容易被人怀疑的行为,所以才没有人愿意攻击她!甚至被全场攻击的人,被她一个平民保了下来,都没有人因此攻击她。 这就是她虽然失败,却最终倖存下来的原因。 在那次游戏结束之后,相当不服气的林雅立刻开始了下一轮游戏。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筹码了。 而在这场游戏里,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但新手游戏里,拉著所有人赌命的“狼”还是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 ————林雅有点害怕,如果她选了六十秒,其他人也都一併选了六十秒,那又要进行该死的俄罗斯轮盘赌可要怎么办? 可如果六十秒是危险的,那么如果其他人也这么想————五十九秒可能也是危险的。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下注了55秒。 “庄家为外交官。” 主持人宣布道。 紧接著,伴隨著“鸣”的一声疾驰,向日葵转到了林雅面前。 “请在五秒內输入时间,5,4,3————”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林雅迟疑片刻,脑中飞快运转。 她最短的押注时间是55秒,最多的————应该是115秒! 林雅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能不能直接全压上呢? 直接梭哈! 这样按下【终止】的人越早,她能被移除的时间就越多! 如果在第一轮就被终止,她的时间恐怕能直接减少一百秒以上! 这样的话,现在时间最长的她,反倒是有机会能成为第一个离开的人了! 就像是————斗地主一样! 地主的牌最多,但是却最容易走掉! 虽然她没有想明白具体的规则,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飞快地按下了115,压下了最大额度的时间! "2,1————" 卡在主持人说到“1”的瞬间,林雅按下了確认。 伴隨著“嗡”的一声充能声,向日葵抬起了头,发出了令人心寒战慄的上膛声。 “————我————” 林雅本来想要笑一下,说一下“我其实没有压太多时间”之类的话来虚张声势的。 但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汗水。 一她所面对的可爱向日葵,正是能瞬间將她撕碎的凶物! 话语卡在喉咙深处,像是得了咽炎一样,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请在五秒內按下【通过】,5,4————” 最终,她只得颓然地按下了按钮,將向日葵转向了她的下一位。 隨著向日葵转到那个代號为“猴子”的年轻人的位置上,如计时器即將引爆的滴滴声开始响起: 滴、滴、滴———— 年轻人额头上掛著的电子表上的数字,终於开始降低。 从“60”开始,每秒降低一个数。 他肉眼可见的开始战慄,原本还在思考的脑子瞬间变成了一坨浆糊。 见到这一幕,中年人“保护者”的表情一松:“既然能看到时间的话,就简单很多了———— “7 “————什么,能看到时间吗?” 乾乾瘦瘦的“猴子”脑子还有些糊涂,他將恳求的目光投向了中年人:“什么时间? ,” 一他到现在,也还是没能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 似乎是想要求救,但又在最后关头闭上了嘴。 他不愿意暴露出自己认识对方这件事————因为这有可能会让他们遭到对方的针对。 “告诉我一个数,低於你刚刚押注的时间!” “保护者”肃声问道:“要快!” “————那————2——————5!15!" 猴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而中年人点了点头,似乎是放鬆了一些。 他看著对方头上的时间,在心里默数著。 突然,中年人开口命令道:“通过!” 猴子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按钮,將向日葵转向了中年人。 他头上的数字,已经从60变成了45。 “原来如此————” 明珀缓缓点头,开口道:“錶盘显示的只是每个人的基础时间————通过押注增加的时间並不显示在这里。 “那这么说来,通过终止”来增加的个人时间、以及庄家被扣除的时间,恐怕也都是不显示的。” “————我也明白了。” 林雅也意识到了,中年人到底在做什么。 或者说,她就是最容易意识到这件事的人一 第69章 纳什均衡的悖论 第69章 纳什均衡的悖论 因为林雅就是押注时间最多的人。 押注了整整五十五秒! 所以她能给出的定时时间,就一定大於五十五秒! 那么反推—其他人的押注时间一定少於五十五秒。 换言之,只要是在他们自己的押注时间內,就是绝对安全的时间! ————果然,押注的时间越多优势就越大! 林雅鬆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终究是赌对了一次。 她终於拿到了主动权! 紧接著,她也意识到了————为什么“保护者”要求“猴子”给出一个【低於押注时间】的数了。 因为如果对方成为了庄家,那么他给出的时间也必须多於自己的押注时间。 一旦被锁定了精確的押注时间————也就意味著,其他人可以放心用庄家的“安全定时”来消耗自己的时间! —这个胖子还有点实力嘛! 但是———— 林雅的心中產生了新的疑惑一这不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吗? 趁著对方还没有意识到“押注时间”意味著什么,能直接从对方那里诈出这条最有价值的情报。 难道是因为————他是德之领域的欺世者,所以是个好人? 还是说———— 就在林雅思考著的时候,“猴子”却有些紧张地向“保护者”问道:“喂,我应该在几秒钟的时候叫你?” “我现在是多少?” 保护者反问道。 他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但即使如此,他的表情却是那样的沉稳而坚定。 在他说话的时候,滴滴声仍然还在响起:“滴、滴、滴————” “————是,是39!” 猴子紧张地答道:“38,37————” “什么?!” 但闻言,保护者却是大吃一惊,立刻浑身剧烈地战慄、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过”,將花传给了明珀。 见状,林雅和猴子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又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就像是有什么人在追逐他一样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了啊。” 明珀悠然地声音响起:“那个滴滴声。 ,一併不是以【一秒】为间隔的。” 在其他三人或是大汗淋漓,或是一脸迷茫,或是若有所思的注视下。 明珀坦然说道:“保护者先生,刚刚正在心里计算自己能使用的【安全时间】,对吧? “但是,那滴滴声的间隔,明显比一秒更长一点————” “餵、喂!小哥!” 保护者提高了声音,满脸紧张地打断了明珀的话:“换!” 猴子使用了15秒,他自己使用了23秒。 这就已经消耗了三十八秒的时间了! 绝对安全的时间是押注时间,而押注时间一定少於六十秒。 因此哪怕“弗兰肯斯坦”的押注时间有五十秒,那他也只有十二秒的绝对安全时间; 就算他押了五十九秒,那也只有二十一秒的安全时间! 可是“弗兰肯斯坦”头上的数字,已经减少到了44。 这意味著他已经使用了十六秒! 一他明明知道安全时间,却仍旧如此不紧不慢。 难道他的安全时间有五十五秒? 五十五秒的押注,都没能成为庄家吗? 难道————庄家押满了一分钟?! “呵————” 明珀笑了笑,停止了敘述,按下了【通过】,將向日葵交还给了林雅。 他头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42。 “————所以说,这其实是一个合作游戏?” 而林雅也意识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看不到自己头上的精確时间,只能靠他人给出提示。 因为那滴滴声的扰动,几乎不可能只靠自己一人判断时间。 “原本应该是的。” 明珀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黑猫:“但是————墨大人却给我们设置了一个陷阱。” 他知道墨不喜欢別人称呼他为“大人”,但明珀还是故意要这么叫。 “————陷阱?” 猴子还有些迷茫。 但保护者却是眉头紧皱,看向明珀。 “没错。炸死一个人,就能得到一枚日之偽金”。这条原本不属於这个游戏的额外规则,会极大地增加游戏难度。” 而明珀看向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因为这意味著,如果有人的押注足够少、押注的时间足够短————比如说,押注到干秒以內,甚至更短。 “那么只需要最低程度的定时,就可以確保这颗定时炸弹”不会再传回到自己手里。 “不管它最终炸死了谁,游戏都会到此结束。自己就能稳稳拿下一枚日之偽金。” 我很高兴各位都没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这正是墨所留下的陷阱————能够直接破坏掉这个原本充满博弈感的游戏结构,让它无限快进! 保护者额头上也缓缓流下了两滴冷汗。 他刚刚————居然没有意识到这种事! 他不由得感到后怕。 还好在座的四个人,都没有做出这种危险而残忍的事———— 他自己的押注是三十秒,而猴子的押注时间应该是十五秒以上,可能有二十多秒。 而在他们消耗了三十八秒之后,那位明显比他们更强的“弗兰肯斯坦”前辈,却仍旧没有任何慌张。 要么他作弊,得知了精確的定时时间——那么就是他的押注时间也非常长! 突然,保护者脑中灵光闪过。 这个不断流汗的胖子,脱口而出:“纳什均衡,是纳什均衡!” 他脑中眨眼间便几乎算出了结果! 假设所有人都知晓规则、並且都是聪明人的话,其实最终只可能有两个最优解即:要么押注一秒,要么押注六十秒。 首先,第一种可能。 想要捏瞬爆雷炸死某人的话,最稳定的办法就是捏一秒的瞬爆,直接炸死下一位。 那么,如果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押注的时间就都是【一秒】。这样就根本选不出来庄家,结果就是隨机枪毙一人,所有人都可能会成为输家。 可如果有人捏了两秒的雷成为了庄家,那么其他人就可以在转到他们的时候立刻选择【终止】,成为庄家之后再度捏个一秒雷炸死下一个人! 因此主动选两秒雷避开流庄的人,反而一定拿不到奖励。 可如果拿不到额外奖励的话,那就根本没必要选这种可能—因为选两秒和选更多,都註定拿不到额外奖励。 在这种可能下,纳什均衡是所有人押注一秒。 聪明人越多,所有人一起倒霉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那位明显是高手的“弗兰肯斯坦”,大概就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避开了这种可能。 当然————这或许也是他的慈悲。 而在第二种可能下———— 如果不考虑直接炸死某人,而是希望游戏能建立在“让所有人安全存活通过游戏”的话。 那么为了把握主导权,押注的时间自然是越多越好! “绝对安全”的时间,是自己的押注时间减去已经流逝的时间。因此自己押注的时间越多,作为閒家的时候就越安全,作为庄家的概率就越大。 而只要成为庄家,那么只需要往多了押————就是安全策略! 在每个人的“绝对安全额度”用完之前,就很有可能转一圈回来。 这时庄家就可以自拋自接一因为庄家肯定知道,她自己当初定时了多少! 她可以就这样消耗掉自己足够多的时间,並在时间即將耗尽时选择“终止”,然后再度成为新的庄家! 庄家,將始终拥有主导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第二种可能的押注就应该是六十秒,和其他人去抢庄家的位置! 可如果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反而会导致庄家落到其他人手中。 这正是“看不见的手”这一范式的经典悖论— 如果全从利己自的出发,结果只会损人不利己! 一既不利己,也不利他! 第70章 五十五秒(第三更) 第70章 五十五秒(第三更) 他猛然看向了正在安静读秒的庄家“外交官”。 他可以確定自己和猴子一定没有选六十秒。 那么就应该是“弗兰肯斯坦”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选了五十九秒或者五十八秒———— 而“外交官”就应该比他少了一层,因此选择了六十秒满额,成为了庄家! 所以“弗兰肯斯坦”在时间流逝到三十八秒之后,还会不慌不忙地继续走了十八秒! 因为他的安全时间,至少在五十八秒左右! 胖子思考著,他的脸涨得通红。 而像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加焦虑一样—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不知从何时开始,间隔大於一秒的“滴滴”声,变得异常急促。如今滴滴声的间隔已经降低到了比0.8秒还要短,就像是炸弹即將爆炸一样— 一咔噠。 就在这时,林雅按下了“终止”。 隨著滴滴声被清空。 有那么一瞬间,猴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寧静的天堂。 “庄家为外交官。” 主持人宣布道:“请在五秒內输入时间,5,4,3————” “哥哥,我头上的数字还有多少?” 林雅开口急声向猴子问道。 “是二————” 猴子被她的容貌所魅惑,下意识就要回答。 “猴子!” 突然,保护者厉声呵斥,打断了猴子的话。 只是一瞬间,猴子就反应了过来。 一他们此刻的立场,是要对抗庄家! 他顿时紧紧闭上了嘴,背上流了冷汗。 “————嘖,你们认识啊。 林雅眯起眼睛,同时右手不停地输入了新的时间:五十五秒! —这是她所能输入的最低时间! “唉呀————” 猴子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导致了他们的暗盟暴露。 他垂头丧气地对保护者认错:“对不起,哥。” “没事————早就料到了。” 保护者没有责怪猴子,而是冷静而认真地看著猴子头上的计数器:“我替你数,你替我数吧。” 既然暴露了,那就站起来打! ————哼。 林雅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猴子被喝止,但她大致也听到了,应该是二十多秒———— 也就是说,刚刚向日葵应该在她这里过了三十秒到四十秒。这和她自己数的结果差不多。 为了防止误差,林雅谨慎地按走了三十秒计算。 那么她的剩余时间就应该是八十五秒。 但她却並没有全部压上— 因为就在她输入数字的时候,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从第一轮的试探,林雅大概看出————除自己之外的三个人都是性格不那么激进,甚至算是比较温和的人。 而第一轮也大致试探出了每个人的押注区间猴子的区间应该在十五秒到二十九秒之间。 保护者的慌张,明显是因为超了他的安全区间一—因此他的押注应该在三十八秒以內。 当时滴滴声差不多十五声左右,如果他认为一声滴滴是一秒,那么很有可能他真实押注时间是三十秒。 至於“弗兰肯斯坦”————这个称號明显不是他们这些时之赤铜级別的玩家能有的。 作为高手,儘量把他往高了算的话,就按比自己少一秒算—也就是五十四秒。 林雅能看到他们每个人头上的时间流逝,因此能精確数秒掐表。 如果时间恰好回到自己这边来,她可以立刻按下【终止】! 林雅在第一轮游戏里,是故意往多了设置的。 假如其他人还这样按惯性思考,以为她要趁机多走一点时间———— 假如“弗兰肯斯坦”稍微傲慢一点,或者自己和对方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的话———— 她就可以直接把他炸死! 林雅可是没有忘记的。 主持人明確提过,如果有人被炸死,那么庄家除却那一枚筹码之外————还可以分配他剩余的所有筹码! 虽然在场还没有其他离场者———— 林雅也不太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分配。 是按剩余时间计算位次吗? 还是说就不分配了? 难道她应该先演一下,送走两个人————然后作为第三个人独吞奖励? 但她已经被这巨大的利益迷了心智。 不管了! 那可是高级玩家的全部储蓄! 只是,就在这时。 “弗兰肯斯坦”却突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林雅。 或许是因为心中正想著如何杀死对方————光是被注视,紧张感就让她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这毕竟也是林雅第一次尝试在游戏中谋杀其他玩家。 心臟咚咚地跳起来,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仿佛有些耳鸣。 那平静而深邃的目光,让林雅產生了些许熟悉感。 “確实。” 与那目光一样————“弗兰肯斯坦”的声音也逐渐让她变得熟悉了起来:“他们俩应该是认识的———— " 因为只有这样,游戏才是公平的。” “你” 林雅脱口而出,目光恐惧到近乎扭曲。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她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弗兰肯斯坦”的眼神如此熟悉了。 林雅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那正是她做噩梦的时候,总会想起的那双眼睛是【狼】!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进入游戏时主持人的声音,便在她脑中响起: 【来,小狼崽子。你来演示一下—】 【按下左手的终止按钮,小兔子】 她当时也有怀疑,为什么主持人要称呼自己为小兔子——但她只是以为这是主持人的亲暱称呼。 毕竟她是以食草而无害的“兔子”之面具,从那场血腥的游戏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可如今,她明白了一那正是主持人的暗示! “猴子”和“保护者”是早就认识的队友,而他们装作互相不认识。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 主持人就也暗示了“狼”的身份,来给她做提示! 一怪不得,她独自一人却会进入这种明確需要互相合作的游戏。 原来她其实是有队友的! “你头上的剩余时间是二十三秒。” 明珀看了一眼林雅头上的电子表:“因此你消耗了三十七秒。 “保护者说的不错————既然暴露了,那咱们就直接站起来打。这无非就是二对二的公平战斗嘛———— “你刚刚设定了多久?” 有那么一瞬间,林雅陷入了迟疑。 要————说吗? 报出真正的定时时间————五十五秒。 她感觉时间都仿佛变缓了。 心臟跳动的越发激烈。 明珀的发问,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手中,正握著能安全杀死“狼”的关键! 只要自己愿意,就能夺走他的遗產。 而游戏也会立刻结束。 她不会有任何责任。 不会被人报復。 不会担任何风险———— 剎那之间,停滯的时空再度流转。 那只是心念一转,是她思维的一瞬。 她眨了眨眼,看向了明珀。 “六十秒。” 林雅答道:“和我的押注一样。 “————是我能定时的最小值。” 第71章 我们贏不了的! 第71章 我们贏不了的! 六十秒———— 明珀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林雅报出这个数字时,他就已经知道这必然是谎言。 因为她没那个胆子押六干秒,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算出来最优解。 墨让他们听完规则直接开始押注,並且在每一轮重新押注时都必须在限时內完成,就是为了不给他们留多余的思考时间。 这场游戏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每个人在第一次听到规则时,除非能在几秒钟內想到最优解,否则押注基本都是靠本能进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游戏就是一次“心理测试”—一先用死亡的危机把人压迫到极限,再对智力、性格、对他人的信任度,危机决策倾向性进行测试。 能不能快速理解自己要做些什么?能不能通过先前短暂的交流和沟通,判断其他人会怎么选?在这种时候,是倾向於杀死他人,亦或者只是想要自保?是想要掌握主动权,还是保险起见选择最中庸的选项? 一而等游戏真正开始时,时间就立刻变得更加紧迫! 理解规则需要时间,默数秒数需要时间,计算他人的押注时间需要时间,思考自己下一轮的策略也需要时间。 “如果时间能更多一些就好了”、“假如时间能暂停就好了”————从这场游戏里倖存的欺世者,必然能更深地理解这一规则,从而意识到岁月筹码的宝贵之处。 ————这就是“委骨穷尘”设计的游戏吗? 明珀愈发感觉————这个“委骨穷尘”似乎真有可能是他。 这种思路和他还真挺像的。 也同样正因如此,明珀知道林雅绝对不敢选六十秒。 她有著小聪明,总会试图把握主导权,为此甚至愿意承担一些风险————就和她最开始试图將疑似刚杀过人的明珀拉进来一样。 她在上一轮游戏中因为没有主导权而失败,有著肉眼可见的不甘。此时她必然想要先掌握主导权。所以她会往高了押。 但与此同时,她的內心深处又畏惧著强者。 她不敢直接与强者发生衝突,也不敢把自己的命运置於赌桌之上。就像是她不敢直接与明珀直接结盟,因为她无法確定这样自己会不会被针对。她不会把一条路走到死,总会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她或许会退一步而押59秒、或许会再退一步押58秒,甚至退更多步————但她必然不敢直接押满60秒整。 因为那就意味著,她没有退路了。 然而,明珀却並没有揭穿林雅的谎言。 因为她还有狡辩的余地她也可以说,这是在尝试骗过其他人。 明珀的上家是敌对的【保护者】。 如果保护者决定害死明珀,就会尝试和猴子配合来捏一个五十九秒的瞬爆。 那样的话,被炸死的反而就是保护者了。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管是明珀被炸死、亦或是保护者被炸死,林雅都是血赚不亏。至少她能安全活下来了,还能拿到收益。 因为明珀作为她的同队上家,是没法捏瞬爆炸死她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明珀想要掐秒来炸死她,就必须需要林雅的读数,才能知道精確的时间;而这时林雅就能对明珀加以反制。如果寻求敌队的帮助,对方也可以报一个错误的读数来害死他。 所以明珀打算等“炸弹”落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再进行操作。 在那之前,他打算保持沉默。 然而,无论是明珀还是林雅,都没有料到的是———— ——咔噠。 伴隨著响起的按钮声。 刚刚响起的滴滴计时声,突然停止了。 “庄家为猴子。” 主持人的声音同步响起。 其他三人都同时抬头,惊讶地看向了猴子。 甚至就连主持人都没有催促猴子立刻开始重新定时,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低著头的猴子。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行动— 因为哪怕林雅真的定时了最短时间,那也是整整六十秒啊! 猴子在刚到他手上的时候,就按下了按钮。中间甚至不到五秒钟。 —这意味著,猴子的剩余时间增加了最少五十多秒! 而他自己的“绝对安全时限”又太低,上一轮只消耗了十五秒。 如果炸不死其他人————就意味著他此刻几乎已经必然垫底! “你在做什么!” 保护者大怒:“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非是双手都被固定,他此时必然要怒拍桌子。 “我也很有兴趣呢。” 主持人插话道:“来,我给你点时间说来听听。 “大叔————你刚刚已经消耗了二十三秒,对吧?” 猴子抬头看向了保护者。 从他那畏缩而迷茫、甚至带有血丝的眼中,明珀看到了一丝决意。 猴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第一轮消耗了15秒,那么你押注的时间应该在38秒以內。这说明你现在最多还会剩75秒。” “你要干什么,猴子!” 保护者的拳头都攥紧了,那张胖脸涨得发红:“用不著你多管閒事!玩好你自己的就行!” 他已经意识到,猴子要做什么了。 “——大叔!” 猴子的声音也骤然变大。 他看向胖子,声音近乎破音:“我们拿什么贏!一个庄家,一个高手,他们还认识! “他们都他妈开始打配合了,大叔!我们贏不了的!” 或许並非如此。 保护者嘴唇翕动,但他却並没有將这话说出。 他看向了猴子,沉默了下来。 “大叔,你上局游戏里救了我一次。” 猴子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刘————我猴子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 “现在该我还你了,大叔。你先退场————我来会会他们。” “你这样————” 保护者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这么做,和我们中的一个输了————有什么区別啊。 “” “有的。” 猴子胀红了脸,大喊著:“一定有的! “怎么会没有呢?输了和死了怎么会没有区別呢?我和你又怎么会没有区別呢? “你上局游戏救下我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大叔? “我也不认识你,他们也不认识你一我掉下去,和他们掉下去,又有什么区別呢?!” “我只是————” 保护者低声呢喃著:“因为你没有直接掉下去。因为你————在向我求救。” “我向你求救,你救了我上来!所以你是保护者!” 猴子的脸已经涨得像是猴屁股—那或许並非只是激动与亢奋,更是还有紧张与恐惧0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动摇。 “我要定时八十秒,大叔!我先送你离场!” 不等主持人催促,猴子就直接输入了数字,並且点下了“通过”。 自己面前的滴滴声响起,保护者闭上了眼睛。 猴子救下了他,而他甚至没法再救回猴子。 因为他是猴子的下家,而他的下家————是“弗兰肯斯坦”。 这是只有“上家”能拯救“下家”的游戏。 所以————队友才没有像是麻將与牌桌一样分配到对桌,而是上下桌吗? 胖子一时有些恍然。 他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但此刻双手都被固定住,他连擦眼泪的能力都没有。 这样————要是忍不住哭了,那该怎么才能看清队友头上的时间啊? 保护者脑中,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 > 第72章 被掩藏的正义 第72章 被掩藏的正义 滴、滴、滴———— 在寂静的圆桌旁,猴子努力偏过上半身,给保护者读数。 “过去二十秒了!” 猴子大声喝道:“读数还剩17!” 保护者心里计算著——虽然读数只有17,但其实还有47秒。 因为除了最开始那六十秒之外,其他的都是不显示的。 他的真实定时是30秒,因此他的总时间是90秒。 去掉第一轮中消耗的23秒,他一共还剩下67秒。 80秒————是绰绰有余的。 “读数快耗尽了,还有4,3,2,1————” 猴子紧张了起来:“大叔,已经归零了!” 当头上的读数归零时,向日葵也没有发射出枪弹。 只是滴滴声变得愈发急促。 就像是炸弹,即將引爆! “还剩————最后三十秒。” 保护者自己,用干哑的声音说道。 此时,所有玩家都知道了————为什么要设置所有人头上的读数都只有60。 因为当头上的读数耗尽时,才正是进入游戏的二阶段! 此时,通过押注增加的时间不显示,而按下“终止”时获得的剩余时间————也不显示这意味著,每个人的“后半部分时间”,已经无法再通过“队內读数”的方式来继续准確计时了! 如果不按下“终止”,还能知晓自己的剩余时间有多少。 可只要按下“终止”並成为了庄家,那么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剩余时间还有多少了。 如果不是猴子通过自我牺牲的方式,强制让保护者提前进入二阶段————等他们平均消耗时间,几乎同步进入二阶段的时候,游戏將会骤然变得惨烈起来。 就如同猴子增加了林雅的定时时间后,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时间一共有多少。 不过这也无所谓。 因为他就没打算贏。 只是不想让大叔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做! 无论如何,猴子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没法给你计时了,大叔!” 猴子有些慌张:“你自己计时可以吗————?” 保护者闭著眼大喊道:“你不用管! 66 一只要你定时真是八十秒,就一定够!” “真是八十秒,相信我!” 猴子也同样大喊著。 明明是空旷而安静的游戏场地,明珀和林雅都没有开口说话。可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就像是在释放內心的恐惧一样。 “他的定时————真的是八十秒吗?” 一就算是保护者,此时也不免在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此时队內计数已经没有用了。 他已经开始消耗自己最后的三十秒了。 而此时,明珀与林雅也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或是若有所思,或是紧张期待。 因为此时,保护者还有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卡在最后几秒的时候,按下通过。 將剩余时间不多的炸弹,直接传到下家! 不管是明珀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明珀反应了过来但林雅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都可能会被炸死! 因此林雅甚至比保护者本人还要紧张。 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就连明珀和猴子都能听到她的喘息声。 到底————谁会被炸死呢? 是保护者?狼?还是————她自己? 亦或是————她也能在最后一秒反应过来,炸死作为庄家的猴子? 而明珀一言不发,只是注视著保护者。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丝毫感情、没有丝毫波动。 但其他人都不知道———— 明珀的手指,此时甚至都没有放到【通过】上。 在愈发急促的滴滴声中,保护者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紧闭著的双眼飞速旋转,面颊也变得红了起来。双手握紧又鬆开————却始终小心地没有碰到任何按键。 在同时迫近的生存与死亡面前,保护者心中开始浮现出杂念: ————就算,猴子真的要定时八十秒。 他会不会按错键了? 如果时间完全耗尽,他是直接获胜吗?游戏会立刻结束吗? 还是说他到时候还要重新按一下通过或者终止? 他如果到时候没有按,会不会游戏结束之后却被炸死? 时间还没有结束吗? ————三十秒,有这么漫长吗? 那一瞬间,保护者脑中浮现出了自己的过往一幅幅画面从他面前闪过。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不被人喜欢。 那时的他还没有那么胖,但他有著过於执著的正义感。 小伙伴们喜欢拿小石子丟到居民的窗户上,在对方开窗的咒骂声中尖叫著飞快逃走; 他们喜欢钻进別人的宿舍楼里,拿嚼过的口香糖堵住別人的锁眼。 而每次,他都会大声制止这种行为。 其他人称他为“扫兴”、“傻子”。 而他甚至会告诉其他人的家长,他们都做了什么。久而久之,他们就不和他玩了。 但他当时並不后悔。 因为他的父亲告诉他,这样是正確的,就该这样做。错的是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他们以后就知道错了。 之后他上了学。 当有人作弊的时候,他会告诉老师;当有人抄作业的时候,他也会告诉老师。 学生们都討厌他。 而有一次,一群男生打闹著將班里最瘦弱的男孩强行拖走,把他抬起来撞大树。 他衝上去制止了他们。 而在推搡中,他因为体型劣势而被推倒在地。 他只能拼尽全力,咬住带头那个人的脸,甚至咬出了血。 一但结果是,他的父亲要来学校赔礼道歉。 他把同学咬得破了相,赔了一大笔钱。 还要支付狂犬疫苗的钱—对方的家长主张让孩子打狂犬疫苗预防一下。 就仿佛他是疯狗一样。 最终,他因为与同学打架,双方都被通报批评。他坚持说自己是见义勇为,可就连那个被他救下的男孩自己都说他们是在闹著玩。 一可他当时明明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甚至就连他的父亲,都含著泪让他別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家里没多少钱!能供你上学就不错了!你知道爸爸妈妈请个假多不容易吗!? “你给人家脸上留了疤。你让人家以后怎么找对象?你知道五万块爸爸妈妈要赚多久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但他知道,父亲对他许诺的那个“以后”,或许不会来了。 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不一定知道错了————但他现在就知道自己错了。 从那之后,他不再做这种“奇怪”的举动。 他老老实实的上了个普通的大学,找了个普通的工作,成为了普通的社畜。好在他还算聪明,能从生化环材的天坑里面杀出来。 他也学会了视而不见,学会了同流合污,学会了沉默不语。 於是生活反而变得一帆风顺。 原来奇怪的人是自己,不懂事的是自己啊。 都怪父亲从最开始就教错了自己。 他想。 直到他发现了公司的秘密他们生產的儿童药物没有通过临床试验,临床数据全都是造假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甚至都还没有对其他人声张过自己要怎么做————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飞在空中了。 他没有自己上天台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跳楼。 只是在想———— 楼下那个被他砸坏的车子,是要他家里赔吗? ——滴。 伴隨著最后一声滴滴声响起。 定时器的声音戛然而止。 > 第73章 拯救者与背叛者(第三更,求月票!) 第73章 拯救者与背叛者(第三更,求月票!) 保护者抬起头来,准备迎接自己的审判。 他们四人正中间的上方,是四个拼凑在一起的圆形白色电灯。这是这个漆黑空间內唯一的光源————看起来就像是审讯室一样。 他看著灯光,没有看向桌上的向日葵。 “恭喜保护者,个人时间已耗尽。 主持人宣告道:“首位离场。” 束缚住保护者双手的铁环消失。 保护者的喘息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激烈的喘了几口气,发出了“啊!”的发泄叫声。 “欺世游戏还挺好的。” 这一瞬间,保护者的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至少在这里,他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想要救下別人,於是就这样去做了。 不会有人为此责怪他,还会有人支持他。被他拯救的人也会回报他,而不是低头不再看他。 或许从最开始,他就应该来这里才对。 他抬起双手,看著自己被勒红的手腕,从自己的座位上慢慢站了起来。 保护者真切的意识到———— 他自由了。 只是,代价就是————为了救他,猴子却被拉入了更深的深渊之中。 猴子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向后仰著,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哪怕他仍旧被锁在椅子上————甚至时间几乎已经不可能用完,但仍然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我还是蛮有用的嘛。” 他自嘲般的说道:“虽然我不聪明,也没有勇气。” “我会帮你的!我还在这里————” 保护者瞳底燃起了土黄色的辉光,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別放弃!” 就像是当初,他脑子都没有过,就直接拉住了即將坠落的猴子一样。 那是来自德之领域的精神共鸣。 而也是这时————明珀才第一次见到德之领域共鸣顏色。 明珀才意识到,德之领域与戮之领域的顏色,居然如此相似! 同样都是黄色————甚至相似到了几乎会被混淆的程度。 但它们的本质却是完全相反一一个是为了拯救他人才参加游戏,一个是为了杀死他人而参加游戏。 “————嚇死我了。” 林雅低声呢喃著:“我刚刚还以为向日葵要爆炸了————” 她的惊惧绝非是演技。 她是真的手心都是汗。她衣服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就像是刚刚慢跑了半个小时一样。 她此刻的心臟还在呼呼急跳,甚至因为血压太高还有些头晕。 “怕什么。” 明珀身上却没有一滴汗。 他只是平静的说道:“他不可能【通过】的。”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猴子有可能会死。” 明珀轻声说著,回头看向了林雅:“哪怕只是“有可能”————也是需要避免的。” 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林雅有些看不懂。 ————明明在第一场游戏时,“狼”的目光是很好懂的。即使他戴上了面具,她也能猜到对方大致要做什么。 可现在,她却有些读不懂明珀的心了。 “大叔,你过来————” 猴子却突然开口,向胖子说道:“你能帮我擦一下,我右手的汗吗?我手有些僵了。” “————好。” 保护者看了一眼主持人,见黑猫没有任何反应的在舔毛,才走了过来。 在那个银色反光的装置內,確实蒸腾著如蒸汽般的汗。 可他刚把手伸过去时,就突然怔住了。 因为三枚筹码,从猴子手背上悄无声息的浮现了出来。 保护者不动声色,伸手拂过筹码,將三枚筹码收入体內。 而对此,主持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保护者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明珀和林雅。 他终於意识到猴子要做什么了。 猴子提前將自己身上的筹码清空,交给队友————这样就算落到第四位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原来,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正常玩法吗? 所以主持人才特地说,“允许交易和作”。 因为这个游戏,在不考虑“直接炸死其他人”的情况下,原本就是要作弊著玩的! 炸死他人会有“一日”的额外收益,这是主持人额外添加的额外规则。 假如没有这条规则,那么开局杀人就是零收益。 因为此时还没有决出“第一、第二、第三离席者”,所以自然也不会分配筹码! 至少要离席者已经產生至少一位,炸死他人才会有收益! 那么这个游戏的正確玩法———— 应该就是两队的“上桌”都保送“下桌”通关离开,然后开始一对一竞爭。 这样,就是双方各有一个得到自由的人,可以走到其他人背后,正大光明的窥视其他人的行动———— 能看到庄家定时了多少秒! 而隨著头上的时间消耗殆尽,游戏將会完全进入透明状態保护者不由得心中產生了奇怪的念头在正常进行的“击鼓传花”里,难道也会允许提前交易筹码吗? 只要双方提前交易给队友,那留在场上的两人就都是零筹码。 这游戏也不可能目的就是杀人————原因上面已经敘述过了,因为没有收益。 那答案就很简单了。 原本这游戏,根本就不允许交易筹码———— 一主持人特地留出了这条允许交易筹码的规则,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胖子霍然看向林雅。 他好像明白了———— 主持人特地说“不会给他们擬合同”。所以如果对方拿了筹码不还,也没有任何办法。 因此,这个游戏就是在考验两队是否能够信任彼此的队友! ——而游戏是【公平】的。 既然他们两个能够彼此信任,而且都是新人;对面分到了一个明显非常聪明的老人————那就说明他们这个小组彼此之间的关係一定很恶劣! 想到这里,保护者有些无奈的拍了拍猴子的后脑。 还是急了啊,猴子———— 根本不需要猴子自我牺牲,他们其实还是有胜利的可能的! 而见状,林雅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心思活络,变得激动了起来。 她立刻回头看向明珀,开口道:“狼,我去帮你看猴子的定时! “我的时间在第一轮就减少了37秒,猴子在第五秒时按下了终止按钮,所以我的时间应该又减少了55秒! “所以我已经只剩下了28秒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希望明珀也能抢下庄家————然后把她先放出去! 她没有直接说“我帮你先拿著你的筹码”,就是害怕自己要是这样做,自的会显得太明確。 等到他们两人对决的时候再这样做也不迟。 林雅心中如此想著。 虽然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高手————作为同期进入游戏的狼,他现在积蓄应该没有太多。毕竟进入晋升游戏的门票就需要“一天”了————那可是二十四小时! 她现在亏掉的钱加起来,都没有这门票钱的一半多! 但明珀却只是微微笑著。 他温和的反问道:“真的还剩二十八秒吗?” ————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林雅愣了一下。 因为明珀的语气太篤定,她真以为自己是不是算错了。 她刚刚担心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不断在心里催眠自己一告诉自己,她的定时真的是六十秒,而她刚刚也是这么计算的。 难道自己因为这个算错了? 她的真实剩余时间,其实要再多五秒或者少五秒? 林雅瞬间寒毛直竖,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她连忙快速又算了一遍真实的时间一减少50秒,减少37秒,她一共115秒———— 不,不对! 她很快又意识到,其实无所谓是55秒还是60秒答案都是一样的,都应该是。因为如果是六干秒的话,她已经把多出来的那五秒加到她的总时间里了————而她设置的都是自己能设置的最低时间,而不是真的押注55秒设置60秒! 那么其实答案应该是一样的—— 可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顿时又感受到了恐惧。 一不、不对! 她为什么要迟疑呢? 是不是狼真的怀疑她了? 狼会不会设置一个低於这个时间的秒数,把她炸死? 但很快,林雅又意识到了—这不可能。 因为狼设置的最低时间很长,至少也应该有五十秒以上。 他第一轮可是在那两人消耗了三十八秒的情况下,又额外捧了十八秒的雷! 前两人的定时都远少於她的定时————如果不是他的时间也有差不多这么长,他怎么敢捧著不鬆手的? “怎么不说话,小雅?” 明珀温和的开口。 那给人以可靠感的低沉声音,此刻却像是催命符一样。 林雅脑子飞快转动,想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藉口。 她面色有些苍白的笑了笑:“因为我其实————不是很確定,我头上的剩余时间是不是二十三秒。” 虽然同样是对“狼”的怀疑,但这种怀疑其实算是相对比较合理的。 毕竟当猴子用自己来送保护者出局之散,这场游戏能誓是四人游戏、组队性质没那么强。她怀疑一下自己的“队友”,最多也只能誓是多疑,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不等明珀说些什么,猴子就忍不住嘲讽道:“你连自己的队友都膜不过吗,哈?抱大腿都不会抱,是吧?” “就是二十三秒。” 明珀脸上的笑容也变淡了。 他开口,缓缓说道:“小雅,记得————我们在第一场游戏中,我最后对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林雅有些迷茫。 这几天里她启经马不停蹄的参加了七八局游戏,感觉像是渡过了几个月那么漫长。 她回亍了好久,才勉强想起来。 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一些:“你最后————不是在和我分析狗和乓他们吗?” 她也是听了狼的解说,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是在威胁自己————说他也誓计了自己吗? “啊,倒也没错。” 明珀笑了笑,並没有说些什么。 他只是说道:“我说的是那句———— “——你相膜我吗? “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膜我吗?” “————我能!” 林雅僵硬了一瞬,脑中闪过了无数画面,有些迟疑的点头。 “那么,”明珀伸出了一根手指,就像是当初对她和浣熊所说的一样,“我先来確认一件事。 “我需要根据你的情报来决定我的行动。你確定你之散说的,都没有任何问题吗?” ————根据情报,决定行动? 那仞果她在这个时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又该仞何编出一个新的藉口,为自己开脱? 林雅沉默著,没有提出异议。 气正狼也炸不死她! 林雅心中想著。 ————第二次了。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无声嘆息著。 今保护者启经离场。 明珀甚至给了林雅第二次机会,让她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她是没有重视。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 第74章 这是个陷阱! 第74章 这是个陷阱! 林雅並没有说话。 很显然,她是默认了明珀的问询。 也就是——她確认,自己先前说的情报,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 明珀笑了一下。 但林雅总觉得,那笑容似乎有些令人胆寒。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发麻。 她连忙用力攥紧拳头,打算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来暖和僵硬的指尖,以免到时候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美甲摩擦著她的掌根,让她感觉就像是猫在挠一样。 而在这时,明珀却没有继续对她说些什么。 他微微歪过头来,看了一眼猴子,又看向了保护者。 “保护者先生。” 明珀的气质平淡而温和,给人一种相当可靠的感觉:“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什么?” 保护者有些迟疑。 “请帮我推一下眼镜,可以吗?” 明珀的声音之中有些歉意:“我的眼镜有些要滑下来了,我没有手能去推。” 虽然套著一层假面,但他仍然还是將自己的眼镜戴在了人肉麵具的外面。 “啊————好的。” 对这种举手之劳,保护者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而在他帮忙给明珀正眼镜的时候,明珀轻声开口说著什么。 听到这话,保护者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离得太近,林雅並没有听见明珀的话。 这让她心中变得有些不安。 这是————什么意思? 林雅心中咯噔一声。 一狼偷偷在跟保护者说些什么? 一他是不是想要转而和猴子结盟?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如今保护者已经成功脱身,能够自由活动。这就意味著,无论是明珀还是林雅坐庄,基本都失去了直接把猴子炸死的可能。 而同样的———— 如果他们能看到確切的定时数,也可以在保护者的帮助下消耗儘可能多的时间。 按正常思路来说,应该是两队各派出自己团队里的下家来进行辅助。 可很显然,狼似乎不太信任自己。 那样的话———— 林雅心中开始胡思乱想。 但不等她想清楚、也不等保护者回去说些什么,主持人的声音就再度响起:“因保护者已退场,第三轮庄家仍为猴子。” 此时,主持人开口宣告道:“第三轮即將开始。猴子在五秒內准备定时,5,4,3—— 如催命般的倒计时,再度响起。 猴子看了看明珀和林雅之间沉默的氛围,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有必要吗? 猴子目前已经消耗的时间是第一轮的十五秒加上第二轮的五秒。而他因为按下终止按钮而增加的时间是五十五秒————他自己的定时是二十秒,因此原本的时间是八十秒。 所以猴子这一轮能设置的定时,是20秒到115秒! 猴子知道自己不太聪明。 他没法进行精確的计算,也不懂什么数学和博弈论。 他的优势有两个。 一个是不用担心自己会炸死队友,一个是他就算是输了也不需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刚刚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计划— 只要是別人的向日葵转到他这里,就直接选择【终止】;只要是他坐庄的回合,就全部选择【最大数】。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没那么容易就算出来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而只要“弗兰肯斯坦”或者“外交官”有那么一次,在足够短的时间內选择了【终止】,他就可以一口气把自己多余的时间全部转嫁过去! 这是一个获胜概率很小的计划。 但同时,这是一个绝对不会死的计划! 想到这个计划的时候,猴子感觉一阵畅快。 他太懂这个了! ——这就是“混学”! 放弃激烈的竞爭,等待elo机制的到来。 只要不执著於贏,反而就很难输! 於是他畅快地按下了115秒,然后点击了確认! “输入错误,请重新输入。”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连续输入错误三次,则直接落败。” ————? 猴子愣了一下,有一瞬间真以为自己按错了数。 而在这时,保护者低头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愕然看了一眼明珀与林雅,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於是,猴子再度输入一个数字。 点击確认,然后通过! 隨著嗡的一声响起,向日葵转向了明珀。 在滴滴声中,明珀看向了林雅。 “————是,是要我给你计时吗?” 林雅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感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因为她也不知道,明珀刚刚到底和保护者说了什么。 她只能甜甜的笑著,紧紧盯著明珀的额头上的数字,认真地数著:“现在过去十秒了” “我有一个计划,小雅。” 明珀温和地说著:“你能相信我吗?” “————我当然能。” 林雅迟疑了一瞬,隨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一直都相信你!所以我才能从第一场游戏中活下来,不是吗?” “其实我的真实定时不是五十秒。我的定时非常非常短。” 明珀温和地说道:“接下来,我会坐庄。然后我將会定时我能定的最低时间。 “你在心中默数一个数,然后选择通过。我们炸死猴子,怎么样?” 他就这样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种事,他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那一瞬间,愈发强烈的异常感,让林雅几乎失声。 定时非常短? 默数一秒? 意思是————他最开始的押注只押了两秒吗? 不,不对———— 那样的话,他在第一轮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安全时间! 他怎么可能安稳地持有炸弹十几秒?! 林雅这么想著,也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你又是怎么————通过的第一轮?” “这太简单了。 “9 明珀只是笑了笑:“因为那是你定时的炸弹,而你能看到我们额头上的时间。 “当你意识到从每个人额头上变动的数字,就能看出我们用了多少时间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盯著那边看。 “如果轮到我的时候时间快要耗尽,你一定会激动、紧张。因为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你的队友。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富裕的高级玩家,而你却几乎身无分文,这正是个好机会吗————不是吗?” 明珀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用了多少时间。 他们聊天的时候,三十秒就这样过去了。 原本宽鬆的滴滴声,骤然开始变得急促。 而就在它变得急促起来的下一刻,明珀按下了【终止】按钮。 “庄家为弗兰肯斯坦。” 主持人宣布道:“请在五秒內输入时间,5,4————” 主持人只是倒数了两个数,明珀就直接输入了自己的定时,並且立刻点下了送出按钮。 那一瞬间,林雅背后寒毛直竖! 心臟咚咚的跳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激烈! 她还没有完全理解明珀的话! 他明明还应该有时间的一要按吗? 要按通过吗? 那一瞬间,林雅再度感觉时间变得缓慢了下来。 一不对。 林雅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向日葵转向她的一瞬间,她清晰的瞥见了猴子的表情。 他虽然惊讶,但却並不愕然、也不恐惧。 “狼”刚刚才和保护者偷偷交流过————他们极有可能已经结盟了。 如果狼立刻做出背弃同盟的事,他应该会感觉到难以置信才对! 那只有一种可能。 一这是一个陷阱! > 第75章 击鼓传花,通关! 第75章 击鼓传花,通关! 在第一轮,大家还不明白规则的时候———— “狼”就直接无视了自己的绝对安全时间,將那雷握在手里这么久。 这有可能吗? 林雅当时確实没有太在意时间,因为她知道第一轮的传递是不会炸的。 可这个游戏与最开始的“少数派之死”不一样一少数派之死的游戏中,他们坐的非常紧凑。就像是婚宴的圆桌一样。 而在这个游戏里,他们之间的间隔差不多得有两米远了!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昏暗的灯光————真能精確的读出微表情吗? 那么———— 在什么情况下,“狼”无论如何都能算计到我? 或者说,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一在第一层里,我会听从他的指挥,按【通过】,立刻將转盘转到猴子那边。 第二层里,我会怀疑他的指挥,並立刻按【终止】,重新拿回庄家的主动权! 不管“狼”的真实押注时间是多少————退一步讲,哪怕他真的就只押了几秒钟也无所谓。 只要我不等,它就一定不会炸! 那在什么情况下,我选这两种可能都会输? 想到这里,林雅心中立刻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那就是明珀梭哈了自己所有的时间。 自己和猴子已经没有筹码了,可狼不一样————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的。 而如果自己直接点了【终止】,那么自己就会增加狼的所有剩余时间。 “狼”就会直接时间归零,顺利脱离游戏了! 同样的,如果自己直接点了通过,而猴子直接点了【终止】,那么猴子就会立刻增加狼的所有剩余时间。 狼同样会脱离游戏! 对於本来时间就已经最长的猴子来说,他根本无所谓自己输不输。 而且林雅也看出来了————保护者和猴子刚刚一定是偷偷交易筹码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把手伸到猴子右手遮光板下面? 难道他们是南通吗? 这动作太明显了! 所以她才会想要让狼先送她离场————那样的话,她就有理由找狼索要筹码,代为保管了。 “三秒过去了。 “” 突然,明珀提醒道。 那一瞬间,林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紧接著,她心中就是一阵狂喜。 一太好了,她这次猜对了! 以狼的智慧,如果他打算走最短定时,那他应该不是1秒就是2秒。 只要多於这个数,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就有可能被对面重新转回来! 因为很显然,在向日葵转动的时候,是不会计时的一不然向日葵就有可能在转到中间的空挡时爆炸了。那样的话,谁都炸不死————这个游戏就没有意义了。 如今三秒通过,她还没死。 这就说明狼的真实定时,一定不那么短! 不对,他的押注就不可能短! 因为炸死一个人,只能拿到“一日”的筹码。这对已经通过晋升游戏的他来说並不算特別有诱惑的选项————而上来直接炸死一人、立刻结束游戏,又会显得太过无趣。 根据林雅对“狼”的判断,狼显然是个愉悦犯! 这种“没意思”的选项,他哪怕猜出来了也不屑於去选! 如果他是个追求胜利与效率的玩家,那么第一场游戏里林雅早就死了! 那么,如果“狼”的真实定时很长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做? 要先儘量消耗自己的时间吗?可自己“六十秒”以后的隱藏时间太多,已经无法精確计时了,还是说应该先拿回庄家———— ,一游戏结束,辛苦各位了。” 突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明珀和猴子手腕上的束缚同步解除。 “————?” 林雅怔住了。 那一瞬间,不知道在她的世界中停顿了多久。 下一刻,她浑身颤抖了起来。 林雅意识到了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终止”按钮————可是不管自己再三锤下那个按钮,机器都没有任何反应。 “啊啊啊啊!!!” 林雅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右手疯狂的按下“通过”键。 见还是没有反应,她就开始疯狂的砸键盘。哪怕她的手背已经被划得满是血痕,都没有任何停止的跡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他定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 自己刚刚思考了多久? 自己就是应该按下通过吗?! “因为你收了我的钱。” 明珀笑了出来,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那枚筹码————我买的是你的忠诚。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背叛你。” 在那小小的向日葵中,无数钢铁枪管伸了出来。 那些枪管的数量、大小,已经数倍、十数倍於那向日葵的大小! 它们就像是蔓延扩张的钢铁触手怪,向著林雅伸出了捕食的触手。 “不是你先背叛的吗?!” 林雅尖叫著,破了音:“你和他们都串通好了!!” “————弗兰肯斯坦先生对我说的是,”保护者突然开口,“给猴子加加油吧,他需要你的肯定”。” ————怎么可能? 林雅睁大了眼睛。 “你有三次背叛我,林雅。你却仍旧不知悔改。” 明珀轻声答道:“甚至到第三次时,我都给你留了后悔的机会。 ,我甚至都清晰地提示过了。 “我说————“你能相信我吗”? ““你能在任何时刻都相信我吗”?” 林雅哪怕相信明珀一次,都不会在这一轮中死亡。 因为明珀的定时是七秒。 七——这是明珀最喜欢的数字。 他客厅中自己的黑白遗照前的香炉里,也恰好插著七根香。 所以从最初押注的时候,他就是压的这个数。 因为在游戏尚未开始的时候,明珀就意识到————这次游戏他根本就不需要太费力。 主持人让他用“三十秒”作为演示,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灌注潜意识,让他们第一时间不会往“1秒”或者“60秒”的最优解去想。 他会这么做,就意味著这是有用的。 而林雅会尝试选一个大数字来把握主动权的意图————也已经被明珀洞悉了。 他的目的,和其他人本就不同。 他们都是为了赚取筹码而来的。 但明珀不同。 他就是为了审判林雅而来的。 而如今,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 —有罪。 “我,我错了!求求你—” 林雅的尖叫声传来。 她几乎已经被不断蔓延的枪管之森林覆盖。 “我相信你,我绝对相信你!我错了,我改”” 砰! 一声枪响。 一发纤细的子弹贯穿了她的肩膀,却没有命中她的要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下一刻,枪弹如同暴雨般轰鸣著,林雅的身体极缓慢的被撕成了碎片。 林雅悽惨的尖叫声淹没在枪声中,枪口的火光如密林黑夜中温暖的篝火。 明珀定定地注视著这一幕,看著林雅被一点一点打成了肉沫。 “晚了。” 他轻声说道:“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先生————” 保护者走过来,带著感激、同情与警惕的复杂眼神看向明珀:“谢谢你————高抬贵手”” 感激自是不必多说————而同情是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同伴的背叛”是非常刺痛心灵的一件事。 而警惕则是因为明珀最后一轮的行动中,如果林雅相信了他的话————那么可能死的就是猴子了。 不过那也算是正常。 毕竟他们是真的没有串通————那么他们本来就是敌对阵营。 “没什么。” 明珀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似乎是有些悵然,又仿佛有些羡慕。 “如今游戏已经结束,我们不需要再敌对了。” 保护者很是熟络地问道:“或许————我们之后还可以合作?” “有缘自会相会。” 明珀点了点头,却没有接下保护者的邀请。 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对了————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最好隱藏一下自己的真容和真名。不然会死的。” 听到明珀郑重其事的提醒,保护者心中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他瞥了一眼林雅,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我明白了。” 虽然不况道他明很了什么吧———— 明珀也懒得管他。 他如果愿意听话,自然能株下来。如果不听话,那也该轮到其他人惩罚他。他没有带孩子的兴趣,跟著念叨个没完————能提醒一次,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甚至就连这一次,都是看在对方是“德亏命域”的份上。 【击鼓传花,已通关】 【主持人:墨(衡—很银)】 【难度:1时】 【通关人数:3人】 【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 【你获得搅成奖桥:0】 【你完成特殊规则,获得额外奖桥:岁月筹码·日亏偽金(1枚)】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三最高权限等),获得称號:宽恕者】 【宽恕者(德—偽金)】 【发生严重错误】 【无法获得德亏命域的称號】 > 第76章 碎裂的称號 第76章 碎裂的称號 “醒醒,醒醒————” 似乎有人在推我:“你肯定已经醒了!別睡了!” 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我坐在椅子上。 蹲在旁边推著我后腰的女孩正是熟悉的人。 她总是像小狗一样粘人,眼睛亮得像是剥开锡纸的水果糖。 我露出了笑容。 “队长!” 她嘰嘰喳喳的叫嚷著:“晋升游戏通过了吗?” “啊,通过了。轻轻鬆鬆。” 我听到自己在用轻鬆的语气说道:“现在已经是【岁之金】了。 “等我再熟悉一下新的称號————就准备发起最终挑战了。” 钢琴声就此停滯。 而在这时,我才意识到刚刚原来房间中还有人在弹钢琴。 “没问题吗,队长?” 戴著眼镜的男人正坐在钢琴旁,他推了推眼镜回头看了过来:“我觉得稍微休息几年会比较好吧。” “没问题,相信我!” 我从巨大的座椅上撑起身体,开朗的对著那傢伙竖起大拇指:“我可从不逞强” “哈?” 赤裸著满是肌肉的上半身,正在阳光下健身的短髮男人闻言,回过头来豪爽的笑道:“你说反了吧,队长。” 他有著武神般的肌肉,看起来就像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一样勇猛。 他正在单手臥推如巨大车轮一样的槓铃,而一个戴著眼镜、气质清冷的短髮女人如猫般安安稳稳站在槓铃正中间。 她推了推眼镜,轻巧地跳了下来。她的高跟鞋踩在空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踩著无形的台阶一样。 “应该说————从来没有不在逞强才对吧。” “瞎说!” 我只是哈哈笑著,起身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身体:“弱者才叫逞强!强者的话,那就叫坚韧不拔一” 而在这时,我才注意到这如同宫殿般巨大而华贵的空间中,有著这么多人。 除却和我搭话的这几个人之外,还有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只是他们的脸都有些模糊,都看不太清。 各自都在做著各自的事,就像是幻影一样。 明亮的阳光洒在宫殿之中,穿过喷泉形成一道虹光。 院子里有鸟叫,湛蓝色的天空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 能听到小狗与小女孩追逐打闹,还有著温柔的女性声音让她跑慢些。 而我所坐的位置,就像是黄金打造的巨大王座。 就像是宫殿之中的君主一样。 “队长,”女孩雀跃地说道,“晋升仪式里有继承到新的称號吗?” “啊,有的!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称號的意思————” 我也有些困惑,不过还是说出了那个新称號的名字。” 叫【委骨穷尘】。 “” 明珀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像是忘却了什么记忆,又回想起了一些新的记忆—— 过去每次从欺世游戏中离开时,都像是睡饱了一样神清气爽。 可这次,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像是没有睡饱、或是睡多了一样的头痛。 一种剧烈的空虚感在体內迴响。 就像是肚子里多了一个黑洞一样。 “唔————” 他捂著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都是谁? 我以前的队友吗? 那个小狗一样的女孩————她的眼神,明珀似乎从哪里见过。 “————无名?” 明珀低声呢喃著。 但他也不是很確定————因为无名和她的气质差距实在有点大。 而那个【最终挑战】———— 连“岁之金”级別的欺世者去参加,都被队友们认为是“勉强”,要求再沉淀个几年才能算是稳妥。 难道————自己就是从“最终挑战”中失败,才落到现在这个状態吗? 这段记忆没头没尾的。 它確实解答了一些问题,却又出现了更多的问题—— 如今明珀能知道,自己的確曾经参加过欺世游戏、也曾经作为黄金阶的“委骨穷尘”有著许多的朋友。那种真挚的相处绝非虚假————哪怕只是在梦中一瞥,都让如今的明珀感觉是那样的怀念而温暖。 可如今———— ————他们又为何不来找我呢? 明珀沉默了一会。 他不太想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他感觉————这个问题所能给出的任何解答,他都不会想要看到。 但是———— 原本不想再接触的“无名”,却又让明珀產生了好奇。 ————他又有些想要再见她一次了。 不过,在得到这段记忆的同时,明珀又失去了一小段的记忆。 明珀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最后对保护者提醒了一句“隱藏自己的真容和真名”,对方给出了认真的回应。 然后明珀就突然断片了。 他之后的记忆,就是这一轮欺世游戏的结算。 “————怎么回事?” 明珀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他的脑子一团浆糊,就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从床上跟踉蹌蹌地起身,走向了客厅。 就像是宿醉一样,明珀的脚步都有些不稳。只是这几步路,他就在门上撞了一下、又在沙发上撞了一下。 而在看到酒柜的时候,明珀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因为明珀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状態不太好了。 一只见那瓶画著“被黑布缠满全身的巨大怪物”的白兰地,上面突然多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裂纹只有一道,但有些深。 如果將酒瓶比作是人,那么这就像是从耳后一直向下划到了腰际的巨大伤口。 里面的酒液因此而漏出了接近三分之二。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明珀意识到,这似乎就是自己感受到的“强烈空虚感的来歷。 明珀看向了多出来的那瓶酒。 那是一瓶红酒,似乎是波特酒。而它正面绘製著一个戴著猎鹿帽、穿著卡其色风衣的侦探。侦探的面容模糊不清,手上还拿著放大镜。 明珀用有些颤抖的手,將那瓶酒倒出来了一杯。 浓烈的樱桃与草莓的味道扑鼻而来,很是开胃。 隨著明珀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他似乎听到了像是冰被踩碎一样的细微声音。 明珀浑身一震,睁大双眼。 猩红色的瞳孔骤然显现、隨后破碎! 第77章 欺世者艾世平 第77章 欺世者艾世平 在那种膨胀上头的感觉中,整个世界似乎都飞快寧静了下来。 这时明珀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处於一种白噪音般的耳鸣状態下。 明珀眨了眨眼,猩红色的瞳孔渐渐变成了寧静的深蓝色。 他如同被白雾笼罩的大脑,也迅速变得清醒了下来。 隨著不合常理的巨力从身体中一点点抽离,明珀感觉自己的思考前所未有的通畅,胸腹中的奇异空虚感也反倒是解除了。 而那种“想要出名”、“想要装逼”的开朗、亢奋的热情,也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迅速冷却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伴隨著淡淡傲慢的怠惰感。 “提升思维速度的效果————怎么会这么明显————” 明珀伸手按著自己的额头,有些混乱的记忆被飞速整理。 虽然“侦探”的效果里,只有一句“思维速度加快”————但它体现在明珀身上的时候,效果却变得如此明显。 ————不,不是这样。 明珀立刻意识到了真相— 是因为力之领域的称號,在无形中压制了他的智力。 力之领域的称號,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过同等级的戮之领域————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因为戮之领域称號的效果发动时本身就伴隨著负面状態。如果战斗力再被压制,那么戮之领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一力之领域的存在將会完全成为戮之领域的上位。 结合明珀见过的所有力之领域欺世者的共同性————明珀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知道了,力之领域隱藏著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它会降低智力与同理心。 有可能是佩戴的时间越长,智力就会下降越多:也有可能用它的力量越多次,智力就会下降越多。 不过好在,这种下降並不是“属性的扣除”,而更像是“领域的契合”。当明珀切换领域的时候,这种对人格的影响就被重置了。 这个情况似乎是普遍的,並不限於力之领域。 隨著越来越契合力之领域,就会逐渐失去对其他领域的適应性—一其他领域的影响应该也是这样的。 德之领域会让人变得越来越像是好人,戮之领域会让人越来越疯狂。那种情绪的影响,与其说是“精神被污染”,倒不如说是“精神被提纯”了。 怪不得————越是高位的欺世者、主持人,看起来就越是“刻板印象”。 “————怪不得,他们要这么狂热的追寻“酒神龕”————” 明珀看向了酒柜。 它的意义除了能存储与授予他人称號之外,还可以净化掉这种“领域同化”的效果! 如今思考能力完全恢復,明珀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受伤。 虽然林雅相当於被明珀亲手处决————但明珀在那之前,宽恕了林雅整整三次。 或许就因为达成了这种“稀有成就”,导致了明珀满足了这个称號的需求。 但明珀的身体或者灵魂,完全无法承受“德之领域”的力量—因为他从“人狼”切换为“弗兰肯斯坦”的时候,只是稍微有些不適,就像是换上了新鞋一样。而如今却像是药物过敏了一样———— 而两种不同领域的力量,在体內激烈对抗————这才震裂了他的称號。 “————不过,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 明珀低声说著,取出了一枚日之偽金,將它靠近了裂开的“弗兰肯斯坦之酒”。 果不其然。 就像是磁力一样一当筹码离裂开的酒瓶足够近的时候,它就传来了一种强烈的吸引感。 明珀鬆开了手。 那枚“日之偽金”迅速融化成了一滩流光的液体,完美覆上了酒瓶的裂痕。 伴隨著嗤嗤声,日之偽金逐渐被同化为和酒瓶相同的质地。 看这个速度————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让这酒瓶完全癒合。 之后只要再进入一次欺世游戏,酒液就能补完了。 ————大概一到两场无法使用“弗兰肯斯坦”吗? 倒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反倒是明珀无法获得德之领域的称號这一点,才让他有些在意。 总不可能是我天生缺德吧。 我之前可是“岁之金”级別的德系欺世者! 这种程度的异常,恐怕与那个“最终挑战”有关。 不过好在———— 筹码果然能修復碎裂的称號。 如果“委骨穷尘”被修好,明珀也不太需要其他德之领域的称號了。 也就是说,“委骨穷尘”也是能修復的。只是偽金级別的“弗兰肯斯坦”裂了一条缝,就需要一枚日之偽金————那真金级別的“委骨穷尘”应该也需要真金级別的筹码才能修復。 它都快碎成渣了。 这得花几年的时间才能把它修好啊———— 看“弗兰肯斯坦”已经进入了修復状態,明珀也是鬆了口气,重新看向了大厅中的倒计时。 —126:51:03 —126:51:02 —126:51:01 这次,倒计时只消耗了二十分钟。 游戏时长差不多只过了十分钟左右,如果再將醒来的时间计算在里面的话—————— ————看来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倒计时就是“真实时间” 或者说,是明珀经歷过的时间。 “还有五天半的时间————这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明珀摸了摸下巴,思索著。 而且,林雅看起来的確不是谋杀艾世平的人。 林雅和陈秉文都排除了————这说明艾世平会被欺世者谋杀,的確不是因为明珀泄露了他的真名可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那辆大运,才是被修正的歷史? 艾世平在过去被人谋杀,然后他成为了欺世者————於是被扭曲的歷史恢復了原样。被发送到过去的死亡,就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落在了现实。 这倒是也有可能———— 如果能问问艾世平就好了。 而就在这时。 咔噠。 次臥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戴著狐狸面具的黑髮男人,沉默的出现在了门口凝视著自己。 明珀回过头去,和他对视著。 突然,明珀想到了什么———— 於是他伸手撕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把它放到桌子上,再度看向了那个人。 一那一瞬间,明珀心中真切的浮现出了恐惧。 至今为止,任何欺世游戏都没有带给过明珀这样的恐惧。 那是自己被忘却的恐惧————对本就享受死亡的明珀来说,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东西。 明珀第一时间想到了“无名”,回忆起了自己刚刚浮现出的记忆片段。 如果艾世平像是自己忘记了他们一样,也忘记了自己———— “————哟。" 戴著白狐面具的艾世平看著坐在客厅沙发上喝酒的明珀,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抬手打了个招呼:“儿子你怎么也死了啊。” 明珀一言不发。 甚至瞬间抓起手边的玻璃菸灰缸,直接向著艾世平扔了过去一他们都不吸菸,这是明珀给可能拜访的客人准备的。 艾世平嚇了一跳,连忙把臥室门瞬间关上。 隨著菸灰缸碎了一地,艾世平才把门再度推开,一把將面具扯下,大呼小叫著:“臥槽,你要杀鬼啊!” 面具之下的,是一张轻佻而英俊的面容。 与明珀那种沉稳可靠,像是研究员般的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艾世平染个头髮、再烫个捲髮,恐怕会以为是哪里的夜店牛郎。 正是明珀所熟悉的兄弟,明珀唯一的朋友。 是相识十余年的老朋友,有著共軛父子般的关係。 也是如今明珀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真是————太好了。 “杀的就是你个没大没小的————” 明珀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了些许笑意:“还记得这是谁家吗?” “怎么,你要收房租吗?但我现在可能只能给你冥幣了一你是要一百个亿还是一千个亿?我听说天地银行还发行了无限大的纸钱————” “你个孤魂野鬼,我还真不信能有人给你烧纸钱。” 明珀鬆了口气,將酒瓶放回了酒柜中,认真下来叮嘱道:“你没事別喝这里面的酒啊。” “行。” 见明珀正经的说著,艾世平也严肃了起来:“我昨天出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你也成为欺世者了。以你的水平,想必现在早就成为大佬了,对吧。” “————嗯哼?” 明珀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 艾世平踩著碎裂的玻璃,快步跑到沙发前。 他一个小跳,便如饿虎扑食般趴跪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6 一哥!老大!大佬!爹!救命啊! “你这易容面具借我用用吧,我现在出不了门了!” 艾世平发出了毫不体面的惨叫:“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一群戮之领域的欺世者追著杀啊啊啊啊!” >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起点开了一个新活动,在本章说留言就可以瓜分一亿点幣! 那咱们也来一个! 祝大家2026年红红火火,万事顺遂,无灾无难,大吉大利! 祝大家,幸福常伴! 第78章 被修正的死亡 第78章 被修正的死亡 ————被欺世者追杀了吗? 明珀摸了摸下巴:“这样啊————” 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一这都是因为那个名为“酒神龕”的秘宝。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明珀惹上的麻烦。 对艾世平没什么可隱瞒的——於是明珀就將这件事的始末对他讲了一下,也算是提醒他、以免他在外面不小心说漏了嘴。 “也就是说,”艾世平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不著痕跡的变跪为坐,“所有新加入的欺世者————其实都已经被那些老登锁定了,是吗?” “没错。” 明珀点了点头。 他推了推眼镜,湛蓝色的瞳孔散发著稳定的辉光,声音沉稳而可靠:“首先你要知道欺世者是如何诞生的。 “欺世者的前身是枉死者,而所有的枉死者都是被欺世者误杀的普通人”。这个误杀指的不是失误的情况下不小心杀死了你”,而是在他和你没有任何因果的情况下,从错误的时间线杀死了你。 “比如说,我在任何情况下把对门的女孩干掉,她都不会成为枉死者。因为我认识她,她也认识我,我们之间就是有因果的。 “而我和一楼新搬来的那家住户不熟————如果我显现並把他们一家干掉,他们也不会成为枉死者;可如果我使用欺世游戏的力量回到了过去,在他们搬来这里之前,在半路上就给撞死了————那么他们就会因为我而成为枉死者。 “假如他们通过初始游戏,成为了欺世者————那么,因为欺世者独立於时间线存在,对他们的时间修改就后发先至的无效了,他们被我回到过去並撞死这件事就会被抹除。 “但因为他们的確已经死了,因此他们在现在”也会因为某个意外而死,时间会被某种力量修正。换言之,我们真正的死因”,与表象的死因”极有可能是不同的。” 明珀沉声分析道:“这也就是欺世者欺骗了世界”的真相。也就是我们被称为欺世者”的原因。”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艾世平总结道,“如果成为了欺世者,人们就会认为他死在现在”?可如果没有成为欺世者,他们就会死在了过去的某个时刻”?” “准確的说,不是现在”。而是他们“进入欺世游戏”的真实时间。” 明珀点了点头:“而且,如果他们没有被岁月筹码影响的话,他们现在本来应该是活著的。” 虽然这並非是確凿的、被验证过的事实,但大致上来说应该差不多。 因为明珀还记得,在第一场游戏中,陈秉文曾经说过————他是被一辆车撞死的。 他能確信,陈秉文当时没有撒谎。 可后来明珀却从新闻上看到,陈秉文的死因是在国外被“不明身份人士”枪杀。 在“诡校”的游戏里,在和高帆匯合之前,明珀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陈律师。结果发现在陈律师自己的记忆里,他这辈子就没有去过国外! 而林雅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例子。 因为在第一场游戏里,陈律师就说过她已经自杀而死了。那个时候她已经死去很久了————但自杀的人肯定是无法成为欺世者的,所以她肯定是被谋杀的。 但就在今天上午,明珀查资料的时候却发现————林雅是上个月才自杀的,这和陈律师认知中“林雅半年前就自杀了”是对不上的。 而高帆的新闻里提过,他是和他女朋友一起出的车祸。 但高帆他根本就没有女朋友一这点明珀是可以確定的。 明珀把这些事都简单跟艾世平讲了一遍,隨后反问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艾世平回忆著:“我记得————是老板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公司交接一下工作。毕竟我下个月就准备上班了,所以让我去公司逛逛。 “——结果在马路上回消息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了。愣了那么一瞬间,就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泥头车给撞死了。 “果然当初就是你这卑鄙的傢伙来偷我阳寿是吧!”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明珀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反问道:“你出门前没有接到我的电话?” “什么电话?” 艾世平有些惊奇:“你给我打电话了?我记忆里你都失踪一个礼拜了一” ——这一瞬间,明珀就明白了。 早在那个时刻开始,艾世平就已经成为了枉死者。 只是他当时还在等待阶段,没有参加预选赛。 虽然之后明珀通过岁月筹码的力量,回到过去阻止了艾世平的死亡————按照欺世游戏的规则来说,这其实就已经取消了艾世平作为欺世者的身份,相当於因为异地登录给艾世平暂时封號了——儘管当时艾世平刚刚“创建角色”,新手任务都还没打。 但在那之后,又有人重新修正了艾世平的操作。 估计是在更早的时间里创死了艾世平,亦或是让他不认识明珀。如此一来,明珀对艾世平死因的修改就不成立了。 虽然艾世平死在了更早的时间,但因为他在另一个时刻已经成为了欺世者————所以在那之后他再度死亡,就只是“取回了自己的被封禁的帐號”,而不是“重新创建角色”。 “————时间系能力是真的好麻烦。” 明珀嘆了口气:“我现在才终於明白了欺世游戏的选拔机制。” “你到底明白啥了,”艾世平很是好奇,“跟我说说唄?” “————唔。” 明珀思考著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太麻烦。总之————追杀你的那些人,应该就是开著那个异次元泥头车撞死你的那些人。 “正因为他们杀死你之前,已经调查过了你,知道你的个人情报。所以只要他们下属中的任何一个人观察到你参加了任何一个游戏,就可以立刻得知你的锚点可能在哪里。” “甚至不用观察到。” 艾世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就是遇到了一个戮之领域的欺世者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 “他临死前告诉我,其实他早就认识我。他们的组织想要对我下手————並且已经有人来找我了。 “我的称號是狐狸”。常驻效果是能嗅探到空气中的敌意”。我刚刚出门时这么紧张,就是因为我闻到了敌意的味道。我还以为他们已经破门而入,把你给绑走了—一在那之前我就意识到,我和你的锚点是连在一起的。 “结果我从我的心灵锚点出来才发现,敌意是从窗户外面飘进来的————恐怕,他们现在就在外面蹲著!” ————听起来,对方似乎是反水了。 “別怕,”明珀开口道,“你这多少也算是我惹上的麻烦————我会帮你摆平的。” “好好好,爹牛逼!” 艾世平顿时喜笑顏开:“老大你快把他们干掉,正好补补我的亏空—一我现在都没筹码参加晋升游戏了!” > 第79章 最初的相遇 第79章 最初的相遇 “————你怎么回事?” 明珀骤然回过头来,眉头紧皱:“你还能把筹码输光的?” 虽然艾世平这傢伙性格跳脱,又没有理財观念————但在明珀的认知中,对方的个人实力绝对不凡。 或者说————假如对方的能力平庸,他从最开始就不可能和如此自傲的明珀成为朋友。 明珀或许会帮助弱者、或者会怜悯弱者一就如同他每年的收入,有十分之一都捐了出去。他从六年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定点帮扶了一个穷困山村的学生————当初对方才初二,如今那孩子都已经上大学了。 一但明珀绝对不会与弱者同行,成为朋友。 他非常厌烦那种拖累自己的人————不过具体的原因,他如今已经忘记了。 明珀虽然是网游编剧,但他其实不喜欢玩网游。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明珀不希望和陌生人打交道。 倒不是社恐,只是觉得没有意义。所以懒得和他们说话。 可艾世平就不同了一他几乎和任何人都能很快地成为朋友,並且有著相当可靠的领导力。 当他加入一个固定团时,不用一周的时间,这个固定团的社交核心就会变成艾世平;他甚至可以和第一次见到的路人连著打一天的游戏,成为对方的挚友,然后进入对方的社交圈、再获得一批新的朋友一如病毒一样扩散增殖。 艾世平难得出一趟门的时候,基本就是他的这些“狐朋狗友”从外地跑过来找他玩。 对艾世平的这种特殊能力,明珀其实是相当认可的。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向老板推荐艾世平一他那位性格古怪的老板,就喜欢搜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人才,然后给对方极为丰厚的待遇。 而这种“才能”並不限於“能让公司盈利”的范畴。 只要是有绝活的,他们公司就要。 这大概也是无貌之神工作室能做起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条世界线里无貌之神工作室突然消失了。 但无论如何,以艾世平的个人能力,显然不至於玩个“时之赤铜”级別的游戏,都能把筹码输光一“那肯定没有。” 艾世平訕笑著:“其实呢————我之前就已经赚到了一个“日之偽金”了。” “那你的筹码呢?” 明珀顿时瞪眼反问道:“你別告诉我,你把它送人了!” 以他对艾世平的理解,那傢伙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和艾世平第一次认识————就是因为明珀当时在外地迷路了,钱包又被偷了,而他的手机又恰好没电了。 他当时正在和妈妈打电话,结果突然手机没电了,她肯定很担心。 当初明珀一个人在重庆旅游,他完全不认识这重重叠叠、稀奇古怪的路,於是只能不断找人问路,问自己所住的酒店怎么走。 当时他们才都十几岁,而电子支付还不普及。 虽然直接找司机说清楚情况,司机应该也能允许他回到酒店上去再拿钱— 但明珀固执地没有接受这种处理方法,而是决定直接一路走回去。 而他又听不太懂四川话,又或许是路边的本地人都不完全认路————於是那些问路的人不断指路,结果走了两个小时,路边的景色还是无比陌生。 就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艾世平。 明珀想著,他年龄比较小,应该方言没那么重————就拦下骑自行车路过的艾世平,找他问路。 结果艾世平非常认真而热情地问清楚了他遇到的困难————然后决定帮他这个忙。 —一按照一般人的逻辑和行为方式,这个时候的最多也就是帮明珀报个警,或者告诉他警察局在哪里。毕竟有困难找警察嘛。 或者最多给明珀点打车的钱,让他先回酒店再说。 结果艾世平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和现金都给了明珀,让他先用著自己的手机,然后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除了qq之外,甚至都没退自己的帐户! 他们当初甚至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靠著艾世平给的现金,明珀和家长重新取得了联络,打到了车,买到了吃的,回到了酒店—一结果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因为交流的太顺畅,以至於明珀忘记问艾世平的个人信息了! 明珀心想,这是哪家的富哥,也太不在乎个人信息安全了,直接就把自己手机给別人了———— 结果明珀还是用艾世平没有退出的微信,找他的同学联繫上了他,这才能在返程之前,把手机和钱退还给了艾世平。 那个时候,明珀才知道————原来艾世平就那么一个手机。 而后来明珀才知道,原来艾世平是个孤儿。他全家都死於地震,如今借住在叔叔家。 在一个人有十万块的时候,他拿出二十块和朋友吃一顿,只能算是慷慨。 而一个人如果只有二十块————却选择全拿出来和朋友吃一顿,那真算是个大善人了。 当初明珀就对艾世平充满了好奇— 他意识到,此人必是个奇人。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明珀和艾世平才加上了好友。 虽然他们的爱好各不相同,也几乎不玩一样的游戏,甚至生活与交际圈都完全不一样————但明珀认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培育的友情,才足够真挚。 因为那是与“快乐”无关的情谊。就算是没有了一同玩耍的快乐,也能成了。 所以明珀知道,艾世平是真能做出这种败家行为的。 他並非是不知道筹码宝贵————而是能在知晓筹码宝贵的情况下,仍旧把它送人。 可是岁月筹码,那並非是“財產”那么简单。而是关乎自己生命与存在的重要財產。 如果他再隨意处置、送人,那明珀真要挥舞起他的铜头腰带把艾世平抽得如陀螺般旋转了。 “那不是,那不是———— ,艾世平有些心虚,但又强装镇定的拿出了一包奇怪的绿箭口香糖:“我是买了这个————” “嗯?” “別紧张!这是秘宝!叫做紧张感口香糖”。” 艾世平连忙说道:“咀嚼它的时候,个人时间流速就能降低到一半————也可以算是在意识上加速到了两倍速!有效时间是三分钟————我的筹码用来和人买这个了,这东西肯定是有用的!” “————那確实。” 明珀点了点头,他的火气下去了一些。 这东西倒確实是有价值的。 如果是在现实中使用————“时间减速”比“时停”还有用。因为前者能来得及让欺世者使用筹码,这或许就能直接扭转胜负。而它看起来在游戏中也能使用———— “一天的时间倒是不贵。但你只有一天啊?” “————因为对方要的紧嘛。” 艾世平嘿嘿地笑著,热情地把里面的口香糖取出来:“来,哥一到我手里一共四片,我用了一片,现在还剩三片。来分你一半一给你两片,我拿一片!” “你用你自己的筹码买的,你给我两片自己留一片?”明珀反问道。 “好装备当然要给大哥用了!” 艾世平毫不犹豫地说道:“就如同最好的装备都要给t一样——这是常识!” “————行吧,你的常识。” 明珀收下了这两片口香糖,严肃地跟艾世平说道:“我暂时没法帮你把那些刺客解决掉————恐怕得等到明天才行。具体的原因就不给你解释了。” “没事,我在家玩一天唄。” 艾世平不以为然。 “不,我带你打一把欺世游戏。” 明珀摇了摇头:“先帮你把晋升游戏的筹码赚到。” 如今家外面被人堵住————没有弗兰肯斯坦的力量,明珀暂时没法回去找高帆,只能先和艾世平两人一起进入欺世游戏了。 虽然明珀也可以直接给艾世平一些筹码,让他直接参加晋升游戏————但明珀有些担心艾世平会不会遇到意外,无法通过。 於是决定先和他打一把欺世游戏,看看他的水平如何。 如果他还不太適应这个游戏的话,自己还可以分享一些经验。 赚筹码是次要的,教学是主要的。 “行啊。” 艾世平笑眯眯地说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一“来,组排!” 第80章 狐狸与侦探 第80章 狐狸与侦探 “你想要打什么?” 明珀向友人徵询意见:“冒险还是对抗?” 目前艾世平的称號等级不高,权限也是最低级————如果他们进入对抗游戏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更高级的欺世者针对。 从理性角度来说,肯定是pve的冒险游戏更安全。 但明珀並不会“考虑到队友太弱,因此保护对方、不让他接触危险的东西”————这种过剩的保护欲,对他来说太过软弱。 假如艾世平说,他就是想要打对抗————哪怕如今只是带著“侦探”的称號,明珀也会毫不犹豫地进入对抗游戏。 “我倒是都行。” 艾世平毫不犹豫地说道,神態轻佻:“能和兄弟一块打排位,怎么都行。” “我提醒你一下,这可不是你平时玩的那种游戏。” 明珀表情严肃,语气沉稳:“这是不得不杀死他人,自己也会被人害死的死亡游戏。” “————啊,我当然知道。” 闻言,艾世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他的目光垂下,轻声说道:“就在我刚刚通过的游戏里————我就已经经歷了这一幕。” “你是说————那个戮之领域的欺世者吗?” 明珀想到了艾世平之前说的那个“给他泄露机密”的傢伙。 他有了个想法,於是开口说道:“你给我大致讲讲,你上一轮游戏发生了什么。顺便也说一下你的称號都有什么效果一我得知道你的全部情报,才好进行指挥。”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就是有个人被针对了,於是我就去帮忙,结果就被所有人都针对了,差点一块被弄死。但还有个人帮了我————他很缺钱,所以为了回报他,我就把我的筹码都用交易的方式给他了。” 艾世平乾脆利落的说道:“我现在还有三枚时之赤铜”,这是我刚刚从通关的游戏里拿到的报酬。其他的都已经花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这不是有门票钱吗?” 明珀恼怒:“那你刚刚还说你参加游戏的筹码都没有了?” 艾世平这个傢伙非常矛盾一虽然对他人无比大方,对朋友更是没的说。但他同时又特別喜欢占点小便宜。 他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所有的钱拿来请客,也会在朋友需要借钱的时候有多少给多少;却又会厚著脸皮去要朋友的可乐喝、然后一口气喝掉小半瓶———— 他刚刚的卖惨,肯定是想要从明珀这里敲枚门票钱。但他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最宝贵的“珍宝”中的三分之二送给了明珀,却没有提一句让明珀报销之类的话———— “啊,消消气消消气————” 艾世平訕笑著:“这不是夸张一下嘛————难道说你也没有多少筹码了吗?那就別给我了。” 见没有死亡危机了,艾世平不著痕跡地把对明珀的称呼从“爹”换成了“哥”,又变成了“你”。 降级速度非常快。 和刚刚的升级速度一样快。 “给你们用还是够的。” 明珀对此没有丝毫迟疑:“既然我是队长,那么你们的门票支出当然就都交给我了。 一这世上没有让小辈来请客的道理。” 他有著身为首领的自觉。 作为首领,便是团队里的兄长、老师、守护者、父亲、头狼。他理所应当地,应该享受最好的待遇、应该受人尊敬、不允许他人的背叛与质疑—但与此同时,也必须负起保护弱小、为族群觅食的职责。 而被称为“小辈”,艾世平却没有丝毫不满。 他只是眉开眼笑地接下了,连呼三声大哥:“大哥好!大哥大方!大哥牛逼!” “————你真的应该去当主播,艾世平。” 明珀吐槽道:“不过我从现在开始就叫你【狐狸】吧,你就叫我【侦探】。 以免到时候,我们不小心喊错了名字。” “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 艾世平笑嘻嘻地说著,捕捉到了什么细节:“不过————你们”吗?你找到其他的队友了?还是说————” 他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兴奋:“是大嫂?” “男的,叫高帆。” 明珀强调道。 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女的也不一定是你大嫂。以后可能还有其他队友,別对人家太失礼。” “这个你放心啦,”艾世平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退,“你得罪他们我都不可能得罪他们~” ————这倒是真的。 明珀心想。 而艾世平则继续说道:“我的称號狐狸”属于衡之领域,有两个效果。 “它的被动效果,是能嗅探出空气中的敌意。这个效果有两个细节。 “第一,即使不是针对我的敌意,我也能闻到。这是一种气味因子,会隨空气流通而逐渐消散,也会在密闭空间內变得更明显。 “第二,如果是针对我的敌意,那么我会感觉到鼻子疼或是发酸。就像是突然吸入了冷空气一样。” “不错的能力。” 明珀点了点头:“很实用。” 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如果会用的话这个能力或许会发挥出关键作用。 “还有主动效果呢!” 艾世平很是得意:“我可以使用这个称號的主动效果,用暂时封闭一段时间被动效果为代价,强化嗅觉。此时我可以闻出被隱藏的东西”的味道。开启的时间越长,被动效果的恢復时间就越长。 “在上一场游戏里,我用这个能力找出了使用隱身能力窥视我的欺世者,还闻出了藏在机关里的钥匙。开启十秒钟的话,大概要封禁被动效果五分钟左右。 这是最短的开启时间。” “————连钥匙这种东西也能闻到吗?” 明珀有些诧异。 它能用来反隱倒是不奇怪,毕竟犬科本身的嗅觉就很灵敏。 但连埋藏的死物也能闻出来———— “真是一条好狗。” 明珀夸讚道。 艾世平挑了挑眉头,反问道:“你呢?【侦探】的能力,不会还不如一只狐狸吧?” “————可能还真是。” 明珀摇了摇头:“我的被动能力是提高思维速度,还能看到物品的简介”。主动使用的话,可以让重要线索立刻高亮显示。但是每次使用这个效果都会大幅燃烧体力。” “真好啊。” 艾世平有些羡慕:“力之领域的称號能提高力量,智之领域的称號能提高智力。衡之领域的称號怎么什么都不提供啊————” “也未必,”明珀开了个玩笑,“按这个规律,说不定能提高敏捷呢。然后从狐狸一路进化到九尾狐————” “我不!我不要当小动物,我要当人!” 艾世平摇了摇头,充满了希望:“我听说晋升游戏里,如果能完全破解游戏就可以继承稀有称號。希望能拿个不错的称號————” “確实可以。” 明珀嗯了一声,给予肯定。 目前为止,明珀最强大的称號就来自於他从普升游戏中继承到的“弗兰肯斯坦”。 这个称號的效果几乎等同於弱化的直死魔眼————虽然发动条件不是“沿虚线切开”而是需要用手来“扭断”或是“扯下”,因此无法在佩戴武器的时候用、 只能用自己的手接触对方来触发。 但它对活体的杀伤能力实在过於惊人。 甚至对之前那个鬼保安都能造成有效杀伤。这意味著基本上有实体的人形怪物,只要是他的反应速度能跟得上的,都不太可能对“弗兰肯斯坦”形態下的明珀造成威胁。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 就是不知道————对没有人形的怪物能不能生效。 第81章 看不到的血字 第81章 看不到的血字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珀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沙发的扶手,陷入思索:“我们两个都有些缺乏正面战斗力。我倒是还有一个人狼”的称號能用,但是它属於戮之领域————从你上一把游戏的经歷来看,你如果帮助戮之领域的欺世者,自己也会被针对。所以还是算了。” 他自己被针对倒是无所谓。 但如果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连累队友,明珀就会感觉烦躁。 他不喜欢玩mmo也是这个原因。 mmo的团队副本里,几乎都有类似的机制:一个人犯错,全队受罚。 如果那个犯错的人是自己,明珀恐怕会烦躁到直接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可如果那个犯错的人是其他队友,他又会感到明显的不快。 这也是明珀喜欢玩单机游戏的原因。因为单机游戏里他不会连累其他人,也不会被其他人连累。如果死了,那就是强度不够,完全是自己的责任———— “——那就冒险游戏吧。” 在明珀思索著,他们两人能不能打对抗游戏的时候,艾世平却直截了当的给出了答案,终止了明珀的自我拉扯。 他看出来了,明珀现在应该是在认真思考,他们这样缺乏战斗力的队伍,如果参加对抗游戏,会有多大概率遭遇劣势对局,又应该如何才能补平劣势。 虽然那只是“如果”————但明珀绝不会承认“我太弱小了”。 明珀的性格向来是刚强的。 他不愿意认输,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弱小的。越是在朋友面前,他的这种固执就越明显。 艾世平记得,明珀在玩鬼泣五的时候的样子这个游戏开局有一个剧情杀。 这个时期的尼禄没有机械手臂,因此手臂相关的技能都不能使用,也没有加点学技能。这显然就是必败的剧情杀模式。 但因为攻击確实能磨掉对方血量,而且对方的招式確实也都能躲得开————虽然伤害高到无法承受的程度,但它的確是能被击败的。 因此虽然知道这个肯定是剧情杀,明珀却还是不服输,硬是花了一个多小时,强行无伤打贏了剧情杀boss。 然后直接就跳结局cg了。 甚至通关了还来得及退款。 所以艾世平就直接给了明珀一个台阶,告诉他自己想玩冒险游戏。 “我现在太弱啦。” 艾世平笑眯眯地说著:“我还没怎么打过对抗游戏呢,至少给我换个有攻击性的称號吧!没有哪个游戏是两个辅助去找人pvp的吧?这明显不公平。” “————也好。” 明珀欣然点头:“那就冒险。” 不过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指向客厅里流动的血字倒计时,向艾世平问道:“在你看来,这个还有多少时间?” “————什么?” 艾世平愣了一下:“什么时间?” “红色的倒计时啊,你看不到吗?” 明珀反问道。 艾世平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凑过去仔细看了半天,却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见他有些茫然,明珀开口岔开了话题:“没事了,是我的幻觉。” 他走到门前,將一枚日之偽金投入到了“冒险”里。 只听得当一声的投幣声响起,紧接著黑红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蔓延,如同浮现而出的锈跡。 房门的正中央,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太阳徽记。 而在太阳徽记的下方,出现了两个按钮。 其中一个是个黑色的骷髏头,摸上去提示“幽魂魅影”。 而第二个按钮则是空白的方砖,摸上去提示“新游戏”。 明珀回头认真问道:“你能打灵异本吗?还是我们开个新的?” 说著,他將另一枚日之偽金拋向了艾世平。 艾世平伸手在空中轻鬆接住,讚嘆道:“老大,大方! “灵异本吗————意思是有鬼的世界观?” “嗯,真有鬼。有惊嚇,有解密,有追逐战。” 明珀简单的解答,问道:“我记得你不敢玩恐怖游戏吧?” “嗨————你不懂,越是我们这种反应速度快的,越是怕恐怖游戏。” 艾世平嘴硬道。 隨后便是“我柜子动了”、“我不玩了”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所以不玩?” 明珀问道。 “玩。” 艾世平老实说道。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筹码投了进去。 看著明珀戏謔的目光,他嘆了口气,辩解道:“恐惧来自於未知。 “如果我玩这个灵异本的话,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观里確实是有鬼的,也知道它会有惊嚇和追逐战,结果反而可能还好一些———— “可如果我们排一个新副本进去,或许它前面看起来一点都不恐怖,结果突然在后面蹦出来什么嚇人的东西,那可就嚇死人了————” 明珀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在艾世平投入筹码之后,他便按下了第一个按钮。 他意识中浮现出一道资讯。 —世界观:幽魂魅影已开启。 隨后,他拉开了大门。 门外是如同黑色漩涡一样凝聚在一起的浓雾之门,明珀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艾世平则是从客厅桌子上拿起自己的面具,看著地上的玻璃碴子苦笑著咧了咧嘴:“哎呀————这该谁扫地呢?不会是我吧?明明不是我弄的啊————哎,回来扫吧。” 他苦恼地嘆了口气,把面具戴上。 走到光洁的客厅墙壁前的时候,他陷入了认真的思索。 “————红色的倒计时?” 面具之下,艾世平的眉头微微皱紧:“阿珀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可惜,明珀显然不想跟他说这个东西————所以艾世平也就不想问。 明珀有很多秘密都没有对艾世平说。比如说他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比如说他为什么一个人待在国內,比如说他当初为什么一个人来旅游,比如说他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是去了哪里—————— 不过只要明珀不说,艾世平也就不问。 別人不想说的话,强行去问————那也太没有礼貌了。 但艾世平还是牢牢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红色的倒计时———— 这种东西,听起来就让人有些不安。 隨后艾世平也走进了雾气漩涡之中。 “呵呵呵呵————” 而在这时,一个小女孩清脆的笑声,便带著空洞的回音,从那雾气之中响起:“终於,找到你了。” —126:45:08 126:45:07 客厅中的血色倒计时,突然发出了刺耳而湿润的撕裂声。 就像是伤口被人慢慢撕开,血字缓缓向下渗出了一道鲜血——那个“1”的数字,尾巴向下缓慢延伸了半米有余。 而在客厅之中,明明什么人都没有看到,却听到了有脚步在走的声音。 隨后,上面的数字突然急速发生了变化。 —122:23:43 —121:21:07 117:23:10 那个脚步声每响起一次,墙上的数字都立刻减少一截。 突然,脚步声停止了。 就在这时,飞速降低的倒计时就重新稳定了下来。 此时,上面的数字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113:59:59 113:59:58 伴隨著吱呀一声关门声。 客厅开的大门忽然关闭。 而在楼下,坐在车里监视这个小区的中年男人,刚打了个哈欠,就突然在自己的背后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可他明明坐在车的后排!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浑身僵硬。 那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却空灵而轻柔。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叔叔,你在看什么?” > 第82章 【恐怖直播】 第82章 【恐怖直播】 当明珀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或者说,他正在某个人的身体內,半睡半醒的看著他与自己的同伴们討论著什么。 其中一个人的脸就是艾世平,而另一个人明珀则完全不认识。 只不过,那个“艾世平”的语气、神態以及他使用的方言,都和明珀记忆中的艾世平不一样。 ————原来如此。 明珀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副本还有导入环节? “咋说呢,兄弟们————” “艾世平”嘆了口气说道:“咱可是被封了三个月!三个月啊!到时候回归直播,咱不得整点狠活啊?” “那还不是你整的活闹太大了————” 明珀听到自己正用略带嫌弃的声音说道:“没活了你咬打火机啊!单场举报两千多,我找刘哥都办不下来。差点咱们就要被封半年了。不开播喝西北风啊?” “那咋办呢?人家整狠活,咱们就得比他们更恶,更狠,不然哪有人看咱们直播啊。” “艾世平”摆了摆手:“行了,事已至此了,兄弟们。哥已经有思路了—记得城东那个度假村不?你觉得去那探险有活不?” “那个废弃度假村?” “明珀”惊嘆又警惕地说道:“那————我听说那死了十几人了都!” “哎呀臥槽,哥!你真信啊?別逗我了哥们,这世上就没鬼!” “艾世平”哈哈大笑,用完全不符合他气质的豪爽语气说道:“真要死了那么多人,不早得被领导封了啊?上大铲车咔咔一顿推平,不管里面是闹鬼了还是闹殭尸了————它就是闹地雷了,这么推完也是啥事没有! “我听说以前军队里有地方闹鬼,就推了门炮过去,哐哐几轮炸,然后那地方就没动静了—火药辟邪啊!” 他说著,伸手拍了拍那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人:“而且,我这也不是还请了个大师嘛o “这是我们村儿里最好的大师,郭老爷子一脉单传的。就算真有点什么脏东西,到时候也碍不著我们什么。” 而那个人则只是双手抄在袖口,老神在在的微微点头。甚至没有抬眼看一眼“明珀”。 “————你这人怎么又唯物又迷信的。” “明珀”听著自己嫌弃的小声说道:“一边说著这世上没鬼,一边还请了个大师。你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 “我信我自己,我信我家老头,我信钱还是钱实在!” “艾世平”声音越来越高,显然很是兴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好好准备! 我准备点台本,再弄点小道具。我让小李他们进去先安装特效道具,到时候你跟著我在后面拍。 “我觉得吧,这未尝不是个机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兄弟。咱们之前玩那种整活直播,我觉得不是个常事。总有一天活是会被整完的————狠活又碰不得,你看咱们整个狠活直播间就没了。那到时候咋办? “假如这波成了,那咱以后就能復刻了!无非就是找个有恐怖传闻的地方,然后找人写个本子,咱进去哭天嚎地丟丟人,给他们看个刺激的————我认识个写盗墓的,成绩不行但是写的挺好。到时候找他买点本子,怎么嚇人怎么来。 “要是有人举报,咱们就说咱这是剧情演绎!到时候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 “成啊。我倒是都行,拍什么不是拍。实在不行我回去给人拍私房去。” “明珀”看上去倒是无所谓:“不过,你到时候记得提前给我个本子啊。我得过过台本,不然我不知道拍啥。要是错过了就不好了。” “哎~” “艾世平”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伸手拍了一下明珀:“你咋还不懂呢,兄弟!就是不能给你本子。 “你玩过游戏吧?开过透没?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开了透,你的镜头就会下意识往那边靠?没信息的时候,你就会往那边瞄。人一看你的视角,不就知道你开了透了? “一样的道理————你又不是专业的演员。我要是把本子给你,那边异常还没出呢,你就把镜头给过去了,咋办?” “因为不这样的话,就肯定拍不全啊。我拍不全,观眾就看不明白。” “明珀”分辩道:“我要是没反应过来咋办。” “哎呀,就是要没反应过来!最好能嚇你一跳,直接叫出来!” “艾世平”笑眯眯的说道:“这才真实嘛!” 虽然知道此刻不是他,但那副笑容实在太过熟悉、又太过欠揍—明珀顿感手痒难耐,恨不得想要给他一拳。 “————那你自己记得演好。” “明珀”也狠狠说道:“別再整烂活了!” “放心,我自己都不知道本子的具体內容是啥————我就去了解个大概,知道什么时候跑路就行了。別跑早了,浪费了布置,也別跑晚了,閒逛半天,场子就冷了————总之,你相信哥们的临场反应和控场就行了!” “艾世平”挥了挥手:“咱们就讲究一个原汁原味嗷!” 他话音落下,明珀眼前的画面开始发花。 就像是信號不好的屏幕一样,出现剧烈的抖动。 而血色的文字则浮现其上— 【冒险:恐怖直播】 【多人游戏,禁限阵营:戮,无乱入者】 【难度:5—10日】 【此游戏必须进行扮演,任何超出角色合理性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此游戏发生於特殊世界观:魅影幽魂,已解明】 【此游戏存在额外任务,完成额外任务可以提高评价】 【当前身份为长期使用身份】 【如保全当前身份,下次进入此世界观时仍可使用】 【下一个退出节点:完成恐怖直播】 【额外任务:使此次直播至少获得三千人好评】 【当前好评人数:0】 隨著一阵天旋地转,明珀眼前的世界被搅打成一团。 像是融化的奶昔,又像是原地捏著鼻子旋转了几十圈。 那是个梦,而他醒了。 此刻,明珀才意识到———— ————他晕车了。 明珀醒来时,正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 腹中传来激烈的翻涌与反胃感。他的脸都已经变得滚烫,而手指的指尖却发凉————明珀甚至感觉自己牙齿的根部都变得一阵一阵的发麻。 明珀当然不晕车。 他的身体素质相当好————他甚至连直升机都不晕。 对明珀来说,这也是极为稀有的体验了。 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明珀头一次感觉是那样的迫不及待一—而他终於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他的脚步都是跌跌撞撞的。 因为他完全没有晕车的经验,也对这种强烈的眩晕感並不熟悉,也就没有什么“走小步”的提防心。 结果这么正常的一步跨出,再加上这里都是没有修好的土路,差点就崴了脚直接摔倒0 而就在这时,明珀突然被人一把扶住。 那个熟悉的戏謔声音,从耳边传来:“————不是,你没事吧?咋刚下车就要给我磕一个啊?” 第83章 自我惩罚 第83章 自我惩罚 光是听这语气和口音,明珀就知道这正是艾世平。 是真正的,他所熟悉的那个艾世平————而不是刚刚导入剧情里的那个“整活主播”。 但那个“大师”,看起来却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站在后备箱前,时不时皱眉看向他们、摆弄著自己的那一堆东西。 “餵。” 艾世平凑了过来,低声说道:“你怎么没换脸啊?” 因为此刻明珀使用的,不是他之前使用的画皮假面————而是真正属於他自己的脸。 “你面具不也没了?” 明珀反问道:“咋不戴上呢?” “嗨,无所谓。这次好像就咱俩,戴不戴的————” 艾世平摆了摆手,眼中似乎还有些期待:“这次算是鬼屋探险?还是密室逃脱?” 瞥了一眼那个大师,明珀反问道:“你確定?” “嗯,我比你早醒几分钟,试探过了。” 艾世平点头。 他压低声音,认真推测道:“我觉得,如果咱们是三个人的话,应该第三个人就会用那个大师”的身份。这可能是从一个人到三个人都有可能的游戏———— 我算是1p,你算是2p。” “你搁这打魂斗罗呢————” 明珀吐槽道。 怪不得———— 他在心中念道。 这次明珀拉开房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机。但这次电视机却没有任何反应。 当时明珀心中就在思考,会不会这次副本只有两个人?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他没有戴假面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个可能。 而至於另一个可能———— 艾世平倒是已经猜到了。 或许是因为愧疚。 之前明珀听到他的死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问他“你没接到我的电话吗”。 当时他看懂了明珀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著些许愧疚的愤怒。 那个时候,艾世平就猜到—一明珀应该是尝试过,使用岁月筹码回到过去改变自己的死因。而这么做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明珀泄露了自己的真名。 ——这倒是不奇怪。 明珀向来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而他对自己,有一种微妙的“兄弟的恶意”—一那是一种类似恶作剧一样的心態。 毕竟明珀的长相很是英俊。有文化,有气质,个子高,关键是还有钱。他在外面遇到美女搭让的时候,往往会给对方留下艾世平的微信、电话和名字。 明珀管这个叫“装逼不留名”。 —一艾世平当然知道这件事。他那些好友都没刪,甚至平时都还帮明珀维护著关係呢。就等什么时候明珀发现这件事,到时候必会被炸得晕乎乎的。 只可惜,这个伏笔尚未揭露他们俩人就都没了。 而艾世平也不责怪明珀这样做————毕竟他们刚加入游戏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岁月筹码能做到什么程度。 然而以明珀的性格,他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他一定会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虽然连艾世平自己都不在意这件事。哪怕艾世平强调了自己不在乎,明珀也还是会把它掛在心上。 他们之前玩一个合作逃狱的游戏的时候,艾世平差不多失误了八成、而明珀失误了两成。但哪怕是那两成的失误,明珀也都无法宽恕自己————明珀总是会在意自己的失误连累到他,因此每次失误就会很烦躁、很不高兴。 每当这种时候,明珀就会尝试用类似的手段,来“自我惩罚”。 他揭露自己的真面目,故意將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就是为了惩罚自己。 虽然明珀猜到了他们可能是两人游戏,但也有可能不是。而这种模稜两可的环节里,明珀不像是往常一样的谨慎、而是选择了大胆————就是他在用自己可以解释的手段,惩罚自己的粗心大意。 因此,艾世平也就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笑了笑、假装这个话题被糊弄过去了。 而这时,那种眩晕感也终於渐渐消退。 晕车的感觉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的也是乾乾净净。 不再需要艾世平的.扶,明珀慢慢站直了身体,从后备箱取出了自己的装备。 三轴云台,聚合路由器,移动电源————还有一台白色的佳能相机。 这设备还挺专业的。 至少明珀不太熟悉它们该怎么组合。 “哎。” 而在明珀调试设备的时候,那个大师悄悄凑了过来。 他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明珀,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口音有点变了?” “有吗?” 明珀心中一动,有了些许恶作剧的念头。 他微微一笑,用普通话说道:“我怎么没有听出来呢?” 见明珀的语气中也没有了方言的味道,那位大师瞳孔一缩。 他注意到明珀摆弄那些东西的样子变得生涩笨拙,一时之间似乎有些慌乱,收拾手中的东西的速度都变得更快了。 突然,他走向了艾世平,问道:“咱们得弄到几点啊?” 艾世平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吧。这度假村真这么大,逛一圈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那路上还得再过俩小时,不得晚上两点了啊。” 大师语气变快了一些:“咱们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咱们当时怎么说的?” 艾世平问道。 “咱们当时说的零点前能回去!”大师貌似愤怒地辩驳道。 “这不是零点前回去嘛。”艾世平不以为然。 “这哪是一回事—一这可不行,零点前和零点后可是不一样的价。你们给的零点前的价,还让我干零点后的活?这可不行,我得回去————” 大师萌生退意。 “你就是现在回去,那也还是零点后到家。” 艾世平脸上的笑容猛然一收,毫不客气:“到底能不能干了?给个准话唄。 “” “不能。” 大师缩著脖子摇了摇头,很是乾脆:“我不干一不是那个价。” “那你可得付违约金了,五万块啊。” 艾世平慢悠悠地说著:“宣传你的宣传照都发出去了,合同上有。” 根据明珀对艾世平的理解,他这应该是在纯装。 艾世平显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签合同,但他赌一手对面肯定没看合同。 —” 那位“大师”顿时急了。 他伸手指著艾世平,颤抖的手指连著点了点:“没有你这样的!你这样不怕遭报应吗?” “那这样,”艾世平伸手把指向自己的手指按住,慢慢给他收了回去,语气充满诱惑,“我加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 “再加五万块,行不?” “————就,就不是钱不钱的事————” “加十万,够可以了吧?” 艾世平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让你加一个小时的班,给你十万块加班费你上哪拿这么多钱我想问了?” “你不懂,就不是这么个事————” 大师嘟嘟囔囔的,气势明显缩了回去。 虽然嘴上还没服软、也没答应,但显然是默许了。 > 第84章 水镜度假村(第三更,求月票) 第84章 水镜度假村(第三更,求月票) —一有一说一,加钱確实管用啊。 还在努力与自己的那些器械奋斗的明珀如此心想。 遇到鬼了確实很恐怖,但没钱了也很恐怖。 艾世平走过来,一边帮明珀连接器材,一边低声邀功道:“咋样,哥们牛逼不?” “挺好。” 明珀夸讚道:“挺像模像样的。” 虽然艾世平脾气很好,但不代表他是个软蛋。 艾世平和所有人相处的好,不是因为他的身段柔软到任何人都能欺负他一而是他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些人是不识好意的。你要是脾气温和,他反倒是会看不起你;你要是对他好,他反倒是会觉得你是好欺负的。可你如果直接顶上去,他倒是愿意正视你、 知道尊重你了。 在更懂电子器械的艾世平帮助下,明珀很快就调试好了自己的直播设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这个时候,明珀也看了一下艾世平的手机。 上面有这次直播的宣传图— 主播的名字就叫“狐狸”,而请来的大师姓王,叫郭王穷霄一似乎是某个姓“郭”的大师从小带到大,正经赐了姓的徒弟。 直播的宣传图写的清楚—四百万粉丝的主播“狐狸”於今晚復播,尝试探险闹鬼的废弃度假村。微博下面的回覆差不多得有两千多条————虽然里面有一半都是骂的,但这个活跃度確实是个大主播了。 这种级別的主播,还有自己的团队————但却只拉了两个人来,气氛上就显得很诡异。 不过这也没办法。 毕竟这种直播,人稍微多一些就没那个气氛了。 “时间到了,半夜十一点。准备推流了啊。” 明珀提醒著,举起摄像机。 他拿著摄像机,“王大师”手中则拿著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神奇妙妙道具。 而艾世平的手机,则可以充当三个作用:一个是手电筒,一个是直播用的副屏,另外一个也可以掛在直播间看弹幕。 两个摄像头同时拍摄,在直播间频道可以来回切换。这样一来,一个能拍艾世平的第一视角,另一个能拍他肩后的第三视角。 隨著明珀“3,2,1”的倒计时,直播正式开始。 “兄弟们,我可想死你们啦!” 艾世平脸上顿时掛满了笑容,回头“mua”就对著镜头亲了一口。 他倒是丝毫没有放不开的那种陌生感。 看著镜头里突然扑过来的艾世平,明珀嚇了一跳。 他低声指责道:“別碰我镜头了!” 虽然明珀不太懂这方面————但他感觉,万一镜头要是被水汽浸上,说不定会影响成像效果。 “哎~知道,知道。” 艾世平满不在乎的说道:“我还能不知道嘛?” 他也確实没有亲到镜头。 於是明珀也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回应。 而在这个时候,密密麻麻的弹幕也浮了出来。 【主播还没死啊?】 【真能活啊?】 【居然还能復活的】 【没事,又快死了】 【开始整灵异直播了?剧本找谁写的?】 【宣扬封建迷信是吧?】 【狐狸哥真帅,我爱你!】 艾世平无视了前面的弹幕,精准地看到了最后一句,眉飞色舞便是回头一个飞吻:“我也爱你们,宝贝! “——想攻击主播的大力点嗷,主播看不见。主播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弹幕。 “没劲吗?让你们大力点!” 明珀无声的笑了笑。 艾世平看起来如此亢奋,对自己主播这个身份的代入感是如此的强烈————也无法掩盖,他肯定是害怕了。 毕竟眼前的这个度假村,看起来確实很是破败阴森。 光是靠近这里,明珀就清晰的感受到了胸口一阵阵的发寒。那种感觉,有点像是穿著毛衣在秋冬时节出门一样————虽然看起来穿的很厚,但寒风却能轻易穿透衣服。 ——可问题是,他们这一行人衣服穿得都挺厚。明珀身上还穿了个衝锋衣—— ——就在车边上的时候,他还感觉挺热的。 但光是靠近这里,就感觉越来越凉。 艾世平必然已经害怕了。 他如今的亢奋,就是一种掩饰。 “看啊,兄弟们。” 艾世平拿著手机靠近度假村边上的路障,而明珀也將镜头移了过去。 这里路口堵著一排黄黑色的三角形路障,路障歪歪斜斜的、上面还缠绕了如锁链一样的黄黑色封条。这也是他们的车停在外面,而不是度假村里面的原因。 “这封条,防君子不防小人啊。” 艾世平吐槽著,直接抬腿就迈了进去:“误我进来了,误我又出来了,我进来了我又来了,打我啊笨蛋~” “別蹦了。” 明珀推了一下艾世平,催促著:“赶紧往前走。” 他那低沉而有磁性的低音炮,似乎是让弹幕更多了。 艾世平盯著看手机,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些:“哎,你们是好奇我兄弟是吧? 这声音,深夜电台主播的级別!人称小蓝染,而且也是个自来卷,我都害怕他哪天突然眼镜一摘髮胶手一捋—吾等前方绝无敌手! “————哎,什么呀。谁说音帅人丑的?没见识了是吧?我跟你们说,我兄弟可帅了,来给你们扫一眼————” 他说著,把手机往身后扫了一下。 明珀瞪了他一眼,艾世平这才知道往前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吹嘘著:“是帅哥吧?没骗你们吧?来姐妹们礼物走一波,加一下粉丝群,给你们发一下摄像师兄弟的联繫方式一呃,看得上的兄弟也可以走一波。” 若不是还得拿著摄像机,明珀是真想一脚踢艾世平屁股上。 他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进去,硬是在这拖时间。 而原本应该和他做气氛的王大师,此刻倒是异常沉默。 他游走於镜头的边缘,甚至有些不太想入镜。 但不管艾世平怎么拖延,从这里的入口到大楼就只有那么一条路,无论如何,也是逃不开的。 外面有一个拱门,用那种很老式的红色字体掛著“某某度假村”。 但是前面那个“某某”已经脱落,单从痕跡上根本无法看出它叫什么名字。 这里曾经是一个颇为大型的酒店。中间的旋转门里面塞了一大堆电缆,因此卡住了。他们只能从旁边的侧门进去。 侧门上也有那种黑黄色的封条。而这似乎是大师的工作范围。 他自觉地走了过来,两个镜头都对准了他。 只见大师拿起什么符低声碎碎念著————但是手势看不见、声音也听不清。 隨后他猛然用力,一巴掌拍在了那个封条上。 只见红色的火光骤然爆燃,那黄黑色的封条被火一併点燃,两者同时化为灰烬。 “哇哦!” 艾世平讚嘆一声,然后开始碎嘴环节:“看见没,大师就是大师!给兄弟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郭王穷霄大师,穷字辈的。我想到了一句诗,兄弟们。听没听过钱起的诗?阳和不散穷途恨,霄汉常悬捧日心!————哎呀,什么叫不吉利,呸,你这话才是不吉利!” 而明珀则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在那封条消散时,似乎有什么混杂著的昏黄色灵光一同消散了。 艾世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惊嘆:“还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啊,这门只贴封条不上锁的?————我是小人怎么了?见过这么帅的小人吗?这叫小帅哥,小鲜肉!” 他一边和弹幕激烈地战斗,一边用力推开度假村的玻璃大门,走了进去。推门时发出了剧烈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明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等门关上,大师便第二个跟了进去,而明珀则在队伍末尾进去,並確认隨时可以推门离开后才衝著艾世平跟了过去。 “噗啊,咳咳————” 地面激起的粉尘让艾世平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好傢伙————这是被抄家了吗。” 他惊嘆著,將自己的手机对准大厅。 这个大厅相当大—一从大门到前台,至少有三十多米远。侧面原本应该是假山假水的装饰,但如今假山直接翻倒在了地上、碎裂成了不值钱的一地碎石,池子里的假水也已经干了。 大厅是颇为老式的大理石地面。但在靠近正中间的位置,却不知为何碎掉了。就像是这里曾经有什么重物砸下来了一样,有个圆形痕跡的坍塌、以及向著四周蔓延的龟裂,从下面还能看到灰白色的碎石。 可就在他们將大门关闭的时候,明珀这边的镜头却突然泛起了彩色的光点。 他耳中的监听耳机发出了嗤嗤的声音,就像是什么干扰信號的东西放到了旁边一样。但很快那东西就又消失了。 “狐狸。” 明珀突然开口:“你那边镜头有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艾世平回过头来。 他那边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很快,他就从弹幕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 “画面模糊?噪点?————哎呀,什么鬼。这世上哪有鬼。你说闹鬼,还不如说这里藏了个逃犯呢!————啥东西,辐射?” 艾世平一边继续和观眾战斗,一边也是在和明珀转告情况。 但最后那个弹幕,显然是让他噎住了。 “有一说一,確实。” 明珀低声道:“要是真有辐射,那確实会出噪点。” “那你还不如说是有鬼呢。” 艾世平一脸嫌弃:“那要是有鬼,说不定还是个礼貌的鬼。也可能是个脾气好的小姐姐,我好声好气跟人家说明情况,人家还能放咱们走———— “来宝贝们,走一波礼物!我去看看前台。” 明珀跟著艾世平走到了前台。 这里倒是还落了不少文件。 其中摆在最上面的,就是关於这个度假村的新闻。 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著標题:【水镜度假村排查消防隱患暂停营业,全面整改保障游客安全】 “近日,水镜度假村在例行消防安全检查中被发现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为確保游客人身安全,该度假村已主动暂停营业,並配合消防部门开展全面整改。重新开放时间將根据整改进度另行通知————” 明珀將镜头对准报纸,低声念诵著报纸上的新闻。 而在这时,艾世平似乎从弹幕中看到了什么。 “嗯?大师呢?大师不是跟我们一块进来的吗?” 说著,艾世平回头扫了一圈,却並没有找到大师。 惟有大师拎著的工具包,就安安稳稳放在明珀脚边。 第85章 【紧张感口香糖(2/5)】 第85章 【紧张感口香糖(2/5)】 大师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是偷偷跑了吗?” 艾世平向明珀確认道:“还是说他就没进来?” “不,我看到他確实是进来了————” 明珀微微皱眉。 而这点,弹幕似乎也能加以验证。 艾世平压低声音,塑造出恐怖的氛围,悄声道:“他又出去了?” “应该没有。” 明珀摇了摇头。 这里的门打开时会发出巨大的噪声,他们两个不可能同时忽视这种程度的细节。 “真的吗?” 艾世平眉头紧皱,声音都仿佛带了些许颤抖:“他不会————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吧?” 明珀没有搭话。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愈发入戏的艾世平,只感觉有些难绷。 一其实明珀的演技相当不错的。 他一直都在用演技来掩饰自己的野蛮、疯狂与侵略性。 所以他看起来会很像是一位气质沉稳而慵懒的学者或是研究者。 就比如明珀参加预选赛的时候————就能隱藏起自己內心的攻击性。 那时的明珀还没有回到自己的锚点,看到那些东西,慢慢回忆起自己的记忆,意识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他的愤怒与疯狂正处於巔峰时期,更是將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不过,如今明珀那种混沌的愤怒倒是被抚平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高帆和艾世平都是不错的伙伴,而陈秉文和上次游戏中遇到的那两人,也都是不错的小伙子。光是看著他们进发出的人性之光,就能让明珀感觉到些许治癒。 当然,也或许————只是因为林雅被明珀做掉,稍稍抚平了些许內心的躁动。 但是———— 或许是因为熟人就在身边,明珀多少感觉有些羞耻。 在太熟悉自己的人面前,表演出另一幅他们所不熟悉的姿態一那种感觉无异於將网名告诉父母,给家里的亲戚们唱歌跳舞表演节目。 然而艾世平这傢伙——————却像是完全没有羞耻心一样。 明明自己还在后面盯著,他的表现却越来越像是导入剧情里的那个主播。 轻浮、夸张、庸俗还会故意卖蠢来吸引弹幕。 不过也好。 作为前台的主播,他越是活跃、明珀也就越有理由保持沉默。 一他觉得这样太过愚蠢。 就像是朋友在街上发癲的时候,你只会想要板著脸一本正经的在旁边走,唯恐路人认为你们是一伙的一样。 而对艾世平来说,明珀的反应似乎也是他乐趣的一环。 见明珀紧闭著嘴不再接茬,艾世平猖狂的无声笑了笑,表情正经了一些。 他將自己的手机拿的离自己稍远一些,低声对明珀问道:“那要真是三个人————那咱们进来先隨机淘汰一位?” 虽然言语有些模糊,但明珀知道他什么意思。 毕竟他们要维持主播的人设,不能太猖狂地討论角色之外的东西。 如果是明珀的话,他根本提都不会提。 艾世平这样在镜头前模糊不清的提问,在明珀看来已经有了擦边的嫌疑。 於是明珀根本没有接茬,只是用一个警告的眼神看向艾世平。 “先別管他。” 明珀低声说道:“至少东西都在。” “也是。” 艾世平见好就收,从善如流。 他从自己口袋中取出一片银灿灿的口香糖,看向明珀:“吃口香糖不?” 毫无疑问,这是暗示。 明珀意识到,这是艾世平在提示他一他们带进来的这种“珍宝”是可以使用的。 他不著痕跡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果不其然从中找到了两片口香糖。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额外收穫。 明珀惊讶地意识到,虽然他现在的衣服不是他在现实中穿的那一套衣服———— 但他的口袋里,居然还装著螺丝刀和扳手。 “不用,我自己有。” 明珀从怀中取出了两片口香糖,示意自己收到了暗示。 而在他看向口香糖的时候,上面却突然浮现出了几行字: 【紧张感口香糖(2/5)】 【类型:珍宝、消耗品】 【效果:每次咀嚼此口香糖时,在接下来三秒钟获得“超越性时感lv1”。】 【限制:此效果最多触发六十次;在它第一次被放入口中后十分钟失去全部效果:口香糖必须完整使用才会生效:每片口香糖只能对一人生效:口香糖一旦被使用,离口后立刻失去全部效果】 【描述:一片没有外包装的口香糖,上面印著一枚闪电的標记】 ————这是,侦探的被动效果? 这是明珀第一次触发这个效果。 他確信自己在现实中也接触过这枚口香糖,当时它上面完全没有浮现出字幕。 与人狼、弗兰肯斯坦不同,这个效果似乎在物质界无法生效。 ————不,不对。 明珀如今的思维速度明显比过去更快—因此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他就已经否定了这个想法。 其实这个也不好说。 毕竟明珀在现实中也没有使用过弗兰肯斯坦真正的被动效果。 它的被动效果,是让明珀能使用自己或他人的躯体来癒合断肢————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称號其实也是个奶妈称號。只不过明珀从来就没有用过这个效果。 而人狼的被动效果中,增加伤口癒合速度的那个,明珀也没有测试过。 只是增加属性的效果,確实都是戴上就生效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称號的被动效果有可能在物质界是无法触发的。 而此时。 明珀甚至才刚刚拿出那枚口香糖,给艾世平示意。 “你就先別吃了,嚼著口香糖说话多难听呢。大主播能不能注意点个人形象? “” 他用不会破坏自己人设的方式,暗示著艾世平他先別吃这个。 艾世平给他说的“紧张感口香糖”的效果,其实不完全正確——这东西不是只能生效三分钟。如果慢点使用,其实可以生效十分钟。 如果他们轮流用这三片口香糖,差不多能全程覆盖了。 在大师突然消失不见之后,明珀终於认真了起来。 他可不想自己或是艾世平也像是那个傢伙一样,一转头人就没了。 以为自己是蝙蝠侠吗? 第86章 死亡新闻 第86章 死亡新闻 艾世平显然接收到了明珀的信號。 他不著痕跡地把口香糖收了回去,嬉皮笑脸地和弹幕打闹著:“哎呀,听见没?大主播了!你们还黑我,再黑我以后上哪找这么亲民的大主播去!” 明珀取出了一片,叼在嘴里。 隨著他咬下口香糖,一种熟悉的薄荷味道瞬间充盈口腔。 紧隨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寒。 那种感觉————有点类似於在下雪的冬天,点了瓶冰可乐、然后抬头就喝下一大口。 冰寒的激流仿佛直接灌入脑中,甚至隱约感觉有些头疼。 而整个世界,都伴隨著那股冰寒而扭曲、变慢。 —世界变得昏黄、暗淡。入眼的光大量减少。 而声音也被拉长,变得扭曲————就像是视频开了0.5倍速,艾世平的声音瞬间拖长,变成了憨憨的肥仔音。 艾世平缓慢地看向了明珀脚下的工具袋,弯腰去取。 “快看看————大师给咱们————留下了什么遗產————” 而明珀也下意识回应著,发出同样被拉长的声音:“你这人真是————” 差劲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整个世界就瞬间恢復了原样。 眼前整个世界顿时一亮。 明珀有些不太適应的眯了眯眼,並把尚未出口的话重新憋了回去。 艾世平显然用过这口香糖,也知道明珀如今处於什么情况。因此他也没有问明珀发生了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翻看著工具袋。 “嚯,纸符,还有木剑————这个罗盘是干嘛的?哥,你会用不?” “我肯定不会啊。” 明珀吐槽道:“我要是会你请他干嘛?” “我估计这玩意不是拿著就能用的。这罗盘是大理石做的吗?这也太沉了————拿著不太方便。” 艾世平把剩下的那几张符揣到了口袋里:“咱把这袋子放原地吧。说不定他是尿急了想去厕所了,一会就回来了呢。” 他想了想,又拿起那把木剑,饶有兴趣地隔空挥了挥,口中还自行配音:“欻欻!刷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行,那就走。” 明珀指挥道:“咱去厕所看看。” 艾世平表情顿时一僵,而明珀精准地將这一幕也拍了下来,甚至放大给拍了个特写。 虽然明珀看不到弹幕,但他知道此刻弹幕一定在嘲笑这臭狐狸。 艾世平对此倒是没有辩驳,只是把手机凑近自己的脸,压低声音饶有兴趣地说道:“哎,你们知道不———— “这度假村之前听说是死了好几个人。都知道?那你们知道细节吗? “听说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个客人在浴缸里割腕了!” “真的吗?”明珀质疑。 “那还有假!” 艾世平绘声绘色地说道:“但是浴缸里没找到刀片————你们知道这什么意思不?” “他杀?” 明珀接茬道:“凶器带走了唄。 “那可不好说。” 艾世平严肃地说道:“现在酒店房间门口可都是有监控的。但一共没见到有人进来,也没见到有人出来。还有说是那女人把刀片吞了的,但肚子里也没找到————那你说在哪?” 【那就是监控坏了】 【在哪?】 【在哪?】 【主播,我说完了】 【我知道,是变成异想体了】 【有密道唄,新本格都是这样的】 【神特么酒店房间里面有密道,这要是真有密道来的就不是消防了】 他这边的在线观看人数,和发的弹幕也是越来越多。 从开播时一千多人,已经飞速涨到了接近两万同接。 虽然百万级別的主播同接两万,听起来有点少————但其实这在直播业界已经算是相当惊人、甚至惊人到有些异常的比例了。 別忘了“狐狸”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直播,而他们既然缺钱,那估计没有买多少量。宣传图的扩散面也不太可能很广。发个復出预告的微博回復的人数也就两千人,里面还有一半是骂的,那开播能有一千人就已经算是他们的粉丝比较忠诚了。 而如今涨到两万————可能一部分是因为艾世平確实比原本的“狐狸”更懂直播,另一部分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大师失踪导致这个直播有点火了,有不少人在转发,这样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產生这么强烈的集聚效应。 “密室杀人事件是吧?” 而明珀吐槽道:“那你这不应该找天师,应该找侦探啊————不是,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我咋没听过,是不是你现编的?” 他们明明是一块进的副本,明珀还什么线索都没找到,艾世平就能讲鬼故事了。 那是真见鬼了。 艾世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却仍旧保留著能让直播间听见的声音:“其实是前台那边的报纸————你没看见,我看见了。 “十几个好像没有,但几年陆陆续续死了七八个应该是有的。 “那確实是消防隱患,没冤枉他们,是得停业整改啊。” 明珀眉头紧皱:“先看看厕所,回去你把报纸给我看看。” “嗨呀,我肯定带著呢————不信兄弟了是不?” 艾世平说著便把藏在怀里的几张报纸给取了出来。 明珀愣是没有注意到艾世平是什么时候偷偷把桌上的东西揣怀里的。 似乎不只是他没看见,甚至两个主播镜头都没有抓到他。 他瞥了一眼艾世平的直播间,只看到弹幕全是问號。 “————你这傢伙,高低是有点副业。” 明珀看了一眼艾世平,低声感嘆著。 难道“狐狸”的称號,还会有这种加成?狐狸好像確实会偷东西来著———— 见明珀拿著摄像机没有手,於是艾世平给他把报纸打开,给明珀以及直播间的观眾看。 那不是一整沓的“一份报纸”,而是“几张”。 只有关於度假村的那一页,而没有其他的部分。 明珀认真看了过去。 “2008年的新闻————一名男性旅客於水镜度假村a栋坠亡。辖区警方排除他杀嫌疑,初步调查显示死者生前投资失败,疑因个人投资失败导致精神崩溃轻生。” “2013年,度假村a栋2楼客房突发火灾,致一家三口室息身亡。消防部门检查后认定,系房门紧急开启装置失效,阻碍逃生救援。度假村因消防设施不达標被重罚。” “2015年,女性住客被发现在客房浴缸內死亡,手腕存在锐器切割伤。警方现场勘查未找到作案工具,法医判定创口符合自伤特徵,但家属质疑监控存在盲区,案件至今未结案————” “2016年,一名女童在度假村餐厅进食时突发室息。监控显示服务员尝试海姆立克急救法失败,医护人员赶到时已无生命体徵。涉事厨师因提供不適龄餐品被追责,度假村赔偿家属126万元————” > 第87章 失踪的两人(第三更) 第87章 失踪的两人(第三更) 线索终於有了。 度假村a栋,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大楼。 那么要找的线索————是楼顶、二楼客房、一楼餐厅,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浴缸?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新闻怎么不写明房间號啊———— 如果高帆在就好了。 明珀在心中感慨著。 欺世游戏是“公平的”。 那么如果拉了三个玩家在这里,进门先隨机淘汰一个显然是不公平的。那其实就三种可能———— 要么那个大师有问题,要么大师已经寄了。 要么就是这场游戏是能容纳最多三人的————而不是“玩家”的那个人,就会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后合理退场。 毕竟他凭空消失,明珀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危机。这太不合理了。 而如果高帆在这里,或许就能扮演这个大师————毕竟他也姓高,也算是高人了。 “————也就是说,最晚的事故发生於2016年吗?” 明珀怀疑这些报纸並不完整——至少还少了一张。 因为度假村最后因为消防问题被关闭,但2016年的这个新闻显然和消防问题扯不上关係。 虽然不知道度假村最终被废弃是哪一年————和艾世平拿到的这些报纸不同,明珀看到的那张报纸上的版头被人剪掉了,所以他无法確定精確的时间。 但从设施的老化程度来看,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维护。 现在离2016年肯定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话说,诡校那个张乐瑶是几几年死的来著? 好像是2011年的年底——或者2012年的年初。 不过他们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废校了。恐怕也得过去个几年了。 也就是说,度假村事件的时间线应该在诡校之后? 这两个游戏处於同一世界观,说明他们的“特產”应该是一样的。也就意味著,在诡校里有的东西这里都可能有,这些客人可能真是被鬼袭击了也说不定。 艾世平猜到了明珀想要问什么,於是直接对观眾问道:“误对了兄弟们。今年是几几年来著? 一什么话什么话!什么叫看看手机时间,那样我不就看不到你们了吗! “好,说2013年的,房管先把这个拉黑。” “2018年?2019年?可以,2019年一次,2019年两次——2022年?可以,还有更多的吗?2024年?说2077年的先踢出去吧,你別看我直播,我怕荒坂找上来。” 艾世平打趣著弹幕,不著痕跡地把手机凑到明珀眼前。 排除掉那些什么都有的捣乱的弹幕,明珀看到最多的弹幕回答的是2022年。 一砰! 而就在这时,他们的前方,突然有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传来。 一瞬间,艾世平和明珀就齐刷刷抬起头来,看向了那边。 那確实是厕所所在的方向。 “大师?王大师?” 艾世平扯著嗓子喊道:“是你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传出很远,带来重叠的回声。 理论上来说,这里是不应该有人的。 ————但也不好说。 因为明珀记得————在导入剧情里,狐狸提前安排了人潜入进去,在里面布置了某些“机关”。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並不信这里真的闹鬼,但这个事应该是安排好了的。 门口的封条完好无损,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莫非是从中间旋转门那个电缆上爬过来的? 但那边久久没有人回应。 “————谁啊!?” 艾世平的声音已经有了些许颤音。 明珀轻轻踢了一下艾世平的小腿,示意他別磨蹭了,过去看看。 他们躡手躡脚走到了厕所。 说是躡手躡脚————但在一片寂静的走廊里,他们的脚步变得无比清晰。 “你守在门口。” 艾世平对明珀低声说著:“看好门。” 明珀知道,这是艾世平在防回头杀,於是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艾世平先是伸手举起手机,让手电的灯光往厕所里探了一下。 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便池许久没有人使用,已经积了厚厚的黑灰。最靠近窗户、远离门的那个小便池里还有许多的菸头。 蹲厕的门,四个里面已经坏了三个。只有最靠里的那个门摇摇欲坠,却像是被卡死了一样,艾世平用了半天力也打不开。 他顿时气恼,用力一踹。 只是三脚,他就將那门完全踹开。 隨著那门向后倒去,终於暴露出来了那里面的东西。 一是头髮。 密密麻麻的黑头髮。 堆满了整个便池和角落,甚至最高处接近半米高。 “啊!” 艾世平顿时嚇了一跳。 而就在这时,那头发动了! 或者说,不是头发动了————而是三条与头髮顏色非常接近的黑蛇,从里面猛然钻了出来。 “啊啊啊!” 艾世平顿时头皮发麻,整个人本能地跳了起来—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跳起来就能防止蛇咬到自己。 他捏著手机,飞快地往后跑去。 “哥,救我!有蛇!” 他夸张地叫嚷著,冲了出来。 半是恐惧,半是人设——毕竟突然从坑里出来的蛇,是真的嚇了他一跳。 俗话说得好,拖把沾屎、吕布在世—谁也不知道从坑里爬出来的蛇是不是沾著屎,那是真的打也不好、不打也不好———— 可当艾世平跑到门口时,他的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因为厕所门口空无一人。 一原本应该守在这里的明珀,消失不见了。 而此时,在另一边。 明珀看到艾世平进了男厕之后,就没了动静。 一直过去了五分钟,里面还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他也要上一个?” 明珀吐槽道。 又守了好一阵,他终於是有些不耐。 另一方面,他也確实有些担心艾世平。 “不是,你在蹲坑吗?!” 他大声喊了一句:“你要是在上就说一声啊!” 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终於,明珀决定不再等待。 “兄弟们,我打算进去看看了啊————” 他低声对摄像头说了一声,打开了掛在腰间的强光手电,单手举起了摄像机。 与艾世平手机照亮的那点昏暗的灯光不同,当明珀按下开关的瞬间,整个厕所亮如白昼。 结果往里面一照,空无一人。 三个蹲厕的门都已经不见了,而第四个门则倾斜著倒了一半。 “你在里面吗?你掉坑里了?” 明珀说著,直接走了过来:“不说话我直接踹了啊。” 他毫不犹豫,举著摄像机一脚就把门踢飞了。 甚至连画面都没有怎么抖动! 虽然侦探的称號削弱了他的体力,但很显然———— 就如同力之领域的称號,也没能削弱多少明珀的智力一样,“侦探”也没能真削动明珀的体力。 只是,第四个坑位里,也仍是空无一物。 明珀表情顿时绷紧。 他尝试著將手电筒探向窗外。却发现这窗户是封死的,根本没法推开。 刚刚进厕所调查的艾世平,就这样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第88章 蛇与蠕虫 第88章 蛇与蠕虫 意识到明珀也不见了,艾世平顿感浑身冰凉。 “————不会吧?”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爹,你別嚇我啊————” 但不管他如何恳求,明珀都不会从拐角再度现身。 现在,他是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不,这么说也不太对。 毕竟他还能从手机上看到观眾们的弹幕。 这简直是大救星—— 同样的恐怖游戏,自己一个人玩和直播玩的恐惧感是完全不同的。 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会因为紧张而產生许多错觉。 一些响声和动静,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玩,根本无法確定他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如果是直播玩的话,哪怕他產生“这里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之前墙上有这幅画吗”之类的想法,也会被观眾无情审判——“没来过,你记错了“” 、“有的,你眼瞎没看见”。 艾世平攥紧了自己的手机,看到那些划过的弹幕,顿感安心了许多。 【什么时候?】 【臥槽,无缝剪辑啊】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录播吗】 【神了,两个镜头错开了!】 和艾世平意料中的不同,观眾们似乎並没有在意厕所里钻出来的蛇。 或者说,他们已经被嚇过一次了。这已经是上个话题了。 而如今他们关注的是———— “————两个镜头不一样?” 艾世平复述著弹幕,眼前確实突然一亮。 他的脑子確实还是挺好使的—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明珀並没有失踪,也没有遭遇意外。 但他们两个中的某个人,可能不小心进入了“里世界”。之前大师可能也是这么消失不见的———— 至少明珀的摄像机仍然还在正常录製,艾世平这边的观眾甚至也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只是明珀看不到弹幕,艾世平也看不到明珀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只能从观眾的反应来判断明珀如今的处境————虽然判断了也没什么用。 【动了,动了!】 【哇好帅】 【好狠的一脚】 【老公踢我】 【这里怎么没头髮?】 【这里时间更早一些吗?】 【那边应该是录播吧————】 从只言片语中,艾世平大致推断出来明珀做了什么。 他大概是看自己没有出来,就进来查看情况。然后一脚把最后一个厕所门踹开,却发现那里没有头髮。 “单向联繫吗?” 艾世平低声呢喃著:“如果是这样的话————” 按照他玩过的恐怖游戏的套路,很有可能是让他们分开去破解不同的谜题。 只要每个人的谜题都处理完毕,他们还是有可能会再度匯合的。 因为从观眾那边的反应来看,他们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所以,很有可能每个人需要处理的谜题也不同。 如果跟著观眾们看到的“明珀”行动,虽然有可能会在下一次空间变换的时候立刻匯合————但也有可能会因为自己要负责的那个谜题没有解决,而导致直接be或者解密彻底卡死。 一那可不行。 艾世平的目光变得坚毅,认真起来了一些。 他向来喜欢依靠他人————毕竟他身边朋友很多,逞强不去依赖他人反倒是显得生分。 所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 但如果自己就是那个高个子,那自然就轮到自己来顶了。 他能嗅到隱藏的东西,明珀能找到重要线索。 两人重叠在一起,反倒是有些浪费调查能力了。 “兄弟们,”艾世平压低声音,“儘量多去看看我兄弟那边的镜头————他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都记得回来跟我说一声。他去哪里,我就去另外一边探查,这样效率快一些————我们早点看完早点走,好吧兄弟们。” 【死了】 【火化了】 【转世了】 【又出生了】 【我生的】 “哎呀別闹。” 艾世平哭笑不得:“真谢谢了,谢谢兄弟们了————当然,也別都过去。还是留点人陪我说说话。” 他这么说著,感觉自己有些口渴。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他已经连著说了快半个小时的话,嘴巴干也是正常的。 他拧开水龙头,打算喝点水。 然而艾世平转动水龙头之后,却只是听到了“呼嚕呼嚕呼嚕”的空响声。 就像是停水了之后刚恢復供水时的那种声响,甚至整个水管都在震动。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供水了————不,没有交水费的话,或许已经停水了。 艾世平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伸手把水龙头拧了回去。 但意外的是,就算艾世平已经將水龙头拧死,可是那种空响与震动却並没有因此而停止。 它们反倒是变得更加激烈,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样。 艾世平顿时警惕了起来,后退了两步,远离水池。 下一刻,洗手池上所有的水龙头同时飞快的旋转了起来就像是无形的手在转著他们一样。 而紧接著,从水龙头中就喷出了黑黄色的恶臭液体。 伴隨著半透明的粘液,无数黑蛇从中爆涌而出! 不————那或许也並非是黑蛇。 也有可能是某种格外粗大的蠕虫,又像是纤细的触手一— 就像是將一大盆活著的泥鰍丟到水池里一样,而这些黑色的魔物也瞬间就被激活。 恶臭的黑黄色污水飞溅而出,飞溅出三四米。连带著將许多黑蛇拋得很远,甚至有一条飞到了洗手池对面的墙壁上。 而水龙头还在不断向外喷出黑蛇。还不等它们堆满整个水池,它们就已是张牙舞爪的抬起头来,飞快的向外爬向四面八方。 最关键的是————它们不光是会爬行,甚至还会跳跃! 艾世平眼睁睁看著,有那么一条弯曲著油光水滑、裹满粘液的身体,弹射而出、落在了自己身边。 他下意识的將镜头移了过去,清晰无比的捕捉到了它那张开的利齿! 这奇异的生物似乎没有眼睛,成圆环状张开的头部却有几圈漩涡般的牙齿。 它示威般的向艾世平张开了嘴巴—一它的头部骤然膨胀出数倍,原本只能容纳进一支手指、而如今甚至能吞下一整只手! “臥槽!” 一句惊嘆脱口而出。 艾世平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第89章 暴力破解 第89章 暴力破解 艾世平之前就已经想过,这里的水可能不太正常、不那么乾净————他甚至预想到了,可能自己拧开水龙头里面流出来血水的可能。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东西啊! 他攥著手机飞快逃离,镜头剧烈摇晃。至於“先看看明珀去哪里,然后他去另一边”的原计划已经全都拋出脑后。 先逃命再说! 至於此刻直播间的观眾会多么晕车姑且不表。 另外一边,明珀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他的表情变得阴沉,湛蓝色的辉光明灭不定。 一理性上来说,他感觉艾世平倒不应该这么简单就死了。 因为他並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 欺世游戏是公平的。 区区“日之偽金”级別的游戏,不应该出现没有任何提示就瞬间直接杀死一人的机关。它的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任何游戏都应该是能被破解的。 所以明珀大致也能猜到————大概他们是被分开了。就像是诡校里,每个人都经歷过“单独逃生”的考验一样。这个游戏比诡校更难,这部分的解谜也应该更难。 或许就像是寂静岭的里世界一样。 看起来与表世界差不太多,却有著危险的怪物、气氛也更危险。 既然明珀这边一切正常,那么很有可能艾世平被送入了危险的里世界。 这么说来————恐怕大师应该也没有死,也是通过某种途径去了里世界。 只要自己能找到进入里世界的手段,就能找到那傢伙了。 只是———— “————有点不爽。” 明珀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 一艾世平是他带来参加游戏的,他也承诺要保护对方、带他通关游戏。 如今艾世平被送到危险的地方冒险,而他却一个人在安全的地方“探险”。 这种落差感,让明珀感觉有些丟脸。 说好我带你的,怎么成你带我了呢? 明珀缓缓走出卫生间,开始认真思考一这次游戏的要求是“完成直播”,那么他的摄像机大概率不能关。他还得保持录像————而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艾世平那边能看到他这边的画面。或者至少观眾也能看到————不然他的直播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最聪明、最简单的方法,应该就是让他跟著自己。 自己每次先探完一个房间,確认安全之后他再进来。这样哪怕遇到危险,他也能知道应该往哪跑;或者哪里有可以探索的细节。如果自己也进入了里世界,或者他侥倖出来了,他们就能立刻匯合。 一但明珀也知道,以那个傻逼的性格,他大概率不会乖乖跟著自己走。 他一定会想要做点什么,不给自己添麻烦。 明珀想著,缓步走向大厅入口处。 那里有地形图——希望艾世平能记得这里有地图可以看。 如果他不记得的话———— 明珀看著地图,並將摄像头也照了过来。 “兄弟们可以截个图。” 他低声说著。 就保持著这个姿势二十秒,確认有人截图之后,他才將镜头移开。 一这个度假村酒店一共有六楼,而需要调查的地点有四处。 楼顶,二楼客房,一楼餐厅,不知道在哪的浴缸。 艾世平的胆子很小。他大概率会去自己“熟悉”的地方。目前一楼已经探索了差不多一部分,对他来说是“相对熟悉”的。他应该会本能的探索一楼餐厅。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可以去二楼客房看看情况。 不过,在那之前———— 明珀盯著看了地图一眼,隨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声缓慢,在空荡的走廊中迴响著。脚步的间隔无比精准,就像是机器一样。 他却並没有直接前往二楼,而是前往了一楼保安科。 门已经被锁上了,而明珀也不会开锁。 但是这难不倒明珀。 明珀將摄像头先放到了地上,贴心的错开了镜头、让它拍不到自己。 隨后他倒退两步,猛然踏前一步,一脚重重踹在了门上! 他连著踹了四脚,门发出吱呀的酸响,门框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形变,破碎的木屑簌簌的落下。 明珀再度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 力量节节传导,明珀如猛虎般扑了过去,一肩便將那大门直接撞开! 门锁仍然还安安稳稳插在原本的位置,但是木门中间却出现了一条横著的裂痕,让锁体脱离了木门—一—竟然是门被打破了! 明珀推了推眼镜,伸手弹了弹身上的木屑。 他轻轻呼了口气,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进入这里需不需要从哪里找到钥匙。 但这种老旧的木门,也根本用不著钥匙。 明珀拿起摄像机走进了保安室,打开了每个抽屉。 意料之中的,这里没有什么正经的武器。 別说是手枪和小刀,甚至连个警棍都没有,唯一能用的是个锤子和螺丝刀。 东西几乎都已经被清空了,不过倒是找到了个破旧的单肩包,里面还有手电筒和打火机,明珀把他掛在了身上。 不过,倒是有一个桌子的抽屉无法打开。 它是房间中唯一上了锁的东西,是房间里最大的桌子最正中间的抽屉。 明珀拉了拉,发现它就像是和空间固定了一样,完全打不开。 “嘿————”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低声笑了笑:“真是原汤化原食啊。” “別看哦,乖。” 明珀將摄像头放在隔壁桌子上,將镜头转过去、对准墙壁,声音低沉而温柔:“一会声音会很大,可以把声音也调低点。不想的话,听著也可以。” 他將摄像机处理好之后,便一把將那个桌子举了起来。 ——很好。 至少桌子没有“固定在空间里,一动不动”。 明珀信心大增。 既然规则没有阻止,那就是行! 明珀奋力將桌子直接扔了出去,砸向了另一个桌子。 房间內顿时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 它撞到另一个桌子上,两者都明显出现了些许裂纹。 但这还不够。 明珀再度举起桌子,把它奋力扔了出去! 两次过后,桌子上的裂纹终於明显了一些。最重要的是,抽屉下方的木板出现了裂纹。 明珀把桌子倒著放到地上,拿起了保安室的螺丝刀和锤子一虽然他自己口袋里也有螺丝刀。 但既然他给了,那就先用他给的吧———— 倒不如说,既然他给了,那说明就是可以这么解的! 那我就没错! 第90章 女厕之中(第三更) 第90章 女厕之中(第三更) 明珀將螺丝刀卡入到裂纹中,拿著锤子向著螺丝刀的尾部砸了上去。 “当!当!当!” 每砸一下,螺丝刀就更进去一分、裂纹也就扩散得更大。隨后他就微微挪动螺丝刀的位置,再度用力挥锤敲击。 明珀极有耐心。 他连著砸了一分多钟,终於將整个抽屉下方敲出了三条彼此垂直的裂纹。 既然三面都已经被打通,最后一面也就不用再敲了。 他伸手用力撕开木板。在令人牙酸的迸裂声中,木桌抽屉底部的木板被明珀直接撕开! 他確实打不开锁一那个锁结实的不正常,显然是防了他一手。 但有句话说得好。 当门无比坚固,绝对破不开的时候。 它旁边的墙就成了门。 “————哼。” 明珀嗤笑一声:“果然。” 只见那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房卡。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总卡。能打开所有房间的房卡。 他起身,再度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將房卡给镜头看了看。 “记得提醒一下他,保安室有房卡。如果要往上走,这个应该是必备的。” 明珀简单的说著,將房卡贴身放好。 他也懒得將桌子重新摆回去,甚至是炫耀式的將镜头转了过去,让观眾们看看被他弄坏的桌子。 明珀把锤子和螺丝刀放到单肩包的口袋里,慢慢咀嚼著口香糖,重新架好摄像机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明珀即將出门的瞬间“哈— ” 嘶哑的哈气声从左侧传来。 房间门口摆著的木质猴子雕像,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真猴子。 不————那似乎不是真正的活物。 它的瞳孔猩红,爪子锋利如刀。它慢慢站起身来,威嚇著张开嘴巴。 它的嘴巴比正常的猴子大上许多,牙齿极为尖锐、参差不齐。” 一啪。” 明珀却毫不犹豫,右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它脸上。 他手中的镜头无比清晰的捕捉到,那猴子的凶恶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懵逼。 它凶恶的表情收回了一些,微微张著嘴巴。 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明珀。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还敢看?” 明珀没有丝毫畏惧。 他瞳孔的幽蓝甚至比猴子瞳中的猩红更为明亮,他的表情比那“猴子”更加狰狞! 他更狠的一巴掌抽了过去,那猴子的脑袋连带著身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脑袋当的一下撞在了墙上。 它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瞬间被激怒,变得更为凶恶。 它骤然向著明珀飞扑而来,锋利如爪鉤、黝黑如老虎钳般的利爪抓向了明珀的双眼—— 它的目標,显然就是夺走明珀的双眼! 然而它甚至都没能打落明珀的眼镜。 因为就在它飞扑而起的瞬间,明珀却精准无比地探出右手,绕过了它的利爪、反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它的手臂终究还是不如明珀的胳膊更长。 而他张开的手臂稳稳承受住了那“猴子”衝过来的衝击力,让它的身形在空中僵滯了一瞬。 不等它转而挠向明珀的手臂,明珀就將它用力摔在了地上,让它发出了如婴孩般悽厉的猴叫。 明珀右腿如鞭,瞬间削向了它的脑袋! 劲风如刀! 只听得悽厉的一声猴叫,它瞬间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滩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存在的污血。血跡已经乾涸,可之前这里明明没有这个东西。 ————可明珀却並没有踢到什么东西的实感。 那傢伙在被明珀踢到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明珀冷哼一声,推了推眼镜,表情再度变得平静。 电梯肯定已经没法用了,他直接走到二楼去吧。 而另外一边。 艾世平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但他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的疼,双腿发酸,喉咙不断涌上来像是痰一样的东西、干得惊人。 他原本想要咽下去,那些东西却不断涌出。可他又不敢再去卫生间里吐———— 於是最终他只能悄悄吐到了走廊上。 艾世平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他的身体素质实在不太行。 “这是————” 而在这时,他却突然眼前一亮。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前面似乎是餐厅! 餐厅的前台后面,摆著许多酒。而在角落里,还有尚未开封的饮料和水。 一如果水龙头被污染,这些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艾世平三步並两步走过去,伸手將透明的塑料撕开。 他取出了一瓶清澈的水,小心翼翼地把它拧开。 仔细检查了好一会,又喝了一小口。 体会著水滋润自己的喉咙,艾世平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是水啊!真正的水! 清澈的,冰凉的,能喝的水!不是水龙头里喷出来的那个黑色腐臭的迷之液体! “兄弟们,我活过来了。” 艾世平宣布道:“这里有水,有可乐,有雪碧————至少死是死不了了。我靠著这些东西至少能活三天!” 他身上並没有包,只能儘量一口气喝饱。 他拿著一瓶可乐放到衣服口袋里,右手又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水。 喝到水之后,艾世平的精神镇定了许多。 “来兄弟们,看看这边。这里应该就是呛死那个小女孩的地方。不过要我说,这家长得至少负一半责。自家孩子得自己看好嘛,不该小孩吃的东西就不能让他们吃————” 他慢悠悠走了过去,让手机摄像头精確拍了各个地方,同时一边分心看著外面、一边低声与弹幕交流著。 “哦?有地图?谢谢你————” ——吱呀。 突然,餐厅內通往卫生间的门慢悠悠打开了。 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为什么又是卫生间?” 艾世平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道:“再这样,我真要对卫生间產生心理阴影了”兄弟们,你们说我过去看看吗?” 他还是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向弹幕询问道。 “去”和“別去”的弹幕基本五五开。 但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拋硬幣的时候,其实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 不过说是这么说———— 艾世平还是无耻地將责任转嫁给了观眾们:“是你们让我去看的啊————你们可得负责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磨磨蹭蹭地摸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遍男厕所,这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兄弟们,女厕所去不去?” 他压得声音更低了。 这次让他“去”的弹幕几乎占了全部。 艾世平深吸一口气,躡手躡脚走了过去。 哪怕算上游戏里,这也算是他第一次进女厕所。 紧张削弱了他的感知力,艾世平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还是数量突然暴涨的弹幕,提醒了他: 【快跑】 【不对劲】 【有人?】 【那里有小孩的鞋!】 【快跑!】 【跑!】 在弹幕的指引下,艾世平终於找到了异常一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 正对著他的那个女厕蹲厕的门下缝隙中,有两只小女孩的鞋子。 第91章 窒息的布娃娃 第91章 窒息的布娃娃 那是粉色的童鞋,是很多年前的样式。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它甚至闪耀著亮片的反光。 明明他將灯光照了过去,可那双鞋子仍旧是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 艾世平瞬间屏住呼吸。 恐惧从他的脊背上炸开,森寒自尾椎如闪电般上行,瞬间將他的后背浸湿。 如果他是动物的话,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炸毛了。 “呵呵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他背后传来了小女孩空灵的笑声。 就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 艾世平清晰的在身后嗅到了什么冰凉的味道—一他瞬间转身,甚至身体都已经下意识压低了重心。就像是偷偷摸摸的窃贼一样。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任由他將手电筒照过去,却只能看到一片空地。 意识到了什么,艾世平再度猛然转身,看向之前女厕所那个坑位。 而此时,那里下面的粉红色小鞋子已经消失不见。 他咽了口口水。 “————家人们。” 艾世平有些迟疑:“你们说————我要去看看吗?” 他现在又害怕又好奇。 理性告诉他最好赶紧跑,感性告诉他最好听理性的。 ————但他总不能真跑路吧。 要是把事情都甩给明珀解决的话,他又会感觉到不安。 他在原地左顾右盼了几秒钟,还是咬咬牙走了过去。 联想到之前洗手池的异象一这次他远远拉开了隔间的门,便紧跟著向后一跳。 而这次,隔间里倒是没有那黑蛇钻出。 马桶安安稳稳的扣著盖子,倒是上面摆著一个有些旧的布娃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个金头髮的娃娃,穿著红色的裙子、红色的鞋子。 “哎————朋友们你们看————” 艾世平悄声说著,將那个娃娃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他將镜头放过来,给它仔仔细细的拍著:“我不太懂这个,这个叫什么来著————我好像看过初音未来的版本。它里面是软的。是棉花吗?” 【fufu?】 【fufu一般特指初音的那个,这个就是毛绒玩具】 【这个好像是努努吧?】 “还挺有说法————” 艾世平吐槽著:“你们倒是比我胆子大。我都快嚇死了,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又不是我在探险】 【是啊是啊】 【主播主播,另外一边摄像师都已经到二楼了,你什么时候去啊】 【怕你不知道,保安室有房卡】 【冲啊!冲啊!】 看著弹幕跃跃欲试,完全不像是刚才那样劝他快跑的样子,艾世平顿时磨了磨牙:“你们不要太过分,我死了你们看什么!” 他不知道这个娃娃到底有什么用,但又不敢把它丟下。只能就这样抱著娃娃从一楼餐厅的厕所里走了出来。 就像是抱著小孩一样,看上去相当滑稽。 “咳————咳咳咳————”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怀里的“娃娃”却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剧烈的咳嗽。 就像是什么异物卡住了喉咙一样,一边咳嗽、一边似乎想要呕吐。却咳不出来又吐不出来。 眼看著娃娃像是要室息了一样。 艾世平嚇了一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发问道:“哎,怎么办兄弟们?我这个时候应该拍一下吗?” 如果让他解密,他倒是没问题。无论是数学题还是逻辑题,亦或是人心博弈他都没问题——他更是汉诺塔高手,能在十秒內就完成四层汉诺塔。 可是照顾孩子这个——却著实是艾世平的知识盲区。 毕竟艾世平又没看过孩子。 他自己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他自己全家都没了,过年都没地方能回,更是没机会照顾亲戚家的孩子。他毕业之后也很少和同学们联繫了,也没有什么生了孩子的朋友来找他玩—————— 他甚至连抱著娃娃的姿势,都是从游戏里面学的。 艾世平急得不轻,而弹幕给出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 【拍拍背,顺顺气就好了】 【这是噎住了,要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要不伸手掏掏?】 【给肚子一拳就行了,反正这是布娃娃】 “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什么?” 艾世平急得转圈圈,连忙问道。 其他的办法看起来就有些不靠谱————当然,最关键的是,他记得自己刚刚从报纸上就看到过这个名词。 那个被食物呛住、噎死的女孩,就曾经被服务生使用这个“海姆立克急救法”。只是当时抢救失败————这才导致医疗人员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徵。 艾世平感觉这个应该就是提示! 而还好,弹幕也很快给出了指示: 【从后面抱住,猛一下勒肚子!】 【一手握拳,衝击膈肌位置】 【或者心肺復甦那样也行,放平了猛按肚子】 【要一直来,有节奏的来!】 【就像是从背后把人抱起来一样】 弹幕倒是颇为热心,只是指挥非常混乱。 只不过艾世平也大致明白了。 於是他左手指缝夹住手机,双手把娃娃抱在胸口。 “別紧张啊————” 他温柔地轻声对娃娃说著,也不管它到底能不能听到。 他猛然一收双臂,感受到棉花娃娃的身体骤然一瘪,隨著他鬆手又迅速充气那咳嗽声似乎停滯了一瞬间,於是艾世平又立刻用力一勒! 他重复了三次,那娃娃“哇”的一声,用力將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只听得叮噹一声,那个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了金属的声音。 见娃娃不再咳嗽,恢復了之前的安静,艾世平顿时鬆了口气。 他也不管这娃娃还有没有用,就依然把他抱在了怀里。 “谢了,兄弟们————” 他轻声感激著,將灯光与镜头指向地面。 在地面被照亮之后,娃娃吐出来的东西终於看见了。 —一那是一截手指。 艾世平將其捡起—一他感觉自己的手都不太够用了。 他捏了捏这手指————纤细,白嫩,还隱约有些弹性,指甲盖都能看到一丝粉白。不像是死了很久的人。 是个女性的手指,应该年纪不算太大。最多二十出头————或者保养的很好。 “没有佩戴美甲,但指甲很长————是位美丽的梭子蟹女士。” 艾世平眉头紧皱:“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呛到————” 他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新闻中的小女孩,不会也是被这东西呛到的吧? > 第92章 爆浆的手指饼乾 第92章 爆浆的手指饼乾 “————咦?” 就在摆弄著手指,试图查看它的切面时———— 艾世平却隱约看到了一丝金属的亮光。 在手机灯光的反射之下,闪耀著黄铜色的辉光。 “好像————有东西?” 不会是钥匙吧? 艾世平的脑子很好使—他从弹幕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明珀那边应该是跳关了。 他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必要道具:万能门卡。但取出它来需要钥匙。 明珀暴力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是艾世平的体能没有那么好。明珀能行得通的攻略,他不一定能完成。所以他还是需要找钥匙的。 而第一层的谜题,现在看起来应该就是它了。 问题在於———— 自己该怎么把它取出来呢? 那钥匙在指头的横截面里埋的很深很深,取代了原本指骨的位置。就像是深埋著,只露出一个尖尖的智齿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把牙齦切开,就根本没可能把智齿拉出来。 艾世平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 一沓还没有用到、也不知道怎么用的符咒,一把木剑,一瓶水,一瓶可乐。除此之外就是一只手机————甚至连包卫生纸都没有。 那木剑根本就没开刃,想要將手指削开根本不可能。 而突然想到了一个提示,艾世平顿时绷紧了身体。 “————不、不会吧?” 但仔细想想————恐怕,他想到的那个答案就是真的了。 利器怕是很难找到了。从明珀那边的情况来看,这里的异常基本都是能通过物理手段解决的————因此游戏內不太可能会提供有效防身的利刃,那会大幅降低恐惧感。 一就比如说,如果现在给艾世平一把手枪,那他包不会多害怕了。 如果给他一把子弹充足的全自动步枪,那该害怕的就是鬼了。 到时候就可以让鬼看看,什么叫露头就秒,不露也秒! ————当然,也就是说说。 如果真给他那还是算了————毕竟艾世平还是玩过一些恐怖游戏的。 好消息,你有武器了。 坏消息,你有武器了。 在恐怖游戏里,“有武器了”和“能跑了”是两个令人极度不安的標誌。这意味著,接下来的局面变成“必须有这些东西才能勉强应对”的状態。 既然如此,那新闻里提到了“呛死”、刚刚那个娃娃又是从喉咙里吐出来———— 很明显,谜底就在谜面上。 艾世平呲了呲牙,还是无奈地狠下了心。 他把那节苍白的手指放到了自己嘴里,用力咬下。 隨著鲜血从他唇边迸出,血肉被他的牙齿咬断。 里面却並尝不到骨头。 虽然摸著的时候,它完全没有渗血、艾世平的手甚至没有被弄脏。 但咬下去的时候,这手指饼乾甚至爆汁。 铁锈味瞬间满盈口腔他甚至有些分不太清,那到底是血的味道、亦或是钥匙的味道。 “呸。” 艾世平没有咽下那些血肉,而是把它们吐了出来。 他取出隨身携带的水,连续漱了三次口,才感觉嘴巴里的异味淡了许多。 他苦著脸:“我就说,为什么会在这里特地准备这么多的水————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他只咬断了半截手指,露出了钥匙前面金黄色的齿部,这样钥匙也能用了。 留个把手,也更好拧一些。 这么想著,艾世平將指头钥匙放到了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这应该就是保安室的钥匙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开门的,开桌子的,还是两者都能开的———— 他仔细又调查了一些餐厅,却並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也没有再找到其他钥匙。 “希望別再让我找保险丝了————” 艾世平有些无奈:“但愿这个钥匙能用两次吧。” 毕竟他也不知道,如果还有第二把钥匙他应该去哪里找了。 总不能所有房间都看一遍吧。 哪怕是朝廷抄家也没有一个人来单刷的啊。 他说的並不是狭义的“找保险丝”,而是指在黑暗中摸索著找东西。 一般这种类型的恐怖游戏,为了营造黑暗的氛围,普遍都是停电状態。而想要恢復电力,以此恢復照明或者打开机关,就必须把不知道放到哪里的保险丝凑齐。 这种寻找,通常来说不像是“手指饼乾”的解谜一样有线索,而就是愣找一就是故意要让你提心弔胆的搜完所有房间。 毕竟你要是不认真看完房间的所有细节之处的话,这建模的时间不就浪费了吗? 艾世平站在餐厅门口,將灯光慢慢打在整个餐厅里,努力將整个餐厅的细节全部记住比如说有多少桌子、有多少凳子、地形是什么样的等等。 他不知道有哪些东西后面需要用得上,后面也可能回不来了。他只能用这次机会把能记住的全部记住。 三分钟之后,他將所有细节全部记住,便拿著水瓶、抱著娃娃、举著手机,跟著弹幕的指挥转身就走。 在他离开许久之后,厕所里有个女孩推门走了出来。 她遥遥看著艾世平离开的方向,过了许久,发出了一阵清脆空灵的笑声。 似乎很是满意的样子。 而另外一边。 明珀已经上了二楼。 在那个奇怪的猴怪出现之后,他这里再没有其他的惊嚇元素。 ————不,准確的说其实也是有的。 但像是“哪里突然冒出点细微的动静,像是弹珠落在地上”、“拐弯时,背后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前面的窗户突然自己关上”之类的元素,明珀就完全忽略了。 因为这没有什么意义。 要是有哪个房间的门突然关上,那明珀倒是能提起点精神来一这很显然意味著这个房间需要探索。 这种木门根本拦不住他,关门也没什么意义。 如今他已经拿到了锤子和螺丝刀,就算没门卡他也能直接把门锁强行撬开。 明珀稍微有些怀念“弗兰肯斯坦”了。如果是在“弗兰肯斯坦”的加持之下,这种单薄的三合板木门,他一脚就能直接踹开,能省不少力气。 总感觉“侦探”没啥用。 明珀腹誹道。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侦探直接击毙犯人”的进化体,能稍微给他点惊喜了。 我们硬汉派侦探就是得能打啊。 不拿枪抵著犯人的头,谁会安安稳稳听你讲推理啊! > 第93章 问:这里谁是鬼(第三更) 第93章 问:这里谁是鬼(第三更) 明珀从楼梯上来,打开安全通道门,推门进来。 “鏘啷一” 他刚推开门。 走廊边缘的易拉罐突然自己向著明珀滚动了过来,在静謐的走廊中发出声音0 明珀从容不迫,头也不低。 就像是足球场上接到了传球一样,一脚就將它直接踢飞出去! 易拉罐鸣的一下飞了出去,在远处发出撞墙的鏘啷声。 “哼。” 明珀笑了笑,脚步不乱的走向了地毯。 二楼的走廊宛如迷宫————或者说,它就是迷宫本身。 从安全通道走出来,就有前方、左侧、右侧三条走廊。彼此之间看不到任何差別,而且都看不到尽头。 墙上的標识模糊不清,上面还有像是乾涸的血跡一样的棕色污渍。 地上是柔软的毛绒地毯,上面积满了灰尘。它已经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明珀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用力跺脚,它就会立刻激起灰尘。 这里已经废弃了许久,水电应该早就已经断缴了,电梯肯定已经无法使用。 明珀的表情寧静,步伐没有丝毫混乱。他隨便选了一条路,直接往前走。 他走了大概十几秒,前面突然有一个门慢慢张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的声音。 明珀的步伐停顿。 而当他看向那扇门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他不慌不忙慢慢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背后居然没有了来时的路。 他的背后和身前一模一样。 而且打开的门,也都是自己面前四扇的右侧门。 “哦?” 明珀笑了笑,正想要走过去。 那扇门便突然被什么人从里面猛然拉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的那扇门迟了一秒左右,也被隨之拉上。 毫无疑问,这正是邀请。 但问题是————先去前面的还是后面的? 明珀却是两者都没去,只是拿起摄像机,低声说著:“家人们,你们知道我现在正想什么吗?”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磁性,就仿佛他並不是在废弃的闹鬼酒店里探险、而是在播深夜电台一样:“我在想,我现在要是手里有斧头就好了。” 明珀笑了笑,对镜头说道:“你们看过闪灵吗?我还挺喜欢的———— “闪灵的故事就发生於一个酒店————虽然那並非是废弃酒店。正好,咱们这也是个度假村酒店,不是吗? “我当年看闪灵的时候,就觉得这太酷了。 “想著如果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这么一出—一我是说,拿著斧头破门而入的那一幕。 “——不然还能是什么?尖叫吗?” 他笑了出来。 明珀爽朗的笑声空荡荡地迴响於昏暗无人的走廊中,竟是比那自己开关的房门更嚇人。 他感觉有些无聊,这些观眾倒是能缓解些寂寞一虽然只能他说,他们听著。 但平时也差不太多。 明珀小时候,书桌旁悬掛著一只蜘蛛。有时他会压低声音,与那只蜘蛛认真地聊天。假装他是有智慧的,能听懂自己的话,还会回应自己。 后来似乎是保姆把这件事给明珀的父母说了,於是明珀的父母就给他买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波斯猫,品相相当好。 零三年的时候,这只猫就花了三千块才买到。 明珀当时很喜欢它,没事就会抱著它,和它聊天。 他会想像对方有著人格,会一本正经地称呼对方为“薇薇女士”。因为那个时候他听过“猫的一岁相当於人类七八岁”,也有说法是“猫的第一年等於人的十五岁”,而明珀当时还不到六岁。 按这个比例来算,他还不如猫大—一这只猫抱来的时候就已经一岁了。 明珀会想像对方如何回应自己,然后假装对方真的这样回应了,然后再一本正经地和对方回应。 他们这样相处了三四个月。猫很听话,从来没有攻击过明珀,也没有在家里作过什么妖。 可后来,有一次明珀准备出门的时候,它却突然钻了门缝跑了出去。 明珀飞快地往前跑,可他跑得越快,猫跑得也越快。 跑著跑著,他就跟丟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可能是当流浪猫了吧,可能是死在外面了,可能是回来的时候迷路了,也可能是被別人抱走养了。那个时候,明珀也没有想过它会离开家,也没有给它掛项炼。 他发过寻猫启事,悬赏了五千块。倒是有许多人联繫他,但都不是他的薇薇。 从那之后,明珀就不再养宠物了。 它们会生病,会死亡,会离家出走。 宠物也不比人好在哪。 一样都会背叛自己,转身就走、永远不见。 明珀隨便选了一个方向,走过去看了看。 那扇门的房门,数字写著2018。 他回头看了看,那另外一扇门,上面写著2031。 “不知道有没有2012————” 明珀感嘆著:“我想进去看看。” 他隨便选了2031的那个房门,从怀中取出了房卡。 隨著举起房卡,把它置於灯光之下、自己的视角正中。 在凝视几秒之后,房卡的介绍也隨之浮现: 【万能房卡】 【类型:工具】 【效果:打开水镜度假村內客房的电子锁(无论是否有电)】 【限制:无】 【描述:一张沾满灰尘的房卡,有著最高权限,能打开所有客房的门】 “嘖。” 明珀有些无聊的嘖了一声:“感觉有房卡没意思,还得是有斧头好———— “说到底,明明这里就没电。为什么房卡能用?如果说內置电池的话,这么多年的电也应该跑完了吧。这完全不合理————” 他一边吐槽著,一边刷开了2031號房门。 他试探性地將房卡插在取电槽里,果不其然没有任何用。 “如果手电筒能绑在头上就好了。” 明珀嘆了口气,將房卡放回口袋。取出手电筒,照亮了这个房间。 他的手著实不够用—一哪怕单手端著云台,另一只手也不可能同时拿著手电筒、房卡和锤子。 他在整个房间內巡视一圈,如同雄狮巡逻自己的领地。却並没有找到刚才那个拉上门的苍白胳膊的主人。 这个房间似乎有人使用过。 或者说————上一个人用过之后,这里並没有回收打扫。 被子满是皱褶,毛巾散落一地。枕头有的被睡瘪了,有的则不知为何丟在地上。 “有点困了,家人们。” 明珀打了个哈欠。 这里前面那些小家子气的惊嚇,对他来说稍微有些无聊————现在明珀看到床,是真的有些困了。 但他有些洁癖,不愿意使用別人用过的床具。 他走到洗手间,確认浴缸是乾净的。 看著自己的头髮有些乱,於是明珀把摄像机和手电筒放到洗手台上,让灯光对准镜子。 明珀推了推眼镜,拿起洗手台上尚未开封的一次性梳子,认真地梳著头。 而就在这时,他通过镜子、突然看到自己背后站著一个皮肤苍白、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他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前兆。 那男人满脸狰狞,手里举起根棍子、自上而下猛力挥击便要打向明珀的后脑! 明珀却只是轻巧地往旁边走了半步,避开了这一击。 他回头一脚踹向男人的肚子一那一脚是真的很重,男人捂著肚子跟蹌著后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声。 但明珀却没有停手的想法。 他从自己腰包里取出锤子。 同样双手紧握,同样自上而下猛力挥击一同样打向那男人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响起,男人向前跌倒在地。 黑红色的污血飞溅,有些弄脏了明珀的衣服。这大概就是它对明珀造成的唯一伤害。 “疯了吧————” 明珀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著,紧跟著又在它的脑袋上补了一锤—虽然它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紧接著,以防万一————明珀又拿著锤子砸向了他的四肢关节,確认它没有像是奇行种一样开始反关节爬行的可能。 如打年糕般,一边砸一边低声念著:“在我空手的时候————袭击我吗? “那还挺有————勇气的。” 洗手间內,只听得闷响、骨骼破碎的声音,与潮湿粘稠的啪嘰声不住响起。 > 第94章 布豪,我的直播间! 第94章 布豪,我的直播间! 明珀喘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好厉害啊————” 他低声感嘆著:“好厚的血。” 如果是在明珀左手拿著摄像机,右手拿著手电筒的时候凑过来,明珀还真不好解决掉他。 就算如今他被明珀砸碎了半边脑袋,又敲碎了四肢关节————但那个肤色苍白的男人居然还能微弱地蠕动。 他努力地想要翻身起来,但因为四肢都已经被明珀打断而无法做到。只能像是咸鱼一样,躺在地上不断尝试水溅跃。 但很显然,他已经无法阻止明珀的调查。 明珀转身拿起了手电筒,俯身下去开始仔细检查。 除了明珀造成的伤痕之外,这男人身上並没有明显的伤痕。看不太出来他是怎么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上半身赤裸著,下半身穿著丝绸睡裤。睡裤虽然有口袋,但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 ————难道在嘴里吗? 明珀思索著,把他的嘴巴掰开。 见那个没了半个脑袋的男人还在尝试张嘴咬自己,明珀反手抽出螺丝刀、猛力向下一扎! 只听得噗嗤一声,一把钉穿了男人的眼睛。 明珀把手电筒叼在自己嘴里,左手用力按住螺丝刀的底部,右手拿起了锤子。 他一下又一下,敲打著男人的牙齿。 可在明珀仔细將所有的牙齿都敲掉之后,也没有看到藏在嘴里的线索。 “————奇怪。” 明珀思索著,站起身来。 他低头俯视男人一段时间,陷入思索:“难道是在皮肤的夹层里吗?” 但他並没有小刀,如果要剖开皮肤的话要浪费太多时间。 一正好,试试看称號的效果。 明珀的瞳孔深处,突然燃起了湛蓝色的辉光。 在昏暗的洗手间內,他的双眼如狼眼一样明亮! 【侦探】称號的主动效果,发动! 下一刻,明珀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所有声音都被屏蔽、整个世界变得无比静謐。 就像是有雷达在扩散扫描一样。 墙上的墙纸、洗手池、马桶、地板————隨著扫描,这些东西逐渐被隱匿。 先是顏色与花纹,隨后是材质与实体。 最后这些东西在明珀的眼里,只留下了白色的线条。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纯粹的黑与线条的白。 而在这种时候,有些东西就被標记了出来一地上那个“男人”,浑身散发著红色的光芒。 那应该是“危险”的標记。 而还有一些线索,则没有被隱去轮廓,散发著白色的光芒。 明珀拿著手电环顾四周。 最近的线索,是散落在地上的浴巾。 他伸手把它掀开,发现浴巾下面藏著一个黑色的手机。 这是典型的小灵通。 隨著明珀眼底“雷达”的扩散,那手机迅速失去了顏色与形体,只留下了金色的光芒。 明珀伸手摸了摸额头,关掉了称號的主动效果。 ————原来这就是主动效果里的那个“大幅燃烧体力”的强度吗? 只是开了这么一小会,明珀就感觉有些疲劳。他踹开保安室大门,把桌子砸坏,差不多也就是这么累。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在高三晚自习做了一套数学卷子的疲劳度。 就算再开个两三次,也不会对明珀的反应速度造成太大影响。 还算是能接受。 只是自己的额头有些滚烫————有点像是发烧了一样。他用手摸自己脑袋的时候,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手是凉的。 这是————过载了? 稍微冷静几秒,明珀尝试著按开手机。 结果它居然在一阵音乐中开机了一一边拿著手机,明珀一边缓步走向洗手间外面。 这手机的电量只有5%,开机的瞬间就提示了低电量警告。 明珀心里有数一这剩下的5%电量甚至都有可能是虚电。 这么久没开机,也不好说它还能坚持多久。 但问题不大。 这种2g时代的东西,上网都费劲。如果有情报,大概率也不会存在什么个人帐户里———— 明珀手指嘎吱嘎吱地点击,很快就翻到了简讯。 从草稿箱里,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一那是尚未被发出的遗书。 【我真的完了,嘉芮。我彻底完了。】 【全没了,全都没了。自动平仓,五百万,血本无归。还欠了50万的债———— 】 【別来找我了,我要清债了。我在老家留了套房子,用你的名字。別给我办葬礼了,不然你们可能要被抓住。你们娘俩快回去住吧,那房子值个35万。我还藏了2块金表,在老家房子衣柜的最下面,木板下面】 没有发出的信息到此为止。 在明珀看完之后,手机自动关机。甚至没有给他翻看其他信息的机会。 “————原来如此。” 明珀看向地上还在蠕动的那个男人。 这应该就是新闻里,2008年因为经济危机跳楼的那个男子。 他应该是炒股或者期货,估计还上了槓桿。 那个年代的五百万,和现在的五百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能在08年炒到五百万,这傢伙还是有点说法的————倒不是说能力,而是运气。毕竟赚了这么多,还敢上槓桿全部梭哈,这也太贪了。 这根本就不是投资,而是赌博。而且是红了眼的那种。 如果他知道分散投资的话,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当然,如果资產分散成十份,就会看到这十份资產以十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亏钱也说不定。 这借的五十万,应该就是他“最后一舞”的本钱。 ————不,不对。 明珀微微皱眉。 他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等等。 不好,我的直播间! 这还是明珀进这个游戏之后,第一次有些被嚇到了。 毕竟他们的退出节点是“完成直播”。 谁也不知道这个“完成”到底是要怎么算————如果直播间被封了,他们到底是算直接完成,还是要等解封之后才算完成。 明珀可不想被拋在这里太久。 他心臟一紧,有些慌张地看向了洗手间的水池,把脑袋凑到了摄像机那边。 他看了看能拍到的东西,鬆了口气。 还好————这个角度应该看不到自己叮叮噹噹的在干什么。 最多也就只能看到自己回头给了那傢伙一锤子。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就当是群眾演员了。 > 第95章 明珀:你没完了是吧 第95章 明珀:你没完了是吧 明珀把脑袋凑过来,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啊,兄弟们。 “是个袭击我的小鬼,已经解决了。 “我会驱鬼吗?会的啊,会的。主播什么都会————狐狸怎么不知道?因为主播藏了一手,懂吧。” 明珀拿起摄像机,自言自语著。 將镜头避开地上的血,从容地绕开了被他钉在地板上,还在嘰里咕嚕的想要低吼著什么的男人。 有点碍事。 明珀眯著眼睛回头看了他一眼。 要不把他的脑袋直接砸碎算了。 似乎是听见了明珀的心声,那个苍白男人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明珀安静地站在门口,回头注视了那个苍白男人三秒钟。 见他既不动、也不再发出声音,於是满意地离开了洗手间。 “看啊,兄弟们。我找到了这个东西。” 明珀没有提那个低吼,而是把手机在镜头面前晃了一下:“这可是老东西了。直播间可能有兄弟年纪还不如它大。 “能不能开机?我刚刚试著开过了,但是它很快就没电了。 “充电器?充电器肯定是不行的。这种手机得用万能充——万能充见过吗? 得把电池取出来,然后放到那个充电器里面充————” 明珀根本看不到弹幕,只是预想著他们可能会问些什么、隨后自言自语。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环视四周,再度开启了称號的主动效果。 他的大脑还没冷却,就再度过载周围的空间再度变成黑色的底、白色的线。 而在这时,明珀看到了房间里的衣柜被標了高亮。 —一很神奇的是,明珀確信自己第一次开启称號效果的时候,是看到过衣柜的。毕竟衣柜就在洗手间正对面,他从里面也能看到它。 它当时並没有高亮。 为什么现在高亮了? 明珀的大脑瞬间得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是解谜啊。” 那封遗书里,就提到过了“衣柜”。 而在他看过遗书之后,明珀就拿到了更多的情报。 隨之浮现的,就是更多的“隱藏物品”的提示。 明珀走过来,將衣柜打开,直接往下看去。 果不其然。 衣柜下面的夹层仍然闪著高亮。 他將那个木板打开,发现那居然是个老式保险箱。 “兄弟们,看啊————” 明珀压低声音:“知道吗————老式酒店里面很多都有这个。据说当年评五星级的时候,得有这东西才能过。但现代人基本用不上这东西,所以现在他们都给藏起来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这是他很久之前,听父母聊天的时候知道的。 那时父母还会偶尔在家,不像是现在一样根本不回家。 明珀再度將称號的主动效果关闭。 这次,他感受到了肉眼可见的负担。 疲惫感比上次强烈了三四倍一如果说之前是做了套卷子,现在就是连著做了四套卷子。 而且,明珀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滚烫。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他確信自己现在应该红温了。 明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是滚烫的。 ————看来,短时间內连开两次,应该就是极限了。 至少要等脑子冷却下来吗———— 明珀有些遗憾。 这称號倒是挺好用的,节约了大量时间,而且能拿到不少情报。 只是限制还是有点大。如果能常態开启情报搜索状態,那这个称號的价值就高得惊人了—它甚至能扫描出敌意单位,而且无意义声音也都会被屏蔽。 明珀把摄像机放在衣柜上层,让它对著自己的后面。 而他则俯身下去,將那个保险箱取了出来。 这是一个小保险箱。 里面的空间最多还能放下两个汉堡————甚至放不下一个全家桶。 看起来里面放不下多少东西,明珀甚至能直接把它抱起来。 一说句不好听的,当保险箱能被抱起来的时候,它的意义其实就已经不大了。 那它就不是保险箱,而是歹徒兴奋箱。 “密码的话————” 明珀轻笑一声:“我也大概知道了。” 既然这东西是“遗书”上提到的位置,那么很有可能密码也和遗书有关。 虽然只扫了一眼,大概只有四五秒,但明珀已经记住了那封遗书的全部內容。 当时他就稍微有些奇怪。 主要是这个数不太对。 一对一个身价五百万的赌狗来说,他真的会只借五十万吗? 那个三十五万的房子也就不提了————金表这种东西,不应该最早被处理掉嘛? 而且,还有一个异常的地方。 为什么后面的数字都是阿拉伯数字,但是五百万却是汉字? “50万————·万————2块————” 明珀低声呢喃著,伸手將保险箱上面的机械旋钮右转50个刻度、左转35个刻度、右转2个刻度。 只听得咔噠一声,保险箱打开。 但就在这之前。 明珀背对著的洗手间里,那个男人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插著一根螺丝刀,脑袋大半都是破损的。看起来就像是丧尸片的丧尸一样。 此刻,只有那台昏暗的摄像机,能通过微弱的光线看到他极为缓慢且无声的靠近。 而明珀还在专注於解开保险箱,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当明珀打开保险箱,鬆了一口气並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等一下啊,兄弟们。” 明珀笑眯眯的凑到镜头前,挡住了那个已经只有两步远的苍白男人:“我有点事,稍微离开一下。” 说著,他將镜头反转九十度,让它面对衣柜里面的墙壁。 紧接著,就听到了明珀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没完了是吧————” 紧接著,便是锤子和螺丝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噗嘰噗嘰的声音不住响起。紧接著就开始发出像是装修时发出的声响,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大约过了十分钟,明珀再度出现在镜头前。 他的上半身衣服,已经被血染红。 但他的脸上却乾乾净净,头髮也被再度打理到整洁。 “刚刚上了个厕所,兄弟们。” 他的笑容温和,回头拿著摄像机扫了一圈房间的地面:“看啊,什么都没有。刚才也没听到开门,没看见有人离开,对吧?” 只有一个染血的锤子和螺丝刀,安静散落在地上。 而在它们旁边,有白色的浴巾非常敷衍地盖住了地面。 “来,兄弟们。保险箱里已经打开了,看看保险箱里是什么————” 明珀说著,將镜头移了下去。 第96章 【快去看看】 第96章 【快去看看】 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保险箱的內部。 摄像机將里面的“宝物”展示给了观眾。 它有著红白相间的金属外壳,心形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是巧克力盒或是糖果盒一样,很是有种零几年老物件的审美感。 “————。” 明珀嘖了一声:“居然不是金表啊。” 他原本还打算看看那男人的金表买的是哪个牌子的,然后锐评一下的来著。 他变蹲为坐,双腿膝盖夹住了手电,隨后將东西从保险箱里取了出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这居然是个八音盒。 明珀转动发条。 悲伤、清澈而悠扬的叮咚乐声隨之传出。 那是———— “————梦中的婚礼?” 只是开头几个音,明珀立刻就听了出来。 他小时候曾被家里要求去学钢琴。虽然加起来也只坚持了三四年,但他的音乐素养还是在线的。 明珀微微闭上眼睛,安静地聆听著。 享受著这片时光中难得的平静。 而另外一边。 艾世平拿到钥匙之后,很快就抵达了保安室。 整个过程中,他都提心弔胆的。 —一因为当他走到保安室附近的时候,那个被上锁的门就自己开锁、打开了。 门里面甚至传来了有人转动机簧的声音—— 艾世平瞬间停止了脚步。 屏气凝神,做好准备。 他警惕地蹲伏在门口半天,才確认里面没人。 隨后他才小心翼翼推开门,並且推门的瞬间就一个后跳向后跳开。 一还好,没有开门杀。 也是在这时,艾世平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有一把钥匙,却要打开两把锁。 不是这把钥匙能开两把锁,而是有一把锁是自己开的! 他把手指钥匙插入桌子正中央的锁孔,转动钥匙並拿到了万能房卡。 “你们老是误导我————” 艾世平对弹幕抱怨著:“我还找了半天第二把钥匙,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这第二把嘛。” 如今结果反推过程,艾世平大概知道这个游戏的设计思路了。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他们確实应该是先去前台的。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看到报纸,从而確认这里发生的几次事件。许多异常事件都发生在旅客房间內,因此需要开锁的手段。 而同时,他们也可以在附近看到地图。 打开房门的钥匙最可能有两个所在地。一个是前台,另一个就是保安室。 既然前台没有,那么他们就应该去保安室看看。 如果他之前先去了保安室,那么就会意识到保安室上锁了—一这有可能是一楼唯一上锁的房间。 那么,他们唯一还能探索的地方就是一楼餐厅了。 而在这时,他们就可以拿到“手指饼乾”,並从这无法弯曲的手指联想出里面藏有钥匙———— 如果不是艾世平的观察力足够敏锐,其实很难从那一丝金属色泽中判断出钥匙就藏在手指里的。 一换句话来说,他们其实有可能一直到保安室为止,都是不用分开的。 那个厕所確实需要调查,但他们两个应该一起进去的。 “————原来是这样。” 艾世平思索著:“如果分开是一种惩罚机制的话————” 而弹幕打断了他的思考。 【可以】 【我的】 【?】 【主播真没用啊,摄像师那边都已经干掉一个鬼了】 【也可能是俩】 “什么叫已经干掉一个鬼了?什么叫可能是俩?” 艾世平惊疑不定:“他是从哪拿到武器了吗?你们为什么这么平静啊!你们也是鬼吧!” 他吐槽著,但最终还是在弹幕的指点下拿到了保安室的锤子和螺丝刀。 这大概就是他们唯一能用来防身的东西了。 紧握著锤子,怀里夹著布娃娃,艾世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安全通道內漆黑一片。 但异常的是———— 那扇紧闭著的安全门外,居然露著光。看起来就像是通往天国的阶梯一样。 就像是那里开著灯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 这里根本就没电! “等等等等会。” 艾世平声音都有些发颤,压低声音说著:“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 【快去看看】 【快去看看】 【快去看看】 不知何时,弹幕都统一变成了同一句话。 那一瞬,艾世平只感觉脊背发寒。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观眾们——————是不是对灵异事件的认知太平淡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在发癲,明明在他前往厕所的时候还有人告诉他快跑————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弹幕就突然显露出了一种有些诡秘的气氛。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质疑这是不是真的吗? 也会出现试图解释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人,以及攻击前者的人。 退一步讲,也应该有些气氛组说些“好可怕”、“快跑吧”之类的话。 但他们却一直在鼓动著艾世平往前探索。 虽然网友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可这也不代表网友就不会害怕啊! “行行行,我去看看。我去,我去————” 看到手机中【快去看看】的弹幕越发密集,艾世平意识到————如果自己就待在这里不动,或许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艾世平终於妥协,应了下来。 他缓慢前行著。 艾世平提心弔胆地聆听著每一个细节。 被“狐狸”的称號强化的听力,在此刻仿佛是恐惧放大器。 他能清晰的听到门外似乎有什么人在走动,还能听到悠扬的八音盒。 就在他即將推开门时,那门却从外面被人突然拉开! 明亮的光芒一瞬间照了过来,让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的艾世平忍不住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 而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板?你怎么来了?” ————什、什么? 艾世平怔了一瞬。 不等他推开门,那人就从外面把门拉开了。 隨后,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模糊了一下。 就像是喝多了酒,迷迷瞪瞪睡过去了一样。 艾世平突然惊醒,感觉周围的世界是如此的清晰。 甚至清晰到有些异常的程度。 而先前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隨著他的清醒迅速远去。最开始还能记住些许细节,但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细节就全部模糊。 只记得自己曾经非常恐惧,恐惧到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但艾世平甚至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97章 被修改的记忆 第97章 被修改的记忆 艾世平看向自己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眼镜男,试探性地发问道:“小————小李?”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识小李————但艾世平感觉,自己就应该是认识他的。 “是啊,老板。你怎么了,睡糊涂了吗?” 小李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不是让我过来布置机关吗?” 听到这话,艾世平顿时嚇了一跳。 “嘘!我在————” 他刚想说,“我在直播呢”。 但他把手机拿起来,却发现自己也並没有在直播。 手机保持著锁屏状態。而隨著他指纹解锁,弹出来的就是桌面。 ————怎么回事? 但不知为何,艾世平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就像是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一样。 “老板,你怎么还抱著这东西过来?” 小李看向艾世平怀里的娃娃,调笑道:“你这是从哪买的?” 从哪买的? 艾世平看著怀里的娃娃,也有些迟疑。 ————我从哪买的来著? “忘了。” 他答道。 “我帮你拿著吧。” 小李说著,从艾世平手中把锤子和娃娃都接了过去。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怎么还有锤子?” 艾世平支支吾吾,无法回答。 ————是啊,怎么还有锤子? 为什么自己拿著锤子,还要拿著娃娃和手机呢? 艾世平感觉那种违和感越发强烈。 可就像是断片了一样,他根本记不住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我得给阿珀打个电话————” 突然,艾世平想起来了—他和明珀是一起来的。 但如今他身边就只有自己,不知道明珀是不是迷路了———— “~” 可就在这时,艾世平的手机也被小李拿走了。 他笑著:“我帮你联繫他就行了。” ” 一不行!” 艾世平突然心中一紧,伸手把手机夺了回来。 “为什么不行?” 小李却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这话问住了艾世平。 ————是,是啊。 为什么不行呢———— “就是不行。” 他无比固执:“別提这个了。我要给阿珀打电话————” “你要联繫谁?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而小李只是进一步反问道。 艾世平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茫。 ————是啊,我是一个人来的。 我要联繫谁呢———— “所以————” 小李於是伸手就又要拿走艾世平的手机。 但艾世平的目光骤然变得凶戾。 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推开了小李。 “行了!” 艾世平叱喝道:“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被推了一把的小李撞到墙上,有些诧异的看向艾世平。 “呵呵————” 他有些诡异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低著头喃喃著:“有点意思。” 什么? 就在这时,艾世平突然感觉天旋地转。 他仍然在距离二楼大门还有几阶楼梯的位置。 当艾世平反应过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失衡一毕竟刚刚他是双脚踏在平地上的,而如今他正在上楼。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正本能地往前走著。身体重心瞬间失衡,险些直接摔倒、顺著楼梯滚落下来。 他在台阶上晃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代价就是左脚的脚踝扭了一下———— 不过问题不大。 而在这个时候,艾世平才意识到一他怀中的娃娃和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此刻,他左手拿著手机,而右手空空。 意识到违和感的一瞬间,刚刚的记忆这才一股脑涌入心头。 艾世平止不住地后怕。 如果不是他刚刚夺回了手机,恐怕———— 连主播的手机都被夺走的话,那“完成直播”的任务是否还能继续? ————不,不对。 艾世平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他的手机、锤子和娃娃都被夺走,那明珀会不会以为————那个人才是艾世平? 记忆被肆意涂抹修改的恐惧,让他的心臟激烈跳动。 再没有什么,是比“失去自我”更能让艾世平感到恐惧的了。 这甚至比那些鬼怪都让他恐惧。 艾世平张大嘴,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气,喘息著的声音甚至都是哆嗦著的。总是戏謔的笑著的脸上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凝重的表情、颤抖的眼球。 稍微缓了几秒钟,艾世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发现自己还在直播。 但弹幕並不像是刚才那样,全都是刷屏的【快去看看】,而是看起来很正常的弹幕: 【怎么突然不动了?】 【喘这么厉害,不会是哮喘了吧?】 【没看路差点掉下去,嚇得唄】 “我————” 艾世平刚想说些什么,就抿紧了嘴。 ————难道观眾其实是正常的? 只是刚才,才是异常的? 还是说————自己不能发现观眾是异常的? 无论如何,他都决定將自己的真实想法压在心底。 但当艾世平抬头的时候——他却发现二楼的门依然露著光亮! 门外仍旧传来了八音盒的声音———— 他隱约听到,那应该是《梦中的婚礼》。明珀会弹这首曲子————据说这曲子並不难。 当初明珀还给艾世平讲过这首歌的一些知识————什么五度循环,g小调什么的—难道解密和“5”还有“g”有关? 他莫非要五步五步的走?还是说这房间要按g的顺序螺旋走? 艾世平思索著,小心翼翼再度走上前去。 这次他再度推开门。 他都做好了再度看到“小李”的准备一虽然锤子被夺走了,但他还有拳头! 艾世平多少也是个一米八出头的成年人。虽然他不像是明珀那样经常锻炼,平日里也根本不出门。但有心算无心的话———— 衝上去给他脸颊一拳,应该也能趁机逃走! “我日个仙人板板————” 艾世平低声咒骂著,身体紧绷,已经做好了重拳出击的准备! 刚刚记忆被修改,让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但这次,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光亮却突然闪了一下。 门外並没有刚才他看到的那样明亮。 只有一个手电筒,正光亮向上摆在门外。漏出的那些光,就是他从楼道里看到的微光。而当艾世平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撞倒了手电筒,让光芒瞬间倾倒。 而隨著倾倒的光,神经紧绷的艾世平有一瞬间看到了个人影一闪而过不,那不是“人”。 艾世平瞬间冷汗直流— 那是————一具尸体。 一个男人正吊死在门口,在他推开门的瞬间,手电筒倾倒时的微光便扫了过去。 因为没有看清,所以艾世平下意识就將自己手机的照明也打了过去。 那人睁大眼睛看向艾世平,一动不动。 已经死去多时了。 一正是艾世平刚刚看到的“小李”! 第98章 2018號房(第三更) 第98章 2018號房(第三更) “啊!” 艾世平嚇了一跳。 他原本正是神经紧绷的时候—一就像是他聚精会神和人对枪peek的时候,突然屏幕上跳脸出现了一个鬼图。 那一瞬间,艾世平紧握著的拳头就软了。险些把手机也扔出去。 过了一秒多,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艾世平的灯光粗暴地上下扫动,快速收集情报。 “小李”的脚下没有踩脚凳。 吊死他的甚至不是绳子————而是头髮。 黑色的,长长的,细密的女人头髮! “————死人了,兄弟们!” 艾世平压低声音,对著手机说著。 他愈发確信,自己的观眾们绝对不正常了。 在正常情况下,自己这直播间应该早就被封了。但很显然,这个尸体就是他在“流程下”必然会遇到的。 艾世平记得,在导入剧情里“他”確实提过,让小李提前进来布置机关这件事。真正的小李,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而之前他看到的那个“小李”,大概率不是小李自己————而应该是冒用了他身份的其他什么人。 ————或者说,什么东西。 那傢伙一直喊自己“老板”,可能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但艾世平此刻並没有来得及看弹幕——因为他还在警惕地前后左右不断转头去看,警惕心已经彻底拉满了。 很显然,既然他能遇到这个人———— 就说明,明珀在那边应该没有遇到这个人。 不然弹幕应该会跟自己提到这件事。 所以他是只存在於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的傢伙。 艾世平不断检查,確认了周围所有死角都没有东西,並且想好了之后一会儿往哪跑,这才走过来,开始搜索“小李”身上的东西。 之前那个娃娃不知道还有没有用————而且锤子这东西他得留著防身啊! 但很遗憾。 那个娃娃和锤子,都不在小李身上。 不过,艾世平从小李的口袋里,倒也找到了可能有用的东西———— 一个打火机,一包香菸。还有一些符纸灰。 ————对了,符纸! 艾世平想起来了。 那是大师给他们留下的遗產一他取出一张符咒,尝试著往小李身上贴。 结果居然真贴上去了! 那符咒贴上去的瞬间,就燃起了红色的火焰。 而原本吊著一动不动的小李,突然就有了动静他的身体开始摆动著,像是抽搐一样,愈发激烈! 艾世平顿时后退半步。 ————怎么个事? 这符咒还给他充能了是吧? 但很快,艾世平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因为並不是这男人动了起来。 而是这男人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就像是被那符咒激怒一样,从小李的眼耳口鼻中,都有黑色的蛇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些黑蛇越钻越多,其数量很快就已经变得离谱。 这些黑蛇加起来,甚至体积已经是“小李”的三倍有余了! 就像是將污水泼在墙壁上一样,污水会弹回並飞溅。这些黑蛇也是一样。 它们匯聚成了河流一併非是爬过来,而是被更多的黑蛇“冲”了过来! 这些黑蛇也在河流中翻滚著,若是艾世平的脚步稍微慢一些,就可能会落入其中。 “臥槽!” 艾世平发出字正腔圆的一声咒骂,掉头就跑:“怎么还有触手戏啊!” 但其实到此刻,他反倒是镇定了许多———— 比起出现怪物然后逃走,还是记忆莫名其妙就被修改这件事更让人恐惧。 倒不如说,此刻他奔逃的时候,甚至有了些许怀念与感动—一这种节奏就对了! 艾世平越是跑,就感觉那音乐声越来越近。 他原本还想著,要不要尝试用“5”或者“g”作为解谜线索去尝试————但他试了试,第五个门根本打不开。其他临近的门也全都打不开。 而g型跑法带著蛇潮绕圈之类的,他的体力不可能跟得上————他能衝过来不减速,就已经是刚才靠可乐充能的结果了。 但好在,隨著音乐声越来越大,艾世平很快就找到了唯一开著的那扇门一— 门上的数字写著2018。 “2018————“ 艾世平脑中飞快回忆:“哪个事件是2018年的?” 他的记性还不错,很快就想起来—那个小女孩被噎死的事件,应该是2016 年。这就已经是最后一次新闻了。 而此时,蛇潮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 艾世平已经没有找寻其他房间的时间了。 他飞快拉开本就开的房门,钻了进去。 隨后毫不犹豫將门关上! 甚至在第一次关门的时候,还有半条飞溅过来的蛇被夹在了门缝里,发出了如老鼠般的吱吱叫声。艾世平立刻开门,一脚把它踹出去,隨后再度立刻关门。 此时,那些被衝过来的黑蛇,已经有几条翻滚著衝到了比他还要靠前的位置。 如果艾世平没有进入这个房间,就已经被它们追上了。 “呼————” 艾世平鬆了口气,回过头来。 结果看到明珀一脸诧异地面向自己。 他正蹲在一个打开的保险箱前,研究著一个心形的八音盒。看起来就像是入室盗窃的窃贼一样。 “你在干嘛?” 明珀有些奇怪地问道。 艾世平很是警惕,后退半步:“你是真的阿珀吗?” “我当然是————你还遇到假的了?” 明珀问道。 “————嗯。” 艾世平沉默了一会,答道:“我遇到假的小李了,就在上楼的时候。” 他把自己遇到的事,跟明珀都说了一遍。 而此时,外面窸窸窣窣的蛇潮声渐渐止息。 “行吧,你回来了就是好事。” 明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那我们————” 他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有人吗?” 门外,也传来了明珀平稳的声音:“艾世平,你在里面吗?” 剎那之间,2018號房內变得无比寂静。 “看来,怪物来了。” 屋子里的明珀推了推眼镜,从兜里拿出了他的锤子:“你退后————” “给我吧,我来。不然你们打成一团,我就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了。 t 艾世平开了个玩笑:“你们要是演真假美猴王,我可分不出来。” “我是真的,他是假的!我是真的,他是假的!” 明珀捏著嗓音,笑著说著:“是吧————也行。那我去拿个长兵器———— 他说著,把锤子递给了艾世平。 一下一刻,艾世平反手一锤子就砸向了明珀的太阳穴! > 第99章 第三个明珀 第99章 第三个明珀 艾世平紧咬著牙,攥著拳头的指节发白,面容用力到近乎扭曲的程度。 匯聚全身的力量——只是一击就直接敲碎了明珀的脑袋! 一砰! 只听得一声闷响,黑红色的鲜血四散迸溅。 眼球都因为瞬间增大的压力而突出眼眶,头骨直接开裂。 明珀的身体猛地向后跟蹌著。 他完全没料到,艾世平的反应居然会是这样———— 脑袋被砸掉小半块的他,慢慢站直了身体。 “————有趣。” 他保持这个样子,却发出了平静而好奇的声音:“到底是哪里不对?你是怎么发现的?“ “哪哪都不对啊!” 艾世平踏步上前,双手握锤,毫不留情自上而下又狠狠砸了一锤! 这锤落下,“明珀”的身体哗啦一声崩散成一滩鲜血。 就像是戳爆了一个水气球一样。 黑红色的血四散迸溅,让艾世平的鞋子前端和裤腿上都溅上了些许血。 但这些血落在地上、身上,却並没有浸湿衣物和地面。 它们在落下的瞬间,就成了乾涸的血跡。就仿佛这血跡是几年前留下的一样————枯黄髮黑。 艾世平喘著气,心臟异常激烈地咚咚跳著。 “艾世平?” 门外的声音在此时传来:“你在做什么?” “————啊,处理一个冒牌货。” 艾世平喘了口气,尽力让自己颤抖的语气平静下来:“一个冒充成你的冒牌货。 “但是破绽实在太多了————我一眼就看穿了。” 这话並不夸张。 艾世平確实是一眼就看穿了真相首先,明珀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不可能一脸好奇的坐在那问他在干嘛。 明珀一定会上来就踹自己一脚。 因为如果不是他上来就指挥明珀站在厕所门口看门,而是直接跟著自己进去————那这些事就根本不可能有了。 虽然明珀当时也默认並听从了他的计划—但这不妨碍他会踹自己一脚,作为他提出了愚蠢计划的惩罚。 他知道,明珀其实是个相当怕寂寞的性格。他们被分开到不同地方这件事,恐怕会让明珀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他自己遇到危险,而是害怕艾世平遇到危险。 毕竟明珀是有自卫能力的,但艾世平没有。这种恐惧会让他恼羞成怒————就像是父母看到孩子不小心走丟时一样,又惊又怕。 其次,他从弹幕上听到过————明珀已经解决掉了一只鬼。 这个情报首先就说明了几件事: 第一,艾世平这里的观眾肯定不正常。 第二,这里的“鬼”是可以通过物理攻击解决掉的——毕竟他们分开的时候,所有的符咒都在艾世平这里。而明珀的称號也没有特殊效果,他只能使用物理攻击。 第三,明珀已经进行了一次战斗。 倒不是说,明珀战斗过就一定会受伤、或者身上有战斗过的痕跡———— 而是说,既然明珀已经参与了战斗,那么他在看到艾世平的时候,就不可能这么平静。 因为艾世平也有可能遇到战斗。 虽然只是“可能”,但只要看到艾世平手中没有拿著武器,他就一定会质问艾世平“你锤子呢?” 这是只要留意弹幕提供的情报,再代入明珀的处境,就能轻易推理出来的东西。 在那个时候,艾世平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原来如此————” 外面的明珀语气平静:“不过问题不大,他不知道我们的情报。 “看来我们得先商定一个暗號————在那之前,你先开门,艾世平。” “哈哈,我不开。” 艾世平冷笑著:“因为你也是假的。” “你这傢伙是不是找踹?” 明珀的语气不善:“快开门,別让我再说第二次。” “不错嘛,学习能力挺强啊。” 艾世平嘖嘖称奇,讥讽著:“这么快就意识到不对开始调整了?用的哪家ai模型啊。 “” “你扯啥犊子呢?!” 明珀高声咒骂著:“开门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世平却是笑得乐不可支,甚至眼泪都出来了,几乎整个人都滚在了地上。 他从来没见过明珀用东北话骂人。 明珀家教很好,几乎不骂人,而且情绪很稳定。 但他一旦真要骂人的时候,那一连串上海话艾世平根本听不懂—一—这点其实艾世平自己也是一样的。 他平时“臥槽臥槽”其实都是游戏打多了的语气词,真生气的时候肯定是会飆方言的。 这画面实在是太喜感了,这腔调他甚至听都没听过。 外面的“明珀”说的確实没错—他真的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情报。 在这个世界里,他也真的就叫艾世平。他们的姓名和现实里是一样的。 但很显然,他们的出身並不一样! 艾世平连滚带爬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按个不停:“我的天,我的天————我得研究研究,这个直播能不能导出视频————兄弟们,兄弟们!有录播组吗?我要刚刚那段的切片,麻烦快点切一下好吗,谢谢了!” 他现在感觉如此的可惜怎么明珀自己没看到这一幕! 大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是用锤子砸向大门一样。 显然是外面的“明珀”已经恼羞成怒。 可就在这时,外面若隱若现的八音盒声音戛然而止。 隨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嗯? “” 艾世平听到了明珀的疑惑声。 隨即,门外便传来了搏斗的声音一当然说是搏斗,其实也並不激烈。 因为大概只是两三个回合,艾世平就听到了“咚”的一声。 那不像是用锤子砸门,倒像是脑袋被人扯著撞向了大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闷响连续发出,隨后便传来了锤子砸向头颅的声音。这声音艾世平太过熟悉,毕竟才刚听到没多久。 又过了一会,他门口的门发出“滴滴”声,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艾世平瞳孔略微一缩,后退半步。 只见从外面慢悠悠走进来的,正是明珀。 他左手提著摄像机,而右手还提著一只还在滴答滴答流血的锤子,上半身几乎浸满了血。甚至连脸上、还有眼镜上都有些血点。 唯有头髮被打理得很整齐,像是刚刚梳过一样。他的眼神平静中带著些许凶恶与狂气————看起来比恶鬼更像是恶鬼。 他看了一眼艾世平,推了推眼镜,却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微咧嘴,露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容,隨即缓步向艾世平逼近。 > 第100章 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反抗! 第100章 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反抗! “別过来啊,我警告你別过来啊————” 艾世平举著锤子,缓慢后退。 一进一退,两人之间保持著相对静止的状態。 突然,明珀快步上前,而艾世平也將锤子挥了过去! 但在锤子挥出的瞬间—— 明珀瞬间鬆开自己手中原本握持著的锤子,后发而先至、在空中抓住了艾世平的手腕! 艾世平挥出的锤子剎那间停滯。 而明珀轻而易举按住手腕正中的穴位,反手向上一折、就让艾世平吃痛放开了手中的锤子。 “大胆,你这逆子!” 明珀大喝一声,一脚就將艾世平踹翻在地。 他震怒道:“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反抗!!” “饶命,饶命啊大人!冤枉啊大人!” 艾世平顿时大喊著:“因为我刚刚看到了冒充你的怪人,我现在是应激状態” “你能说自己是应激状態,你就肯定没应激!” 明珀大喝出声。 伸手將艾世平从地上拉了起来。那沾满血点的脸上看起来如此可怕。 但艾世平却只是装傻般地笑著。 明珀鬆开艾世平,看了一眼地上那摊乾涸的血跡,语气渐渐平静:“算你做得不错。里头这个我就不问了,外面的是怎么认出来的?” “————呃。” 艾世平卡壳了一瞬。 他有种野兽般的预感一一如果这个时候说自己是通过方言认出来的,可能得挨打。 “默契,是默契啊大人————” 艾世平嬉皮笑脸:“而且他实力也不够啊!哪有您犀利啊,能间抓住我的锤子————” “確实,”明珀点了点头,“能被你单杀,说明他起码没有复製我的身体素质。这算是幸运的。” 哪怕是被偷袭,明珀也不可能被艾世平攻击到。 他们的反应速度、力量和体能都差太多了————而且明珀的身高接近一米九,艾世平只有一米八出头,他们的臂展差距也很大。 在近距离战斗中,臂展和体重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战斗的“lv”本身。 “他们很弱的。” 艾世平语气轻快,弹了弹身上的灰一这里的地上是真的有很多的灰。他被踹翻,就像是沾了一身的猫毛一样。 他一边不断爆出一大团的烟尘,一边隨口道:“他们非让我们分开,就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啊。 “不管是修改记忆、製造幻觉————亦或者是偽装成你,都是为了让我们自我怀疑、自相残杀。” 他说著,將自己遇到的事都跟明珀说了一遍。 因为刚刚已经跟“一號明珀”说过,这次艾世平说的异常流利。他只挑重要的说,很快就把情报共享给了明珀。 他甚至怀疑,那些“黑蛇”甚至都有可能是他看到的幻觉。 因为他就是被黑蛇赶过来的。 但他在屋里还没待个两分钟,外面的那“第二个明珀”就出来了。 如果外面真有那如同潮水般的黑蛇,他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站在门口敲门? 这也是艾世平怀疑他的原因之一。 可之后,真正的明珀刷卡来了,他也没看到外面的黑蛇之海。 他甚至和另一个明珀在房间门口搏斗! 艾世平压低声音,分析著:“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局中局。用黑蛇的幻觉把我逼到这个指定的房间里来————然后这里有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假的你”。 他故意做了很多破绽,来让我怀疑。而我怀疑並攻击了他,那么我就会下意识把外面的那个你当成是真的。 “或者,我也有可能会因为他们两个打成一团,而无法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而如果我把他们两个都当成是假的,我就也会怀疑紧接著出现的你————甚至有可能会继续向你攻击。你也有可能会对我攻击,於是我们就会自相残杀———— 我就会被你当成异常干掉。” 如果这一招对不那么熟悉的两三个人使,確实是管用的。 但是————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艾世平百思不得其解。 他之前被修改记忆的时候,如果对方想要杀死自己,那时就已经可以杀了。 当时他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而如果是在黑蛇涌来的时候,不给自己进门————或者进门的时候再把自己推出去,他恐怕也会被那幻觉杀死。 “我倒是懂了。” 明珀若有所思,语气低沉:“应该是————恐惧。或者是別的什么负面情绪。” “恐惧?” “看过《艾子杂说》吗?有一个典故叫鬼怕恶人”————当然,我不是说我是恶人。只是,我觉得这里的设计太刻意了。 “你是说————” 艾世平想到了他们最开始是怎么分开的。 他进那个厕所的时候,並没有关门。只是离开了视线,他就瞬间进入了另一重世界。 “————难道,是因为我害怕了?” “有可能。” 明珀点了点头:“大师突然不见,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你再想想,在这个度假村里出过意外”的人————没有一个是在健康状態下被强行杀死的。 “08年的男人投资失败,应该是绝望。 “13年的火灾事件、以及16年的女童窒息事件,应该都是恐惧。” “15年浴缸自杀,有可能是绝望,也有可能是忧鬱。 “无论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精神状態都不好。” 他想到了一个人。 “诡校”的张乐瑶。 张乐瑶在诡校事件的后期,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幻觉。 她將诅咒法阵看成了净化法阵,將留下的诅咒之力看成了净化诅咒的光球,將保安看成了鬼怪————甚至就连那个“献祭自己、唤起魁魎,进行復仇的仪式”,都看成了拯救大家的仪式。 在她的主观意识里,她確实没有杀过一个人。 因为她以为自己在拯救这些被诅咒蛊惑心智的同学,而被她推下来的保安在她的视觉里也是血肉模糊的怪物。 而这是因为————她“希望”这些学生们是被操控的,他们的本性不是如此。 这种忘记了一部分的记忆,扭曲了认知、產生了强烈幻觉的情况————和艾世平之前的情况倒是颇为相似。 不知道这是同一个鬼怪作祟,还是说这个世界观的特色就是如此。 追溯一下艾世平遇到的事,就可以发现———— 艾世平越是害怕,他看到的东西就变得越是可怕。 从厕所里的头髮、黑蛇,再到女厕所的女鞋、咳嗽的娃娃————再加上突然变得诡异的弹幕。 到这里为止,艾世平甚至能被幻觉操控了。 他又看到了那个吊死的“小李”,小李身上冒出了蛇————这些东西看似没有逻辑,但其实在艾世平的视角来看,其实是有逻辑的! 或许最开始,是因为在厕所里看到了关闭著的厕所,然后產生了恐怖的联想o 他想像哪里可能有个女鬼,於是就出现了黑色的头髮;之后把头髮看成了蛇,而他真的害怕蛇,於是就真的出现了黑蛇。 之后他在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心里想著的是“可能会流血”,那他就对“水龙头流血”这件事有了提防、不再害怕了。而这个时候他最害怕的是蛇————於是水管里面流出来的就成了蛇。 他看到那个童鞋,觉得这个娃娃可能是鬼的化身。所以娃娃就真的会咳嗽了。 他害怕直播的观眾全是鬼,於是弹幕就真的全成了鬼弹幕; 他在出现幻觉之后,还在害怕那个“小李”和那个黑蛇,所以他就看到了小李、又从小李身上看到了黑蛇————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在害怕黑蛇。 这些异象中虽然有一些是確实发生的,但恐怕大多数都是艾世平恐惧的夸张化显现! 而明珀不同。 他完全不害怕。 所以这里的鬼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无论是那个凶戾的猴子,从背后突然出现的男人,都被明珀瞬间干掉了。至於窗户动了、门开了、哪里有脚步声这种东西,更是根本嚇不到他。 因为他不害怕,所以这里的鬼就拿他没办法。 於是它就设了一个套,想办法让明珀与艾世平自相残杀————希望通过这个方式来让明珀產生心理波动。 所以才叫————幽魂魅影吗? 既然如此,他大概就知道这个副本该怎么破解了。 明珀摸了摸下巴,语气肯定:“我有想法了。” “什么什么?” 艾世平凑了过来:“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明珀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有哦。” 事已至此。 先用好兄弟打个窝吧。 第101章 拿牢艾打窝 第101章 拿牢艾打窝 “————你確定这样没问题吗?” 听完了明珀的计划,艾世平有些迟疑。 倒不是他不信任明珀———— 主要是这个计划有点太离谱了。 ——简单来说,就是明珀紧紧跟著他,確保摄像头里一直都能看到艾世平。 然后明珀什么都不做,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摄像头。 是的,什么都不做。 不会说话,不会帮忙拿东西、开门、探路,更不会保护他。就仿佛这里只有艾世平自己一样。 而当艾世平真正確信“明珀什么都不会做”的时候,他就会產生恐惧。 他的恐惧会招来异常,而异常会滋生恐惧。 越来越强的恐惧感,就有可能会將那个怪物的本体引出来一假如真存在这样一个怪物、存在这样一个本体的话,明珀就能將它直接击溃。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需要再害怕了。 而反过来说———— 假如到最后,这个怪物也不存在这样的一个需要被打败的实体,那就意味著他们根本不需要战斗。 既然鬼根本就不可能直接杀死你,那还害怕什么呢? 无论最终会选择哪条路,都意味著事件的终止、恐惧的消散。 “来啊,兄弟们————” 艾世平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继续往下一个房间看嗷————”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不断在脑中想像著明珀並没有跟著他、或者不小心跟丟了他。 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艾世平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但毕竟已经和明珀匯合,他心中的那种恐惧已经消散很多了。 如今,艾世平反而不断需要给自己心理暗示,来加强自己心中的恐惧。 这对艾世平来说————意外的不算太难。 因为还没走出去多远,艾世平心中就產生了强烈的忧虑一如果明珀真不小心跟丟了怎么办? 但是,不能回头。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回头,结果看到了明珀的话,那他好不容易酝酿的恐惧就消散了,因此绝对不能回头;可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回头,却真的没有看到明珀的话———— 这么想著,艾世平心中的恐惧感反而变强了。 “我们还得找到两个房间,也不知道在哪。” 艾世平的语气有些蔫蔫的,变得一本正经、例行公事了许多,那种肆无忌惮的活力也变弱了许多:“一个是发生过火灾的房间,一个是割腕自杀的房间。这俩房间看完,咱们就准备撤了嗷———— “————大师?呃————没、没关係的。大师毕竟是大师,大师能自己回家的————” 艾世平有气无力的回应著弹幕。 而在这个时候,他前面有个房间突然缓缓拉开。 吱呀———— 许久没有上油的门扉,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毫无疑问,这是邀请。 艾世平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下意识竖起耳朵,想要聆听自己背后的脚步。 毕竟他是突然停下的,明珀就算反应再快、看到自己停下再停下,也应该会有凌乱而不同步的脚步声。 但是————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听见? 艾世平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心臟速度骤然变得激烈,心中难以熄灭的恐惧之火燃起。 他最终————还是决定作个弊。 “我————我要进来了哦————” 他走到了那个打开一条缝的房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而在这时,他装作不经意般向后瞥了一眼。 那一瞬间,冰寒彻骨。 艾世平猛然停住了即將推门进去的动作,骤然向著来时路看去。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明珀————真的消失了。 他真的没有跟来————吗? 还是说,即使明珀跟在他身后,在他心生恐惧的时候————也在眨眼间消失了? 那他们这钓鱼计划,岂不是失败了? 鱼要是吃了饵跑了怎么办? —主要是,饵怎么办!? 艾世平压住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咽了口口水,推门进去。 意料之外的,这个房间內倒是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使用痕跡的床铺,卷好的毛巾,洁净的洗手间。纵使地板上有了薄薄一层尘土,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它似乎不是出过问题的房间。 “————既然没事,那我就————” 艾世平让笑一声,就准备撤。 吱呀— ——咚。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门却自己关上了。 艾世平猛然一个哆嗦,瞳孔骤然紧缩。 他迅速伸出手来,想要拉下门把手,发出喀拉喀拉的激烈声音。却发现这门像是从外面被锁死了一样————把手不管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 艾世平感觉自己的汗都要下来了。 那一瞬间,他想过了很多。 他甚至在想一会不会那第三个明珀依然是假的?他的目的就是骗自己进入这个房间? 或者说,他確实是真正的明珀,他刚刚已经到了门口———— 可是这门自己关上的瞬间,他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视野。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传送到了其他的空间? 那样的话,等明珀破门而入————就会发现我们並不在同一层空间里! 这时,艾世平突然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下一刻,滚滚浓烟扑面而来一“咳、咳咳————” 猝不及防之下,艾世平被狠狠呛了一口。 这浓烟出现的速度根本不合理。 他才刚闻到一点点焦糊的味道,就仿佛火才刚刚燃起。紧接著,仿佛已经烧了一个小时般的浓烟,就將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完全覆盖。 “这他妈————” 艾世平有些懵了。 他倒是知道,这里肯定就是闹火灾的那个房间。 可问题是————他该.么出来呢? 原本在这里被烧死的人,就是因为门没法被打开,才在里面被呛死的。 那既然门都开不开,那他还能做啥?? 开窗户? 开应该是得开,不然呛都呛死了。可是开窗户之后,火势应该会变得更凶猛———— ————看看能不能直接从窗户跳出去吧。 二楼应该摔不死人———— 艾世平咬了咬牙,还是顶著滚滚浓烟冲了进去。 他咳嗽个不停,眼睛也因为烟雾的影响乾涩发酸。这里的水龙头也显然不能打开————不然或许就会有蛇钻出来。所以也没法用水浸湿手帕来捂住脸。 於是艾世平乾脆闭上了眼睛,凭藉著之前看过了整个房间的经验,向著记忆中的窗户位置快速摸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 他却感觉胳膊一紧,走也走不动。 就像是有什么人抓住了自己一样一艾世平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了一具焦尸看著自己。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黑漆漆的焦尸张大嘴巴,露出恐怖的微笑。 > 第102章 还真钓上来了 艾世平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就从滚滚浓烟之中见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抓住自己,发出恐怖的笑声……那一瞬间,艾世平甚至没有惊叫或是颤抖。 因为他的大脑都变成了空白,都没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紧接著,他的另一只胳膊也被另一具焦尸抓住,他的右腿也仿佛被一个小孩抱住。 “別走好吗。” “別走啊。” “留下陪我们吧。 他们的声音交叠著响起。 像是在討好一样,並不凶戾、甚至有些温柔。 但是……动不了。 被他们抓住的身体,动也不能动。 就像是被卡死了一样。又像是在极度恐惧之下,身体不听使唤……就像是“鬼压床”一样。明明不断发出行动的指令,却怎么也动不了一点。 艾世平唯有自己的左腿能行动一一可他刚想要抬脚,学著明珀那样把人踹开,就因为右腿发麻到无法单独站立而又被迫將左腿又放了下来。 在这滚滚浓烟里,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中……被死死控制住的艾世平剧烈咳嗽著,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温度太高了,他实在睁不开眼。甚至光是呼吸,都觉得那样的痛苦。热空气吸入肺部,就像是用刀子在捅自己一样。 从未有一刻,他比现在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死亡”。 “一真没用啊,狐狸。” 明珀的声音隱隱约约从虚空中响起:“但作为鱼饵的使命…… “倒是完成得不错。” 下一刻,他面前的三具焦尸,突然像是被什么暴力干涉,一个又一个凭空破碎开来。 恍惚间,艾世平感觉周围的世界突然暗淡了下来。 原本被灼热的空气炙烤著的皮肤,突然接触了常温下的冷空气一一甚至让他感觉到冰寒到有些发痛。发麻的四肢也逐渐开始恢復行动力。 艾世平的视野仍旧还是模糊的……那滚滚浓烟刺激到流泪不止。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胳膊皮肤,只感觉它们是那样的滚烫,就像是刚刚还在火炉边烤火一样。 “……誒,你还在啊。” 欣喜之下,艾世平连忙揉了揉眼,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他仍旧还在这个房间里。 这里没有丝毫变化。 就和他刚进来时一样。 漆黑无光,整洁乾净,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跡。 一直到这时,艾世平才意识到……他仍旧还在这个房间里。 “……我还以为你跟丟了呢。” 艾世平下意识抱怨著:“我回头的时候没看到你……” 而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被明珀抽走。 这让艾世平心中一紧一一他有一瞬觉得,这个明珀是不是也是假的? 但好在,接下来明珀就將手机还给了他。 “我们聪明的狐狸,怎么连这种细节都没有注意到啊。” 明珀阴阳怪气道:“你看看你手机烫吗?” 艾世平怔了一下。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个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问题所在 他的手机,確实没有发烫。 假设他的手机就是正常的手机,而不是什么法器或者灵异化的物品……那么其实手机的使用环境是有严格要求的。 如果周围的空气真的烫得他睁不开眼,皮肤残留的温度都能让他感觉到烫手…… 一那手机早就该弹出来高温警报,甚至直接重启、关机了! 因为直播其实是很消耗性能的,而手机的散热需要与周围的空间进行热交换。如果周围的空气温度远远超过手机的温度,那么手机积蓄的热度难以消散,处理器温度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內变得非常高,远远超出人体温度。 所以在非洲的夏天,很多户外阳光直射的地方都是无法使用手机的。 但对温带的现代人来说,“手里握著手机”这件事几乎已经是一种本能了。拿著手机的时候,甚至可以一点感觉都没有,就仿佛它长在了手上一样,自然不会觉得“手机与手差不多一个温度”是一件异常的事。“我一直跟著你呢。” 不等艾世平多说些什么,明珀就冷笑一声:“我都看到你不老实的回头了。” “可我……” “因为我猜到你肯定会在进门前回头了。” 明珀答道:“所以我在你回头前,就提前站在你左侧了。” “……遮、遮影步?” “简单的预判而已。” 明珀看向洗手间:“我进门之后就躲了进去,从那里拍你。” 艾世平有些混乱:“可我根本没听见你的脚步……也没看到你……” “那是因为你不想听见,也不想看见。” 什么叫我不想听见…… 艾世平想要吐槽,但他还是停住了。 因为此刻,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说……钓上来了?” 艾世平有些疑惑:“可是……” ……也没见你干掉什么怪物啊? “確实钓上来了。” 明珀笑了笑,拍了拍艾世平的肩膀:“你立大功啊。” “那是” 虽然不知道自己立了什么功,但艾世平条件反射般挺起胸膛,进入邀功形態。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確认。” 明珀说著,伸出手来:“把你拿到的万能房卡给我看看。” “………哦对,我还有房卡。” 艾世平嘟噥著,从自己怀中取出了房卡,交给了明珀:“但根本没用上啊……” “………哼,果然。” 明珀低头看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將房卡隨手丟在了地上。 艾世平都愣了:“哎?哎你这人……” 他刚要弯腰去捡,就看到那房卡被明珀一脚踩住。 “不用捡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明珀说著,抬起了脚。 结果那里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仿佛明珀的脚下只有空气一样。 艾世平刚刚交给明珀的房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难道说………” “就是那个难道。”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轻鬆的笑容:“果然……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异空间』、什么“里世界』。 “一从最开始,我和你就在同一个空间里。我们就从来没有分开过。” 这次的实验非常有价值。 当艾世平回头没有看到明珀的时候,明珀在他眼前似乎就隱形了。 这次,明珀全程根本没有隱藏自己的脚步。 但艾世平却像是没有听到脚步一样。 明珀甚至进屋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那时艾世平根本没有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他从艾世平身边擦身而过,走进了洗手间……艾世平也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艾世平就像是突然听到门被关上了一样,猛然回头並想要逃出去一一这嚇了明珀一跳,他连忙从后面跟著过去。 可就像是那门被锁住打不开了一样,艾世平怎么都开不开。 但明珀確信自己没有锁门一一於是在艾世平转身想要打开窗户的时候,明珀又试著开了一下门,发现门是能开的。 之后,他就看到艾世平突然身体在空中僵住不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时…… 明珀就理解了一切。 他缓缓开口:“从头开始讲吧。最开始,我们会分开……那是因为我和你都玩过寂静岭。”正因为他们都玩过寂静岭、尸体派对之类的恐怖游戏,所以他们知道在恐怖游戏里,“分开”很有可能意味著他们被分散到了不同的空间里。 他们就是害怕发生这件事一一於是这件事就真的发生了。 但其实,他们从最开始就在同一个空间里。 从来没有分开过。 只不过明珀当初也出现了幻觉一 因为他害怕“艾世平进去之后消失”、“艾世平会自己一个人进入里世界”,於是艾世平真的进去之后消失了。 他们真的分开了。 从那时开始,明珀的眼里就看不到艾世平了,而艾世平的眼里也看不到明珀。他们擦肩而过,彼此之间都是透明的。 那是明珀的“愿望”。 因为……他“想要”这样。 就如同,艾世平“想要”听不见他的脚步一样一 第103章 被污染的许愿机(第三更) 正因为明珀的“愿望”,他们彼此擦肩而过。 而之后,明珀通过暴力破解的手段,打开了保安室的门,又摔开了带有万能房卡的桌子。 於是在艾世平来到这里的时候,保安室就直接“自己打开了门”。 因为如果他尝试开门……不管那钥匙能不能开门,他都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 而他之后用手指钥匙打开抽屉,拿走的“房卡”……也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这种对记忆的操作,显然是有疏漏的。 艾世平潜意识里就没有“自己拿到了房卡”的痕跡。 所以他进入二楼之后,自己想到了“第五个门”的线索,却在发现门打不开之后就直接放弃了。姑且不说这个线索对还是不对,但艾世平根本就没有尝试过用门卡开门。 就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没有拿到房卡的! 这正是“狐狸”的直觉。 当时蛇潮涌来,他被迫进入的那个2018號……也恰好就是明珀进入二楼时,那两个有动静的房间之一。假如艾世平当时再往前走一走,到2031號房敲敲门,他甚至能直接和明珀匯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艾世平就是在看到那个“假明珀”,並意识到他是假的时……门口才“刷新”出来了第二个假明珀。这时明珀恰好出门,看到了它的存在。於是也意识到了艾世平就在这里。 一从那个时候开始,明珀最初的幻觉就被打破了。 “那张房卡根本就不存在,从最开始就是你的幻觉。是因为你希望它存在,所以它就存在了。”明珀肯定道:“我已经“看过』了。” 他自己的房卡在拿到手上的时候,是弹出来了物品介绍的。 但是艾世平的“房卡”,在他手上却什么都没有显示。 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艾世平的“愿望”能再强烈一点,或许它真的能当房卡用,打开某个房间。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艾世平的称號提供的“直觉”,反而让他无视了这张卡。 “………你的意思是说,心想事成?” 艾世平低声呢喃著:“会这么……善良吗?” “那我问你。” 明珀反问道:“你感觉到过【敌意】吗?” 既然游戏规则没有禁止使用称號的能力,那称號的能力就能正常触发。 就如同明珀能看到物品的介绍,能透支体力直接看到线索一样。 艾世平的称號也是能触发的。 他对明珀说过,他嗅到敌意的时候,就会像是闻到冷空气一样,感受到明確的味道;如果敌意过於浓烈,他甚至会觉得鼻子痒痒、发酸。 但在这里,明珀几乎全程都在盯著艾世平。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看到过……艾世平忍不住揉鼻子的动作。 “你是说……” 艾世平意识到了明珀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有感受到敌意,那就说这里的“人”……或许並没有想过要害他。 “是人祸。” 明珀肯定道:“不管是我们,还是他们。” 他所说的“他们”,就是指这里死去的人们。 自杀的那两个人,倒是不太清楚他们看到了什么。 但另外的两个事件,倒是非常清晰。 被食物呛住而吐不出来、抢救又失败的那个女童一一正是因为她自身死亡的恐惧、亦或是她母亲的脑中发散出的“最坏的可能”的想法,而导致了这件事成真了。 那个被关在门里活活被烧死的一家人,也应该就像是艾世平刚才那样,因为担心门会打不开……於是他们就真的打不开门了。 就如同艾世平的手机,明珀看得清楚一它全程都没有过热,但艾世平的皮肤却都已经肉眼可见的烫到发红了。 因为艾世平真的以为自己置身於火场,却忘记了手机也会发热。 而他们最开始之所以感觉这里很恐怖,会有危险……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游戏叫做【恐怖直播】。 而另一部分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在前看到的那些意外死亡的新闻报导一 有人故意將这些新闻放到了门口,塑造了他们的恐惧。 於是进来这里的人,就会因为看了这些东西而感到害怕,从而真的死在这里。 “按照这样的逻辑,向外传播这里灵异事件的人……应该也是一样的目的。他们希望来到这里的人是心怀恐惧,並且期待“鬼故事』的。我看到的那个猴子,应该也是因为类似的愿望而诞生的。”明珀冷静地分析著:“如此一来,这些人就真的会变成幽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或许有一个不完善的许愿机。虽然这个许愿机只能让人看到幻觉,而无法真正实现人的愿望……可如果看著幻觉直到死去,那对这个人来说,这和真实或许也並没有什么分別。”艾世平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举起手机,有些迟疑:“那我们……” 就在这时,明珀飞起一脚,將艾世平直接踢飞了出去,手机也直接脱手而出。 “你特一” “別乱想!” 明珀厉声叱喝,打断了艾世平的话:“別乱说!別乱听!別乱看!”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不能轻点,我也能听懂的…” 闻言,眥牙咧嘴站起来的艾世平,终於知道明珀在担心什么了。 怪不得……这次副本里会强调“此游戏必须进行扮演”,任何超出角色合理性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如果他真的认为这些观眾可能是鬼、或者某种高维存在,那可能他们真的就会变得危险。 就如同艾世平最开始以为那些弹幕是活人的时候,他们真的就是活人;而当他以为观眾是鬼的时候,弹幕真的就成了鬼……可当他再度把他们看做人的时候,他们又成了人。 反倒是他们如果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探灵主播,那倒是能比较轻鬆地完成任务並活下来。 但既然已经知道了机制,那艾世平自然也就不会往这边想了。 艾世平沉默了好一会,才试探著的问道:“那我们还……继续去找吗?” “为什么不去?” 明珀笑道:“还差最后一个割腕的房间……到时候我们可进可退。” 不管是什么人在算计他们…… 如果他们做完任务还不出现,那就別出来了。 “但问题是……那个房间在哪呢?” 艾世平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抬头向明珀问道。 明珀回头过来,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这重要吗?” 既然新闻没有提及,那就意味著……她可能死在任何一个房间里。 换言之…… 就是任何一个房间,都可以是她死去的房间。 “我猜。” 明珀声音坚定不移,坚毅到甚至显得有些幽默:“她就死在对面房间。” ‰……哦~” 艾世平反应了过来。 他嘴角也掛起了戏謔的笑容:“那我猜也是。” 第104章 血浴缸 明珀带著艾世平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对面的房间。 自从他们进入这场游戏,这是明珀第一次走在艾世平的前面。 艾世平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然並非所有游戏都有战斗阶段……尤其是他们这两个“智之领域”与“衡之领域”的欺世者参与的游戏。 基於公平的准则,很有可能他们遇到的游戏是不需要战斗的。 毕竟直接把“侦探”发去战场、或是让他对抗末日丧尸,肯定是不公平的。 但假如这场游戏存在必须需要战斗的环节,那么肯定就是接下来这部分。 他们已经大致破解了水镜度假村的真相,需要调查的房间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捣鬼,或者想要把他们留在这里……那这里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明知前面就是危险一一身为被信任的首领,明珀不可能故意让艾世平去踩陷阱。 明珀取出真正的房卡。 滴滴声响起,这断电了许久的房间也被打开。 而在这时,艾世平脑中出现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假如不算那些因为潜意识中的恐惧而引发的幻觉…… 似乎这里的幽灵真正做过的事,也只有“开门”、“关门”和“开窗”这种小事而已。 约等於一个小爱同学。 “哈……” 想到这里,艾世平忍不住笑了出来。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感觉自己有些怕不起来了。 当明珀打开这个房间后,红色的光芒便从里面渗了出来。 紧闭著的白纱窗帘化为了血色,像是有血色的月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让整个房间都化为了昏暗的血红色。 滴答、滴答、滴答…… 明珀听到房间里有缓慢的水滴声滴答响起。 即使隔著那朦朧的玻璃墙,也能看到卫生间的浴缸里躺著一个人。 浴缸就放在洗手池的旁边,正对著的是用玻璃分隔的淋浴室与厕所。从床上直接就能看到浴缸,从浴缸往右歪歪头也能看到床上正对著的电视。 而此时,浴缸中正蒸腾著水汽,让这玻璃都变得朦朧了起来。 明珀推开被关上的卫生间门。 那潮湿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將他的眼镜瞬间染上一片白雾。 明珀沉默的將眼镜取下,在衣角中找了个没有染血的角落、勉强將它擦的算是乾净了一些。当他再度戴上眼镜的时候,就能看清浴缸中的场景了。 一个连浴巾都没有裹的女人,就这样仰躺在浴缸之中。她的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她的四肢都浸泡在水中,而脚对著的水龙头还在滴滴噠噠的落著水滴。 此刻水面已经完全满溢。 浴缸已经完全被血染红,鲜血向著外面涌了出来。浴缸周边的白瓷上、以及地上都满是鲜血。如果是先前的话…… 艾世平心想,自己或许会担心她站起来、或许会担心这水直接涌出来,將他们淹没。 但如今知晓了水镜度假村的“许愿机”机制后,他就很难再產生出恐惧了。 就像是“不要想像粉红色的大象”一样。 一旦看到这行字,就很难在脑中不想像粉红色的大象。 此刻,这里的“粉红色的大象”並不是他的恐惧。 恰恰相反一一那是这个“许愿机”的真相。 一旦意识到这里的幽灵甚至对自己没有多少敌意,他甚至就连想要让自己充满恐惧都不太可能了。也怪不得明珀让他测试机制的时候,不把这个猜想告诉他。当艾世平知晓这部分的真相之后,恐怕他也很难再诱发出恐惧幻象了。 一这大概就是“知识有毒”吧。 艾世平心想。 “这大概就是那位割腕自杀的女士。” 明珀说著,看向了血色的窗帘:“我们最后一个才进入这个房间,一定有其必要性。” “看来不像是有鬼。” 艾世平有些遗憾。 ……貌似是解密啊。 他还以为能看到明珀大开杀戒了一听明珀的意思,他已经杀疯了。但是艾世平全程都没有亲眼目睹,实在是有些可惜。 “这次也该你来了。” 明珀看向艾世平,暗示道:“我稍微休息一下。” 艾世平笑著点了点头:“好啊。” 他將手机挪开,瞳底闪耀起了幽绿色的辉光。 就如同野兽一般,在昏暗血红的房间中闪闪发光。 隨著“狐狸”的称號发动,他的嗅觉被成倍强化。 在房间中绕了一圈,他敏锐的跳上了有些凌乱的床铺,从枕头底下找到了一个手机。 与那个男人的老式手机不同一这个已经是智能机了。 “手机没电了。” 艾世平拿著手机走了过来:““但好在是安卓机。” “用我这个。” 明珀把移动电源的数据线从摄像机的接口上拔下,递给了艾世平。 艾世平把数据线接过来,插在了手机上。 过了好一会,手机屏幕才终於亮了起来。明珀把手机拿了过来,翻看著里面的內容。 等待手机充电的时候,艾世平隨手从旁边抽出来了一卷乾净的毛巾,趟著地上的“血河”走了过去,盖在了那女人的上半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见明珀瞟了自己一眼,艾世平笑眯眯的回应著。 明珀没有什么反应一一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继续把目光聚焦在手机上。 “店……” 手机刚打开,就跳出来了锁屏密码。 一按照解密游戏的尿性,锁屏密码大概率在房间內能找到线索。 但明珀懒得去翻东西了。 他直接举著手机在那女人脸前一晃。 面容解锁,成功。 “还好这手机是三星的。” 明珀低声说著。 要是苹果的……15年应该还没面容解锁呢。 这个阶段的面容解锁,普遍都还是2d解锁。別说是死人,甚至就连照片都能解开。 解锁之后,明珀就翻看著她的各种信息。 突然,他的动作停止了。 因为他从聊天记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 一个嘆息声从门口传来:“我会先把那直播关掉。” “怎么?” 明珀抬起头来,回头看向门口。 “哦?” 他从容不迫的说道:“如果我不关,那又如何呢一一大师?” “你要是不关………” 失踪已久的“王大师”又嘆了口气,慢悠悠走了进来。 艾世平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握住了口袋里的锤子。 而明珀则以放鬆的姿势站在原地,一手拿著摄像机、一手拿著手机,俯视著比自己矮了接近两头的大师“……那我也实在没招。” 大师诚恳的说著,窟通一声跪了下来:“我跪下求你成不,兄弟?” 第105章 好乖巧的幕后黑手 王大师这一跪,著实让明珀和艾世平都有些不会了。 ……不过仔细想来,也挺合理。 既然他的所有手段都已经用尽,连底牌都已经被明珀洞悉,並且也確信自己肯定打不过明珀……那他所能做的,要么就是掉头就跑、要么就是见面就跪。 倒也不是多淡定、多理智。 主要是实在没招了。 这大概就是这场游戏禁止戮之领域的人加入的原因吧? 如今看来,这禁限確实生效了,但只生效了一点点。 至少进来的,还是力量和狂性都被压制的侦探明珀……而不是完全解放天性的人狼明珀。 “你就是幕后黑手吗?” 艾世平说著,將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大师:“水镜度假村的这些人……是你杀的吗?” “一应该不是。” 不等大师回答,明珀便是隨口答道。 说著,他便抬起手机,將微信窗口对准了身边的艾世平。 从那里面,艾世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他曾经用的,肯定是其他头像。但如今,这个头像正是一脸严肃的大师。 而女人的头像则在右侧。 上面能翻到的最早的本地记录,开始得很是突兀。 -2015年1月3日,16:30:31 这是最早的时间戳。 “事情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妈晚上不回去了。” “冰箱里有窝窝头和棒子,你馏一下。” 对面的人回道:“好。” “那我吃方便麵吧。” 而女人回答道:“不许吃方便麵,没营养。” “你先吃点粗粮,回去妈给你带点好吃的。” 在那之后,是四个小时后的一道语音信息。 因为手机一直没有开过机,里面的信息也就没有被当做缓存而清理掉。 点开之后便能听到女人有些紧迫的声音: “这事有点邪乎,快麻溜儿告诉你郭三爷。跟他说魍魎已经落下了,让他快跟黄二太爷添炷香!”而对面则很是迷茫。 “啊?” “现在吗?都八点了……” “真著急现在吗?妈?” “行,我去一趟。” 而紧接著,又过了二十分钟。 便只看到最后一句话: “妈好像撑不住了。” 再往下便是王大师回的密密麻麻一大长串的消息。 但右侧再没有发出一句话。 很显然,她当时已经进了浴缸了。 “魍鬼魎。” 明珀缓缓念著这个词:“我听过这个名字。” 张乐瑶得到的那个仪式,就是“献祭自己、唤起魍魎,进行復仇的仪式”。 而她当时显然就已经出现了幻觉,甚至看到的这个仪式本身都有问题。她还以为这是什么仙法……如果有理性的话,应该看到仪式本身就会警惕。 不知道传给她这个仪式的人是谁,但从相似的症状来看,应该和水镜度假村的情况非常类似。一这一切开始串连起来了。 “魅影幽魂”,似乎是一个“魍魎作祟”的世界。 从那符纸被烧尽时散发出的黄昏辉光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被戮之领域的力量侵袭的世界。 无论是幽灵、鬼魂亦或是这种离谱的许愿机,肯定都是物质界中没有的东西。这大概就是“魅影幽魂”与物质界存在偏离度的原因。 这个偏离度,应该就是这些冒险世界观与物质界的差异一一而这些差异,就来自於这些失控的力量对世界本身的污染与侵袭。 既然如此…… 那他们这些欺世者的立场又是什么? 他们得到的任务是“完成直播”並“让观眾满意”。 毫无疑问。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事情儘可能地闹大”。 如果他们完美將任务完成,那会有什么结果呢? 事情將会被闹大,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在这里,然后就会有人来处理这件事。反而相当於是加速了事情被解决。 与其说是在帮助这些人…… 倒不如说是在帮助这个世界。 “我真不是故意的,哥……” 见明珀沉默了下来,郭王穷霄的脑袋重重砸在瓷砖上,泣不成声,再看不出进入度假村前那副心高气傲的样子:“哥!六年了……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浴室的水声…… “我怕啊!我怕那东西还在……我怕那东西过来找我…… “你看在我都自己出来的份上,就饶了我吧……前、前面那些事都不是我乾的……” “我知道前面的事都不是你乾的。” 明珀瞥了他一眼。 他忽然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这位年轻的“大师”,虽然面相老成,但其实年纪並不大。 他现在也就二十出头,看起来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2015年起码也是六七年前了……那个时候他甚至可能还在上高中。 15年那个时候,水镜度假村应该是知道不对劲了,於是就请人来驱邪。从这个事件来判断,很有可能发生的邪乎的事应该不止门口报纸里提到的那些。 结果没想到,来驱邪的“大师”,自己连一天都没熬住就割腕了。 那位“强烈怀疑监控死角”的家属,很有可能就是郭王穷霄。 “可小李是你杀的。” 明珀缓缓说道:“把那些新闻放到前的人也是你。说你是幕后黑手,不算是冤枉了你吧。”听到明珀的审判,大师满头大汗。 “我,我就知道……” 他只感觉自己嘴里发苦:“早知道……我就……” 其实在下车的时候,王大师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那两个人的口音变化了,眼神也突然变了。 虽然“狐狸”和他的摄像师,自己接触的不算多……但他们的口音还是挺清楚的。就是简简单单的当地人口音。 可就在下车后,他们的口音突然都成了普通话,连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甚至这个能打的离谱、而且完全不怕鬼的摄像师,却连摄像机都不会用了一一这看得王大师毛骨悚然。一他妈的,什么玩意上身了?! 面对这“两位仙家”,他只能实话实说。 “我其实只是……想要把事闹大。” 大师的笑容是如此的苦涩,就像是和同学打架后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学生一样。 但如今被两个摄像头清晰拍到了脸…… 他已经无所谓了。 所谓破罐子破摔,就是这么个意思。 第106章 恐怖直播……通关?(第三更) 王大师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两个没事喜欢凑热闹的傻逼主播,会被自己幻想出的恐惧所杀,而这一切將会被他们直播出去。如此一来,“水镜度假村有恐怖传说”这件事將会出现视频记录,成为確凿的事实。 这件事將会大火!甚至上热搜都有可能! 哪怕新闻被封掉,也会有很多人看到。那样就会有更多的人为了追热度而来这里探险…… 然后他们就会死在这里。 死的人將会越来越多,总会瞒不住的。 不管是度假村被推平,还是找来真牛逼的大师解决这一切……这一切最后总会有个说法的。而已知最早的事件发生在零八年,那个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呢,肯定和他没关係。 如此一来,甚至连自己的嫌疑都可以被排除。 他只要躲藏起来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 明珀点了点头:“你是想要知道,是谁干的这一切,对吧。” “……嗯。” 青年呜咽著:“我想知道……是谁害了我妈。我……我恨他,我也怕……” 一旁的艾世平也听明白了:“因为水镜度假村只是被悄悄废弃,而你发现这里面的“魍魎』並没有被驱除乾净。” “………我是,去年发现的。” 大师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偷偷想要进来调查,却看到了我妈一一活著的我妈! “我当时嚇了一跳。但后来慢慢琢磨明白了,这就拦不住我了。 “我那时就感觉一一控制这里的人可能不在了。他或许是死了,也或许是离开了。如果別人来这里探险,心中却不信鬼的话……他们也什么都不会看到。 “我就……不那么怕了。我在等一个机会,直到……” “直到我找上你?” 艾世平笑了笑,倒也不生气:“挺有眼光的嘛。” 水镜度假村,应该进入了一种稳定状態。 至少在大师潜入进来布置“陷阱”一也就是放置那些新闻简报的时候,都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是的,陷阱。 虽然任何恐惧都能被愿望机“具象化”,但是这几个案件是很有说法的。 “餐厅的哭声与咳嗽声能被听到,跳楼的那个男人能被看到。恐惧层层递进……如果真相信这里有鬼,就会在发生火灾的那个房间被活活烧死。 “至於这里………” 明珀回头看向浴缸中的女人:“你应该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来。” 第一个和第二个是渲染气氛,製造氛围的。 而血浴缸只是混进来,让好奇的人们去调查的事件。 杀招其实只有火灾事件。 不出意外的话,小李应该就是死在了二楼的某个房间里。 艾世平看向王大师,目光不善:“那个“小李』,也是你扮演的吗?” 那些鬼怪倒是没有伤到他,大不了就当是鬼屋了。 对艾世平来说,只要结果上自己没事、动机是可以被谅解的。 但是,艾世平的记忆却短暂被屏蔽了。 这是最让他愤怒的事。 “是,是我演的……” 王大师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没造过小鬼啊。而且……那个小李也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嚇死自己的……” 闻言,明珀嗤笑一声。 大师嚇了一跳,顿时停止了狡辩。 “来,我问你,”明珀突然问道,“如果你真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你会怎么做?干掉他吗?”“啊不不不,怎么会……我遵纪守法…” “遵纪守法?” 明珀笑了出来:“你要是遵纪守法,我会在这里吗?” 他哗啦哗啦从浴室里走出去,走到门口,走到王大师面前。 明珀伸出手来,掐住了大师的下頜,力道大到仿佛能捏碎骨头:“尝过血的人,说这话……有点虚偽了吧。 “你看到小李在幻觉里被烧死的时候,爽飞了吧? “你真要觉得害怕,你早就阻止我们了吧。” 见到大师瞳孔颤抖,明珀低沉的声音如同深夜广播:“躲什么呢?抖什么呢? “你妈死前也在抖呢。小李死前也在抖吧。毕竟水那么凉……嗬,火那么烫……” “我错了,我错了!” 大师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声:“我错了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杀了小李,却不敢动他?他弄死了你妈,你不想著弄死他?” 明珀眯著眼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著:“那你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呢?” “会会会!我会!我会!我弄死他!我肯定弄死他!” 大师汗流浹背,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的衣服,声音比起求饶更像是哀嚎:“我发誓!我发誓,哥!”“嗬嗬可……” 明珀愉悦地笑出了声。 他鬆开大师的下巴,伸手拍了拍大师的脸:“这才乖嘛。” 明珀的巴掌不轻不重,打在大师的胖脸上啪啪作响。 大师是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在巴掌即將打在脸上的时候下意识闭上眼睛。 见他这懦弱的反应,明珀却是感觉有些无趣。 他脸上的愉悦笑容渐渐收敛,安静注视著这个又恨又胆小的男人。 一说实在的,原本明珀打算干掉他的。 倒也没有什么特別的原因。 只是因为这个愚蠢的胖子敢对自己吡牙。 但现在,明珀却觉得……这似乎没什么意义。 他没有杀人的觉悟,也不知道夺走他人生命意味著什么。 他恐惧著,也憎恨著。可却不敢真正的恨著什么人。 明明已经夺走了他人的生命,却自欺欺人的认为那只不过是他人遭遇了意外。 对这种人来说,死亡並不是惩戒。他如此恐惧著死亡,却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 “连恨都那么软弱,连復仇都这么虚偽。” 明珀站起身来,轻声说道:“你真的爱著你妈妈吗?” 闻言,王大师愣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看向了浴室中的血浴缸。 恍惚间,他陷入了幻觉。 在他的眼中一一他亲眼看到母亲浑浑噩噩走入浴缸、拿著剃鬚刀片割开手腕。 她脸上显露出挣扎,但却什么都做不到。 大师下意识地直起上半身,似乎想要伸出手起身去救。 可他伸出手的瞬间就意识到那只不过是幻觉,他就算是救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於是这手只能这么僵在半空中。 “………又想要恨,又不敢恨。” 明珀拍了一下他的手,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他的幻觉:“真是废物啊。” “我……” 我不是废物 大师想要如此分辨,却又不敢违逆明珀这个煞星的话。 他只是愤怒地看向明珀,手止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眼神……现在倒是有点意思了。” 明珀挑了挑眉头,嘴角微微上扬:“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看……” 一如果还是这么废物,就把你干掉。 可不等明珀说完,他眼前的整个世界突然如奶油般融化。 周围的世界迅速褪色、消散,只剩下他和艾世平。 游戏的评定形成一道光幕,从他面前飞速划过。 “………你在干什么,墨?” 明珀有些不满,眉头微微紧皱:“我话还没说完呢!” 即使对方是自己的主持人,明珀仍旧没有丝毫畏惧。 虽然冒险世界是一直在运行的,但他们是有明確的退出点的。 他们的退出点就是“完成直播”。 虽然这场游戏的內容已经大致结束,可他们的直播明明还没有结束…… “出事了,小子。” 而在这时,黑猫跳到了他面前,简单的说道:“出去之后小心点……暂时不要再进入“魅影幽魂』了。” 明珀刚想问,他面前的光幕就让明珀闭上了嘴,表情变得严肃。 【游戏发生致命错误】 【目標“黄昏眷民魍魎”已从当前世界逃逸】 【游戏“恐怖直播”,强行终止】 【游戏进入中期结算……】 【主持人:墨(衡-白银)】 【难度:8日】 【“魅影幽魂”距物质界偏离度:68%】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偽金(8枚)】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前最高权限等级,获得称號:狂人】 【狂人(戮-偽金)】 【佩戴效果:免疫所有恐惧效果,睡眠后清除所有精神异常状態,获得常驻状態:精神异常(轻微)】【使用效果:暂时恢復理智,並获得全属性大幅提升,持续三分钟。此效果每次使用后,精神异常等级加深】 【称號获得条件:引发游戏致命错误】 【称號分支进阶条件:不可知】 【“所有神的属性中,我最同情的是:神不能自杀。”】 从浑浑噩噩的黑暗中清醒过来的瞬间。 明珀猛然睁开眼睛,从自己床上翻起身来。 “………魍魎,逃逸了?” 明珀低声呢喃著:“逃到哪里……” “这里哦,大哥哥。” 明珀话音未落,一个空灵而轻柔的声音,便从他身边响起。 一个黑色长髮的小女孩,饶有兴趣地站在床前歪著头看著他。 她的瞳孔,是纯粹的昏黄色。 “你的眼睛,”她问道,“为什么不是黄色的呢?” 第107章 来自魍魎的力量 一你的眼睛,为什么不是黄色的呢? 明珀的瞳孔骤然紧缩。 哢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明珀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脑海深处,传来了哢噠一声脆响。 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 他失神的凝视著小女孩那双昏黄色的眼睛,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一 就像是被旋转著的涡流拖入温暖的大海,带著腥味的温暖海水没入口鼻,让他瞬间停止了呼吸。紧接著是耳朵。 就像是戴上了隔音耳机一样,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寧静无比。就像是与整个世界都分隔开了一样。最后,是双眼一 恍惚之间,明珀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並非是以“自己”的视角,而是俯视著一切的第三视角。 “所以,你就饶过了那两个人?” 披散著黑色及腰长发,瞳孔昏黄的小女孩,饶有兴趣的轻声问道:“明明可以杀掉所有人?”她发出空灵的声音,如幽灵般飘在他的身后。 “啊,是的。毕竞他们从我製造的幻觉中逃出来了……作为新人,还有这么强韧的精神,我觉得需要给他们一些……奖励。” 明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瞳孔同样昏黄:“不过我特地暗示了他们,他们可以使用筹码,回到游戏开始时改变这一切。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离开游戏之后,就会立刻尝试使用筹码了。 “不知道,他们在看到筹码燃烧却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能不能从绝望中察觉到,这个行为的真正意义呢。毕竟我当初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都已经是在第二次游戏之后了。 “如果他们在“序章』就察觉到了真相的话,说不定真的能阻止我。我发自內心的期待著“勇者』的诞生。” “大哥哥……还是这么喜欢给未来的自己添麻烦吗?” “这叫增加变数,小魍魎。” 明珀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他站在教学楼的天,右手里拿著一罐冰可乐,悠然说道:“这个糟糕的世界如果一成不变,那岂不是很无聊?你也是这么看的吧! “我很感兴趣!如果他们拿到了情报並回到了最初,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与我为敌吗?还是打算向我求饶呢? “是打算逃走吗?还是……真像是她崩溃时所说的那样,要保护所有人呢?” 明珀畅快地大笑著,张开双臂:“真想看看啊一一哭嚎著祈求的那些人,如果真有第二次机会,到底会不会像是他们哭喊的那样。” 他的半只脚甚至都已经踏了出来,只用脚跟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他將最后一口可乐喝完,隨手將空罐子拋向了远方。 看著空罐子滑出的漂亮拋物线,明珀低声呢喃著:“真想看看啊。” 夕阳时分。 天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或者说……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就在明珀的背后,地上已经倒了四五个人,他们都紧闭著双眼,似乎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又像是坠入了噩梦。 明珀却对他们丝毫没有提防。 ……那或许不只是自信。 更像是……某种渴求自我毁灭的欲望。 哪怕小女孩將手轻轻抵在了明珀后腰,明珀的全身仍旧是完全放鬆的。 甚至就在那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的身体的那一瞬间,他都没有丝毫紧张。 “大哥哥……” 魍魎轻声呢喃著:“为什么要使用我的力量呢?黄昏种的力量……应该不太適合统率他人吧。”“你知道的倒是挺多,小魍魎。” 明珀笑了笑:“不过,既然已经墮入了黄昏之道……那和谁签约也没什么区別。” 说著,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就在他的重心失衡,即將从高空坠落的瞬间。 他猛然核心用力,再度回正身体。 就这么玩弄著自己的生命,他隨口说道:“你说得对,“德』与“力』的途径都更適合统帅其他欺世者。毕竟“戮』之道,会被物质界出身的玩家本能排斥……毕竞是已经被黄昏污染的命途。就像是野兽会恐惧火焰一样,那是刻在生物本能中的“经验』。 “但现在的我……还想要回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明珀没有回头,只是戏謔地说道:“你不觉得,让我走上德之道……这话说出去就会让其他人害怕吗?” “大哥哥……不是想要破坏这个游戏吗?” 魍魎轻声说著,伸手將明珀直接推了下去。 可就在明珀身体即將坠落的瞬间,他又再度用力回正身体。 像是一个不倒翁……又像是盪鞦韆一样。 这是他娱乐自己的游戏。 “是啊。” 明珀这次没有再动,只是站在死亡边缘,轻声答道:“我曾发誓要结束这个游戏……不惜一切代价。”他的瞳孔是深邃的昏黄。 那是来自魍魎的力量。 只是对视,就能使他人墮入心中最为恐惧的幻象的魔眼。 他凝视著夕阳,就仿佛要將那太阳都迫入绝望一般。 “可是,如果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魍魎飘了起来,冰凉而虚幻的身体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伸手抱住明珀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呢喃著:“为什么大哥哥连自我都不愿意放弃呢?”“………你是要蛊惑我杀死自己吗,魍魎?” 明珀眯了眯眼睛。 “为什么不呢?那也应是一种【死亡】,不是吗?” 魍魎轻声道:“” 她的最后一句话,却被故意消了音。 “倒七.……” 明珀沉思了一会:“不是不行。” 他这么说著,身体就向前倾斜。 这次他却没有回正身体,而是就这样向前坠落。 ″啊!” 下一刻,明珀瞬间睁开双眼,翻身起来。 他大口大口喘著气,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周围。 没有人。 那个小女孩,似乎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难道……是“狂人”的称號带来的精神错乱?亦或是幻视?还是…… 是梦? 明珀眉头紧皱。 可是……… 他又感觉不太像。 人真的会梦到自己完全不知道、也没见过的东西吗? 可要说是幻觉……它又如此真实。 亦或者说,那是某段回忆? 某段……曾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第108章 【胆小的狐狸】 毕竞它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那段“回忆”中的自己,脸上那狂放的笑容、无拘无束的姿態……就和自己在新手局里时的状態一模一样。 一被放过的两个人。 一製造幻觉的力量。 这似乎……就是新手游戏中,“浣熊”所经歷的那一场。 但是,他的状態、他的记忆和自己明显都不一样。 因为那个“明珀”有著记忆。 他明显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还有“上一周目”的记忆,以及许多连如今的自己都没掌握的隱秘知识。他甚至將可怕的魍魎称之为“小魍魎”,而且看起来很是熟络的样子……至少是在那次欺世游戏开始之前就认识对方。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新手游戏中就能拥有特殊力量 昏黄色的瞳孔,那正是戮之领域的力量显现时的辉光。 而且……… 他將戮之领域,称之为“途径”、“命途”、“道路”。 这个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领域”在潜意识里,指的是“被分类为某个类型”。 但是“道路”这个词,就有著“它可以继续往前走”的暗示。 “黄昏种是什么意思?魍魎似乎被称为“黄昏眷民』……黄昏指的是某位邪神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被黄昏污染的戮之道……” 所以,戮之道途的显现色才会是昏黄色? “阿珀?” 而在这时,他的臥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跛拉声和咚咚声同时传来。很显然只有一只脚穿著拖鞋,而另一只脚没来得及穿拖鞋。 紧接著,他的臥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急急敲响。 艾世平有些担心地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他显然是听到了自己醒来时“啊”的那一声惊叫。 有些担心自己出事,就直接赶了过来。 “………没事,可能是噩梦。” 明珀的声音重新变得镇定了下来,將自己的遭遇以及內心的忧虑都藏在了心底。 他从来都不会慌张,更不会在他人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如果连他都慌张了,他的好大儿该怎么办? 让艾世平那傢伙出来扛事……明珀可信不过。 明珀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视了一圈自己的臥室,仍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这才起身。 他进入游戏的时候,穿著的就不是睡衣,而是能直接出门的衣服。因此明珀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也是穿著这套衣服,不需要再去换衣服。 拉开了臥室门,明珀戏謔的说著:“你狗耳朵倒是挺灵的。隔著两扇门都能听见我啊了一声?”“我是【狐狸】嘛。” 艾世平耸了耸肩,整个人放鬆了下来:“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家里闹鬼了呢。” “……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呃……” 艾世平显然没有意识到明珀在意的是这里。 他也有些迟疑:“是……直觉?” “你今天没直接开门进来,倒是可以表扬一下。” 明珀转移话题:“比以前懂礼貌多了。” 通常来说,他们作为同性,应该进入彼此房间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一一又不是和异性同居,进门前还得敲门来確定对方方便不方便、有没有需要收拾的个人衣物。 毕竟绝大多数的学生宿舍,都不可能是一人一屋。一般来说都应该习惯了。就比如说艾世平……他根本不在乎明珀进入他的房间,有时候还会拉著明珀过来一起打游戏。 但明珀算是一个特例,他的领地意识非常强。 他从小就很討厌別人进入他的房间。哪怕对方是父母也会发脾气。 倒不是他在房间里偷偷做什么事……明珀天生就是一个欲望很淡的人。他在大学时期最不合群的,就是他甚至不看本子或者片。不是自律或是矜持,而是单纯的觉得没意思。 只有更刺激的东西,才能让他感到兴奋。 明珀只是单纯的討厌別人进入他的空间。在大学的时候,他没有单独的空间,因此这个空间就是他的床他会用帘子把自己隔离起来。在外面都好说,但如果他躲在自己的床上,而別人不打招呼就私自拉开他的帘子,明珀就肯定会哈气。 哪怕是艾世平这种“唯一的朋友”,他第一次不敲门就直接开门进入明珀的臥室时,明珀都对他发了火。 不过,艾世平虽然看起来性格轻浮,却很懂得尊重他人。 当明珀清晰地表示出“我不喜欢这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同样的事。 但虽然不做,嘴上还是不会饶人。 艾世平吐槽道:“你这破毛病……哪天你要是猝死在电脑前,我都要纠结一一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確认一下。” “现在就不用纠结了。” 明珀耸了耸肩:“我们都死了,不是吗?” “……也是。” 艾世平笑了笑。 “哦,对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说道:“我的称號进化了!” “进化成什么了?” 明珀一边问著,一边从臥室走了出来。 他走到客厅,给自己接了杯水。 而艾世平见状,则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里,取了罐冰可乐出来,拋给了明珀。 明珀抬手接住,问道:“你这还够吗?” “还十几罐呢,”艾世平笑了笑,“喝完再说。” 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却没有开一罐。 “那你自己喝吧。” 明珀则把可乐拋还给了艾世平,看著艾世平手忙脚乱的接住:“我没你那么大癮。” 艾世平也没有拒绝,而是直接把可乐打开,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他打了个嗝,接著说著之前的话题:“拿了一个前缀,“胆小的』。现在我是“胆小的狐狸』。”“挺好。” 明珀点了点头:“能让其他人轻视你。” “效果也有变化……我不再是能“嗅到空气中的危险』了。而是在危险即將到来的时候,能本能的察觉到。这种察觉是第六感的察觉,因此哪怕是没有气味的敌人,也能直接感觉到。以后就不用太害怕幽灵了!“而寻宝的能力,也有了些许变化一一主动使用称號的时候,会优先確认“最近的威胁』。在没有威胁的时候,才会寻宝。” 艾世平详细的跟明珀解释著自己那进化之后的称號:“我的听力和嗅觉也进一步强化了,身体素质一尤其是爆发力也有一定程度的增长。” “但总的来说,还是个没有战斗力的辅助。” 明珀总结道:“只是保命能力有了些进步。別太骄傲,別太懈怠,还是自保优先。 “至於你能察觉到幽灵的存在,就不怕鬼这一点……我不好说。” “………啊,也確实。” 艾世平訕笑著:“有些时候听得太清楚了,反倒是恐惧放大器……” 他想起自己玩恐怖游戏的时候,都喜欢把音乐调到最低。 大多数情况下,恐怖游戏除了跳脸、主要还是音乐最嚇人。可是完全关掉就没那个味了一一他也试过关掉音乐然后开著“好运来”来玩游戏,但怎么看怎么古怪。 虽然不嚇人了,但是也不好玩了。而如果音乐开的太大,又会太嚇人。 “看来,称號的被动效果在现实也是能使用的。” 明珀点了点头:“那看来,我看不到物品简介应该是我没有去“使用』的意识……” 这么说著,明珀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的倒计时。 他却愣住了。 -101:23:20 ……奇怪? 明珀微微皱眉。 他分明记得,自己进游戏前的倒计时应该还有126个小时。 怎么突然就少了一天的时间?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这次游戏的玩家只有自己和艾世平,应该不会有什么等待阶段。 可这次…… 明珀思索了一会,开口向艾世平问道:“你现在,还能闻到……或者说,感知到屋外那些刺客们吗?”“……不太能了。” 艾世平有些迟疑:“我感觉不到危险。” “那家里呢?” 明珀引导著询问道:“家里有危险吗?” “也没有。” 艾世平被他问的有些不自信了:“难道我的称號进化之后削弱了?明明进入游戏前还能感觉到敌意的,但是进化之后却感觉不到了……” “未必。也有可能是……他们离开了。” 明珀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心中却莫名產生了一个念头一 或许他们已经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產生这样的念头。只是这个答案就这样出现在了明珀的脑中,就仿佛这个真相不言自明。 就像是掌握了太多数学知识的人,看到太简单的数学题时会本能的得出答案。可要说到具体使用哪个公式、哪个定理,应该如何推导逻辑,却反而会卡一下壳,要重新捋一遍才行。 而要说这个“缺失的公式”…… ……那或许就只能是那个“小魍魎”了。 这么想著,明珀的瞳孔闪烁起了昏黄色的光辉。 那是来自【狂人】的力量。 但有些奇怪的是…… 过往的任何称號,在装备的时候都会產生些许精神污染。 就比如说让人变得嗜血好动的狼人,让人变得暴力且渴望出名的弗兰肯斯坦,让人变得冷静而懒惰的侦探……明珀都已经习惯抵抗这种精神污染了。 然而唯独这个称號。 它却没有给明珀带来任何精神污染。 就像是没有佩戴称號一样。 ……可是,它的被动效果至少应该包含“获得精神异常(轻微)”的负面效果才对。 可明珀反倒是觉得神清气爽,变得精神了许多。 莫非…… “喂,儿子。” 他思索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咱们……出去逛逛吧。” “哦?” 艾世平闻言有了精神:“出去吃饭吗?我们筹码確实宽裕了不少……及时行乐啊义父!请我们吃顿好的吧!” “………也不是不行。” 明珀有些无奈:“主要是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另一个队友。” “那就带上他一块吃饭!!” 艾世平豪爽的挥了挥手:“筹码这方面我请客一一他显现用的筹码我都包了!” 第109章 守夜人与白雪公主 如今,明珀越来越理解了心灵锚点的机制了。 原本明珀还打算,这次出门时顺便把之前摔碎的菸灰缸扫出去的来著。 但没想到这次从游戏中出来之后,破碎成一地玻璃的菸灰缸就恢復了原状、回到了桌子上。而且明珀兜里的钳子和螺丝刀,也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一也就是说,“属於明珀”的那些东西,在他从游戏中出来之后就得到了重置。就和他从酒柜里面拿出来的那些酒一样,从游戏里出来之后,喝过的酒也都恢復了原量。 艾世平的可乐喝一瓶少一瓶的原因,明珀倒是还没研究出来。 有可能是因为他进入的是明珀的游戏,因此他自己的锚点並没有更新;也有可能是消耗品不会补充。不过,如今艾世平已经拿到了日之偽金级別的高级筹码。 接下来那傢伙就要参与晋升游戏……那就是必须让他自己一个人参与的游戏了。 具体规则是什么样的,他们很快就能知晓。 下楼之后,艾世平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確实没有危险的感觉了。” 明珀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我先来教你怎么和其他欺世者联繫。” 他指著地铁站,给艾世平科普著欺世者之间的某些常识:“比如说,如果你要前往其他城区,最方便的手段就是藉助公共运输工具。但要记得,虽然你现在是阿飘,但我们算是有实体的阿飘,地铁关门的时候你是穿不过去的………” 不出意外的,这次世界又產生了些许变化。 但变化都不算多。 如果不是明珀记忆力足够好,或许会把这种潜移默化的变化当成是错觉吧。 明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地铁站的欺世者比之前明显多了。 而且有不少人都是“一眼新”一那种懵懂与兴奋是装不出来的。 很显然,他们才刚知道欺世者会在地铁站交换信息、贩卖情报与珍宝。 所谓见微知著……肯定还有很多欺世者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没有组织与朋友,都窝在自己的据点里不敢出门。这些欺世者的数量肯定比前者更多。 ……毫无疑问,欺世者的数量正在迅速增加。 整个欺世游戏都逐渐进入了失控的状態。 有那么一瞬间,明珀甚至在心中怀疑起了自己的目標一一杀光欺世者,这种事真的能做得到吗?欺世者增加的速度,如果只靠游戏来削减,恐怕减少的还不如增加的多……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怔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会有戮之领域的欺世者组织在现实中组团猎杀其他欺世者。 莫非他们的目標,也和自己在某部分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削减欺世者……虽然目的可能不是结束欺世游戏,而是为了狩猎筹码、寻仇或是减少隱性敌人,也有可能是为了寻找“酒神龕”。但结果上,倒也不算是差…… 就在这时,地铁站內。 “………咦?” 一个正在上楼梯的身材高挑的少女,看到擦肩而过的明珀走下楼梯,她顿时发出了有些疑惑的声音。她微微回头,向上推开自己的墨镜,仔细看著他的背影。 这个少女有著过腰的黑色长直发,匀称修长的身材,以及相当惊人的身高一一不算鞋就有一米八的身高,即使在男性里面都算是高个子,更不必说是女孩。 她穿著戴毛绒领的长风衣,戴著墨镜。下身则是方便行动的牛仔裤。 少女的同伴意识到少女突然停止了脚步,於是倒退著又走了两步,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明珀的背影,低声发出疑问:“怎么了?” “好像是……熟人。” 她摇了摇头:“也可能是认错人了。” “別太放鬆警惕,守夜人。” 另外一个女孩摇了摇头,警告道:“欺世游戏里,熟人和朋友也很可怕。倒不如说,越是熟人就越是可怕。因为对方很有可能知道你是怎么死的……那就有可能把你送出欺世游戏。 “最可怕的是,这种行为甚至可能不含恶意。对方是真的可能抱著“为了你好』的想法,把你从欺世游戏里面踢掉。我曾经见过这种人……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送出了欺世游戏。”“………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白雪公主。” 被称为“守夜人”的少女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动身。 而她身边那个被称为“白雪公主”的女孩,至少比她矮两头以上。她的身高恐怕一米五五都没有。两人並排走在一起,就像是妈妈带著女儿一样……从外观根本看不出来,个子矮的那个才是前辈。见守夜人盯著明珀不放弃,白雪公主也转身过来,认真打量了一下他。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正在等地铁来的明珀微微回过头。 在他回头的瞬间,白雪公主嚇了一跳。 她和守夜人的身体瞬间被一团縹緲的雾笼罩,隱去了身形。 她一把拉过守夜人,噔噔噔地向上跑了几步,远离了明珀的注视。 她压低声音:“小心,別过去……那是戮之领域的臭味,而且纯度不低。” “誒?” 守夜人怔了一瞬。 “其他人也就罢了,戮之领域的熟人尤其不要碰面。” 而白雪公主的眼中满是厌恶与警惕:“尤其要小心戮之领域的欺世者……哪怕对方是你认识的熟人也一样。 “我给你讲过了,称號是有精神污染的,戮之领域的称號精神污染最严重。哪怕之前是个好人,但如果背上了戮之领域的称號,那也说明他已经不可信了一一他很快就会疯掉的。別成为他称號进阶的素材了,守夜人。” “我明白了。” 守夜人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 “……哎。” 白雪公主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没放心上。你要儘量遏制住自己的同情心与责任感,守夜人。你要对自己“真正的想法』有数,多余的善心也是来自称號的精神污染。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那你就只能成为称號的奴隶。” “戮之领域……” 突然,守夜人问道:“真的就没法控制自己吗?就和我们也都要从称號侵蚀中控制自己一样……戮之领域其实也可以控制自己吧。” “或许可以。” 白雪公主眉头紧皱,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但你最好別赌,时钥姐。不要形成这种侥倖心理。“你早晚是要成为队长的,最好不要对我们阵营以外的人有太多的同情心……因为到那时,我们的命都会掛在你的身上。现在有我盯著你,那以后你带领我们的时候,难道要因为帮助他人而把我们也置於险境吗?” “……我明白了。” 称號为“守夜人”的时钥点了点头,嘆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其他人或许不会像我这么幸运,在新人阶段就遇到足够公平的主持人,刚脱离新人阶段就能加入可靠的组织。 “会有多少欺世者死在这个阶段呢?他们或许本来都有著足够的天赋……却因为缺乏情报、运气不足而莫名其妙的死去。如果他们能有一位前辈、一位队长带著,很有可能就不会发疯。” “没兑现的天赋,就算不得天赋。欺世者从来都不缺天才,我们可都是从一轮又一轮的养蛊中杀出来的。” 白雪公主幽幽说道:“被增长的力量迷惑了心智,因为提升的智慧而变得傲慢,又或是沉沦在杀戮的欲望之中发了疯……还有被德之领域的称號所萌发的“善意』迷惑而莫名其妙自我牺牲的。甚至拖著团队一起自爆的“大善人』,也不在少数。 “我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欺世者了。每一位还算清醒的同伴,都是最为宝贵的珍宝。” 第110章 真正的团队 “哇哦” 被明珀带到高帆家里时,艾世平张开双臂,如同讚美太阳般发出了夸张的感嘆:“我的天 “上海居然有这么大的別墅!” “其实也一般。” 高帆谦虚著,把艾世平带了进来,在前面带著路:“我其实还有好几套房子,崇明那边的別墅住起来要更舒服。只是最终成为了据点的只有这一套……大概是只有这里才被我认为是“家』吧。”“……家?” 闻言,艾世平愣了一下,张开的双臂也收回来了一些:“心灵锚点……只能是家吗?” “啊,这倒是不一定。一般来说是执念最重,安全感最强的地方。” 高帆隨口道:“我认识位老“艺术家』,他的锚点就是他的美术馆……因为他平时也都待在那里,根本不回家。好像是他家里儿子不孝什么的,具体的我也没打听。” “这位可是真正的三代沪爷。” 明珀双手抱胸:“和我这种没上海户口的乡毋寧不一样。” 明珀並非是出生在上海的,他只是很小的时候就隨做生意的父母一起搬到了上海。他的户籍和对门的时钥一样都在內蒙古,他爸爸妈妈都挺高……这也是明珀能长这么高的根本原因。 只不过他比时钥运气好一些,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居住证制度。时钥上学的那个时候,如果父母的居住证积分没攒够,甚至不能在上海参加高考。 .……啊,我也不是。我爷爷是温州人。” 高帆笑了笑:“建国初期的第一批大学生,人才引进政策拉过来的。我爷爷甚至现在都还活著呢……老爷子身体可好了,现在还能登山呢,劝都劝不住。” “那是真挺厉害的。” 艾世平感嘆道:“真羡慕啊……” 闻言,明珀瞥了他一眼。 虽然看起来,他像是在羡慕高帆有个厉害的爷爷,能白手起家做起来这么大的家业。 但明珀听得出来一他其实是在发自內心的羡慕,高帆的爷爷还活著。 艾世平小时候和他爷爷的关係很好。 如果有朝一日,艾世平打算退出欺世游戏……或许也会回到当年大地震之前,带著家人逃走吧?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愿望。 一家人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不必经歷生离死別。 这么想著,正双手抱胸的明珀就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胳膊。 这也同样意味著,他和艾世平將没有再认识的机会。 但明珀却並没有说些什么一一他既没有应和,也没有阻止,只是保持著沉默。 艾世平敏锐的察觉到了明珀似乎有些心事。 “对了,”他爽朗的笑著,同时伸手揽住明珀和高帆的肩膀,这让他倾斜著的身体很像是一道滑索,“咱们出去吃饭吧?我想要吃点好的了!” “……只是吃饭吗?” 高帆有些迟疑,但也只是温和的笑了笑:“也行,那我订个餐厅一一你们想吃什么?” 他显然觉得这有些浪费。 但高帆的情商与性格,都让他並没有出言阻止。 这大概也算是必要的团建支出吧,高帆心想。 他有著识人之眼。 即使只是初次见面,他也感觉艾世平確实是个值得信赖的同伴。 那种感觉,与他过去的同伴们给人的感党完全不同……甚至与明珀给人的感觉也不同。倒不如说,高帆反而有些奇怪,为什么艾世平不是德之领域。 “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艾世平颯然一笑,伸出手来:“既然是我提出来的,肯定是我来出筹码嘛!” 见高帆下意识伸出手来在下面接著,艾世平紧握著的右手送开,叮叮噹噹的筹码从中倾泻而出。那是整整三十枚“时之赤铜”。 “这……” 高帆还是第一次被同伴无条件赠予这么多筹码,下意识睁大了双眼:“这合適吗?你还是个新人…”他心中各种念头电转,一时之间伸出的双手僵在了空中。 “收下吧,小帆。” 明珀突然出声答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发自內心的想要和你分享的,不是试探、也不是客套。”“……好。” 高帆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於是那些残留在他掌心、以及落在地上的筹码都纷纷飞了起来、被吸入了体內。 “我叫高帆。” 他有些认真的看向艾世平:“怎么称呼?” “你叫他小艾就行。” 明珀从一旁平静的说道。 “哎呀,客气什么。” 艾世平灿烂的笑著,毫不犹豫的报出了自己的真名:“我叫艾世平!愿世界和平的世平!”他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明珀:“谢啦,阿珀。但我觉得,既然是值得信赖的同伴,那就要交心才行。“连真名都不愿意给,那如何才能交付生死呢? “如果没有能交付生死的决心与信任,那岂不是还要算计同伴?那这样,还要什么同伴一一有这样一个知晓你的情报、却拿不准立场的人,反倒是比没有更危险一些吧?” 听到这话,高帆嚇了一跳。 他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明珀,有些担心他们两个会因为自己而吵起来。 那样不光是他们这个刚刚结成的新团队会遇到信任危机……甚至还有可能会迁怒自己。 “……你说得对。” 意料之外的,明明是更强的明珀,却是在认真思考之后,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无论是性格亦或是能力都更为强势,却愿意尊重“弱者”的意见和建议…… “就当是……初次见面吧。” 明珀向著高帆伸出手来,认真说道:“我叫明珀,琥珀的珀。” 高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说“初次见面”还是“幸会幸会”。 他只是伸出手来,与明珀握了握。 虽然伸出手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惊胆战……甚至做好了被威胁、被警告的心理准备。 但意料之外的是,这次明珀却什么都没有说。 当两人的手紧紧握住的瞬间。 高帆只感受到了真诚。 他心中的恐惧与畏缩渐渐淡去。 他抬起头来,看向明珀平静的双眼,心也奇异的变得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与先前他参与过的所有团队都完全不同的归属感。 “……初次见面。” 高帆也同样认真的说道:“我叫高帆。“高帆出风迥,孤屿入云平』的高帆。” 就在这时,高帆心中突然有所明悟 虽然明珀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虽然他们已经共同经歷了一场游戏…… 或许直到现在,他们的团队才真正形成。 第111章 红皇后 明珀三人正坐在一家居酒屋中。 明珀的左侧是艾世平,而他对面则是高帆。 “没想到你们会想来这里。” 高帆有些摸不著头脑:“我还打算带你们去吃西郊5號呢。” ….……啊,那就不必了吧。” 艾世平的笑容变得勉强了一些:“我其实对本帮菜不太感兴趣……主要是我自己平时吃的东西,你们多半都吃不了。” “比如?” 高帆有些感兴趣。 “比如火锅,”明珀翻著菜单,隨口答道,“他其实是个四川人一一听不出来吧。” “还真听不出来。” 高帆惊奇道:“一点口音都没有誒。” “老子要真嘞说四川话,你们逗听求不懂了。” 艾世平笑了笑,又把口音换了回来:“对吧?” “还真是……” 高帆点了点头:“其实日料的话,我也认识几家很不错的店来著……倒也不必给我省钱。现在对我们来说,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了。” “没事,这傢伙是个滨郎爱好者,这里已经挺好了。再高档一些的话他会浑身难受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吃不出来他们为什么贵,又觉得请客的人花钱太多,就会觉得有些难过。” 明珀一边说著,一边翻著菜单,对店员隨口说道:“您好,这个青梅酒来两瓶一一小帆你要吗?”“啊,我不太能喝酒……” 高帆一边婉拒,一边有些好奇的问道:“檳榔爱好者?” “不是嚼的那个檳榔啦,是指滨寿司和寿司郎……这是两个旋转寿司牌子,质量还不错。卖点是足够便宜,就算吃饱也不会太贵。” 艾世平身体后倾,感嘆著:“你们俩富哥肯定不懂吧。我平时不出门,难得出一趟门都是做好了各种攻略的,必定都是物美价廉的店一一这家店的特色是马肉刺身和牛肠锅,平时还挺少见吧?”他们正笑著聊天,等待著上菜。 可就在这时。 高帆身边的空座,却突然有个女人坐了下来。 明珀顿时皱紧了眉头,推了推眼镜冷淡地说道:“你好,我们这里不拚桌一” 虽然不知道是搭訕还是推销,但平时对明珀和艾世平来说都不算太少见。 他正要客气请那人离开,却发现对面熟络的揽住了高帆的肩膀,便突然止住了话头。 “好久不见呢!怎么,和新队友一起吃饭呢?” 那女人笑眯眯的,眉眼弯弯,看起来像是个狐狸。 她留著像是苹果一样的短髮,身高大概只有不到一米六。但那也至少高出高帆两个头了,看起来就像是姐姐带著弟弟一样。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非常清晰的直觉一这女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她不打招呼就直接坐下,並直接无视高帆的意愿做出一副与他熟络的样子,通过肢体接触来占据话题主动权,这是一种通过提高存在感来增加压迫力的行为一一比较常见於各种帮派型的港片或是日剧里。这虽然称不上是“不怀好意”,但也带著毫不遮掩的恶趣味。 但让明珀谨慎的,是她身上那种奇异的压迫感。 明珀似乎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种让他浑身紧绷的味道,这让明珀紧紧盯著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而他身边的艾世平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冰镇青梅酒,一边打量著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一边拧开酒瓶。哪怕以艾世平的眼光来看,她的容貌也算是姣好。看不出来具体的年龄,但完全没有年轻人的那种清澈愚蠢感。应该有大概二三十岁,有著极为明媚而大方的灿烂笑容,白皙而整齐的牙齿,以及保持的相当好的皮肤和身材。 她带著星月造型的纯金耳链,穿著奶白色的小西装,里面的內搭也是纯色的。 但最让明珀在意的,是她那完全没有美甲的修长手指。与她身上的其他饰品比起来,她的手素朴到有些违和。 这种气场,哪怕不算是大明星的那种级別,至少也是明星演员或是大网红……是和林雅、浣熊那种小丫头完全不同的类型。 ……难道是高帆以前认识的朋友吗?或者是他女朋友? 以高帆的身家,认识这种级別的大美女也不奇怪,年龄上也基本对得上。 但很快,明珀就意识到了一一情况显然並非如此。 因为与那女人灿烂而开朗的笑容不同,高帆看起来却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一反倒是一副很有压力的样子。 充满了紧张与恐惧。 而在明珀与那女人彼此打量著的时候,艾世平却突然发话了。 “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不想让高帆为难,於是艾世平笑著问道:“这位姐姐难道是什么大明星吗?” “嘴真甜啊,帅哥。” 那女人灿烂的笑著,招呼著店员让她上了一罐啤酒。 “这位是……红皇后。” 高帆轻声说道:“我曾经受僱於她的团队。” “只是可惜,我没机会和小帆一起参加游戏。” 红皇后笑著,亲昵的用脸轻轻蹭了蹭高帆的脸。 仅是坐在对面,香气便已扑鼻而来。但高帆脸上却丝毫没有被美色迷惑的痴迷,反倒是紧绷著身体、双手下意识攥紧。 他板著脸,无比郑重的对明珀说道:“红皇后是……月之银级別的前辈。” 闻言,无论是明珀还是艾世平,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们到现在为止,甚至都还没有见过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却见到了一位活著的月之银!!虽然墨和理想国生前都是月之银的级別,但他们毕竟都已经失败了。 能成为主持人,就说明他们都在晋升“岁之金”的试炼中失败了,落入了败者组。 ……高帆居然认识这种级別的大人物? “我是“狐狸』。” 艾世平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明珀:“这位是……” “……狂人。” 明珀跟著轻声说道。 “狂人。” 红皇后重复著这个有些稀有的名词,笑容却变得更灿烂了:“真是了不得。” 她回过头来,对高帆轻声说:“所以……这就是你的新团队吗?嗯?” “……是的。” 高帆下意识抖了一下,认真说道:“这是我可以信任的,真正的伙伴们。” “哦~这样啊。” 红皇后拖著长音。 第112章 欺世者之间的战斗 “嗯,谢谢” 红皇后笑著从店员手中接过啤酒,直接拉开拉环仰头便喝。 喝了几口,她才轻巧地说道:“之前的处理好了吗?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队长都已经处理好了。” 毕竟是在大庭广眾之下,高帆也不好说的太明白。 “那真的很好。” 红皇后感嘆道:“看来真是很团结的团队呀。” 她转而笑眯眯地回头对高帆问道:“但你不是说……不喜欢戮之领域带领的团队吗?” 高帆浑身哆嗦著。 而明珀也意识到了,为什么高帆这么害怕对方。 这个“红皇后”,所属的领域显然是戮之领域! 一个戮之领域的月之银! “那个……我能问问吗?” 艾世平再度开口,打破了有些尷尬而僵硬的氛围。 他一脸好奇,眼神像是孩子一样清澈:“您这种级別的大人物,也需要从外面僱佣队员吗?”“啊,要的。” 红皇后笑著点了点头:“我们原本的“嚮导』,是一位“幸运的领航员』。你们还不懂,幸运是一个很重要的前缀。只有真正幸运的人才能得到它。 “而只要有了这个前缀,就等同於“那次的幸运』被固化了。 “低位游戏里,拚实力的不少。但到了高位游戏里,“毫无理由的死亡』反倒是会普遍一些。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幸运本身也是才能之一。” “……听起来很不合理。” 艾世平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不就是隨机淘汰一批人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真会这么简单吗?” 红皇后意义不明的笑著。 她伸出手来,捻起一片马肉,沾了沾酱油便送入口中。 “就比如说……我会来到这里,遇到你们。这不也是一种幸运吗?”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身为欺骗世界之人,你们不会以为“运气』的隨机性,对我们还有效吧。”“………幸运,也是一种“属性』吗?” 突然,明珀开口问道。 “bingo“” 红皇后打了个响指。 她的笑容是如此地灿烂:“高级的幸运会压倒更低级的幸运一一幸运对我们来说是绝对的,而不是隨机的。甚至是可以对抗的……也可以彼此抵消的。 “借运仪式是存在的,转运也是。同样的,换命也是。而对於实力还没那么高的孩子们来说……那就会需要“嚮导』,用自己的幸运来为他们引路。” 红皇后说著,手指轻轻敲打著啤酒罐:“但我们团队之前的嚮导,被我砍了头。” “……砍了头?” 艾世平愣住了,確认般地问道。 “是呀!不小心砍多了,结果把嚮导也砍掉了。” 红皇后的笑容天真地像是个小女孩一样。 她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砍头一一是平叛?是审判?是执行?是惩戒? 只是將它视为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仿佛那是一种不需要特別说明,大家也能理解的事情。 “小哥,我们算是同事,你一定能理解吧!” 她明亮的眼睛看向明珀,眼中满是欢喜:“我想要把你也抱回去,怎么办?好稀有的称號……我上次见到狂人的时候,都还是日之偽金呢!” “抱歉……我还要照顾我的团队。” 明珀摇了摇头,有些生硬的转换了话题:“您说,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幸运』……难道平时您也会使用筹码吗?” “是的呀!” 红皇后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平时一般都待在物质界的。如果你想来找我的话,就显现到物质界吧。只要你这么想,我就能找到你。或者你们也可以全都投奔到我这里……我这里人很多哦,放得下你们的。”“一般都待在物质界?那筹码…… “等你们到周之青铅的级別就知道啦~” 她喝过酒之后,似乎变得更高兴了:“到那时候,一场游戏就能贏上好几周的时间。从里面拆几个小时出来,基本上就能一直待在物质界啦。” 她双手张开,笑容满面:“你们想嘛!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是不是得睡觉八个小时?普通人,还得一天上班八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里,排除掉吃饭和休息,是不是也就只剩下了四五个小时? “那只要兑换四五个小时,不就等同於在物质界玩了一天!” “………呃。” 艾世平对这个话题倒是有些兴趣,开口问道:“那如果,没钱了怎么办呢?” 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红皇后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真可爱!” 她直截了当的夸讚道:“没钱了就当老板嘛!” 她笑眯眯的拿起筷子,毫不顾忌的从牛肠锅里找了块牛肠:“我现在的企业可是做的很大的哦,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欺世者想搞钱还不简单?从未来偷点商业情报和技术送到过去,隨便找个代理人,哪怕是笨蛋也能赚钱吧。往返一趟也用不了几枚筹码。等你回来,你就会发现你有钱了。如果那个代理人確实是个大笨蛋,你就把他干掉嘛。 “如果有人要对付你,你就把他干掉。不管是友商还是领导,从足够远的过去把他们做掉就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我们可是世界之主啊。 “至於没筹码了也简单一一让团队里的下级给你们上供就好了。” 红皇后的笑容无比灿烂,一边吃著食物,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给就把他们杀了。反正尸体里也可以提取出来筹码。如果你们暂时没有找到队友,就去地铁站杀点,虽然在那里混的没几个有钱的,但多少也能挤出来些筹码。” 她甚至完全不避讳公共场合,肆无忌惮地討论著穿梭时空与杀人。 而在这时,明珀终於察觉到了异常 红皇后仿佛一直都很高兴……莫名其妙地高兴。 从出现时,她就一直在笑。 那时明珀还以为是她性格开朗,天生爱笑,亦或者只是礼貌性的笑容。 但后来他们就知道……红皇后甚至是一位戮之领域的欺世者。 她能轻描淡写地杀死自己的队友。那这种笑个不停的愉悦状態,就反而显得异常了。 而在这时。 她却突然把筷子放下了,脸上的笑容也变淡了一些。 下一刻,艾世平与高帆也都同时面色一变,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一样。 “很遗憾,有些……” 红皇后起身。 她话音未落,这家居酒屋瞬间爆炸! 明珀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就在下一刻,时空瞬间凝固。 凝固在空中的爆炸物,像是一朵绚烂的花。 隨著翠绿色的辉光蔓延,时光倒流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遗憾,有些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傢伙,总是想对我下手。波及了你们真是抱歉。”红皇后起身:“不过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她脸上灿烂温和的笑容完全收敛,露出了一副残忍而狰狞的面孔:“我得去把他们的头砍下来。”下一刻,隨著赤红色的火光腾起,她就像是幻觉般消失了。 那並非是传送一而是通过筹码遁入了时间的夹缝之中,进入了一小时之后的未来。 明珀攥紧了掌心。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一毫无疑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欺世者使用岁月筹码,在物质界进行战斗。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他却感觉,那瞬间的自己是如此的无助。 第113章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怎么回事?” 艾世平愕然。 他甚至没有看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死亡预感,之后就看到了整栋建筑物都在绚烂的火光中崩塌。 可他却完全没有受伤。 就仿佛那一切只是幻觉一样。 火光冲天的瞬间,世界就被一片翠绿色的辉光所覆盖…… “这很显然。” 明珀慢悠悠重新拿起筷子:“有人在过去战斗呢。” 而高帆也缓缓呼出一口气,紧张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应该是……有人从未来,得知了红皇后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於是就回到了过去,提前在这里安装了炸弹。” 高帆板著脸:“有可能是欺世者自己来装的……也有可能找了个代理人。” 明珀跟著说道:“而这场爆炸显然没有炸死她一一她通过提前激发的周之青铅的筹码冻结了时间。”“岁月筹码还能提前激发吗?” 艾世平感觉自己多了些许灵感:“我懂了……你意思是,就像是准备法术位一样,提前对不同的筹码输入不同的指令。这样只要捏碎对应的筹码,就能直接发动效果?” 高帆点了点头:“不像是“回到过去』或者“跳跃时间习得技能』,暂停时间这种会强制干涉其他欺世者的指令,是不一定能成功的……周之青铅级別的冻结时间,只要有“月之银』的权限,就是无效的。甚至连筹码都不需要使用。” “这也是提升权限的主要原因,对吧。” 明珀缓缓说著,瞳底微微闪耀起昏黄色的辉光:“怪不得……按红皇后的说法,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活的其实已经很滋润了。他们有著充足的“时间』,等同於拥有无限的寿命与隨心所欲的超能力。“但如果他们不继续提升权限,就会被月之银、岁之金级別的强者像虫子一样碾死。” 明珀的个人时间,刚刚也被周之青铅的筹码冻结了。 所以他也只是看到了青色的辉光冻结了爆炸,之后戛然而止。 因为从那时开始,明珀的个人时间就已经被暂停了。 这意味著,如果红皇后对他有杀意,那么他现在已经死了。 “在冻结时间之后,红皇后返回了据点。” 明珀眯起眼睛,低声分析著:“她应该是追查到了信息泄露的源头一一她特別强调了“脑子不太好使』,如果是敌人的话这个评价就会有些意义不明。险些炸死了她,这又如何能算是脑子不好使呢?应该是“不知死活』、“活得不耐烦了』之类的评价才对。 “所以我认为,应该是有內部人员泄露了她的行踪。这才导致她被暗算。或许是卖掉的信息,但我认为更大的可能应该是和外部串通……也正因如此,红皇后才会將他们一併称之为“他们』。”“他们”、“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那不是推测,而是肯定。 这说明她当时就已经抓到了內鬼。 明珀继续说道:“而她需要特地回去砍头,那就说明不是她抓到的,不然她应该当场就直接处刑了。”正是因为这个暴君的压制,才让抓到內鬼的这些人不敢直接下死手……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必须由红皇后亲自处理。 “所以……” 艾世平若有所思。 他梳理清楚了真正的时间线:“原本的时间线应该是她回去之后,说自己遇到了“有趣的人』。然后这个消息被人泄露出去,於是有看她不顺眼的人、或者有內鬼串通了外人,回到更古早的过去,在这里安装了定时炸弹。 “然而红皇后触发了一枚预先录製了“时间暂停』的周之青铅,安全回到了据点並找出了內鬼。派人回到过去把“安装炸弹』这件事取消,然后又回到了这里,结束了时停並和我们告別。因此……我们看到那个炸弹就突然消失了?” 毕竟欺世者的存在性高於时间线。 所以哪怕过去被改变,但因为“回到过去改变这件事”发生於爆炸之后,他们的记忆里才会出现爆炸。“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艾世平眉头紧皱,看向高帆:“小帆……为什么最后红皇后能瞬间移动?这又是筹码的什么效果?她加速了自己的时间,前往了一个小时之后吗?” “虽然能这么用……” 高帆摇了摇头,也不是很確定:“但不管怎么使用筹码,特效都是一样的。能確定的,就只有“那肯定是一枚时之赤铜』这件事而已。” “有可能是她结束了显现,有可能是她加速了自己的时间,直接前往了一个小时之后。还有可能,是她根本就不是“走回来』的。而是用一枚筹码,从未来直接回到了“爆炸发生的那个瞬间』,与我们告別之后就回归了……考虑到她已经抓住了那些人,却还没有把那些人的头砍掉,我认为这个可能性相对最大。但总之,任何一种解答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物质界只有一个,但时间操作的方式却几乎无限。 就像是要杀死一个人,想要得到这个目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简单的、复杂的……可不管如何操作,最终的结果都只会收敛於“他死了”这一个结果。 三人的气氛变得沉默了一些。 刚才的战斗,对他们来说是真的只发生了“一瞬间”。 但在他们的时间认知之外,却已经发生了许多许多事。 “………欺世者,好危险啊。” 艾世平身体后倾,有些喝不下去酒了。 他苦笑著,看起来有些蔫了:“明明是出来玩的……抱歉啊,是我的错。如果我不选这家店,或许就不会被捲入其中了吧。或者说……要不我回到过去,否定我们出来玩这件事?那样的话,我们或许就不会被盯上了。” “没用的,已经晚了。” 明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情绪稳定:“欺世者的存在高於时间线,就算我们回去,我们接触红皇后这件事她也不会忘记。 “而且,別忘了……红皇后说了,她不是故意来这里的,而是被“幸运』所指引。她需要接触我们,而她接触到了。这对我们来说显然不算是幸运…… “那么当双方的幸运发生了对抗,就说明她的幸运已经压倒了我们。这大概就是她知道“幸运是一个属性』的原因。” “……抱歉。” 艾世平再度道歉,情绪难得的有些低落。 明珀却反而微微一笑:“没事。倒不如说……这其实算是好事。” 第114章 神曲 第114章 神曲 “————好事?” 高帆有些疑惑地重复著明珀的话语。 他们差点被人炸死,又毫无抵抗地被人暂停了时间。如今至少被一个月之银级別的强者注意到,还有可能被其他组织也发现———— 这怎么可能是好事呢? “嗯。”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我们短暂的进入了隨时都可能死亡”的处境,但至少我们確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一哪怕是对於月之银级別的上位欺世者来说,他们的显现体依然是脆弱的。至少炸弹是能杀死他们的。” “————高攻低防,是吧。” 艾世平反应了过来。 明珀嗯了一声。 虽然“人狼”的称號能增加自愈力,也有的称號能治疗他人,这也算是能提高生存能力————但至少目前明珀所得知的所有称號,都没有增加“防御力”的功能。或者说,就不存在“防御力”这个属性。 他向高帆询问了这件事。 而高帆给出了確定的答覆一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当初看到明珀的时候嚇得掉头就跑。 “对的。” 高帆非常肯定地说道:“欺世游戏是不会允许玩家增加血条”的。 “最多也只是致残”的机关或者惩罚,可以通过治疗与自愈的手段缓解与恢復的程度————但说到底,那也只是威胁”和刺激”而已。如果真是处刑”之类必死的机关,是不会让欺世者能【强行挺过来】的。 “合理。” 明珀点了点头。 就比如说林雅被处刑一样一她是被小口径的机枪打碎的。 理论上来说,如果身体强韧到能无视这种级別的子弹,那其实就算是输了也没事。因为“惩罚手段”根本就伤不到他们。 但显然这不可能。 就像是“少数派之死”里面,虽然狗躲开了坠落的石剑、却依然浑身血管爆裂而死。如果处刑能被逃开,那游戏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高帆接著说道:“正因如此,欺世者不管能力多强,身体都是脆弱的。我们提升称號,终究是提升的权限”,而不是生命等级”或者功法等级”之类的。 “高权限能抵抗低权限的岁月筹码,甚至能无效化一些能力与珍宝的作用————但哪怕是岁之金级別的欺世者,依然是能被杀死的。 “我听说,还有一些高难游戏,会让称號的主动效果与携带的珍宝都无效化。只有称號的被动效果还能生效————那是最为残酷的死斗游戏”,不是从门”中进入的。 “这种游戏通常只能活一个人,据说是作弊者的小黑屋,也听说是使用特殊珍宝才能带人进入。不过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这都是都市传说级別的东西了。” 艾世平脸上的颓然,倒是很快就恢復了过来。 他看著高帆一本正经的说著,板著脸一脸严肃,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像是看著小孩强装大人的样子一样。虽然这个“小孩”比他年纪还大。 “小帆真的认识好多人啊。” 艾世平感嘆道:“连月之银级別的大前辈都认识。” “红皇后確实是前辈。” 高帆点了点头:“她是十年前那一届欺世游戏中倖存下来的欺世者。也就是说,她已经在物质界存活十年了。” “————十年前?” “嗯。虽然欺世者每年都在诞生,但欺世游戏的密度其实是在波动的,而且主要地点不同。我有个朋友研究过这个原因,他似乎有些结论,但我当时没记住————好像与主持人的诞生与復活有关。 “但我记得结论—基本上来说,欺世游戏的高潮就是十年左右来一次。” 高帆认真思索了一下:“我记得十年前那一届,主要的游戏地点是在英国和俄国。理想国大人也是那一届的欺世者。” 而明珀所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是唯有同属戮之领域的欺世者,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为什么————红皇后一直在笑呢?” 明珀有些疑惑。 如果说她的情绪失控、或者被称號同化,那么她应该瞳孔一直散发著昏黄色的辉光才对。每次明珀稍微精神亢奋一些,那辉光都根本掩藏不住————那就像是微表情一样的东西,是在这个念头產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的。 但她却全程没有显露过一次辉光。 这说明她对自己精神状態控制的极好。 可她却又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 “啊,这个我知道。” 高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语气变得活泼了一些。 虽然已经不太有胃口了,但他为了不扫兴,还是重新拿起筷子,挑挑拣拣食物:“这个其实也不是秘密,或者说算是一种比较稀有的常识。 “欺世者到比较高级的阶段时,会开始积攒筹码来交换珍宝。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用来弥补缺陷”与镇定精神”的珍宝。” “镇定精神?” 明珀重复著这个词:“真————镇定吗?” “相对的嘛。” 高帆笑道:“红皇后的称號很强大,但也有很强的负面效果————一个是她会一直强烈地头痛,一个是她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有强烈的杀意。 “她通过珍宝弥补了这些负面效果—其中一个用来麻痹痛觉,另外一个则让她一直感觉到开心。 “大多数永久性的珍宝,对普通的欺世者来说,其实都属於好坏参半。因为麻痹痛觉,会让人忽略自己的伤势、也有可能会反应迟钝。而一直感到开心,也有可能会让人麻痹大意,掉入陷阱、或是被人利用。 “但这些珍宝,往往对一些特殊的欺世者来说会有奇效。所以他们就会花大价钱来买这些珍宝————” 说到这里,高帆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也有可能直接来绑架或是抢劫。只是心灵锚点,除非是锚点的主人亲自开门,否则其他人是进不去的一一就算他们强行破坏了外墙,他们也只能进入和锚点现实位置重合的真实空间”。 “就比如说我的家————就算有人想要强行进入,从而用各种武器將我的门打开,他们也只能进入我在物质界那个没人居住的家,而无法进入我的心灵锚点。 “所以,只要躲在锚点,其他人也不可能衝进来把你干掉。据点是绝对安全的,就是这样的道理。但只要离开据点,就有可能遇到危险————哪怕埋伏著的那一批人没有干掉你,可只要有一个人活著逃走,那么你出门的时间”就会暴露。 “於是就会有许多人从未来穿越回来,到这个精確的时间坐標里尝试绑架你。虽然也能通过筹码加速自己的时间尝试逃走————但也很危险。假如珍宝的价值真的足够大,甚至有可能会有高级欺世者过来,直接暂停时间。 就像是红皇后那样。 虽然最后一句话高帆没有说,但明珀已经听懂了。 ————绝对不能暴露酒神龕就在我手里。 明珀更为清晰的意识到,如果自己暴露了这个秘密会遇到何种危险。 可就在这时,明珀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看著上面一串乱码的来电提示,明珀沉默了几秒。 这是————【鬼来电】? 他还记得“无名”小姐曾借用过这个珍宝联繫他。 它的效果,疑似是直接给某个特定的人打电话。 但无名应该不知道他如今的称號变成了“狂人”,那么来电的人会是————?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 於是明珀接起了电话。 “你好。” 他平静的打著招呼。 “你好,狂人先生。”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他没有听过的一个声音。 那是成熟、温柔、沉稳的女声,其中甚至带著些许————慈祥? “您和您的队友们,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一些不想遇到的、颇为棘手的麻烦。 但我们可以替你们解决这个麻烦。 “如果您希望与我们会面,就停在原地暂时不要离开,会面预计需要十五分钟时间。需要明確的是,这场会面並非是强制的,如果您不想和我们见面,现在也可以离开,这不会有任何问题。假如您没有其他意见或建议,我將在十分钟后抵达你们所在的位置。此次会面所需的一切成本由我们报销。” 对方的言语礼貌而有条理,令人感觉颇为舒適。 明珀伸出手指敲了敲座椅,突然开口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们————是什么组织吗?” “我们是现存最强的欺世者团体,致力於维持时间线与物质界的稳定性。同时也是唯一与各国官方均建立长久合作关係的正规组织。 对方的声音温柔、平静而自豪:“我们是【神曲】。 1 第115章 嚮导【维吉尔】 神曲。 明珀之前听说过这个名字所指的组织。 那是“无名”小姐与他见面时提过的情报一一由主持人“灵薄狱”所带领著的欺世者们,组成了名为“神曲”的组织。 而自己的“酒神龕”,它的上一任持有者也正是灵薄狱。弗兰肯斯坦这个称號,就是灵薄狱交给常寧的可是……… 为什么灵薄狱会將酒神龕交给自己? 心中怀著如此疑惑,但明珀却並没有表露出来。 明珀简单与队友们沟通了一下,发现艾世平与高帆也都没有提前离开的想法。 高帆是比较信任神曲,而艾世平只是单纯的好奇。 既然他们都赞同与神曲谈一谈 那就谈谈。 他们出来吃饭的时间並非是饭点,因此这里除了他们之外也没有什么人。 直到十分钟后,风铃声准时响起。 叮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女士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没有带著包,左手只拿著一个夹著些许文件的蓝色文件夹,右手则拿著一支中性笔。 她的年纪比明珀预想中要小不少。 虽然电话中的声音温柔、成熟而沉稳,但她看起来却比红皇后还要年轻一些。单就那稚嫩的容貌来说,就像是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 她的髮型看起来有些危险一一染成了奶茶色的侧马尾从左侧肩膀上搭在身前。眼妆给人以柔和温柔的感觉,衣服也是给人以柔软感的高领毛衣,外面並没有再穿著其他外套。 明珀眯了眯眼睛。 很显然。 无论是衣著还是打扮都不自然。 无论是出门不拿包还是不穿外套,都会显得有些奇怪。如今正是秋冬季节,外面的天气还挺冷的。她这幅样子,看起来就是刚从门口下车一样一一可是明珀进屋的时候,就坐在了能看到外面窗户的位置……外头根本就没有停车。 也就是说,她直接出现在了门口。 因为不需要在外面走路,所以不需要拿包和穿外套。 “你们好。” 她柔声说著,坐在了高帆旁边,將那个蓝色文件夹放到身边:“初次见面,我是维吉尔。”“维吉尔”这话出来,桌上便是片刻沉默。 “……有些出乎预料的称號。” 明珀坦然道:“我还以为你会是贝雅特丽齐。” 毕竞是《神曲》里接替维吉尔的嚮导。 而对方只是发出如风铃般的笑声,眉眼弯弯,很好看的样子:“如果我能晋升到黄金阶的话,或许有可能会换成这个称號吧。” 这出乎预料的一句话,更是让明珀睁大了双眼。 一言下之意是,她现在也是“月之银”? “.……以前见都难得见一面的大人物,如今居然能连著遇到两位。” 她旁边的高帆自嘲道:“我也真是混出来了啊。” “我还以,…………” 而艾世平的言语也有些迟疑:“会是下面打工的来找我们谈话呢。怎么上来就是大领导啊…”“《神曲》的核心团体中,没有低於月之银的欺世者。从这个角度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领导。”维吉尔声音温柔:“要说是来跑腿,也不奇怪……毕竞我是“嚮导』嘛。” “不会是……扮演法吧?” 看很多的明珀,第一时间就產生了奇异的联想。 会不会因为维吉尔是《神曲》里但丁穿越地狱和炼狱的嚮导,所以这位“维吉尔”也需要模仿维吉尔的功业来引领他人? “也可以这么理解。” 意料之外的,维吉尔却並没有反驳。她显然知道明珀在说什么,於是直接接著聊道:“虽然“称號』里没有什么需要消化才能吸收的力量……但顺从自己的称號带来的本能衝动,可以有效防止“偏斜』的发生。““偏斜』一旦发生,就有可能使你获得等级更低的其他领域的称號,从而导致力量劣化。而且还会增加被侵蚀的可能。” 看著桌子上的气氛稍微严肃,她笑著打破沉默:“其实只要行为上顺从就可以! “你看,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有维吉尔才会做的事』吧?虽然不至於说是扮演才能消化,但只要不主动对抗就可以啦。” 她眨了眨右眼,笑容温柔。 “维吉尔女士……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明珀开口问道。 “直接叫我维吉尔就好。” 维吉尔声音轻柔:“我们並没有【首领】,大家彼此之间都是平等的。因此除却灵薄狱大人之外,也没有其他需要被尊称的存在。” “那么,维吉尔……” 明珀並没有坚持,从善如流:“您刚刚说,您来到这里,是为了帮我们解决一些……颇为棘手的麻烦?” “是的。” 维吉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她质料柔软的毛衣下,胸口曲线因手臂的承托而显出些许起伏。明珀的目光也因此下意识偏转了一瞬。而她却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慢条斯理柔声说道:“我们有人监测到,你们与红皇后发生了交流。”“……天眼?” 艾世平脱口而出:“这店里也有监控吗?” “类似。” 维吉尔坦然道:“一种通过大数据演算的al系统。” 艾世平吐槽道:“您冷不丁说出这么高科技的名词,让我总感觉有些违和……” 维吉尔在討论大数据什么的…… “为什么违和?” 维吉尔笑了笑:“毕竞就连这种技术本身,都来自於欺世者呢。” .……你是说,”她身边的高帆严肃了一些,微微偏过头来,“从未来带到过去的技术?”“这种技术,统称为“悖论技术』。它理论上来说,应该诞生在过去,通过一代一代人的优化,在未来进入应用阶段。 “但它的技术却被人从未来带了回来,並且在现在或是过去直接进入技术应用阶段。因此这个技术被人重新从头研发的可能性就已经没有了……换言之,它是“不应该存在的技术』。” 维吉尔的表情也认真了一些:“你应该听过它的存在,逃生者。你生前的公司,就是被同行的悖论技术所打败的。” “……果然吗。” 高帆低声呢喃著,陷入沉思。 第116章 魔女集会 看著高帆陷入沉默,维吉尔重新看向明珀一她说话的时候,会將目光投向她对话的人。 “我想,你们应该不知道“红皇后』的组织,以及她背后的人想要做什么。” 维吉尔並没有掩盖自己的动机,而是坦然告知:“因为她主动与你们接触,所以我必须亲自前来、以表重视。 “按条例,我需要告知以下事项: “红皇后的欺世者团体“茶话会』,隶属於跨国欺世者犯罪组织“魔女集会』。 “【魔女集会】是非常危险的欺世者组织一一这种危险性並不限於对法律、道德的僭越,更是对时间线本身的破坏。” “……时间线?” 明珀心中一动,似乎有了些许灵感。 他想起了自己客厅里“遗像”前的七柱香。其中已经燃尽了两柱,还有一柱正在燃烧。 墨也似乎说过……欺世者对其他欺世者的修改,需要等时间彻底崩坏、时间被重置才会生效。这就是“上一周目”的“浣熊”那两人尝试修改过去……却直到这一周目才生效的原因。 而浣熊所见到的明珀,实际上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一她所见到的那个明珀,显然是有记忆的。还有著类似“魍魎”那种能让人拖入幻觉的能力。 她是將两个明珀弄混了。所以才会在最后时刻出现幻觉,从而杀死自己。 如今看来…… 这种时间线的崩坏,“新周目”的开启,似乎是有跡可循的? “没错。” 维吉尔点了点头。 她反问道:“你们应该知道,欺世者修改过去的限制了吧。” ………比如?” 艾世平有些迟疑地问道。 毕竞他还没有使用过筹码修改过去。 或者说,除却將家人復活之外,他並没有什么特別想要修正的过去。 “欺世者所修改的过去,必须是“自己经歷过』的过去。” 维吉尔非常清晰地说出了岁月筹码的使用规则,哪怕是明珀都没有清晰的摸索出这一项规则:“当回到过去时,你只能使用“称號能力』与“岁月筹码』,持有的变化,只有自身的记忆。 “无论是珍宝、资料、文件或是其他道具,都带不回去。身体的任何变化,比如说残疾、疤痕、锻炼的痕跡都带不回去。 “回到过去的人不能继续回到更古早的过去、或是回到“近未来』。如果他们有急事想要离开,就只能选择结束修改。而这种结束,会导致他们的“躯壳』被直接遗留在当时的位置,如果遇到危险甚至死亡,有极大的可能会导致未来的自己成为悖论。这点要特別注意。 “並且,只要你结束修改,那么你的躯体里將不会残留任何未来的记忆。你所进行的一切修改、留言、发明,都会被自动改写成合理的样子,成为过去的你“灵机一动的念头』或是“中二的幻想』。因此和过去的自己对话也几乎不可能。 “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会从梦中梦到些许残留著的记忆碎片。也就是所谓的“预知梦』。”“……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规则和经验。” 高帆感嘆道:“谢谢您。” 而明珀却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眉:“听您的意思是……好像不介意我们修改过去?” 她甚至教了他们,如何修改过去才更安全…… 维吉尔温柔地笑了笑,明亮如水的眸子里是理解:“既然都成为了欺世者,拚命活到了现在,那就说明肯定有想要改变的过去吧。 “如果命令你们不修改,那是不人道的、也是不合理的。那拿到岁月筹码还有什么意义呢?既然大多数人都不会遵循这样古板的规矩……那这个规矩本身就没有用。 “就像是让学生们不要抄作业一样。如果作业多到了不抄就做不完的程度,那怎么说也是没用的。比起重复的进行威嚇、检查、调查,不如减少作业本身,或是让学生们在作业之外,也能用其他手段温习功课。.……而且,我们这些过去的欺世者们都已经用过了筹码。如果让未来的欺世者不修改,那不是自私的暴君吗?” “既然如此,那个魔女集会……” “这就是“欺世者的道德』了。” 维吉尔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不管一个人,通过修改过去得到了多少好处……救下了家人、贏得了財富、弥补了遗憾,他最终所为的都是“自己』,那这种过去的改变无关紧要。 “就算是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富豪,他终究也是要消费的。这部分是无所谓的。 “可如果他们想要改变他人,就有可能会產生混乱。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一一修改过去时,欺世者是以“从未来投射的记忆』的形式存在的。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修改自己出生之前的记忆。 “而被那些欺世者抹杀的人里……如果和他们因果相关,那反倒是还好。无论是復仇、嫉妒、憎恨,都可以併入到自身的因果中。 “可如果他们在过去杀死的人,与他们完全无关一一那么被害人就会成为枉死者。” “难道说……” 明珀听到这里,瞳孔微微放大。 他意识到了什么。 枉死者可以成为欺世者,欺世者可以修改自己出生以来的全部过去。 那如果……他们杀死了一位【老人】呢? 一个出生於80年代的人,如果在2020年成为欺世者。那么他回到十几岁的时代,杀死了一个出生於40年代的老人,就可以使这位老人成为枉死者。 如果这位老人通过了审核,就可以成为欺世者。隨后这位老人就可以回到自己十几岁的时代……如此他就可以杀死一位出生在清朝的老人了。 如此循环…… 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甚至可以修改无穷远的过去! 而代价就是,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会被淹没在这岁月的“潮起潮落”之中。 如果从那种程度的过去进行修改。 那么只是救下一个人,杀死一个人……產生的蝴蝶效应,都有可能摧毁未来数千万人的生命!而如果他们肆意妄为…… 人类的文明將会被修改成完全未知的样子!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维吉尔放下双手。 她看著明珀,轻轻嘆了一口气:“我就是猜到……你可能很快就会明白这背后意味著什么,所以才赶紧过来的。 “一旦时间风暴匯聚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必须主动破坏时间线、使欺世游戏重启。这都是为了对抗那些不断扩散欺世游戏的疯子。” 说著,她將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递给了明珀:“我希望你们能加入“守望互助协议』。” 看到明珀认真的翻阅起了文件,维吉尔在一旁解释道:“守望互助组织,是神曲的下属组织。也是我们与政府建立起合作关係的一个欺世者组织。它並不要求欺世者不使用天生的权柄……而是希望,你们在进行任何修改时,都能匯报“自己做了什么』。 “除此之外,你们平时看到的任何异常一一比如说某家奶茶店突然换人了,比如说谁家的孩子突然死在了十几年前,比如说原本高中没毕业但如今却突然考上了重点大学……这种明显的不同,都可以在指定网站、或是使用指定邮箱进行匯报。 “任何异常都可以,不用担心自己记错了。组织有办法分辨真实与虚假。 “如果匯聚的线索足够多,人工智慧【天问】就能整理出时间线的任何变化,並进行实时监测、溯源。我得知你们的情报,不是在监控上看到的,而是天问判断你们未来有可能会加入茶话会……所以提前来阻止。 “如果发生任何会產生剧烈变化的变动,或是有人试图製造“过於古老的欺世者』,我们就可以第一时间派人回到过去进行制止。” 维吉尔声音温和:“当然,这种危险的工作就不必你们来了。那就是属於《神曲》的工作范畴了。“而作为回报,所有加入守望互助组织的欺世者,都可以拿到更多的情报。如果你们尝试修改过去,却不知道会导致什么结果,也可以提前递交申请,交由天问进行推演,判断其对自身成为欺世者的影响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之后《神曲》需要增补队员,也会从守望互助组织中优先选择。” “……可以。” 明珀沉默了一会,向维吉尔伸出手来:“给我笔吧,我签。” 倒不是为了那个演算。 而是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一 如果不加入某个欺世者组织的话,仅凭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消灭所有欺世者。 因为有人就是在故意製造更多的欺世者……不光是在“现在”,甚至在“过去”也是一样。欺世游戏在不受控制的扩散。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岌岌可危”这么简单了。 用人来做比喻的话,它恐怕已经被“除颤”好几次了。 签完名之后,明珀將文件夹递还给维吉尔。 “……我还有一个疑问。” 明珀开口问道:“您认识“无名』小姐吗?” 听到这话,维吉尔却是愣了一下。 她打量了一下明珀,露出灿烂的笑容:“是的,我认识。 “不过,无名小姐的相关情报,我需要得到她本人的授权许可才能对您说,万分抱歉。但反过来也是一样一一我不会向她泄露关於您的情报。” 也就是说,无名並不是《神曲》的成员。 他已经明白了维吉尔的暗示。 “嗯,没事了。谢谢您。” 明珀礼貌的点了点头。 第117章 人才市场 签下守望互助协议后,维吉尔就离开了。 连续被两位月之银找上门来,明珀三人也没有继续逛街游玩的兴趣了。 正巧显现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他们也就没有续费,而是在付完钱后便选择了回家。 这次返回的路上,他们又目睹了一次欺世者之间的战斗一 或者也可以说……那並非是战斗。 而是狩猎,或是寻仇。 在明珀三人刚刚走下地铁口的楼梯,准备进入地铁站时,他们身后就衝出来了一行五六位欺世者,踩著混乱的脚步,奔跑著衝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是没有“大门”的。 而安检与闸机对欺世者来说都没有意义。这种没有形成“门”与“墙壁”的物质界障碍,直接被他们如幽灵般穿了过去。 就和门只要开一条缝,哪怕掛著防盗链,欺世者也能“挤进去”一样。他第一次见到高帆的时候,就使用了这种技巧。 明珀看到,当时有一人正在地铁站的立柱旁与其他欺世者低声交流著什么。他的表情很是急迫,而对方却是一脸迟疑。 可他在看到那些人衝进来时,却是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意外的是,那人却並没有尝试使用岁月筹码。他甚至连取出筹码的动作也没有。 而追他的那些人,也没有持有远程武器。 他们就这样衝出去了很远 在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前,他终於被那些人按住了。 那一群人就这样围住了他,把他踢翻在地连踢带踹。 那下手的狠辣程度,是直接奔著打死来的。 就算那人如何求饶也都没用。 而周边的欺世者们,对此都是置若罔闻,继续交头接耳地交流著。最多只是瞥上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凌乱。 艾世平原本皱起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高帆拉了拉衣角阻止了下来。 而明珀则是目不斜视,双手抄兜。他脚步不乱,直接路过了他们。 直到三人都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明珀才似笑非笑地看向艾世平。 “怎么,还想见义勇为?” “只是有些不忍心罢了。” 艾世平摇了摇头,站在他身前伸手拉住拉环:“但我后来就发觉……既然你都没有反应,那应该也是有道理的。” “我可不像是你那样好心。” 明珀反驳道:“我没有反应又如何?” 他又冷哼了一声,才慢悠悠答覆道:“你真应该锻炼一下你的听力了一一你的听力是我们中最好的,却没有捕捉到重要的情报。 “一那个人,最开始是在找人借钱。他想要质押自己,借一笔启动资金。而那些人想要打死他,是因为那个人在游戏中曾经背刺並害死了他们的同伴。你想要我怎么出手,也凑过去踢那傢伙一脚?”“原来如此……是“破產』了吧?” 坐在明珀身边的高帆恍然大悟。 他难得露出讥讽的表情:“倒也合理。毕竟通过背刺的手段贏下游戏的人,基本就说明没有能力在欺世游戏里混出头。或许一时能过关,但如果继续参与游戏,早晚会输光的。” 高帆看向不太理解的艾世平,解释道:“欺世游戏是需要入场费的。哪怕是难度最低的欺世游戏,也需要一枚时之赤铜作为门票。如果欺世者的筹码完全耗尽,就无法进入任何游戏了。” 没有筹码,就意味著没法进入游戏,没法改变过去,没法显现於世。 就像是个真正的幽灵一样,只能永久游荡在天地间。 “我最开始还以为,没有筹码就会变成“悖论』,永远也离不开自己的心灵锚点呢。” 明珀笑了笑:“但后来我发现,物质界的欺世者其实交流还挺密切的……我就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了。” 高帆表情有些沉痛地点了点头。 看著艾世平眼神还有些迷茫,高帆便直接答道:“人才市场。” “人才市场?” “有些欺世者,能一定程度地预知自己的下一场游戏是什么类型。有可能是珍宝的作用,也有可能是权限,亦或者是主持人泄题……” 高帆缓缓说道:“而有一些类型的游戏危险性很高。他们不希望带著自己的队友去参加……又或者是,他们的队友不愿意陪同参加。也有可能是他们的队伍里恰好缺一个重要角色,无法完成下次游戏的任务。“在这种时候,他们就会从当地的人才市场里面租一个欺世者……而所谓的“人才市场』,基本上就是筹码全部输光的那些欺世者。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只能靠他人带著自己参加游戏。“这种出租是非常廉价的一一因为这种租赁关係没有合同保护。如果索要的租金太高,很有可能会被谋杀在游戏里,这样就不必付尾款了。通常来说,被租出去的欺世者,只能赚游戏的保底通关收入。”高帆幽幽道:“就像是战场上的惩戒营一样,执行的永远都是最危险的任务。哪怕是死了也没关係。所以如果遇到危险的工作,都是这些被租到的“消耗品』来完成。 “而因为是从別人据点的锚点里面参加游戏,因此如果把其他人反杀也是不行的。当自己从游戏里出来,其他人却没有出来的时候……不管如何辩驳都是没有用的。他们留在据点里的其他队友,都会把被租借者当做叛徒直接处死。 “会愿意將自己租出去的欺世者,都是怕死的。也正因为这种威慑,他们才会服从指挥,去参加那些极度危险、但至少有条活路的任务。因为如果违逆就会被杀,如果反杀也会死。或许有人敢和他们爆了……不过这种人通常都不会沦落到零筹码却还活著的地步。” “身体重新出现在据点的时间,是游戏结束时。但醒来的时间比这要更晚一些。这个时候欺世者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无法使用称號、无法醒来、无法使用筹码一一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高帆说著,微微嘆了口气:“可以说,这些失去岁月筹码的欺世者只不过是奴隶罢了。 “除了这些进入游戏赚取筹码、辅助通关的欺世者……其他也是一样。 “作为僕人的,作为保鏢的,作为研发者的,作为工具的……如果是貌美的欺世者就更惨了。他们没有筹码,就没法进入欺世游戏,也就没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岁月筹码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法偷窃。就算靠著偷袭或是毒杀,成功杀死了拥有筹码的欺世者,可没有那最基础的“一枚筹码』用来召唤主持人的话,也没法从尸体中提取筹码。 “一旦失去全部的岁月筹码,就要面临比死亡更深的绝望。如果没有人愿意借你钱,那就只能在地狱中沉沦。可岁月筹码基本等同於时间、未来、生命、力量……它也同样关係到自己的安危。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隨意將筹码借给他人呢?” 高帆苦笑著。 就像是亲身经歷过那样的地狱一样。 第118章 如果只剩最后一枚筹码 “也正因如此,”高帆说道,“有一些欺世者……嗯,应该说有很多,他们会选择“逃走』。”“逃走?” 艾世平重复道:“怎么逃?” “放弃欺世者的身份唄。” 明珀慵懒道:“就像是……常寧一样。” 也像是林雅一样。 之前明珀向墨询问林雅的事时,墨就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她已经连著输了两把了,虽然都是比较安全的冒险游戏,但初始筹码都快赔完了。你也根本没必要去找她……她可能很快就要被永久囚禁在自己的锚点中了】 这就是明珀以为“用完筹码会导致变成悖论”的直接原因。 但其实这並非是必然的……墨所说的是“可能”。 那是因为,假如他们知晓“破產”的代价,大多数欺世者都会选择在还剩最后一枚筹码时选择退出欺世游戏。而以墨老爷子的性格,他恐怕会在最后关头告知对方这个事实。 其实明珀也不知道,林雅参与“击鼓传花”的时候具体还剩多少筹码。但他推测,应该至少还剩一枚。因为以林雅的性格,她不参与赌博才是合理的……除非是彻底上头了。 “这是“最后一枚筹码怎么用』的问题。” 高帆轻声答道:“有人会选择赌一次最后翻身的机会,有人会选择放弃欺世者的身份。而选择前者的也不一定算错……因为真的有可能翻身。而且就算成为了破產者,也终究是有可能赎身的。 “只要顺利通关一场游戏,就能活下来了一一只要他们的筹码没有被人夺走的话。” “如果是你呢?” 明珀回头看向高帆:“如果你只剩最后一枚筹码,你会怎么选?” “我大概会……逃走吧。” 高帆看向那些灰白色的人影。 他们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自己。 “哪怕那意味著你会永久死亡?” 明珀挑了挑眉头,反问道:“你都不知道是谁想要杀你一一还有你的父母呢?就不救了?”高帆深深嘆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坚强的,队长。” “我的话,大概会选择继续吧。只要不放弃,哪怕生活在地狱里,未来也始终会有希望。”艾世平看向明珀,笑著:“你应该也是吧?” 明珀双手抱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而且,你知道的好多啊,小帆……连人才市场这种地方都知道。” 艾世平惊嘆著,有些后怕:“说起来,我最开始確实也不知道岁月筹码的重要性。我的主持人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差点真的就把筹码用完……” “因为高帆以前的队友,”明珀开口道,“就会把他租出去赚钱,而小帆赚到的钱他们就会拿走一半。这样他们就算不怎么参与游戏,也有著足够使用的筹码。” “……还有这种事。” 艾世平闻言,眉头紧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语气有些不悦:“他们人呢?等我遇到他们,得给他们点教训。” 对脾气极好的艾世平来说,这种程度就已经是真的生气了。 “都死了。” 明珀懒洋洋地说著,仰面瘫在椅子上。 就如同浸泡在温泉里一样,双手交叠置於后脑,躺靠在椅子上:“用不著你动手……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 艾世平眉开眼笑:“阿珀还是靠谱!” “哼。” 明珀哼唧一声:“你会生气,就说明你还不够信任我。” 这让他有些不悦。 艾世平这是什么意思? 竞然以为他会把这些人放过? “不过,”高帆突然说道,“在人才市场,也未必全都是废物。偶尔还是能淘到宝的。 “就比如说红皇后所在的茶话会……他们有一个重要的成员,就是从人才市场里面淘到的。具体的能力我也不知道……但他已经成为了茶话会里顺位第三的大人物。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称號,才得到了红皇后的偏爱……” “他的称號是什么?” 明珀问道。 “爱丽丝。”高帆说。 “哦……那確实合理。那女孩多大年纪?” “不,是个大叔。” の” “而且长得很凶,像是蜡笔小新里的那个园长……或者说,长得像是个海军大將。” “……海军大將?” 连明珀都愣了一下:“你是说……黄猿吗?” 黄猿爱丽丝? ……为什么一个大叔能拿到爱丽丝这种称號?他到底做了什么?” 艾世平吐槽道:“这比大姐姐拿到维吉尔的称號还离谱!”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继承的吧。” 高帆有些无奈:“一般来说,具有唯一性的称號,都一定是有出处的。但问题是,“爱丽丝』稍微有点多……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爱丽丝。他的称號没有在我眼前用过,不过他是个相当敏锐的傢伙。內鬼基本都是他负责抓的。” “听起来,茶话会的內鬼还挺多的。” 明珀感嘆著。 高帆扭头过去看向明珀,笑道:“毕竟红皇后是暴君嘛,动不动就要砍头的。” 明珀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但就算是红皇后,我也觉得她比你以前的那个队长要强。“因为红皇后起码知道,她的称號可能会导致自己失去理性。所以她特地买来了珍宝来压制自己的暴虐,这恰恰说明了她是希望变好的。而你的队长明明有著统括团队的能力,作为有著优秀指挥、辅助能力的“首领』,却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而不扩张团队。 “他的那种能力,恰好契合容易失去理性的戮之领域一一普通的戮之领域的欺世者,会因为失去理性而给团队带来危险。可他却能完美控制一个队友,这就等同於帮队友抵消了称號的负面作用,这才是他的称號真正的用途。” 就像是“人狼”的称號一样。 人狼作为一个能正面单杀弗兰肯斯坦的称號……虽然也有明珀个人属性的加成,但是它强大的自愈能力、体力恢復与狂化,作为一个时之赤铜级別的称號,强度显然是超標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容易失控。而如果首领和人狼组队,就可以通过首领的称號效果完全抵消人狼的效果。同理,“狂人”和“红皇后”也是一样。 那其实是一个强度相当高、相当好用的称號一甚至可以说是遇强则强。 “解控”在任何游戏中都是相当高贵的属性,更不用说还有“持续霸体”。哪怕去掉解控的效果,只靠著“哪怕昏迷也能发挥全盛时期的战斗力”的霸体效果,来开力之领域的“高达”,也是绝对够强的。大多数生存主题的冒险游戏,在这种泥头车阵容面前都会被碾过去。而需要武力对抗的pvp游戏也是一样……一个霸体、全盛时期、免控的戮之领域或是力之领域的欺世者,在2v2的战斗中基本能做到以一敌二。毕竞人的本能就是惧怕受伤。 就如同人会害怕狼或是狗一样一一绝非人打不过狼与狗,而是人害怕自己会受伤。在这种恐惧之下,就难以发挥自己的全盛实力。若是完全发挥力量,不会疲惫、不会胆怯、动作不会因为受伤而迟缓,並且始终冷静的採取最优策略,即使是凶猛的狮子或是老虎也未必打不过。 这也是衡之领域的优势。 其他几个领域的力量,都有著强烈的精神污染。而唯有衡之领域的精神污染最弱。这种外置大脑一样的称號,是团队的绝对核心。正如称號所描述的“首领”一词一样。 明珀是真的有些羡慕。 如果艾世平能拿到这个称號就好了。 而且…… 他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刚刚维吉尔跟明珀说的话中,有一句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说……他们未来可能会加入茶话会,所以神曲就抢先来接触他们了。 一但是,为什么? 茶话会的背后是魔女集会……既然维吉尔第一次见面就跟他们说了,那么这应该不是秘密。明珀绝不是会为了“成为世界之王”这种愚蠢的念头,就跑去与魔女集会合作的人。更不用说,他还会带著艾世平和高帆加入这个危险的组织……还是在里面內鬼重重、红皇后还喜欢砍头处刑的情况下。但是,明珀相信自己。 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如果他选择加入茶话会,那大概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天问”的存在。可他如果知道了天问,那就应该知道他的行动可能会被天问捕捉,从而被提前阻断。 那未来的他,到底是基於什么样的想法,才会加入茶话会呢? 这会不会是未来的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向过去的自己传递情报? 魔女集会筹划著名不断回溯时间……他们的最终目的,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今天起来之后就头疼想吐食欲不振,可能是感冒了也可能是高血压,感觉脑子转不动————最近又开始失眠了,每天晚上都在思考剧情,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做梦,所以也不清楚是几点睡著的———— 为保证质量兼苟命,请假一天休息一下。 第119章 高帆的父母 第119章 高帆的父母 等三人一路返回高帆的据点,都没有再见到其他欺世者。 在队伍最末的明珀谨慎地左右张望,缓缓带上了门。 看来————至少目前高帆家附近还算比较安全。 原来只有自己家附近的欺世者,比较喜欢作妖吗? 明珀有些安心,又有些遗憾。 还以为能加餐了呢。 “每次见到这么大的房子,都会让人感嘆————” 艾世平在门口张开双臂,大声嚷嚷著:“我的天” “別挡路。” 回过头来的明珀一脚轻轻踢在艾世平小腿上,让他腿一软、跟蹌几步才站直身体:“想讚美太阳就进去再讚美。” “嘿嘿嘿————” 艾世平嘿嘿笑著快步小跑进去,唯恐被明珀再跟一脚。 他打量著周围的布景,感嘆道:“不容易啊,我也是在上海能住上別墅的人————鬼了。” “意思是嫌我家地方小唄?” “怎么会呢义父。” 艾世平却只是嬉皮笑脸的叫屈:“天地良心啊义父” 明珀懒得理会他,只是走向了高帆。 高帆进门后,就缩在了沙发里。从沙发后面看,就像是融化消失,被沙发怪兽直接吞噬了一样。 “怎么了,小帆。” 明珀趴在高帆头上,胳膊撑在沙发上面:“心情不好?” 他说话时显得颇为严肃。 虽是能听出关切,却没有什么温情—简直就像是严厉的班主任凑过来问你“怎么,今天心情不好呀”一样。 甚至分辨不出来,下一句到底是打算安慰你还是打算骂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艾世平倒是知道,这其实就是明珀式的关心。 他是认真的想要帮助高帆。 明珀的性格就是这样—一他確实会主动去问他人要不要帮助,但是他没那个兴趣哄人。 比如说有人摔倒在路边、或是在公共场合大哭,如果对方確实需要帮助,明珀就会去帮忙,认真尝试个两三次。可如果三次之后对方还是胡言乱语、撒泼打滚、哭嚎不理人,明珀就会脸色一黑掉头就走。 明珀没那个耐心好声好气的伺候別人。 那些故意找人发泄情绪、哭哭啼啼就是不说正事的,只会不断增加明珀心中的厌烦度。 如果是艾世平的话,就得看他有没有空了————只要他有空,通常是会帮人帮到底的。 不过就艾世平的观点来看,这才更说明了明珀的可贵。 因为艾世平知道,他和自己不一样。 艾世平是真的能从帮助他人中得到快感的一一虽然看起来很开朗,但其实艾世平心中始终会有一种焦虑的不安。一种强烈的不配得感,就像是心中一团久燃不灭的邪火,时不时会让他在梦中惊醒。 那是一种被称为“倖存者综合徵”的心理疾病。 如果能確实帮助到他人,这股邪火就能得到平息。因为这就意味著他的生命是有意义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帮助他人本身就是艾世平的一种“自娱自乐”。因为他確实能从中得到乐趣、恢復活力。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顺便帮助了其他人而已。 可明珀不同。 他向来是討厌麻烦又厌蠢的。 明珀不会、也无法从他人的崇拜与夸讚中汲取力量,只会觉得尷尬、不適、 浑身难受。 正因为明珀知道艾世平对他的称呼从“兄弟”到“爷爷”往復波动,也只是態度轻浮的开玩笑,明珀才会认下艾世平这个朋友。 如果艾世平真认为明珀对自己有大恩,是必须报偿的恩人————那明珀反而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一他就是这样古怪而彆扭的人。 而在这种情况下,明珀却能忍著內心的不適去认真帮助他人一也就是说,他是在內心没有得到正反馈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善行。 並且因为明珀无法从夸讚中得到力量、还很怕后续给自己添麻烦,所以明珀通常都会隱姓埋名的帮助他人,也从不留下姓名与联繫方式。 这正是艾世平敬佩明珀的原因。 哪怕明珀的性格颇为疏懒,骄傲到傲慢,有强迫症,习惯內耗,沉默寡言,还有暴力倾向———— 但艾世平依然认为,明珀比自己更为高尚。 而幸运的是,高帆虽然不知道明珀的性格————却非常巧妙的规避了明珀的雷点:“我在想的是————我父母的死,会不会其实有意外。” 一只要明珀问,高帆就直接回答。 既不矫情,也不悲泣; 既不绕圈子,也不谜语人。 明珀非常喜欢这种高效率的沟通。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细说。” “我父母死於车祸————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高帆轻声说著:“那是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天————” 他敘述著自己曾经歷的故事。 “我们小学的毕业典礼有一个仪式,需要家长参加。在老师发言完毕之后,要轮到家长发言,之后还有对孩子祝福语、拥抱、信件、礼物等赠物仪式,然后是合影留念。 “因此我的父母虽然工作很忙,但决定也在那天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 一结果路上出事了?” 明珀挑了挑眉头,开口问道。 按照一般剧情,差不多就应该是这样的。 高帆没有被明珀激怒,也没有悲伤。 他只是沉默地,缓慢地点了点头。因为那就是事实,他早就已经接受了事实。 “平时我父亲根本不开车的。恰好就是那一天,我父亲没有让司机帮忙开车,选择了自己开车。而司机明明是在家的。 “当时是红绿灯,我父亲不仅没有减速,反倒是选择了加速,似乎是想要趁著黄灯还没结束衝过去,可还是晚了一秒。而垂直方向的渣土车那边恰好跳到了绿灯—一他当时正好全速衝过来,中间没有停过、因此也就没有减速。 “当我父亲的车衝过来的瞬间,渣土车正好撞上他。我看过行车记录仪—————— 从渣土车的视角来看,我父亲的车简直是凭空出现的。再加上我父亲才是违规的那一方,因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高帆声音低沉。 他拉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句话说来轻巧,但艾世平根本不敢想当时的高帆是如何“放下”的。 从父母双全、家產优渥的人生贏家,瞬间成为了孤儿。 而他却不喊不闹————只是因为错的是自家人,就沉默地接受了事实。 第120章 董事长高嵩 第120章 董事长高嵩 而明珀也是知晓————高帆其实也只是表面上选择了沉默而已。 实际上,他从未忘记这件事。或许一直在心中念念不忘。 当明珀询问高帆的愿望,决定背负他参加欺世游戏的最初愿望时,高帆所说的愿望就是“復活他的父母”。 如今———— 自从与维吉尔见面之后,高帆的心情就变得有些不对。 就是在他听说了,他的公司是因为“悖论技术”而被打败之后,他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你是怀疑————有欺世者谋杀了你的父母?” 明珀垂下手去,轻轻拍了拍高帆的肩膀:“是吧? “因为有欺世者盯上了你们公司,你觉得或许就像是红皇后一样,使用了—————些商战的卑劣手段”? “而且,唯独那一天,你父亲不带司机————很奇怪。”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被欺世者所杀的表象。 从过去被欺世者谋杀的痕跡,因为欺世者通过了预选赛、所以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显现在了当前的时间线。 那些莫名其妙且又不符合常理的死亡,基本都是如此。就比如说高帆自己明明带著作为司机的秘书,却因为自己酒后驾驶而坠落山崖。而共同点就是,这些人在这种“奇怪的死亡”降临时,都是没有挣扎与反抗的。 高帆却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复杂,缓缓开口:“我也这么想过————但我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如果我的父母死於谋杀,这就代表对方与我的父母有因果。可如果產生了因果,我的父母就不会成为枉死者————但那样的话,他们的死因又显得有古怪。而且,根据我对他们的理解,他们如果成为了枉死者,也肯定会成为优秀的欺世者才对。 “可是————他们却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 那可就不对了。 “我记得————” 明珀微微皱眉:“欺世者应该没有什么死人不能回头见生者”的规矩吧?” “嗯,只要交出筹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高帆轻轻点了点头:“如果连续显现时间足够长,甚至和活人生个孩子都不是问题。只要確认怀孕,就算是结束显现,这个孩子也不会再被没收”了。” 所以反过来说,高帆的父母如果成为了欺世者,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来找他毕竟高帆可是在小学的年级,就成为了父母双亡的孤儿啊。 哪家的父母不得心疼? 他们家的公司被其他欺世者使用悖论技术攻击,如果他们还活著、想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主动权。 除非———— 高帆的父母,已经在欺世游戏中死亡了。 可如果是被人蓄意针对、谋杀,那又不该进入欺世游戏————唯有被无辜牵连的枉死者,才能进入欺世游戏。 正是因为这个问题迟迟想不明白,所以高帆才沉默不语。 见高帆还在这里沉默思考,明珀嗤笑一声:“哼。”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里屋。 艾世平下意识跟了过来。 明珀却在进门时,停下脚步回头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艾世平心想,这意思是————让我別跟过去? 大哥,你能说点话吗?我不太確定我的“眼神法”判断的对不对啊! 不关门吗? ——餵? 我要不要关门啊? 而进了屋的明珀没有理会艾世平,而是掏出了手机。 他输入了前不久维吉尔才给出的电话號码一那是她的联繫方式。 不是普通的11位电话號码,而是前面又多了六位。 那是一个以3开头的17位电话號码。 即使他们如今所处的亡者世界里没有网络也没有信號,但这个號码却居然还能拨出去! 这正是珍宝“鬼来电”的特殊能力。 手机只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怎么了,先生?” 维吉尔调笑道:“我们才刚刚分別————这么想我吗?” 与谈论正事时不同。 私下里的维吉尔似乎要放得开许多。 “既然签了守望互助协议————” 明珀直截了当的问道:“我想要借用天问”查一些人的资料,是允许的吗?” 听到是正事,维吉尔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有一些是允许的,但比如说锚点的位置、持有的珍宝之类的情报,我们基本都是查不到的。还有一些需要购买。” 她的声音冷静,似乎是用滑鼠点开了什么东西:“你不妨先说说看,需要查点什么?” “我的同伴,高帆————你应该知道吧。他的父母,是被欺世者所杀吗?” 明珀问道。 “稍等。” 维吉尔说罢,明珀便听到她將手机放到桌子上的轻微碰撞声。 紧接著,便是噼里啪啦如同麻將洗牌一样的打字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电话被再度拿起。 “是。” 维吉尔简单明了的答道。 果然。 明珀心中瞭然。 “如果买凶手的情报,需要多少筹码?” 明珀缓缓开口,同时將手机开成了外放。 “真是尽职尽责的队长呀————” 而维吉尔的语气则再度变得轻鬆了起来,再度调笑道:“叫声姐姐,给你算免费,怎么样?” “还是给我报价吧。” “真是假正经————” 维吉尔小声抱怨著:“总之这次就给你免费啦。別误会,不是新人优惠———— 而是因为他属於我们的敌对组织————华商会”。这其实是个非法欺世者组织,集体拒签守望互助协议。 “如果是加入守望互助组织的欺世者,那他的情报可就贵了。不光是筹码,还得用功绩来换。不过,如果是拒绝签订守望互助协议的个人,他的情报价格按三折算;如果是拒绝签订守望互助协议的组织,其情报按一折算。 “而如果是恶意破坏工作,被我们拉入黑名单的组织————其情报费便是限时免费,直到解除黑名单为止。” “————我明白了。” 明珀听完维吉尔的回答,意味深长地缓缓点头。 维吉尔的言下之意是,既然对方惹了他们,那么他的情报就不要钱。 这大概就是守望互助组织內部没有什么明確的福利、也没有成建制的军队,还有著要求所有成员暴露情报的规矩,却仍然能成为大型中下层欺世者组织的原因吧。 ——虽然守望互助组织不会派兵围剿、攻击其他组织,但如果不签订守望互助协议,那么所有人都可以用极为低廉的代价买到自己的情报。 “天问的反馈出来了,”维吉尔读著情报,“於2010年6月25日杀死欺世者幸运的逃生者”高帆之生父母的个体,已確认其当前身份为欺世者。 “称號为幸运的寄生之银冠”,姓名为高嵩,现身份为高天建设集团董事长。身份证號为:310——.於2010年4月成为枉死者並通过预选赛,於210年7 月权限更改为日之偽金,於2020年1月权限更改为周之青铅。” 明珀眨了眨眼。 三个月晋升日之偽金,结果————十年才成为周之青铅吗? 听起来不强啊。 不过———— “————高嵩?” 明珀低声呢喃著。 他確实记得这个名字。 这就是他当初查询高帆的时候看到的名字。 高帆自己就是“高天建设集团”的副董事长,而这位董事长————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从年纪看上去,或许是小帆的哪位伯伯。 但不太对啊。 如果高天建设集团的董事长就是杀死他父亲的人,那高天建设集团又为什么会被悖论科技痛击呢?他又是如何杀死自己的弟弟,却能不沾染因果、使其成为枉死者的? 明明知晓了重要的情报,可明珀却反而感觉有些更糊涂了。 “————你確定这个人找的对吗?” 明珀有些迟疑地问道。 “当然!” 维吉尔有些不悦。 她显然对“天问”颇为自信。 “天问”就是我们神曲的最高杰作之一。这台计算机的特点是,不需要拿到全部情报————只要拿到大多数情报,就能直接计算出情报。 “它可以通过捕捉同一存在位於“同时存在於每种可能性的歷史”的特性,直接越过情报与分析、捕获先验性情报一其数据完备时,这台机器的正確率將无限接近於绝对正確,而目前其正处於数据完备状態。 “它甚至有著一种特殊性,使其能像欺世者一样在临近时间线內具有绝对性。就算是回到过去,也没法修改它给出的任何內容。” “————所以?” “凡是天问明確给出的答案,那就一定是正確的。那些不太確定的情报,天问是不会报的。” 维吉尔给出了无比肯定的答案:“没其他事的话,我就掛了哦。我这边还挺忙的,狂小弟。” “谢了,维吉尔。” 明珀说著,顿了顿又补充道:“改天请你喝酒。” “那我等著哦。” 维吉尔语气轻快。 明珀將手机息屏,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高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前,抿著嘴唇欲言又止。 其实明珀早就看到他来了。 所以才在刚才,把手机改成了外放。 “你怎么看,小帆?” 明珀轻声问道。 > 第121章 悖论技术:小高机器人 “我……” 高帆的喉咙中滚动著迟疑。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许多言语都在心底流动,可每当溢出之时却又被上下滚动的喉结重新压下。 努力了许久,他还是缓缓嘆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高嵩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伯。” 高帆慢慢走过来,坐在床尾。 他抬头看向站在床头的明珀,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刚接管公司的时候很辛苦吗?当时我很勉强才能守住企业……就是因为我这个大伯。” “你父亲的哥哥?亲哥吗?” “对,亲哥。只不过不是同一位母亲。” 高帆解释道:“我爷爷当初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第一任妻子。他当时在温州赚了些钱,差不多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决定去上海打拚。但在那之后,我爷爷的第一任妻子就跟人跑了。 “当时社会比较混乱,她当初直接拋弃了我爷爷,跟著一个富商跑去了香港。后面可能也没联繫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而我奶奶是我爷爷后来在上海认识的本地人。改革开放后,正是她家里的投资,才让我爷爷有了启动资金。 “那个时候法律也不普及,网络与监控更是。因为不知道我爷爷的第一任妻子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联繫,所以我爷爷也不知道怎么离婚……虽然我奶奶比他小了十岁,但最后还是和我奶奶结婚了。”………啊?” 明珀有些震惊:“那你爷爷这属於重婚罪吧?” “不,那个时候还是七十年代。” 高帆摇了摇头:“1994年以前没有重婚罪,根据既往不咎的原则实际上是不算的……但也正因如此,我大伯的情况就比较麻烦。 “我爷爷奶奶结婚的时候,我大伯已经十六七岁了。后来我爷爷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爸爸是最小的那个,也是家里最受宠的。 “当初因为社会动盪的缘故,我大伯读完小学就不念了,而且还给我奶奶家造成了一些麻烦。再加上我爸爸出生的时候,国家就已经重启高考了……所以我爸爸和姑姑都是正常读书並上了大学的。“也正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我爷爷后来並没有让我大伯在公司担任任何重要职位…” 高帆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嘴,之后的部分就不说了。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正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大伯肯定和他父亲关係不好。 “怪不得,”明珀感嘆,“原来是世子之爭……也不奇怪,毕竟你们家真有“皇位』要爭。”其实在明珀看来,老爷子会这么做也是合理的。 他本来就对第一任妻子有不满,再加上奶奶一家对老爷子有恩一不光是出钱,甚至还有小自己十岁的大小姐嫁给了白手起家的自己。而自己那位“前妻”一一虽然理论上並没有离婚一一的儿子,却还给他们家造成了不小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高帆的大伯会有偏见也是正常的。 是的,这肯定是偏心。因为在家族企业这个领域,孩子的学歷反而是小问题。 毕竟要是自己孩子学歷不高也不聪明,难道就不让他们继承了吗? 那不可能的,至少也会留一些份额或者掛个閒职。而他直接把高帆的大伯排出了核心权力圈外,说明他就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孩子。 世界百强级別的家族企业…… 在现代社会,这確实称得上是“皇位”了。动手杀死自己討厌的弟弟,从动机上完全是成立的。“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现在倾向於你父亲並没有成为欺世者,那个不自然也完全不合理的死因,很有可能就来自你大伯的直接操作。” 明珀认真分析著:“因为谋杀毫无疑问算是因果,他们还有亲缘,这就更是因果。他杀死你父亲,基本上不可能不沾因果…… “你看,就连天问都判断是他杀死了你父亲,这就说明他已经留下了痕跡,那这又怎么可能骗得过欺世游戏呢? “倒不如说……你为什么如此確定你父母一定成为了欺世者呢?假如你接受了他们是被欺世者直接谋杀的,那么这件事就完全合理了。” 明珀都对高帆的视角有些奇怪了。 他就像是先確定了父母是欺世者,才进行的推理一样。 而在迟疑了一会之后,高帆才终於点了点头。 “你等一下。” 他说著,快走著出了臥室门。 他去了隔壁房间,过了一会之后,拿著什么东西走了回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八音盒一样的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盒子,从唯一透明的面看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全是精细的齿轮。 看著它,明珀就想起了自己在刚刚出来的副本里见到的那个八音盒。 “这是什么?” 明珀好奇地问道。 “它叫“小高』。” 高帆答道:“是一个人工智慧。” 说著,他將八音盒转了几圈,隨后把它放到地上。 “一是的!”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可携式人工智慧机器人小高。你好啊,没见过的大哥哥。主人能让我见到你,就说明你比那两个人可靠多了!” “……什么?” 明珀这次是真被震撼到了:“怎么可能?!” 虽然他只是编剧,但多少也是网际网路公司的人,明珀是真懂一些技术的。 这种程度的人工智慧,怎么可能被装到巴掌大小的小盒子里? 最重要的是,他里面还是齿轮……甚至还是手摇式驱动来提供动力! 难道齿轮实际上是装饰品? “这完全不合理!” 明珀有些想不明白:“这难道是珍宝?” “对的,这不合理。” 高帆却是显得很冷静:“但这不是珍宝……因为这是悖论技术。 “它使用的声音,就是我小时候的声音。所以我认为……这应该就是我父母做的。 “因为我的锚点,同样也应该是他们的锚点。所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才能从这里找到它。” 明珀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以高帆这种温吞到甚至怯懦的性子,却会对霸占了他家的那两个前队友有著这种程度的杀意。尤其是那位“温语”大小姐……明珀是能看出来的,高帆对她恐怕是有一些好感的。毕竟是个性格不错的大美女,而且还是和他一起努力在艰难的初始游戏里面互相扶持著活下来的朋友。 虽然也是她后来引来了那位“铁血的首领”,占据了他的房子…… 但如果按照高帆的性格,他应该会希望明珀不要杀死温语才对。 当然,以当初明珀和高帆的关係,就算他如此恳求明珀,明珀也根本不会听的。 他当初有这种程度的杀意,就是因为对高帆来说……这栋房子的意义很重要。 虽然同样被租借出去,但高帆並非是那些“归零者”。他手里是有筹码的,哪怕少但確实有一一也就是说,他其实是隨时都可以修改自己的死因,退出欺世游戏的。 而高帆性格懦弱,缺乏自信,也没有可靠的队友。他早就该跑路了。 但他一直没有这样做。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它。 小高机器人一一它的存在,证明了高帆的父母一定是欺世者。 这个锚点,不光是高帆自己的锚点……同样也是他父母使用过的锚点。 这是他们的遗物。 而高帆肯定想要调查清楚这一切,所以他才忍受著凌辱与压榨,却只是沉默、从不逃走;他也正是对此忍无可忍,所以才寧可冒著被杀死的风险,也要接触明珀来试图干掉他的队友们。 这看似相悖的两种行为模式,却有同一个动机。 一这栋房子,就是他的执念本身。 第122章 他们也是欺世者? 这样的话……高帆的沉默、迟疑与迷惑,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明珀终於理解了全部。 一就是因为“小高机器人”的存在,高帆其实知道他的父母大概率是欺世者。 所以他明明不想打欺世游戏,也始终不愿意退场……也不愿意直接復活他的父母。明明他自己的筹码足够做这些事。 但如果不在那之前,把杀害他父母的真凶找出来,就算是把他们復活了也没有意义。那只会让他的父母成为悖论,反而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而在明珀说,“最终的胜利者只可能有一个人”的时候,高帆却请求明珀最后復活他的父母一一毕竟那个时候,谋杀他父母的欺世者不管是谁都肯定已经死了。 先前的疑惑,终於都解开了。 怪不得……当高帆听到他们公司的是被悖论技术竞爭击败的时候,突然有些不对劲。 在那个时候,高帆一直认为他的父母是正常死在了欺世游戏里面的……欺世游戏这么危险,这么多年过去了死掉也很正常。 可维吉尔的话,证明了有其他欺世者在针对他们家一一或者说,针对过他们家。 针对不奇怪,针对“过”才奇怪。 欺世者能做到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能隨意操纵时间权柄……只要稍微有些耐心、有点脑子,基本上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愿望都能达成。 商战遇到阻碍,直接从过去杀掉阻碍不就得了? 直接显现並杀死对方,还有可能会被发现;可从过去製造枉死者的话,对方甚至连死亡的痕跡都不会留下。 如果有欺世者针对过他们家,又为何如今高天建筑集团还能是世界百强企业? 对方只是稍微针对了一下,然后又莫名其妙不继续针对了?还是说,对面蠢到了身为欺世者被普通人反杀了?再或者是对方刚针对完,就恰好、马上在游戏里暴毙了? 虽然都有可能,但都不太合理。 更大的可能是一高帆家的公司高层里还有其他欺世者,那只是他们爭斗的延伸。 从那个时候开始,高帆大概就开始怀疑他的伯父了。 可是,这又不可能一 因为那样的话,他父母又不该成为欺世者。 所以高帆才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还是不对。犹豫再三,高帆还是把“小高”的事,以及他父母、祖父的所有秘密全都跟明珀说清楚了。 对欺世者来说,只要知晓对方的过去,就意味著能彻底地抹杀对方。 知道的秘密越多、越全,这样的敌人就越难以对抗。高帆的前队友仅仅只是知道了他的住址、真名和现实身份,就已经能隨意拿捏高帆了。 而如今,高帆彻底將自己与自己父母所经歷的事都跟明珀说清楚……这就意味著明珀只要想,隨时就能灭他满门而不留任何后患、也没有任何代价。 这就是高帆所下的决心。 但这个道理,也同样是相互的一 “既然高嵩是你的伯父,就意味著他也同样的了解你和你的父母。” 明珀直接点破了高帆的侥倖心理:“他只要想,你就活不了……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 高帆深深嘆了口气,终於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和盘托出:“但这事並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我们也根本不知道伯父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一明明是亲自谋杀了我爸爸妈妈,却能让他们成为欺世者。“我其实认为,欺世游戏会有“准入因果限制』,实际上是为了阻止某些想要主动进入欺世游戏的人……比如说,那些传说中特殊机构里的天才、政府派出的精锐。这些人的素质对比普通人肯定是压倒性的强大,那些基础性的游戏轻而易举就能通过,主持人也肯定会对他们寄予厚望。 “或是,也可能有人想要將自己得了绝症的家人转化成欺世者,来使其延寿长生;又或者是……直接回到过去,提前杀死自己已经死去的家人,来使其復活成欺世者。” 说到这里,高帆的表情变得谨慎而严肃:“所以……你明白吗,队长?假如这种特殊技术是可靠的、可復用的、可普及的,那么这其中的关係就大了。整个欺世游戏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假如全世界的精锐都能主动加入欺世游戏、成为欺世者,那么很快整个世界的秩序將彻底崩塌。欺世游戏进行到现在,现代社会却还能维持一个相对比较和平的秩序……虽然也有“守望互助协议”和“天问”的功劳,但想必也有中低层的欺世者素质普遍不高,愿望没那么离谱的因素在內。正因如此,高帆完全不敢行动。 这其中的因果可太大了。 如果欺世游戏的格局真因为这件事而骤变……他承担不起害死那么多人的责任。 “你知道吗,队长。” 没有等明珀回復,高帆只是自顾自地说著:“据说二战的结果就已经被那一代的欺世者们修改过了很多次。他们每次在欺世游戏生死搏斗过后,都要用大多数的筹码用来反覆改变歷史。 “当时显然还没有天问。全世界几乎每天都会有十几种完全不同的走向,无数重未来诞生而又毁灭。已经死去的人眨眼间重生,本来活著的人却在下一刻死於十几年前…… “如今世界能进入相对有序的阶段,据说是因为欺世游戏曾经在某个节点几乎被人完全摧毁。“很长一段时间內,欺世者的数量都被控制在了个位数,主持人最少时仅有一位。直到二十年前……欺世游戏才重新兴起。全世界欺世者的数量再度膨胀………於是又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巧合』,莫名其妙的“发明』。时代再度大踏步的前进,世界重新变得混乱……” 他认真地看向明珀:“所以队长一一你明白我在害怕什么吗?” 明珀抱著胸,一直沉默地看著高帆。 突然,他嗤笑一声:“倒是挺有担当。” “不是担当…………” “就是没有脑子。” “……誒?” “我问你,”明珀毫不客气地说道,“刚刚给我打电话的人,来自哪里?” “神曲?” “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的伯父杀死了你父母?她能查到这件事,难道她就查不到你父母也是欺世者吗?” 明珀反问道:“还是说,你觉得你父母和你大伯的关係,好到了能让你大伯花费筹码杀死他们,来让他们踏入欺世游戏、窃取神明的权柄?” “那……” “关心则乱。” 明珀微微闭上眼睛:“既然神曲对此没反应,就说明两种可能。第一,我们误会了,他其实用另一种方法达成了类似的效果;第二,这种方法確实存在,並且对高层欺世者来说或许不是秘密。 “换句话来说……我们要对付的,或许只有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高帆:“你应该是要復仇的,对吧?別告诉我,你不想杀他,还决定宽恕他?別噁心我。”“我当然想要復仇,可是华商会那边…” “没什么可但是但可是的。” 明珀的语气有些暴躁,打断了高帆的迟疑:“想做就做,想杀就杀。你確定你要復仇,对吧?別那么磨磨唧唧的,直接说想,还是不想。” “……想。” 这次,高帆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要復仇。” “那我帮你。” 明珀的语气轻快了下来。 他如此轻快的许诺著,就像是说著“我给你点个外卖”一样轻快。 他拍了拍高帆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臥室,高帆也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只是,可能就连高帆都不知道…… 为什么,刚才明珀突然语气变得激烈了起来。变得好像……不像是他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明珀终於確认了“欺世游戏真的可以被摧毁”这件事,情绪有些激动难耐。而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在高帆谈到父母、谈到“让人加入欺世游戏”的言语中,明珀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为什么他的父母一直都在国外出差,就算过年也不回来、不给自己通电话? 一一为什么他们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几天? 为什么他们的电话平时一直都打不通? ……会不会,其实他们也是欺世者? 明珀沉默地,不著痕跡地攥了攥拳头,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理性。 他感觉党……自己或许也像是高帆一样,同样在逃避这个问题。 只是还没有人能像是自己叫醒高帆一样,衝过来把自己叫醒。 第123章 还有疑冢! “哎,你们要干什么去?出去玩吗?” 艾世平有些迷茫。 他正蹲在客厅翻看著可以放映的影碟,却看著明珀和高帆一前一后走出来。 於是他下意识站起身来,便要跟著一块出去:“那带我一个唄!” 明珀听言,便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看艾世平,略微沉思几秒。 “说起来,你是不是该晋升了?” 明珀突然开口问道:“你现在已经有日之偽金了吧。” “隨时都可以啊。” 艾世平爽朗的笑著,竖起大拇指:““材料』凑够了,称號也已经升级完毕了……” 阻止欺世者晋升的主要因素有两个。 一个是称號的升级,另一个就是筹码的获取。 想要晋升到日之偽金,就必须拿到日之偽金级別的岁月筹码;想要晋升到周之青铅,就必须拿到周之青铅级別的筹码。 但只有在同阶最高难度的游戏中拿到最优秀的表现,才有可能提前拿到下一个阶级的筹码。一这颇有一种卡拉赞毕业打卡拉赞的幽默。 就像是游戏里白金到钻石的晋级赛,往往会要求你带著几个白金打对面的钻石、还得贏下来……所以刚刚摸到下个级別的门槛是升不上去的,必须要“强度显著高於下个段位”才能升的上去。 而大多数人就算是称號升满,往往也是没有这种强度的。 他们只能通过加价交易筹码,从更高位的欺世者手中购买高位筹码作为自己晋升的门票。但高位筹码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中间商就得抽一波成,不然普通人就很难认识这些高位欺世者。 还必须考虑一个对面反悔、被杀人越货的可能。 毕竟能凑够钱去溢价购买更高位的筹码,身上的“现金”无疑是很多的。而干掉比自己等级更低的欺世者,难度肯定比和自己同级別、甚至更高级別的欺世者对抗,要低的多的多……收益却反而高不少。虽然也有很多人会老实的交易,但这毕竞不是绝对的。 毕竞欺世者之间是没有法律的……这是纯粹的弱肉强食关係。 而这,正是加入一个大型组织的好处。 如果是从组织內的前辈处直接购买筹码,那这两个问题就都自然而然的解决了。假如关係好的话,甚至可能用不著溢价,就直接平价买了一一就当是找零钱了。 反正对这些人来说,他们就算是升到了更高的权限,也基本不会参加高风险的对抗游戏。只是通过相对安全的生存游戏来“跑刀”赚个门票钱而已。 更高的权限虽然入场门票更贵、难度更高,但也能赚到更多的“时间”。 因为生存游戏,其实根本不需要像明珀那样完全解决事件。 它真正的主线,仅仅只是活到下一个节点而已。 也就是说,也可以什么支线都不碰、什么地方都不探索,只做最低限度的主线任务,儘可能的避战……这样也可以拿到一点点筹码,最差的情况也能刚好覆盖入场门票,相当於这把没玩。 哪怕任务失败,最多也就是门票钱被吞了,也不一定会死。就像是林雅一样,把筹码基本赔光都没死。都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因此,日之偽金就是第一个质变阶段。 哪怕是最低级別的完成度……比如“一个筹码进门,两个筹码出去”,那相比较同样完成度的“时之赤铜”的收入,也是直接提升了二十四倍。 既然如今艾世平已经凑够晋升標准了,最好还是儘快晋升。 不然明珀每陪他玩一把,就等同於是同时间內减少了二十多倍的收入。 虽然不知道那个客厅里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倒计时,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明珀本能的认为,还是稍微重视一些比较好。 明珀说道:“那没什么事的话,就现在晋升吧。这个我可帮不了你。” “现在?” 艾世平有些惊讶:“这么急?” “倒也不算急。主要是我们俩正好有事要出个门一一你在家太閒了我浑身难受。” 明珀坦白道。 “……行行行。” 艾世平有些无奈的起身:“哎,还打算爽玩一会的……你知道吗,阿珀!这里有电影可以看誒……我看了看,都是些经典老片,光电影就七八十套。还有猫和老鼠全集一一有品啊小帆!” 高帆只是笑了笑,语气温和:“先別急著开游戏,我请你喝杯可乐,就当是壮行酒了。” 他看出来了,艾世平似乎很喜欢喝这个。恰好他的冰箱里有不少存货。 虽然欺世者能喝饮料也能睡觉休息……但其实欺世者只要不显现,是根本用不著睡觉、更不用吃饭喝水的。当然,如果显现倒是就和常人一样。 如果只是满足口腹之慾,就能开心快乐的话,这也是一种才能一是能在这种没有希望、没有尽头的黑白世界里长久活下去的才能。 “好,我是不会客气的!” 艾世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跟著高帆进了厨房:“那我要一大一一杯!” 给艾世平介绍冰箱在哪里,咖啡机在哪里,还有咖啡豆、茶叶、热水壶等东西的位置后,高帆很快就走了出来。 他给明珀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静悄悄开门离开了。 很显然。 无论是明珀还是高帆,都不太希望如今还是时之赤铜级別的艾世平捲入到这个事件里。 高嵩是有周之青铅级別权限的上位欺世者,而艾世平又完全没有战斗力。 虽然高帆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吧……但至少他比较会跑。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的家事,他不可能自己不去的如果他因为高帆的请求而受伤甚至遇难……毫无疑问,他们这个刚刚真正成立的团队就有可能分崩离析。虽然艾世平的等级最低、不太能打还缺乏经验。 但他的性格正是这个团队的粘合剂。 一直走到楼下,明珀才终於开口道:“咱们去哪?” “我大伯在上海有四套房產,我也不清楚他真正的锚点在哪……” “曜,阔气呀。不愧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家族。” 明珀感嘆道:“甚至还有疑冢!” 第124章 预知潜行 “他跑不了的,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就在上海,所以他的锚点肯定是其中之一。” 说著,高帆从怀中將一把小刀递给了明珀:“但那个先不急……这个给你。” “这是……” 明珀看了看它上面的標记,挑了挑眉头:“微技术的直跳刀?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管制刀具啊。”这把匕首对高帆来说可能有些大,但对明珀来说刚刚好。正好是手掌能完全握住的程度。 它有著灰白色的本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方方正正的钢笔。 明珀有些生涩的耍了个刀花,隨后將侧面的开刀钮向前微微轻推。 只听得几乎不可闻的啪的一声,带有放血槽和鏤空孔的钢色匕身瞬间弹出。 就像是刺客所使用的袖剑一样。 其衝击力足以在跳出的瞬间,就將带著果核的苹果穿刺、贯穿! 明珀饶有兴趣的打量著上面锋利、闪耀著闪光的刃面,將它紧贴在自己脖颈处轻刮、闭著眼感受著它的危险、锋利与森然寒气。 “有点意思。” 確认这把刀足以用来杀人之后,明珀颇为满意的又甩了个熟练一些的刀花,再度后推开刀钮、將其瞬间收回。 “借我?” 明珀向高帆问道。 “送你的。” 高帆有些无奈:“这是我父亲收藏的。它是少数能同时在物质界、我们的黑白世界与游戏中使用的武器,而且就算弄丟或者弄坏了也可以找我重置。 材料非常好,可以直接当直刀用。你不嫌不吉利的话,就收下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猜你可能喜欢。 “而且,我看你出门一直没带武器……如果你没有的话,去黑市买又有点浪费时间,还不一定比我收藏的好。没必要从外面买了,它应该能凑合用。我家里还有几把蝴蝶刀,你要吗?” “那个我不太会用。” 明珀摇了摇头,颇有兴趣的开合著这把跳刀,就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这个就挺好一一谢了,小帆。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他少年时期,曾经幻想自己是个刺客。 身披白袍,悄无声息的跟在別人身后、混入到人群之中。擦肩而过之时,袖剑弹出、夺去一条生命,隨后从容离开一这多帅呀! “你毕竞是我们团队里最能打的嘛。” 高帆笑了笑,又有些难堪的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又或者说……你是我们中唯一有战斗力的人。不给你装备才有问题。只是我也拿不出来手枪之类更有力的武器了……你先將就著用吧。毕竟从国內搞枪太难了。“不如凑多点筹码从外国欺世者那里直接买把全自动的,我记得有几个国家的全自动武器是合法的来著。” “这个就行。” 明珀重复道:“对我来说,可能比枪好使。” “你喜欢就好。” 高帆点头。 明珀一边玩著新武器,一边抬起头来隨口问了一句:“你说有四处房產,对吧?那咱们先去哪边?”“哪边都不去。” 高帆说著,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明珀张开手:“还有零钱吗?给我五个小时左右就行。” “行。” 明珀爽快的答应道,隨后从手中具现了六枚时之赤铜,將它们交给了高帆。 他也有些好奇,高帆这是要干嘛。 “没见过了吧。” 结果没想到,高帆却只是颇为自豪的笑著:“这也是我前不久学会的用法一一叫“预知潜行』。如果我们直接去探索目標地点,很有可能会被人发现。毕竟我们目標多少会有些大。他们或许不认识你,但多半是认识我的。 “要避开这些眼线的话,哪怕是“先去一趟探探路,然后再使用筹码回到过去』都不行。在他们发现我们接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了……那可太危险了。” “所以……” 高帆说著,激活了手中的这些筹码,並依次报出了四个精確的地点。 【我將搭乘公共运输工具,依次探索、洞察以上这些地方,寻找可疑的欺世者痕跡,预计將花费五小时】 隨著高帆声音落下,他手中的六枚筹码中的五枚纷纷燃烧起来,闪耀著红色的辉光。 下一刻,它们瞬间瓦解。 化为鲜红色的数据流,直接涌入了高帆脑內。 高帆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似乎看上去有些头痛。 就仿佛在未来五小时的时间內,高帆分別接触並调查了这四个地点,並且记录了他所看到的一切。但实际上,高帆只是通过这个方式来获得了“尚未获得的知识”,因此並没有和任何人在任何时间线上接触。一这样的记忆,就这样直接流入了高帆心中。就像是开了一次模擬器一样。 “高嵩在哪里?” 明珀隨口问道:“四个据点里哪个是真的?” 在高帆的需求说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愿望是肯定可以满足的了。 只是没想到,高帆还能掏出来这么有趣而实用的技法……原来这也属於“超前获得知识”的一部分,直接省略了调查,得到了情报。 但高帆的表情却反倒是变得严肃:“全都……不是。” “……那就怪了。” 明珀眉头紧皱:“他的锚点……不会在温州吧?” “应该不会,我之前经常看他上班。他显现的频率还挺高的,而且反应速度很快。” 高帆摇了摇头,显然也有些疑惑:“难道他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房產?” “等等,小帆,我有一个想法。” 突然,明珀开口道:“会不会……他的锚点不在自己家,而就在你们公司?” 既然高嵩对公司的执念如此深,那会不会他是一个稀有的“锚点並非是住宅”类型的欺世者?“……什么?” 高帆愕然。 他脱口而出:“可是他成为欺世者之前,那不是他的公司啊!” “谁知道呢。” 明珀耸了耸肩:“你看他夺走了你们公司之后,就安安稳稳再没有其他动静了。说不定他想要的就是这公司呢。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確实是能抚慰他、让他得到安全感的“心灵锚点”……不是吗?”“……確实有可能。” 高帆思索了一会,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那我再” 他正想说,他再用筹码跑一趟、调查一下情报。 却看到明珀突然挑了挑眉头,露出些许不悦之色。 “你们聊什么呢?” 下一刻,一个悦耳的女声从他们身边响起:“冒险的话,能带我一个不?” 一但他们甚至才刚下楼,都没出小区! 这是……有人直接堵在自己家门口? 高帆正要有些警惕的回过头来,却看到了明珀略微厌烦、却並没有攻击性的奇怪表情。 以明珀的性格,他现在应该直接亮刀子才对。 那是一个如同童话故事中的“小红帽”一样的女孩。 “我就不问无名小姐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了。” 明珀双手抱胸,有些冷淡,却並没有什么敌意的说道:“跟你说清楚一一我不住这里。你蹲这里没用。” 这是……无名? 高帆想起来了。 这正是自己和明珀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个女孩! 她怎么找过来了? 第125章 挖角与反挖角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打扮得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小红帽”一样的金髮女孩,和高帆印象中的那个“无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能够变化容貌的称號能力吗? 意识到无名拥有怎样的力量,高帆顿时警惕地看向了她。 能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也就意味著能够同时有不同的身份……这无疑是相当危险的。就连她如今使用的这个看起来像是洋娃娃一样精致的脸,也未必就真属於她一一甚至她未必真是一个女孩。 拥有这种能够毫无破绽变化成他人的能力,被人厌恶与提防也是合理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种“恐怖谷”了。 “別这么见外嘛。” 与明珀的冷淡不同,无名看上去倒是颇为热情。 就像是个粘人的小女孩,又像是一位正在鼓吹自己商品的推销员,她黏在了明珀的身边:“我们已经是同生共死过的熟人了,不是吗?” “我还是那句话。” 明珀没有继续停在楼道里,而是看也没看无名,就直接往外走。 可他虽然转身离开,却还是背对著两人,用无名能听到的声音悠悠说道:“如果你真的认识我……就应该知道我很討厌谜语人。你有话直说,没话就別浪费时间。”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无名大声抱怨著,却是直接跟了上来。 高帆见此,不免有些迟疑。他拿不准队长和“无名”的关係……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陌生人,他们熟络得有些过分。 虽然明珀性格有些暴躁,但他其实对陌生人是很礼貌的。 只有在面对熟人的时候,他才会毫不客气地展示自己的攻击性。 而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明珀却往往喜欢隱藏自己的威胁性,看上去笑眯眯的、温和而又理性。在找到破绽之后,悄无声息一击致命。 这种偽装,似乎也是狩猎的一环。 可他们这关係……看起来却又有些微妙的紧张。 可说是已经分道扬鑣的朋友,此刻两人却反而显得太冷静;要说是前女友的话,却又不该这么粘人;要说是吵了架的挚友,他们又显得太陌生了…… 高帆只得保持沉默,安静地远远跟在后面一一不敢接茬,也不想凑得太近。 “今天……神曲的人来接触你了,对吧?” “她邀请你加入了吗?” 无名紧跟著明珀说道。 明珀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名:“神曲的门槛不是最低月之银吗?你应该也不是神曲的人吧。” “我现在是“格林兄弟会』的人。” 这次无名倒是没有继续沉默,而是乾脆地答道:“之前我联繫你时,使用的“鬼电话』,就是从维吉尔那里借的。” “格林兄弟会……意思是,格林童话吗。” 明珀有些诧异:“你真是小红帽啊?” 原本明珀看到她这身打扮,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那么如今看来,无名真正的容貌恐怕还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副打扮,应该就是她契合自己“身份”时使用的姿態。 而对明珀的疑问,无名並没有直接回应。 她只是看著明珀,认真问道:“如果我將我的情报、我的能力、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一一我將我的命运也託付给你的话,你可以跟我们走吗?” “之前或许可以。”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却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但现在不行了。” 如果是第一次与无名交流的时候,无名能如此坦然的与他交流,说不定明珀真的会跟她走。毕竟在那个时候,高帆对明珀来说仅仅只是一个被他利用的临时合作者而已。如果需要,他隨时都可以將高帆拋弃掉。 当时艾世平也没有成为欺世者……明珀行事那叫一个肆无忌惮、隨心所欲。 再加上,明珀心里其实是有些怕寂寞的。 哪怕知晓对方有所隱瞒、亦或是心怀叵测,明珀恐怕也会答应下来。 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 属於他们的团队,已经正式建立。 虽然这个队伍还没有正式起名,但明珀已经將其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也正因为明珀將高帆视为了自己的同伴,所以他才愿意为高帆的“私事”而冒险。 一既然已经成为了伙伴,那又怎么可能拋下高帆和艾世平离开? 甚至带著他们一起走也不行……只有明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哪里都想去就去,大不了死在那里。反正他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但现在,明珀根本不能確定这个新地方如何,就不可能让高帆和艾世平陪著自己冒险。他自己出事了没事……至少不能让他的朋友们因为他的决策而吃亏。 “倒不如说………” 明珀看向无名,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你之后跟著我们走吧。 “这是我自己建立的团队,除了我之外只有两个人。你现在加入我们的话,可以算是创始级元老呢。”“这……” 无名有些迟疑,又有些为难:“那我得回去跟我们的暂代首领说一声,而且我可能没法立刻离开。如今我所在的组织正处於两届首领的交替阶段……如果我在这个敏感的节点走了,有可能会形成雪崩。“假如因为我而导致其他人也退出组织,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呃?” 明珀沉默了。 让他感觉有些离奇的是……无名小姐居然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了! 这种真诚,反倒是让明珀有些无措。 就像是他之前参与的那些对抗游戏一样一一在面对敌意与阴谋的时候,越是困境与危险,越能让明珀兴奋。他绝不会畏惧敌人。 如今在面对他人的善意与真诚时,明珀却反而有些手软。 可是……他是真的不认识对方。哪怕他知道对方肯定认识自己……… 明珀深吸一口气,反常地沉默了下来。 这种错位感让他很是难受。 就像是自己失忆了,所有人都在哄著自己一样。 而在他们停下脚步,在楼门口低声私语之时,高帆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再度默默取出了一枚时之赤铜。还是没搞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关係、从哪认识、要干嘛去。 但总感觉,如果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的聊天,会有些不太礼貌。 高帆心想。 於是他没有打扰到明珀和无名,只用极低的声音告知岁月筹码自己要做的事。 【我將步行前往我的公司,寻找可疑的欺世者痕跡。这预计將花费不到一小时】 隨著高帆重新发动预知潜行,“未来视”中的他,便前往了自从自己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近过的公司大楼。 公司离高帆家並不远,就算是走著过去也用不到二十分钟。这也是他刚才没有发动潜行,而是打算直接肉身过去看的原因一一某位欺世者出现在某个地方的情报,通常是从地铁站传出去的。 因为谁从哪一站上车、从哪一站下车,太好调查了。 毕竟欺世者看上去是彩的……除非花一个筹码显现到物质界,否则根本看不漏。 而隨著未来的记忆灌入脑海,高帆慢慢睁大双眼。 “队长!” 高帆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一一他连忙喊道:“我刚刚探查完毕了!” “哦?” 有高帆当阶,明珀顿时转过身来,认真而专注地询问道:“结果如何?” “从外面看,倒是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高帆认真地说道:“但前知视界中的那个“我』,试图潜入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时,却发现了一件事……… “我的整个公司,就像是化为了“魔界』一样……我所见到的东西,处处都是诡异!就仿佛是一个灵异副本一样,不管走到哪里都仿佛在被人盯著。而最终,我的脑袋似乎被什么人扭断……”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高帆也显然意识到了异常。 “一是宫殿化。” 无名恍然大悟。 她见明珀与高帆都有些不解,便主动解释道:“周之青铅及以上的欺世者,能將个人锚点扩大化,转化为恢弘神圣、或是阴森恐怖的“宫殿』。而宫殿最深处的房间,就是他原本的锚点。 “其他欺世者是能够进入宫殿的表层的……这也是拜访对方的方式,因为欺世者能感应自己宫殿內发生的一切。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已经可以设计游戏了。並且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將那些进入自己宫殿表层的欺世者全部抓到自己的游戏里面去。 “他们自己设计的游戏,依然要主持人来进行主持。而他们作为设计者也必须作为玩家参与其中。而如果输给了挑战者,他们就会死。 “虽然欺世游戏要求公平,但这些游戏往往是在自己宫殿內进行的……因此相对来说,都是一些对他们更有利的规则、亦或是他们自己更擅长的游戏……” 无名提出警告:“所以,如果你们真打算在对方的宫殿里对抗一位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直接用暴力手段偷袭杀死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反过来说,只要破解了对方的游戏,就也可以以弱胜强击败他们,可这毕竞是对方有明显优势的游戏…… “………或者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暂且退避?” 第126章 我避他锋芒? 暂且退避? 听到无名的好心劝诫,明珀却只是无声地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选择。 毕竟曾经的明珀,可是轻鬆踏入“岁之金”这一级別的强者。能让那时的他惨败的敌人,其力量必然远胜过岁之金这个级別。 而如今,敌人仅仅只是比他强了一个级別而已。 如果面对区区周之青铅都要“暂且退避”……若是连高嵩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还不如现在就直接摆烂混日子去算了。 之前和艾世平下楼之前,他就去酒柜那里看了一眼。 他目前的最强形態“弗兰肯斯坦”还没有彻底修好,不过也已经只差一点了。其实要等的话,也是能等到它修好的。 但明珀认真思考之后,选择了放弃。 因为在对抗类別的游戏里,能用上弗兰肯斯坦的情况似乎不太多。 力之领域的称號,多少也会削减智力;而“狂人”这个称號,目前明珀戴起来最舒服,精神状態也是最好。正是因为明珀足够尊重高嵩,才会选择用自己最好的状態来应对。 对明珀的决定,无名也有些无奈。 而对此,她却给出了一个让明珀和高帆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一 “那我也要来。” 无名迟疑之后,认真说道:“我可以帮到你们。” 明珀很是意外的看向了她。 有一说一,如果无名真愿意加入他们,那此行的成功率无疑就提高了很多。 虽然明珀还拿不准无名真正的强度,但他基本可以確定,无名肯定是不弱的。 毕竞她的称號能力实在是太花哨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日之偽金级別的称號该有的能力。而且无名的经验比高帆只多不少,能在欺世游戏中存活这么久,她的经验无疑也是足够丰富的。 但是…… “这件事和你没有什么关係。” 明珀摇了摇头,冷淡地拒绝了无名的帮助。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伤人,但只有明珀有立场能说出这句话、能拒绝无名。 毕竟被帮助的高帆,是没有立场能拒绝无名的帮助的。 而这件事也確实和无名没有什么关係。 高帆是明珀的队友,高嵩的问题算是高帆的家事,而明珀是高帆所信任、依赖的队长。明珀愿意帮助高帆,一方面是因为他认可了高帆这个新朋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明珀確实不怕死。 他喜欢这种刺激的挑战。 不管无名和明珀曾经的关係如何,无名和这件事的因果最多最多也只能算是“朋友的朋友”。如果无名和他確实不熟、或者曾经有矛盾,有著似敌似友的关係……明珀反而就可以厚著脸皮尽情利用她了。 可正因为无名的感情看起来太过真切,明珀就只能冷著脸把她赶走。 让“老朋友”为自己另一个她不认识的朋友的家事而冒险,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一一明珀还没有这么不要脸。 儘管他还没有回忆起关於无名的记忆。 无名显然是拧不过明珀的。在坚持无效之后,她只能黯然离开。 不过,虽然无名没有真正帮到什么忙,但明珀却也是记住了她。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对她態度稍微好一些吧。明珀在心底想著。 他跟著高帆,徒步前往了高帆家的公司。 那是相当“老派”的公司大楼。 不像是现代网际网路公司那样租一层写字楼,也没有那种一整个產业园或是摩天大楼。 倒是有些像是政府部门的机关大楼那种风格一一较为低矮的建筑,大概只有六七楼的高度,是较为扁平的风格。正面主楼有著灰色的墙壁,並且上面掛著让人颇为难绷的红色字体,看起来有些像是用ppt设计的那种艺术字。 四个红色的大字,“高天建设”就这么掛在楼上。 那字显然已经很早了,如今都已经沾了尘土,显得有些晦暗。 而在它的下面,还掛著流线型的时尚字体。它与上面那种老土的艺术字截然不同,有著一种苍劲的力量感。黑色的草书写著“世界500强企业”这个倒是能看出来很新,似乎是某人手写的。 “那个字就是我大伯写的。” 高帆指著那上面的字,轻声说道:“因为我大伯没上过大学……甚至没上过中学,他的文化水平不强。“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之后拜师了一位书法大家,学了很久书法。最终练了一手很漂亮的毛笔字,还入了书法家协会。就算是爷爷也对此讚不绝口。 “爷爷在这方面比较传统。虽然他不太喜欢大伯,但还是会找大伯要一些书法,商业往来时会作为礼物送给其他的客户。 “在我们公司第一年被评为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时候,爷爷就特地找大伯写了这个,找人把它做成了字掛在了外面。” 明珀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即使在欺世者那黑白色的视界中,那四个大字“高天建设”也像是欺世者一样,正散发著令人不安的红光。 这大概就是高帆还没有走进大门,就能意识到异常的原因。 明珀一马当先地往里面走去。 他隨口同高帆聊著天:“你变成欺世者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这里吗?” 这毕竟是真正属於高帆自己的公司。 他父亲曾经是董事长,而他自己更是副董事长。不管有没有动用悖论科技与欺世者的力量,这都是令人骄傲的巨额財富。 可高帆却像故意躲开它一样…… 別说是“使用筹码显现並回来”这种事一一他甚至平时都没有接近过它。 不然他根本不用筹码,就能直接得知高嵩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 高帆微微摇头:“总感觉……会有些害怕。甚至光是在附近,都会感觉到心臟发紧。你也知道的,队长……我向来都比较相信自己的本能,所以我连调查都没有调查过。” 与明珀完全相反一高帆是那种“只要有危险,就先逃走再说”的类型。 “这样响……” 明珀眯起眼睛:“那你可能是正確的,小帆。如果连“逃生者』的本能都认为这里有危险,那就说明你不靠近或许真的比较好。” 第127章 踏入【宫殿】 “果然……你也认为这里可能是陷阱吗?” 高帆鬆了口气。 就仿佛只要得到明珀的肯定,他的逃走就变得合理了一样。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明珀非常肯定地说道:“不然他为什么要花整整十年才晋升周之青铅?又为什么晋升到周之青铅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继续晋升? “虽然也有难以晋升的那种欺世者。毕竟欺世者的晋升其实还挺难的……但能在欺世游戏里活个十几年,难度或许反而更高。” 明珀说著,站在了紧闭著的公司大门前。 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透明的大门自动向两侧打开。 “我目前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明珀缓缓说道:“他在等你。” 隨著明珀走进公司,一种异常的感觉迅速包裹住了他。 他联想到了吹泡泡用的那种小短筒。 前端沾了肥皂水,只需要轻轻一吹就会飞出五彩斑斕的泡泡。空气会被肥皂水包裹,镀上一层虚幻的膜在明珀走进公司大楼的瞬间,就感觉自己周围也裹上了这样一层异质的膜。周围的世界剎那间变得五彩斑斕,再下一瞬又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状態。 公司內空无一人。 冷清到如同异界。 不过,它这里倒是不怎么昏暗,反倒是非常明亮。 甚至明亮到有些异质的程度。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桌椅板凳一一没有任何其他顏色的装饰。若非是能看出一些设计感,甚至会感觉这里是毛坯房的程度。 不管看向哪里,都会感觉公司內的灯光明亮到过分刺眼。 像是亮度过高的屏幕,又像是能诱发雪盲症的白茫茫一片雪地,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来。明珀下意识伸出手来,触碰白色的墙壁。 感觉不到冰冷,也没有什么触感。 指尖的感觉是麻木的,像是戴上了厚厚的手套,又像是在做梦……而梦中没有加载出对应的物品材质。“这就是……宫殿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比我想像中要简单一些。我还以为里面会有各种各样的陷阱和怪物.……”一种没由来的紧张感,莫名其妙地袭上明珀的心头。 那种感觉…… 就像是孩童玩闹著的时候,不小心把球踢到了別人家的院子里,而院子的后门恰好敞开、家里也能听到是有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不想挨骂就直接闯了进去,想要趁著主人家没有看到的时候,就把落在院子里的球捡走。 每时每刻,都要担惊受怕地感受著“如果被人听见声音,突然打开院子门看到自己怎么办”的恐惧。躡手躡脚,提心弔胆。 若是能顺利偷跑出去,想必会拚尽全力拔腿就跑,在跑远之后才鬆一口气,感觉著怦怦跳的心臟嬉笑打闹。 那是清晰的意识到,“这片领域不属於你们”的禁忌感。 比起麻木而有足够理性的成年人,或许孩子更能理解这种“禁忌”。 不过明珀倒是从自己的恐惧中,尝到了一种兴奋一就像是鬼屋探险的那种感觉一样。 之前和艾世平一同探险的“真正的鬼屋”,只让明珀感觉有些无聊……而如今,他却反而后知后觉的体会到了类似“鬼屋”的刺激感。 自从成为欺世者之后…… 这还是明珀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危险与恐惧的味道。 不是故意赌命带来的那种刺激感……而是踏入完全未知的领域时,每一个毛孔都微微发麻的兴奋感。这种美好的感觉,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们公司装修风格这么野吗?”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明珀下意识吐槽道。 “怎么可能…………” 高帆小声反驳道:“样式確实是差不多,但顏色肯定不是这样……要是在这种顏色的公司里上班,员工的精神都要出问题了。” 他也感觉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一那正是他不敢靠近这里的原因。只是比起外面泄露的那一点“味道”,这里简直就是浓缩版。 那是每走一步,就感觉危险將自己重重包裹的异常感。 高帆的本能,甚至让他无法找到“正確的路”。 又或者说……在他“逃生者”的被动效果中,唯一的“生路”就是自己的背后。 除却转身离开,没有其他生路。 而隨著他们继续往前,这“唯一的生路”所散发的引力也迅速消退。就像是將吸住了金属的磁铁拿开在距离超过一个閾值时,突然就失去了那种粘滯感。高帆也彻底淹没在了这种如同深海般的恐惧中。此时此刻,他身边紧跟著的明珀就成为了深海之中唯一的光亮。 他忍不住走近了一些。 这让高帆恍惚间,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回忆起了一段早已模糊的记忆。 他小时候……大概三四岁的时候,第一次跟著父亲逛庙会时,就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是他头一次来到人这么多的地方。 龙华庙会上敲锣打鼓的巨大声响,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让小高帆紧张、好奇而又害怕。他反覆左右张望,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父亲牵著他的手,走在人群之中。 那时的高帆还非常粘人。 似乎是为了培养他离开父母的能力,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就鬆开了他的手。当时他正在看著路边的人们,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 而在意识到父亲离开自己之后,高帆非常害怕。 他大声哭喊著,撕心裂肺的哭嚎著。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时,如同坠入深海一样的恐惧就这样攫住了他的心灵。 其实那个时候,他的父亲一直就在附近看著他。 根据高帆父亲后来的说法,他当初只是想要看看如果孩子离开了自己会怎么做一一是会更勇敢、亦或是更胆怯?是会乱跑,还是原地不动?会不会寻找其他人的帮助,会不会直接信任陌生人,直接被拉著带走?他想要判断出孩子的本能反应之后,再针对性的给予教育,告诉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但说实话,后续的教育部分高帆已经全忘了。 他只记得那种恐惧。以及在父亲终於从人群中走出的时候,自己是怎样的靠近他,来缓解內心的恐惧。就像是在冬天將自己冰冷的身体靠近火炉一样。 时至今日,高帆甚至都会恐惧敲锣打鼓的庙会,害怕身边出现太多陌生人。 这或许就是那个时期的遗留。 而如今,他却再度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不知为何,高帆总感觉自己曾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直到如今这种恐惧感出现时,他才隱约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概念,却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第128章 【二十面相】(第三更) 高帆思考著,靠著本能走到了电梯间,並伸手按开了电梯。 但是按下按钮之后,却並没有看到降下来的电梯。 大门直接敞开一然而里面没有电梯,只有一条极长、极长的纯白走廊。 高帆带著明珀,从电梯门走了进去。 它是那样的漫长,完全看不到尽头。这里寂静无声,唯有他们走路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时间都在此停滯,又仿佛只是过了一瞬间。 突然,这平坦的走廊有了坡度一一不知何时从平地变成了向上倾斜的坡道,走起来甚至稍微有些费力。“………原来如此,是梦啊。” 明珀恍然。 他感觉自己有些理解“宫殿”的构成了……这似乎是宫殿主的一个梦,但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好梦,或者能让人安心的梦。 如果说锚点是最让人安心的东西……那么从锚点延伸出去的宫殿,似乎就是最令人不安的东西。那为什么,自己曾经在梦中回忆起来的那个“巨大宫殿”,看起来会那么美好? 而在明珀意识到这是梦的下一刻,他的右侧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门。 明珀一把拉住完全没看见门,还下意识往前走的高帆。 被明珀拉住后,高帆顺著明珀的目光往侧面看去一一他这才看到这里多出来一扇门。而先前,他確认自己是完全没有看见它的。 “我来。” 明珀一把拉住想要推门进去的高帆的后领,严肃地轻声说道。 他缓缓打开了门。 门內正是总裁办公室一一或者说,是总裁办公室的一部分。 大概一百四五十平的巨大无隔断空间內,有一个水吧,一个带电脑与舒適沙发的办公桌,一个有七个座位的討论用长桌,一个带电视、音响与沙发和茶几的饮茶区。 相比较公司的规模来说,它显得有些过於朴素了。 而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小帆这是……带朋友来了啊。找地方坐坐吧。” 与高帆標准而清晰的普通话不同,这是非常浓重的方言。並不是上海话,而是连明珀都有些听不懂的温州话。 “……大伯。” 高帆轻轻嘆了口气:“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畏惧。 在真正见到高嵩之后,他反倒是不那么害怕了。 明珀顺著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位气质相当好的……青年? 高帆本身就是较为清秀的那种少年,他稚嫩的面容看起来颇为中性。 而他的这位大伯与他大概有五六成相似,看起来有些像是眼睛更大一些的费玉清,又像是《大染坊》里的赵东初。 他西装革履,头髮漆黑油亮,看起来年轻而英俊。 完全看不出来他是高帆的大伯,今年应该已经六七十岁了一一倒像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才俊。甚至说是“大伯的儿子”都显得年轻,和明珀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中年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此刻,高嵩正在水吧附近,端著一杯金色的酒独饮。 他回过头来,略微圆润的下巴隨著抬头而扬起。 高嵩露出一个客气却颇有亲和力的微笑。 他伸出手来,手掌摊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坐!” “你们这一家人倒是真有意思。” 明珀毫不客气地坐下,並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帆快三十了,看著像是十三。您今年应该得六十多了吧,看著像是三十出头。 “你们家的基因就好似是那个满减券一一满30减18,满50减30。真让人羡慕。” “哈哈哈哈” 高嵩爽朗地笑著:“那你这个可不准確!小帆今年还没三十呢。” 他看向高帆,嘴角微微上扬:“可惜啊……应该是到不了了。” “……大伯。” 高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明珀身边。即使如此,他还是比坐在吧椅上的明珀要矮上一些。他认真地看向高嵩,问道:“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哦~” 高嵩面向高帆的时候,就又变成了一口明珀听不太懂的方言:“是得问问吧,不然你死了也不甘心。行,问吧一一我猜是想问,你是怎么死的?” 不等高帆说话,高嵩便露出爽朗的笑容,对他举起酒杯:“猜得不错,小帆。是我杀的。”““………为什么?” “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高嵩的笑容格外开朗而愉悦:“我只说要回答你一个问题,没说什么都要回答你。” “我父亲也是你杀的吗?” 高帆没有理会高嵩的反应和回復,只是盯著这位曾经颇为疼爱自己的大伯:“为什么?” “小峰响……” 高嵩笑了笑,却是依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了酒杯自顾自地说道:“喝点什么?我这里都是好酒。” 高帆的父亲正是“高峰”。 小峰就是高嵩对他的暱称。 “嵩伯。” “嗯,我听著呢!” “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杀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公司吗?” 高帆反问道:“既然都已经成为了欺世者,如果只是想要钱的话,办法有的是,不是吗?”“只是?” 听到高帆的话,高嵩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拿起酒杯的动作顿住,回头认真看了一眼高帆,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没,富家子。” 他指了指高帆,对著明珀客气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和这种含著金钥匙出生的小孩一起玩,很辛苦吧?” “还好。” 明珀简短的答道。 他摇晃著酒杯,似笑非笑。 而高嵩也根本没有在意明珀。 他只是回头看向高帆,一脸苦口婆心的说道:“现在不是以前啦。你已经离开家了,没有那么多人会顾著你。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忙的啦。都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 他说到一半,言语戛然而止。 他缓缓低下头来。 不知何时,高嵩发现自己的心臟处多了一把匕首。 那正是先前高帆送给他的礼物。 高嵩抬头看向明珀,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样子。 “厉害啊,年轻人。” 他感嘆著:“我都没察觉到你什么时候动的手……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里,家里……” 高帆突然爆发,情绪有些失控:“哪有那么多“家里』!做生意厉害是家里,学习厉害是家里,杀人厉害也是家里吗?!你杀人也是跟著家里学的吗?” 这是明珀第一次见到高帆发火。 怎么说呢…… 多少有点太礼貌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骂人,但攻击性像是撒娇。 面对明珀的刺杀、面对高帆的怒火,高嵩却仍旧不慌不忙。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將没入自己心臟的匕首拔出。 “啊,原来是这把刀。” 高嵩笑著:“这不是我当年送小峰的吗?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看向高帆,脸上灿烂的笑容有了些许变化。 虽然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明珀却突然感觉那笑容变得有些“苍白”、有些虚偽。 “你说的没错,小帆。” 高嵩嘴角上扬,声音却冰冷了下来:“我杀人就是跟家里学的一跟你爷爷学的。” 隨著他话音落下,两声清脆的拍掌声响起。 空间与时间同时扭曲一 当明珀与高帆再度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竞然还在这片空间里。 他们正坐在进屋时看到的那个“有著七个座位”的长桌上。 一个美艷非常的黑髮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侧面的主位上。 明珀的左手边是高帆,右手边是空座位。 而明珀面前正对著的就是高嵩,他左右手都是空位。 “初次见面,两位……” 她双手置於身前,起身恭敬的向桌旁的三人行礼。 在那声音柔和、语气温柔、发音却不太標准的普通话中,带著些许奇异的、仿佛能轻易激怒他人的戏謔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二十面相】。 “是“槲寄生』先生的主持人,请多指教。” 第129章 【死亡二十问】 听到二十面相那种怪异却又有些熟悉的腔调,明珀的目光阴冷了一些。 “日本人?” 明珀眯起眼睛问道。 理想国的普通话太標准……虽然也是金髮碧眼的,但明珀反而无法確定是不是外国人。不过二十面相这个腔调,基本就可以確定了。 “曾经是。” 而二十面相却只是笑眯眯的回答道:“凡人有国籍,欺世者有国籍,主持人可是没有国籍的一一我们作为欺世者的组织据点在哪里,成为主持人后就只能从哪里招人……我以前所在的组织也在上海呢。””……” 对她的话,明珀只是冷哼一声。 或许是因为父母常年在国外出差,又或许是因为他接触的外国人比较多……他对大多数的外国人都没什么好感。 二十面相 明珀思考著这个主持人的称號。 这个称號,让他联想到江户川乱步所写的《怪人二十面相》。 这个系列故事讲的就是名侦探明智小五郎与怪盗二十面相的对决,其原型应该是出自怪盗亚森罗宾。这本书里面组建的“少年侦探团”,侦探与能易容而不杀人的怪盗对决的模式,包括“明智小五郎”、“少年侦探团团长小林”等元素,后来都成为了《名侦探柯南》的核心参考。 从称號来判断,她的能力极有可能与易容、变装有关。 可要是这么说……… 明珀就又想到了“无名”小姐。 同样是能变成另一个人……她的能力与二十面相似乎有些相似。 而至於高嵩……… 明珀將目光看向了那个英俊的“青年”。 他的称號是“幸运的槲寄生之银冠”。 “幸运的”这个前缀与高帆相同,根据红皇后的说法,这似乎是某种能“直觉得到答案”的稀有前缀,在没有发生幸运对抗的情况下,它可以有效帮助欺世者在游戏中“蒙到”正確的路、正確的答案。这种力量,在各种组织中都属於必需品。在高嵩所加入的那个欺世者组织“华商会”中,他肯定也算是重要人物。 而槲寄生……从名字来判断,这是一种典型的寄生类植物。 在大多数情况下,槲寄生对健康的植物不会有什么危害,但如果植物营养不足、那么槲寄生所汲取的养分就有可能是致命的。它在神秘学上似乎也有一些说法……明珀隱约记得,它似乎与北欧的光明之神巴德尔有关,与诸神黄昏好像有些许关係。 从这些意象来说,似乎与“背叛”、“寄生”有关係? 但还是无法確定它具体的能力。 一一如果艾世平在这里就好了。 明珀心想。 他难得会在遇到危险时,想起自己的这位挚友。平时他巴不得让艾世平离危险越远越好。 艾世平颇为精通神秘学一一世界各地的宗教、民俗、文化、传说,他多少都有所涉猎。他甚至懂塔罗占卜、星象学、梅花易数,以及各种薰香、精油、草药等方面的神秘学含义。 除此之外,他还学了一些赤脚医生的知识,还有简易工具的製作与简单化学品的合成,甚至还包括炸药的製作、尸体的处理等奇怪的东西。 那傢伙一肚子杂学,脑子挺聪明的,可平时感兴趣的都是一些没用的知识。不过当明珀写剧情需要灵感的时候,就会过去听他吹会牛逼,有时候听著听著就有灵感了。 当明珀问艾世平,他不当编剧又不写、不当主播也不算命,为什么要学习这么一堆奇怪的知识时…… 艾世平一本正经地说,他这都是在为了未来可能的“穿越”做准备。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穿越到异世界了,说不定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里就会有什么东西派上用场。当时,明珀甚至都无法確定,艾世平这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如果他在这里,想必就能猜出来高嵩的能力吧。 “抱歉,打扰一下一” 二十面相看著明珀陷入沉思,便露出了有些意义不明的微笑。 她发出礼貌而温柔的声音,拖著长音开口打断道:“请各位准备一下,我们的游戏要开始了呢。”隨著“二十面相”的言语落下,三人都向著她看了过来。 “这场游戏是难度为【周】级別的游戏。若挑战者通关此游戏,所有倖存者均可获得【1周】筹码;若被挑战者通关此游戏,可获得所有挑战者的全部筹码。此游戏的难度与奖励均没有上下波动。”她柔声细语地说道:“游戏名为【死亡二十问】,玩法类似於经典游戏“20 questions』,亦或者是“海龟汤』。” 她说著,挥了挥手。 明珀三人面前都浮现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各位玩家可以通过想像,铭刻一个事物的名字在卡片上。这个事物必须是对方阵营中【有人】理解或知晓的具体名词,若对方確实不知晓此名词则会铭刻失败。 “隨后,从首位玩家开始按顺序发言。每个玩家都可以选择“提问』或“猜测』,每人每轮行动时只能选择其中一种行为。 “当任意问题被提出时,场上所有盖著的卡牌都將同时进行判定。如“是』或“是也不是』,那么此卡牌將短暂变成白色;如“不是』、“不確定』、“无意义』则不会变色。” “双方阵营所有人可提问的总问题数为“20』,累计提问20次之后,所有人都无法继续“提问』,只能选择“猜测』。” 与“墨”的风格完全不同。 二十面相的笑容温柔、语气轻柔,然而言语却无比残酷:“以下是此游戏的具体规则: “规则1:此游戏禁止离开座位、禁止直接观看或偷看其他人的卡牌內容、禁止使用任意形式的暴力手段,也禁止妨碍、阻止对方阵营玩家回答问题,否则视情况判负。 “规则2:自己卡牌上的內容不可被任何人看到,也包括自己的队友,否则视情况判负。 “规则3:第一回合时,思考时间为10秒,超时视为“进行了一次错误的猜测』。之后每有人进行一次“提问』,所有人每回合的思考时间增加10秒,最多增加至210秒。 “规则4:此游戏允许使用称號能力、珍宝,且允许交流。但禁止使用岁月筹码。” 明珀眯起眼睛。 这是……演都不演了? 二十面相直接说“视情况判负”。 这意思莫非是说,她要准备吹黑哨了? 如果高嵩作弊,结果不好说……但如果他们作弊,恐怕必然会被判负。 而此时,二十面相说出了游戏中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也就是如何取胜……以及失败的代价。 “最后,是此游戏的胜负关係一” “当自己的卡牌被对方消耗回合数,並使用“猜测』猜中时:卡牌翻面且判负; “自己连续三次“猜测』错误时:直接判负; “当其中一方的所有玩家都被判负时,此游戏才结束。 “一被判负的玩家,將立即死亡。” 第130章 【公平】的游戏 二十面相在说完规则之后,就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微笑著看著他们。 她甚至贴心的给他们特地留出了用於理解规则的时间。 不得不说……不同主持人的风格確实有所不同。 不过…… 明珀深吸一口气,瞳底微微闪起了昏黄色的微光。 判负,即死亡。 这个游戏的规则,与他之前和林雅参加的那场对抗游戏“击鼓传花”完全不同。甚至比他最初参加的,那个只活了三个人的“少数派之死”都更为苛刻。 这是从规则层面,就必须“至少一方全部死亡”才能结束的血腥游戏。 甚至如果在半途有队友死亡,就算是最终击败了作为宫殿主的高嵩,已经死去的队友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原来如此。 是因为反正宫殿主在游戏中失败就会死亡,所以乾脆就直接设置了这样的规则吗?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样一来,至少也能给对面施压。以免出现“一方输了不会死,一方输了就死”的情况。 高嵩所制定的这项规则,反而將对局拖入到了较为公平的状態。 明珀还记得,只有当游戏规则是“公平”时,欺世游戏才能成立。只不过明珀和高帆需要现想,而且需要习惯这个逻辑……而对方已经玩过了很多很多次。同时又是以逸待劳,对游戏规则的理解会比他们更深,也会想到更多不容易被猜到的冷门词。 也就是说……明明规则是公平的,却给自己留下了相当程度的发挥空间。 ……这傢伙,不简单啊。 心里这么想著,明珀抬头认真看向了高嵩。 虽然只是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但他似乎对欺世游戏的底层逻辑颇为熟悉。 而在此基础上……规则却特別说明了,允许使用称號能力。那就说明他的称號或者珍宝,肯定对游戏有帮助。 明珀还意识到了一个细节一一他为什么要特地做出这种以一敌多的游戏规则呢? 他记得这个游戏的原型游戏“二十问”,是一个“一对一”的游戏。 其中一人设问、另一人回答,二十问结束之后还没有猜到就算输了。而且也不只是在“是”和“是也不是”的时候才亮灯,而是必须清晰的给出“是”、“否”、“不確定”等答案。 这个游戏有一个页游版本,是一个“能猜到你在想什么的神奇灯神”,它的正確率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高……也就是说,这个游戏是存在“一对一”的成熟版本的。 但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游戏的设计者,高嵩却特地改动规则,来做成了一对多的模式…… 明珀皱眉快速思考著。 高帆则是沉默了很久。 他如今看起来很是紧张,又有些迟疑。虽然高帆说是“通过抗爭才保住了自己家族的公司”,似乎曾经与他的伯父高嵩交过手。但如今看来……高嵩给小帆的压力並不小。 “一各位,休息时间结束。” 二十面相开口道:“现在,请拿起卡牌。” 三人重新將目光看向彼此,並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黑色卡牌。 “请观想一个事物,用汉语普通话默读它的名字。请注意,卡牌最多只能容纳五个字。一旦卡牌发热,便確认选词成功且无法撤回,需立即將卡牌扣在桌上。请慎重的挑选自己的谜底。” ……也就是说,要五个字以內吗? 明珀这么想著,决定先测试一下游戏规则。 一一艾世平。 他首先顺理成章的想著。 手中的卡牌並没有发热,什么反应都没有。 一一艾华斯。 这是明珀担任编剧的游戏中,由他亲自设计的重要剧情角色。这个角色的人气相当高,还是明珀最为喜欢的角色。 很显然,高嵩先生並不玩游戏。他也不知道这个词。 而在这时,高嵩已经確定好了自己的词。 他从容的將自己的卡牌盖在桌子上,双手十指交叉、身体后倾到座椅上,笑著看向他们。 就连明珀都感受到了压力……高帆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个游戏里,只要自己的词被猜到,就会立刻死亡。这个游戏又只有一轮……那么这个“绝对不会被猜到”的选择,就必然会让人变得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如果有电视机就好了。 明珀心想。 那样的话,就能看到高嵩的游戏风格,从而判断自己应该如何规避。 但如今,他们並不是通过“大门”进入的游戏。而是直接被宫殿主拉入的个人游戏,明珀的情报优势就体现不出来了。 不过…… 想到这里,明珀灵机一动。 他想到自己该用什么词了。 酒神龕。 明珀如此默念著。 他感觉卡牌微微震动一一就像是手机调成了震动的那种感觉一样,並传来暖宝宝般的发热感。那纯黑色的卡牌上,金色的字体浮现出了【酒神龕】这个词。 明珀將自己的卡牌扣在桌子上,身体后倾示意自己准备完毕。 唯有高帆还在准备。 而高嵩完全不著急。 他只是笑眯眯的靠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的凝视著高帆。 高帆的额头都已经渗出了汗水,脸都比平时变得更红了一些。 ……这状態不对劲。 他似乎有些太害怕了……是因为习惯了逃走,而如今彻底逃不掉了吗? “別紧张。” 明珀轻声安慰著。 可就算是他,在这游戏规则面前,也没有太多办法。 一旦高帆的词被猜到,明珀也帮不了他。或许在进攻的方向上,明珀能担任大任,可防守策略就只有自己才能负责了。 高帆听到了明珀的话,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於平静了下来。 终於,他最后一个选好了词,郑重的將卡牌扣在了桌子上。 “游戏即將开始。” 主持人“二十面相”说道:“从“逃生者』开始,下一个由“狂人』做准备,之后是“槲寄生』,再之后又轮到“逃生者』。 “游戏开始后,除非超时、犯规或有人死亡,否则我將不会再进行新提示。 “第一轮,准备时间十秒钟一 “现在开始!” “它是活物吗?” 几乎是同时,高帆就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三张卡牌都没有发出任何光亮。 一这意味著,不是。 “……它是建筑物或者自然景观吗?” 明珀沉默了一会,如此询问道。 这是一个测试一他想要试探一下,能不能在一个问题里面融入多个要素。 虽然这可能会让问题变得模糊一些,但却能更快的確定大方向。 因为他们加起来的总和才只有二十个问题,如果不能確定一个较为精確的范围……那么当二十个问题全部问完的时候,他们就必须开始猜测了。 而因为游戏是从“挑战者”这一侧开始的……也就是说,如果二十个问题全部问完之后,所有人都不確定其他人的谜底,那么三轮“猜测”结束后,先死的一定是他们这些挑战者。 然而。 在明珀问题落下后,依然没有任何光亮。 这意味著,依然不是。 不是活物、也不是建筑物或者自然景观…… 才只是两个问题,就已经將问题的范围缩小了一大半。 “它……是虚构的吗?” 高嵩缓缓提问,脸上仍旧掛著与二十面相颇为相似的戏謔微笑。 桌上依然没有任何光亮。 这意味著,它也不是虚构的什么东西。 明珀突然心中一沉。 他刚刚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看似他们是在“围攻”高嵩,但因为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谜底,也就是说……他们所提出的问题,互相是有可能会“误伤”的! 因为他们提出的问题,是对所有卡牌都同时生效的。也就是说,它们对队友的卡牌也有效。这意味著,他们或许反而不能使用太宽泛的定义词! 果不其然。 高帆的下一个问题,就让明珀的面色为之一变。 甚至就连高帆自己也突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问的是: “一它与欺世游戏有关吗?” 於是……… 只有明珀面前的黑卡,突然变成了白色。 第131章 投降输一半 明珀眼前的牌变成了白色,这就意味著……高帆猜对了。 也就是说,明珀所选的词正是和欺世游戏有关! 高嵩尚且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反倒是高帆这个队友破了明珀的防! “对、对不起!” 高帆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立刻向明珀道歉。 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没事……” 明珀摇了摇头,面色变得凝重:“这不是你的错……这个游戏的规则本身,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攻击、互相怀疑。” 一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这个游戏的核心难点,正是“信息壁垒”! 因为明珀与高帆之间的熟悉度,其实远没有明珀和艾世平那么高。 而彼此之间没有那么了解……也就意味著他们並不熟悉对方可能选了什么词。 假如在不小心提问时透露了队友的情报,那就等同於在高嵩的回合外给他提供了帮助! 这意味著他们这些“挑战者”,其实需要同时猜复数名词 一方面,他们需要猜测高嵩所选定的词,还要避开高嵩可能布置的各种误导性的陷阱。 另一方面,他们还需要猜测队友选定的词,並想办法让自己的提问在缩小高嵩躲藏范围的同时,还要避开队友可能的范围…… 一这思考量何止增加了数倍! 而且,他们的选词只是“对方阵营中“有人』了解”的词,但自己的队友却未必能了解。如果这个词直接就在他们的认知盲区里一比如说高帆根本就不知道【酒神龕】的存在,他在提问的时候,就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规避明珀所选定的这个词。 可高嵩却没有任何顾忌。 因为他没有队友。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队友,所以反而拥有最高级別的行动自由权。 但前几个回合,明珀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 高嵩的词还没有被锁定,明珀依然只能给出一个范围相对比较宽鬆的提问。 目前確定的是,它不是活物、不是建筑或是自然景观,同时也不是虚构的。 “它是人造的吗?” 明珀缓缓问道。 下一刻,高帆与高嵩面前的黑卡,都清晰地变成了白色,过了几秒才变了回来。 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高嵩与高帆两人的词,都是“人造物”。 並非是建筑与虚构物的人造物……一瞬间,这个问题就缩小到了相当狭窄的位置! 明珀清晰地听到高帆鬆了口气。 虽然高帆自己的词也被明珀的问题一併扫了出来,但他却並没有怪责明珀。 反倒是高嵩被明珀成功锁定这件事,令他备受鼓舞 明珀也发现了,高帆似乎有些畏惧高嵩。 他將自己的这位长辈视为一座凭人力难以逾越的高山。 如今明珀伤到了他,这对高帆来说是值得庆祝的一一哪怕代价是他自己也会受伤。 或者说,在高帆的认知中,如果只是让他自己付出一些“小的代价”来伤到高嵩,这就已经算是赚了。现在看来…… 高帆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但性格却如此谦逊温和,恐怕其中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从小在家中一直处於被否定、被压迫的状態。 於是,在给出答案之后,明珀继续开口道: “………有设计啊,高嵩先生。” 明珀看向了高嵩,那平缓的语气稍稍安抚了焦虑的高帆,让他振作起来:“既然这个游戏只能有一方活著出去,这游戏的细节就不可能泄露出去。” 也正因为他们先前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如今才被它困住了。 不然他们只需要事先约定一套暗语,就可以在暗中交流、確定彼此会选择的词。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只能玩一次”的游戏……只有初见杀,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怎么?要认输吗?” 而被明珀锁定了一次的高嵩,却只是不慌不忙,笑眯眯的看向明珀:“投降的话,算你们输一半。”“怎么说?” 明珀饶有兴趣的说道:“还能投降的?” “当然。” 高嵩嘴角微微笑著,好心指点道:“虽然不能观看或偷看其他人的卡片內容,也不能让自己的卡牌被其他人看到……但规则没说,“不能让队友的卡片被其他人看到』呀。 “你如果想要认输的话,就把小帆的卡牌掀开给我看吧。这样,我可就要因为犯规而被制裁了呀。虽然我也是无辜的,因此会被酌情减轻处罚,不会直接判负……但如果只剩下你最后一个人的话,也可以算你贏哦。胜利者可是能拿到一枚周之青铅呢,不考虑一下吗?” “那他呢?” 明珀反问道:“小帆呢?” “他当然……会因为违反【规则2】而被判负咯。” 高嵩悠然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位老师在与学生谈心。 判负,也就意味著死亡。 “这是我特地留下的胜利条件,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二十面相……我確实用这种方式放走过別人,他们就是拿著筹码离开的。” 他的言语非常肯定:“而且很多,非常多。从这个角度来说,不如说我是在做慈善啊。” 明珀甚至无需確认,就能知道高嵩绝不是在撒谎。 这是实话。 也就是说……这场游戏確实还有另一种结束方式。 如果实在顶不住高嵩的压力,那就可以出卖自己的队友,从而换取安全与利益。 献祭自己所有的队友,换取一枚周之青铅的筹码……这未必算是亏本的生意。因为闯入这里的欺世者,未必能有周之青铅这个级別的权限。 就比如说还是“时之赤铜”级別的艾世平,就是掏空他所有的积蓄也凑不够一枚周之青铅。这意味著,高嵩的这个游戏,很有可能是亏本的。 他一直停留在周之青铅的级別,没有继续前进……可能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他在这个游戏里消耗了大量的筹码。 那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亏本生意? 答案不言自明。 其贼心昭然若揭 他就是享受这种破坏他人友谊的愉悦感! 他所欣赏、所寻觅的,便是这种友情分崩离析、朋友彼此出卖的扭曲之景! 第132章 「幸运」的压制力(大家元宵节快乐!) 高嵩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高帆,而是紧盯著明珀,自顾自地说道:“虽然也有人坚持玩到了最后,但其实真正战至最后一刻的人不多。 “很多“朋友』,在游戏进行到后期的时候就都陷入了绝望。他们会互相责怪,彼此埋怨……尤其是当有人的答案被我猜出来之后。 “看著朋友的尸体,人会本能地推卸责任,尤其是他们本身確实有责任的情况下。隨之而来的便是爭吵、不信任、怀疑……最终便是分崩离析。 “你现在或许觉得,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笑话。不要紧,后面你会懂的。” 高嵩以“过来人”般的口吻说道:“我直接把它告诉你们,就是因为这种怀疑是无解的。”“我懂。” 明珀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是那种……被人逐渐锁定的恐惧感吧。” 一个又一个问题的確定,就像是雪原上奔跑的狐狸,被身后逐渐逼近的老猎人锁定。 光是听著缓慢逼近的脚步,就能令人发疯。 明珀是真的懂。 因为他自己也喜欢这么干。 就像是打猎一样,给猎物一枪,然后便顺著猎物逃走的方向一路追过去。就这么远远吊在后面,时不时给对面点希望,使其体力耗尽…… “这是阳谋。” 明珀非常肯定地说道:“你直接告诉我们,是因为就算知道也没用。 “当自己被慢慢锁定的时候,有多少人能坚定地相信自己能坚持到最后呢?毕竟只要被猜出答案就会死亡……而你的称號里甚至还有“幸运』。 “而就算自己足够坚定也没用……因为还有队友,是吧。” 隨著队友被猜中越来越多次,说不定就会越来越恐慌。 因为无法確定队友会如何选择,也不能確信对方真的会背叛自己……在那之前,就有可能会选择先下手为强,在队友真正精神崩溃之前就先一步將其出卖。 於是这就成了欺世游戏中经典的囚徒困境。 而如果不想沦落到这种境地 “如果我將卡牌遮住,你又该如何处理?” 明珀如此说著,大大方方伸出两只手,將自己手中的卡牌遮住。 高帆见状,顿时恍然。 一一对哦! 规则只说了,不允许阻碍对方答题、也禁止偷窥卡牌內容……可没说不许遮挡自己的卡牌啊!那样的话,对方根本就看不到卡牌的顏色了! 不管怎么猜测,都不可能得到有效的反馈…… “先生,”就在这时,二十面相突然开口道,“这就是“主持人』要负责的领域了。 “您可以遮住自己的卡牌,但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做,游戏就直接无法进行。於是,为了游戏能正常进行、也为了基准的公平,我会將“被遮掩的卡牌是否变色』这件事,从脑海中直接告知给您的敌对方。“与此同时,我也將重视您“不愿意泄露情报』的需求,不將答案告知给您的队友。如此一来,就无需担忧队友会恐慌了,如何?” 也就是说,如果明珀遮住自己的卡牌,那么高帆確实就不知道他的卡牌亮没亮,但是他对面的高嵩是能知道的。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明珀笑了笑,將手从卡牌上收了回来。 看著明珀,高嵩无声地笑了笑。 他盯著明珀,开口问道: “它是称號或是珍宝吗?” 明珀手中的卡牌亮了起来。 这正是“幸运”发动了效果! 高嵩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明珀的破绽,並打算持续压缩明珀这个“外援”的生存空间。 高嵩並没有选择攻击自己更熟悉的高帆,反倒是对著第一个露出血条的明珀穷追猛打。 比起他的侄子高帆,他显然对明珀更感兴趣。 等下一轮,高嵩再问出“它是称號吗?”或者“它是珍宝吗?”中的任意一个问题,他就能直接將明珀的词锁定到“珍宝”上! 精確锁定一个答案所需的问题依然是两个……但如果高嵩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排除法,其效率將远大於一个一个问。 虽然如果只是交换两个问题的先后顺序的话,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毕竟问题就是有可能“沉底”的。 二分法吗…… 而高帆的脑袋非常好使。 只是这么几分钟,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种提问方式。 他学著明珀刚刚的动作,像是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样、將双臂交叠著放在自己的卡牌上方。这正是明珀刚刚放弃的“遮挡卡牌”的动作! 高帆认真开口问道: “它是工具或者玩具吗?” 高嵩面前的卡牌,终於闪耀起了白色的辉光。 意味著“是”。 高帆振奋了起来。 “好!” 他猛然对著虚空用力挥了一拳,以此无声地宣泄著自己內心的喜悦。 “为什么不给我看?” 明珀突然回过头来,向高帆质问道:“还是说,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承担?” 高帆顿时被噎住了:“我……” 但除此之外,他確实什么都没说。 “没意义的,”明珀嘆了口气,“你不会觉得自己很聪明吧,小帆? “既然你挡著它,就说明你有什么不想给我看。那除却它在发光之外,还能是什么答案呢?”闻言,高帆沉默著,將自己的胳膊缓缓挪开。 一果然,他的卡牌与高嵩一样,都闪耀著白色的光芒。 这意味著,高帆自己问出了一个必然会伤害自己的问题一一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忙锁定高嵩。哪怕只是多一丝可能性也好…… 这背后的原因也很简单。 恐怕是因为……高帆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幸运”被压制了。 想要靠著幸运直接找出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但如果往外面猜,就有可能会猜到明珀的词。所以,高帆选择让自己来承受这次“泄密”的代价。 简单来说,就是“伤害均分”。 哪怕这次提问,没有锁定到高嵩……那也只会暴露自己的情报,而不会暴露明珀的情报。 在高嵩如今正针对明珀的当下,任何可能会削弱、锁定明珀的提问,都可能是內鬼的行为。所以,高帆选择了另一种思路 那就是故意扣自己的“血”! 通过主动暴露情报,来让自己更容易被高嵩盯上,从而將明珀救出去! 毕竟明珀最开始暴露,就是因为高帆问了一个关於欺世者的问题。高帆无法忍受自己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所以就打算“赎罪”! 与此同时,因为这个行为本身也是“愚蠢的”、是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所以它本身就已经符合“运气不好”的范围。 正是靠著“运气不好”,所以才不会被高嵩身上更强大的幸运干扰! 这孩子……真倔啊。 明珀嘆了口气,选择了接受这份好意。 他坦坦荡荡地问道。 “它是工具吗?” 於是,高帆面前的卡牌亮起了光芒。 这意味著,高帆的词確实就是“某种工具”。 先前已经確定了高嵩的词是人造物,现在又有高帆的確认…… 既然它“属於工具或是玩具”,而如今否定了它作为工具的身份,那它就只能是玩具了。 某种人造物玩具。 这就是高嵩所选定的词的范围。 与此同时,明珀和高帆的范围也已经被锁定。 高帆是“某种人造工具”。 而明珀则被確定为了“称號或是珍宝”。 一如今才只不过八个问题结束,情报就已经缩小到了足够精確、甚至可以开始被猜测的范围了!然而…… 与如临大敌的高帆相反。 无论是明珀还是高嵩,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感。 两人严肃而平静的对视著。 显然是意识到……对方正是自己多年难得一遇的敌手! 第133章 银冠的庇护 第133章 银冠的庇护 “呵————” 凝视明珀几秒,高嵩却突然笑了出来。 他隨口问道:“你怎么这么自信?” “很简单。”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因为我能看到你的思想。” “哦?” 高嵩用近乎笑出来的声音反问道:“真的?” “自然。” 明珀说著,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他用自己的袖口擦拭著镜片,昏黄色的瞳孔凝视著高嵩:“虽然看起来像是眼镜,但其实这是名为心灵视界”的珍宝。” 没有眼镜的遮挡后,明珀原本看起来像是没有感情一样淡漠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桀驁且锋利。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狂气的微笑,极为自信地说著胡话:“当我凝视你的时候,我就能读到你在想往么。 他当然没有这种珍宝,但无所谓。 只要高嵩相信————或者说,只要高嵩哪怕认真地思考一下,甚至只要考虑它一点点的可能性,明珀就能將这种恐惧无限放大。 “那你直接告诉我,没问题吗?” 高嵩同样笑著,目光却没有丝毫动摇:“读心的珍宝,还是放到关键时刻更好用吧?” “告诉你又如何?” 明珀反问道:“你听过不要想像一只粉色的大象”吗?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你就越是无法克制这种衝动。就像是现在————你能控制自己的思考吗?” “我或许不能,”高嵩悠然道,“但你也不能,狂人先生。 “——二十面相,你来告诉他,我称號中的“银冠”预示著什么吧。” “是。” 主持人“二十面相”对高嵩微微鞠躬。 她看向明珀,认真说道:“银冠”的后缀,其功能为免除心灵控制、读心、魅惑、催眠、恐惧”等心灵干涉效果。” “听到了吗?” 高嵩傲然抬首:“你是把我想成小帆了吗,年轻人?既然这游戏是我布置的,它的规则就一定利於我。 “催眠、读心、交换视野一这种类型的能力,我又不是没见过。这些能力对这个游戏是具有破坏性的————如果我不准备好应对之法,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是吗。” 被揭穿了谎言,明珀却是丝毫不慌。 因为就连高嵩“发起反驳”这件事,其中也蕴藏著有价值的情报。 “你很在意这点啊。明明是越了解对方,就越容易被猜到秘密的游戏————明明在其他方面都抱持著相当程度的克制,却唯独在这里要狠狠打我的脸。” 明珀慢条斯理地说道:“原来如此,是因为你以前被类似能力的人打过— 而且应该被打得很惨。你一直停在这个阶段,是因为你心怀畏惧。你不敢进入新的游戏,因为担心自己的称號后缀被洗掉————你一直保持这个称號,就是想要復仇。 “——我说的对吗?” 闻言,高嵩的表情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脸上那种带有亲和力与些许傲慢的“贵族般的笑容”,也隨即消失。 如今的他,脸上一副阴鷙的表情。 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清晰的杀意。 “无聊的心理学。” 高嵩的声音也变得冷淡了下来:“不妨猜猜看,你什么时候会死吧。 ; 一它是珍宝,对吗?” 明珀面前的卡牌闪了一下。 意味著猜中了。 於是,这一回合的提问权转移给高帆。 而高帆这次却没有猜测,而是將目光看向明珀。 如今已经確定,高嵩的答案是“某种人造工具”;而明珀也被锁定到了“某种珍宝”上。 毫无疑问,明珀是更危险的。 因为作为新的欺世者,明珀所能接触、了解的珍宝並不多。而反过来说———— “工具”却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缩小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高帆做出了最为正確的选择“我应该问什么?” 高帆开口,认真地向明珀问道。 —一他完全放弃了自己作答,而是將自己变成了“明珀的第二次答题机会!” 这是为了不浪费自己的回合数,也是对明珀的信任。 “真丟脸啊,小帆。” 高嵩冰冷地注视著高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样软弱。 “一遇到问题就去求人————你何时自己思考过如何自己解决问题? “还是说,因为你父母的溺爱,已经让你忘记如何行走了?” 他的言语变得锐利,脸上再没有那虚偽而愉悦的傲慢笑容。 但被自己的大伯正面施压的时候————胆小的高帆却反而安定了下来。 他明显没有那么恐惧了。 他的眼神不再颤抖,甚至就连下意识摩擦袖口的手也攥紧成拳。 一那是因为愤怒。 从高帆心底浮现出的怒火,让他已经顾不上害怕了。 “你也好意思提我的父母吗?” 高帆的言语也变得锐利了起来:“杀弟杀侄,夺家產灭满门——你这种人,放到古代是要凌迟的。” “但现在不是古代啊,小帆。现在这个世道,没有那么多腐朽的道德————你比其他人更弱,那就活该被吃得一点都不剩。” 高嵩冷冰冰地说著,嘴角讽刺般地上扬:“况且,我就杀了,怎么样?你能找到证据吗?还是说,你打算把自己变成证据?你不会还想用法律惩罚我吧? 哈? “没被发现的犯罪就不是犯罪——这么大了,怎么连这种道理都不懂?读书读了十几年,最后读成了死脑筋、读成了腐朽的烂人——真是没用的东西,和你爹一样。 “怕你不知道,你爹死前也这么问过我。和你一模一样。” 他不再阴阳怪气,而是无比清晰地展露出了冰冷的敌意:“他骂完了我,又求我放过你——你们一家人还真是一样。求人办事就是这么求的?” “呵————” 明珀却是笑了出来。 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笑声变成张狂的大笑。 那笑声令高嵩极为不悦,他凝视著明珀,瞳底浮现出幽绿色的辉光一那是属于衡之领域的顏色。 “你笑什么?” 他质问道。 “我笑的是————” 明珀嘴角上扬,一字一句地问道:“没上学这件事,就让你这么破防吗? “反对道德、反对教育、反对权威、反对宗法—那你提倡的是什么呢?弱肉强食吗? “——但你真的强吗?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却连月之银都没到。被人揍到不敢晋升,卡在新手村当大王————虐菜虐多了,不会觉得自己真成了高手吧?” “那又如何?” 高嵩嗤笑道:“比你们强就够了。 “这世上的强弱本来就是相对的,就如同我也不会和比尔盖茨去比较財富————但我確实比你们有钱,有钱到你一辈子都难以触及的程度。 “那对你们这种穷鬼来说,我和比尔盖茨又有什么区別呢?没区別!没有任何区別! “因为这同样都是你们无法触及到的境界! “就像是我!比你们加起来都强一样!” 高嵩的低语,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咆哮。 明珀却是没说什么,只是回过头来,忍俊不禁道:“你大伯这人真逗————骂个人把自己骂破防了。” 第134章 华商会 第134章 华商会 “——你!” 高嵩的表情顿时一变。 极端的愤怒让他几乎忍不住要站起身来一若不是二十面相直接出手將他按了回去,他就要因为违反规则而被判负了。 明珀根本就没有说一句脏话,高嵩却能失控到这种程度。 这不光是因为明珀的攻击性太强————更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高嵩的养气功夫其实並不好。 他虽然看起来优雅又有气度,总是面带笑容、说话温和、举止得体,一副老钱风的绅士模样,仿佛是现代的贵族。 ——然而全是装的。 不知道是学的谁,但这显然不属於他。 他甚至愤怒到,那精心打理、向后梳起的油头,几乎都要炸了毛的程度。 而在这时,明珀却反而不理他了。 他回过头去,向高帆说道:“你这样问——它能用人民幣从其他人那里买到吗?” 这个问题对明珀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因为明珀的答案,已经被锁定到了“珍宝”。 而珍宝显然是没法用物质界的钱购买的。 但这个问题,对已经被锁定成“玩具”的高嵩却几乎是致命一击。” 一它是能从他人那里买到的吗?” 高帆从善如流,立刻问道。 三人面前的卡牌都没有亮起。 这意味著,他们所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能。 “一个买不到的玩具啊————” 明珀微微笑著,看向了高嵩:“时候差不多咯。” 如果一个玩具是买不到的,那就说明它对高嵩有特殊的意义。 而这个答案,又一定是他们中某个人知晓的—那就肯定是高帆知晓的。 在高帆的认知中,类似的东西恐怕不会有很多。 再稍微锁定一次,就可以尝试作答了! 明珀非常清楚—既然连续作答错误三次会死,那么最正確的办法就是“不要问完二十问”。而是在问题锁定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尝试猜测正確答案,然后每猜两次就提一个问题进行校准,並且重置“连续三次”的计数。 如今才刚用掉十个问题————他们还有足够多的裕量。 至於具体可能是什么只要问高嵩就可以了。 但面目狰狞的高嵩,在愤怒到极限之后,却反而笑出了声。 他莫名其妙地重新安定了下来。 他看向明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恢復了那种优雅从容的气度。 若非是他瞳孔亮著如狼一样的幽绿色辉光,看起来就和游戏刚开始时一模一样。 他故作绅士地挥了挥手,从容道:“没事,你继续问就好了。 c 他说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是等著看好戏的冷笑。 ————怪了。 明珀心中突然一紧。 他能洞悉他人的心理————他在过去的那些游戏中,如同魔术般不可思议、又像是单纯“运气好”一样的行动,几乎都是因为他在短短几分钟的接触中就已经洞悉了他人的本质。 他能一句话破防高嵩,也正是因为如此。 可如今———— 明珀却清晰地看出,高嵩这並非是故作镇定。 明明他已经被锁定到了这种程度,却是打心眼里认为自己不会被猜到。 从他瞳底闪耀著的光芒来看,他已经发动了自己的称號能力。 明珀已经知道“幸运”的前缀,就是带来先验般的强运。 而“银冠”则是一种免疫心灵类控制的“偽霸体”状態。 这两种能力都是常驻的“被动效果”。 ————那么,他如今发动的称號能力,就应该是“槲寄生”的效果了。也正是因为这个称號的效果,高嵩才突然变得安心。 然而明珀却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样。 他如今的感知非常敏锐—戮之领域的能力强化了本能,其中也包括感知。 如果是窥视或是妨害,他至少应该能意识到异常才对。 可是———— 明珀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他忽略了什么? 在明珀思考的时候,平静下来的高嵩看向了高帆。 “小帆。” 高嵩的表情,现在平静到近乎异常:“我给你一个机会吧。 “你把你这个朋友卖掉————你之后可以跟著我。” 闻言,高帆用无比厌恶的目光看向了高嵩。 不等他说话,高嵩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华商会这个组织,你听过吗?只有中国最顶级的富豪,才能加入其中。” “啊,我听过。” 高帆冷冰冰地说道:“一个集体拒签守望互助协议的非法组织。” “非法?” 闻言,高嵩笑出了声。 他用一种看向愚昧之物的哀怜眼神看向高帆,缓缓摇了摇头:“真是被洗脑了啊。欺世者根本就没有政治性的组织,也不属於任何组织。哪来的法?谁制定的法? “你不会想说,凡人的法律也能管到我们吧?要真是这么说,那能从欺世游戏里面活下来的所有人都犯法了!都犯了杀人的法!” 他高声叫嚷著:“我们用岁月筹码维持秩序,用未来技术推动时代发展,用预知的情报来操控金融— “你知道这个圈子的含金量吗?不管如何重置时间,我们所建立的企业都將屹立不动。因为我们的企业就构成了这个时代的柱石你根本不知道,多少你已经习以为常的技术,都是被我们带回来的悖论技术”。 “多少人住著我们盖的房子?多少人从我们下属的公司里工作?又有多少人使用我们生產、製作的东西? “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消失,你知道这个世界会產生多大的变数吗?多少人会失业?多少技术会凭空消失?我们组织甚至与其他国家持有大资本的欺世者都有合作,比起那个总是想要管著其他人的神曲”,我们才是更正统的组织,不是吗? “如果没有我们,整个世界的局势都將发生改变,甚至就连世界大战重新发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和那些下等人一起廝混久了,小帆,已经忘记你血液里流淌著多么高贵的血。” “我?” 高帆反问道:“我高贵在哪了?” “你当然高贵了,小帆。你比这个人,比我————比大多数人都更高贵。” 高嵩平静地说道:“你父亲是欺世者,你母亲是欺世者,我也是欺世者你那位如今退了休的祖父也是欺世者。你全家都是欺世者。 “你的父母生下你之前,就已经是欺世者了。他们用了整整十月的时间”才將你生下来。你的成本”,已经接近一位岁之金的欺世者了。 “你体內流淌著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物质界的血液。 “如果说欺世者有血统,那么从你这一代开始,你就是最为纯血的欺世者!” 第135章 悖论之子(第三更) 第135章 悖论之子(第三更)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高帆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確实想过自己的父母可能是欺世者,甚至也想过爷爷可能也是欺世者———— 但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是“已死之人生下的孩子”。 他的存在,就完全建立在欺世游戏上。 “————这算什么高贵?” 高帆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突出,那澎湃的情感意义不明————倒是有些倾向於“憎恨”。 “你以为欺世者是什么赛级宠物吗?所谓的血统”对我们能有什么用!?它无法让我变得强大,也没法让我变得更安全—我如今得到的一切,难道不是我自己拼上生命得到的吗! “你想否定什么?你想否定我至今为止的一切吗!” “血统对欺世游戏本身確实没有什么帮助。但这和高贵与否也没有直接关係。” 高嵩的目光温和,表情平静:“就像是你养了一只猫,这只猫砸坏了价值二十万的艺术品。那你就算是杀掉这只猫,也没法让这艺术品恢復原状了。於是从现在开始,它身价就上涨了二十万。 “你可是浪费了十个月的筹码才诞生的奇蹟—而且是一次性使用十个月的筹码。中间但凡有一瞬间结束显现,你都將泯灭在生死的缝隙之中。 “虽然就算是杀了你也吐不出来这些筹码,但肯定会有人对你感兴趣的。对我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嘛。” “————在你眼中,价值就来自破坏了多少东西、消耗了多少资源吗,高嵩!” 高帆是真被惹火了,他甚至第一次没有称呼对方为大伯,而是直呼其名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对高帆来说已经算是极为出格了。 而高嵩有些无奈地看著高帆。 就像是看著一只哈气的猫,一只汪汪叫的狗。 “小帆,你不会真以为,这世上存在跨越阶级的友谊吧?” 高嵩平淡地说道:“你的这些朋友们,或许会对你微笑,或许会奉承你,或许会想要从你这里拿到什么好处一但他们永远也不会真正接受你。 “他们会要你的钱,还要嘲讽你的人。你上一个队伍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以为我没有关注你吗?你以为————你能安稳地活到现在,而不是被某个组织拉去当耗材,只是因为你的幸运”吗?你以为我没有去斩草除根,就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吗? “別开玩笑了。你如今应该已经知道,幸运”的意义了吧?上位的幸运会压倒下位的幸运,你的运气在强者面前没有任何意义————就比如我。” 高嵩宣告道:“你所做的一切行为,你的一切挣扎,你的一切思考————在我面前都没有任何用。不信就试试看。 “你会知道何为绝望的。而在那之前,我始终接受你的投降。 “我会带著你加入华商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是由什么人制定的。 “你听过高贵之血结社”吗?来自法国的欺世者组织。据说从圣女贞德时代开始,每一代的成员都是纯血的欺世者”。 “当然,纯血与否確实与能力无关。但它与人脉有关。 “毕竟能消耗整整十个月的时间”来生下一个没有任何用途的孩子,这孩子本身就预示著父母的强大————以及令人嫉妒的奢侈。” “————你管这叫奢侈?” “哈哈哈哈————这当然是奢侈,小帆。” 高嵩大笑出声:“你还是不理解,【时间就是金钱】。对欺世者来说,只要有时间,什么都能做得到。而消耗整整十个月的时间,让自己变得像是凡人一样脆弱,就只是为了生下一个没有什么优势的孩子。 “这难道不是奢侈品吗?拥有这种奢侈品,就预示著身份的不凡。 “你知道十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什么吗?在熟练的欺世者手中,它能改变一场战爭的胜负,它能扭转一个小国的命运,它能杀死或拯救数以千计的人————甚至就连整个高氏企业,加起来都没有消耗这么多的筹码。 “如果说,不应该存在的科技是悖论技术————那么不应该存在的你,就是悖论之子。” 明珀看得清楚。 高嵩凝视著高帆的眼神,无疑是真正的憎恨。 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总裁,公司的持有者、最大的股东————他却如同高帆的穷亲戚一样,嫉妒著他。 明珀突然理解了。 高嵩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杀死高帆,或许真的是————不捨得。 不是因为亲情,所以才不捨得。而是因为高帆的“造价”实在太高。 在高嵩的世界观里,他无法让一个造价这么高的东西毫无价值地破碎在自己手中。 因为他会心痛。 哪怕他无法理解生命的价值,也完全不认同这种筹码的使用方法————甚至憎恨著高帆的诞生,嫉妒著他、亦或是他的父母,他也捨不得让高帆如此平凡的死去。 所以他应该是发自內心的想要让高帆投降的。 而说到投降———— “放弃队友,然后离开吗?听起来倒是挺好的。” 而明珀看著高嵩,冷不丁说了一句。 高嵩的嘴角,才刚讥讽般地上扬,明珀就又慢悠悠接了一句:“你先前说过,你已经放走了许多人,对吧?” 他看著高嵩,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向你復仇?” 闻言,高嵩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看向明珀,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但又很快地控制住了。 在这个游戏里,高嵩的优势主要就是“信息差”。 可如果按照高嵩的说法,他放走了不少人————那这个游戏的规则,对他们来说就已经不是秘密了。放走的这么多人里面,总会有人想要回来復仇的吧。 一但很显然,没有。 “————谁知道呢。” 高嵩笑著,却並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是嚇破胆了吧—开玩笑的。你不会觉得我会告诉你这个答案吧。这可是商业机密。” 明珀隱约有了些许猜测,念头却无法在脑中凝结成型。 “好啊,机密————” 他缓缓点了点头,暂且放过了这个问题如今已经快超时了,明珀需要先提问来结束自己的回合。 而他的问题依然非常刁钻。 66 它是你在十八岁前遇到的吗?” 三人之中,唯有高帆的卡牌亮了一下。 这意味著高嵩的答案是“否”。 “在十八岁以后遇到的,无法购买的玩具————” 明珀看向高帆:“基本已经锁定了,小帆。” “嗯! 高帆用力点了点头:“我已经差不多有想法了!” 而高嵩,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诡异。 他不慌不忙,直接提问並结束了自己的回合: ” 它是你持有过的东西吗?” 三人面前的卡牌,同时亮起了光。 这意味著,高嵩甚至主动锁定了自己! 第136章 陡然加速的游戏 第136章 陡然加速的游戏 “原来如此,是你持有过的珍宝啊————” 高嵩似笑非笑地看向明珀:“你不害怕吗? “为何要怕?” 明珀反问道。 若是高嵩能直接识破酒神龕在明珀手里————那他根本用不著从游戏中战胜明珀,就能將明珀置於死地。这也是明珀会选这个词的原因。 就和高嵩將游戏的失败惩罚设定为死亡一样既然他无论如何都会在失败后死去,那不如用这个规则来將其他人也拉下水。正是因为高嵩决定这么做,所以明珀才选定了这个词。 比起高嵩,反倒是这位主持人更让他在意。 明珀瞥了一眼二十面相。 假如主持人能看到他的答案,那么在这个时候,她就应该知道明珀手里曾经持有过酒神龕。 似乎注意到了明珀的目光,她微笑著回过头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態。 “狂人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三件关於规则方面的疑问,需要寻求您的解释—一关於这个游戏的规则细分。” 明珀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开口问道:“第一,主持人知晓我们每个人的答案吗? “第二,如果是自行车”或者脚踏车”之类是一样的东西,但是叫法不同会如何判定? “第三,问题的答案標准是什么?是客观事实?自我认知?或者是主持人的认知?” “————哼哼。” 闻言,高嵩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已经用掉十二个问题了,才终於想起来要做校准规则”了吗?可惜————现在的话,会不会已经有些晚了呢?” ——正如高嵩所说。 这是“规则的校准”。 究竟何为“正確”,具体的標准是什么,猜测时又必须猜到什么程度才能算是猜对————这其实都是规则上没有说明,却肯定存在明確规则的东西。 就像是钢琴的声音不准,那就必须由调律师来进行调整。 同理,如果规则不清晰,也必须进行校准。 “不算晚。” 明珀悠然答道:“不如说,现在刚刚好。再早一些的话,时间就不太够用了。那样的话,又怎么能看到你破防的样子呢?” “——你!” 高嵩的面色顿时一变。 而主持人“二十面相”却只是对明珀温和地笑了笑,清晰的回答道:“您的三个问题都没有逾越游戏的本质,因此可以作答。但解答时,游戏时间不会暂停,而是仍需按正常时间进行计时,请注意剩余时间。 “第一,主持人並不知晓答案,因为我与槲寄生先生相熟,他有可能会通过观察我的下意识反应来判断自己给出的猜测是否正確。 “因此,只有在我不知晓答案时,游戏才是公平的。 “第二和第三可以一起回答——真正答案的判定標准,是按照记录卡片时,冥想的那个物件算的。只要答案能精確指向这个东西,不管它的称呼是什么————比如说车厘子、樱桃或是大樱桃,又比如说菠萝和凤梨,又或者番茄与西红柿,都算是回答正確。因为它们指向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 “至於问题的正確与否,则是由写下答案的那个人的主观印象所决定的。 “比如一个人发自內心的认为桃子只可能是硬的,並且没有见过软桃子,那么当问题询问它是柔软多汁的吗”,答案將会被判定为否”;又比如我来参加这个游戏的话,如果我选定的答案是葡萄”,而当你询问它一斤的价格高於二十元人民幣吗”,它就会显示是正確的。而对大多数地区的中国人来说,这显然是错误的。 “就比如说西红柿,有些人认为它是蔬菜,有些人认为它是水果。也有些人认为它是也不是蔬菜”,又或者认为不確定”,这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如果出现连出题人自己都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正確的”这种情况,那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要知道,连续答错三次才会死,而只要被猜到就会死————所以出题人的劣势更大。游戏就要更照顾出题人。 “我的解释,您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吗?” 二十面相给出了清晰而详尽的说明。 “谢谢。” 明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理解了。 他略微鬆了口气。 很显然,无论是主持人还是高嵩,都认为自己主要问的是后两个问题————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的情报与意图都被成功隱藏了。 不过———— “如果是主观意识的话,那就得靠你了,小帆。” 明珀看向高帆,鼓励道:“毕竟我与你的这位大伯並不相熟。” “交给我吧。” 高帆的目光变得坚定:“不是活物,不是建筑物与自然景观,不是虚构的,与欺世游戏无关,是人造的,不能从他人那里买到,在自己十八岁以后才遇到,並且是曾经持有过的玩具——还必须是我知道的东西。 “全部符合上面这些条件的东西並不多,也就那么几件。已经用不到继续提问了。” “哦?是吗!” 高嵩的声音带著些许欢愉的颤抖,那並非是恐惧、而是嘲笑:“那你不妨猜猜看啊!” “猜吧,小帆。” 明珀点了点头:“我们確实需要节省一下提问次数了。” 目前一共还剩八个提问机会,稍微算一下轮次就会知道,假如高嵩每一轮都要消耗掉一个问题,而明珀他们每猜测两个答案再给出一个问题来重置次数,那么他们至少还有五个回合,才会耗尽提问机会。 可如果他们继续提问,那么最多三个回合就会耗尽提问次数,进入“疲劳局”。 前者在提问次数耗尽之前,他们能进行累计八次以上的猜测;而后者却只能有合计四次猜测机会,其数目整整差了一倍。 ,是【机车】吗?” 高帆看向高嵩,进行了这场游戏的第一次“猜测”。 那是高嵩最为宝贝的东西。 高嵩迟来了整整十年的成年礼一由他的父亲、也就是高帆的祖父赠送给高嵩的一辆哈雷机车。 那时候是九十年代初,这东西可以说特別时髦。 虽然价格来说,比起真正昂贵的跑车要便宜多了————而且这东西也完全能买得到。 但它是高嵩收到的第一份、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份来自父亲的礼物。直到高帆死亡时,这辆车都被一直精品保养著。他认为这东西用钱买不到也是合理的。 如果说高嵩本能中认为什么最为宝贵,很有可能就是这辆车。 一然而,答案是否定的。 在高帆提问过后,无事发生。 轮到明珀发言,而高帆在一旁提醒道:“我送你的那把直跳刀,那也是高嵩送给我父亲的。” 那曾是他们友谊的证明————高帆记得很清楚,小时候高嵩与父亲的关係还不算差。那个时候,高嵩对自己很好。那把刀就是那个时候送入了父亲高峰手中。 而那把刀,绕了个很大的圈子,如今以另一个方向重新回到了高嵩体內一先前明珀就是用这把刀刺穿了高嵩的心臟,才逼迫他开启了这场游戏。 这確实也有可能是高嵩想出的答案。 ,一是【直跳刀】吗?” 明珀点了点头,充分信任高帆的话,直接进行了猜测。 ——场上仍旧无事发生。 高帆的表情稍稍变得严峻了起来。 出平预料的高嵩也没有继续提问,而是也直接进行了猜测。 “是【鬼来电】吗?” 高嵩提问道。 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很显然,隨著游戏进入下半场,节奏突然变得紧凑了起来。 在每个人的答案都已经被圈定具体范围之后,谁都不愿说些容易暴露信息的废话。 “是公司吗?” 轮到高帆,他选择继续猜测。 【公司】这个词,某种意义上,也確实符合高嵩的要求。 虽然“玩具”这条听起来不太符合,但如果说判定標准是主观意愿的话————说不定他就是把高氏集团的公司看做是自己的玩具呢。 但很可惜。 答案依然不对。 “————怎么会。” 高帆低声呢喃著:“这个也不是吗————” 他的手指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咚咚。咚咚。 恐惧与忧虑,让他紧张到开始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同伴————他的队长,明珀就是为了帮他才来到这里的。 而如今,明珀已经被他逼上了绝路。 明珀的答案隨时都有可能被猜到。 可自己认为最有可能的三个答案,都被证明是假的。 原本被锁定的应该是他,可正是他將明珀暴露了出来———— 悔恨让高帆的手指止不住的哆嗦著,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一阵奇异的眩晕在脑中迴荡著,连牙齿根部都开始发麻。 ————咦? 就在这时,高帆隱约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他的思维却像是被一层灰雾笼罩一样,就是想不到最关键的那个细节!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我忽视了什么———— 越是思考,高帆就越是恼怒。 “——啪!” 终於,高帆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其他三人的目光。 只见高帆毫不留手,狠狠得抽了自己一巴掌! > 第137章 自证陷阱 第137章 自证陷阱 那一巴掌下去,桌前奇蹟般地沉默了几秒。 原本等待高帆答案的明珀,此刻也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高帆绝非是软弱到猜不到答案就会自暴自弃,或是精神脆弱到会在压力逼近时发疯的那种人。 在过去小帆所经歷的那些欺世游戏中,他曾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虽然每次他都选择了逃走————但对於缺乏战斗力的高帆来说,那又未尝不是一种正確而理性的选择? 他不会被嚇到愣在原地,反而会积极在绝望之中寻找唯一可能生存的道路———— 有著这样经验的人,怎么可能在还没有真正面临绝境时发疯? 除非———— 明珀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並不是发疯到攻击自己,而是在尝试清醒过来! “小帆。” 明珀开口低声说道:“你是不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確实!” 听到明珀这话,高帆却像是被拯救了一样。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有些佝僂的背也瞬间挺拔。 他非常的信任明珀一一无论是人品亦或是能力。如果连明珀都认为哪里不太对劲,那恐怕就意味著那並非是自己的错觉! “我感觉————我就像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高帆认真描述著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得了脑雾一样————我感觉脑子里像是一团灰濛濛的雾,在某些时候就会突然瀰漫。最开始的几个回合,我还是能进行思考的,可越是逼近答案,我就感觉我忘记了越多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考试的时候,我明明会做这道题——甚至就在考试前还看到过一模一样的题,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就是在脑中卡壳想不出来!” “————思维的阻碍,是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在桌子上。 他刚刚其实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就在高嵩原本被他破了防、却莫名其妙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一瞬间,明珀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明珀確实意识到高嵩已经发动了称號能力,可他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个称號的具体能力到底是什么! 而高帆这么一说,明珀才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 在自己意识到“对方肯定发动了能力”,却不知道具体能力是什么的下一个瞬间———— 他却居然没有继续思考这件事? 而是就直接这么放下了! 他跳过了对这件事的思考。 就像是发现一道题有点难,就把它跳过先做后面的题一样。这本身倒不算是什么问题,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最有效率的思考方式,可以有效防止人钻牛角尖———— 但这对明珀来说太不合常理了。 而在这时,高帆还在竭尽全力地描述著自己所有的感受:“我知道的答案————应该就是那三个中的一个。因为高嵩的性格比较淡漠,他很少有自己特別在乎的东西,更不用说是“玩具”了————” 听到这里,明珀突然开口。 但这次,却並不是猜测一它对答案的设立者来说,有著很重要的意义吗?” 隨著明珀话语落下,三张卡牌同时亮了起来,变成了白色。 这意味著,每个人的答案对自己来说都很重要。 也就是直接排除了“隨便选了一个自己不太重要的东西”这种可能。 按理来说,明珀这里应该儘可能地使用猜测,再使用提问来重置猜测次数。 然而就在高帆说道这句话时,明珀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紧张与危机感。 ——那是“狂人”的称號正在向他预警。 戮之领域的力量强化了明珀的本能与直觉。 明珀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果继续再进行猜测,那么下一回合就是自己的死局! 而明珀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就理解了这种危机感的来源— 高嵩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只差最后一次提问就可以锁定真正的答案。 他就是卡在这个时间点,来给他们极限施压! 想必之前参加这个游戏的玩家们,也想到了类似的策略—一这个“答二问一”的节奏,並不难找。只要认真读过游戏规则,就很容易能发现这个拖延回合数的技巧。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高嵩其实是故意留下这个“破绽”的! 当明珀与高嵩都进行两次回答之后,他会使用某种方式进行极限施压一一要么是问出一个非常精確的问题,要么就是直言自己已经洞悉了对方的答案。 若是他们已经连续猜测了两个回合,就必须面对“答错就三振出局”或者“集体空过一个回合”的列车难题。 选择前者,如果自己猜错就死; 选择后者,就意味著自己的某一个队友將会被判处死刑。 一与前面的“选择背叛队友,就可以活下来”是完全相反的策略。 如果说揭开队友卡牌的“背叛”,是在队伍之间的关係非常不好的时候,才能实现的反间计的话———— 那么这个策略,就恰恰是“队友之间的关係非常好”的时候,才能成立的计策! 是自己冒著死亡的风险殊死一搏? 还是就这样放任自己的队友死去? 越是硬汉、越是真兄弟,就越是容易衝动的选择前者。 “两头下注啊————” 明珀缓缓说道,瞳底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杀意:“真不愧是商人。你原本打算做的,不会是————同时公布自己和我的谜底吧。”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高嵩从容地笑了笑,甚至反过来夸讚明珀的智慧:“你这不是已经完全意识到了吗?我应该还没有泄露自己的战术意图吧?我的智慧恐怕远远不如你吧。” “那是你在规则里故意挖的坑。” 明珀缓缓说道:“当我和小帆都连续猜测两次之后,才是你真正的杀招出手之时。 “到了那时,挑战者”都知道队友们已经没有提问次数了。而你————” 说到这里,明珀顿了顿,无比肯定地说道:“你会直接猜测其中一个人的谜底,並且公布自己的“谜底”。” “————你是说,”高帆有些困惑,“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谜底了?” “不,怎么可能呢。” 明珀眯著眼睛,说出了高嵩真正的杀招:“那样的话,他就直接自己猜测了。他就是不確定——或者说,他没法保证他的幸运”是一直在生效的。毕竟他说到底也只是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而已。 ; 一但是,他根本不需要猜到那个正確的答案。 “因为如果挑战者之间的感情足够真挚————那么,被猜中者”口中的任何拒绝、否认、痛骂、分析————都会成为不希望队友用生命来猜测高嵩是否说了真话的託词”!” 这是————自证陷阱。 如果高嵩公布了自己的谜底,又说出了其中一个挑战者的谜底———— 那么这两个谜底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儘管他的队友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们,会声称这是假的、会让他们不要相信————但是,他的队友们敢赌吗? 还是说,就这样放任高嵩在下个回合从容不迫地杀死自己的一个队友,而自己只能在旁边默默看著?然后在下个回合再尝试用这个谜底,“安全的”杀死高嵩? 如果真的都选择这样做了————那他们之间还能绝对信任吗? 到了那时———— 又是否会有人回头选择“背叛”? > 第138章 槲寄生(第三更,已更9k字) 第138章 槲寄生(第三更,已更9k字) 明珀注视著高嵩,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高帆听得浑身冰凉。 他的这位伯父————果然无比强大。 如同毒蛇一样恶毒、如狐狸般擅长玩弄人心。 他能从这种让他人感到痛苦,彼此爭斗、不断內耗的阴谋中得到力量与乐趣。 高帆小时候,曾听爷爷说过————在爷爷的三个孩子中,大伯最像年轻时的爷爷。 虽然在高帆自己的印象里,他的爷爷慈祥又乐观,总是带著爽朗的笑容,乐於帮助他人。並且他极为珍视高帆————从高帆很小的时候,就在家庭会议中多次提及,会將高帆设立为未来的企业继承人。 那个时候,甚至就连高帆的父亲高峰都还没有继承家业呢。 但爷爷自己说,他当年並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曾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也害死过许许多多的人。他乐於挑起纷爭,甚至————就连公司在海外的业绩,很多都是“战爭財”的一部分。 他也承认过,自己如今的善良,只不过是虚偽的懺悔与赎罪。 一一当时的高帆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自从他成为了欺世者、並意识到父母也是欺世者之后,就渐渐猜到了这句话的真相。 他的爷爷,多半也是欺世者。並且他一定改变过很多歷史,扭转了无数人的命运———— 而被他爷爷亲口承认、却一直拒绝在家族权力圈之外的这位大伯,无疑就是家里最危险的人物。 这也是高帆自从成为欺世者之后,就一直离他这位伯父很远的原因。 那个时候,他还不確定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就是高嵩。可他却从未试图寻找过高嵩,寻求他的帮助————就是因为从那之前,高帆的心中就已经是对自己这位大伯充满了恐惧。 “怎么了?害怕了吗?” 高嵩从容不迫的笑著:“要不要让我再给你们一点时间?” 他看起来颇为大方。 如今还是高嵩的回合,不管明珀他们进行討论还是思考,消耗的都是高嵩的时间。 但高嵩却並不在乎这件事。 因为这也是“狩猎”的一环。 猎物已经被放血,这个时候只需要远远缀在后面。若是逼的太紧,反倒是有可能会让猎物狗急跳墙。 “不得不说————你猜得著实不错。” 高嵩看向明珀,难得的认真了起来:“不光是嘴皮子厉害一在我这里接待”过的所有客人中,也不是没有人识破过我的陷阱。 “但他们都是在中了陷阱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能在踏入陷阱之前,就敏锐的察觉到规则中隱藏的陷阱————你还是头一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起戮之领域,你或许更適合智之领域。若非是这生死游戏已经开始,我还真想留你在我的公司里。” 听到这话,明珀心中微微一动。 他似乎又隱隱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既然计划都已经被揭穿了,那我也不妨直接说出来。” 高嵩泰然自若,身姿挺拔。 他看向高帆,露出毫不遮掩的恶意:“我的答案————就是你啊,小帆。 “你就是我的玩具,不是吗?” 他说罢,不等明珀与高帆进行任何交流,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下一个问题: ” 一它现在,就在这片空间里吗?” 三张卡牌里,只有高嵩的卡牌亮起了光。 这意味著,高嵩的答案是“是”。 “你看。” 高嵩摊了摊手:“我说的没错吧。” “————不对,你说谎。” 高帆无比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刚刚才说我是悖论之子————我的存在就建立在欺世游戏中。既然如此,那我又怎么可能与欺世游戏无关? “而且,我的意志是自由的。我从未被你所“持有”过。” “哦?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高嵩故作惊讶的说著,將手放到耳朵前:“有吗? “哼哼哼————你就这么信任我吗,小帆?说不定我只是在骗你呢? “又或者,这句话才是在骗你。怎么样,要猜猜看吗?” 他说著,凝视著明珀的双眼:“至於你,先生————我大概也猜到了。 “你应该就是那个幸运儿”吧————拿到了酒神龕”的那个人。时间对得上,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上次听说你的时候,你还是弗兰肯斯坦,而现在就变成了狂人。 “狂人啊————哼哼。我当然听说过,这个称號是顛覆了一场欺世游戏的人才能得到的稀有称號。但你知道吗?这个称號是有依赖性的。 “正所谓,疯子不知道自己是疯子,精神病觉得自己很精神————一旦开始使用狂人”这个称號,你就会感觉很好,从而拒绝获得其他称號,这就是这个称號的代价与精神污染。 “虽然所有的称號都有这种倾向,但狂人”的精神污染,在岁之金以下是最高的那个级別。就算你持有传说中的酒神龕,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刚刚向二土面相询问主持人是否知道你的谜底”,就是因为你担心————就算自己从游戏中获胜,自己的秘密也会被泄露出去。 “哼哼————不过嘛,如今你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因为在那之前,你就会死。” “哦?” 明珀倒是不否认这件事。 他只是反问道:“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刚刚告诉高帆的谜底”是错的咯? “毕竟现在的情况可和以前不一样————我是有安全的答题权的。” “哦?真安全吗?” 高嵩哈哈大笑:“你可是別忘了,从你之后就轮到我了! “你要是答错了,我就答对了!对你来说,对我来说,又有何不同呢?同样都是答错就死! “怎么样,要试试看我说的是实话吗?” “这么慈悲吗,高大伯?” 明珀笑著,丝毫不紧张:“都猜到我的谜底了,却选择了继续通过提问来向小帆施压?你自己不猜猜看吗?说不定你就猜对了! “还是说————就连你自己也觉得这不可能呢?” 见明珀丝毫不怕,高嵩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高帆,开口道:“那我就给出一个证据吧———— “小帆,你大可直接提问——我是它的父亲吗”。” 他看向骤然睁大眼睛的高帆,高嵩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下来:“你与欺世游戏无关的原因很简单————虽然你的父母为了你的诞生,確实花费了整整十枚月之银。 “但我也说了————你的父母为了你的诞生,而花费了十个月的时间”。可你別忘了一在什么情况下,你的花费才是十枚月之银”而不是二十枚月之银”呢? “欺世者一旦结束显现,那么他在现实中留下的所有存在痕跡就都会隨之消失。无论是毛髮、血跡、温度、指纹————亦或是已经受精的胚胎。虽然怀胎的是你的母亲,但如果你的父亲结束显现,那么你也將立即死去。 “没有人做过实验—一这实验的成本太大。所以也不知道,具体要让孩子发育到哪一步的时候,父亲结束显现才能不影响他的后续发育。或者说,谁也不知道纯血欺世者”从什么时候开始,才能得到世界的认可、被成为是独立的个体。 “仔细想想吧,小帆。很简单的数学题—一如果你是你父母所生,那么你至少也需要二十枚筹码。整整二十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是岁之金级別的巨额花费了。” 高嵩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冷淡————甚至有些淡漠。 “——你的父亲是我,而不是高峰。 “当然,你也不是我和你母亲偷情的產物。你並非是必须依赖欺世游戏才能诞生的悖论之子,而是偽造成真正的悖论之子”的试管婴儿。这十枚月之银,实际上完全浪费了————或者说,它只是用来表演的。 “因为你不一定能活著长大,不一定能成为足够优秀的人————更不一定能顺利成为欺世者,通过预选赛。 “而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由你来继承家业。从而以纯血欺世者的身份,带著整个高氏企业加入高贵之血结社。 “与神曲”这种暴发户不同—神曲只是目前国內和官方合作最好的欺世者组织,它从创立之初到现在,都还不到二十年。它既不是影响力最大的、也不是成立最早的。 “光是华商会的底蕴,就已经胜过了神曲。它从民国时期就已经成立,其前身可以追溯到戊戌变法。 “而高贵之血”的影响力更是远胜於神曲一它在多个国家都具有绝对性的影响力。几乎所有试图反抗殖民的非洲军阀,都会因为各种合理的巧合”而死。甚至就连美国的独立战爭,也与其直接相关。 “至今为止,美国的诸多欺世者组织背后,都有高贵之血结社的影子。他们已经控制了不止一个国家。因为他们的首领,就是一位通过了最终挑战”的半神。 “如果能进入高贵之血”,就意味著在接下来的时代浪潮中,上了一艘永远也不会沉没的诺亚方舟。 “所以,你才叫高帆”。” 这就是高帆祖父的冷血计划。 明珀之前判断的没错高嵩確实是“不捨得”杀死高帆,但细节不太一样o 消耗整整十个月的岁月筹码————让自己变得像是凡人一样脆弱,就只是为了生下一个没有什么特別的孩子。 为此,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也能利用。 而没有让高峰夫妻真正生下高帆,只是为了节省筹码。 因为不知道一次怀孕要多久,而中间不能结束显现。假设两个月能怀孕成功,两个人就必须支付每人十二个月、共计两年的岁月筹码。並且只要在第三个月时还没有怀孕成功,这整整两年的时间就全部白费了。 为了效率、为了节约,所以他选择了让高帆的母亲假装生下了纯血欺世者。 这样就至少节约了一半以上的时间。 而在那之后,连高嵩自己也成为了欺世者————这大概就是为了躲避高贵之血的某种验证。 如今,高帆的父母確实“都已经是欺世者”了。 他也確实是花费筹码才诞生的。 “————虽然早就听过,资本是无情的。” 明珀讥讽著,感嘆道:“但这也太无情了吧。” 但真正让他心里沉重的是———— 从这个角度来说,高帆的存在確实与欺世游戏无关。 难道高嵩的答案真的就是高帆? 他会直接就这样说出来吗? 甚至主动暴露这段歷史,就是为了证明他的答案有可能成立? 如果他不说,那他们几乎不可能猜到这个答案! 那高嵩是閒的没事干吗?主动找死? ————这怎么看都是陷阱。 明珀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就因为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细节,他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 “————这就是,槲寄生吗?” 他只听得高帆低声呢喃著:“你的称號————是这个意思吗?” 而高嵩却只是笑了笑,並没有说些什么。 但有些时候,什么都不说也是说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明珀脑內突然通明—— 既然“高家”是一个非常倾向於欧洲的商业家族———— 那如果——寄生按欧洲的文化理解呢? “高帆————” 明珀缓缓问道:“如果是按欧洲的文化、神话、传说的话———— “槲寄生,能让你联想到什么?” 第139章 完美的称號组合 第139章 完美的称號组合 虽然高帆不如艾世平那样,对各地方的神话、民俗、传说都了如指掌,但他多少也是个诞生於网际网路时代的高材生。 听到明珀的话,高帆便陷入了沉思。 “槲寄生———— “如果按希腊神话的话,那就是埃涅阿斯为寻求亡父安喀塞斯的亡灵指引,手持金枝”前往冥界。这个金枝有可能就是槲寄生。 “如果按凯尔特文化,那寄生的意义就是天赐仙草,据说是万灵药的重要材料。还有一些地方的人相信它能够带来繁殖力,放到家里可以助孕————”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那朦朧的灰雾,似乎被什么东西吹散了。 “而如果按北欧神话————那就是奥丁与爱神弗丽嘉的儿子,光明之神巴德尔被槲寄生杀害这件事。” 他的大脑突然变得清明,越说越快:“弗丽嘉请求世上的一切都立下不伤害巴德尔的誓言—一弓箭与长刀、毒药与匕首、疾病与石头等世间万物均已立誓,唯有槲寄生因为太弱小而被她忽视。 “而洛基————则精选了一条槲寄生的尖枝,將其交给巴德尔的弟弟,盲眼的黑暗之神霍德尔,诱骗其將其射出。霍德尔不疑有他,便按洛基的要求射出。 “在空中,槲寄生幻化成了一把利剑,將巴德尔一击致命。那就是银槲之剑米斯特汀”。而米斯特汀”这个名字本身的含义就是————” 说到这里,高帆看向了面色严峻的高嵩,一字一句地说道:“——槲寄生。” 当真正意识到寄生的意义之后,高帆与明珀脑中的那团迷雾,终於一扫而空! 明珀缓缓点头。 他所知晓的神话內容与高帆基本上是对得上的。 那说明————果然自己在意识到“寄生”的含义之后,这种常识的遮蔽就解除了! 先前他一直没有想起这件事,本身就是“寄生”发力了。直到高帆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槲寄生的意思是什么”,才瞬间打破了明珀的认知迷雾。 他看向高嵩,也缓缓说道:“槲寄生”这个称號的力量,应该就是让人忽视自己————或许还有断绝不死的力量,谁知道呢。 “它能够带来思维的盲点。只要在第一次思考的时候没有想到的东西,之后就会直接遗忘、完全忽视。” 明珀看向了高嵩:“而这————显然就是你愿意展开这个游戏的真正底气。 “因为二十问”这个游戏的形式本身,就代表了选定范围”。 “如果是在问题中被忽视了的內容,之后就会一直忘却。换句话来说,就是————提出的问题越多,忽略的盲点也就越多。” “意识到了吗?” 高嵩笑了笑:“我也没指望能瞒过所有人。” 他的脸色倒是不算难看—一反倒是看起来有些张狂。 他摊了摊手,嘴角上扬:“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还剩最后一个问题,而无论如何————这个问题都不可能帮助你们锁定到正確的答案了。 “槲寄生”的力量就在於,哪怕你意识到了寄生的机制,但仍然会被盲点”所影响。你们现在所揭开的,仅仅只是槲寄生”这个称號本身的盲点而已一一只要你们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在意这个称號的能力,之后就会一直忽视。 “可是————被你们忽视的东西,可不止有这一项啊。” 高嵩说著,双臂上扬:“看看吧—— “当我说,东西就在这片空间里”的时候———— “你们有谁,哪怕有一瞬间抬头向四周张望吗?!” 听到这话,高帆骤然抬起头来。 当他听到“东西就在这片空间里”时,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脑中又出现了一丝灰雾———— 直到高嵩坦率地將答案公布,那团灰雾才终於彻底消散。 他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游戏场地与平时的欺世游戏有所不同。 平时的“对决”类欺世游戏,通常都是在一个狭窄的封闭空间內。这个空间里不会有什么能严重干扰玩家进行对决的东西。 甚至在多数游戏里,玩家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座位、也不能攻击其他人。 也正因如此,高帆与明珀在听到游戏的规则之后,就下意识地忽略了“桌子以外的那些东西”。 一如果是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明珀总会抬头的。 只要抬头一瞬间,明珀应该就能看到高嵩身后的沙发、电视,以及侧面的水吧和休息室。 以及最关键的———— 水吧附近,地上有鲜血。 那是明珀之前用匕首刺穿高嵩心臟的时候流下的血! 也就是说————他们並没有传送到其他的空间里,而是就在高嵩的殿堂里面进行游戏! 二十面相故意在规则里面提到“不许离开座位”,就是为了让他们產生思维惯性,让他们以为就和平时的欺世游戏一样。但实际上他们仍然是在殿堂里———— 那其实这个问题本身並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能在殿堂里放得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可甚至就连明珀,在第一次听到“那个东西就在这片空间里”时,也下意识地认为这个问题指向的情报,是指“玩家或是玩家隨身携带”的东西! 原本已经被无限缩小、聚焦於一点的答案。 如今却被解放,瞬间扩张到了混沌的程度。 唯一能確定的———— 大概也就是“高帆確实不是正確答案”这件事了。 不过这个反倒是没什么意义。 因为高嵩显然是一个很怕死的人。 他不像是明珀那样,会故意把自己放到赌桌上————他也不像明珀那样享受生死悬於一线的危机感。他故意暴露一个真正答案,然后赌明珀他们不敢猜、不敢选————这对他来说,太过冒险。 因此,整个推理逻辑都得重新盘。 ——“是”和“是也不是”都会亮,“不是”和“不確定”都不会亮,这是否对答案也会有影响? 以及———— 但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错了。 一他又陷入到迷雾中了! 当他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就肯定又忽略了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 这是和“幸运”的前缀结合之后的產物吗? 用“幸运”让被自己压制运气的人,本能地选择错误的思考方向。 而一旦最开始的方向错误,就会因为“槲寄生”的影响而无法回头、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银冠”则能防止自己被精神污染、心灵控制、读心———— 如此完美的称號组合。 既然如此———— 明珀深吸一口气。 他也必须要使用自己最后的手段了。 【狂人(戮—偽金)】 【佩戴效果:免疫所有恐惧效果,睡眠后清除所有精神异常状態,获得常驻状態:精神异常(轻微)】 【使用效果:暂时恢復理智,並获得全属性大幅提升,持续三分钟。此效果每次使用后,精神异常等级加深】 —一他就赌这次,恢復理智、以及“全属性大幅提升”的三分钟时间! 因为———— 【————幸运,也是一种属性”吗?】 那是明珀向红皇后提出过的问题。 而红皇后给予了肯定的答覆。 是的,幸运也是属性—— 因此全属性增幅的这三分钟里面,也包括了“运气”的增幅! 第140章 社会达尔文主义 第140章 社会达尔文主义 启动称號的那一刻。 有某种冰冷而滑腻的东西,滑入了明珀的大脑。 就像是將橄欖油或是香油滴在脊背上一样刺骨的冰凉,让他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滯了一瞬。 就像是从黑暗的世界中推开一扇溢出光芒的大门一样! 那冰冷滑腻的“油脂”,瞬间自脑中向下溢出、灌满了明珀的整个脊柱。 紧接著,它们便从脊柱流向四肢百骸! 明珀浑身的肌肉瞬间鼓起,他感觉仿佛传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並且对力量的把控力也同步提升明明是能將椅子轻鬆捏碎的巨力,却能让他不会有一点“控制不了”的感觉。 就连大脑与思维,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就像是浑浑噩噩熬了几天夜,和睡了个神清气爽时的差距一样。 甚至就连明珀对“狂人”称號本身的那种依赖感、舒適感,也隨之消除。 但是,这並非是“像是不佩戴称號”一样的隨心所欲。 而是在那瞬间,整个人的心绪都骤然变得寧静。 那种感觉———— 就像是戴上功率极高的降噪耳机时,才能意识到原来周围充斥著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噪音一样。 又或是在完全无光的暗室中,才能意识到平时就算是闭上眼睛,看到的也不是纯粹的黑。 明珀的精神,突然变得正常了起来。或者说,直到这时明珀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確实是不正常的。 同样被加强的思维能力,让明珀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 一他分明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性格应该不是那样暴躁的。 那是很久很久的过去了。 是他在第一次见到艾世平之前的事。 明珀小时候会带著时钥玩,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性格確实很好。所以就连不懂事的小孩子都喜欢和他一起玩————要知道,小孩子的感觉是最敏锐的。他们甚至能一眼看穿演技很好的成年人的表演。 可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发生了变化呢? 复杂的情绪从明珀心底流过。 但他並没有浪费时间。 因为他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只有这三分钟的时间里,他的“运气”才能和高嵩持平,抵消掉高嵩的运气。 如果没有“幸运”的加持,只要他没能“无比精准”的推理出完整的答案————只要他被迫进入“猜测”的阶段,明珀就必然会猜错。 “那就让我来猜猜看吧,高嵩先生。” 整个人都仿佛大了一圈的明珀,看向高嵩缓缓开口,如同神明宣判凡人的罪恶:“你不是那种胆怯到不敢参加晋升仪式的人。”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高嵩的表情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之前確实忽视了很多细节————不得不说,槲寄生”这个称號配合幸运的前缀,確实有说法。只要幸运的属性被你压制,对方就一定会忽视你需要其忽视的情报。” 明珀缓缓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话里面,不一定是实话。 “但是,你会说”哪些话,本身就与你的潜意识有关。就比如说—————— “欺世者虽然有著神明一样隨意逆转时空的权柄,但在特殊情况下,却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杀死。那么按理来说,一个欺世者的组织古老与否,並不直接影响它是否强大。 “假设全世界的岁之金级別欺世者组建了一个新组织,这个歷史为1小时”全新的组织也会强於目前所有歷史悠久的组织。 “高贵之血结社是旧时代的倖存者,它確实很强大。因为它有一位通过了最终考验”的首领。” 说到这里,明珀停顿了一瞬。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浮现出的幻象。 过去的他————还是“委骨穷尘”的他,似乎就是在最终考验中陨落的。 按这个说法,高贵之血结社確实是强大的。因为哪怕是明珀过去最为巔峰的时刻,也无法与其抗衡。 但是———— 和它同样古老的组织,却不代表和它一样强大。 “在二战结束后,欺世者曾经一度濒临灭绝,最低时仅有个位数。直到两千年时,欺世游戏才开始渐渐復兴。神曲”就是那次復兴运动中诞生的新组织,而高贵之血就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欺世者组织。 “这就是你会强调,越是古老的欺世者组织就越是强大的原因也同样是你反覆强调华商会歷史悠久的原因。 “这就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认为高贵之血是古老且强大的;而华商会是古老的,所以它也是强大的;而你在华商会的组织里,所以你也是强大的。”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你的优越感就来自於这里。但很可惜————你太聪明了。 “所以,你骗不过自己。你心里其实知道,高贵之血结社远比华商会强大得多。正因如此,在我轻蔑你的时候你才会破防。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就像是,角都和初代火影都是同一个年代的人,但哪怕他们交过手,也不代表他们就是同一个级別的人。 “你无意识间说了很多次强者”、强大”。而除了你之外,小帆也是一样。他也很在乎强大与否”、强者”,不光是刚刚的游戏里,他平时也经常会在意强大与否。 或者————我觉得,他平时总是会选择逃走,就是因为对方太强了”。 “如果有血缘关係的两个人,有著同样的口头禪与潜意识,那很有可能说明这与家庭教育有关。” 明珀说著,低头看向了高帆:“就如同————明明高帆的爷爷还活著,但在他的儿子和儿媳死去之后,却任由高帆成为了孤儿,让他与自己的大伯爭夺家產。 “他恐怕是一位忠实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与高嵩不同的地方在於,就算是被说中了自己的缺点,高帆对此也没有著急和焦虑。 他只是缓缓点头:“爷爷確实————很喜欢对我们描述一个存在的强大”。 “他不在乎我的残疾,也不在乎我的性格。反倒是满意於我的谦逊,並认为对强者礼貌与顺从是应该的尊重。 “但即使如此————爷爷却说,高嵩是最像他的孩子。而高嵩————” 高帆说著,看向了对面沉默的大伯:“却反而是家里最为狂傲任性的人。 “是的,你爷爷是活著的。” 明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你进入高贵之血结社,肯定是你爷爷安排的。 “只是为了节省十个月的岁月筹码,就將自己的儿子与儿媳作为工具————命令自己的儿媳为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生下子嗣。这是同时扭转了三个人意志的暴君之举——而它的目的,却仅仅只是利益”而已。 “纯血欺世者的诞生,只是为了製造一个能让高氏加入高贵之血结社的敲门砖。而如果按他的方法操作,那就至少可以节约十个月的筹码,同时还能避免怀孕失败等浪费筹码的可能,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无视两个儿子与一个儿媳的尊严。 “如此传统的资本家操作————我能听出,你说的並不是假话。” 明珀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悲悯的目光投向高嵩:“別说是高峰————就连你,也为此而愤怒、怨恨吧。”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高嵩却像是被电到一样,表情瞬间扭曲、变得狰狞。 而明珀却仍旧只是平淡地说著:“可高帆成为欺世者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你都没有去寻找高帆————这说明你自己其实不愿意加入高贵之血。或者说———— “你不愿意服从你父亲的安排。 “当高帆出生的时候,高峰夫妇都已经是欺世者了,而你还是凡人。但你却在高帆毕业后,才將高峰夫妇杀死————这说明了一件事你杀死他们的行为,反而是把他们从欺世游戏里解放了出来。 “换言之,你是通过沾染因果的死亡”,来否定了他们成为欺世者的经歷。如今老爷子已经变成了活人,情况显然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两个人死了,一个人活著。” 也就是成为【悖论】的第一种情况,被人开盒后“封號”。 根据欺世游戏的规则,这种没有否定自己动机的封號,只要有一个与高峰夫妇因果无关的人,在更古早的过去將他们杀死,重新將他们变成欺世者———— 那么,高峰夫妇就能瞬间找回自己的帐號,与被锁死在锚点中的自我融合,从而在欺世游戏中復活。 “你通过將高家其他人都送出游戏,来获取自由。那么你就应该將你的儿子高帆也一併杀死————至少也应该將他做成悖论,送回到物质界。 “你能知道我曾经是弗兰肯斯坦”,说明你在外面见过我。这说明,你应该利用槲寄生”的称號效果,在暗中跟隨著高帆很久。可你却始终没有杀死他。” 明珀缓缓开口:“这是爱吗? “我认为,並不是。如同高帆所说,你是和你父亲最像的人————你的父亲,对你也显然没有什么爱”可言。 “所以我认为,你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所以我想————你也不是“不想晋升”,而是不能晋升。” 说著,明珀看向了高嵩的主持人“二十面相”。 她微笑著对明珀点头,双手交叠躬身行礼。 而明珀缓缓开口:“比如说,老爷子不允许你晋升。 “她一直称呼你为槲寄生大人”,可你却总是直呼其名。如果说她的行为只是日本人那种表面上的礼貌,那你作为欺世者,对自己的主持人却如此不客气————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说明你不害怕她。 “而“二十面相”说过,她还是一位欺世者的时候,她的组织就在上海。” 明珀对主持人“二十面相”问道:“你和高家老爷子认识,对吗?” “是的。” 二十面相语气温和道:“他曾是我的首领,命令我放弃晋升仪式,主动成为游戏主持人。 “高峰、高嵩先生及方桃夭小姐,皆是指名由我接收的欺世者。如今,我仍在这里看护高嵩先生。” “除了看护之外————还有监视,我说的没错吧。”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讽刺地说道:“你和老爷子,也应该不只是队长与队员的关係吧。” “是的。” 二十面相肯定道。 却不知道她回答的是哪句话。 第141章 死亡二十问,通关!(第三更,万字更新!) 一旦被忽视的那些细节重新解明,明珀就能立刻发现……高嵩的言语之中,简直到处都是破绽。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在幸运压制的情况下,对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对局。 “……你说的不错。” 高嵩缓缓开口,脸上似乎儘是颓然之色:“有“二十面相』在,我杀不死高帆。 “除非……他自己找上门来。” 他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目光之中却看不到温情。 只有濒临崩溃的疯狂。 而高帆才终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者说,他才终於能確认,高嵩原来真是他的亲生父亲。怪不得……在他小时候,高嵩会对他这么好。 而在某个节点之后,他却与高峰的关係完全闹僵。 如今回忆一下……… 那差不多就是在高嵩成为欺世者的时候。 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高嵩才终於有权限知道一切真相。 而在那之后,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將高帆的母亲方桃夭,以及她的丈夫、即高帆的养父高峰踢出了欺世游戏,將他们变成了封印在锚点之中的悖论……祖父却並没有怪责他。 因为他们的价值已经被耗尽了。 整个高家的目的,就是让高帆成为纯血欺世者,搭上“高贵之血”这艘诺亚方舟。只要能把高帆送到那里,其他都只不过是耗材。 甚至…… 可能是拖累,也说不定。 因为高帆毕竟是假的纯血欺世者一他並非是父母均使用筹码显现,通过奇蹟诞生的“不存在的悖论之子”,而是节约了一半筹码,由欺世者与活人所生下的“鬼胎”。 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高帆的父母都死去,那反倒是“死无对证”了。 在二十多年前、对外公布的信息中,应该也能看到高帆的父母宣布要创造纯血欺世者。他也確实是祖父的直系血统,哪怕是显现之后验血也能通过。 高帆的父母也確实“都是欺世者”一因为高嵩在那之后也成为了欺世者。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有高峰兄弟与方桃夭了。 虽然“天问”能查到高嵩成为欺世者的时间,是因为全中国的时空大数据的匯总……但也不能排除高贵之血结社也有类似的手段,能查出来问题。 如果他们都死去,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高嵩一直不出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爷子禁止他在外面拋头露面。他接触的欺世者越少,知道他存在的人就越少,身份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小。他几乎十年都没有接触过外部欺世者,很快就会被时代遗忘。 ……恐怕正是为了反抗这一命运,所以高嵩才故意启动了“背叛规则”。 他就是想要把一部分心怀仇恨的人放出去,泄露自己的存在一 但事实显然並非如此。 有“二十面相”看著,那些逃出去的人,恐怕出门之后就死了。 正因如此,他的游戏规则才始终没有被泄露出去。 “我是一个囚徒,小帆。” 高嵩的笑容很难看:“我被囚禁在这里……而如今就是解脱之日。我说的是真的……答案真的是“高帆“这场游戏已经开始,只有一方全部淘汰才能结束。那么……要么你杀死我,让老爷子的计划成功;要么我杀死你,让老爷子的计划彻底破產。你觉得呢? “哦……或者,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说著,高嵩指向了明珀:“你也可以选择背叛。那样的话,就说明你真正继承我的血统。 “一就给我一个解脱,如何?” 高帆有些手足无措。 过大的信息量让他的脑子有些晕……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明珀。 明珀却只是抬了抬手,平静地说道:“问吧,小帆。 “时间已经快到了……这是我们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问吧,小帆。” 高嵩也跟著起鬨:“就问,“它是不是我的儿子……” .……它,”高帆心神混乱,断断续续地说著:“它是否与高嵩有血缘关係?” 一那一瞬间。 高嵩的脸色突然变了:“你怎么一” 因为…… 三个人面前的卡牌,一个都没亮。 答案是【否】。 这意味著…… 高嵩的答案,並不是“高帆”。 或者说,至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依然还在撒谎。 “嗬嗬可……” 一片寂静中,明珀笑出了声。 明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就像是要遮掩自己的笑容。 紧接著,明珀便仰起头来。 那压抑著的低笑,便变成了张狂的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 明珀早就发现了……小高在紧张的时候,他会有“多余的动作”。 就如同之前明珀让高帆提问“它能用人民幣从其他人那里买到吗”的时候,小高转述的时候,却下意识说成了“它能从他人那里买到吗”。 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意思完全不同。 后者的范围比前者的要大得多。 它同样达成了明珀的需求,因此明珀並没有尝试开口纠正高帆。 那个时候,明珀就意识到……这个习惯或许能在特殊情况下生效。 而如今,在明珀开启了“狂人”的称號,幸运压制住了高嵩的下一刻…… 高帆的“幸运”称號,终於第一次生效了! 他运气很好的,说歪了一点点一 可就是这一点点,让高嵩的计划全面崩盘! 反倒是將他自己的弱点,真正暴露! “也就是说,它是“你的儿子』、你是“它的父亲』,但你却並非是它的“血肉至亲』,你们没有“血缘关係』。 “那么……再结合之前的问题。” 明珀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重复著先前的问题: “一它不是活物,或者你不知道它是否算是活物,並且不是“是也不是』。 “一它也不是建筑物或者自然景观。 “一它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存在的。 “一它与欺世游戏无关,或者说你也不清楚是否算是有关。 “它是人造的。 它是一种“玩具』,並且不知道是不是工具,或者说不是工具。” “一它不能从其他人那里买到,或者说不清楚能否买到。” “它是你在十八岁之后遇到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你持有过的东西。” “它对你有著很重要的意义。” “一它现在就在这片空间里,或者说……它就在你的锚点里。” 並且,你认为它是“你的儿子』,却不认为“它与你有血缘关係』。” ………哼。” 高嵩面色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发青。 他缓缓开口,就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就算如此,你也还是猜不到那个答案。” “哦?” 明珀反问道:“也就是说,我没有看到过它,对吗?你这么自信我猜不到它……而这个答案若成立,就说明高帆一定知道它的存在,是吧。” 一时之间,桌上无比沉默。 明珀的瞳底闪耀著昏黄色的辉光,他伸出三根手指:“可能的答案有三个,而每一个都与几个问题会有些许衝突。 “第一,如你所说……答案是高帆。 “但是,欺世者算是活物吗?还是说,算也不算? “並且,他与欺世游戏怎么可能没有关係?虽然他不是纯血欺世者……但他如今可就是欺世者啊。“以及……他与你没有血缘关係?” 说到这里,明珀嗤笑一声,扣下一根手指:“你又不是他那个戴了绿帽子的爹。 “那么……第二种可能。答案是【死亡二十问】。 “它几乎满足所有的可能性,唯有【它与欺世游戏有关吗】这点不符合。而另一个可能是【二十问】,可这又与最后一个问题有衝突。” 说到这里,明珀又扣下一根手指。 他指向高嵩:“还记得吗? “你第一次破防是因为什么?” 【一一没上学这件事,就让你这么破防吗?】 “你人生中最大的执念是什么,是你没有上学。是因为你小学就参加了某种运动,因此连初中都没有上。 “你渴求著知识,渴求到几乎扭曲的程度。而岁月筹码的一个主要功能是……” 明珀一字一句地说道:“直接【跳过学习过程,得到某种知识】。 “得到知识之后,那知识就是你的。它不再是悖论知识,而是完整属於自身的技艺。 “仅仅只上过小学的你,却能成为董事长,完美接管家族產业。並且就连高帆都不认为你才能不足……这说明你肯定使用过筹码给自己进行过补习。 “你这么多年来没有晋升,你的筹码都用到哪里去了? “毫无疑问……都用来补强自己了。所以你才会那么自信,自信到目中无人的程度。因为你篤信著【强大】。” 明珀每说一句话,高嵩瞳底就愈发恐惧。 他看著明珀……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那位父亲一样。 他无论变得多强,在父亲面前却都像是稚童般无力。 他明明什么情报都没有,却衝著真相一步一步地逼近。 说著,明珀看向了高帆。 “还记得吗,小帆?” 明珀缓缓说道:“你给我看“那件东西』的时候……它说的话是什么?” “哪件东西?” 高帆下意识愣了一瞬,隨即他突然想了起来。 他睁大眼睛,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我是可携式人工智慧机器人小高。你好啊,没见过的大哥哥。主人能让我见到你,就说明你比那两个人可靠多了!】 高帆下意识地认为……“那两个人”,指的是他那两个队友。 可是……… 如果它没有见过那两个前队友,又如何知道他的前队友有两个人? 除非…… 【一它使用的声音,就是我小时候的声音。所以我认为……这应该就是我父母做的】 【一因为我的锚点,同样也应该是他们的锚点。所以……我才能从这里找到它】 “你的父母,已经作为悖论被封存到了自己的锚点里了。也就是说,你並没有继承他们的锚点。所以,你的家不可能是你父母曾经的锚点,他们的锚点是封闭的。” 明珀缓缓说道:“而他们知晓……你只不过是家族的大功业。你的父亲甚至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母亲也被迫成为了计划的一部分。他们会爱你吗?会有多爱你? “而高嵩一直待在公司里,而公司是他的宫殿……在宫殿的最深层,才是他的锚点。 “还不明白吗,小帆?你为什么能从家中找到“小高机器人』? “而且,它为什么是“小高』,而不是“小帆』?因为它的创造者,还没有想好它的名字应该是什么。“你的家……你臥室的隔壁房间,存放小高机器人的那个房间……从来就不是高峰夫妇的锚点。而是高嵩的锚点。那应该是他曾经住过的房间吧。 “而“那两个人』,指的是你的“父母』。 “因为“小高机器人』,才是高嵩亲手打造的“儿子』。是怀著对自己真正的孩子爱,以及对他兄长夫妻的憎恨而打造的“亲儿子』,是尚未命名的,自己未来可能存在……却永远不可能存在的儿子。“它不是悖论技术,而是高嵩真正的技术。” 明珀看向高嵩,说出了那个答案:“为什么纸片只能写五个字? “因为答案就只有五个字。 “一它是,【小高机器人】。” 第142章 高嵩之死 一一小高机器人。 在明珀这句话落下之后,高帆与高嵩面前的卡牌,同时变成了白色。 並且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它们都自己翻过了面。 那两张卡,上面写著的內容是一样的。 一都是“小高机器人”。 只是高帆与高嵩对它的看法不同。 高帆不知道它是怎么用的……在他眼中,这是一种悖论科技的產物,是“极为精巧的可携式人工智慧”,所以他认为这是一种强大的高科技工具。 然而对於亲手创造出它的高嵩来说,它仅仅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他虐了十几年的菜,炸了十几年的鱼。从中赚到的所有筹码,都转化成了他自己的知识。 这些知识,都已融会贯通。 对他来说,创造出“小高机器人”,本质上就只是製造一个玩具而已。 他確实採样了高帆的声音,但它並不是以高帆为模型打造的“小高帆”。 一个“自己亲生儿子”的模擬玩具。 高嵩已经成为了欺世者,他不再可能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孩子。 他无比厌恶老爷子的“计划”,因此不可能又像是高峰夫妻那样试图创造出纯血欺世者;可如果尝试自己退赛恢復活人的身份,那又必然会“失去作为欺世者的记忆”。 对高嵩来说,失去记忆就等於杀死了自己。 那也不再是“自己”的孩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写代码、自己训练、自己养成的人工智慧,更像是他的儿子……也更像是高嵩自己的孩子。是完全由他自己一个人创造,没有……被他家的老头子干涉、影响、操纵,没有染上欺世游戏的铜臭味,没有任何阴谋布局与利用的……真正的孩子。 对高嵩来说,做到这一切轻而易举。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连脑子都没怎么动。 又因为,高嵩充分的了解高帆……他知道,高帆一定会选这个词。 高帆一直都以为,这是他的父母给他留下的宝物。在这种游戏中,他会本能的选择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词作为自己的“护身符”。 某种意义上,这倒也没错……也確实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这同样也是……高嵩非要绕过明显更容易对付的高帆,而是先对明珀这个明显强得多的敌人下手的原因。 因为他不能先淘汰高帆。 因为……他和高帆的词是同一个词。 所以,他越是尝试锁定高帆,同时也会无意识间锁定自己。 而如果他將高帆的谜底公布,把他排除出游戏……那么也就意味著,明珀会立刻直接知道自己的谜底。下一轮就会轮到明珀作答,他就必死无疑。 高嵩没得选,他只能对明珀下手。 但他选这个词,却並非是失误。 而是自信一 因为这里就有两种情况。 如果高帆没有给明珀看过“小高机器人”,那么无论如何明珀都不可能猜到这个词。 而如果明珀知晓“小高机器人”的存在,他就会轻易猜到高帆的底牌就是这个词;但他不会確定高嵩是不是也是这个词,最多也只能“猜测”。 可如果明珀直接回答了这个词,却並没有命中真相一一那就意味著他亲手將高帆杀死。 这也是高嵩所布置的道德困境,与先前的两重布置本质上仍旧是一样的。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高帆更不可能主动猜测“自己的答案”。 那等於是杀死自己,来换取了一颗不一定能命中的子弹。 更不必说,有许多问题,高帆和高嵩的卡牌闪光是错开的。在高帆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排除了自己和高嵩是同一个词的可能。 “当自己的卡牌被“对方』“消耗回合数』,並使用“猜测』猜中时:卡牌翻面且判.……”明珀悠然的声音响起:“这是规则特地提出的胜利条件。却没有说……如果是被队友猜到会怎样。“既然规则明確提出,那就说明队友被猜中时肯定不会是“卡牌翻面且判负』……我还以为是变白呢,没想到还会翻面。不过也是,这样会更直接一些,让人……无法抵赖。” 明珀的笑容带著轻鬆与讥讽:“当然,不管结果如何,答案都是一样的。 “一你输了,高嵩先生。” 三分钟时限已到。 明珀瞳底昏黄色的辉光黯淡消散,紧隨而来的便是它惩罚性的副作用一一精神异常等级提升。而“二十面相”也没有立刻宣布游戏结束,而是仍旧双手交叠於身前,如美丽的人偶般微笑著,注视著明珀……任由明珀宣泄胜利的愉悦。 高嵩倒是与她所想的不同。 她原本会以为,按照高嵩平时的性格,他或许会狼狈而疯狂的试图將那卡牌再盖回去,又或者是试图离开座位直接对狂人先生发起攻击…… 但意料之外的是,面对自己的末路,高嵩却反而是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 “终於……结束了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而其他人也都大方给了高嵩品尝失败的时间。 他睁开眼睛,看向明珀:“我確实没想到,你这么敢。 ….……嗯,不过也是。是我失误了。 “我不该將“你不敢说出小帆的底牌』的道德绑架,与“队友只剩最后一次机会』的自证陷阱同时运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的情况下,你反而就不需要顾忌“万一说出高帆的底牌却没有杀死我』怎么办了……唉,太习惯对付其他欺世者了。 “难得这次小帆来了,多加了一重早就为他准备的道德绑架,却反而把我自己的逻辑结构拉崩了……”在失败之后,高嵩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认真开始復盘。 虽然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在冷静下来之后,高嵩的身上才显露出那种“真正的精英”的气质。 “如果你最开始就以这种姿態面对我,说不定我还真会输呢。” 明珀也讚赏道。 但很快,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骗你的。” 他仰起头来,看向高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或许你製造出“小高』的確是父爱……… “但你將训练好的小高移植到八音盒中,將它故意留在高帆的据点里,偽造出这是他父母留下的证据……不就是为了在未来小高闯入你的宫殿时,能和他玩这场游戏吗?你早就已经布局好了,高帆的答案必然是这五个字。 “而你设置的规则一一无论是“词语的判定规则以个人主观印象优先』,亦或是“答案必须是五个字以內的汉语』,还有这种以一对多的底层规则……还有你所设置的,针对性格软弱者的各种道德绑架、自证陷阱… “承认吧,嵩大叔。从最开始,这整个游戏就是你给高帆准备的处刑场。 “你的意图太明显了。越是明显的意图,在我眼中就越是无所遁形。” “………也不一定。” 高嵩沉默了一会,却並没有否认明珀的话。 只是补充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你是说,高帆亲自杀死你,是吧。” 明珀缓缓说道:“如果高帆真的有那个觉悟,能冒著自杀的风险说出那个词一一又或者是他能够主动卖掉队友选择与你同流合污……那你就没有杀死他的必要了。”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真正是我的继承人了。” 高嵩看向高帆,语气平静:“他就……能真正成为我的儿子了。” 闻言,高帆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一言不发,像是喘不过气一样捂住自己的胸口。 而高嵩则看向明珀:“我唯一的失算,也只是没想到……我那个像是高峰一样愚钝的儿子,居然能认识这样一位强大而冷血的助力。 “我看到你使用弗兰肯斯坦的力量,又看到你如今的称號是狂人。我还以为你是没脑子的莽夫……”高嵩也嘆了口气:“愿赌服输。” 他的身体,开始片片瓦解,化为虚无。 而当裂痕蔓延到手肘时,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將那把染血的匕首丟回给了明珀。 它的刀刃已经收起,只是上面染著血。 “我在死去的时候,还带著它。我已经被称號完全扭曲了,所以……它应该已经能成为珍宝了。”高嵩低声说道:“送给你了。” 裂痕向上蔓延著脖颈。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愿看他的高帆。 高嵩嘆了口气,瞳孔失去了欺世者的辉光,变回了疲惫而空洞的黑色。 “照顾好小……”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彻底破碎。 第143章 高山会 “恭喜两位,游戏获胜。” 二十面相对著明珀与高帆深深鞠躬。 她完全无视了化为黑灰破碎的高嵩,那微微夹著的温柔声音中,是仿佛幼儿园老师一样的鼓励与讚赏。明珀没有理会她。 只是从桌上拿起那把高帆送自己的直跳刀,前推按钮、將那把直跳刀打开。 原本白色的刃部,此刻已经染上了一抹血红。刃部前端大约三四厘米的位置,都变成了暗红色。而稍微靠后一些的地方,则有著越来越淡的、星星点点的血跡。 他转身面向高帆。 高帆原本以为明珀要说些什么,就也转身过来。 但没想到,明珀却伸手拉过了自己的衣角,尝试著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 “喂!” 高帆有些气恼。 他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想哭。此刻他又想哭、又想笑、又气恼,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明珀搅成了一团浆糊。 见他这样,明珀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是之前的高帆,他肯定是不敢对自己哪怕抱怨一句、哈气一声的。 高帆虽然承认了自己这个队长……但他平时总是太过客气。 或许也可以说是惧怕。 毕竞高帆是真正见过明珀发疯的。 他第一次见到明珀的时候,就是被明珀一路追杀。 明珀一直远远缀在后面,他的心臟咚咚地跳一一结果一回头明珀就出现在了他眼前,瞬间把他踹翻。黎明杀机给人的恐惧也不过如此。 在那之后,他就又见到了明珀是怎么將自己的前任队长的两条胳膊轻鬆拽了下来……他到客厅之后,又看到一个瘫坐在沙发上、脖子上插了个遥控器的女人。 全程明珀甚至没有使用过武器。 那一幕的衝击力是如此强大,以至於高帆都嚇傻了。 有一说一,哪怕是高帆之后参加的那个灵异副本,里面的鬼也远没有明珀嚇人。 虽然之后明珀认可了自己,但高帆始终谨小慎微,不敢犯任何错、也不敢说错一句话。 他毕竞和艾世平不一样。 艾世平真的是明珀很久之前的朋友……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朋友。 他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 朋友?下属?小弟?员工?工具人?吉祥物? 亦或是……单纯的好用工具? 明珀看起来总是疯疯癲癲的,虽然已经交换了真名,但高帆却还是小心翼翼的。 就像是看到了动物园里养大的成年老虎一一哪怕理性告诉自己,它已经吃饱了、並且经过训练也不会吃人,但高帆绝不敢去尝试抱住这只老虎,甚至不敢上前抚摸。 而如今,情况就不同了。 先前的游戏,对明珀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明珀带著他通关了这个危险到足以致命的游戏。直到最后、最为危险的生死局,他没有背叛明珀,明珀也没有出卖他。 直到这时…… 高帆才真正意识到,明珀確实是把他当朋友的。 他平日里那种疏远、尊敬与谨慎,也终於可以放下一些了。 而明珀真正所要的,就是这个一一不会背叛自己、不会遗忘自己、不会出卖自己、不会利用自己的真心朋友。 对他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比“朋友”更宝贵的財富。 如果代价仅仅只是“参加有生命危险的游戏”而已,那对明珀来说无疑是大赚特赚的。哪怕是只剩一口气的惨胜,对他来说都能算是大胜。 “……擦不掉啊。” 明珀用高帆的衣角擦了几下,却意识到那並非是血跡。 那血跡似乎已经烙在了刀身之中,成为了一种“花纹”。 只是如今,明珀还看不到这把染上高嵩之血后已变成珍宝的直跳刀的具体属性。还得他回头重新装上“侦探”的称號,才能进行鑑定。 但一般来说……它应该也与“槲寄生”有些关係。 如果能隨机到“幸运”的词条就好了。 如今,明珀终於知道了“幸运”的含金量 高帆提出的那几个问题…… “它是活物吗”、“它与欺世游戏有关吗”,“它是工具或者玩具吗”、“它是否与高嵩有血缘关係”虽然要么看似没有意义,要么甚至痛击了明珀一刀……但最终回头復盘时却能发现,每一个问题都无比关键。 但凡缺少了一个,明珀都会推不出、或者一定会推歪最终的答案。 就连明珀自己,也必须打开能增幅“幸运”属性的狂人称號,才能完全豁免高嵩的压制。 怪不得……这么多欺世者都会想要“借走”高帆。 在欺世游戏中,运气是真的很重要、甚至可以说必须主动堆叠的属性。 就像是在跑团时,会有无法通过就会受到全额伤害的“敏捷检定”、没能通过就会中招的“体质检定”……而这种“幸运检定”,甚至可以说是即死判定。 虽然平时可能没用可一旦遇到“主幸运”的对手,而没能通过检定的话,几乎只有死亡一条路。而明珀也终於见识到了,原来欺世者构筑的模组……不一定要是“战斗”向的。不是只有力之领域和戮之领域,才会有互相增益的能力体系。 衡之领域的高嵩,有自己的“幸运流”构筑。这確实让明珀大开眼界。 那智之领域呢?德之领域呢? 他们会不会也有自己独有的构筑?自己的……宫殿,与他们自己的游戏? “你非得用我的衣服擦吗?” 高帆有些没招了。 “你爹的血。” 明珀笑眯眯的说道:“原汤化原食嘛。” 这种恶劣的玩笑,以前他也是不会对高帆开的一一因为他也担心高帆会討厌自己。 他那无处发泄的攻击性,向来都是由艾世平独享的。 如今终於又多了一个人。 “……哎。” 高帆无力的挥了挥手,嘆了口气。 “你不太高兴?” 明珀凑了上去:“游戏胜利不好吗?你的……復仇?结束了呀。” “就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这復仇还有没有意义了。” 高帆有些迷茫。 他带著明珀来到这里,是因为他想要为父母復仇一一高嵩杀死了他的父母…… 可如今,他才得知……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高嵩。 高帆反倒是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而他的“亲生父母”,也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爱他;他以为慈祥温和的爷爷,也是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人。 高帆的家教太好,以至於他不会骂人。更不必说是骂自己的家人了。 对他来说,“直呼其名”就已经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了一一而他也確实这样做了。 而最让他有些放不下的是…… “我甚至……不知道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里.……” 高帆低声呢喃著:“到底是“照顾好小帆』……还是,“照顾好小高』呢。” 直到最后,高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高嵩的儿子。 他原本就已经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如今知晓了真相之后,高帆反倒是又少了一位“真正的父亲”、一位“爱他的爷爷”。 他已经没有家了。 “我有一个建议。” 而在这时,“二十面相”突然开口道:“如果小帆少爷不愿意加入高贵之血结社,也可以前往温州老宅。” 自从高嵩死去之后,她对高帆的称呼不著痕跡地改变了。 “由您的祖父所创立的欺世者组织【高山会】,至今为止仍是温州最大的欺世者组织。在义大利的影响力非常大,同时也是义大利的第三大组织,並且是欧洲最大的华人华侨组织。” 闻言,明珀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这位主持人。 他开口直言不讳地问道:“你也是高山会的,是吗?你和高家老爷子……是什么关係?是他的情人吗?” “是的。” 二十面相脸上的微笑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仍旧是用一个答案来回答两个问题一一不知道回答的到底是哪一个,亦或是全部。 “既然高嵩少爷已死,我的使命也结束了。” 二十面相看向高帆,点了点头:“我要离开上海了……有缘再见。” 隨著她话音落下,周围的宫殿如地震般剧烈摇晃、坍塌。 仿佛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明珀身上。 明珀眼前的世界瞬间被黑暗吞没。 【死亡二十问,已通关】 【主持人:二十面相(智-白银)】 【难度:1周】 【通关人数:2人】 【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 【你完成特殊规则,获得奖励:岁月筹码周之青铅(1枚)】 【正在评定中……】 【符合“狂人”的特殊进阶条件,称號已进阶-一一】 【“狂人”正在掠夺词缀】 【已获得后缀:银冠,称號改为“狂人之银冠”】 【银冠:免疫心灵控制、读心、魅惑、催眠、恐惧等心灵层面的主动干涉效果,最高可以免疫“月之银”级別的干涉】 第144章 沈先生与「博士」 明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可等到醒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忘记了梦的具体內容。 只是感觉……那似乎是一个不太好的梦。 那里面都是一些鲜血、哭喊……有冰冷的暴雨,有背叛和廝杀。 当明珀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 哢、哢、哢…… 不知从哪传来的指针跳动声,在他的房间中迴荡。 “阿……” 明珀缓缓坐直身体,只感觉头有些痛。 像是睡眠不足,又像是宿醉一虽然明珀也从来没有宿醉过,但听说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並非是前额的神经血管抽痛,而是在脑子深处。就像是易拉罐里面塞了个核桃,稍微摇晃就会当嘟当唧的响。 “居然直接把我传送回这里了……” 明珀捂著脑袋,低声呢喃著。 只是有一些地方不太一样。 他清楚的记得,之前自己家里是没有这种钟錶指针的哢噠声的。 这种熟悉的哢噠声……明珀总感觉自己似乎从哪里听到过。 他缓缓从床上起身,在屋內寻找声源。 明珀先是开了一下艾世平房间的门,发现艾世平並没有回到这里一一这也是理所当然。他是从高帆家里准备进阶的,那么他就算通关也应该回到高帆家里。 他只是確认一下,自己的好大儿还活著就行了。 主持人是没有自己的锚点的。 如果艾世平在晋升游戏中死亡並成为了主持人,那么他的房间也就应该重新变成黑白色了。而顺著那个哢噠声,明珀走了过去。 他终於看到……那是客厅的倒计时传来的声音。 之前……倒计时会发出声音吗? 明珀稍微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没太有印象了。 但无论如何,至少它的声音不可能大到明珀能从臥室清晰听到的程度。 而上面的数字,也发生了改变一 -71:50:58 -71:50:57 上次明珀从“恐怖直播”那个游戏中出来的时候,这上面的倒计时还有101个小时。 而如今,那血色的倒计时终於被正式压缩到了72个小时以內。 明珀试图触摸那倒计时,便听到那哢噠哢噠的指针跳动声,从自己的耳边转移到了脑中。 或许……他会感觉头疼,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半睡半醒间的时候,这哢噠声太吵了? “只剩最后三天了……” 明珀低声呢喃著。 想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明珀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一自从他成为欺世者,现在才只不过刚过去了四天而已。 他参加了这么多的游戏,杀死了这么多的人…… 却只是过去了四天而已吗?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明珀的嘴角微微上扬:“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与此同时。 湖北,武汉,武昌区。 在黑白色的世界之中,突兀的矗立著一座深邃典雅的宫殿,將大半个汉街包裹起来。 宫殿最长的一个面,长度近千米,占地面积足有七十万平方米,就算是比起故宫也是丝毫不逊。紧邻著的楚河街边的灯火辉煌,將深邃的宫殿外墙照成了璀璨的金红色。 而在宫殿之中的一座偏殿中,正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厚重的地毯,绵软到像是踩在天宫里的棉花中。 身著西装礼服的人们在里面谈笑风生。有些人独自坐在角落,有人与朋友凑在一起。但最多的一桌,也不超过六个人。 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就五六十人,因此显得偏殿有些空旷。 这正是华商会的总部据点。 “来,让我们祝贺一” 一个有著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白髮白须的老人,举起手中的香檳:“祝贺……沈先生成功夺得了未来。” “祝贺沈先生。” 与他同桌的四位年轻许多的商人,纷纷碰杯。 其中最是容光焕发的,便是桌上最为年轻的一人。 他看起来甚至不过二十出头,有著英俊的面容与白皙的皮肤。此刻他的眼中闪耀著辉光一一也分不出那是希望的光,亦或是头顶的水晶吊灯所散发著的光芒。 “是我要敬博士一杯才是。” 这位无比年轻的“沈先生”起身,对著白髮苍苍的老人恭敬的敬了一杯酒:“如果没有博士的提点,我或许就要变成“主持人』了。” “但现在,你成功了,不是吗?” “博士”的嘴角微微上扬:“所谓成王败寇……周之青铅,已经算是会里的中坚力量了。才不过三个月,就能晋升到这个级別,要我看,会长给你的评级还是低了。 “別说是月之银……甚至就连岁之金,也是大可一试啊。” 沈先生却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太將“博士”的话当真。 “会长是对的,博士。我没有想要晋升的野心……到了周之青铅的级別,有了自己的“宫殿』,也就有办法能整合、孵化悖论技术了。” 他声音清朗,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在座的其他几人,年龄都与他的父辈甚至爷爷辈差不多了。 看著这样的年轻人,其他人都露出了慈祥、鼓励的善意笑容。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一位中年人笑著开口道:“我们现在就没有这种闯劲了。小沈,我提醒一下……就算你已经有“宫殿』了,做悖论循环的时候,也要记得一定不能超过你公司的建成时间。 “你就一点一点把技术带回去就好。不能超过时代太多,不然“天问』会看到你的。” “记得一定要耐心,小沈。”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保养极好的女人也是笑著说道:“不要光顾著带回去技术。其实最重要的是“经营方向』。就比如说博士一一他当年就是自研功能机,结果公司就被研发组拖垮了。“他回到过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了公司的经营方向。从自研改为贴牌生產,靠著诺基亚的订单才把公司救活了。 “你看他带回去了什么技术吗?並没有。因为並不是所有技术都能被立刻消化的。” “三年。” 那位中年人伸出三根手指:“虽然悖论技术,送回去的时候就是成熟的……但一般来说,仍然还是要留三年的裕量……你打算送什么回去?” “一机器人。” “沈先生”毫不犹豫的说道:“目前我们公司的多功能机器人,与人工智慧已经融合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通过语音来执行简单操作,至少跟隨、搬运等行为都没有问题,举动响应时间在0.5秒以內。“我打算把它送回去,首要循环方案是压缩响应时间。我的最终目的,是希望能压缩响应时间到0.1秒以內,误识別率压缩到0.1%以內,並且至少完成炒菜、打扫等简单家务工作。” “你这个机器人……” 女人的表情有些微妙:“你考虑和军方合作吗?这种程度的机器人会被调查的。” “最主要的是失业率。” “博士”缓缓开口:“要注意控制成本。成本不能太低。如果它太普及,就会导致失业率骤升。如果上面注意到你,就有可能会派遣神曲进行调查。 “现在的情况和我们当年毕竟是不一样的一一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天问的监管,只要低调些就不会出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做技术叠代……你是打算把人工智慧一起带回去吗?你们公司也要做算法研发吗?” “这方面应该不是问题。” 沈先生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我和高天建设集团的高嵩先生有合作,他打算对我开放一部分的人工智慧技术。 “等我开始悖论循环,就会把相关技术传输到他那边,彼此开放权限。” 但听到他这话,其他人都有些沉默。 第145章 敬未来 “高嵩阿……” 只见博士缓缓开口:“那孩子有些孤僻,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您有什么情报吗?” “算不得情报。” 博士哈哈低笑著:“一点……上不得面的小道消息。高嵩不太喜欢悖论技术,或者说……他不太信任欺世游戏。 “所以他一直没有进行悖论叠代一一他採用了“知识灌输』的筹码策略。这点你应该也知道吧?”“当然。” 沈先生点了点头:“他算是世界一流的人工智慧技术专家了。所以我才会和他合作。 “我们公司的最终愿景,是创造出和人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有触感、有感觉、能思考、能工作……直到人们不再需要亲自工作,直到人们在任何领域都能被机器人服务。 “我认为,欺世游戏是一个莫大的机遇。它预示著未来將至,未来终至一一有了欺世游戏和岁月筹码,我们可以让技术力在极短的时间內多次叠代。 “如此一来,產业提升的“阵痛期』就会被无限拉短。產品出现时就已经是完全体,就可以倒逼整个社会改变生產生活关係,而不是一点一点的拉扯、妥协…… “高嵩先生部分认可了我们的理想。” “哼哼哼……” 博士低声笑著:“真是有野心啊,沈先生。你这是想要成为世界之王啊。” “一当然,我也是不会忘记各位叔叔姐姐的。” 沈先生笑著:“我打算拿出一部分的pre-ipo股份,定向转给各位。 “马里奥拿3.5%,马普尔、镜花水月、圣地亚哥拿3%,而杰基尔博……” 他说著,看向了白髮苍苍的老人,语气尊敬:“您可以认购15.5%。” pre-ipo股权……也就是所谓的“临上市”股权。 这些公司的规模和盈利,都已经到了上市水平,只差临门一脚。也可以说是“上市前巔峰大圆满”境界。 这种股票通常都非常优质。 这是交易手段,一种比较高明的贿赂手段一一比送钱或是送金子收敛许多,又比送艺术品更容易变现。定向认购这一批pre-ipo股票,然后等公司上市后直接转手卖掉……只要公司盈利结构健康,也是一定能赚的。这种老老实实“锻体”上市的公司,基本上不太可能开盘就跌。 而中间的这部分差价,就会成为自己的收入。 一当然,在座的各位都不会目光短浅到把这种优质股转手出掉。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先知”开的公司。 有著源源不断从未来传输到过去的情报和技术,它必然会一帆风顺。这些股份的价值,会在几年內就翻上几倍。 这种互相认购原始股权的交易,就是华商会彼此绑定利益的模式。 “如果你打算走这个模式的话,”杰基尔博士的瞳底昏黄,语气变得幽冷,“你就必须得把高嵩绑定到你的船上。他绝不能出问题……否则你的算法叠代速度是跟不上的。 “因为你的算法不是一步一步叠代上去的,你直接让你自己的技术部接管在未来被完善后的算法,还让他们继续开发……他们的水平一定不够。技术这种东西,不是一直循环就能一直进步的,就如同材料学,有些时候你就算是多循环二十年,也不会有什么质变。 “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更低成本的试错而已。” “我知道。” 沈先生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上海,和高嵩面谈。 “那个技术宅有一个必须依赖我们的技术才能完成的理想一所以他一定会与我们合作的。”“哦?” 老人刚举杯,就听到了这话。 他抱持著举杯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我还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也是看著他长大的,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想要拿到却拿不到的东西。” “他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沈先生笑了笑:“没想到吧。” “………也算是,能理解吧。” 有些出乎他预料的,老人却是嘆了口气。 他警告道:“总之,还是小心“神曲』。” “那群顽固守旧的官僚……” 沈先生皱起眉头:“真是烦人。这是时代的洪流,他们怎么就不懂呢?未来將至,未来终至……这和打著环保的旗號遏制工业发展有什么区別?我们不改歷史,其他人就不改了吗?既然歷史都要被改,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我们的技术,会將更好的未来带到现在,將更好的现在带到过去。哪怕中间会有人被波及,但那也是必要的牺牲。纵观人类歷史,没有一次时代的更迭不需要祭品,而我们已经將祭品压缩到了最……”“別抱怨了,小沈。” 马里奥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规矩就在这里,你没那个能力打破它,就得带著镣銬起舞。”………哼。” 沈先生低声哼了一声:“不会太久的……欺世者是关不住的。” “未来將至,未来终至吗……” 老人重复著沈先生的话,露出了笑容,再度举杯:“那么……敬未来。” “敬未来。” 眾人异口同声的碰杯。 另一边。 上海,西郊,西佘山。 一处高尔夫球场內,正是“茶话会”。 红色而巨大的柔软床铺,那是如欧式王宫般豪华的风格。 但这里却並没有多么淫靡奢侈……反倒是意外的安静。 红皇后正躺在床上,悠然的看著。 “红皇后……” 门口传来了怯生生的细小声音。 “什么事?” 红皇后的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 她满脸都是笑容,转身过去看向门口:“是好消息吗?” “……可能……不是?” “不是那就別报了。” “不不……也可能是……” 门口的侍女有些纠结:“不,我也不知道……” “真是废物啊,希尔芙。” 红皇后嘆了口气,却是意外的没发火:“直接说吧。” ““槲寄生』的宫殿……坍塌了。” “………槲寄生是谁?” 红皇后认真思索了一会:“哦,高天集团的那个高总?算了……塌了就塌了,不关我们事。”“但是……他是华商会的人啊。” 希尔芙声音纤细而柔弱,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魔女集会那边……这两年不是一直让我们找华商会的麻烦、销毁悖论技术吗?虽然不是我们干的,但我看一天过去了,都没有其他组织认领人头…”“这件事和我们无关,希尔芙。” 红皇后只是摇了摇头:“別往上报。” “可是……” “別往上报。”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是,是……遵命……” 恐惧感顿时淹没了希尔芙,她连忙手足无措的道歉、几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房间。 “蠢货。” 红皇后的声音低沉。 她的表情变得阴沉,伸手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阳穴,干哑慵懒的声音响起:“爱丽丝。” “什么事?” 一个沙哑低沉的男性声音响起。 “去杀个人,把他的头砍下来,掛我门口。” “杀谁?” “你看著来唄,无所谓。” 红皇后脸上露出残忍的表情:“希尔芙……就先留著吧。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 “哦对了,记得明天跟希尔芙说一声,那人是因为她死的。” “真是性格恶劣啊,大小姐……” “爱丽丝”低沉的说著,声音渐渐远去。 而红皇后脸上的残忍的笑容,渐渐变成了面无表情。 “不是疯子……就是蠢货。” 她低声念道:“不是庸人……就是魔鬼。 “这世界的未来……真是令人绝望。” 第146章 银槲之刃 明珀站在闪耀著琥珀色灯光的酒柜前驻足。 他从怀中取出那把高氏父子送给自己两次的直跳刀。 噠。 明珀指尖轻推,染血的刀刃便悄无声息地弹出,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眯起眼睛,愉悦地欣赏著刀刃。他用右手拇指轻轻擦拭著那怎么也擦不掉的血渍,无声的笑了笑。“真漂亮啊。” 明珀低声感嘆著:“这可必须得……看看它的属性才行啊。” 他忍耐著强烈的“不想拆卸称號”的衝动,取出酒柜中代表“侦探”的波特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他没有菸癮或者酒癮,但如果真有的话……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明珀一饮而尽,闭上眼睛感受著冰凉的酒液顺著喉管落入腹中。 隨著那浓烈的樱桃与草莓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整个世界飞快寧静了下来。 明珀慢慢睁开眼睛,瞳底闪烁著冰冷而理性的湛蓝色辉光。 他凝视著自己手中这把染血的匕首,上面渐渐浮现出了几行字: 【银槲之刃】 【类型:珍宝、武器】 【效果:被这把剑命中时,附加“不死断绝”与“禁止治疗”】 【限制:此武器出鞘时,持有者获得“不幸lv1”】 【描述:染血的刀刃,擦也擦不乾净的血跡】 ……不幸吗? 最低级別的不幸,大概就是和最低级別的“幸运”互相抵消的程度吧。 明珀思索著。 他先前启动狂人的时候,大概感觉自己的力量上升了约四五成的程度。 如果按照最低的数值计算……那么就是40%左右的全属性提升。 也就是说,幸运也是提升了40%。 而明珀的幸运提升了40%之后,基本就抵消了高嵩的幸运。 “槲寄生”这个称號,明珀拿不太准是周之青铅还是日之偽金的级別……但明珀推测可能是日之偽金。而高帆的称號,是他在时之赤铜的级別时获得的。 虽然小帆的幸运在与高嵩对抗时一直被压制,但偶尔也能短暂生效……这说明至少数值差距不会太大。这lv1的“不幸”,应该就和小高的幸运称號差不多。按这个说法,那应该是降低20%的幸运属性左右。至於“不死断绝”与“禁止治疗”…… 隨著明珀將目光移过去,这种专属名词就直接浮现出了对应的解释。 【不死断绝:生效时,“不死性”权限-3】 【禁止治疗:生效时,使获得的所有治疗效果-80%】 “哦?” 明珀顿时就来了精神。 这两个词条的效果本身倒是没什么特殊的……禁止治疗是很常见的词条。当明珀自己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时,他就知道肯定会有反治疗的手段了。 而“不死断绝”里面的描述,却蕴藏著让明珀相当在意的情报。 “不死性”。 也就是说,確实有某种称號或是秘宝,能使得欺世者几乎无法被杀死。 之前明珀通过“人狼”的称號效果猜测,欺世者恐怕很难获得防御面的属性;而高帆也確认过,欺世游戏不允许玩家增加“血条”。 但如今这把刀的属性就告诉了明珀一一確实存在某种可能,会让欺世者真正获得“不死性”。如果不死性的意思是,“无法被杀死”,那这就等於是变相的增加了血条,只是高帆的层级太低,还没有接触过这件事。 而“权限-3”的意思……很明显就说明了,这种“不死性”的生效或是强度,是与权限有关的。很有可能,这是指“某个权限以下的欺世者无法伤害到自己”,而至少月之银级別的红皇后都不具备这种能力。 “月之银”可都已经算是第四权限等级了。 这恐怕是至少黄金阶的欺世者才能拿到的能力。 “银槲之刃……米斯特汀吗。” 明珀轻声呢喃:“还真是了不得的名字。” 他轻推机关,刀刃隨之弹回。 他看向了酒柜。 现在,【弗兰肯斯坦】终於修復完成了。 但是…… 明珀暂时有些不太想用。 因为明珀已经拿到了周之青铅级別的筹码……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晋升了。 虽然距离上次晋升,也才刚过了两三天。 然而在真正搞明白那个倒计时的意义之前,明珀根本不敢放鬆。 或许倒计时结束,他就会面临某种生死危机;也或许倒计时结束时,就意味著他结束了新手期……而且“二十面相”也可能知道酒神龕就在他这里。 虽然那只是高嵩的推测……但哪怕只是猜测,一旦泄露出去也会很麻烦。 “二十面相”是自愿放弃生命、墮落成主持人的月之银。这意味著她所在的派系或是组织里,至少也有一个【岁之金】或者多个【月之银】。 不然,是不可能让组织里最强的人成为工具人,还长期潜伏在他人身边监视的。 没听过哪家主公是亲自去当间谍的。 在这种压力之下,明珀也不敢放鬆。 根据先前的经验…… 晋升游戏里,如果要破解这被加密的世界观、真正完成副本解密,最后多半是要打一场的。“悖论”是明珀必须要面对的怪物。 一虽然不打悖论也能通关,但那样就没法继承对方的称號。 而“悖论”所持有的称號,目测是都挺好用的。不然欺世游戏也不会让他们去回收这份力量。储存越多的称號,酒神龕的强度就会越高一一这就像是假面骑士的变身形態一样。不同的形態,可以用来针对不同类型的敌人。 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 在战斗轮之前,很有可能会有解密、求生或是赌运气的部分。 【侦探】或是【人狼】,一个战斗力弱了一些、一个数值太低代价太大。 【弗兰肯斯坦】作为力之领域的称號,会让明珀的智力下降。虽然他体感不是很明显……但说不定就差那么一点。 【狂人】虽然负面效果很明显,而且一旦戴上就很容易摘不下来,但它的主动效果確实是稀有的“全属性提升”。面对不明確类型的晋升游戏,【狂人】的適用性非常强。 而且【狂人】还完成了一次进化。 在得到了“银冠”的后缀之后,就能免疫像是高嵩的“槲寄生”那样主动发动的思维干涉了。明珀拿起了另一瓶酒。 那是一瓶苦艾酒,大概只有巴掌大小,比起酒更像是大瓶的香水。 瓶身如绿宝石般晶莹剔透,里面的酒液在灯光下闪耀著璀璨的绿色。 瓶身上的绘画,是一个艰难的、用尽全身的力量推著滚石向山上爬行的男人。 而在背后写著的【狂人】的后面,打了一个银色的王冠標籤。 原来有称號的酒是这样的。 “西西弗斯吗………” 明珀怔怔地注视著瓶身的画。 狂人原来是指……西西弗斯啊。 第147章 西西弗斯 明珀知道这个古希腊故事。 科林斯国的国王西西弗斯,曾经狂妄到欺骗神明、以凡人之身绑架死神,使地上的凡人不再死亡。而等宙斯令人解救死神之后,西西弗斯便被秋后算帐,被死神压入了冥府。他又再度欺骗冥后,从而安然逃回了人间。 但这次他还是被眾神抓住,被罚在冥府永无止境推一颗巨石,直到將石头推上山顶,惩罚才会结束。然而这是一个陷阱一在料峭的山岩之上,只要巨石被推到顶点,就会从另一侧滚下。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惩戒。 这与欺世游戏是多么的相似。 欺骗神明的狡猾之人,篡夺了神明的权柄,改写了“凡人终將死去”的命运。也曾尝试逃脱死亡,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而且…… “杀死所有的欺世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西西弗斯式的……徒劳无功的功业? 就算他能杀死一个人,能杀死一百个人……可哪怕他能杀死一千个、一万个人,他也没法阻止这些人杀死更多的人,製造更多的欺世者。 甚至被杀死的欺世者,也可以通过修改歷史,使得他们在这一次的世界彻底崩溃之后,在新的世界线再度復活。 只要一次杀不乾净,就只会越来越多。 西西弗斯的神话,又何尝不是欺世游戏的隱喻? “我们必须想像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一” 突然,这句话脱口而出。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明珀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倒是知道,这句话是阿尔贝加繆说的。但甚至就连明珀自己都不太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就像是……曾经有人反覆对明珀说过这句话一样。 而想到自己缺失的记忆,明珀就突然有些……不太开心。 他为什么会缺少这么多记忆? 自己过去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明珀越是想,就越是烦躁。 哪怕是在“侦探”的压制之下,他都渐渐生出了一种想要杀人的衝动。 他想要捏碎什么东西,又或是撕碎什么人。 而在明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湛蓝色的瞳孔,闪烁著令人不安的昏黄色辉光。 “………唔。” 突然,明珀有了一个点子,或许能理清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忆。 在他拿定主意之后,那明灭不定的闪烁也隨之悄无声息地消散。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因为这酒的度数非常高,明珀只倒了一点点,大概有一个瓶盖的量。橄欖石色的酒液倒是非常好看,从上方能闻到淡淡的柠檬味、薄荷味,以及相当冲鼻的茴香味,和一种分不清楚是什么味道的奇怪味道。他尝试著凑过去闻了闻,那刺鼻的味道让他有些头晕。 明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闻起来,感觉就相当不好喝。 这东西感觉比中药还难喝…… “我记得,好像苦艾酒要配什么东西才能喝来者著……?” 他思索了一下,但没想起来。 总之配冰可乐吧。 於是明珀走进了艾世平的房间,摸了罐冰可乐,把它倒进了酒杯里。 可乐和酒液的比例,至少是五比一。这种程度基本就能遮住那种奇怪的味道了。 一正好也可以做个实验,如果酒液加冰或者兑水还能不能用。 不然如果他后面拿到了伏特加之类的烈性酒……不兑水的话明珀还真有点无法入口。 明珀闭著眼睛,將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明珀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味道非常古怪,像是可乐里加了一把茴香苗和藿香正气水。不知道是苦艾酒本身的味道,还是他加了可乐导致的。 而在这时,一种澎湃的狂气自腹中升起,剎那间撞入大脑。 他猛然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瞳孔瞬间被染成了昏黄色。【侦探】的力量连一秒钟都没有挡住。那种冰冷而理性……甚至有些怠惰和抑鬱的感觉,一瞬间就变得躁动了起来。 就像是心情不好的书呆子,硬是被朋友拖进了酒吧。捂著耳朵听著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却是再绷不住那种高冷的气质一样。 等那种令人鼻酸的“冲味”渐渐消退,他感觉自己脑中的负荷感也渐渐减轻。 “……还是这种感觉舒服。” 明珀捂著额头,感嘆道。 浑身舒畅,大脑清晰。像是冲了个澡出来一样,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他的前额还有淡淡的冰冷感一一来自侦探的影响尚且没有完全消退。就像是喝了一口冰薄荷水之后,喉咙中残留著的那种感觉一样。 有了【狂人之银冠】的加持,明珀对自己通过晋升游戏非常有自信。 不过,在那之前…… 明珀掏出了一枚时之赤铜。 他有些事要確认一下。 头脑中那些混沌的记忆,只有在特殊情况下一一比如说自己遇到对应的事时,才能突然想起来。而还有一些记忆,就直接被吞掉了,如何回忆都没法想起来。 就像是被遗忘的小学同学一样。 有的是记不住对方的名字,有的是记不住对方的长相。但还会有一些,甚至会不记得班里曾经有这个人的存在了。 不知为何,明珀潜意识里一直在克制自己使用岁月筹码。 而如今,他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就连这种“克制”都变成了“叛逆”的一部分。 他確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的,所以也没法精確地回到自己死亡以前。 但是…… 他也不必完全回到那个时间点。 明珀记忆里的时间中,自己死於2023年。 可在明珀修改艾世平的死因时,这个世界的时间就突然变成了2026年。 那么,他其实只需要尝试回到23年到26年之间的某个时间就好了。 如果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成为了枉死者,因为他已经死了,筹码就会使用失败;反过来说,如果他还没死,他就能直接回去。 他不需要改变什么东西,他只需要確认自己“能回去”就足够了!只要他落地之后立刻回来,就不会改变什么过去,也就不会影响到自己成为欺世者,或是让艾世平和高帆莫名消失。 只要有足够多的筹码,明珀就能通过二分法来確定自己正確的死亡时间! 一然后,直接回到死亡前! 那样明珀就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珀不想再被不明不白的推著到处走了,也不想再听各种各样的谜语人过来找自己说谜语了。他已经受够了。 他总感觉自己像是成为了他人的棋子。 而在这个时候,他就要跳出棋盘…… 甚至,掀翻棋盘。 “那就开始测试吧。” 明珀举起筹码,注视著它。 他的瞳孔中闪耀著夺目的昏黄辉光。 他庄重地宣告道:“【让我回到2026年1月1日,中午十二点】。” 明珀说著,捏碎了手中的筹码。 第148章 三枚筹码,三种情况 岁月筹码被明珀轻易捏碎,不比捏碎一块钙奶饼乾更费力。 赤红色的火焰自那枚岁月筹码中喷涌而出,呼啸著填满明珀视野中的整个世界。 他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高铁上。 商务座的椅子已经被向后拉平,遮光板被拉下来,明珀身上盖著薄薄的被子。耳边还能听到隱约响起的劈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声音比较小的短视频外放声。 一他还活著。 明珀掀开薄被,拿起握在手上的手机。 他目视解锁,自动弹出来正在进行中的行程。 g1415號列车,上海南站到武汉站。 中午12:00,还有大约两小时抵达目的地。 ……我来武汉干什么? 明珀微微皱眉。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城市。甚至看著手机上的行程,他也还是没有恢復这段记忆。为了不给过去带来太多变量,明珀並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而是直接结束了显现。 红色的火焰再度席捲世界,將过去的歷史灼烧殆尽。 明珀仍旧站在原地,站在“酒神龕”之前。 目前为止,明珀所做的事仅仅只是“打开手机解锁看了一眼时间”而已。 就算他结束显现,过去的自己也只会觉得自己是一觉惊醒,查看有没有快到站了。这对歷史的改变几乎等同於不存在。 明珀看了一眼自己连不上网的手机,確认了一下当天的时间。 理所当然的.……与墙上的倒计时有些对不上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倒计时一共走了四天,但是目前明珀看到的时间却已经是2026年3月11日。 明珀还记得,自己从第一个游戏里面出来的时候,他眼睁睁看著时间从“2023年5月20日”变成了“2026年3月4日”。 就是从那之后,“无貌之神工作室”凭空消失了。 而如今,时间又发生了变化。 明珀甚至都有些习惯了。 时间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不是“过去的改变影响到了现在”的那种变化,而是直接就凭空少了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现实却反而没有什么变化。 就像是……有些“过去”的岁月,被人烧掉了一样。 而唯一比较稳定的,就只有明珀家里墙上的倒计时。 至少在明珀没有进入游戏的时候,它的计数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跳跃和回溯。甚至就在“2023年5月20日”变成“2026年3月4日”的那一天,倒计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让我回到2026年3月1日,中午十二点】。” 明珀再度宣告道。 这个时间已经非常接近“3月4日”,这个他印象里最后的时间。 而他右手微微用力,將筹码捏碎。 一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仿佛那筹码只是一块脆弱的糕点一样。 明珀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再度取出一枚时之赤铜,低声宣告:“【让我回到2026年2月1日,中午十二点】。”而这次,明珀甚至捏都捏不碎了! “……有意思。” 他不仅没有气恼或是困惑,反倒是眼睛都亮了起来。 三枚筹码,却產生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效果。 这次的实验,给了明珀非常多的情报。 通往“2月1日”的筹码捏都捏不碎,就说明这个请求无法被实现。 回到过去的办法,是“將记忆传送到过去的自己身上”。如果“这个时候的自己”无法承载“记忆”,就说明那时的自己已经死了。 至於使用了筹码,但没有生效的那一枚……应该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被选定成为了欺世者。而那段时间的自己,正在欺世游戏中。 岁月筹码对欺世者的直接影响是有延迟的。 就像是他能回到过去试图拯救被车撞死的艾世平,红皇后也能回到过去来改写结局、阻止爆炸的发生,高嵩也可以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兄弟,魔女集会可以回到过去製造更多的古代欺世者。 但有些事也是做不到的。 比如说回到过去,试图復活已经在欺世游戏中死去的队友;又或是像是新手游戏中的“浣熊”那样,將记忆传送给之前参加游戏的自己。 这些改变都会触犯某种“禁忌”,来让它无法在“当下”生效。其表现就是,如果使用筹码就会“什么也没发生”。 但其实岁月筹码已经生效了,只是……它生效在了“未来”。在这一轮世界崩坏后,他可以在未来的时间运行到3月1日时恢復自己的“前世记忆”。 不过,虽然明珀通过观测掌握了一定的规则……但具体哪些情况可以生效,哪些不可以,以及它们为什么可以或不可以,明珀还是不太能完全理解其中的规则。 或许有经验的欺世者组织对此会更有研究,但他们毕竟算是“散人”,所以只能靠情报交易或是自己摸索。 目前明珀的理解是…… 某些事,一旦发生就会被“锚定”。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欺世游戏的结果。 因为如果这个改动无效,那么当有人晋升失败、变成主持人的时候,就可以派组织內的其他欺世者回到过去,阻止对方参与晋升。 这样的话,就等同於“读档”了。 那也就有了无数次机会,可以一直尝试晋升。晋升也就不会那么危险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一一那就是主持人必须通过“签约欺世者通关自己的晋升仪式”,才能把自己救出来。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主持人难以復活。 换句话来说,就是岁月筹码如何使用都不可能直接拯救主持人。 至於具体的“锚定规则”,明珀还没有试探出来。 有可能它与欺世游戏本身有关,有可能与欺世者的死亡有关,也有可能与岁月筹码有关。从这个角度来说,有些人可以被復活,有些人无法被復活……或许也与他们自身的筹码是否被剥离有关。但至少可以確定两件事。 第一,所有欺世者都生活在同一时间线,他们都生活在“现在”。 时间线已经被人改变了,那么几乎所有人的“过去”都被改变了。就如同这个世界的自己,明明是元旦却要出远门,而且还是去的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確实是这个时间线的“自己”经歷过的事。 但却不是“明珀”记忆里出现的事…… 因为2023年的时候,艾世平甚至都还没死呢。 换言之…… 如果所有的欺世者,在诞生一段时间之后再尝试回到过去,就会发现他们记忆中的过去与他们所看到的过去几乎全都不一样。 这大概就是那些存在时间很久的欺世者,已经不太在乎“过去”的原因。 因为他们所熟悉的过去,早就已经被其他欺世者改过了,甚至可能在他们还弱小的时候,就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了。 而欺世者本身独立於时间线,所以他们不知晓这种改动。 就和……明珀不知晓“无貌之神工作室”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一样。 第149章 绝对神圣时间线 这是非常重要的测试。 因为这件事的確立,解释了明珀的一个疑惑。 一一这个世界,存在一个“绝对神圣时间线”,也就是“现在”。这是欺世游戏所运行的“真实时间”。 这个时间线可以被人通过修改过去而影响、改变,甚至摧毁,也可以通过筹码进行有限前知,预知未来但並不是“过去和未来的欺世者同时都会改变时间。” 一只有这个“神圣时间线”內的欺世者,才有权利用岁月筹码改变歷史! 那么,也就不存在“未来的欺世者通过筹码回到过去”、“告诉过去的欺世者,继续使用筹码回到更古早的过去”这种可能。如果真的使用筹码回到了过去,那个“过去”的欺世者,如果不是同样的“未来人”,是根本无法使用岁月筹码的! 而基於这个情况,就侧面论证了另一个事实一 第二,未来的欺世者不可能回到【现在】! 就算发生了这件事,那时的自己也早就已经成为了过去。 就算过去被修改,如果“此刻的自己”不回溯时间一起回到过去,也根本就不知道。 如果不使用筹码回到过去,就永远也不会遇到来自“未来”的敌人! 所以就不需要担心,会有“未来敌对的欺世者穿越时光,回到过去,杀死现在弱小的自己”这种事。换言之…… “……这个世界的未来並没有被確定。” 明珀低声呢喃著。 这个结果,让他颇为振奋。 这意味著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依然没有“命运”。未来是完全混沌而未知的……那些使用筹码进行的“有限前知”,是可以被改变的未来,是纯粹的推演。 而这个世界的时空结构,也比他想像的要简单很多。 它並不是环形的……也並不是同时存在过去未来的。 它更像是一条河流。 一条刚刚诞生的河流,奔行於无限远的平野上,並且在上游任何对它的影响都会立刻影响到下游。当河流从水源处、自高处开始向前流动时…… 这些欺世者们,就像是一艘船上的人。 他们可以舀一瓢水、一盆土、一坨屎,然后通过岁月筹码瞬间移动到上游,再把它们加进去。而因为某种力量的影响、这种对上游的影响会立刻生效到下游一这就是岁月筹码改变歷史从而改变现在的本质。岁月筹码可以让他们回到上游加入污染或者净化污染……也可以让他们往前张望,看看河流下一刻会流到哪里去。 但是他们没法直接给下游加入污染,或者放一条鱼进去。 因为此时的河流,还没有决定一定会前往哪里。“下游”那里还没有水,一切都只是猜测。而隨著水质的改变一如粘稠度、水量、水中鱼的数量变化,都会让河流的方向发生改变。 当所有的欺世者都在改变过去时,这条河前进的方向,是被这些“会来回传送”又閒的没事干的人共同影响的。 时空的崩坏,很有可能就是它“过於偏航”导致的。 它不再能无止境的向前奔流,而是变成了一片静止的湖。 於是,一个疑惑就在明珀心中產生了一 眾所周知,欺世者可以通过“修改过去”的手段来强制退场。 ……而且,提前杀死是不行的。那样他们仍然还是死了。 但是把死去的人救活反而可以一一让他们一直活著,帮他们弥补遗憾,反倒是可以让他们失去加入欺世游戏的动机。 那也就是说,如果过去被修改的变数足够大……那么这些足够古老的欺世者,岂不是全都得被“踢出游戏”? 因为他们熟悉的过去,早就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可能不经意间,他们就会消失。而且如果他们在出生之前就被改变了,使得他们根本就没有存在於这个世界上……他们会成为悖论吗? 比如说,一个年龄八十岁的欺世者,修改了七十五年前的歷史,从而引发一场大火、使得一个二十岁的欺世者的父亲或是祖父,在少年时就被山火烧死……… 他甚至都没有出生过! 这算是悖论吗? 他还能存在吗? 他能回到自己从未存在过的“过去”吗? 如果不能的话……岂不是说,一个时之赤铜级別的欺世者,只要够老,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死岁之金级別的强者? 这不太可能。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年纪老的欺世者”就会成为一种非常强大的资源。但显然……无论是神曲、茶话会还是格林兄弟会,都没有特別招收老年欺世者。 可如果能的话 再结合“银槲之刃”的“不死断绝”,明珀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或许欺世者到某个阶段之后,就会成为一种可怕的存在。 如同恶魔,又像是梦魘,亦或是神明。他们是存在於时间流中的妖精,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將他们杀死……甚至他们与自己的“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一那么,这个阶段是什么? 月之银?岁之金?亦或是……那个“最终考验”? 还是说……创造出自己的宫殿就可以? 而且,这也让明珀稍微鬆了口气。 既然过去已经被人改得面目全非,那就不用再特別回忆自己的记忆了。 已知他1月1日还活著,2月1日已经死了……於是明珀直接从1月15日开始,使用两分法確认自己的生死。这个过程很快。 而且……明珀一枚筹码都没消耗掉。 1月15日,无法回溯。 1月7日,无法回溯。 1月3日,无法回溯。 1月2日……无法回溯。 明珀沉默了下来。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他就是死於1月1日。 明珀最开始,隨便选的那个时间……恰好就是他最后活著的那天。 一在明珀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他自己也完全没有记忆的那一天。 ……也好。 既然完全没有记忆,那就让我从头经歷一遍这件事吧。 明珀的目光变得坚毅。 这次,明珀取出了一枚日之偽金。 他要一次性过完这一整天。 明珀再度下令:“【让我回到2026年1月1日,14:20分】。” 这是高铁到站的时间,他可以不必再等待太久。 时间就是金钱,能省则省。 这次,明珀的岁月筹码被他成功捏碎。 在灿金之火的蔓延中,明珀眼前的时空再度回溯 第150章 施万安与明景行 因为卡得时间刚刚好,当明珀再度睁开眼睛时,他正好已经从座位上起身,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一我没有带行李箱吗? 明珀不动声色地等待高铁停稳开门,伴隨著人潮走向了自动扶梯。 他熟悉自己的习惯。 只要离家出差超过两天,他就会带上行李箱。 既然自己只带了背包,那就说明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最多只会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白天甚至今晚就会返程。 那说明他大概不是来旅游的。 因为明珀不喜欢那种慌慌张张的特种兵行程。如果没有特別紧要的事,他通常至少会住一个礼拜。假如明珀刚好比较閒,他会选择直接在酒店长租半个月。 奇怪。 如果不是来旅游的…… 明珀灵机一动,解锁自己的手机,开始查看歷史消息。 很快,他就从微信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嗯?” 明珀怔了一下。 因为叫他紧急来一趟武汉的,不是別人…… 居然是明珀的父亲。 一一他回国了? 真难得啊,明珀心想。 隨著明珀用身份证刷开闸机,他便走到了外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穿著灰色的西装,戴著黑框眼镜,身材瘦削而挺拔。脸上有明显的法令纹,表情严肃。是那种看上去就会认为他是一位教导主任的古板气质。 “安叔。” 明珀对著他礼貌地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笑容:“过年好啊。” 安叔不姓安,而是叫做施万安。他是明珀父亲的秘书。 在明珀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上放学就是施万安开车带他去的。甚至明珀回家写作业的时候,也往往都是施万安来监督与修改。至於请家教,那已经是在他搬家之后的事了。 有些时候父母过年没空回家,就是安叔提著一些年货回来。 甚至可以说……自从搬家之后,明珀与施万安见面的次数,可能比和自己亲生父母见面的次数还要多。有些时候也不能怪明珀性格冷淡又古怪,他的父母还不如高帆的父母呢。 “新年好啊,小珀。好几年没见了。” 施万安听到声音,便回过头来,对著明珀用力招了招手。那张古板而严肃的脸上,也如冰层融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主动上前,用力拍了拍明珀的肩膀。 施万安欣慰道:“身体这么结实了……真不错,没有疏忽锻炼。好像从你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你了吧?”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嗯,好几年了。” 明珀难得露出了温顺柔和的笑容。 “我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极限运动?” 施万安有些担忧:“运动运动倒是好的……总比我家孩子强。我家那小孩也毕业了,不出去工作,天天就知道在家玩手机…… “但是我们平时都不在国內,小珀你得注意安全啊。极限运动……我也是听过的。红牛那边投的项目里,没有一个是安全的。” “我知道的,”明珀温和地笑了笑,“我都是找专业教练全程带著的,没找太危险的项目。就是体验体验那种刺激感而已。” 一当然,这是骗人的。 明珀心想。 专业教练是真的,但他的项目也都不怎么安全。 极限运动也分很多种,有的更强调竞技性,有的更强调亲近大自然,还有一些则更为街头。对之前的明珀来说,只有“失误之后会死人”的那种项目,才能让他提起劲来。而且他也不喜欢轮滑、滑板、跑酷之类的常见项目……主要是明珀不太喜欢在闹市区被人皱眉围观、指指点点,更喜欢去人少的地方。 不过在长辈面前,这些东西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就和很多年轻人一样,明珀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好好好。” 施万安对明珀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点了点头,嘱咐道:“这方面可別省钱啊,这个是要命的,一定得请最靠谱的。要是没钱了记得跟我说。” “嗯,谢谢安叔。不过我积蓄还够用的。” 明珀露出真心的笑容。 “真是好孩子,高材生。” 施万安拍了拍明珀的背,感嘆著:“真好……一点都不用老板操心。我闺女要是有你这么好,我也就不用发愁了。” 明珀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跟著施万安走向停车场。 “您平时也是辛苦了。” 他轻声感嘆著:“我爸那边也麻烦您多多费心。老头要是又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您记得拦著点。施万安只是笑笑不说话,带著明珀走向了一辆白色的卡宴,接过了明珀身后背著的双肩包,帮他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爷老头子,没事又买这么贵的车做啥?” 明珀还没上车,就有些嫌弃的说道:“你平时又不在国內。” 而坐在后排的另一人,就是明珀的父亲。 他叫明景行。 他穿著咖啡色的厚夹克,靠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敲著手机发著消息。 他与明珀看起来大概有七八成相似,都有著一副性冷淡般的五官,淡漠傲然的表情。 明景行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与其说是明珀的父亲,倒不如说是他的哥哥。两人就这么並排坐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亲父子。 明景行比明珀看起来要更瘦弱一些,个子也要矮上一头多。 他的头髮比明珀要短不少,眼镜也是深色的玳瑁色眼镜。而他留著的一字胡,让明景行看起来比起老板,更像是民国时期的文人。哪怕不穿著厚夹克,而是改穿一身长衫都不会有太大的违和感。明珀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明景行的偶像是鲁迅。 在明珀刚开始学认字的时候,明景行就抓著鲁迅文集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他在上小学之前,就被要求背诵了不少东西。哪怕那个时候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知识也刻入了他的底层记忆中。 “给你买的,新年礼物。” 单手操控手机的明景行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以后出门开这个。” “新年快乐一那你不在上海买?” 明珀眉头紧皱:“武汉到上海这么远,我开回去吗?” “你以后留武汉就行了。” 明景行没有理他,而只是低头打著字:“我给你找了个活,別天天在外面混日子了。” 明珀就知道,自己见到老爹又要吵架。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没有亲自遇到这烦人的事,结果硬是穿越时空回来吃这一坨。 果然还是没躲掉啊。 “我在家那头又不是没工作。” 明珀眉头越皱越深:“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明景行没回话。 看他不说话,明珀就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在和谁发消息:“干什么呢?谈恋爱呢?给我看看。” 第150章 施万安与明景行 因为卡得时间刚刚好,当明珀再度睁开眼睛时,他正好已经从座位上起身,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一我没有带行李箱吗? 明珀不动声色地等待高铁停稳开门,伴隨著人潮走向了自动扶梯。 他熟悉自己的习惯。 只要离家出差超过两天,他就会带上行李箱。 既然自己只带了背包,那就说明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最多只会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白天甚至今晚就会返程。 那说明他大概不是来旅游的。 因为明珀不喜欢那种慌慌张张的特种兵行程。如果没有特別紧要的事,他通常至少会住一个礼拜。假如明珀刚好比较閒,他会选择直接在酒店长租半个月。 奇怪。 如果不是来旅游的…… 明珀灵机一动,解锁自己的手机,开始查看歷史消息。 很快,他就从微信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嗯?” 明珀怔了一下。 因为叫他紧急来一趟武汉的,不是別人…… 居然是明珀的父亲。 一一他回国了? 真难得啊,明珀心想。 隨著明珀用身份证刷开闸机,他便走到了外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穿著灰色的西装,戴著黑框眼镜,身材瘦削而挺拔。脸上有明显的法令纹,表情严肃。是那种看上去就会认为他是一位教导主任的古板气质。 “安叔。” 明珀对著他礼貌地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笑容:“过年好啊。” 安叔不姓安,而是叫做施万安。他是明珀父亲的秘书。 在明珀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上放学就是施万安开车带他去的。甚至明珀回家写作业的时候,也往往都是施万安来监督与修改。至於请家教,那已经是在他搬家之后的事了。 有些时候父母过年没空回家,就是安叔提著一些年货回来。 甚至可以说……自从搬家之后,明珀与施万安见面的次数,可能比和自己亲生父母见面的次数还要多。有些时候也不能怪明珀性格冷淡又古怪,他的父母还不如高帆的父母呢。 “新年好啊,小珀。好几年没见了。” 施万安听到声音,便回过头来,对著明珀用力招了招手。那张古板而严肃的脸上,也如冰层融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主动上前,用力拍了拍明珀的肩膀。 施万安欣慰道:“身体这么结实了……真不错,没有疏忽锻炼。好像从你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你了吧?” “嗯,好几年了。” 明珀难得露出了温顺柔和的笑容。 “我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极限运动?” 施万安有些担忧:“运动运动倒是好的……总比我家孩子强。我家那小孩也毕业了,不出去工作,天天就知道在家玩手机…… “但是我们平时都不在国內,小珀你得注意安全啊。极限运动……我也是听过的。红牛那边投的项目里,没有一个是安全的。” “我知道的,”明珀温和地笑了笑,“我都是找专业教练全程带著的,没找太危险的项目。就是体验体验那种刺激感而已。” 一当然,这是骗人的。 明珀心想。 专业教练是真的,但他的项目也都不怎么安全。 极限运动也分很多种,有的更强调竞技性,有的更强调亲近大自然,还有一些则更为街头。对之前的明珀来说,只有“失误之后会死人”的那种项目,才能让他提起劲来。而且他也不喜欢轮滑、滑板、跑酷之类的常见项目……主要是明珀不太喜欢在闹市区被人皱眉围观、指指点点,更喜欢去人少的地方。 不过在长辈面前,这些东西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就和很多年轻人一样,明珀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好好好。” 施万安对明珀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点了点头,嘱咐道:“这方面可別省钱啊,这个是要命的,一定得请最靠谱的。要是没钱了记得跟我说。” “嗯,谢谢安叔。不过我积蓄还够用的。” 明珀露出真心的笑容。 “真是好孩子,高材生。” 施万安拍了拍明珀的背,感嘆著:“真好……一点都不用老板操心。我闺女要是有你这么好,我也就不用发愁了。” 明珀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跟著施万安走向停车场。 “您平时也是辛苦了。” 他轻声感嘆著:“我爸那边也麻烦您多多费心。老头要是又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您记得拦著点。施万安只是笑笑不说话,带著明珀走向了一辆白色的卡宴,接过了明珀身后背著的双肩包,帮他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爷老头子,没事又买这么贵的车做啥?” 明珀还没上车,就有些嫌弃的说道:“你平时又不在国內。” 而坐在后排的另一人,就是明珀的父亲。 他叫明景行。 他穿著咖啡色的厚夹克,靠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敲著手机发著消息。 他与明珀看起来大概有七八成相似,都有著一副性冷淡般的五官,淡漠傲然的表情。 明景行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与其说是明珀的父亲,倒不如说是他的哥哥。两人就这么並排坐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亲父子。 明景行比明珀看起来要更瘦弱一些,个子也要矮上一头多。 他的头髮比明珀要短不少,眼镜也是深色的玳瑁色眼镜。而他留著的一字胡,让明景行看起来比起老板,更像是民国时期的文人。哪怕不穿著厚夹克,而是改穿一身长衫都不会有太大的违和感。明珀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明景行的偶像是鲁迅。 在明珀刚开始学认字的时候,明景行就抓著鲁迅文集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他在上小学之前,就被要求背诵了不少东西。哪怕那个时候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知识也刻入了他的底层记忆中。 “给你买的,新年礼物。” 单手操控手机的明景行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以后出门开这个。” “新年快乐一那你不在上海买?” 明珀眉头紧皱:“武汉到上海这么远,我开回去吗?” “你以后留武汉就行了。” 明景行没有理他,而只是低头打著字:“我给你找了个活,別天天在外面混日子了。” 明珀就知道,自己见到老爹又要吵架。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没有亲自遇到这烦人的事,结果硬是穿越时空回来吃这一坨。 果然还是没躲掉啊。 “我在家那头又不是没工作。” 明珀眉头越皱越深:“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明景行没回话。 看他不说话,明珀就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在和谁发消息:“干什么呢?谈恋爱呢?给我看看。” 第151章 地府也招暑假工? 明景行的性格比明珀更加冷淡。 他平时不喜欢回消息,经常是已读不回。 看到他手指敲个不停,明珀不免升起些许疑惑。 是什么人能让自家老爹打字打起来没个完? 结果他却看到,自己父亲和对方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完全看不到他面对自己的那种冷淡语气,就像是多年老友一样亲切隨意。 【一一没问题哥】 【一一我亲自带他,保准不会出事的】 【不,也不用太照顾他】 【我平时对孩子多有娇惯,让那孩子吃吃苦也挺好】 【一一景行哥你放心,你孩子就是我孩子】 ……非常商业而社会的无意义社交。俩人客客气气说了一堆话,但真正有用的信息量约等於零。明珀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感到心烦难受了。 这一看就是什么商业中年人。 “你这是又给我安排了什么活?” 明珀眉头紧锁:“我先说好,我没同意啊。” 因为他有些担心,自己要是真答应了下来,那会不会直接改变歷史,让自己在上海的锚点就直接消失了? 不过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好奇。 如果按照原定的时间发展,今天就是自己死去的时间了。 老爹是怎么做到的……给自己介绍了个工作,还能给自己介绍到坟里去了呢? 这是找牛头马面给自己介绍了个活吗?? 怎么个事,咱地府也招暑假工? 明珀倒是无意扭转自己的死亡一一那样的话,就等同於自愿退出欺世游戏了。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想知道,这和自己失去记忆到底有没有关係。 见明景行不理自己,明珀便趴在了施万安的椅子后面。 “安叔?万安叔?” 和施万安说话的时候,明珀的语气明显好了起来、隱约竞还有些撒娇的味道:“我爸这到底是打算把我卖哪去啊?你知道不?” “小珀,系好安全带。” 施万安的语气相当严厉。 见明珀缩了回去,老老实实扣上安全带,语气才舒缓了一些:“也就十公里,很快就到了。”看施万安不太想说,明珀眼珠子一转便又有了新念头:“要不……您猜猜呢?我想听听您的预测。元旦可是法定假期,不能让我法定假期上班吧。” 听到施万安带著笑意的无奈嘆息,明珀大概心底就有数了。 看来至少不像是什么坏事。 不然万安叔不会这么轻鬆。 如果只是见见面,那倒是没什么问题。见过面之后,就赶紧回去吧。 “给你报个名。” 突然,明景行低声答道。 他似乎是和那边的人聊完天了,將手机收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明珀,那锐利如鹰隼般的双眼让明珀下意识错开了目光。 明珀下意识问道:“我妈呢?” “你姆妈没回来。她工作忙,给你报个入会申请而.……” “什么会啊?” 明珀眉头紧皱:“还得我亲自来?” “华商会。” 明景行表情严肃。 一那一瞬间,明珀脑子嗡的一下。 无数情报与记忆,一同如流水般从脑中划过,甚至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回忆起来了什么东西。父母平时总是喜欢“出远门”,甚至逢年过节也可能不回来,而且不接电话; 他家里莫名的富裕,可他却不知道父母具体在做什么生意,家里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高帆的亲生父亲高嵩所在的欺世者组织“华商会”,就是依赖於悖论科技的欺世者组织…………华商会? 原来……我父母也是欺世者吗? 难道我也是所谓的“纯血欺世者”? 我的存在,只是父母想要搭上高贵之血结社而创造的工具吗? 那一瞬,明珀感觉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 “记得到时候要礼貌一些。” 明景行则只是严肃地对明珀说道:“多听,多看,少说话。平时……不要太显眼。慢慢混出头来,就可以接触到会里的资源了。” 明珀渐渐回过神来。 他的演技倒是仍旧一流一一纵是心头大震,但明珀却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露出懒洋洋而又不耐烦的表情:“我还没决定要留在这里呢。” 而对此,明景行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跳过了这个话题。 “一会你记得,有两位客人,一位算是我的前辈,一位算是我的后辈。” 明景行只是自顾自地说著情报,那姿態和明珀颇为相似:“不过你要对他们都客气一些。 “其中一人,姓沈。叫沈亦奇,是我的学生。他年纪轻轻,与你同龄,却是白手起家,已经成为一个机器人公司的创始人了。他研究的项目,很有可能会產生军工潜力……” 明景行继续说道:“而另一人叫庄延,庄院士。庄院士是中国核能科技的领头人,团队水平在国际也是领衔级別,你对人家要格外尊重一些。” 听到这话,明珀不免严肃了表情。 一这些人,也都是欺世者吗? 他心中冒出了这些念头。 .……不是,你到底打算让我做什么?” 明珀毫不客气地认真问道:“为什么突然要给我介绍这些大人物?而且……机器人,核能,这之间差距太大了吧?而且我一个学社会心理学的……也和人家说不上话啊。” “多听,多看,少说话。” 明景行重复道:“细节的,我就不和你说了……这是为了公平。” 明珀气笑了:“不是,现在就开始了??” 但说是这么说,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一这恐怕,是一场【面试】。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武汉万达瑞华酒店。 一进大堂,就看到那幅据说用五万块天然玉石打造的《东湖盛景图》壁画。 那无立柱支撑的大堂,给人一种如同宫殿般的明亮感。 ……宫殿? 明珀心中突然一动。 而明景行早就有了预约。 他拿著明珀的身份证,很快就给明珀办了三个月的长租一一他显然就没指望再让明珀回上海。说著“很快就好”之类的话,把明珀从上海忽悠了过来。 而明珀甚至没带什么隨身行李。 一真是亲爹啊。 明珀在心里吐槽道,倒是没再说什么,反倒是认真整理了一下衣服。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逃的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 第152章 明珀的面试 明珀的东西直接被施万安带了上去,而他则直接坐在一楼大厅。 他甚至都没有前往会议厅,或是出门! 这是他那个“不太熟”的老爹安排的位置。因为安排的过於离谱,倒显得明珀像是个有常识的人了。就直接在大庭广眾之下面试吗? 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討论欺世游戏……不会有泄密的风险吗? 虽然这里暂时没人……但如果有人找地方坐,也直接坐过来,那他们该怎么办?就直接无视那个人,继续聊他们的吗? 这种隨意而又隨性的风格,反倒是让明珀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华商会了。而明景行就直接坐在了明珀身边。 他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个茶壶,倒上了四杯茶。 见他这举动,明珀就知道自己不会等待太久了。 果然。 施万安才刚走还不到三分钟,茶水尚且烫手的时候,明珀就听到了脚步声。 见明景行起身,明珀也跟著起来,看向了两位客人。 走在前面的那人,是一位白髮白须、有著鹰隼般锐利目光的老人。 老人的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很矮,看起来也就是一米六左右。 但他走路时那种威严的气势,让他看起来却如同一位巨人。那种“大人物的气质”,纵使他穿著的衣服既不昂贵也不华丽,也根本遮掩不住。 明珀一眼就知道,这位一定就是庄延。 但真正让明珀在意的,却是庄延后面的那人…… 不知为何,明珀从对方身上幻视到了些许艾世平的影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青年,也就是沈亦奇。 虽然父亲说他和自己是同龄,但明珀身上却有一种社畜一样的淡淡死气……当然,也可以將其称之为“遇事不骄不躁、泰然自若的成熟感”。 而沈亦奇看上去就比明珀要年轻不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明亮的双眼闪耀著理想的辉光。 他的头髮比明珀稍长一些,长相看起来给人一种“好学生”的乖巧感……这或许就是明珀幻视艾世平的原因。 他身上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是做不得假的。 有点像是那种正在事业上升期的成功人士,从未遇到过挫折的创业者,或者一夜暴富的大网红。“这就是我的儿子,明珀。” 明景行拍了拍明珀的肩膀,又紧接著对明珀介绍道:“这位是庄延,庄院士。这位是沈亦奇。”“庄院士,沈总。” 明珀与两人分別握手,看起来理性、礼貌而又稳重。 对他的反应、形象和气质,庄延似乎很是满意。他坐下时就高兴地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打量著明珀。“你们先聊,我去打个电话。” 而明景行见两人坐下,便隨便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沈亦奇灿烂地笑著:“景行哥放心,这里有我呢。” 那一瞬间,明珀就知道自家老爹刚刚是在和谁聊天了。 明珀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一一你和我同龄,你还管我老爹喊哥吗? 好小子,在这占我便宜呢是吧。 但不知为何,明珀却意外地对沈亦奇並没有什么恶感。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曾经熟识一样…… “孩子,別太紧张。” 庄延乐嗬嗬的笑著,安慰著明珀:“咱们就是隨便聊聊天。” “我想紧张也没法紧张。” 明珀耸了耸肩:“毕竟我是直接被抓到了这里来的。来的路上,我父亲什么都没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言语之中的怨气遮掩不住。 庄延和沈亦奇却是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都没有解答这个问题,而是引开了话题。 “我听说你是復旦大学的研究生?” 庄延看著明珀,眼神无比明亮:“高材生啊……之前在哪工作?” “在一家小工作室写写文案。” 明珀谦虚地说道。 毕竟在这条世界线,无貌之神工作室似乎从来就不存在。甚至就连明珀自己,都不知道他之前的工作是什么,只能含糊其辞的说道。 “学什么专业的?” “社会心理学。” “哦………” 老人作恍然状,点了点头,又问道:“没再继续深造?我记得復旦的心理学系能授博士吧。”“嗯。” 明珀点了点头,笑道:“没办法,我不是那种能安安静静搞学问的类型……” 一说是这么说,但明珀现在確实挺安静的。 庄延对他有著明显的友善和爱护的態度,而明珀向来是吃软不吃硬。面对老人投射出来的善意,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也没有再像是平时那样发癲,而是正常一甚至可以说是乖巧地轻声回答老人的问题。“我听说了,”庄延笑著点了点头,“你很喜欢极限运动,是吧。” 您怎么什么都听说了。 明珀腹誹道。 但他却只是靦腆地笑著:“偶尔玩玩……” “可不是隨便玩玩吧?” 老人笑道:“能玩翼装飞行的,都是大心臟。这个可太危险了……这应该是全球最危险的极限运动吧?“毕竟是红牛赞助的嘛。” 一旁的沈亦奇也跟著说道:“我出钱,你出命一一红牛向来都是这样的宗旨。” “你都去了哪些山?” “天门山,阿尔卑斯山……” “没去珠穆朗玛峰飞飞看?” 老人调笑著问道。 明珀知道这个算是老人开玩笑,因此只是笑了笑没回话一一毕竞珠峰翼装飞行的难度实在太高。虽然理论上,只要是山就能飞,但那也只是理论。也確实有人从珠峰飞过,但那也不是峰顶。毕竟珠峰太高了,而且地形极为复杂。空气稀薄,高空缺氧,而且温度通常在零下三十度以下,还需要额外携带防寒设备和供氧系统……而这又会不可避免的降低设备的可操控性。 並且在珠峰只有少数地方能安全降落,开伞容错率非常低。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哪怕是嚮往危险的明珀,也不会做这种“一眼死”行为。这实在是太愚蠢了,和直接跳楼没有太大不同。毕竟明珀也不是专业的运动员,只算是个票友,能从阿尔卑斯山安全落地,没出事故没动用救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是相信自己能活下来,明珀才会去做这种危险运动。 也正因为明珀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的全部……这种极限运动中所附带著的,无法根除的危险才有著意义和魅力。 不过…… 想到这里,明珀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 说起来,一般普通人的父母会允许孩子参加这么危险的运动吗? 如今想来,或许正是因为明珀的父母中,有一位或者两位欺世者,他们对“危险”的理解与常人有所不同,所以他们才会放任明珀玩这么危险的运动。 但对欺世者来说,如果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危险……或许反而对他们是有好处的! 见明珀没有回话,沈亦奇回头看了看庄延。 看到庄延点了点头,沈亦奇这才看向明珀。 他用那双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发光一样的双眼盯著明珀,声音明亮而又乾净:“说到“机器人』,你会想到什么?” 明珀迟疑了片刻:“迴响形態?” 第153章 我信不过你 ....?” 庄延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 沈亦奇忍不住咳嗽出声,气势明显弱了一些:“除……除此之外呢?” 看对方似乎听懂了,明珀就知道沈亦奇应该是会玩游戏的。 於是他直接反问道:“底特律变成人?” “没错。” 沈亦奇打了个响指。 他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灿烂的笑容:“你觉得那样的世界怎么样? “机器人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是不是很完美! “各种各样的机器人,能够適应各种各样的环境。无论是流水线的工人,送快递或是送外卖……甚至危险的抢险救灾也可以交给机器人! “与此同时,男人找不到女朋友,女人找不到男朋友,也可以用机器人;如果孩子请不起保姆,就可以有能照顾孩子的家政机器人。还可以让机器人能辅导孩子的功课,这就能替代家教。 “甚至老师也可以用机器人!老师的学识终究是有限的,知识是可能出错的……无论是政治立场、个人情感都可能出问题,还有可能会受贿、生病、受伤,或是状態不好。 “同时,老师承受的负面情感太多,也会导致他们自己生病、或是將负面情感施加在学生身上。永远也不会生气的机器人,来替代老师工作,这不是更好吗? “除此之外,管理岗位也是一样一一大多数的公司,就像是一个国家。哪怕领导是暴君、甚至行错了方向,其实往往也不会很轻易就分崩离析。而导致公司出问题的一个关键,其实是中层管理岗出了问题。“或者是內斗,或者是抢夺资源、互相设坑。还有人吃里扒外,出卖公司利益,或者为了提高自己的权力地位和控制力而欺上瞒下。 “甚至在大多数公司里,光是“让高层的意愿和命令真实、完整、不多不少地传递到基层』,就已经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但如果是机器人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ai可以针对领导模糊的意愿提出清晰的处理方法,甚至可以给出多个不同的方案任由选择;他们也不会被人买通,收受贿赂,不会左脑攻击右脑,也不会爭权夺利一一而是可以將企业的力量近乎完整的留存!“除此之外,法律行业也是一样……” 沈亦奇滔滔不绝的讲述著。 明珀发现,沈亦奇说话的时候双手会下意识张开,像是在搓螺旋丸一样在身前旋转。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见状,沈亦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抱歉……” 明珀刚想道歉,说自己失礼了。 他就发现沈亦奇完全没有生气,而是用那双发光的眼睛盯著明珀,认真问道:“明珀先生,你是认为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吗?” .………与其说是哪里有问题,不如说是都有问题吧。” 明珀思索了一下,看在沈亦奇的真诚上,他还是决定直截了当一些:“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一样,让机器人普及世界各地的全部领域一一那人类去做什么呢?” “人类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呀!” 沈亦奇灿烂地笑著:“想上班就上班,想休息就休息!想画画就画画,想写书就写书。想当主播也可以,学歌写诗也可以一” “那么,艺术之外的部分呢?” “那就科研嘛!” 沈亦奇毫不犹豫地说道:“人不再需要爭夺资源、辛苦工作,生產力极大丰富,那多余的经济全都可以用来科研了,不是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那么……” 明珀反问道:“在你的规划里,艺术和科研不需要机器人吗?” 沈亦奇沉默了一会,有些迟疑:“什么……什么意思?” “我是说,艺术和科研领域,没有机器人吗?” “当然要有了!” 沈亦奇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他的声音明亮而充满希望:“无穷无尽的游戏、电影、动画、一一都可以交给机器人来做!人们如果不想工作,就可以隨心所欲的娱乐,无穷无尽的娱乐! “科研也是一样……很多科研的基础工作,都是一些没什么含金量的重复实验。这种事交给机器人来做也是一样的,甚至更方便、更精確、更不会出错。这样那些最顶尖的学者们,就不会因为被拖后腿而拖累研究进度了。” “那如果所有的工作都交给机器人做,”明珀反问道,“如果充斥著机器人组成的科研团队、机器人製作的艺术品,那人类又如何成为顶尖的艺术家和科学家呢?” 听到这话,沈亦奇收敛起来了一些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连一旁的庄延也偏头过来,似乎是想要听沈亦奇的答案。 而沈亦奇也认真地回答道:“我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一一你真的很厉害,明珀先生!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是我拥有並实践这个梦想几年后了…… “我不確定我现在给出的答案是不是最终的答案。但我目前认为,应该是这样的一 “一这个世界,本来就不需要大多数的庸人。世界的进步,几乎建立在极少数的“天才』之上,无论是艺术、文化还是科学,他们原本不出名或是不富裕,往往是因为当初的社会缺乏正確的筛选机制。“但其实只要把这些人筛选出来,正確的培养一一他们就可以创造出可能性。而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人加在一起,也无法创造出与他们等量的成就。 “一个平庸的数学家,终其一生做出的贡献,只为了给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节省一个下午的时间。那么其实要做的,就不是让普通人去消耗那一生,而是应该正確地选出那个天才,不是吗? “如果所有人全部介入同一个足够正確的管理系统,那么他们的资质也能被正確地判定。人们就能物尽其用,向著他们最有天赋的方向发展。哪怕不如机器人,但也能相对更快乐。 “我认为以人类管理世界的管理模式,是落后、僵滯而庸俗的。 “古代的社会用奴隶主管理奴隶,又用皇帝管理封臣,用资本和官僚管理平民……如今已经到了资讯时代,那就理所当然地应该由机器人管理人类。 “用不会出错、不会受贿、不会疲劳、不会发疯的机器人,管理血肉之躯、庸俗贪婪、愚笨而不自知的人类。” “这就是你的梦想?” 明珀问道。 沈亦奇认真点头:“是的……您怎么看?” 他不自觉地用上了“您”。 而明珀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庄延:“您老人家又是怎么看的?” 庄延只是嗬嗬地笑著,摆了摆手:“这是他问你的问题,我就……我就不回答了,嗬嗬……”明珀思索许久,缓缓点头:“要是真按你的说法,其实也未尝不可。 “但前提是,机器人真的如你所说的……“不会出错、不会受贿、不会疲劳、不会发疯』。”明珀摊开双手,坦然道:“但我信不过机器人。 “或者说,我信不过你。 “一我信不过你这个“会出错、会受贿、会疲劳、会发疯』的人类,而且一一我將永远保持怀疑。” 第154章 如大日般的狂徒 听到明珀的话,沈亦奇却並没有因此而生气或是沉思。 他甚至没有丝毫动摇与迟疑。 就仿佛早就猜到了明珀会怎么回答一样。 “我明白你的顾虑。” 沈亦奇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会有你说的这种可能一一机器与人工智慧或许没有错,但製造、训练、控制、维护它们的人类,却有可能居心叵测、或是能力不足。 “那如果,你也加入其中呢?如果你信不过我,你能信得过你自己吗?” “不,也不能。” 明珀身体微微后倾,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连我自己也信不过。 “沈先生,你听过理查加特林吗?” “……加特林的发明者?” “对,那位医学博士。” 明珀缓缓说道:“他最初发明加特林机枪,就是因为在战场上见到了太多伤亡,並受到了刺激。他意识到光靠自己的力量,怎么也救不过来所有人……於是,他为了能让一个士兵发挥一百个士兵的力量,就发明了加特林机枪。 “他想,如果有这种更有效率的武器,那就可以减少战场伤亡了。因为那样的话,战爭就不再需要那么多士兵了。如果战场上的士兵数量减少,战爭就会结束得更快,也就等同於减少死伤。 “可然后呢?” 明珀讥讽般地摊了摊手:“难道士兵的数量减少了吗? “並非是因为杀戮效率提升,所以就不再需要那么多的士兵来杀戮对方;而是因为杀戮效率提升,所以反而需要更多的士兵才能抵抗对方的杀戮。你所要发明的那种“替代人们工作』的机器,说不定反而会让人们被压榨得更狠呢。 “而且,你又要如何筛选一个人的才能?” 明珀反问道:“总有一些人是在人生的半途才觉悟了自己的才能。並非所有的才能都是“被发现』,还有一些是后天才育成的,还有一些才能根本不属於当前的时代一一如果他们被过早地拋弃、停止了培养,那等他们的时代到了之后,他们又该如何才能逃脱自己被钳制的命运呢? “假如你能发现,连他们自己都发现不了的秘密……那就说明,你已经彻底操控了他们全部的情报。你是要洞察他们的心灵、审判他们的思想吗?” 明珀丝毫没有客气。 在庄延讚赏的目光,与沈亦奇无比严肃的注视中,明珀微微抬起手来,如同一位教父般给予审判。就仿佛被面试的人並非是明珀,而是沈亦奇一样。 “你说的这些……” 沈亦奇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它们都是可以被解决的问题,不是吗? “无论是“有人设计的程序里面埋设了漏洞』、“ai的叠代完全失控』,还是“律法与筛选功能的不完善』,都是可以被他们反馈、被我们修改的啊。本来一个程序出来就不可能是完全体。” “我们这样假设,明珀先生一我们就假设,我们有一种能够穿越时空的能力。 “我们在今天共同创造出了这样的系统。而我们日后如果发现了它偏离了最初设计的方向……它失控了!或者它出现了巨大的设计漏洞,又或者它被某人利用,亦或是ai觉醒成了“天网』之类的统治者……“那么我们就重新回到这一个时刻,重新修改代码一你应该看过终结者,对吧?” “嗯,我看过。” 明珀淡淡地说道:“但我觉得,你不是在做天网。你是在做西比拉系统。” 闻言,沈亦奇脸上露出笑容,那是遇到同好的愉快表情:“心理测量者吗?我也看过……但我认为,西比拉系统並不是错的。更何况,真正做这种事的另有其人。” “你认为……西比拉系统没有错吗?” 明珀微微坐直了身体,皱起眉头。 “西比拉系统”一那是名为《心理测量者》的作品中出现的概念。 可以简单理解为,它是一种虚构的社会管理系统。能够判断出对方的心理状態、內心深处的愿望、职业適应性……以及犯罪指数。 当有人的“犯罪指数”达到临界值时,就意味著他正在计划或已经在实施犯罪。那么甚至在他进行犯罪之前,就可以將其提前逮捕,以此来最大程度地减少其他市民的损失。 “我认为那是好的。” 沈亦奇双手放在膝盖上,坦然道:“《心理测量者》里面出现的问题,难道不都是因为西比拉系统本身有漏洞、有bug或者被人利用吗? “但它確实有效降低了犯罪,提升了绝大多数好市民的体验,那就说明它是有意义的。在动画里它所出的问题,其实是因为它的能力仍然不足一一能被人骗过,这就说明它还不够完善、还不够好。它的权力被窃取,行政系统也仍然僵滯。 “就像是你所说的……我也不认为加特林博士是错的。 “他唯一的错误,就在於他还不够强。加特林確实提升了战爭效率,但它並没有量变引发质变……”核弹。 沈亦奇的口中,缓缓吐出了这个词。 他的眼中,闪耀著太阳般狂热的光。 “核武器的威力,確实制约了战爭的形式,从而大幅降低了伤亡。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畏手畏脚,不是吗?” 沈亦奇如同演讲家一样,言语中充满感染力:“我们就是要一步到位!跨越时代的桎梏!打破旧时代的一切枷锁!” “律法!道德!常识!本能一一新时代已至,未来已至。所有抵抗人类踏入新时代的力量,都是旧时代的遗民。 “你不觉得,在人类能触摸到星星的时代,人类还在地上內斗是一件非常愚蠢而没有效率的事吗?“我们要做就要做得足够彻底!一口气摧毁现存的“工作』、“娱乐』、“教育』、“繁衍』观念,就像是创造出核弹般威慑整个世界! “你说,如果看漏了人才怎么办?” 沈亦奇笑容满面,眼中闪耀著不可视的逼人威光:“这个问题非常好! “我认为这有三个方面。第一,这仍然意味著我们的能力与技术有欠缺。社会是一个混沌系统,人的命运更是。但如果能穷尽人类基因,彻底解析社会性,那人的才能就是可控的。 “如果那“不像是人』,也是人类的下一个阶段。 “第二,这意味著我们仍然还缺少人才。但是,ai可以自我叠代。技术也可以。我们不光是要发展机械……机器人仅仅只是一种工具,而不是最终目的。它们是我们的奴僕,是“劣等人类的替代”……而定製的基因工程,可以让优等的人类更进一步,变成更伟大的人。 “第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那璀璨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如大日般无情。 “如果被忽视的、被错过的人才数量不多,那忽视、错过他们也没有什么问题。只要被这个系统挖掘出来的新人才,其数量能大大压过错过的人才,那依然是社会的总效率的大大提升,不是吗?”那一瞬间,明珀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这傢伙恐怕是认真的。 第155章 C.C.C. 明珀已经完全理解了。 在沈亦奇的规划中,人类將踏上一条“进化之路”。 通过各种技术手段来压榨出人类的可能性,让人类朝著“更有效率”的进化方向行走。而那些缺失人类的领域,就由机器人来进行填充。 而进化需要淘汰一定的性状。 通常来说,这些性状是在竞爭与危机中淘汰的。 沈亦奇的潜词是,他將拿过上帝的权柄,来淘汰掉不应该存在的进化方向。 “……何等傲慢。” 明珀呢喃著:“你以为自己是太阳吗?” 即使狂妄如明珀,他也不得不承认,沈亦奇的疯病比自己更严重。 但是,他还恰好知道……为什么沈亦奇会出现这种疯病。 因为岁月筹码。 沈亦奇所说的一切貌似狂妄的“未来图景”,都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上。 【这个世界,存在后悔药】。 不管是ai失控、有人埋坑、被人夺权,亦或是理想的墮落、方向的错误… 只要有足够多的岁月筹码,能让他重新回到这一刻。 他就有著无数次试错机会。 一一假如这种设想的失败仅仅只是因为“太容易出问题”“太难了”,却仍然存在理论上的可能的话…… 那么只要重复无数次,就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明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似乎有些懂了。 为什么维吉尔说,欺世者最好是个自私的人…… 自私自利的人,不管如何利用岁月筹码的力量,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谋世俗的利益。 不管他帮助了多少亲友、贏得了多少財富、弥补了多少遗憾,他都不会打破社会的形態,因为他没有重建秩序的兴趣和閒心。他所想要做的,只是用岁月筹码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这种人,在欺世游戏中都算是“好人”了。 不怕蠢货,不怕坏种。 一怕就怕这种“理想主义者”。 有那么一瞬间,明珀甚至有些想要杀死沈亦奇。 拥有这种可怕的理想…… 同时又拥有了无限重置时空的力量,能隨心所欲地回到过去、窃取未来,如果沈亦奇继续活著、越来越强……他的危害性终將不可估量。 明珀下意识看向庄延,意思很明確一一您不管管他? 他却只看到……庄延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什么不赞同的表情,而是认真而严肃地聆听並思考著。他或许不支持沈亦奇的理想,但他选择认同沈亦奇可以拥有自己的理想。 明珀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庄延,轻声问道:“您老人家……有什么理想吗?” “有啊。” 庄延嗬嗬笑著,坦然道:“我的愿望倒是没有小沈那么宏大。 “我的愿望就是……能为国家开发出可控核聚变技术。” ……核聚变技术吗? 或许是因为沈亦奇的话太离谱,明珀反倒是觉得庄延的话有种脚踏实地、理所当然的味道。“你知道海水核能吗?海洋氘一氚提取技术,让我们可以从海水中提取到足够多的燃料。一升海水所含的氘元素,在完全核聚变反应中释放的能量,就等同於300升汽油。 “那意味著能源成本无限趋近於零,电费可以下降到近乎免费。就连非洲这种缺电的地方,也可以通过聚变堆来得到足够多的电力。人类的脚步可以真正意义上地踏遍整个地球。 “因为有著近乎无限的电力,很多格外耗电的產业都能获得新的潜力。海水淡化的成本下降到能够接受,沙漠將会变成绿洲,工业用水不再受限,农业將可以完全工业化、无人化……所有农產品的价格都会暴跌到全世界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程度。 “污染更强的核裂变堆也都可以逐渐淘汰,各种新材料都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庄延满面笑容,一点一点地说著。 “那是新世界,真正意义上的新世界。” 沈亦奇严肃地为庄院士补充道:“我们的文明將会真正意义上的发生跃迁,甚至星际航行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看向沉默下来的明珀,轻轻嘆了口气。 沈亦奇微微笑著,体谅地说道:“有些东西,没有接触到就无法理解。只有真正接触到“未来的可能性』的人,才能真正拥有这种感觉一一未来將至,未来已至。 “这可能对你来说还太远了一些,不过……没有关係。” 他友善地笑著,轻声说道:“我能知道,你並非是不可救药的朽木。你不是想也不想的选择拒绝,而是在认真思考之后找到了我的不足。 “这正说明你足够重视我们的话,而没有將其当做狂言。或许我们的立场会有分歧……但我们也未必不能成为同路者。” 一我当然重视。 明珀在心里暗自说道。 如果说“华商会”里面的都是他们这种人……他大概理解,为什么高嵩会那样狂傲、维吉尔会那样忧虑了。 將欺世游戏视为一种“危险而极具价值”的战略资源,试图用它改造全世界…… 他们绝不可能赞同明珀“摧毁欺世游戏”的愿望。 因为那意味著梦想的破灭。 甚至…… 就连明珀自己,都有一瞬间產生了动摇一一如果那样的未来真的足够美好,他真的有必要……一定要摧毁欺世游戏吗? 但很快,明珀就驱散了这种迟疑。 一如果欺世游戏还存在,那么这一切的美好都是虚假的!! 世界能在岁月筹码的影响下成为天堂,就也能从另一个欺世者的影响下墮入地狱。 真正的问题,是这份失控的“神权”本身。 可就在这时。 沈亦奇却突然推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明珀微微愣了一下,將其拿起。 它像是名片,但却有著丝绒一样的奇怪柔顺手感。 漆黑的卡片正面,用金色的丝线用宋体缝製著“华商会”三个字。 而下面还同样缝製著一串英文“chinese-cha?” 明珀下意识说出这个奇怪而又有些顺口的简称。 正面只有这两行字。 他將其翻到背面。 他发现背后左侧写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1、不要泄露真名、容貌与个人隱私,应採用化名或代號 2、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试图復活自己或他人 3、不要相信签约主持人以外的主持人 4、拥有宫殿之前,不要使用时间 5、不要製造时间悖论 6、显现时,儘量避开所有公共摄像头 7、未显现时,儘量避开所有镜子 8、秘钥为“无限” 而在卡片的右侧,则画著一个符號。那是一个由一堆大大小小的齿轮嵌合而成的双螺旋dna。“欢迎加入华商会,明珀。” 庄延严肃地宣告道:“你暂时不需要太理解这上面的话……之后都会懂的。” “现在,请跟我们来。” ……我这就加入了? 明珀愣了一下,但倒也洒脱。 他反倒是被激起了些许兴趣。 加入就加入。 一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底细。 第156章 马里奥的游戏头盔 明珀被庄延带著上了车。 他坐在了车的后排,沈亦奇也跟著坐在了明珀身边。 “这个得戴一下。” 说著,沈亦奇將一个摩托车头盔一样的装置交给了明珀。 “……这是什么?” 明珀拿过来,有些迟疑:“不会是什么洗脑装置吧。” 当然,这只是明珀开的玩笑。 他当然知道,华商会不可能让自己知道他们在物质界的据点……这非常正常。如果是明珀建立的组织,也不可能让人知道真正的位置。 如果知晓了物质界精確坐標,也就意味著能通过埋设陷阱、狙击、监视等手段进行对抗了。“这也算是我们的组织,所能给出的……” 庄延老爷子闻言,意味深长地回过头来:“一些小小的技术展示。” 明珀闻言,挑了挑眉头。 他直接乾脆利落地將头盔戴上。 一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怕的。 因为明珀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的一切言语和行为,全都是仿照著自己的真实性格给出的……除了他和沈亦奇的那场对话,其他都不会有什么差別。 也就是说,这就是“真实世界”的歷史。 同时也是明珀在死前发生过的事。 无论庄延还是沈亦奇,他们如今与明珀都已经有了因果。如果被他们杀死,明珀就无法成为“枉死者”。 而在这段歷史原本的结尾中,明珀就应该死去,並在两个月后成为欺世者……既然如此,他还怕什么呢倒不如说,明珀应该怕自己没死才对。 明珀是真的非常好奇,华商会到底是怎么批量製造枉死者的。 这直接影响到组织的“人才纳新”。如果不掌握这份技术,就决定了一个欺世者组织几乎只能靠面对面挖人来扩张。 华商会却明显是直接从物质界里面找到他们需要的人才……甚至还能提前给出一些关键的情报,以免他们招收的欺世者踩坑。 ……而且,退一步讲。 无论是庄延还是沈亦奇,他们对明珀都明显非常友好。 他们俩虽然都挺癲的,但对“新人”的態度都很友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明景行的面子……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因为当明珀戴上这头盔的时候,他简直被震撼了。 他戴上头盔的瞬间,意识就被剥离了出去。 紧接著,就是他熟悉的开场界面。 一个有些脏污的採血瓶,一滴鲜血滴答一声落下。 隨后,就是黑暗的哥特风建筑群 “……血源诅咒?!” 明珀脱口而出。 他脑中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一 ……不会吧? 等漫长的过场动画结束后,明珀看到自己正躺在手术床之上。 正是血源诅咒的开局。 明珀低头看去,握了握拳,发现和现实中的力量差不多。 他左右看了看,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若非是一种如电影般的暗淡滤镜,明珀甚至会感觉这就是现实。他突然向左侧用力挥拳一一因为沈亦奇就坐在他左侧。 明珀的拳头呜呜发出破空的风声。 假如他的动作会影响现实世界,那么他现在一定已经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了。 但是明珀的手上却没有任何力反馈感。 明珀尝试伸手摸向自己的太阳穴,做出“想要將头盔摘下来”的动作,却也没有成功。 我该怎么离开呢? 明珀思索了一下,突然发现他的意识中多了一个“开关”。 他倒是很熟悉这种感觉。 就像是健身之后,胸肌强化到能用意念使它跳动的感觉一样。当年在明珀开始健身前,他的大脑是完全无法操控这块肌肉的。 就像是多了一个器官一样,明珀操控著“意识”回归。 他这才真正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头上还有一个滴滴作响的头盔,而身下传来平稳的驾驶感。明珀伸手就要將头盔摘下来,而被沈亦奇伸手拦了下来。 “………我的天,明珀你这么天才的吗?” 沈亦奇震惊地声音传来:“我刻意没有教你怎么退出…” “再玩会儿吧,小珀。” 前面的庄老爷子乐嗬嗬的说著:“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游戏?换一个也行,让小沈给你找。”“………这是,虚擬实境技术?” 明珀有些难以置信:“组织里的技术这么先进了吗?” 看著沈亦奇的反应,明珀立刻就意识到,他刚刚在游戏里全身都在动,但他在现实里却一动没动。这意味著,他们的技术已经能完整地、便携的、安全的剥离意识……或者至少阻断大脑对肢体发出的命令了。 这也是……华商会的悖论技术吗? “当然,这是会里的“马里奥』前辈做的。不过还是测试阶段,所以都是“移植』。你意识到了吧?这就叫“未来將至,未来已至』。” 沈亦奇自豪地说著:“不过別说什么组织组织了,平时就直接说会里吧。你这“组织』听起来像是什么犯罪组织……” “到了再跟你说,”庄延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再玩会吧。” “……好的。” 明珀微微点头,再度启动了脑中那个开关,沉浸到了这“未来游戏”之中。 他这次还尝试了受伤。 受伤时也有非常擬真的痛感……不过似乎做了隔离。 因为明珀知道,这种程度的撕裂伤,应该在“剧痛”之后会因为失血而感受到肢体麻木,大脑会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而兴奋到失控。之后还应该会有后续的痛觉,並且在撕扯伤口的时候、风吹入血肉组织的时候,都应该有感觉……但这些东西都没有。 就只有“受伤时的痛”,並且痛完那一下就没有后续了。 不光是没有后续的疼痛……甚至最关键的,在受伤之后分泌激素產生的兴奋感也没了。 而在测试完毕之后,明珀就顺手將那个狼人干掉了。 因为在这个阶段里主角还没有得到武器,所以解决起来稍微慢了点……但与游戏中不同的是,明珀还可以把附近的输液架也举起来当做武器。 这对明珀来说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按理来说应该要死一次…… 按照游戏流程,其实应该是那个狼人把明珀干掉,这样明珀才能拿到自己的武器、正常升级。这算是一个剧情杀,只不过明珀直接把它也干掉了,於是就跳关了。 就在明珀悠閒地在城里溜达,打算找一个顺眼的怪物把自己干掉的时候…… 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一我们到了,出来吧。” 那是沈亦奇的声音。 第157章 基石与柱石 “嘖………” 明珀嘖了一声,恋恋不捨地结束了游戏。 抬手摘下自己的头盔,明珀尝试性的问道:“这东西能借我玩玩吗?” 沈亦奇嗯了一声:“等你正式入会,成为【基石】之后就可以了。” “基石?” 明珀饶有兴趣地问道:“我还不算正式入会吗?” 他打开车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巨大的车库里。 车库里面没有灯,漆黑一片的车库远方,很突兀的矗立著一个金灿灿的电梯一一这个电梯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光源。 “……这装修风格,挺梦核啊。” 明珀吐槽道:“我甚至感觉我还在游戏里面没出来。” 他跟著沈亦奇和庄延往前走著,这片冰冷的空间之中只能听到他们三人的脚步声。空洞的脚步声、与明珀说话的声音都带著回音响起。 “你现在才只是刚签约,只能算是“砖石』。” 沈亦奇开口道:“而等你正式加入了我们,就可以成为“基石』一一记得要遵守那八条戒律。”“那你呢?” 明珀反问道:“你也是组织里的“基石』吗?” “嗯,我是。” 沈亦奇点头承认:“我其实也才加入我们组织不久……也就一个月吧。” 不知不觉间,他也被明珀带著说起了“组织”。 “再往上的话……” 庄延开口道:“就是“柱石』。” “怎么才能成为柱石?” 明珀毫不避讳,开口问道:“还有更高级的吗?” 庄院士不仅没有感觉明珀好高騖远,反倒是觉得他颇有进取心。 他乐嗬嗬的点头说著:“有啊……再高,那就是“穹顶』了。穹顶议会,那是能决定万亿美元级別投资的高层。是真正意义上能凭个人意愿决定世界走向的大人物们。 “就算是……【官方】。” 老人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对“穹顶』级別也不敢过多干涉。” “………你是说,政府吗?” “哦,当然不是。国家是国家,“官方』是“官方”……国家也未必不支持我们这边。只是在明面上,上面倾向於维稳罢了。 “哼,一群自詡正统、却不惜代价阻碍技术进步的保守主义者罢了。就像是欧美的那些环保主义者一样,除了拖后腿和破坏他人的梦想,什么都不懂……你以后就会懂的。” 庄院士的言语之中,產生了明显的不悦。 这是明珀见到这位老人之后,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愤怒或是厌恶的表情。 而明珀也立刻明白了,庄延所说的“官方”,正是“神曲”。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便重新对明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至於柱石……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制定规则了,就能算是组织的柱石了。” “您这话听起来,像是谜语人。” “有吗?哈哈哈哈……” 庄院士爽朗的笑著,用力拍了拍明珀的肩膀:“没事的,你到时候就懂了!” 一一其实明珀现在就已经懂了。 所谓的“成为正式成员”,指的是通过预选赛並成为欺世者。 而“能自己制定规则”,就是说……成为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得到属於自己的宫殿,拿到自己设计游戏的权限。 ……也就是说,沈亦奇现在还不是周之青铅? 而庄院士最低也是周之青铅的级別。 穹顶……那是月之银,还是岁之金? 应该是月之银吧。 “我父亲……是什么级別?” 明珀突然开口问道:“他有什么研究吗?” “他的研究啊……” 听到这话,庄院士脸上的笑容稍微变淡了一些:“在得到他的允许之前,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他的等级比我们都高,这意味著他的保密权限也比我们高。 “至於他的等级一一毫无疑问,他是【穹顶】。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他甚至有机会竞爭下一代的“掌钥人』。” “掌钥人就是……组织的首领吗?” “没错。” 庄延说著,又拍了拍明珀的肩膀,鼓励道:“你可不能让你父亲失望啊。你小子,绝对是可造之材!”“……您老人家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珀有些无奈:“是之前的聊天吗?” 他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出来的某种“资质”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没想到,原来自己居然还是关係户。这叫什么? 组织二代? 谁能想到,老爹不声不响快爬到顶了! 这完全出乎明珀的意料一一他原本以为,那傢伙就算在组织里,最多也就是个高层…… 明珀原本还把华商会当做必须剷除的反派组织……结果如今才知道,这是我自家產业? 结果没想到,庄延却是点了点头,认真给出了答案:“是傲气。” “……傲气?” “没错。是绝对相信自己的“傲慢』,是绝对不会被他人改变的“执念』,是绝对不能后退的“底线』。用佛教的话来说,就是“我执』……这就是【资质】。” 老人无比严肃地说道:“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一一绝对不能忘!我们现在告诉你这个,已经算是有些违规了。但我实在是爱才……你也好,小沈也好,都有著超凡脱俗的资质,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们被磨平稜角……” “我们要改变这个时代。” 沈亦奇跟著轻声说道:“为此,我们或许要对抗整个世界。” 说著,他们终於进入了电梯。 而在进入电梯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是保持沉默。 电梯在上升。 上升的时间长得有些异常……但明珀的意识却像是被刪掉了一段。 就像是喝多了酒、或是滑雪摔倒断了片一样。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休息室。 外面人来人往,但这里却被玻璃门隔著。 只有一个座位,前面摆著一个没有键盘和滑鼠的电脑显示器,一杯冒著热气的热茶,还有一个按摩椅。“你现在这里休息一下,马上会来人。” 对明珀点了点头之后,两人就匆匆离开了。 明珀有些无聊的坐在椅子上,却並没有启动。 突然,面前的电脑显示器上弹出了一行字。 “喝掉茶,启动按摩椅。” ……不会吧? 明珀突然明白了什么。 只需要让一个不认识自己的欺世者,定时回到某个时间,按下按钮並发出这句话……就可以“杀死”自己了。 这是一个比如今的自己,要更前一些的时间旅行者。 他或许是来自1月2號,甚至可能来自一个小时之后。 他和两个月之后的明珀回到了同一个时间,按下了早就准备好的那个按钮,將这句话发了过来。而他完全不认识明珀,甚至可能不知道这房间里面有人。这对他来说只是必须要做的“工作”。 原来……他们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规避因果的吗? 明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还真是简单啊。比明珀想像中的简单的多。 明珀喝下了茶,启动按摩椅。 这高档的按摩椅有某种特殊的加温功能。 明珀只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温泉之中一样,意识逐渐融化。 第158章 电椅与人狼 “语见……!” 明珀突然睁开眼睛,喉咙涌上一股噁心的焦糊感。 他眼前的世界一阵阵天旋地转,视觉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纯白、隨后才慢慢开始恢復。 痛苦让明珀骤然跪坐在地,试图呕吐、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血管、骨骼都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心臟更是传来压榨般的灼烈剧痛! 胸腔如同被巨石重压,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浑身冷汗直冒。全身青筋迸起並激烈跳动。 明珀立刻意识到,杀死自己的方式,並不是毒……… 而是【电椅】。 虽然他“死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但如今却反而带著一部分的痛苦回到了现实。 哪怕是明珀,也难以承受这种程度的痛苦。 只是不惨叫出声,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意志。 明珀的瞳底突然燃起了昏黄色的辉光。 他瞬间启动了【狂徒之银冠】的主动效果! 隨著那种冰冷而滑腻的“油脂”渗入明珀的大脑、並顺著脊骨传遍全身,那种剧烈的绞痛瞬间被压制到了能接受的程度。 明珀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向了离自己只不过三步之遥的酒柜。 他伸出还在颤抖的手,一把取出了那瓶“人狼”威士忌! 那瓶身上有著如梵高《星月夜》般扭曲的黑色、蓝绿色和明黄色交织的图画。在明珀此刻看来,它仿佛在不断旋转、扭曲。。 如今明珀已经没有那种优雅的余裕,更不用说將酒倒到酒杯中慢慢喝 他直接抬起头来,將酒瓶咬到嘴里。 明珀的脖颈变得通红,就像是过敏了、或者喝多了酒一样。 他脖子上的血管直接鼓了出来,隨著喉结上下滑动、咚咚的將酒液灌入腹中,强烈而狂躁的杀意渐渐袭上心头。 “嗬啊……” 明珀一口气將一整瓶威士忌喝下去一大半,这才猛然鬆开口。 酒瓶离口的瞬间,酒液瞬间从瓶身中洒出,顺著他的脖颈流淌到衣服里。 檀香与烟燻培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如蛇般缠绕在明珀锁骨上。 明珀却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只是跌坐在附近的沙发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渐渐平静了下来。就连额头上、脖子上突出的血管也渐渐平復。 威士忌的香气环绕著明珀,“人狼”称號正快速修復明珀受损的身体。 虽然“人狼”称號会扰乱理性,而且在切换称號之后,“狂徒”的主动效果也隨之终止、导致精神混乱的副作用反倒是开始生效…… 但明珀的思考能力倒是没有被干涉的太严重。 “死亡的影响……居然这么严重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 他之前也有想过,如果自己在显现在过去时,亲身体验“被人杀死”是什么感觉,大概率会產生某种影响。 然而,没有任何人、任何主持人特別强调过这件事。所以这应该也不是什么禁忌……至少不会像是“改变自己的死因”那样禁忌。 但没想到,亲自感受一次死亡的影响,居然会如此强烈! 倒是没有死亡的风险。 可如果是在战斗中、或是在公开场合进行这种尝试,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意识从过去回归的那一瞬,明珀就像是瞬间承受了一个持续伤害总量约等於血条上限的特殊伤害。这种伤害似乎损伤的是“意志”或是“精神”,而这种抗性会被狂人的“全属性增幅”强化,因此也属於“属性”的一种。 虽然就算不开启“狂人”来强化,这种伤害大概也会被明珀的意志或是精神削弱,导致明珀最多也就是奄奄一息、而不可能死亡……但却会非常痛苦。 就像是“不要舔ns的卡带”一样。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特別提醒。 因为只要发生一次,教训就会立刻让人学会。 明珀感受著仿佛被某种毒素侵蚀过、破破烂烂的身体,深深嘆了口气。 “人狼”还在修復他的身体,但明珀不太想就开著人狼的称號去找高帆他们……他再出门之后,大概率就会留在高帆那里参加晋升仪式了。 不过,明珀也不想就在自己家里一直待到身体修復。 那样的话,艾世平他们或许会著急……而且,墙上那意义不明的倒计时,也让明珀不敢真就这么睡过去“只能稍微浪费一点筹码.………” 不,或许也不算是浪费。 一准確来说,这应该算是一场实验、一次测试。 明珀取出了八枚时之赤铜,尝试著给出清晰的命令: “【给我的身体八个小时的睡眠,但不要让我產生相关的记忆或认知】。” 说罢,明珀捏碎了筹码。 鲜红的火焰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下一瞬间,明珀睁开双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此轻鬆。 就像是真的睡了八个小时一样,而且睡眠质量极高。眼一闭一睁,“这一夜”就过去了。中间確实没有任何认知感。 而明珀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恢復到了全盛姿態。 八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人狼”彻底修復身体了。 严格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恐怕最多两个小时就够了。 也就是说,不管明珀受到了什么程度的伤害……只要他还能来到酒神龕面前,就能通过“切换到【人狼】”再加上“花费岁月筹码快进自己的时间”,来瞬间治癒自己。 明珀也没有想到,人狼这称號如今最有用的功能居然是治疗…… 而剩下的那六个小时时间,是明珀在测试一他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重置“狂人”的负面代价。答案是,也可以。 “狂人”的主动效果开启后,就会有“精神异常加深”的代价。並且每开启一次,精神异常就会越发严重。只有在完成一次完整的睡眠之后,才能驱散全部的精神异常效果。 而通过消耗八枚时之赤铜,明珀也可以直接跳过这次睡眠。 毕竟对欺世者来说,睡眠本身就没有意义。睡觉对他们来说只是打发时间的娱乐和消遣……既然如此,那么睡觉对明珀来说唯一的用途就是“重置狂人层数”。 那其实直接消耗八个小时的时间,他也可以在“家以外的地方”重置层数! 岁月筹码的使用手段,比明珀之前想像的灵活得多。 这次时间旅行虽然一共花费了十几枚时之赤铜……但是无疑是值得的。 不光是得到了启迪,意识到了岁月筹码的使用方式有非常多的可能性;他还知道了许多华商会的秘密,知晓了自己为何而死,也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原来就是华商会的高层……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了如何才能“將指定目標拉入欺世游戏”! 只需要“执行者”並不知道自己在杀人,那就不会沾染因果。 这个“因果”的判断是主观的,而不是客观的! 这根本称不上是一种“技术”,而是一种“技巧”,一种典型的“知识锁”! 不知道的,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可一旦知道就能完全掌握。 它实现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难度,任何欺世者只要能理解这个判定標准,就能立刻完成復刻!倒不是明珀有什么想要拉入欺世游戏的人……而是说,这个“技巧”也意味著另一件事。 一凡是存在的稍微久一些、在物质界稍微有影响力一些的欺世者组织,都不可能面临“人才不足”的问题。 “神曲”也好、“华商会”也好……只通过“杀死他们的成员”就试图削弱他们的影响力,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因为他们补充人员的速度,绝不会比被杀死的速度更慢! 而知道这件事的欺世者组织,绝对不只有“神曲”和“华商会”。 由此可以推出,另一件让明珀心情有些沉重的事实…… 那就是 欺世游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通过“杀死所有欺世者”来结束。 因为欺世者,根本就不是以“偶然”的方式增加的! 第159章 双面间谍明珀 如此一来,明珀之前的计划就必须要全面推翻。 既然杀戮没有任何意义,那明珀就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了。 除非是惹到了明珀,否则杀死太多人只会让自己牵扯到越来越深的麻烦中,分散他有限的注意力,消耗他的时间和资源。 一既然如此,以后还是少杀人吧。 明珀心想。 当然,除非是惹到了我,或者是性格太过卑劣。 也除非是试图攻击我和我的队友。 还除非是持有令人眼馋的珍宝…… 想到这里,明珀无言。 他放弃了刚刚制定的“和善计划”。 算了,隨意吧。 想杀就杀,不想杀就不杀一一至少没有“必须杀完”的指標了。 明珀稍微放鬆了一些,提著酒瓶仰躺在沙发之上。 他儘量放空自己的大脑。 明珀注视著天花板,陷入思索。 如今,明珀同时与【华商会】与【神曲】这两个国內影响力最大的欺世者组织都成功搭上了关係……“华商会”的宗旨非常清晰。 虽然他们各自的理想都稍有不同……但总的来说,他们都试图利用悖论技术,推动时代进步到“现代社会”的下一个阶段。 他们相当於激进派。 而“神曲”与之相反。 作为与政府合作的欺世者组织,他们似乎掌握了所有公共场所的监控……很有可能还包括绝大多数居民的个人档案与其他资料。这大概就是华商会特地提醒明珀,儘量不要出现在摄像头下的原因。这应该也是“天问”能推演未来的原因。 如果一个大数据系统能拿到所有人的个人信息、並且实时监控全国摄像头,那么確实有可能做到一定程度的“预知”、或是察觉到时间线的扰动。 【一心理测量者吗?我也看过……但我认为,西比拉系统並不是错的。更何况,真正做这种事的另有其人】 沈亦奇的话,从明珀心中响起。 “真正做这种事的另有其人。” 沈亦奇的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他当时並不知道明珀已经是欺世者了,所以他说的这话带有表演的可能性很小。而这句话的语序中,带著某种厌弃与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看不惯这个“另有其人”,並將其置於自身的理念之下。却又略微赞同这种想法。 这不像是对华商会其他“同事”的態度,倒更像是对敌人的那种……战略上的轻视与战术上的重视。如果说这个指的是“天问”,那一切就对上了。 通过能察觉时间线扰动的终极监控,通过观察“现在”来预测“过去”、並且精確察觉每一个时空扰动发生的位置……从而派遣欺世者回到指定时间的过去,杀死试图改变过去的人来修正时空。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时空管理局”吗? 他们希望一切都不要发生改变,可又做不到阻止所有的欺世者使用筹码,於是退了一大步,只行使监视权,並在必要时刻才进行干涉。甚至就连猖狂的华商会也只是勉强压制,也始终不发生任何正面衝突。华商会的总部规模这么大,就明晃晃立在那里、却始终没有发生战爭;但华商会又明显忌惮神曲的监控一这就已经说明了神曲对华商会的“默认”与“抑制”。 这不是懦弱。 而是保守。 这正是不希望任何掌控之外的变数发生,並擅长妥协与绥靖的极端保守派的行事风格。 毕竟,虽然官方的主要合作对象是神曲,但华商会里面也有庄老那样的国士。庄院士的研究,同样也能极大增强国力,甚至会永久改变世界格局。从国家的立场来说,这种“悖论科技”是完全必要的、且可以被接受的。 要说国家对这个完全不知情、不干涉,那是不可能的。 庄老可是院士,还是搞核能科技研发的。 这种级別的大人物突然“死而復生”,是不可能不惊动上面的。 只不过国家採取了一种倾向於默许的“中立平衡”態度。 明面上支持神曲的维稳,但同时也在暗地里默许甚至支持华商会的技术研发。而双方都不想破坏社会秩序、影响大局,所以都暂时认可了当前的势力划分。 直觉告诉明珀,无论是华商会获得胜利、亦或是神曲获得胜利,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毕竟无论是神曲亦或是华商会,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保存欺世游戏,並让岁月筹码为自己所用。如果他们完全压倒另一方,將国家乃至於世界都纳入掌控,那都绝不会是明珀所希望的未来。但反过来说…… 假如他能从这两个如同在电池两极般对立的组织中左右横跳,或许能攫取足够多的利益、了解足够多的隱秘情报! 这就让明珀找到了清晰的努力方向。 至於影响力主要在欧洲的“高山会”,以及外国的欺世者组织“魔女集会”和“高贵之血”,明珀暂时还接触不到。但想必他们也有著自己的宗旨……如此才能吸纳足够多的支持者。 毕竞欺世者实在是太过自由了。 底层欺世者可能还会因为时间不够而受限……但只要到了周之青铅,拥有了殿堂之后,似乎就能抵抗一定程度的时空乱流了。 到了那个阶段,欺世者如果不再继续向上晋升,就几乎只有享受可言,危险已经不值一提。就像是高嵩一一安然无恙地炸了十年的鱼。若非是遇到明珀这个开掛一样的强者,他还能再炸个几十年。 此时此刻的明珀,才算是真正站在了欺世游戏的舞之上,能够真正接触到真相之幕…… 哪怕仅仅只是能轻轻触碰而已。 而之前的明珀,甚至连“派对的大门”都没能找到! 只不过是在舞会外面,就著泄露出去的狂欢音乐蹦蹦跳跳的局外人罢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珀陷入思考,指头敲打著沙发。 他现在倒是越来越感觉,魔女集会似乎是个反欺世者组织了。 作为同样歷史悠久的组织,魔女集会知晓的秘密一定很多,她们肯定知道欺世游戏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其中就会包括“如何让指定目標成为枉死者”的知识锁。 她们那“反覆回到过去、製造更古老的欺世者”的行为……如今在明珀看来,颇有种“为了追溯到最开始的欺世游戏”,將一切从最开始结束的味道。 当然,这只不过是明珀的一厢情愿。 她们有可能是这么想的,也有可能不是。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们持有的秘密和情报一定很多。 只是可惜,自己肯定是混不进去的。 既然组织的名字都叫“魔女集会”,她们应该只招女孩吧? 而明珀目前的组织里面,甚至连一个女孩都没有。想派人进去当內鬼都不太可……能.……?“……唔。” 想到这里,明珀脑中冒出了一个人名。 无名。 明珀面露犹豫。 她似乎欠明珀一个不小的人情,但明珀对此完全没有记忆,因此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原谅她一一倒不是明珀小心眼,而是他都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又何谈宽恕? 而且他不久前才刚凶了她一顿…… 明珀下意识地將手中的酒瓶旋转了一下。 当他的目光聚焦到酒瓶的时候,思维突然混乱了一瞬。 ……两个组织……双面间谍……混合物…… ……酒。 ……调酒? 明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坐直了身体。 如果说…… 称號是以“酒”的形式存在的,他“喝下”其中一瓶酒的时候称號就会切换。 那如果…… 他將两瓶酒混合在一起,再一起喝下,会发生什么呢? 第160章 狼人侦探 明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別说,这还真的有可能! “酒神龕”本身就是极具价值的珍宝。 先前无名就跟明珀说过,“神曲”组织在动用全部的力量寻找这个珍宝。以至於后来消息传了出去,让所有大大小小的欺世者组织都在寻找它。 但在那个时候,明珀其实还不知道“神曲”这个组织的含金量。 甚至在红皇后出现之后,明珀也只是知晓了神曲的冰山一角。 还是在亲眼见证了华商会的规模后,明珀才能真正理解神曲的影响力,也间接理解了酒神龕的价值。一华商会这种规模如此巨大、影响力高到连官方都选择默认妥协的欺世者组织,都会惧怕……或者说,至少是忌惮【神曲】。 这就已经说明了神曲在中国,在欺世者的圈子里是有著如同神明般崇高地位的。 也就从侧面证明,“酒神龕”的价值极高一一高到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只是靠著“能帮人切换称號”,它真的有这种程度的影响力吗? 而且,为什么称號会是“酒”? 酒与其他香料、蜂蜜等东西混合、调製的歷史非常悠久。 既然明珀能將狂人的苦艾酒与可乐混合……那为什么,不能將酒和酒混合呢? 这听起来显然是有危险的。 万一失败,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无事发生”。如果坏一点,甚至有可能会產生混合效应……比如说负面效果叠加,或者两瓶酒都破碎。 最坏的情况,就会像是“吃了两颗恶魔果实”一样爆体而亡。 但也毫无疑问…… 赌这一手是有价值的! 一旦成功,就会获得无比巨大的利益。並且也確实有成功的可能……甚至不算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珀不可能不心动。 他走向了散发著琥珀色光芒的酒柜,打量著上面的四瓶酒。 “狂人”是一瓶苦艾酒,而且应该是传统苦艾酒,明珀相当畏惧; “侦探”是宝石红波特酒,有著浓烈的樱桃和草莓味,应该適合调味; 已经修復好的“弗兰肯斯坦”是白兰地,根据明珀后来查阅的资料对比,它应该是一款干邑白兰地。而“人狼”则是威士忌。它有浓烈的檀香与烟燻培根味道,应该是某款泥煤风味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具体的牌子或者类別明珀不太懂酒,喝不出来。 其中,“侦探”、“弗兰肯斯坦”、“狂人”都是日之偽金级別的酒,而“人狼”则是时之赤铜。凭藉著直觉,明珀先拿起了“侦探”和“人狼”。 威士忌的烟燻培根味道和红色浆果甜味感觉並不衝突。 而且人狼的力量比较弱……如果两者发生衝突,自己活下来的概率会最大。 於是明珀找了个空酒杯,倒出了大概五份的“侦探”、一份的“人狼”。 按理来说,喝多少酒其实都无所谓。喝一口和喝一杯都能同样切换到对应的称號……那么就以照顾自己口感为主吧。 这种味道,感觉加冰块会不太合適。明珀甚至感觉应该加热……如果加点热带水果的味道,做成热甜酒可能会好喝。 但目前只是为了做实验,所以他没有那么多的閒心。 他將准备好的酒混合完毕之后,没有加入任何配料一一就这样一饮而尽! 这无疑是非常大胆的尝试! 智之领域与戮之领域的力量混合在一起,甚至有可能將明珀直接撕碎! 但奇异的是…… 明珀甚至没有感受到一分一毫的痛苦。 他的瞳底並没有像是红绿灯一样,激烈的跃动著两种顏色的光芒……而是直接亮起了代表著“戮之领域”的昏黄色辉光。 【已切换称號】 【当前佩戴:狼人侦探(戮-偽金)】 【狼人侦探佩戴效果已生效】 那一瞬间,明珀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生长。 他的嘴巴伸长、变成了狼吻……皮肤上长出了灰黑色的狼毛,脊背变得有些佝僂,肌肉也变得更加结实。 一明珀变成了一头货真价实的狼人! 而奇异的是,他並没有像是那些文艺作品中的狼人一样失去理智。 他反而维持著相当程度的理性,就和使用“侦探”的称號时一模一样。没有戮之领域对精神的那种折磨与摧残……而就像是使用了普通的智之领域的称號一样。 就仿佛,自己还是一位“侦探”。 只是他的身体却不再那么羸弱…… 明珀伸出手来想要放下酒杯,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变成了狰狞的利爪。 这让他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心里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但很快,明珀就微微睁大了那昏黄色的竖瞳。 因为就在他的注视中,那残留著酒液的酒杯上浮现出了一行字: 【狼人侦探】 【类型:珍宝、消耗品】 【效果:饮用並获得临时称號“狼人侦探”】 【限制:仅有第一人饮用第一口时有效,仅生效一场游戏。此效果生效时,“侦探”、“人狼”都將被同时锁定,除非新的调酒用来顶替此效果】 【描述:由“侦探”与“人狼”组合而成的新称號,不稳定的调製物】 ……我能看到酒的属性了?! 他立刻起身,伸手摸向酒神龕。 但很可惜。 酒神龕仍然没有浮现出有效的信息。 而且这杯酒也没有显示出最重要的东西一一也就是称號的“佩戴效果”。 就如同明珀並不知道这个新称號的具体效果是什么……只知道它也拥有“鑑定”的能力。 於是明珀直接取出了一堆酒杯。 他將这四瓶酒两两组合,三三组合……依次做了实验。 首先排除的是三种酒的组合一一当明珀在【狼人侦探】中加入苦艾酒的时候…… 仅仅只是倒入一滴,就让它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玻璃片瞬间飞溅而出,直接扎在了明珀脸上! 但似乎被狼人的毛髮遮挡,以至於这碎片並没有伤到明珀……明珀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痛苦。……还能当爆炸物用,不错。 明珀的心里反倒是颇为愉快。 如果设计一个装置,將一种酒和一种混合液放到两侧,並在启动后混合……这不就是一种定时炸弹吗?虽然威力看著不太大,但凑合用还是够了。 第161章 沉默的羔羊 而在剩下的两种酒中,明珀发现了另一件奇妙的事 那就是,任何酒只要加入“弗兰肯斯坦”,就都会无效化。 它显示的词条是“混合酒”,类型里面也失去了“珍宝”的属性。只是普通的鸡尾酒,明珀也尝试著喝下一一说实话,味道还可以,但是却什么效果都没有。 甚至连原本切换成“弗兰肯斯坦”的效果也都被无效化了。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这个称號是特殊的?难道是因为它是从悖论手中得到的,无法获得词缀的继承称號吗?而在剩下的组合里,明珀得到了几杯能用的酒。 “侦探”与“狂人之银冠”组合时,明珀得到了一杯新的酒。 一【沉默的羔羊】 和之前那杯酒不同,它有著“前缀”。 当然,它仍然没有显示出具体的佩戴效果。 而当明珀试图混合“狂人之银冠”和“人狼”时,他也同样得到了一个“有前缀的新酒”。【热沃当的野兽】 这三杯酒,就是明珀新得到的三个“新称號”。 虽然都是临时称號,都只能维持一场游戏……而且明珀甚至不知道它们具体的效果是什么。但是称號的规则,他似乎理解了。 似乎所有的称號,都来自於某种文学作品、传说、神话中。哪怕是被他融合出来的“人造称號”也是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也意味著……如果明珀得到任何一个新称號,都有可能创造出数目极多的“新酒”! 唯一的遗憾是,这些酒不知为何,处於一种奇异的不稳定状態。 不管明珀如何调整比例一一从一比九到五五开,它们都是不稳定的。加冰或者加热也没用,都是只持续一场游戏就会自动解除。而在解除之后,会变成“空称號”还是什么,明珀也不清楚……这都需要实验。酒神龕太过危险,又不適合宣扬出去……每增加一个知情人和测试者,都会增加它暴露的风险。因此在情报彻底泄露之前,明珀还是得保持静默状態。 不过,这个称號……倒是可以试验一下。 【狼人侦探】不太適合出门,於是明珀切换成了【沉默的羔羊】。 “狂人”和“侦探”,这是明珀如今最顺手的两个称號的融合。 当明珀再度適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神智无比清晰,精神无比自由。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状態如此之好……唯一的问题是,明珀现在不太清楚自己都能做什么,而且在调酒状態下,“银冠”的后缀似乎也被吞掉了。 明珀优雅地慢慢睁开眼睛,他已经完全恢復成了之前的人类模样。似乎“变成狼人”,就是【狼人侦探】的效果。 一当然,他如今的瞳孔依然是昏黄色的。 而且哪怕明珀不启动主动效果与称號共鸣,它也一直都是稳定的昏黄色。就像是戴了美瞳一样。……莫非,是什么称號和戮之领域的称號混合,都会变成戮之领域吗? 明珀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他的思维速度似乎被加速了。 因为紧接著,明珀心里又浮现出了另一个想法 从这个角度来说,“酒神龕”的消息恐怕是故意泄露的。他们故意泄露了酒神龕一半的效果,却没有讲它用来“调酒”的真正功能! 就仿佛,这个东西只对神曲有用一样。它的价值似乎只是“情怀价值”,毕竟组织规模不够大的话,能够储存並赐予他人称號,其实意义不是特別大。 可如果能通过调酒来混合称號,获得新称號……哪怕只是“临时称號”,那意义也完全不同了。他们在通过散播残缺的消息,来污染他人对“酒神龕”的认知,让他们无法知晓酒神龕的正確用法。如果“天问”也没法查到酒神龕的所在,那不如就把消息撒出去。 欺世者基本都是要加入组织的。没有组织的欺世者很容易会因为资源不够等问题被迫冒险,又会因为信息差而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又或者被成群的戮之领域欺世者猎杀。 那么只要消息被撒出去,某个组织就有可能招到持有酒神龕的新人。而珍宝如果持有了,总得使用一而只要使用就会有痕跡。 掌握了“天问”,稍微大一些的组织监控起来比海里捞针简单多了。 作为酒神龕的拥有者,明珀知道……使用过酒神龕的痕跡会很明显。 最典型的,就是“称號会左右横跳”。 欺世者的称號是会因为游戏內行为而发生偏斜的。 一般来说,欺世者在不满意自己称號时,会不断更换行为模式。直到拿到自己满意的称號之后,就会开始固化自己的行为模式,防止自己的称號再度被污染。 而这里的细节就在於…… 哪怕欺世者完全记住了自己先前的行为模式,並且在得到新称號之后,试图再度復刻自己之前的行为来拿回称號,这个称號也几乎是拿不回来的。 因为这其实相当於“看山还是山”的境界。 就像是演初恋成名的演员,在各种角色演一圈之后再回头演初恋,虽然演技提升了,但很明显已经不是那个味道了。那自然也不会拿到一模一样的评价。 也就是说,假如一个欺世者的称號不断变化,並且一直变回之前使用过的某个称號一就说明了他有问题! 在物质界是没法监控称號的,毕竟欺世者不是头上顶著个id走来走去。但只要参加欺世游戏,就会有人知道彼此的称號。再仔细调查一下时间线,就差不多能知道了。 目前知道明珀称號的人其实不算多。 细数一下,排除掉“墨”老头、艾世平和高帆的话…… 就只有无名、陈律师和击鼓传花里那两个倖存者,知道明珀使用过“弗兰肯斯坦”这个称號。再加上“二十面相”知道明珀使用过“狂人”的称號。 不过二十面相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因为她如果对酒神龕感兴趣的话,只通过“死亡二十问”就有可能得知酒神龕在明珀手里,已经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调查了……而且高山会多半和“神曲”也不太对付,也不可能把情报交给神曲。至於他们和华商会配合倒是有可能,不过华商会那边暂时是安全的一一毕竟明珀名义上其实就算是华商会的成员,甚至还和高层有点关係。 唯一的问题在於,明珀肯定是不希望把酒神龕上交的。 如果华商会知晓这件事並要求明珀上交,那他就只能跑路了。 最好的情况是,高山会打算独吞酒神龕……这同时也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毕竟高山会明显不属於华商会根据明珀对资本家的理解,只要是有可能独吞、垄断的利益,资本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拿出来和其他一尤其是比自己更大的资本分享的。 而高山会在国內的影响力不强。他们的主场其实在义大利……明珀倒是同时背靠华商会和神曲,反而有相当程度的操作空间。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 高山会並不知道酒神龕有“调酒”的功能。 那么也就是说,高山会很有可能会低估酒神龕的价值。 所以,来找明珀麻烦的傢伙……大概率不会特別强。 这些念头几乎是一瞬间从明珀脑中闪过的。 他捂著头,感觉有些不適。就像是跑得太快会有失衡感一样。 “………这种感觉,是称號的增益吗?” 明珀捂著脑袋,感受著这种有些陌生的感受。 嘴角微微上扬:“感觉……倒是不错。” 第162章 【战车】艾世平 “来啦,来啦” 听到门铃声之后,艾世平便嚷嚷著跑了过来。 他谨慎地看了一眼猫眼,才给明珀打开了门。 艾世平有些诧异地看著明珀:“你这是要去相亲去?怎么穿著这么烧包?” 只见明珀脱下了自己原本那套衣服,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长风衣。 艾世平知道,明珀相当喜欢浅色而造型简约的衣服。 他衣柜里的衣服里,大多数都是白色、灰色、天蓝色。只有少数咖啡色和黑色,在必须用深色衣服出门的时候才会取用。 至於这些衣服的造型……只能说,凡是认识明珀的人,都能立刻意识到这种审美正是出自他本人。这些衣服有便宜的有贵的。从几十块到几万块都有,明珀並不太在意价格,甚至也不太在乎“舒適性”。他更在乎这些衣服的款式能不能凸显出他的魅力。 它们看起来都非常简洁,几乎没有什么花哨的花纹或是图案。 但正如明珀的头髮一样一一他那头及肩的狼尾发,虽然看似带著些许漫不经心的凌乱,实际上却需要精心打理上好一阵子,才能恰好“凌乱”到这个程度。 明珀身上的长风衣修身程度一流,质感更是顶级。但上面並没有任何商標一一这是明珀特地找人定做的衣服,裁缝的个人標被缝到了內衬中。风衣上的双排扣更是找工匠打出来的银扣子。 那风衣的扣子看起来像是十字星,又像是有著四根互相垂直的分针的时钟。而在最中心则是蓝宝石…当然,並非是天然蓝宝石,而是培育蓝宝石。不然这种分量的两排扣子,这件衣服的价值怕是要上六位数。但其实这套手工定做的长风衣,才不过刚四位数。 用艾世平的话来说,明珀就是这种“闷骚的烧包”。 不过明珀却是完全不生气,甚至难得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因为对他来说,这种评价反倒是夸讚。 这意味著,这身打扮同时满足了明珀两种截然相反的彆扭需求一 也就是【低调】与【装逼】。 “你从晋升游戏里出来了啊。” 明珀没有回答艾世平的话,只是正了一下自己风衣的领口,隨口问道:“看来一切顺利?”“那是自然。” 艾世平颇为自得:“我现在已经是日之偽金了。” “拿到新称號了吗?” 明珀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屋。艾世平隨手帮他將门关上。 “如何评级?满分晋升!” 他抬头挺胸,笑眯眯地说道:“庆贺吧!现在我已经不再是“狐狸』那种弱小的野兽了。”“咋了?变成强大的野兽了?” “什么话什么话!像话吗像话吗!” 艾世平嚷嚷著,跟在明珀身后:“我的新称號可是【战车】!听起来就牛逼吧!” “……战车?” 明珀停下脚步,很是诧异地回过头来:“是力之领域的吗?你也能拿力之领域的称號?” 提到战车,明珀就想到了塔罗牌的战车元素。他前不久还在给自己设计的角色“艾华斯”设计大罪牌,研究了很久塔罗牌。 战车是与“力量”、“胜利”有关的概念。明珀会这么想也很合理。 “我就知道你会猜错!” 艾世平颇为自得:“既然你都会猜错,其他人大概也会猜错了一其实还是衡之领域。” “衡之领域的战车?你这是哪个战车?不会是库丘林驾驶的那种战车吧。” 明珀很是奇怪。 “主动能力叫“王车易位』。” 艾世平乾脆地答道:“就是復仇之魂的移形换位……啊,你不懂的话就可以当做是“交换场地』。”因为明珀不太喜欢打网游,连同联机类的电竞游戏也很少玩。不过宝可梦他还是会玩的。 交换场地是宝可梦双打对战中常常会使用的一个技能,效果就是交换自己和队友的位置。可以替队友承受一些伤害,甚至有可能在交换位置之后使得对方的攻击全部无效,会大幅增加对方的博弈压力。可在现实中,情况就不一样了。 现实中並没有那种“属性克制”或是“伤害无效”。如果瞬间交换位置,替明珀承受伤害,那不就意味著艾世平要受伤了吗? “……西洋棋的战车啊。” 明珀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高兴:“这种有歧义的称號,也能算是唯一性称號吗?” “確实是唯一称號。” 艾世平是知道“弗兰肯斯坦”具体效果的。 他摇了摇头,认真答道:“不过我的效果没你这个掛壁那么强,被动效果只是增加防御力而已。而且继承到的称號也不能晋升一一这点倒是和你一样。” “……只是增加防御力吗?” “小帆说这个能力挺稀有的,而且也挺实用。” 见明珀似乎有些皱眉,艾世平连忙解释道。 他恍惚间產生了一种错觉一就仿佛是自己花钱买了个什么没用的大家电,然后被勤俭的老爹说“花这么多钱买这东西有什么用”,便连忙开始解释“它其实还是挺有用的”如何如何。 “它增加的防御力不算太弱。並且有一个奇怪的原则,那就是“我的瞬间速度越快,即时防御力就会越高』。你用力揍我一下,我测试一下静止状態的防御力一一用力!” 艾世平话音刚落。 明珀一脚就毫不客气地用力踹在了艾世平肚子上。 艾世平“喔噗”一声就倒飞了出去,直接砸翻了客厅的桌子。 他在地上打了两圈滚,才捂著肚子眥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原来你力气这么大的吗?你没开弗兰肯斯坦吧?” ………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明珀撇了撇嘴:“防御力还不错……我要是开了弗兰肯斯坦,你现在应该砸在墙上。” 作为测试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刚刚那一脚传来的反馈感。 如果艾世平不开这个称號的话,以明珀的力量,他这一脚下去艾世平是不可能起得来的。就像是水镜度假村那种老旧的上锁木门,明珀最多三脚就能把门踢开。 而在踢向艾世平的瞬间,明珀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沉重的结实感”,有点类似於踹一袋米,或者像是吊在天花板上的沙袋。 ……这称號居然还真挺管用! 第163章 好抗揍的艾世平 那种反馈感,大概相当於把一袋大约和人差不多宽、一米五左右高的大米袋子踹翻的感觉。如果是力量稍微小一些的人,可能全力一拳过去艾世平最多只会退后一两步。 而在艾世平倒飞出去,砸到茶桌上的时候……他的背是结结实实撞到了茶桌一角的。这个伤绝对比明珀踹一脚肚子要重得多。毕竟明珀的鞋子下面又没有加钉子,而且他也没有用全力一一如果用全力的话,这种距离下明珀的蓄势一脚是能直接踢爆肝肾的。 但这木质的桌角却是一个锐角。 明珀原本还有些担心,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把艾世平扶起来。 结果艾世平起来的时候,却只是揉著自己的肚子、而完全没有摸自己的后背一一明珀就大概知道艾世平此刻的“坦度”了。 这个程度的防御力……恐怕从三楼跳下去也不会受伤。如果他全速奔跑著向自己衝过来,明珀全力一脚应该也不会伤到他。 简直就像是泥头车一样威猛。 怪不得是“战车”啊。 明珀放心多了。 “我已经找小帆测试过了……“王车易位』的效果,是我飞快向他衝过来,在撞到他的瞬间、他就会被立刻传送到我身后大概一步远的位置。而因为我的速度非常非常快,所以那一瞬间的防御力也会非常高。“也因为那一瞬间的防御力非常高,所以我甚至可以撞坏一些障碍物而不会受伤。如果能成功格挡住攻击,基本等同於一次无敌。” “你怎么知道能撞坏障碍物?” 明珀疑惑地问道。 艾世平没有回答。 他嘴角扯了扯,沉默地向后指了指。 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明珀三步並作两步,过去看了一眼。 路过那个工作间的时候,他看到高嵩的那个房间门是打开著的,里面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惊,有那么一瞬间联想到了艾世平。 他努力镇定下来,继续向前走。 只见高帆的臥室通往洗手间的墙壁完全塌了,如今高帆正一头黑线的打扫著卫生。地上全都是碎砖碎石,就像是用锤子把墙砸塌了一样。 “怪不得我进门的时候没看见你。” 明珀蹲在高帆身边,略有歉意:“真是辛苦你……” 艾世平被他带过来,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天。 结果就直接开始拆家了。 “不关我事啊,哥。” 艾世平从后面跟了过来。 艾世平灵活的辈分观念让他此刻正处於“兄弟”之境界一一显然他並不认为这算是自己的错,不然哈基平会非常自觉的自动降辈的。 “我说过的,我们要不要去楼下测试。” 艾世平辩解道:“但是小帆说,如果去外面的话就可能被人看到……还是在据点里安全。”明珀思索了一会,慢慢点了点头。 这也確实是事实。 高帆是对的。 一旦出现在据点外面,基本上就进入了“天问”的监控区域。虽然明珀没有对高帆明確说过自己的愿望和目的,但小帆非常清晰地意识到……明珀显然和“神曲”並不完全是同样的立场。 “我也没生气。” 高帆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来:“我只是稍微收拾一下……总不能摆在这里不管吧? “在家里测试能力,肯定比在外面测试强多了。一旦被人看到训练能力,情报立刻就会泄露。一个好用的称號说不定要用好几年,在对抗的情况下,基本上谁知道对方的能力情报,就会有相当程度的优势。”“……如果有宫殿就好了。” 明珀感嘆道。 他终於意识到,为什么高帆的前任队长一那位“铁血的首领”,只能瑟缩在高帆的心灵锚点里,不敢扩招成员。 高帆家里足够大,所以在他的家变成据点之后,能容纳三四个人也没什么问题……可最多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没有“宫殿”的话,根本就没有地方去训练、去测试能力。 更不用说是拉生產线、装修或是进行舒適度改造之类的了……只要锚点的主人进入游戏,这个空间就会被重置。所以高帆的锚点才会被人抢走,一般人的锚点住起来基本不可能比高帆家里舒服。如果没有一位“周之青铅”以上的成员修建自己的心灵宫殿,只靠心灵锚点的话,超过三个人就很难住得下了。 想到这里,明珀拍了拍高帆的肩膀:“要不你们一块开个游戏,重置一下锚点。” “你呢?” 艾世平反问道:“你不是让我晋升完了我们一起排本吗?” “我先晋升一下。” 明珀乾脆地答道:“我感觉,我们需要一个宫殿了……小帆,你知道心灵宫殿的具体规则吗?谁来开宫殿有区別吗?还是说……我们都能开?” “你开就行。宫殿和锚点不太一样。” 高帆点了点头,知无不言:“锚点的位置是固定的,有一个与物质界相连的“入口』。这个入口是不能移动位置的,除非被彻底摧毁了。 “比如说锚点在某个居民楼里,然后这个居民楼因为拆迁而被拆除了……那么欺世者的身份就会被暂时没收。需要再经歷一次预选赛,重新得到一个新分配的锚点。 “但是宫殿不一样一一宫殿可以展开在任何位置。它是“魔化的现实』,是个人的心象对物质界的侵蚀。你可以任选一栋建筑物,將其转化成宫殿。欺世者如果没有显现就进入这里,就会进入宫殿;而如果是显现之后进入,就会进入物质界的对应建筑。也可以理解为是“人造的锚点』。 “不过,宫殿的维持需要花费筹码。周之青铅级別的宫殿,差不多每周需要花费一周的筹码。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也没必要开宫殿吧。” 高帆显然是苦日子过习惯了。 他不太捨得这笔钱。 这基本等同於一直在物质界显现的花费了。 “听你这么说,”明珀反问道,“那岂不是要抢夺宫殿?毕竟宫殿,其他欺世者也可以进入嘛。”“对。” 高帆点头:“所以大多数欺世者组织,只会开周之青铅级別的宫殿。 “如果开太高规格的宫殿……就会被当地的组织视为“挑衅』。哪怕花费其实基本是一样的。”那一瞬间。 明珀想到了自己回忆中,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个……应该是岁之金级別的宫殿吧? 第164章 谁是我 回忆起梦中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堂,明珀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心中突然浮起些许疑惑。 因为明珀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按照自己的性格……他其实应该不喜欢那么奢华的內饰才对。 而明珀还清晰的记得梦中那座宫殿的模样一 喷泉、阳光、彩虹,湛蓝色的美丽天空,如自玉般的巨大宫殿。 追逐打闹的小女孩,还有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 还能听到小鸟,小狗的声音……… ……以及,在自己身下那座黄金打造的巨大王座。 “那宫殿……” 明珀沉思片刻,开口试探著问道:“里面的摆件,是可以隨心所欲的改造的吗?” “基本……都可以吧?” 高帆也不是很確定:“宫殿和锚点是不同的。就算宫殿主自己进入游戏,宫殿也不会重置……”“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珀摇了摇头,打断了高帆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直接了当道:“就比如说……高嵩的那个宫殿,为什么是公司的样子?那是他自己决定的、自己改造的吗?他能把宫殿改成其他的样子吗?比如说……把他的公司变成一座王宫?”“这个肯定不能。” 这次高帆倒是毫不犹豫的说道:“想想就知道肯定行不通啊,队长。不然我直接找地方开一个宫殿,然后我將其命名为“核弹製造基地』,那岂不是说我能量產核弹了吗? “退一步讲,哪怕开个枪械工厂什么的,也肯定有得赚。这种东西卖给其他欺世者,拿到的筹码肯定比维持的费用多多了。 “如果我们能通过这种“种田』的方式赚到筹码,就根本不用参加游戏了……欺世游戏才没有那么好心呢。” “所以,具体的规则和什么有关?” 明珀追问道:“称號?自己的锚点?还是別的什么?” “我不太清楚阿……” 高帆也有些迟疑。 这部分的秘密,显然就已经超过高帆的情报线了。 他虽然確实接触过一些周之青铅以上的欺世者,但並没有与他们有太好的私交,很难拿到確切的情报。“我只知道……每一个宫殿,都和宫殿主的“风格』看起来非常像。” 为了不让明珀失望,高帆努力回忆著,儘量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比如说红皇后的宫殿,就是一座金红色的王宫。里面有很多玫瑰金色的装饰物。 “我还认识一个叫做“午马』的大哥,他也是月之银的级別。那位大哥是个老警察,他的宫殿入口是一个派出所。不过里面的规模非常巨大一看起来有点像是军营、又像是健身房。有操场、有篮球场、有足球场,甚至还有监狱……里面有很多欺世者天天光著膀子健身,一个个都是八块腹肌、一股汗味扑面而来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健身对欺世者是有用的。 “而有一个叫“酒心巧克力』的女孩,她的宫殿入口就是一个地下酒吧,门还挺难找。进去之后,里面却不是酒吧的样子,倒有点像是夜总会,是一座大楼一一有点像是赛博朋克2077里面的云顶。那紫色红色蓝色的霓虹灯闪起来,看起来是真有点赛博朋克味,我被晃得眼晴疼…… 说到这里,高帆有些迟疑:“里面的人……怎么说呢。倒不算是艷俗,反而感觉有点非主流,甚至有点可怕。男的女的都很多,但化妆让我有些不適……大多数都是浓妆,有点像是c0s妆,但看著不像是二次元,倒是有点黑暗哥特那种味道。不过还有一些韩潮、或者金属摇滚的感觉。有些很酷,但有些会看著太阴森。” “亚比?” 明珀笑了笑:“那我大概知道是在哪了。” 高帆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来,显然不知道明珀到底知道什么了。 看著衣著严肃的明珀,高帆有些无法想像,明珀穿著那种衣服的样子。 他猛然摇了摇头,强行驱散了脑中的古怪画面,继续说道:“那些人里面,基本都挺年轻的。大多数人来是买酒的,还有一些是来玩游戏的一哦,对了,里面还有街机!有打格斗的,还有打弹子的,还有打枪的,来找乐子的……都挺全的。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客人是来买情报、或者在这里进行交易的。都是为了避开“天问』,毕竟在外面会有天问监控,而以找乐子的名义来宫殿里,天问就看不到了。 “我倒不是说,欺世者一定要有什么道德底线……毕竞欺世者本质上就和僱佣兵一样,有上顿没下顿的,欺诈抢劫杀人什么事都干,倒也没什么洁身自好的必要。” 说到这里,高帆很是不高兴的说道:“但我当时在里面和他们老大谈僱佣费,结果她故意把我晾在大厅里半个小时一一半个小时我就被搭訕了七八次!甚至男的女的都有……简直是一群变態!”闻言,明珀打量了一眼高帆的体型,缓缓点头,认同道:“那確实。” “总的来说,”高帆总结道,“宫殿应该和称號、锚点都不会有太大的关係。但肯定也不是想变成啥样就啥样……我觉得大概和心灵有关吧。毕竟每一个宫殿,都和宫殿主给人的感觉非常相似。”“心灵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 他想起自己在那个梦中是如此温和而又开朗的笑著,身边的朋友那么多……一点都不像是自己,倒有点像是艾世平或是沈亦奇。 那时的明珀就这样慵懒的靠在王座之上,如同一位真正的君王一般。 他心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委骨穷尘”,真的是我吗? 或者说,明珀为什么会坚定的认为“委骨穷尘”就是自己? 是因为他酒柜里那瓶碎裂的酒?因为理想国脱口而出的称號? 是因为他记忆里浮现出的那段自称为“委骨穷尘”的记忆? 还是因为“无名”对自己的依赖,就和梦中的那个小狗般的女孩一样? 但无论是委骨穷尘的能力、性格、审美……都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的性格阳光开朗,身边朋友聚集成群,比起“低调的优雅”、更喜欢“神圣而奢华”的风格。他的身边既没有艾世平的影子,也没有加入父亲所在的华商会。 只是“失去记忆”的话,一个人真的会变这么多吗? 明珀到底要相信哪一边? 第165章 汉尼拔教授? 第165章 汉尼拔教授? 在產生这样的念头时,明珀微微怔了一瞬。 倒不是產生了自我怀疑———— 而是明珀更敏锐的意识到了一件事——为什么他突然能想的这么透彻? 明珀的心理学水平不错,但他不喜欢剖析自己。 若是时常解剖自己的心灵、切割自己的感性之壳,很容易会放大那些细微的、敏感的情绪波动,反覆解读自己的行为,试图提炼出自己的潜意识————从而会增加焦虑、加剧內耗。 明珀向来是个不喜欢內耗的人。 不喜欢的事就不做,不想要想的就不想。 可如今,他的思维却变得更敏锐了,尤其是对自己不想要触碰的那部分记忆、不想要细究————甚至感到惧怕的那部分“自我”,更冷酷的进行了切割。 那只是一种自我处刑。 並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健康或是更坚定,只不过在用刀割自己的肉。那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更迷茫————除此之外,什么问题都不会解决。 这就是心理学。 虽然明珀不是应用心理学专业的,但他也知道————心理学是无法解决实际问题的。 它更像是一剂麻药,能辅助心理问题的治癒、缓解心灵的痛苦。它也像是一剂感冒药,主要的用途是为了防止情况恶化,首先保证人不死,然后等待机体自愈。 正因如此,心理諮询师自己也需要接受督导。 因为自己是没法治癒自己的。 ——可如今的明珀,却从这种自我剖析、自我审判中,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快感。 有点类似於“小孩会幻想自己死去,家长追悔莫及”的感觉。按照常理来说,这其实是抑鬱早期的信號,主要原因是自我价值感低於临界值、获得快感的能力偏弱,以至於无法从正常的行为中获得足够的快乐。 因此就会想要通过自我惩罚来消解自己的无力感、通过“消失”来逃避恐惧感、通过结束“不安”来获得安心感、通过惩戒他人来满足自己的被忽视感。 分离出这种心绪————无疑证明了,明珀此刻比往日更加敏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要说和过去的自己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新获得的称號了。 “沉默的羔羊————” 明珀低声呢喃著。 这个称號意味著什么呢? 他总觉得这个称號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根源。 倒是高帆有些诧异的看过来:“你要看电影吗?” ——它是电影吗? 明珀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反问道:“你这里有吗?” “有啊。” “我倒是觉得”” 一旁抱著胳膊,安静听了好久的艾世平却只是摇了摇头:“你说阿珀想吃人了还差不多。” 他难得这么安静。 看向明珀的眼中,有些毫不遮掩的忧虑。 明珀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猜到了艾世平此刻在想什么。 一他在担心自己。 似乎是从明珀反常的行为、异常的焦虑心中,感知到了某种如同“烟燻”般的不安。 ————烟燻? 明珀怔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口中传来了烟燻火腿的味道。 联想到艾世平口中的“吃人”,明珀突然回忆起来了一段记忆,模模糊糊间意识到了“沉默的羔羊”的含义—— 汉尼拔教授? 而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明珀立刻攥紧拳头。 一不对劲。 他的记忆缺口还是没有恢復————而他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略了这件事。 最开始进入“少数者之死”的游戏时,明珀没有想起来任何事,张狂的行动就像是个反派。而他看到的“熟悉的东西”越多,他回忆起来的记忆也就越多。 如今,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曾经失去了记忆,还以为自己已经找全了过去。 “电影————我確实需要看一下。” 明珀对艾世平他们说著,点头表示歉意:“你们俩决定什么时候去打一场游戏吧。” “那我还是等你出来得了。” 似乎感觉到明珀的理智值恢復了一些,艾世平打了个哈欠,也变得有些没精打采的:“我去睡个觉休息一下————阿珀啊,你到底什么时候睡觉啊?你是打算把哥们卷死吗?就算欺世者不需要睡觉,也不能游戏打个不停啊。 “你成为欺世者差不多也就三四天吧?你都打了五场游戏了!比一天一把还多我好累啊!” “確实。” 高帆也点了点头,劝诫道:“我一般都是调整好状態之后才会开始游戏的。 哪怕是我被出租”的最忙的时候,也是两天一场游戏——如果太累的话,状態会下降的。所以欺世者之间的娱乐手段才会这么多。你要不————也还是休息一下?” “不必了。” 明珀没有解释“倒计时”的存在,只是摇了摇头坚定道:“我看看电影,看完之后我就参加晋升仪式。” “啊,那我去歇著了。” 艾世平说著,打了个响指笑道:“等你出来,带兄弟虐菜去。” 如今他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自信,显然“兄弟境”的修为已经变得稳固起来。 直到下次出大事之前,短期內大概率不会再跌落回“父子境”了。 “那我————” 高帆也沉默了一会,却开口道:“我也去晋升吧。” 听到这话,无论是明珀还是艾世平都吃惊的看向了他。 原本艾世平都打算回头离开了,此刻脚底又生了根。 “不是,小帆————你也没必要非跟著我们的节奏来。” 艾世平第一个劝诫道:“我们都晋升,不是在强迫你什么。我们都是朋友————不需要一定要有用”才是朋友,不是吗?” “確实。” 明珀也点了点头,极为罕见的劝慰著他人:“就算你一辈子都在日之偽金,我们也绝对不会拋下你的。” 毕竟高帆也算是明珀的第二个朋友了。 他颇为珍惜自己的朋友——像是艾世平那样没脸没皮的可能偶尔还踹一脚,但高帆这种一直小心翼翼、时不时抑鬱一下的,明珀除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喜欢给压力之外,都是很温和的。 高帆的胆子小,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他不喜欢欺世游戏,也討厌高强度的竞爭与彼此杀戮————这点他们也同样了解。 “我只是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高帆认真的说道:“我的那位————父亲,给我提了个醒。 “虽然我不打算去什么高贵之血”,但他们未必不会来找我。欺世者本身也是一种资源、更是一种珍宝”—一我过去一直故意忽视了这一点,但它並不会因此而改变。 “你们確实能保护我、帮助我————但只有我自己才能真正保护好我自己。 “我不想成为拖后腿的人,我不想总成为那个被带”的人一我也想要帮助你们!” 明珀和艾世平闻言,沉默了一会。 明珀缓缓点头:“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高帆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兄弟。等你回来。” 艾世平也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再劝诫,只是搭上了高帆的另一边肩膀:“哥们等你顺利归来了————可別把兄弟们都关在你据点里了。” 高帆闻言没有笑,只是无比认真的缓慢点头:“当然。” 他看向明珀,突然开口道:“要不————我们到时候同时进游戏,看看谁先出来?” “行啊。” 明珀挑了挑眉头。 不是积分,仅仅只是时间。这样就算是比自己更弱的高帆也有获胜的可能。 这样才有赌一把的意义。 明珀嘴角咧开,露出张狂的笑容:“那————要不,赌点什么?” “就赌一声大哥,如何?”高帆难得硬气了起来。 “” ——好!” 明珀开口,毫不犹豫的说道:“一言为定!” 第166章 冰心 第166章 冰心 “————原来如此。” 看完电影《沉默的羔羊》之后,明珀深深陷入沉思,闭上眼睛。 他理解了————这个电影的名字,同时也是自己称號的含义。 女主角克拉丽丝与汉尼拔交换秘密的时候,曾提及过自己的童年。 幼年丧父后,她被寄养在农场亲戚家。突然某天深夜,她被待宰羔羊的悽厉尖叫惊醒。 一像是孩子在哭的尖叫。 她试图打开羊圈的门放走羊群,但羔羊只会尖叫,却一动不动不愿逃跑。 她被那悽惨的惨叫触痛,想著哪怕能救下一只也好。於是就抱著一只小羊逃走了。 结果只跑出几英里,就被治安官的车截住。亲戚特別生气,於是就把她送去了孤儿院。 而被她尝试救走的羔羊,理所当然地还是被杀了。 从那之后,她偶尔在深夜之中就会被惊醒,听到羔羊的尖叫。 明珀微微睁开眼睛,瞳底流动著昏黄色的辉光。 那並非只是待宰羔羊的惨叫————而是她成为孤儿后、童年无力感的具象化。 她並非缺乏勇气,因为她真的做了姑且不论那事对或不对。但她却失败了,原因只是因为她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她什么都做不到。 这份愧疚感伴隨她一生,让她成为了一名女警。 她尝试拯救被绑架的凯萨琳,就是因为不想要再感受那种无力。 就如同汉尼拔所问的那句话一样— “你以为救下凯萨琳,那些羔羊就会停止尖叫吗?” 她的一生,就是这个问题的缩影。 “真是神奇。” 明珀低声呢喃著:“明明沉默的羔羊”所指的是克拉丽丝,又或是凯萨琳————但我所得到的力量,却属於汉尼拔。就和————” ————和“弗兰肯斯坦”一样。 明明弗兰肯斯坦其实所指的是那位科学家,而不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但明珀却同时拥有了拆卸、拼装肢体的能力与如怪物般的庞大力量。 而如今,明珀也掌握了一种洞悉他人心理的能力。 “侦探”那能够看穿物品属性的能力被削弱,如今明珀只能看到一句极短的提示。 取而代之的,是他现在能一眼看穿对方心底的绝望、痛苦与黑暗。 或许也不只是对方————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明珀自己。 在如今明珀的视觉中,他人內心深处隱藏的情感,就像是一根根琴弦。隨著他人的回忆或明或暗地沉浮,而他只需要伸出手来就能触碰、使其发出声音。 而他自己的心,却变得异常寧静。不再亢奋,不再焦虑,不再暴怒。艾世平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认为明珀“心情不太好”的。 但其实並非如此。明珀认为自己的心情非常好。 他的內心不是“古井无波”,而像是一根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锥。 清澈而透明,冰冷而锋锐。 足以杀人而不留痕跡。 明珀也尝试主动使用能力,却发动失败了。 缺少目標。 明珀的脑中冒出了这样的清晰念头。 这意味著,这个能力是对著某个人使用的,而且不能是自己。 虽然按理来说,先测试清楚自己的能力再进入晋升副本是更安全的。但明珀既不想暴露自己更换了称號的事实一这有可能会暴露酒神龕的存在。同时也不想对著艾世平和高帆发动自己的能力。 万一他的能力具有某种攻击性怎么办? 如果他的能力会致残、或是永久剥夺对方的意志、亦或是直接杀死对方————这又该怎么办? 哪怕只是有这种可能,就该保持谨慎。 晋升仪式对其他欺世者来说,或许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活下来。 但对明珀来说却並非如此。 毕竟对他来说,这些游戏本身难度就不算很大。 或者说——至今为止,明珀还没有真正找到自己的“宿敌”。一个能被他认真对待的敌人或是游戏都没有。 在晋升游戏中测试新能力,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问题。 毕竟就算不使用主动能力,他也未必就没法通过晋升游戏了。 至於高帆,他那边已经先动了。 虽然是打算和高帆赌斗,但他自然不可能和高帆同时出发,他们都是晋升到周之青铅,但他们的强度完全不一样。同时出发,反倒是对高帆来说不够公平——就像是下棋的时候,段位差距太高就要让对方几枚棋子一样。 於是明珀让了高帆两个小时。 如果高帆能比明珀先出来,那明珀也愿意认个大哥。 — 而且,和看上去的高傲冷漠不同。其实明珀根本就不在意谁当大哥谁当二哥的这种幼稚的问题。 对明珀来说,能对自己信任的人以兄弟相称,本身就已经算是能让他非常高兴的好事。这赌斗对他来说,两面都是奖励。 “不过,如今电影看完了————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明珀悠然起身,对著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他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感觉少个帽子。还可以配个手杖————感觉会好看很多。 如今的明珀,气质与参加欺世游戏前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他不再那么躁动、癲狂,而是有了些许沉稳內敛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欺世游戏的危险已经让自己满足了,於是他也就不再需要去“寻找死亡”了吧。 这么想著,明珀走向了高帆家的大门。 他取出一枚周之青铅,仔细欣赏把玩著。 这也是如今明珀唯一的“周”级別的筹码。 外圈是暗绿色与青绿色交织,而里面则是金属铅的质感。 “时之赤铜”的图案是像星星的沙漏,“日之偽金”则是暗淡、扭曲如树冠的太阳。 而这枚筹码,中间的图案是星星。 看起来像是五颗星星,但仔细看去还能找到两颗隱藏的星星,与那颗最大的星星连在一起。 ————怎么个意思?意思是五天工作日,还有两天周末吗?然后周末和周五是连在一起的————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將筹码拋起,隨手接住,投入到了大门之中。 一【晋升】。 只听得当哪一声,纯黑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缓慢蔓延。 蔷薇花纹的数量,远比之前每一次游戏都多! 紧接著,房门正中间就浮现出了几颗星星的徽记,就和周之青铅上面的標誌一样。 明珀打开大门,挺胸抬头迈步踏入其中。 上次晋升时的他,內心焦急、暴虐,近乎绝望。 而如今的明珀,却已然是不慌不忙、心如止水。 因为他已然並非孤身一人。 他也將不再恐惧孤独。 如今的明珀已经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朋友,还將越来越多。 第167章 晋升:聆音別馆 第167章 晋升:聆音別馆 明珀缓缓睁开眼睛。 他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上—一他坐在驾驶位,而车內没有其他人。 自己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夹著根燃烧了一半的香菸,左手则虚虚扶在方向盘上。 似乎是因为抽菸的缘故,明珀身边右侧的车窗正半开著。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吐出如烟圈般的白色寒气。 “————右舵车?” 明珀从车內的车標认出了牌子:“这是————马自达?我这是在哪?” 正常来说,马自达如果进口到中国大陆或是美国等地,厂商都会特地改成左舵车。最常见的右舵车,就是日本、英国、新加坡和中国香港。 而很显然,明珀没开过右舵车。 与先前的多人游戏不同。 没有什么“用简讯发来消息”之类的桥段。 这次,猩红色的文字直接显现在了明珀眼中。 【晋升:聆音別馆】 【单人游戏,禁限阵营:力,无乱入者】 【难度:1—2周】 【此游戏没有进行扮演的必要,但扮演仍有助於推进剧情】 【警告: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你需要了解:如在晋升游戏中失败,你可以转化成“主持人”来规避死亡;当你的契约欺世者通关此游戏时,你將復活】 这次游戏限制的是力之领域。 明珀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从这个慢节奏的情况来看,是解密的类型吗? 根据明珀的经验,目前来说————限制某个领域的欺世者有两种原因,但基本都是因为“不公平”。 要么就是这个游戏对他们来说会过於简单,要么就是这个游戏对他们来说会过於难。 而力之领域的特色就在於一不管是哪种情况,那都说明这很有可能是有关解密的游戏风格,或许还有追逐战。 不过———— 明珀伸手摸了一下口袋。 银槲之刃就在他兜里。 这次明珀入场时,並没有被没收道具。他仍旧穿著自己那身衣服。 而让明珀有些意外的是————他的口袋里多出来了一样东西。 明珀將其取出,发现那是一片“紧张感口香糖”。 “————是那个时候吗?” 明珀低声念著。 艾世平手中一共有三片“紧张感口香糖”,在“恐怖直播”的副本里分给了明珀两片,自己携带著一片。最后艾世平没有用,而明珀消耗了一片。 在那场游戏之后,明珀就將自己手中剩余的那片还给了艾世平。毕竟那是艾世平用自己的筹码换来的东西,明珀没有那种不声不响就霸占朋友財產的习惯。 一他要霸占也必然是公开宣布之后才会拿走的。 而如今,它突然出现在自己口袋里————显然是艾世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明珀塞进来的。 如果艾世平在上次的普升游戏中没有使用它的话,高帆口袋里可能也还有一片。 “————这傢伙,搞这些小偷小摸的是真利索啊。 明珀嘟噥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珍重的將这片口香糖重新放回了口袋。 这时,极为简短的剧情导入便浮现於明珀眼前: 【你是一名侦探。你昨日收到了一封附带丰厚报酬的委託信,並沿著信中地址前往聆音別馆】 【然而当你开车抵达这里时,却发现这只是一片无人的密林————】 【你决定继续前往密林深处】 仅有三行字的导入。 在明珀阅读完毕之后,这血字也如幻影般消散。 明珀抬头向窗外望去。 外面的天空是灰色的,乌云低垂。 密林在公路的尽头展开。里面是一团浓黑色的深渊,静謐无声。 这个时代似乎没有智能导航一他的手机还是翻盖机。自然,手机也没有什么信號。 无论他怎么调台,车载广播都只能发出嗤嗤的嘶鸣声。 “————哼。” 明珀嗤笑著:“这种程度的异常————要不是任务要求,傻子才会继续往前走。恐怖游戏、恐怖电影里大概都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吧。” 他左手掛挡,打著方向盘拐进林间土路。 他没有关窗户。但在进去的一瞬间,就有一种降噪耳机盖住耳朵一样的静謐感淹没了明珀。 如同在海底一样。 外面呼啸著的尖锐风声,剎那间就消散不见。 只能听到引擎的低鸣声。 车轮碾过腐叶与断枝,咯吱声微不可闻,不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总让明珀怀疑自己是不是碾到了什么尸体。 他开车的速度非常慢————因为担心前面会突然出现什么人拦住车、或是有一个jumpscare。到时候如果速度太快,他剎车不及恐怕会出车祸。 已经知道前面必然有危险的情况下,明珀还是很谨慎的。 他確实喜欢危险,但也不是故意找死。前者是疯狂,而后者是智障。 而他再往前开了一段路,就感觉到天阴的更深了。 不知何时开始,他又能听到风声了。但那风声拍打著林叶,却不再尖锐呼啸,而像是女人呜咽般,裹挟著潮湿的霉味冲入了车內。 这让明珀联想到了拖把的味道。 他有些不愉快的把车窗关上。 那一瞬间,周围安静的不正常。 明珀大约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关上车窗之后,甚至连引擎声、车轮碾压声都听不到了。 马自达隔音能这么好? 在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瞬,明珀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踩下剎车,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一栋奇异的別墅就矗立在密林中间。 与普通的別墅不同——它与其说是“建在”了这里,倒不如说是“长在”了这里。 別墅的墙体至少有一半都嵌在一座山上,而藤蔓、树根缠绕在外面,有些像是血管、又像是活物。那种“与自然共生”的感觉,如果打理的足够好,倒是会有一种自然的生命力。可如今,它却只能让明珀联想到星际爭霸里被虫族感染的人族基地———— 用一句话可以形容这种感觉。 这里像是个开放世界游戏里的副本,还是先解个密比如说用火烧一下藤蔓才能进的那种。 下一刻,明珀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特殊的违和感因为窗户。 这栋別馆所有的窗户几乎全被藤条封死。採光差到能请个装修up去他家看一眼的程度。 那极少数没有被封死的窗户,外面也沾染著一些白色的灰尘。里面漆黑到什么都看不到。 “打扰了。” 明珀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他走上前去,伸手推门。 橡木质地的老旧木门没有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而是传来了一声奇怪的脆响。 就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身体的人,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全身骨头嘎嘣作响。 而在明珀推开门的瞬间,悠扬的琴声突然从房间深处传来。 明珀脚步顿了一下。 他是会弹琴的,虽然没有练太久。但至少音乐审美还是跟得上的。 仅仅只是两秒钟,明珀就听出了那曲子是什么。 《gymnopédiesno.1》,又名《吉姆诺波蒂》。 它也经常被用在各种动漫、游戏里。 其中最新、最出名的使用场景,应该是———— ——《锈湖》。 > 第168章 循环 第168章 循环 “————有人?” 听到那悠扬的琴声,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他就自己將其否决。 因为並非是在明珀开门时,那琴声才刚刚响起。 那乐曲已经过去了大概三分之一,但在屋外时明珀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在拉开房门时,就像是按下播放键一样,音乐流淌了出来。 那音乐使明珀感到安寧。 他缓缓踏前,走入別馆之中。 从玄关处便铺满了柔软的厚地毯。走进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就像是踩在棉花里一样。 明珀都不敢想————这里积了这么厚的灰,这地毯里得脏成什么样。恐怕一跺脚就能肉眼可见的“暴气”吧。 或许是因为开门的瞬间,搅动了空气。 那混杂著些许霉味的寒气在明珀进门的瞬间,便是扑面而来。而更多的寒气,则顺著裤脚就往上钻。 那温度,比林间还要再低上四五度。 白色的雾气隨著呼吸,有节奏地从明珀口中喷出。 明珀微微皱起眉头,伸手在空中轻轻挥打著。从门口射入的阳光,让空气中浮著的灰尘清晰浮现出来,被明珀拍飞出去。 可紧接著,明珀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灰尘就像是固定在了空间中一样。刚被他拍飞出去,却在他手抽走之后又回到了原处。 明珀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站在门口仔细观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他那长风衣扰动的气流完全消散时,明珀就清晰地看到了一一那些灰尘並非是在空中胡乱飘散,而是直接定格在了虚空中。 就像是这里的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有点意思————”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向屋內走去。 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是他居然没有手电筒。 ——虽然他確实没带,但在游戏背景上他的身份应该是侦探吧?为什么侦探会不带手电筒啊?不应该在车里能找到备用的吗?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屋內居然有电。 明珀伸手按下玄关处的开关。 灯光在明灭不定的闪烁了两次之后,缓慢地变亮了起来。从微微发光到亮起,中间足足过了接近半秒。 这应该是————电路老化?还是什么原因? 明珀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向前继续走去。 通往二楼的路被木头箱子堵住了。倒也不是不能搬开,但看样子似乎是不太想让明珀过去。 於是明珀也就顺从了引导,前去了其他房间。 或者,他其实也没有其他房间可以去。 这屋子里所有的房间都关著门。 明珀原本想直接把它们踹开一—但他手刚摸到把手上,就浮现出一行字: 【打不开】 明珀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就是连续三脚踹了上去。 一点都不惯著。 沉闷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可是三脚过去,那单薄的旧木门却没有丝毫反应。 明珀再度伸手摸过去,上面又浮现出一行字: 【像是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行行行————” 明珀有些没招了。 看来————虽然“侦探”的能力被削弱了,但倒是没有消失。 一些比较关键的东西,明珀还是能“看到”的。 ————倒不如说,“只有关键的东西”能看到提示,这或许反而算是一种优化。 而且,反过来说一既然这里的房门自己踹不开,那不是正说明了“恐怖直播”那个游戏里的房门能被他暴力破解,本来就是游戏內的规则吗? 这么想著,明珀反倒是更有自信了。 这意味著尝试使用暴力破局,並不会被欺世游戏惩罚! 因为真不允许暴力的时候,是根本连做都做不到的。 明珀顺著唯一的一条路向前走去。 走过一个满是画像的走廊,走向了大厅。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珀吐槽道:“不会是层层恐惧或者p.t.吧?” 音乐声仍旧悠扬,而明珀走路时仍旧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明珀每走到一个新房间,就將灯按开。 他欣赏著大厅。 这大厅的正中央摆著一架古钢琴。 正对钢琴的墙面掛著一张合影,相框玻璃裂了三道纹。而在合影的下面,是一个小小的会客桌,上面摆著一套精致的瓷质茶具和一个奇怪的摆件,旁边有两个摇椅。 桌上和茶具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唯独那个摆件乾乾净净,就像是被人天天打扫擦拭一样。 一那是一款达摩主题的俄罗斯套娃。 明珀將其拿起,並没有弹出情报。 不过明珀也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趣地將套娃打开。 最外面是红达摩,打开之后里面是白达摩,再打开是红达摩————一层又一层的打开之后,大概只有鸡蛋大小的白达摩的內部,却是一枚红宝石戒指。 那是一枚金戒指,上面镶嵌著大约五克拉的红宝石。 “————嚯。” 明珀感慨著:“有钱人啊。” 虽然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一毕竟这座別馆实在不小。因为它有一部分在山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它真实的面积。 但五克拉的红宝石———— 如果它是无烧的天然宝石,那这宝石的价格都已经比承载著它的黄金还要贵了。 明珀捏起那枚戒指,“侦探”的力量终於显现【他们曾许下爱的誓约】 没有弹出戒指的名字,也没有显示出“红宝石戒指”之类的名字。而是直接出现了更多的情报。 明珀抬起头来,看向桌子上方的半张合影。 那合影外面的玻璃进裂,失去了对里面相片的保护。最大的一道裂痕,自十二点方向蔓延到了五点钟方向,这部分的照片被直接撕掉。 剩余的部分里,最左侧是一个穿著和服的男性,戴著圆框眼镜,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 他穿著的是黑白两色的纹付羽织袴。 这是日本人在正式场合才会穿著的衣服————比如说婚礼,或是葬礼。 而在他左侧,是一个同样穿著和服的女性。但照片被斜著撕掉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面积,只能看到她双手交叠於身前,手以上的部分全都消失了。因此也看不到她的面容和具体的服饰。 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却是一个穿著裙子的小女孩。 她並没有穿著和服裙子,而是典型的西式连衣裙。纯白色的短裙有著蕾丝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花。 她手里抱著一个金色的奖盃,嘴角翘著,似乎是在微笑。 但因为那合影一共迸裂了三条痕跡,其中一条最浅的正好贯穿了女孩的头部。因此看不到她的眼睛。 从那三条玻璃的碎裂痕跡上,能清晰地其中有一条上有细细的、乾涸的暗褐色痕跡。 那不是灰尘,而是血跡。从外面渗到里面的血跡。 明珀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散发出昏黄色。 在他的想像中,他开始构思————什么样的姿势,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血从这里深深地浸进去、却又不是很多。 血跡紧挨著相框下沿,正好是小女孩鞋子的位置。 那应该是有人触碰了碎裂的玻璃,划伤了手指。可是这里,正是这张合影的正下方。 或许是因为明珀太高,他甚至要蹲下来才能看到血跡。明珀比划了一下。 他发现,就算很矮的人,想要用这种姿势触碰相框下沿也很难。手腕是需要外翻的。 如果只是触碰一下,被割伤手指的话,血不会浸得这么深。而且血应该是往下流的————但是浸进去的那条血线,却像是红色的袜子一样、是在小女孩的腿上蔓延的。这意味著血是往上流的。 难不成这相框是反著掛的? 不对。 明珀立刻意识到了。 是这相框掉了下去,摔碎了。然后有人试图捡起来,却没有意识到它摔裂了他的手按在了碎裂的玻璃上,鲜血从中渗了进去。並且因为他是倒拿著这张相框,所以鲜血流进去了之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上流动。 明珀顺手將戒指揣在了自己兜里。 他转身走向对面的钢琴。 “斯坦威啊————” 明珀低声呢喃著:“意料之中吧。” 昂贵的钢琴早已被岁月啃噬,白键发黑、黑键泛黄。像是被水泡过又风乾,又像是老相片般昏黄。 明珀察觉到了什么,蹲了下来。 那琴身的侧面有著一道奇怪的、如同被斧头砍过一样的裂缝。明珀伸手掏了掏,从中找到了一团乾枯如线的髮丝。 ————人类的头髮? 明珀微微皱眉。 他对法医学不太了解,因此不太清楚这是黑线还是头髮丝、亦或是其他动物的毛髮。只感觉它又细又软,脆的不可思议。 虽然没有提示,但明珀还是將那些“头髮”抽了出来,缠绕在戒指上、一併放到了自己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明珀坐在了钢琴前。 他闭上眼睛,听著乐曲。 顺著自己的本能,明珀尝试按响琴键。 一或许应该將琴声与他听到的音乐同调? 根据明珀的“解密游戏经验”,他感觉耳边一直响起的钢琴声与这架钢琴一定有关係。 可当明珀敲响第一个键时,却发出了强烈的不和谐音。” —当。” 难听的声音响起。 那一瞬间,明珀耳边的琴声突然消失了。 明珀不为所动。 他顺著记忆里的乐谱缓慢弹奏,可即使是这无比昂贵的钢琴也没能发出悦耳的声音。 毕竟这钢琴多年没有调音,音准差得惊人。 可当明珀的手指按在钢琴中央的c键时———— 明珀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他身下的椅子像是消失了一样,明珀猝不及防向后跌倒。 好在这地毯足够柔软,即使如此明珀也丝毫没有受伤。 可当他再度爬起来时,他却发现自己並不在大厅里。 他出现在了聆音別馆的门口,身后他明明没有关的大门却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了。 而悠扬的琴声再度响起。 一切又回到了开头。 > 第169章 老钢琴 第169章 老钢琴 明珀缓缓起身,转身轻轻推了一下来时的大门。 【打不开】 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提示。 该说是意料之中吗? “哼。” 明珀嗤笑一声,转头就走。 这次循环,环境產生了细微的变化。 先前被明珀按亮过的房间,此刻无需明珀伸手再按也仍旧是亮的。就仿佛不是时间循环了,而是他被传送到了入口处一样。 通往二楼的路仍旧被木箱挡住。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这次,明珀尝试著翻越木箱。 这对明珀来说並不算太困难。不过是从缝隙之中钻进去而已————这种不到三米高的障碍物,甚至还有底下的木箱能做垫脚。 明珀轻巧的翻了过去,甚至连汗都没出。 明珀顺著楼梯继续向二楼走。 隨著他的前进,琴声愈发响亮。很显然,那迴荡在耳边的琴声正是从三楼传来的。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橡木门。 它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封条盖住。封条上都写著黑色的字,只有两种样式。一种宽大且粗的是【封印】、另一种细长而窄的是【立入禁止】。 但这些封条,看起来都非常没有意义。它们几乎什么都没封住————或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它们都已经脱了胶,甚至起皮了。在明珀走过来之前,它们倒还算是静止。可只是明珀行走时带来的微小气流,就几乎能將它们直接吹下来。 而且这薄薄的封条,看著也不比卫生纸厚多少。 连撕都不用撕——直接用力一扯就能將门打开。 明珀凑近,闭目聆听。 他確认,琴声就是从屋內传来的。 明珀伸出手来,握住门把手。他的眼前却並没有弹出【打不开】的提示。 那就是打得开。 明珀转动门把手,便要將门暴力扯开。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空灵的声音:“爸爸,我今天不想练琴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珀的动作微微一滯。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她说的是日语,但欺世游戏直接给明珀翻译了过来。 ————虽然其实不翻译,明珀也能听懂就是了。 虽然之前看到车子、別馆、照片上的纹付袴,还有那个达摩样式的俄罗斯套娃的时候,明珀就隱约有了感觉————但现在才能確信这確实是发生在日本的故事。 不过这一行为倒是让明珀明確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欺世者確实有可能排到其他国家、甚至其他时代的欺世者或是“悖论”製作的欺世游戏。既然欺世游戏直接內置了同步翻译系统,那就说明一定用得上。 但虽然言语能翻译,可具体的文化差异与因此形成的信息,却並不会特地加以解释。 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从这个角度来说,擅长民俗学、语言学和歷史的欺世者,似乎会更有优势。 明珀停了几秒,发现没有什么其他反应,便再度转动扶手用力拉门。 这次明珀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发力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就像是门前有一个无形的箱子挡住了发力一样,只是开门开了一条缝,就又被撞了回去。 “亲爱的,偶尔也要照顾一下千鹤子的心情啊。” 那是一个知性的女性的嗓音,她似乎有些生气:“你难得才回来一次————”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门再度被某种巨力拉了回去。 明珀毫不迟疑,再度拉门。 这次他拉开了大概十五厘米左右一门缝中间已经能塞进去一个苹果了。明珀甚至隱约间能看到二楼的装饰布局———— 可在这时,明珀又感受到了一种障碍物的碰撞感,门又卡在了这里。 “爸爸,爸爸!你快回家,妈妈她”” 一个小女孩的哭喊声响起。 紧接著,一股更澎湃的巨力就直接將门拽了回去。 明珀再度转动门把手,这次却是转都转不动了。甚至之前摇摇欲坠的封条,也重新紧紧的贴了回去。 【上锁了】 门把手上直接浮现出了提示。 明珀略微沉思。 一脚用力踹在了大门上。 一砰! 一声巨响。 巨响响起的瞬间,屋內的钢琴声甚至停顿了一瞬。似乎是被明珀嚇到了。 而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明珀向后退了三步才止住。 別说是门了,这次甚至连封条都没有破损丝毫。 【打不开】 门口浮现出了新的提示。 明珀没有继续尝试。在楼梯上发力非常危险,如果换一个人有可能直接摔下去。也就是他平衡性足够强,才敢在楼梯上全力踹门。 不过这三次拉门时出现的幻听,结合上次循环时看到的东西,倒是让明珀大致拼凑出了一部分真相。 这个男人应该是个阔少,或者是个大名人。不然他应该买不起这么大的別馆,装修还能这么豪华。 他可能是个钢琴家,或者音乐家。而他也教导自己的女儿弹钢琴,还拿了个什么奖。 之后他和他的妻子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有爭吵,但感情看起来还不错。而在那之后,他的妻子似乎出了意外,或者生了病,又或者自杀了————目前看来,出意外的可能性最大,他的女儿应该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回家。 这个被封条封锁的房间是什么意思? 这男人从此自闭了? 明珀有些惊异。 因为他目前参加的是晋升游戏————这意味著,不管他是否与对方爭斗,这个副本都一定有boss存在。 而很显然,这个副本的boss就是这个男人。他把自己封锁在这里,用那可笑的封条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boss自闭了,不愿意出门————这倒是明珀没有料到的。 这意思是————这原本应该是个恐怖副本,结果因为boss罢工躲起来,变成纯解密了? “不愿意出来也行。” 明珀对著门,开口缓缓道:“那你最好一直別出来。” 似乎是作为回应,钢琴的和弦声骤然变大了几分,节奏又快了一些。 虽然还是原本的乐曲,但却不再那么悠扬。原本这首曲子给人的感觉是“缓慢而悲痛”,而目前d大调的旋律则变得更加锐利、乾脆且明亮,那空灵的余韵变少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从睡眠状態中醒来,却仍旧在装睡一样。 虽然仍旧闭著眼睛一动不动,但呼吸的节奏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明珀见里面还是没有回应,便转身下楼。 他原路返回,从箱子墙里翻了出来。 明珀只不过再往前走了几步他就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巨响! 乱七八糟的碰撞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盖住了钢琴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掉了什么东西,產生了连锁反应、掉了一堆东西一样。就像是那种厨房的灾难片。 明珀再回头看去,发现通往二楼的走廊被暴力地完全堵住了。 不止是木箱。 而是更多的东西。 废旧的家电、衣服、帽子、玩具、橱柜、皮球、书甚至还有一架钢琴。它们严严实实地把整条走廊完全堵住,留下的缝隙最多只能容许一条蛇钻过去。 那是与这个奢华的別馆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旧物。 如果说这栋別馆像是富豪甚至財阀的风格,那些旧物就像是普通人家里的风格。 当然————虽说是普通人,但也不是说没钱。 这些衣服中多数都是女装,虽然不是什么奢侈品,但风格还算是时尚、而且也完全不破旧。玩具也有很多,还有几台游戏机。 那钢琴是阿波罗(apollo)的牌子,算是个性价比不错的二线牌子。 当然,和大厅的那台斯坦威完全没法比,其价格连后者二十分之一都不到。但这也不是什么家庭都能轻鬆负担得起的。 不过明珀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这架钢琴上有著非常清晰的维护痕跡。 虽然年代久远、甚至落了些灰尘,但上面甚至连个指纹都看不到。琴键也完全没有变色的痕跡,更不用说琴身上出现的破损了。 明明是更便宜的钢琴,使用起来却更用心? 还是说———— 明珀眯起眼睛,看向二楼的方向。 .——这架老钢琴,才是真正陪伴他成长的那个伙伴呢? > 第170章 《致阿丽娜》 第170章 《致阿丽娜》 明珀顺著之前的路,走向了大厅。 他路过的时候顺便推了一下所有房间的门,每一扇都依然是打不开。 而在大厅中,达摩样式的俄罗斯套娃仍旧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桌子上没有任何灰尘0 但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因为就在刚刚,明珀把俄罗斯套娃打开的时候,就把另一半放到了桌子上。如今桌子上应该有明显的灰尘被扫动过的痕跡才对。 所以————確实是时间循环吗? 明珀伸手放到口袋里,確认那枚红宝石戒指就在自己兜里。 他再度把俄罗斯套娃一层层打开。 这次,里面没有那枚戒指了。 只有一张指头宽的白色小纸条。上面用稚嫩的笔跡写著“对不起”。 全是假名,但在欺世游戏自带翻译器的作用下,它上面的文字上浮现出了对应的中文。 ————这种形式的翻译吗? 明珀挑了挑眉头。 並非是直接理解其中的內容,也不知道文字的读音。 这也就意味著,如果有类似“谐音梗”、“单词接龙”、“愷撒密码”的解谜,如果欺世者不了解对应的文字,还真不好破解。 不过按照欺世游戏的公平原则,如果不了解对应情报,或许也直接不会被分配到对应游戏里吧。 明珀再度走向那台极为昂贵、主人却丝毫没有珍惜的施坦威钢琴。 “————施坦威b—211。” 明珀伸手轻轻抚摸著它的琴身:“最经典的型號啊————” 即使是明珀,也不免有些心疼。 真是败坏好东西。 明珀不知道这东西在日本要值多少钱————但应该也得有一两千万日元。 “怎么?” 明珀开口嘲讽道:“成了欺世者,赚了钱,买了好琴之后就把它这么放著?” 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就连琴声都渐渐恢復了悠扬的平静。 明珀知道,对方肯定听得到。 解密对明珀来说不会有什么难度,更不用说“沉默的羔羊”这个称號本身就强化了明珀的智力。 倒是对方———— 如果这只“悖论”就这么一直在二楼弹琴,躲到明珀离开,让明珀只能拿个最低奖励就离开————反倒是让明珀有些无法接受。 明珀需要把他拉下来才行。 只是可惜,明珀的嘲讽能力不太强。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可笑,但是它是实话。 因为明珀只会讲道理、说实话。最多就是摆出一副张狂的表情。 除了那些听不得实话的人之外,很少有人会被明珀激怒。 这也是明珀不喜欢网游的一个原因他喷不过人。 明珀看起来有著颇为强盛的狂气,但他应该是他们小队三人中最为理性的那个。以至於喷人的时候,他都只会说那些“刺痛人的实话”,最多就是用上海话阴阳怪气两句。 高嵩之所以能被明珀两句话就说破防,是因为他真有亏心事。所以明珀只是重复了几句实话他就受不了了。 可在网际网路环境里,这种程度的伤害只能激怒人、把人弄疯,却没法让人害怕、或是让人认输。 面对面就不一样了——面对这种嘴硬的人,明珀一脚踹上去,对方当场就要真心诚意的悔改了。 比怪盗团的偷心悔改效率还要更快。 只可惜,隔著网线,踹不得。 现在的情况,也颇有一种“网络对线”的美感。 如果对面就是下定决心当缩头乌龟,明珀还真没法把他龟壳打破。 这就是他ban了力之领域的原因吗?真卑鄙啊。 小帆就更不行了他比明珀还礼貌,连脏话都不会说。 要是艾世平在这里就好了。 不得不说,艾世平是明珀见过的人里面骂人最凶的。虽然看起来最温和,可一旦切换到战斗状態,甚至会让明珀全程战术后仰,露出地铁老人般的表情,不敢加入战局声援。 “————嘖。” 明珀咂了咂嘴,不再理会那个缩头乌龟。 看来得再探索出来些什么东西,才能把他逼出来了。 明珀抚摸著钢琴,隨口说道:“虽然才只循环了一次,但我基本已经看出来了———— “你老婆死了,对吧。你女儿————或许也出意外了?所以你才自闭在家里。 “你这台钢琴,是你用欺世者的能力赚了钱之后买来圆梦的吧。虽然我不是音乐人,但倒是能理解,学琴的人肯定有著拥有一台施坦威的梦————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栋別馆的造型有些奇怪。”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栋別馆,也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他进入別馆之后,几乎一直在往前走。但这条路又不是很直,一直在微微拐弯。甚至上二楼的路,也有两个曲折————看起来就像是霍格沃兹的楼梯一样古怪。 如果从上帝视角看,这栋別馆就像是“蜗牛”一样。而那些藏在山里的部分,就像是蜗牛的壳。 这正是一种特殊的声场结构。就像是音乐会能通过特殊的建筑结构聚声,让音乐声能从四面八方迴响一样————他此刻听到的钢琴声如此清晰,或许不是因为欺世游戏在给他“播放背景音乐”,而是这个建筑结构本身就能让二楼的钢琴声清晰地响彻在一楼。 “所以,你是怎么成的“悖论”?” 明珀隨口说著,伸手仔细触碰著钢琴的每一处细节:“你回到过去,把你老婆孩子復活了? “不过,似乎也不太像。那堆杂物里面有很多旧衣物和旧玩具,说明她们至少在你成为欺世者的时候应该还没死。如果只是要復活他们,没必要回到自己成为欺世者之前。 “让我想想————你是在愧疚,是吗?” “沉默的羔羊”削弱了“侦探”那能直接寻找新线索的能力,这让明珀得一点一点寻找可疑之处。 虽然明珀还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但解谜,未必要从谜题本身开始解。 直接盘出题人的心路歷程,也是一种解密思路。 “你为什么会撕碎照片?你老婆出轨了?似乎也不太像。但她应该拋弃了你,或者至少与你发生了爭吵。 “是因为那枚戒指?戒指在俄罗斯套娃里————是你女儿藏的吗?啊,所以她才会道歉———— “她怀疑你出轨?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你找不到戒指了?所以你们爭吵了? “但这种事对欺世者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这种程度的误解,隨时隨地都可以回到过去,修復关係。毕竟欺世者拥有无数次机会”嘛。” 明珀漫不经心的说著,伸手抚摸过每一枚琴键。 他的手指,在钢琴中央的c键处停滯。 他看到了。 —这里的缝隙之中,有著一丝黑褐色的血跡。 刚刚,他就是因为弹琴的时候按到了这一枚琴键,才回到了初始位置。 这次明珀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只是站著,伸手再度缓缓按下琴键。 这次,他非常仔细、非常缓慢。 周围的一切迅速褪色,变得如旧相片般,被昏黄浸染。 明珀保持著按下琴键的姿势,再度回到了门口。 他挑了挑眉头,非常肯定的说道:“琴键下面有东西—你藏了什么?” 之前明珀只感觉音色不对,而这次他清晰的察觉到了,那手感就是不对。有明显的,生涩的段落感。 但似乎是被明珀说急了。 这次循环的音乐声突然变了! 如同钟铃般的叮叮噹噹声响起。 那是像是冰锥敲击酒杯般的空灵琴声。 那是阿沃·帕特的《致阿丽娜(furalina)》。 只是听著那声音,恐怖而悠久的冰冷感便刺穿脊背。 毫不遮掩的敌意,却让明珀笑了出来。 “对了,对了————別躲了。出来玩吧。” 明珀嘴角咧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容,那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中几乎被淹没。 他向前走著,慢慢攥住了兜里的匕首。 明珀压低声音,如与人轻声耳语一般,悄然说道:“让我————看看你嘛。” 第171章 到底谁才是BOSS? 第171章 到底谁才是boss? 明珀轻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传来嘎吱嘎吱的酸响。 就著钢琴的伴奏,他哼起了《雨中曲》。 欢快的雨中曲,在《致阿丽娜》的旋律中显得有些阴森。 “这里的每个人,衝到大雨中来吧~” 明珀悠然地唱著歌。 而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灯光却突然闪烁了几下,隨后猛然熄灭。 然而在黑暗之中,明珀的瞳孔却仍旧闪烁著如火焰般的辉光。 如同液態的黄金,又像是凝固的黄昏。 “我面带微笑~” 隨著明珀向前慢悠悠地走著,哼著小曲。 灯光一片片的熄灭,而二楼的琴声也突然停止。 纯粹的黑暗与寂静覆盖了整座別馆。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能让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声的状態仅仅持续了大约两秒。 ——呼! 如同枪响一般。 当明珀走过玄关拐角时,前方悠长走廊上的几处玻璃突然破碎! 窗外的大雪呼啸而至。 他在来这里的时候,外面就已经有了不少积雪,但密林外的天空倒还算是晴朗。而如今,暴风雪似乎又下大了。 冰寒彻骨的寒气顺著破碎的窗户涌入聆音別馆。 嘎吱,嘎吱———— 沉重的脚步声似乎从明珀头顶响起,又仿佛是在背后。 明珀却完全无视了这些异状。 他甚至微微扭动起了身体,歌声在寂静的別馆中响起,竟是显得比钢琴声更加阴森。 “我要沿著这条小巷漫步,唱著欢快的小曲———— “就这样歌唱著———— “就这样在雨中歌唱著————” 咔噠。 下一刻,明珀最前方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走廊尽头的灯。 但它此刻却不再是先前的明亮,而是一种阴森的血色。 一个身材高大、身披黑衣的模特人偶,安静出现在血色的灯光之下。 他就像是那种服装店放在里面的半身石膏像模特一没有五官,没有头髮,也没有腿。他穿著中年男性才会穿的那种黑色和服,看起来像是武道馆的师范。 咔噠。 而紧接著,更靠近明珀这里一些的血色灯光亮起。 这走廊也比几秒钟之前的走廊要拉长了何止四五倍一它的长度看起来足有百米以上,长到难以置信。甚至就连那个模模糊糊的石膏像模特,看起来都有些像站在那里的一个活人。 咔噠。 灯光在移动。 咔噠。 咔噠。咔噠。咔噠———— 最开始是两秒一亮,隨后灯光亮起的速度逐渐加快,一直加速到了一秒一亮,才终於稳定下来没有继续变快。 那血色的灯光逐渐逼近明珀。 而隨著每一盏新灯光的亮起,那个人偶的位置就会向前瞬间移动几米————也就离明珀更近几米。 嘎吱~ 当明珀走到碎裂的窗户边时,他踩响了碎裂的玻璃。 而那血色人偶,也在此时终於出现在了明珀身边。 一双手从那空荡荡的袖口中突然攥出,一把就要抓住明珀的领口= 明珀却只是灵巧地向后一个闪身,避开了抓取。 他反手一巴掌拍开“人偶”抓来的手,隨后不退反进。 他伸手用同样的招数,抓住了人偶的领口。 一个过肩摔,明珀便將它砸在了地上。 “愉快得无法停止~” 明珀哼著的歌都没有停下,只是悠然起身:“我在雨中尽情歌舞— ” 他就像是与那服装人偶跳舞一样,优雅到衣服都没有凌乱。甚至就连脚步都是跳舞般的垫步。 但不知何时,一把匕首就这样明晃晃出现在了人偶的胸口。 它安安静静地插在那里— 甚至不知道明珀到底是什么时候將它插进去的。 明珀將其拔起,噌的一下將其收回。 那人偶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变回了平常。衣服下空空荡荡,再看不到刚刚伸出来的胳膊,碎裂的石膏像里也没有任何血肉。 “就这样在雨中尽情歌舞~” 明珀一曲唱完,对著躺在地上的石膏像人偶礼貌地躬身谢幕。 他再回过头来。 那猩红色的灯光已经恢復如常,长到不合理的走廊也不知何时恢復了平常。 “怎么了?” 明珀有些不满:“琴声怎么停了?” 似乎是被明珀的话嚇到,钢琴声匆忙又响了起来。 这次甚至开头弹错了两个音。 那阴森的曲子才刚响起,明珀就扬声道:“来个欢快点的!” 楼上的琴声停顿了一瞬。 结果还真变了。 这次的背景音乐是《菊次郎的夏天》。 弹奏者的技巧相当不错,跳跃的琴键给人轻鬆而愉快的感觉。温馨感人的音乐如同夏天的小河般流淌出来。 “就该这样嘛。” 明珀满意地笑了笑:“音乐是给人幸福的东西,不要有这么大的怨气。 ——这样我才好工作嘛。” 就仿佛是回应明珀的话一样,琴声跳跃著出现了几个小节的变奏。 那跳跃的音乐像是质问,又像是不满。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在温暖的音乐中走向了大厅。 他已经明白这个晋升游戏的背景了。 “沉默的羔羊”对心理的剖析能力確实很实用。 最关键的地方在於,很多游戏的设计者,本身就在游戏中。晋升游戏更是如此。 这些已经变成了悖论的欺世者们,与其说是变成了要害人的倀鬼————倒不如说是被困在了自己的噩梦里。 他们没法復仇,也无法去恨。 因为將他们拋弃在这里的人,正是过去的自己。 这是惩戒、也是折磨,是欺世者隨意修改岁月的代价————是地狱的刑责。 是如西西弗斯般的无期徒刑。 他们固然怨恨著欺世者,嫉妒著活人———— 但终究,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解脱。 就如同常寧当初对明珀所说的话一样— 【我杀死你也没有用!我都劝过你,让你不要再参加欺世游戏了————这就是个无限苦难的轮迴!所有人都註定会被生生世世困死在这里!无知的活反倒是一种幸福————】 那並非是恶毒的诅咒。 而是发自內心的劝诫,是“过来人”那一身无法敘述的苦痛,是祥林嫂一样的碎碎念。 是不希望他人变得和自己一样的悲伤。 是自己將要永远留在这里的恐惧。 除非过去的自己再度成为枉死者,重新进入欺世游戏————否则他们將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而他们杀死所有来到这里的晋升者,只是为了防止“復活的自己重新墮入地狱”那份微小的可能————为了未来回归欺世游戏的自己,而守住如今的財產。 但谁都知道。 假如有一天,那个重新復活、得到了全部幸福的自己————再度放弃这一切,重新踏入欺世游戏的话。 那就意味著,他们梦寐以求的“幸福”本身,也已经坍塌了。 “別怕,千鹤子。” 明珀轻声说道:“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你在听。” > 第172章 敲门的大灰狼 第172章 敲门的大灰狼 是的,千鹤子。 明珀已经意识到了。 在这里徘徊的孤魂,並非是“父亲”————而是“女儿”。 这不难看出。 前面明珀嘲讽他买了施坦威却不懂珍惜,又说他老婆出轨,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可在明珀说“琴键下有东西”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对自己產生了敌意。 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在乎这架钢琴,又怎么可能让它变得破破烂烂的? 这里並非是现实。 而更类似於这些噩梦的心象空间,或者说就是“噩梦”本身。 也就是说,是对方潜意识中这样做了、或者故意这样设计,才会有这些变化o 从这个角度来说,参加晋升游戏————某种意义上,就相当於是进入了一个人的梦境空间,去治疗对方的心理疾病。 对“汉尼拔教授”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了。 明珀再度走入了一楼琴房。 也就是每次循环结束与开始的地方。 而他仍旧与这场噩梦的主人,从容不迫地聊著天:“当然,我不是因为你的弹奏有哪里不好。我不是因为你的技术问题,才看出是你————而不是你的父亲。 事实上,仅从技巧来说,我最开始確实以为是你的父亲在这里,才会那样嘲讽他,想要让他露出破绽。 “你是个天才,千鹤子。他们当然应该以你为豪。” 明珀话音落下,琴键的声音变重了一些。更加用力的敲响琴键,又加上了一些全新的和弦。 这是某种回应。 似乎像是反驳,又带著些许慌乱和迷茫。 但既然琴曲没有断奏,那就说明话题仍然可以继续。 明珀伸手抚向茶具,轻声说道:“茶具布满灰尘————客人已经很久没来了。 “你的家族落魄了,是吗?这个俄罗斯套娃,是送给你的礼物,对吗? “是爸爸送给你的?”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骤然响起的几声不和谐音,明珀恍然:“哦,你妈妈送给你的。 “你很喜欢它,对吗?” 没有任何回应,琴声如常流淌。 明珀却是丝毫不慌。 他知道自己猜的不会有错,因此嘴角只是微微上扬:“所以,你才会感觉到愧疚。” 因为你用你妈妈送给你的,你最喜欢的东西————害得他们吵架了。 咚咚咚! 连续三声不和谐音,伴隨著愤怒被敲响。 琴声戛然而止。 而明珀却仍旧自顾自地说著:“你把她的戒指藏起来了,对吗? “她却以为自己的戒指被拿去卖了。 “所以他们吵了一架。 “所以照片摔在了地上。 “你很伤心。你想去捡照片,手指却被碎玻璃不小心划伤了。 “练琴的时候都没有好,血流在了琴键的夹缝里。 “还是说————是因为琴键夹伤了你?” 明珀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宛如出现了骚灵一般— 房间中的钢琴突然不和谐地胡乱敲响,传来了扭曲的噪音。 呼— 在他的背后,茶具凭空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就像是被什么人拋飞了一样o 灯光再度熄灭。 一个医生打扮的禿头中年男人,戴著口罩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电锯,戴著黑框眼镜的瞳孔猩红。 下一个瞬间,那男人直接出现在了明珀面前。 电锯嗡的一声从明珀面前擦过! 明珀轻巧地连续闪过三次攻击。 他推了推眼镜,看著中年男人慢慢倒地。 不知何时,他的心臟中插著一把匕首一仍旧是快到根本没看清动作。 “亲爱的,不用再挣扎了。” 明珀就像是哄著小女孩开门的大灰狼一样,声音温柔而舒缓:“你杀不掉我的。 “你的能力应该和恐惧有关。所以才会限制力之领域的欺世者进入,所以才要在袭击我之前先嚇唬我。 “但现在————” 明珀缓缓抽出匕首:“恐惧的是你。” 他的言语之中不带一丝恶意,却让人脊背发寒。 昏黄色的瞳孔注视著来时的路:“你恐惧的不是我,千鹤子。你恐惧的是那扇打不开的门。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你感到孤独吗? “你能睡觉吗?你会失眠吗?你会在梦中惊醒吗?还是说,这里就是你的梦? “当你感到孤独的时候,你不想有个诉说者吗?” 明珀说著,用力掀开了钢琴上的c键。 琴键的下面,藏著一张照片。 那是被撕下来的,母亲的照片。 她看著是那样的温柔。只是照片已经发黄,被琴键切割成了许多份,甚至还粘著血。 “你不喜欢这架钢琴,对吧?因为你觉得,父亲是在有了它之后才开始变的o “他参加了欺世游戏,他成为了欺世者。他改变过去,让你们成为了名流,让你们的生活得到了改善。 “但你寧愿他坐在那架虽然破旧,却养护得很好的阿波罗面前,教你弹琴,是吗?” 没有回应。 但明珀的心灵攻击並没有停止。 “你妈妈死了。” 明珀的声音变得冷酷而淡漠:“自杀或是意外?这不重要。但她直到死亡,都不知道戒指是被你藏起来的。 “她看不到你的道歉了,她不会回来了。 “你的父亲没有改变这一切————所以,他已经失去欺世者的能力了。 “他注意到了你的悲伤,注意到自己忽视家人太久太久了。但他没有足够的筹码能一直待在物质界。於是他放弃了欺世者的身份,变成了凡人。 “你们就是他的羈绊。” 一可在失去欺世者的身份之后,你们的生活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了。 “而当妻子死去时,他对此无能为力。 “在那之后————他或许是消失了,或许是死了。他想要再度成为枉死者,重新取回欺世者的力量。 “但他失败了。 “而你成功了。” 明珀的低语声中染著鲜血:“你变得足够强大,你成为了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你扭转了过去,修改了岁月史书。你將父母都復活了,他们美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代价只是————你被永远留在了里。 “不甘心吗,千鹤子? “你在害怕什么?你真正恐惧的是什么?是我吗?不是吧。 “你害怕的是这扇门。你想要有人从外面把它打开,又害怕有人把它打开。” 明珀的声音停顿一瞬。 那一瞬间,他低垂的目光温柔得近乎慈悲。 “別怕。” 大灰狼轻声呢喃著:“我只是来帮你开门的。” > 第173章 千鹤子 第173章 千鹤子 那一刻,楼上的琴声渐渐停止了。 琴声迴荡在枯朽的空气中。 甚至產生了某种错觉— 当它完全消散时,都仿佛仍旧微不可见的存在著。 存在於这栋无人拜访的別馆之中。 亦或是长存於千鹤子的噩梦里。 “你是个好孩子,千鹤子。” 明珀微笑著,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他低垂著目光,慢慢在钢琴前坐下。 明珀抽出了藏在琴键下面的照片,把它如乐谱般摆在身前。又將被自己翘起的琴键重新復位。 “我知道,你並不想杀我———— “你甚至都不想害人。 “你只希望我能赶紧离开这里。 “你利用机制”;將自己困在绝对安全的二楼。没有力之领域的介入;那扇门就是坚不可摧的————” 明珀每说出一句话,便缓缓敲响一次琴键。 不知不觉间,这场游戏中的“演奏者”身份发生了交换。 他敲响的琴键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小节。 他的右手敲响了染血的c键。 降a—c—降e。 那是非常经典的————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 然而这次,已经触犯了“禁忌”的明珀,却並没有被送回到副本入口处。 这意味著————明珀的试探成功了。 副本的循环机制並不是固定的————或者说,作为这场噩梦的主人,千鹤子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这场梦境的构成与规则。 也有可能,刚刚明珀他不断循环,就是因为那张照片还没有被取出。 千鹤子不愿意看到她母亲的照片被钢琴的演奏所“切割”————虽然那本身就可能是她自己放进去的。 但只要明珀將照片取出,她的“考验”也就结束了。 明珀的弹奏愈发流畅。 他优雅地坐在一楼大厅的钢琴旁,演奏著疗愈心灵的抒情夜曲。 他没有说话。 因为对千鹤子来说,音乐就是更好的语言。 明珀已经很久都没有弹琴了。 他也很意外,自己居然能弹好这首曲子。他原本只是打算弹几个小节。可在他的手摸到这架钢琴的时候,手却自己就动了起来。 当然,在明珀的记忆里他確实是会弹琴的。可如今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几年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记住完整的谱子,还能有演奏钢琴的手感。 除非————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 並不是他本身在弹琴,而是这架钢琴自己在唱歌。 这莫非是————珍宝吗? 一曲奏罢,连明珀自己的心都仿佛更加寧静了些许。 他这才张开口,平静地轻声说道:“你没有错,千鹤子。你从最开始就没有错。” “最开始,你只是希望爸爸妈妈能不要再吵架了。 “曾经,你只是想要让他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如今,你也只是希望能守住你的財產。” 明珀的声音低沉而有韵律,有一种令人放鬆的奇异魅惑感。 “你当然没有错。” 他如低声耳语般,悄然说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千鹤子。 “你当然知道欺世游戏有多么的艰难、危险。每一枚筹码都是染著血的,没有一枚筹码上面没有罪恶。 “当你选择改变过去,修正歷史,让那个没有成为欺世者的你復活时——你就註定会永远留在这里。 “欺世者就像是那句话————幸福的我一无所知地升入天堂,而痛苦的我则清醒的囚困於地狱。” “她得到了你所有想要的东西。父母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虽然不是多么的富裕,但也没有痛苦、误解和爭吵。父亲不会忙碌,母亲也不会嫉妒。你们的生活也仍旧算是优渥————而你的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压力。 “代价则是————你要被困在这里,几乎永远。可当你从这监牢中离开的时候,又意味著你梦寐以求的幻梦已经破灭她再度成为了欺世者,需要启用你苦苦守护的宝藏。 “你嫉妒她吗?你嫉妒————你自己吗? “你嫉妒那个拋下了你,却过著你梦寐以求生活的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吗? “” “————不会。” 一个稚嫩而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也是我。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似乎是终於被明珀说动。 一个女孩缓缓从明珀刚刚走来的那条路中走了过来。 她有著清丽而稚嫩的面容,一头及腰的长直黑髮。穿著和照片中那个女孩一样的白裙。挺胸抬头,如同练习过舞蹈一般。那挺拔的身姿会让人联想到梔子花。 唯一的问题是一千鹤子的脚下,並没有影子。 灯光透过她的身体照在地上,而她走起路来並没有丝毫声音。 幽灵。 这並非是千鹤子的本质————悖论也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並不是鬼怪。 只是千鹤子认为自己的存在方式更接近幽灵,因此在这片她自己的执念构成的空间中,她就如她自己所愿的成为了无人能接触的幽灵。 千鹤子看起来是那样的小。 如果明珀当初大学毕业就结婚的话,明珀自己的女儿恐怕都不会比千鹤子小上多少。 而这样的年纪,她却已经在欺世游戏中与他人生死廝杀了。 明珀怜爱地看向她。 他伸手招呼了一下,示意千鹤子坐在自己身边。 一楼大厅钢琴旁的椅子本就是长椅,是能容许双人坐在钢琴旁连弹的。 千鹤子略微犹豫,便顺从明珀的话慢慢地、无声的走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坐在明珀身边。 他们中间至少隔著两个身位。 显然仍旧对明珀心怀警惕————当然,有也不多。 明珀却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如同一位老师般低下头来温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会称呼那孩子为她”呢?” 闻言,千鹤子微微睁大双眼。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分辨。 “別愧疚,也別痛苦。那不是你的错误。” 明珀缓缓说著,伸手按下了两个键:“这————才是。” 千鹤子看向钢琴,情绪低落:“我知道。” “迁怒,是吗?” 明珀微微一笑,说出了无比冷酷的话:“毕竟不管你如何折磨这架钢琴,你的父亲都不会再回来了。” 当! 当明珀这句话落下时,一声暴躁的杂音响起,钢琴的盖子突然自己扣下! 带著断头铡般的危险气势,险些就要將明珀的手指生生夹断! 第174章 【地狱变】 第174章 【地狱变】 千钧一髮之际,明珀將手指抽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千鹤子,不经她的同意、就直接自顾自的將扣下的钢琴盖再度抬了起来。 而千鹤子全程却是一言不发。 她既没有发疯,也没有辩解。甚至在明珀重新抬起钢琴盖之后,她也没有阻止明珀。 只是沉默无言、空洞无神的注视著这架钢琴,毫无生气。 看起来就像是不会动的破旧人偶一样。散发著一种危险的气息。 仅仅只是因为她的一个念头,钢琴就几乎要活过来攻击明珀。 明珀眨了眨眼,大致对这个副本真正的机制有了些许了解。 千鹤子確实是温柔的。 她的攻击几乎都是警告性的。 就连那个恶鬼般的“可怕的男装模特”,也只是想要给明珀一个过肩摔—从当初的角度上来说,他或许是想把明珀从那个全是碎玻璃碴的窗户上直接扔出去。 这种程度的伤害,基本不太可能致命。最多只会是严重流血。 而这种程度的伤势,只要从游戏中通关,基本上就恢復了。 这个循环机关,相比较周之青铅级別的游戏来说————又显得太简单了。 无论是那个没有灰尘的俄罗斯套娃、钢琴里的头髮丝、碎裂的照片————以及那钢琴的不和谐音。都无比清晰的揭示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明珀所要做的,应该就是將钢琴里取出的破碎照片,重新放到相框里。之后大概还需要用到那枚戒指————但基本上来说,是小学生也能解开的谜题。 很符合千鹤子的年龄。 能排到这样的游戏,无疑是幸运的。 游戏的设计者与参与者,都能有一种默契快点搞定,再也不见。 这就是千鹤子的目的。 她不希望別人接近自己。 不想和人对话,也不想杀死他人。 寧可就让自己在这片被困锁的悖论空间內慢慢凋亡。 “————千鹤子。” 明珀回过头来,微微歪头,认真看向女孩的双眼:“这样真的好吗? “就一直待在这里————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不和人说话,也不与人爭斗。等待著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千鹤子微微回过头来,看向明珀。 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 “那是我的使命。是我要做的事。 “就像是父亲让我好好练琴,母亲让我乖乖在家。如果我全部照做的话,就不会发生那些不幸的事了。” “你是说————” 明珀开口,轻声道:“你藏起戒指,导致父母吵架的那件事?还是你因为手指受伤,所以在考试或是表演中表现不佳那件事? “那都不是你的错,千鹤子。那也不是你父亲或者母亲的错。没有任何人有错。 “仅仅只是————能力不足,心情不好,运气不佳而已。” 一都是偶然。 明珀无比肯定的答道。 每句话都是真的。 每句话也都是千鹤子想听的。 明珀知道,她言不由衷—儘管千鹤子口口声声说著使命,但她心中无比厌弃这份所谓的“使命”。可同时她又不得不遵从,否则无法解释这一切为什么会如此急转直下。她也无法接受这就是自己一家的命运————那会显得太过冷酷、太过必然。 而巧合、偶然———— 这正是她想要听的,自己却想不出来的解释。 千鹤子睁大眼睛,看向明珀。 她枯死的心中,生出了几分新生的好奇:“叔叔,你是————预言家吗。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叔叔吗? 明珀的表情怔了一下,莞尔一笑。 他还以为自己还是“哥哥”的年纪,没想到都已经算是叔叔了。 “叔叔不是哦。” 明珀声音温柔:“你可以把叔叔当做是————老师。” “————老师!” 千鹤子的声音变得清脆了一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从那种哭过之后的干哑,变得有生气了。 “当然。” 明珀轻声说著。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千鹤子的身体向明珀移动了些许,两人之间不再隔著两个身位那么远————而是变成了半个身位。 从这个距离,明珀已经能清晰的看到千鹤子颤抖的睫毛。但却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也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温度。 “你成为悖论多久了,千鹤子?” 像是閒聊般,明珀开口问道。 “不知道————” 千鹤子也有些迷茫。 她显然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多久了,只是努力回忆著:“我只记得————我成为欺世者的那一年,中国踢进了世界盃。” ————很好。 如果世界线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那应该就是2002年了。 明珀非常精確的定位了时间。 那也就是说———— “已经二十多年了啊。” 明珀轻轻呼出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了一些:“看来————外面的你,过得很幸福。” 还活著的那个千鹤子,现在应该比明珀的年龄还要大上六七岁。 “如果是按这个说法,那说不定我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明珀温声说著:“我是1995年的,你是哪一年的?” 可就算他如此安慰著,千鹤子却只是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啪嗒。 泪水落在钢琴的琴键上。 女孩没有回答明珀的问题。 迷茫,彷徨。小小的拳头攥紧自己的裙子。 她带著些许颤抖的声音响起:“老师————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明珀沉默了一会,肯定的答道:“大概————是的。 “如果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她都没有重返欺世游戏——就说明她过得很幸福。 “没有重返欺世游戏的必要,也没有人谋害她。她既不伤人,也不被人伤。对一个好人来说,这正是好事。” 女孩被明珀的话弄的更悲伤了。 她哭的更大声。 墙壁上的照片渗出鲜血,二楼的钢琴发出了诡异的旋律。整个房间如同幻觉般扭曲————明珀感觉有许多东西都在盯著自己。 但在那股奇异的危机下,明珀却是笑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千鹤子的头。 “千鹤子,你知道吗?” 明珀突然开口,说出了千鹤子心中的话:“你下意识设置了这样的谜题——这说明了,你在潜意识里正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抹掉女孩眼中的泪水,轻声开口:“一个能让你自己放弃的答案。 ,我恰好会一些占卜,你要听听吗?” 明珀知道,那正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所嚮往的东西。 纵是嘴上说著不相信,但也会感到激动。 虽然不像是艾世平那样,能被所有人喜欢————但或许是因为童年的经验,明珀恰好擅长应付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 “在那之前,先告诉我吧————你的称號是什么?” 以这个话题为支点,明珀开口耐心问道。 “是————【地狱变】。” 女孩沉默了一会,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她悲伤的说道:“这是————爸爸继承给我的。” a 第175章 我难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 第175章 我难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 “————地狱变。” 明珀重复著这个略显阴森的称號。 他看过这个故事。 那是芥川龙之介所写的短篇故事,《地狱变》。 故事里讲的是平安时代的日本,画师良秀受僱於堀川大公,画《地狱变》以描绘地狱惨状。但他卡在了最后的环节上————“华丽香车中贵族女子被烈火焚烧”这一幕,他没有见过烧著的香车,因此无法想像。 良秀求堀川大公烧一辆昂贵的香车让他写生————大公恰好因凯覦良秀之女被拒而怀恨在心,於是大笑著应充。结果当夜,那华贵的香车点燃,车內的锁链里锁著的竟然就是良秀自己的女儿。 良秀瞬间崩溃,但又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绝对不可能对抗大公的权势。可那一瞬间,他內心的悲痛、悽惨催生了他的艺术狂热,让他仍然决定要完成自己的作品。 於是他面含悲欣、一动不动地凝视自己唯一所爱的女儿在火中挣扎至死。 一月之后,《地狱变》屏风终於完成,震惊世人。 那確实是如人间炼狱般的惨景,看著那屏风都仿佛能听到地狱中的哀嚎。 画成当晚,良秀在自己的画室中悬樑自尽。 “都是有关父亲、女儿与艺术的故事啊————” 明珀呢喃著。 大公的滔天权势,良秀无法动摇————那欺世游戏的无尽痛苦轮迴,难道千鹤子和她的父亲就能反抗了吗? 若是不脱离游戏,就要始终在这地狱油锅中沉浮;可就算是脱离了游戏,那也只不过是闭目塞听、掩耳盗铃。 儘管改写了悲剧的诞生之因,但这脆弱的时空————让他们只需稍微扰动,就会再度坠入欺世游戏。 为了守护自己的財產,甚至————是为了守护自己重新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孤身一人沉沦於地狱的“悖论”,却要拼尽全力的活下来。 明珀並不確定,如果悖论被彻底击败、这个晋升副本完全瓦解之后,这“復活的欺世者”如果再度死亡,还能不能成为欺世者。 他究竟是只失去自己全部的財產与称號,亦或是连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都会被剥夺? 明珀並不知道。 千鹤子肯定也不知道。 她的晋升游戏,正好撞上了她父亲的“悖论”所形成的副本一这是非常容易猜到的事实。 毕竟在没有酒神龕的情况下,称號的继承只有一种可能:欺世者可以通过在晋升游戏中击败“悖论”,继承对方的唯一性称號。 就像是明珀继承到了“弗兰肯斯坦”,艾世平继承到了“战车”一样。 而千鹤子,就是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了周之青铅级別的唯一性称號,“地狱变”。 “你的父亲————” 明珀摸了摸千鹤子的头髮,低头轻声问道:“他在看到你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千鹤子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她深深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裙角,指节都因过於用力而发白。 “他————哭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千鹤子用略微干哑的声音低声说著:“爸爸像是发了疯一样。他哭著跪在地上,跟我说离开这里,千鹤子”。但又不住的摇头,甚至打自己的耳光,说“千万不要退出游戏”,可又什么都不说————又是止不住的哭————” 女孩抬起头来,看向明珀。 她的瞳孔中没有眼泪,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哭泣————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明珀声音低沉。 那磁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像是魔鬼的诅咒:“他知道————你如果继续沉沦在这个游戏中,早晚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但同时————他也知道,被“自己”拋下会是怎样的感觉。” 就像是现在的你一样。 明珀这句话並没有说出口,却已然烙在了千鹤子心中。 “可他又不敢把一切都告诉你————因为那样的话,你或许会不敢离开。就算离开,心中也会有不安、有忧虑。终有一日会再度回来这里。” 一而代价就是,“你”现在被留在了这里。 而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离开了。 “他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的逃出这个游戏————这就是他的愿望。为此,他並没有阻止自己的女儿坐上香车————让你杀死了他,继承了他的称號。” 他未必不把你当做是自己的女儿。 一但你就是被牺牲掉的那个。 “怪不得————是地狱变啊。” 明珀感慨著。 不得不说,欺世游戏的称號分发確实有说法。 千鹤子的父亲能得到这个称號,也確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对千鹤子的爱无疑是真实的,要坐视她踏入地狱的那份痛苦也是真实的————与此同时,决定放弃她,来拯救自己的女儿的那份冷酷也是真实的。 听到明珀的话,千鹤子变得愈发痛苦。 绿色的辉光从她瞳底渗出那是均衡领域的威光。 她捂著自己的耳朵,如一个孩子般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一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年纪的孩子。 在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房间开始发生变化。 琴房变得像是刑房。 一道道铁栏杆拔地而起,將他们死死锁在了这里。 而密密麻麻、面露狰狞的服装模特出现在了囚笼外面。 他们的手中拿著菜刀、拿著电锯、拿著尖锥。 这栋別馆像是得到了生命一样,拔地而起。 石头组成的巨人在墙上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紧接著它的表情又转化为无法止息的愤怒。 怪物越来越像是怪物,噩梦越来越像是噩梦————地狱越来越像是地狱。 房间之中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架破败不堪的施坦威钢琴。 明珀自顾自的敲响琴键。 这次,他没有演奏任何歷史上的名曲。那些都是他的母亲和他的钢琴老师要求他学的0 此时明珀演奏的,是他小时候,以自己的意志去学习的第一首钢琴曲。 一鸟之诗。 空灵、寧静而縹緲的音乐流淌著。 可它几乎是瞬间就被那城堡巨人的咆哮声、千鹤子仍然还没有停歇的超长尖叫声、二楼传来的钢琴的噪音声覆盖。 然而明珀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瞳孔流淌著昏黄色,低垂著的目光静謐如止水,脸上古井无波。 明珀低声说道。” 一【安静下来,千鹤子】。” 下一刻。 千鹤子的情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连带著周围的一切,都在数秒之中恢復了原状。 那些都是幻觉。 但也可以说是真实存在的那是能够杀死他人、碾碎躯体的“真实幻觉”。 正是因极端的苦痛、悲伤、恐惧而具现出来的“地狱变”。 而千鹤子————她从完全的崩溃到人偶一样的平静,仅仅只过了一剎那。 ——她的瞳孔空洞。 在瞳孔外围散发著一圈昏黄。 那是“沉默的羔羊”的力量。 明珀说这么多话,並不是白说的。 在看到千鹤子的时候,明珀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称號应该如何使用。 就和“弗兰肯斯坦”一样。 这种唯一性称號的力量完全是超標的— 在称號的被动效果之下,明珀能够一眼看穿他人內心的负面情绪:憎恶、恐惧、绝望、嫉妒、悲伤———— 一而主动使用这个能力时,明珀就能有限的操控对方的行动、情感。 对方越是信任自己,他操控对方行动时的消耗就越少; 对方的情绪越是崩溃,他改写对方的情感时的阻碍就越少; 越是了解对方的深层心理,明珀的操控状態就越是持久、越是不留痕跡。 可如果是普通人拿到这个称號,应该只能当做一次性的短效言灵来使用。只要对方挣脱一次,就能立刻產生警惕————然后控制就无法再生效了。 而明珀自身的能力,恰恰能让他隨心所欲的拨弄这些情感之弦。 能力是如此的契合明珀,以至於让明珀完全控制住了千鹤子。他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可以隨心所欲的改写千鹤子的情绪了。 如果自己的能力再强一些,明珀感觉自己甚至能让人產生虚假的记忆! ————这称號的適配性,对明珀来说高的惊人。 比起纯粹靠那超凡的反应速度,撑起来的“人狼”、“弗兰肯斯坦”,明珀使用这个称號时的丝滑感,甚至有点嚇到明珀自己了。 这完全不是日之偽金、甚至周之青铅的契合度! 周之青铅级別晋升副本的boss————在她的主场,甚至是她能力构筑出来的“幻境”之中,被一个晋升者反过来控制住了。 “原来————这才是最適合我的称號吗?” 明珀突然回忆起了,自己的第一场游戏。 在情绪崩溃的浣熊口中,自己似乎有著操控幻觉的能力。那应该是上周目的自己从“魍魎”那里得到的力量。 明珀最適配的,似乎都是这种“操控系”的能力。 “怎么总给我这种像是坏人才有的能力啊————” 明珀嘆了口气:“搞得我像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一样。” 第176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176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明珀稍微收拾了一下情绪。 他抬起头来,看向眼神空洞,已经被他完全操控的千鹤子。 “千鹤子。” 他摸了摸千鹤子,引导著她轻声说道:“我是来拯救你的人。” “你在我面前,可以放下一切忧虑、一切悲伤、一切绝望。你將不会再恐惧,不会再孤独。” 如今千鹤子的心防已经被明珀完全瓦解。 对完全不设防的自我,言语本身便近乎是催眠。 明珀低哑的声音带有安眠感的奇异磁性:“现在————你希望我是谁?” “————爸爸。” 千鹤子呢喃著。 那是她內心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存在,也是她最为渴望能將她拯救出来的人。 “好,那我就是你爸爸。” 明珀从善如流。 他轻轻拍了拍千鹤子的脑袋:“既然爸爸在这里————你不觉得这里太暗了吗?” “————暗?” “是啊,现在应当是一个温暖的、美好的午后。 “这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外面天气晴朗。壁炉提供著热力,但却不会让人昏昏欲睡。打开的窗户將外面清新的空气带了进来,阳光就这样酒在我们的身上————” 明明能力一直在发动,明珀却感觉到称號给自己的精神压力反而减轻了。 这意味著,千鹤子正陷得越来越深。 而此时此刻,在千鹤子混沌的意识中,“老师”的存在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身边坐著的那个男人虽然看不清脸———— 但是,毫无疑问。 他的身形、他的声音、他身上的气息,都是千鹤子记忆中的父亲! 她扑向父亲的怀里,声音哽咽:“爸爸,我好想你————”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甚至也没有真正流下泪来。 只是將脑袋埋入怀中,贪婪地呼吸著那气息。 周围不知何时,仿佛已经不再是那古旧无人、充满腐朽气息的別馆。 而是再度变得阳光明媚。 敞开的窗户,將外面的清风吹了进来,让人神清气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 她像是回到了童年——还只是五六岁的童年。 她的手小小的,张开到极限也很难弹满一个八度。 她用崇拜的眼光看著父亲。 “爸爸!爸爸!” 她叫嚷著:“我想听爸爸弹琴!” “好呀。” 那个温柔的男性声音响起:“千鹤子想听什么曲子?” “嗯————天空之城!” 千鹤子兴致勃勃地嚷嚷著。 “哦?” 父亲笑著,指尖跃动,弹起了钢琴:“千鹤子想看电影了吗?” “嘿嘿————” 千鹤子不好意思地傻笑著。 她的思维在父亲面前,总是这样容易暴露。 那是爸爸带她去看的第一个电影。 她还看不太懂剧情,只会大声惊嘆。 她会为海盗们的安危而忧虑,也会在机器人出现的时候两眼放光。 “爸爸~” 她撒著娇,侧著脑袋,一头拱在了身边男人的怀里。 “嗯?” “我还想看《龙猫》!” “那就看。” “可我要练琴————没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男人温和地笑著:“因为千鹤子是好孩子。好孩子的任何要求都是会被应允的。” “好耶!” 女孩叫著,满脸幸福:“爸爸真好!” 她安静聆听著钢琴。 那在指尖跃动的音乐,在给人自由感的同时,也让人感觉有些悲伤。 “爸爸————” 千鹤子的声音突然低落了一些:“我想看《千与千寻》。” “那就看。” 男人仍旧是微笑著答道。 美好而有些忧伤的音乐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可是————” 千鹤子抬起头来,看向五官模糊的男人:“电影出来的时候,爸爸不在了————” 男人没有回话,仍旧无声而温和地演奏著让人想家的温暖音乐。 “爸爸。” “嗯? ” “千鹤子是坏孩子吗?” “是好孩子哦。” “为什么好孩子会得不到好的结果?” 千鹤子问道:“电影里不是这么讲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把千鹤子抱上了自己的腿。 “想学弹琴吗?” 他在女孩耳边轻轻问道。 “我不想学!” 千鹤子气鼓鼓的说道:“学会了爸爸就不回来了!” “学会的话,”男人诱惑著,“可以和爸爸一起演奏哦?” “————那、那好吧。” 千鹤子嘟噥著,任由男人將自己的手放到琴键上。 他的大手盖著小手,缓慢而精准地敲响每一个琴键。 从慢到快,她的演奏渐渐熟练了起来。 而大手也渐渐离开了她的手,在她左右两侧演奏著。 千鹤子弹著弹著,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泪水打在琴键上,却听不到她的一丝呜咽。她只是咬著牙,身体颤抖著,一声不发。 “爸爸————” 她突然开口。 混杂著哭腔的声音模糊:“为什么要把称號交给我———— “爸爸累了。” 男人轻声说道:“想要休息一下。” “那,千鹤子也可以累吗?!” ” 一当然可以。” 出乎预料的,男人却是赞同道。 他摸了摸千鹤子的头,再度鼓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终於忍受不住,哇哇大哭。 明珀轻嘆一口气,把她抱在怀里,微微摇晃著身体。 窗外午后的阳光被阴云盖住,似乎是要下起雨来。 那代表著千鹤子的心绪又发生了改变。 但无论外面的场景怎么改变,这架老旧的钢琴都没有丝毫变化。 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它都是一样的老旧。 “千鹤子。” “” 女孩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明珀抱著她,轻轻拍打著她的背,低声呢喃道:“这里不是你布置的,对吧。” 这就是最初违和感的来源。 如果这只是千鹤子构成的悖论游戏,那么应该是她印象里最深的东西才对。 她用那些老家的东西堵住了通往二楼的路,说明她对老家的印象更深。 可场景却在新家。 “————这是,爸爸布置的。” 千鹤子抬起头来,在明珀耳边轻声说道:“千鹤子————什么都没有动。 “因为千鹤子想,说不定————爸爸还会回来————” 她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那稚嫩的声音已然呜咽。 > 第177章 聆音別馆,通关! 第177章 聆音別馆,通关! 明珀目光低垂。 他拍打著女孩的背,瞳孔散发著幽幽昏黄色的微光。 那明明是会让人联想到终末的顏色。 此刻看起来却颇为温馨。 就像是床头的檯灯,又像是傍晚时分的夕阳。 就像是一家团聚的晚宴————虽是一日的终末,却也能带来美好的安眠。 “说不定,”明珀缓缓说道,“爸爸就没有走哦。” “真的吗?” 千鹤子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希冀。 虽然明珀很喜欢骗人,但这句话或许不是。 良秀將被烧死的女儿画入了《地狱变》的图卷,使其形象铭刻於艺术的永恆。而他在画作完成时才终於死去。 如果说千鹤子成为悖论,就像是良秀那死去的女儿一样————那这里应该留下了属於她的《地狱变》图卷才对。 但很显然,並没有。 那如果————反过来看呢? 假如说———— 一將要继承【地狱变】称號的千鹤子才是画家良秀,而“为这艺术的诞生而牺牲”的父亲————才是那个“女儿”呢? “让挑战者们来一楼大厅搜索情报————布下这个任务的,也不是你吧。 明珀轻声说道:“是父亲布置的任务吗?” “是————” 千鹤子虽然没有跟上明珀的思维,但她仍旧老老实实地回答著问题。 明明是副本boss,此刻却乖巧得像是个孩童一样。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只是欺世游戏逼迫她走上了这条血腥的路。 “那时的这里,有这架钢琴吗?” 明珀问道。 “有的。” 千鹤子答道:“但还没有那么旧————” 她没有发现,明珀不知不觉间已经结束了催眠。 然而千鹤子却仍旧没有摆脱明珀的控制—一她甚至陷得更深了。 在这种程度的信任之下,这种控制能持续很久很久。 明珀却没有滥用这技能,趁机用匕首杀死千鹤子————而是在认真帮助她解谜。 因为他看到千鹤子时,也不免有些触动。 明珀想到了自己。或者说,他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明珀甚至有些————羡慕千鹤子。 他和千鹤子的父亲都是欺世者,也都为家里带来了好生活。並且也都是常年不在家,而他和千鹤子后来也都成为了欺世者————甚至都到了周之青铅的级別。 千鹤子的父亲,毫无疑问是个失败者。 他没能长久陪伴在千鹤子身边,並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伟大的理想、也不是有什么必须去做的事。而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的筹码不够”而已。 如果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欺世者用筹码显现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 周之青铅级別以下的欺世者,很难支付这笔昂贵的花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欺世者就像是在国內经济不发达的时候,去发达国家打工赚钱一样。如果能存下来钱,回国之后就很容易发家。 可如果要在当地赚钱当地花,只靠打工的那点收入根本就不够。如果想要“好好生活”,別说那不多的积蓄瞬间就会蒸发,甚至稍微遇到一点风波就可能破產。 唯有在当地也有“一番稳定的事业”—比如说成为周之青铅以上的欺世者,才勉强能比较体面地活下来。 千鹤子的父亲,甚至到了周之青铅的级別,收入还是不够稳定。这意味著他的胜率很低,或者加入的组织抽成很高。光是支付门票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根本无法平衡显现的花销与欺世游戏的成本於是,他选择为了家庭而退出欺世游戏。任由自己的平静生活,不知何时就会被其他欺世者摧毁。 他放弃了同命运的抗爭。 就像是去医院体检之后,心中大致有了猜想,於是选择不看体检报告一样。 堵住耳朵,不会解决事情,但会让心情没那么糟糕。 可即使如此———— 明珀仍旧认为,千鹤子是幸福的。 因为他的父亲,寧愿放弃自己的一切,也要回到她们身边。 虽然在那之后,因为无法维持自己的花销、甚至连那份才能都变得平庸,而重新从自己的新阶级陨落————但他始终都陪在千鹤子身边。 那———— 明景行呢? 他到底要做什么事,才將明珀一个人独自扔下二十多年? 明珀在孤独中独自成长,將痛苦理所当然地嚼碎,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如今————他看著千鹤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没有那么强大,没有那么坚强的自己。 ————如果明景行不够强,如果自己不够强————如今出现在这里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爸爸?” 见明珀突然沉默了下来,千鹤子有些迷茫地问道。 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如果说错了话————好不容易回来的爸爸,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此刻的千鹤子,思维之中有两个“爸爸”。 一个是已经回来了的,正在陪她弹琴的;还有一个是定下过约定,却还没有回来的。 她理所当然地向其中一个“爸爸”询问,她的爸爸为什么没有回来————而她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逻辑问题。 “千鹤子。” 明珀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 ” 一你的爸爸,一直就在这里呢? “你害怕的服装模特,是你深夜时起床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父亲的衣架吧。 “而那个医生打扮的人,应该是————告诉你一些坏消息的人。 “碎裂的窗户,是因为爭吵而破碎的相框。 “抓起领子要摔人,是因为你记忆里看到父母这样打架吧。 “而俄罗斯套娃,就是你所藏匿的戒指—诱发了父母吵架爭端的引子。 “被琴键夹到手指的你,想要重来”。 “你所恐惧的这些东西,都化为了怪物,成为了这个別馆的一部分。 “——那如果去掉这些东西,这个別馆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些机关,全都是千鹤子的潜意识所布置的。 也是明珀猜到了千鹤子的力量要牵引“恐惧”发动的原因。因为这个副本的风格看起来有点太“寂静岭”了,他甚至能轻易猜到它们的原型。 虽然千鹤子的精神没有那么扭曲,因此怪物和机关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如果去掉这些东西,这个副本又是为什么存在的呢? “唯一你没有理由藏匿的东西。” 明珀轻声说道:“是藏在钢琴里面的女人头髮,是你妈妈的头髮。 “那不是你留给我们的谜题————而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谜题。这个副本里,唯一真正需要破解的谜题。 “他一直就在这里。等著你————再度弹响它,这个谜题就解开了。 “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来。” 明珀低声说著,身上却突然一轻。 他的控制解除了。千鹤子从明珀身上穿了过去一她化为了少女形態的幽灵,却没有对明珀发起攻击,而是迫不及待的敲响了琴键。 又或者说,这时她才终於清醒过来,恢復了她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被她自己的幻觉塑造出来的七八岁小女孩。 而在椅子的另一端,一个男人显现了出来。 他正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千鹤子的父亲。他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但他却仍旧满面笑容。 他感激地对明珀点了点头,隨后敲响了琴键。 明珀在他们背后看著父女俩最后一次合奏,却感受到了一种悵然与悲伤。 他感觉,自己或许也没有那么坚强。 第178章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 第178章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 两人手中,琴键起落。 《天空之城》那温柔而忧伤的音乐如泉水般流淌。 明珀看到千鹤子的指尖因激动而轻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的眼中泛著泪花,脸上却带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她的身体透明到会让人联想到水母。在海底闪烁著迷人的光芒,自由、无忧却有著剧毒。 她那同样透明的父亲,偶尔会用手掌覆上她的手指,替她稳住因激动而有些虚浮的音。 那轻灵悦动的自由之声,变得愈发坚定。 明珀站在钢琴后面,指尖轻轻摩挲著兜里银槲之刃的刀柄。 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看著。 看著阳光透过虚掩的窗欞落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那透明的身体只能拦住一半的光,而剩下都洒在那架老旧的斯坦威上。 钢琴仍旧如先前般老旧。划痕、枯朽、变形————看著就令人心疼。 但此刻,那些划痕却有一种歷史的余韵。那是会让人联想到古镇一样的温暖。 空气中的霉味散了。 “爸爸————” 千鹤子低声说著:“对不起————我把戒指藏起来了————” 她的父亲却只是笑了笑。 没有像是明珀扮演时的那样能言善辩,也没有那么温柔。 他只是闭著眼睛微微摇头,一言不发。但他的嘴角却掛著无奈的笑。 应该是已经原谅了吧。 “我藏起戒指,就是想要让你们吵架的————” 千鹤子轻声说道:“我和同学们有时候闹彆扭,吵一架反而就好了。你们在家里太沉默了————我好难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对不起,千鹤子。” 他第一次开口,便是道款。 或许所有孩子都在等著父母一声“对不起”。 千鹤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爸爸————还会离开吗?” “爸爸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但也早就已经离开了。” 那是温柔却无情的声音。 他狠下心来,让千鹤子接受现实。 作为悖论的他,残余的意识被铸成了这架钢琴,而真正的他早就已经死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活著的他、和活著的千鹤子,都在幸福的生活著。 被拋弃的孤独者,只是他们这两个“个体”而已。 明珀出神的看著他们。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或许———— “共情”,就是这个戮之领域称號的副作用。 明珀完全的操控了千鹤子的情感。 而作为代价,就是他自己也要体会同样的感情。虽然强度或许不是100%————但至少也应该有50%以上。 这和它作为素材的“侦探”的被动效果很像,都是让明珀的感情都变得更加理智而冷漠。 只是“沉默的羔羊”在这方面更是极端强化了一— 在称號的作用下,明珀自身的感情变得相当淡薄,如同神明俯瞰世人一样。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內心空白到像是一张纸,能承载每一幅画。通过这样的能力,他甚至能尝试推测对方的下一句话会怎么说、下一件事会怎么做。 这也是,那个“汉尼拔教授”的能力吗? 总感觉不太像。 感觉似乎————又有点太温柔了。 “爸爸,”一曲未完,沉默了一会的千鹤子突然开口,“我想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男人似乎有些无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嘆了口气,放下了。 他们两人不过都是歷史的残影罢了。 有什么立场能鼓励人“好好活下去”、“要幸福”、“要坚强”呢?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为细碎的光点。 “————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他轻声呢喃著:“我们都————身处地狱啊。”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终於完全破碎。 那些光点落在千鹤子的身上,融入她的轮廓。她的身影不再是幽灵的虚浮,而是慢慢凝实,脚下终於映出了影子,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和钢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千鹤子没有哭。 她只是抹了把泪,低声说著:“这次————我会好好弹完的。” 明珀从口袋中抽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静的听她弹完最后一曲。 他终究还是没有抽出银槲之刃。 最后的琴音越弹越是缓慢,恋恋不捨。 整栋聆音別馆开始发出轻颤。 並非是地震,而像是呼吸时的胸口、又像是跳动的心臟。 那些堵住走廊的旧物,那些斑驳的划痕,那些凝结的执念,都在这震动中慢慢消散。 二楼的封条化作飞灰。所有的门窗全部开,外面清新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外面的冬日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初春时节,林间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这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阴霾。 千鹤子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痕,却扬起了安心的笑容。不像是个含冤而死的幽灵,倒像照片里那个抱著奖盃的小女孩,眼里重新有了光。 明珀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向门口。 “老师————” 千鹤子的声音传来,明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你。” 明珀抬手,挥了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已经开的大门门口,走了出去。 明珀抬起头来。 门外的密林不再是伸手不见光的黑暗深渊。 天光已然放亮。云开雾散,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那盖了一层薄薄积雪的马自达停在路边。午后的阳光落在车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原来————晋升游戏,也能有另一种解答。” 明珀心中恍然。 执念终得释然。 过去的前行者至此可以止步,新人將背负起“称號”所承载的命运,继续前行。 或许————这才是“称號的继承”的真正原理。 击败“悖论”,掠夺称號,似乎反倒是邪道。 那称不上是“继承”,更像是“夺取”。 不过———— “感觉不差。” 明珀低声说著。 他瞳底昏黄色的辉光终於熄灭。 他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车轮碾过融化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驶向密林外的天光。 明珀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聆音別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后视镜里,那古朴阴森的別馆,如今已经变得明亮。 它的影子越来越小,愈发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明珀的视线里。 可明珀的耳中,似乎还能隱约听到琴音。 而明珀的心底从未真正癒合过的伤口,似乎也被这温柔的琴音,轻轻抚平了一角。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 第179章 珍宝:鬼钢琴 第179章 珍宝:鬼钢琴 【晋升仪式,已通关】 【难度:2周】 【欺世者权限已晋升,当前权限为周之青铅】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参加最高奖励在“周之青铅·1枚”以上的游戏】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周之青铅(2枚)、珍宝·鬼钢琴】 【鬼钢琴】 【类型:珍宝、家具、艺术品】 【效果:偶尔会自己弹奏,演奏水平极高】 【限制:除却初始持有者“明珀”之外,其他人无法指定曲目】 【描述:有些古旧的施坦威b—211,上面有著些许血跡与伤痕。承载著两个灵魂的执念与感激。】 【隱藏任务已完成—】 【击败悖论·地狱变】 【你获得额外奖励】 【正在评定中————】 【符合继承条件】 【你继承了称號·地狱变】 【地狱变(衡—青铅)】 【佩戴效果:精神力提高,灵感大幅提高;根据当前的情绪,使场景与天气发生变化】 【使用效果:採集自己或他人的负面情绪,消耗精神力,使其具现化为怪物、装置或场景。具现化效果不可控,根据负面情绪提供者的潜意识决定具体形象】 【具现化的情绪本质上被视为幻觉,但若未被完全识破,幻觉將造成全额真实伤害】 【具现化的情绪可以被佩戴者通过接触主动解散。如果这样做,消耗的精神力不会返还,但不会被视为击败】 【如果具现化的情绪被情绪的来源者击败,佩戴者將受到精神伤害:如具现化的情绪来源完全消失,视为被击败】 【此称號可以宫殿化:依附於美术馆、钢琴馆等艺术类建筑】 【如果此称號被宫殿化,宫殿的基调將被改为“地狱眾生相”】 【此称號为继承称號,无法进阶】 明珀缓缓从沙发上醒来。 他瞳底的昏黄已经完全褪净。 隨著“沉默的羔羊”效果结束,它已经自动瓦解。 而如今,明珀瞳底正散发著幽幽的绿色辉光。 “地狱变————听起来这么可怕的名字,居然是衡之领域吗。” 明珀轻声呢喃著,从沙发上起身。 这正是明珀第一个得到的衡之领域称號。 如今他也终於知道,为什么大多数欺世者都是衡之领域了。 和“狂人”那种“我真的无比適合这个称號”的沉迷感不同。 这个称號本身也对明珀的意识產生了些许影响————具体的表现,就是他能明显感觉自己的想像力提升了。 他看著高帆家里的装饰。那些明明已经看惯的东西,此刻却又仿佛有了新的看点。 但除此之外,他只是感觉到大脑变得清晰了一些。 无论是性格还是情绪,都没有被称號扭曲、影响。或者说,影响的程度非常轻,轻到了几乎可以无视的程度。 根据明珀的经验,越是高位的称號对精神的扭曲就越重。 如果不是本来就和称號十分契合的欺世者,强行承载高位的、无法驾驭的称號,甚至有可能会导致发疯。 根据高帆的说法,某些欺世者一直停留在比较低的层次,未必是打不过游戏,也有可能就是不想要获得太高的称號。 或许是本来的称號太好用,本身就是团队的中心比如说高帆自己。 也有可能,是担心自己如果获得无法驾驭的称號,会导致精神扭曲、从而伤害同伴,甚至让团队分崩离析。 而在这种情况下,衡之领域的称號算是救命的了。 它通常来说缺乏直接战斗能力,以功能性为主。 不像是力之领域和戮之领域那样,会大幅提升战斗力;也不像是智之领域那样,能直接让人强行提高智力。 衡之领域和德之领域,都是偏向於辅助的类型。 区別在於,德之领域的能力,通常围绕著“舍己”和“利人”。 而衡之领域就更全面一些一它或许会有一些杀伤力,也或许会有一些治疗能力。可能有点辅助能力,也可能有施加负面状態的能力。但通常来说,它的能力会比较“公平”。 不像是戮之领域的称號那样,自带负面效果;也不像是力之领域会降智,智之领域会减力。衡之领域的称號,都会有“破解的可能”————简单来说,就是机制怪就会缺数值、 数值怪就会缺机制、机制和数值都有就一定能解。 就像是“欺世游戏”本身一样,强调“公平”。 这让明珀联想到各种游戏里都经常会出现的“德鲁伊”这种职业————治疗、防卫、法术输出、物理输出,样样精通。 —当然,这同时也意味著样样稀鬆。 但那是在电脑游戏里。 游戏里,玩家往往需要极端的能力。因为他们需要的是“爽”,需要的是通关高难副本,需要的是攻略强大的敌人。 可在欺世游戏中————不是那么极端的能力,有时候或许算是好处。 一个团队里,衡之领域基本上是怎么都不嫌多的。不管是什么样的能力,塞进去总不会有错。戮和力的欺世者,同时存在超过两个就可能会有问题,智之领域的欺世者,同时出现两个也可能会吵架他们会爭夺话语权,或者行动有可能会互相干涉。 但衡之领域就不会。 不管怎么样,都是越塞越强。 所以才会有衡之领域小队这种模式。就比如说高帆以前的那个团队,就是这个模式。 就比如说明珀自己新得到的这个称號————他就是典型的衡之领域类型。 不过具体的能力,还得再研究一下。这个改变天象的能力,听起来很厉害,但又不知道要怎么用———— 而且———— 鬼钢琴吗? 听起来————似乎是千鹤子给自己留下的礼物。 虽然是没什么用的珍宝,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因为它没什么用,明珀才能剥离它的功能性去感受到那种感情。 他们两个,好歹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下来了。 虽然只是缠绕在钢琴上的幽魂,也称不上是“活下来”————但好歹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感觉————不错。”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 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却有了不错的收益。哪怕是不那么有用的东西,也让他感觉———— 自己偶尔耐心走走流程也是不错的。 我莫非是行善事的天才? “下次,说不定也可以再试试————” 明珀心情大好,轻声自语道。 > 第180章 超绝活人感 第180章 超绝活人感 明珀醒来之后围著高帆的屋子逛了一圈,也愣是没找到自己的鬼钢琴在哪。 “看来————应该是直接发据点里了。”明珀思索著。 这倒是给那些组织里的欺世者们留了条活路一假如是像高帆以前那样的“养殖队”,那自己打出来的装备起码不用上交。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等宫殿开出来之后,不会要我手动把钢琴搬过去吧? 而且————这个“称號宫殿化”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宫殿只能用周之青铅以上的称號开吗? 总感觉应该不像————但又好像挺合理。这至少就能解释,为什么高帆说“红皇后”的宫殿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宫殿了。 具体的情况,还是等高帆出来再说吧。 想到这里,明珀颇为自得。 果然第一个出来的是他。 小老弟,还是专心当弟弟吧! “6 阿珀?” 似乎是听到了明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艾世平的房间里传来了声音。 是的,艾世平的房间一高帆其实给他们两个都分配了房间,毕竟高帆这里房间还是挺多的。 和明珀那种三室一厅的个人住房不同,高帆这是正经別墅。別说是三个人,就是四五个人都能保证一人一个屋。 明珀在副本结束之后,会从客厅沙发上醒来,不是因为他没有被分配房间——而是因为他不认可那房间。 虽然最开始来高帆这里,就是看上了他家的大房子。可真要住在这里的时候,明珀就又感觉不太合適。 他之前直接浪费八个小时的筹码,强行跳过了自己的睡眠时间来重置“狂人”,就是因为在自家睡著会让他们担心、而在高帆家他又不太想睡。 在这方面,明珀稍微有些矫情和艾世平那种能在朋友家里轻鬆睡著的人不同,明珀不太喜欢住別人家的床。无论是朋友家还是民宿,明珀都不太能接受。 倒不是洁癖,或是感觉不安全。 而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寄人篱下的彆扭感。他寧可去花钱住酒店,或者撑著回到自己家。如果是“他的”,哪怕是简陋的学生宿舍也可以住。而哪怕是和同学换宿舍住,这种事他都无法接受。 就和他当年的舍友所说的一样一明珀可能是认床吧。或者说,如果不是“属於他”的东西,他用起来就会有些不安。 不过,如果是反过来,明珀倒是能轻鬆接受。除了他自己的房间之外,其他的房间他都可以大方地分出去,不需要任何代价。 这也是明珀一直想要开出来宫殿的另一个原因。 听到房间里,艾世平穿上拖鞋匆匆赶来的声音,明珀在心中有些感嘆。 有些时候,还真挺羡慕艾世平这种没心没肺的精神头———— 在任何地方都能理所当然地、悠閒的活著。不会因为他人的评价和看法而感到什么压力,也不会给自己增加什么基於道德或是传统的束缚。 这样的傢伙,哪怕是生活在末日都会成为据点的开心果吧。 比起我,或许他更適合“领袖”这样的位置。 就像是奇幻异世界冒险中的“勇者”———— 艾世平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了明珀像个鬼一样静悄悄站在门口、沉默的看著自己。 “哇!你在这儿嚇哪个哦!” 艾世平嚇了一跳。 “呦。” 见自己成功嚇到了艾世平,明珀这才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 “果然是你先出来啊。” 艾世平笑了笑,夹著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真是好·意·外·呢~” 他对这个结果完全不意外。 在艾世平眼中,明珀的强度是无敌的。这种程度的赌斗,肯定是明珀贏,明珀这完全是在欺负小帆。 “快,叫大哥。” 明珀催促著。 “?我也要叫吗?” 闻言,艾世平有些惊讶:“不是你们俩赌吗?” “人家都说桃园三结义,哪有关羽张飞分別和刘备结义的你速度要是不如高帆的话,那你就是张飞了。” “行啊,大哥!” 艾世平立刻应了下来。 他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心理牴触,反倒是美滋滋的:“有一说一,我这个算长辈了吧? 已经从父辈进化到同辈了,再进化一次就能到子辈了————” “你这逆子!”明珀震怒。 “有一说一,早知道我也要赌,我就快点通关出来了。” 艾世平吐槽道:“其实我俩小时就差不多通关了,剩下时间一直在找办法继承称號。 毕竟胆小的狐狸”这种称號实在是太难听了————” 他说著,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明珀:“说起来,你这次拿了什么新称號?” “怎么了?” 明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有些警惕:“是有什么问题吗?” 倒不是警惕艾世平————而是因为艾世平向来有著野兽一样的直感,就和他拿到的称號“狐狸”一样。 说不定他能察觉到一些明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危险。 “超绝活人感。”艾世平无比严肃地说道。 “————?“ “我感觉你现在像是个活人。 97 “我感觉你现在想当个死人。” 明珀微微眯起眼来。 “我认真的啊大哥!” 艾世平连连摆手:“你没注意到吗?你现在活泼了好多啊。你之前要么顛顛的,要么臭著一张脸,看著跟失恋了一样。甚至都不是抑鬱了,我感觉你这属於躁鬱。哥们平时都不敢大声说话,还得哄著你————” “现在呢?” “现在感觉你像是年轻了起码六七岁你活了啊!” 艾世平毫不犹豫地说道:“差不多回到了大学刚毕业的那个阶段————还没有被上班折磨过的那个时代。起码能轻鬆地开玩笑了。” “————我上班的时候,身上的死气有这么重吗?” “哪有上班的死气不重的呢。” 艾世平懒洋洋的说著,伸了个懒腰:“还是我这种不上班的爽”” “是这样吗?” 明珀都有些不自信了。 他觉得自己的工作还是挺不错的。 高薪,加班少,地位高。而且还没有什么业绩压力,和喜欢嘴人的领导————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第181章 奈亚拉托提普 第181章 奈亚拉托提普 虽然因为喜欢给自己上压力、也喜欢给队友上压力的原因,明珀几乎没玩过这种网游,但他確实很喜欢玩单机游戏————明珀自詡游戏经验还是挺多的。 哪怕记忆还有些不太清晰,明珀也记得自己上班时的些许片段。 他在完全没有工作经验的情况下,被老板直接认可。以纯新人的姿態,上来就直接负责一个核心项目的主文案————哪怕明珀是復旦出身的硕士,这种信任也实在是太夸张了。 更不用说,那个时候他甚至研究生都还没有毕业。 那个时候无貌之神工作室都已经算是圈內名声不错的小型游戏公司了。虽然肯定还没有自己的办公楼,只能包一层写字楼,但也已经有几个风评不错的游戏正在运营。其中最火的是一个类似文明的游戏——在文明7拉稀之后,这游戏在4x类游戏中,风评甚至一度反超了本体。 所谓的4x游戏,就是指“探索(explore)、扩张(expand)、开发(exploit)、征服(exterminate)”。这是无貌之神工作室最初开发的游戏,也是明珀知晓这个工作室的原因。 听说当时他们还只是一个只有十个人的小工作室,结果靠著项目组爆肝,硬是做出来了质量相当不错的游戏。 而《衔尾之环》这个游戏项目前后筹备了三四年。 在上一任主策划出意外后,这个项目后续又搁置了一年多。直到明珀入职才重新启动。 结果因为那迷之技术力,这游戏出来之后就在世界范围內大火。 那领先一个时代的游戏质量,让无貌之神工作室成为了年轻人中知名度最高的游戏公司。《衔尾之环》甚至一度被媒体称为“21世纪最后一个mmorpg”。 意思就是它的质量太高了,哪怕是在单机游戏里也是最顶级的质量。游戏性、剧情、 自由度、画面、优化、手感————那些大厂都没有这种技术,这是完全不合理的“外星人技术”。 因此,它在同类游戏里已经几乎形成了垄断效应,形成了事实上的行业壁垒。后续新游戏如果想要打破这个壁垒,需要超出至少一个数量级的质量和宣发,不然光靠惯性、情怀和已经形成的社群,新游戏都不可能从这里分到一杯羹。 在游戏运行几年之后,明珀的月薪就已经有了80k。並且因为他的绩效一直都是最高等级,他的年终奖会发25到30个月————游戏上线第一年的时候,他的月薪还只有45k,但那个时候他的年终奖发了50个月! 这简直是养死士级別的薪酬。 这种程度的知遇之恩————以明珀的性格,他当然要竭尽全力才能回报。 所以虽然有时候他感觉公司会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但明珀从来都不在乎。 都拿这个钱了,还矫情啥呢。封口费也没这么多的。 所以他才根本不在乎艾世平的房租因为对明珀来说这真的什么都不算。 ————现在回头想想,那种“完全不合理的跨时代技术”,总是神出鬼没的老板,还有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工作经验、还在上学,却突然被抓走,上来就直接给了最高级別的薪资和地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超高岗位———— 怎么看,都像是某种悖论技术。 像是提前知道了自己会很厉害,所以在自己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提前来拉拢自己。 並且提供了跨越时代的技术作为跳板———— 想到这里,明珀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个时代没有“无貌之神工作室”,就是因为“神曲”利用“天问”查到了时空波动,从而回到过去把老板干掉了? 当然,也可能没有杀死。但至少应该阻止了无貌之神工作室的成立———— 那老板,如今是否还活著?他是否也属於某个欺世者组织? —等等? 明珀突然睁大眼睛。 他回忆起了另一件事———— 虽然他刻意“不闻不问”,但其实他们公司的死亡率不算低。虽然网际网路公司嘛,每年猝死一两个、跳楼一两个这种都不算特殊情况———— 只是被封锁消息,不让外传而已。 但他们公司的“死亡率”,却不像是猝死那么简单。 而且,几乎每一个死者都没有家人。 他们的死因什么都有————甚至还有被高空坠落的砖头砸死的。 这让明珀联想到了华商会的“入会仪式”。 一如果说,无貌之神工作室本身就是一个欺世者组织呢? 好像还真有可能。 明珀陷入了沉思。 无貌之神————这个名字,应该来自克苏鲁神话的无貌之神奈亚拉托提普。 他是有跑团经验的。虽然因为没什么朋友,明珀都是自己和自己玩,或者玩一些c00 类型的游戏,但至少也算是有经验。 至少不会不认识这么出名的外神。 游戏行业的老二次元其实还挺多的,而且哪怕不那么二次元的,也一般都博览群书。 而且哪怕觉得这个名字奇怪,入职之后大概也会觉得“怪不得”。 毕竟他们的老板就是一个面容开朗,像是欧巴马一样的黑人。 他会起这个名字,大概就是玩的这个梗。 总不可能是真正的奈亚拉托提普来给他们当老板吧? 奈亚閒归閒,但也不可能这么閒啊。 不过,如今看来————这倒是有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老板作为欺世者的称號,就是“无貌之神”或者“奈亚拉托提普”! “,儿子。” “不是弟弟吗??” 艾世平有些不满:“我又退化了?我是数码宝贝吗,战斗之后就退化?” “你还记得吗,”明珀没有理会他的耍宝,只是严肃问道,“你前几天给我推了个微信好友?” “————哦!” 艾世平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是有这么个事你还没加?而且不是我推的啊,不是你找我要的吗?” “————好像是。” “阿珀,你老年痴呆啦?” 艾世平有些不满:“別什么锅都丟给我嘛。是我去看演出,然后你当时就很生气的找我要了他的联繫方式———— 对,確实是这么回事。 明珀回忆起来了。 当初他会生气,是因为那个非要拉著艾世平去看乐队表演的人,就是害死艾世平、让他被虚空大卡车撞飞的傢伙。 后来因为艾世平也成为了欺世者,明珀就不打算找他麻烦了。 虽然是同样的情报———— 但在现在知道的机制更多之后,情况却有了变化。 如果艾世平能成为欺世者,那就说明他也是“枉死者”,也是被欺世者杀死的! 也就意味著————明珀的猜想是正確的! 那个人,確实有问题—他应该真的就是欺世者! 从这个角度来说———— 他说不定,真的是明珀的“老板”! > 第182章 明珀与艾世平的童年 第182章 明珀与艾世平的童年 想到这里,明珀去高帆的臥室看了一眼。 床上还没人,这说明高帆还没通关。短时间內他应该出不来。 .——他要不要用一次显现机会,去联繫一下那位“奈亚拉托提普”呢? 如果是在真正的克苏鲁世界观里,这简直就是作死。已经是个能原地开个团的危险程度了。 不过明珀感觉,自己这边应该问题不大。 对方暱称都直接用的“奈亚拉托提普”,那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奈亚。这世上哪有骗子的暱称就叫骗子的。 而且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克系元素,应该只是一种cos。不然自己光是知道这个名字,可能就得过一次检定了。考虑到对方的头像是奈亚子,说不定还能算是一种语c———— 不如说,在克苏鲁文化流行的世界里,都应该不可能存在克苏鲁元素才对。 明珀思索著,把玩著银槲之刃。 他將刀刃弹出,灵巧的將小刀拋起,轮流用五根手指从拇指按顺序將刀柄弹起,又从小指弹了一圈回来,就像是弹钢琴一样。 只是那小刀旋转著在空中飞舞著,一个不小心就能將手指剁下来。这看得一旁的艾世平胆战心惊。 但他定睛一看,顿时惊呼出声:“臥槽,北极星!” “————什么?” 明珀愣了一下。 他手腕微微用力,那在空中旋转飞舞的短匕剎那间静止。他的底座被明珀以中指稳稳托住,反手握住刀刃並將其收回。 “哇,真的是北极星!” 艾世平眼都亮了:“你从哪买的!” “这是微技术的刀————想玩?” 明珀轻笑一声,將刀刃弹出並轻轻拋起。 他后退半步,显然没打算接住。 艾世平立刻领会了明珀的意思。 他踏前一步,便要抓住从空中旋转下落的刀刃。 那刀刃银光闪闪,刀光在空中炸出一团花来。就像是內圈是蓝银色,而最外圈有著血色轮廓的花一样。那正是银槲之刃尖端那抹不乾净的血跡。 但很可惜——艾世平的眼力和敏捷终究是不如明珀。 他猛然伸出手来,想要一把抓住刀刃。 但艾世平的时机把握的还是差了一些。 毕竟简直就像是从旋转的电风扇中,精確的用两根手指夹住扇叶將其逼停一样。 只见他闪电般伸手,却没能握住刃柄、甚至也没能握住刀刃,而是如同出拳一样,打在了刀刃上。 ——鐺! 艾世平没有流血。 因为他的“出拳”速度很快,“战车”给予了他相当程度的防御力。刀刃打在他的虎口,却只留下了一道仿佛被塑料刀砸到一样的白印,並发出了钢铁碰撞的声音。 艾世平一拳就將刀刃打著旋又打飞了出去! 但这次它旋转的很慢,艾世平轻易就踏前一步,將其从空中接住。 他爱不释手的把玩著这把小刀。將其瞬间弹出、又將其收回。他还大胆的伸出手指,尝试了一下刀刃的锋利程度————结果这次他只是轻轻擦了一下,刀刃就轻而易举的將他的手指切出了一个血口子。 很显然,在“静止”的时候,哪怕是戴著“战车”称號的艾世平,也是没有防御力可言的。 但即使如此,艾世平也完全没有放弃把玩这把小刀。 这是男人通用的爱好那就是喜欢武器。 艾世平当初绘声绘色的给明珀讲述过一个故事。他小学的时候曾在家门口发现了一把看起来超笔直的树枝,看起来就像是长枪一样。 他把它带去了学校,在男生里传了好几天。他们都得低声下气的求,才能从艾世平手中借著玩几分钟。在那几天里,艾世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耍棍花。 而之后,这木棍被另一个同学玩坏了,原本像是枪头一样的头部折断了。 当时艾世平很伤心,把它带回家尝试抢救————然后就被他爷爷发现了。 艾世平的爷爷也是个老顽童。他稍微研究了一下,把自己平时收集的雪糕棒拿出来,用胶水把它们粘起来、又仔细打磨了两天,最后把“长枪”爆改成了青龙偃月刀。原本的枪身也重新打磨了一遍,並且上了清漆。 刀头上甚至还雕了个威武的龙头! 艾世平把它带去学校,那別说多威风了。 那天,他毫无疑问就是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学校里最靚的仔。他们校长路过的时候甚至都为此驻足惊嘆,借来小心翼翼的把玩了一下。 ————就是给他们班主任嚇了一跳,当天就喊了家长。 最后这青龙偃月刀也被艾世平带回家,被他爷爷重新认真漆了一遍、枪身也雕满了龙纹,找了个案子供了起来。 直到老家地震,它都一直放到老屋客厅里。 ——虽然当时明珀什么都没说,但他其实心里也很羡慕。 他羡慕艾世平能找到这样的宝贝木棍,也羡慕艾世平能大胆的將它带去学校炫耀———— 更羡慕他有个好爷爷,愿意陪著艾世平玩,还有著那样的创造力。 如果是明珀捡到它,肯定也会很喜欢的把玩一下。但他肯定不可能把它带去学校。 因为明珀会觉得那样太“幼稚”。 或许是因为早熟的缘故,明珀小时候特別在乎这个。 他甚至不喜欢和同学们一起追逐打闹、或是扮演奥特曼放大招。 每当同学们跑来跑去的时候,小明珀都会昂著脸—或者说臭著脸,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看书。別人越闹,他就越是安静;別人越是笑的嬉皮笑脸,他就越是要板著一张脸装成熟。 而他身上也確实有一种莫名的威势。这让那些孩子们本能的不敢靠近他,甚至有些害怕他————他们不仅不会把明珀拖入游戏,还会在打闹的时候刻意避开明珀、不敢招惹他。 那並非是一种“忽视的霸凌”,而是“畏惧”。纵使明珀从来没有殴打过同学,也没有任何管理职务,其他小孩都会本能的害怕明珀。甚至就连他们班的班长,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都会提前过问明珀的意见。 虽然看起来像是“校霸”一样,但他身边却没有聚集起任何人,也没有形成任何以他马首是瞻的小团体。 这个现象非常奇怪,甚至老师们都担心出问题,还谨慎的调查过————毕竟明珀的小学还挺高级的。不过后来因为没查到问题,就放弃了。 这或许也是明珀从小就缺朋友的原因之一。 一但其实內心里,小明珀一直是希望有人能死皮赖脸的带著他玩的。 最好是那种他一直在反抗,但对方特別固执,完全不听人话就非要带著他玩像是入室抢劫一样从天而降的友情。 就像是那种魔法少女奈叶里面一样。 那时候,明珀还挺喜欢看这种变身系动画的。 从奥特曼到魔卡少女樱,还有魔法少女奈叶、假面骑士、恐龙战队————还有圣少女和猫眼三姐妹,超人、蝙蝠侠和蜘蛛侠。 小时候的明珀非常喜欢这种“隱藏身份在都市”的元素。 这或许就是导致了他形成这样奇怪的“低调而又装逼”性格的原因———— 而他们两人如今的人格,某种意义上就是童年的映射。 第183章 风雨欲来(月初求月票!) 第183章 风雨欲来(月初求月票!) 明珀从怀念中抽离思绪,发现艾世平还在把玩这把刀,便挑了挑眉头:“虽然你很喜欢,但很遗憾————我一会显现的时候得拿走。它毕竟是个“珍宝”,是有属性的。” “微技术————是吧。” 艾世平也是记下了牌子名:“我看看能不能网购一把————等等,阿珀,你既然要显现,那顺便帮我订一把唄。 明珀想了想,觉得也行。 直跳刀的便携性还不错,也比蝴蝶刀、摺叠刀之类的好操作,不会让艾世平这种新手弄伤自己。 和之前不同,艾世平现在的称號偏向近身战斗,確实需要准备点武器。 不过,光一把刀可不够。 明珀心想。 便携的武器————除了直跳刀之外,还可以给他买一套指虎和甩棍。虽然这些东西看著不太酷,但胜在方便实用。很多时候,比刀要好用的多。 在艾世平的“神速”之下,他那坚不可摧的拳头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优先度+2呢。 到时候教教艾世平怎么用,等他自己单排的时候,明珀就不用太担心了。 於是明珀问道:“地址?” “就选这里吧。” 艾世平答道:“我觉得你要开宫殿也不是能说开就开的,我们估计还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而且这是高档小区,快递放这里也安全。” “好小子,”明珀指指点点,“你是真不打算回家了啊。” “毕竟这里也有电脑啊,性能还不错。我之前显现过一次,下了不少游戏、电影和小说。” 艾世平有些遗憾:“唯一的缺点是,欺世者没法打网游。其实我觉得,既然有这么多的欺世者,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个灵界”做点基建呢?比如说架个网线,或者至少来个信號塔之类的。虽然我不是这个专业的————但感觉应该也不难做吧。毕竟我们有悖论技术啊。” “我怎么知道。” 明珀耸了耸肩:“搞不好鬼电话”就是用类似的手段达成的呢。也有可能是担心做了白做吧。” “哎,哪怕癮大如我,也觉得用岁月筹码显现打游戏太浪费了————” 艾世平唉声嘆气:“要不是考虑到隱私和成本,你之前玩刀那个样子,我感觉可以拍个短视频————发网上应该能火。” “对了,你说的北极星是什么?哪个游戏里的?” 明珀说到这里,突然回忆起了这个词。 虽然艾世平玩的游戏明珀都不太喜欢,但他基本也都站在艾世平背后指指点点地看过0 不过这东西,他確实没有印象。 那很有可能————就是时间线的变动导致它出现的。 “三角洲里面一把人气很高的武器。除了刀柄上多了个蓝宝石,刀刃上也没有血痕之外,简直和你这个一模一样。” 艾世平恋恋不捨地把刀还给了明珀:“可惜了————我感觉给你拍个视频真能火的。” ————没听过的游戏啊。 明珀一时之间又有些失落。 这个世界没有无貌之神工作室,是真的缺了很多他熟悉的游戏、又多出了一些他不认识的游戏。 这再度提醒了明珀,眼前的艾世平与他记忆中的艾世平,似乎也不是完全一样的人一如果说人类的本质是记忆和社会认知,那或许包括艾世平和自己的父母在內————这个世界里,恐怕没有一个人是真正认识“明珀”的。 想到这里,明珀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不过,明珀也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心情起伏,似乎比平时更大。这或许就是“地狱变”这个称號的副作用,也是艾世平觉得他有“超绝活人感”的直接原因。 ————也不算是坏事吧。 明珀这么想著,坐到了沙发上。 “走了。小帆出来的话,记得提醒他我贏了。” 说著,明珀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捏碎筹码並在烈火中进入了显现时间。 明珀重新以肉身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这里和高帆的据点非常相似,只是沙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明珀伸手按上去,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印。 明珀有些嫌弃地起身,拍打了一轮沙发,才重新坐了下去。 虽然说是要“出去一趟”————但其实明珀甚至可能不用出门。 他先联繫了一下狗哥,让他帮忙代购一下武器。这个黑客有些门路,能从他这里买到一些违禁品。就算他这里没货,也能联繫其他的货商,当个黄牛。 虽然要价有些高,但明珀向来不太在乎这种东西,还是方便和安全更重要。 再没有什么,是比一个早就对自己知根知底的黑客更值得信任的了—反正明珀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个人信息还能泄露了。就像是雨不会淋湿大海一样。 狗哥可能还在睡觉,没有回消息。於是明珀又打开微信。 稍微处理了一下这段时间积攒的消息后———— 明珀就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看到,那位“奈亚拉托提普”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你好,你就是明珀吧?】 【小艾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有段时间没来看演出了,最近很忙吗】 【他很久没回我消息了,你如果联繫的上他,记得说一声————他喜欢看的那个乐队也出事了】 四条消息,就这样散落在窗口上。 但不知为何———— 明珀看著这消息,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看著这消息,明珀总觉得有些奇怪的违和感,但一时说不上是哪里有问题。 “艾世平喜欢的乐队也出事了————是指变成欺世者了吗?” 他记得,最近上海的欺世者们,在疯狂扩增欺世者数量。他在新手游戏遇到的那一批,几乎都是最近死的————而他自己的死亡,都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明珀退出窗口,正要回復其他人消息。 却突然,瞳孔一缩! 他意识到了问题在哪! 虽然可以用“礼貌”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一直追问“在吗”、“你没事吗”、“为什么不回消息”————但为什么这个“奈亚拉托提普”,对明珀没有回他消息这件事反应这么平淡? 不对,不是反应。 他这四条消息是连发的! 也就是说,他最开始就知道明珀不会回他消息一而且,他不是向明珀询问“艾世平出了什么事”,而是直接告诉他“他喜欢看的那个乐队也出事了”。 —“也”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之前,明珀对这个人是欺世者的猜测还只有三成。 那么现在,就已经飆升到了九成! 明珀眉头紧皱,陷入思考。 他下意识地划著名自己的聊天窗口,手指却突然停顿了一瞬。 明珀看到自己老板的微信,还停留在他的手机上。而紧挨著的,是另一位前辈的微信0 他和这位前辈倒不算太熟悉。 但正如他之前所说————无貌之神工作室里面,其实是有不少员工死亡的。 如果说“无貌之神工作室”其实是个欺世者组织的话,那么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成为了隶属於组织的欺世者。 既然如此。 ————那假如,“无貌之神工作室”从最开始就没有成立的话。 那是不是那些“死去的同事和前辈”们,如今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成为欺世者? 他们如今应该都还在其他行业,其他公司里面工作。也有可能依然成为了欺世者———— 就在欺世游戏里。 那如果明珀能找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是不是就能了解歷史的分歧点了? 而在这个时候。 那个拿手指指著他的奈亚子头像,突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要见面聊聊吗?” 明珀抿紧了嘴。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明珀沉默了一会,才终於接起了电话。 而电话中的人,也让明珀有些意外。 打电话来的人,並不是老板———— “好久不见啊,明珀!” 如太阳般开朗的声音传来:“看来,你“入职”成功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是华商会的沈亦奇。 > 第184章 阿赖耶 第184章 阿赖耶 ————终究还是追上来了啊。 明珀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此倒也没有想跑。何况也没有什么好跑的。 而且,华商会没有“天问”,反应是多少有点慢了。 如今明珀都到周之青铅境界了才找上门来————怎么不等他晋升岁之金再来呢? “我在上海啊。” 明珀隨口答道:“你呢?” “哈哈,我猜到了!” 沈亦奇哈哈大笑,声音明亮:“我也在上海,今天刚落地!” 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爽朗,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是用猜的吗?” 对沈亦奇这种性格,明珀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还有先斩后奏,直接飞过来再问你在哪的人啊———— 那我要是不在上海你不就炸了吗? 反正筹码多,可以浪费一两天是吧。 “哈哈哈,开玩笑的。” 沈亦奇像是猜到了明珀在想什么,只是笑道:“其实我是来上海有事—高天建设集团你知道吧。” 明珀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艾世平所在的方向。 还好他如今是显现状態,从另一个世界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微小声音,也还好高帆还没有从副本里面出来———— 如果把他们牵扯进来就不好了。 “怎么了?” 明珀不动声色地问道:“有麻烦?” “很麻烦————” 沈亦奇轻轻嘆了口气一这是他电话接通之后,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没有“哈哈”:“他们的董事长高嵩,也是我们的人。算是我们的前辈。” “————哇哦。真让人意外呢。” 明珀毫无感情地应道:“然后?” “然后————我有个重要的项目需要他的技术,过来想提前接触一下、聊一聊的。结果发现他居然被人干掉了。” 沈亦奇有些苦恼:“这可就麻烦了。他是国內,甚至世界范围內首屈一指的人工智慧专家,他的进度是最快的。他这一死,恐怕整个人工智慧產业的发展都要延后几年。” “不尝试抢救一下?” “救不了。” 沈亦奇乾脆的答道:“我试过了,他是在自己的宫殿內死掉的,不是从物质界被袭击杀死的。而且时间也过去太久了————对这部分歷史的修改属於对欺世者的修改”,在时间线彻底崩溃之前是不可能生效的。” “听你这么说————物质界的袭击能救?” “其实也很难。至少他身上的筹码不能被人提取————这样的话,如果请副会长出手说不定能救回来。但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沈亦奇嘆息著:“如果他没死就好了。有他的帮助,我感觉最多十年,我就能改变整个世界。” 明珀微微皱起眉头。 他能听出来,沈亦奇这並不是在开玩笑或是吹牛。 那种平淡的语气,正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因为明珀自己也有类似的习惯。 这傢伙————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的能力太强,所以世界才不能让你做到呢。” 明珀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是说阿赖耶?” 沈亦奇思索了一下,立刻应道。 ————怎么还有阿赖耶的事? 明珀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唔————这个概念和你讲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你看过型月的动画吗?” “————你直接说。我能听懂。” “啊,那就好了。” 沈亦奇鬆了口气,笑道:“对了,你也是个老二次元来著————那前置部分我就不说了。简单来说,有些欺世者前辈研究过,我们的称號能力,其实来自群体潜意识”。比起事实”,它更接近一种印象”。 “就比如说,大家印象里的玛雅文化都和世界末日有关。虽然事实上那其实只是玛雅歷的结束,但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关於玛雅的称號能力就可能与末日有关。 “同理,麦田怪圈、ufo、神农架野人、尼斯湖水怪————这些传说,都会根据认知”而演化成能力,而与事实无关。” 听到这里,明珀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弗兰肯斯坦”和“沉默的羔羊”就能解释了。 “————你接著说。”明珀轻声说道。 “所以,有一些前辈认为,既然我们的力量来自於群体潜意识,那就说明群体潜意识是有力量的顺便一提,我个人其实觉得这个逻辑不太严谨,但勉强也能说得通。而且不少人都这么认为。 “而欺世者的存在,至少从公元前就已经有了。耶穌、韩信、玄奘都被认为是知名的欺世者—世界各地那些死后復活”的传说,大多都是欺世者显现的证据。 “既然欺世者至少从两千年前就存在,欺世游戏也代代相传,为什么世界却没有变得乱七八糟?” “————倒也未必。” 明珀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出生於一条河中的鱼,若是不能进入大海,它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这条河流的水是否清澈。我们既然诞生於这条时间线的下游,那么我们就不可能知道它的上游是否正常一因为在我们的世界观中,我们的正常”正是按照已经发生的事实推演的。” “那这么说吧。” 沈亦奇乾脆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是否可以认为,各种歷史大事件”的诞生都是欺世者的推波助澜?” “我认为是的。” 明珀答道:“因为他们没道理不去那么做。” “嗯,高贵之血和魔女集会那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你或许和他们能混到一块去。” 沈亦奇不轻不重的阴阳了一句,情绪变得没那么高:“但我们————比如说华商会,我们有另一个观点。 “那就是,歷史存在著大势”。它是命运”、是运气”、是天意”这种大势,就是群体潜意识。最初有人將其称之为阿赖耶————当然,不是型月的那个阿赖耶,而是佛教法相宗的阿赖耶。 “阿赖耶被称为藏识”,藏有三义,曰能藏、所藏、执藏。 “能藏”,就是说它摄藏、存储一切善恶业力与现象的种子”。也就是说,我们的称號就来自於这些善恶业力与现象; “所藏”是指通过眼耳鼻舌等七识活动形成新种子”,即新的称號和副本会根据我们的行为诞生; “执藏”,也就是我爱执藏”,指的是每个人都会有一种本能的天赋。它是去后来先”的。也就是说,每个人都会有天然的性格与天赋————这是每次世界崩坏之后,重新形成新世界时的惯性”,正是前世的自己给自己留下的指令”。 17 沈亦奇认真说道:“也就是说————是欺世者使用岁月筹码,对过去的自己,所许下的“命令”。” 听到这里,明珀突然想到了浣熊。 “这种前世”,指的不是轮迴转世。而是世界反覆崩解、反覆形成————哪怕是机器也会疲劳,普通人也会有既视感,群体潜意识当然会留下痕跡。这种理所当然的痕跡”,就是执藏”。 “所以,有些时候,不管怎么做都感觉世界在与自己为敌;有些技术即將发现之前,发明者就会突然死亡,或者大功业即將建成的时候就会突然暴死————就是因为,惯性”將他们碾死了。 “因为这是原本的世界不存在的大功业,所以他们试图开闢时就要对抗歷史的惯性。 也就是会形成意外”。 “如果说————高嵩触发了阿赖耶的攻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在过去的无数重岁月中,確实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 第185章 不是我害了你,是天意害了你啊 第185章 不是我害了你,是天意害了你啊 “天意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 他其实之前就隱约有所预感了。 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是他得知“幸运属性”存在时。 既然幸运属性是真实存在的、並且是能互相对抗的———— 那假如存在一个“幸运属性无穷大”,或者说幸运属性非常高的存在。 他————或者说,他的意志,是否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天意”? 或者说,“幸运”之所以能互相对抗,大概就是因为幸运属性更高的那一方,他的意志相对更接近“天意”、更能借得“阿赖耶”的力量吧。 而如今,沈亦奇的话只是让明珀確认了—一这样的情况是確实存在的。 只是那並非是来自於某个个体,而是来自於这个世界本身的记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出了问题,这个世界一直在不断轮迴。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短暂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这如天洪般不可违逆、无法抗拒的巨大悲剧。 他们或许会拼尽全力地撞向那名为“命运”的洪水,又或许会惊慌的四处逃离、希望能晚一些死。 而在他们的作用之下,虽然每次歷史都会惊人地相似————但总会有些许不同。 想到这里,明珀微微一顿。 他突然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在冒险世界里,通关的时候会有一个“距物质界偏离度”。而且这个偏离度是会变化的。 並且每一个冒险世界,所在的背景都是地球,没有那种“剑与魔法”、“神明与巨龙”的奇幻世界,也没有那种“三千大位面、三千小位面”的那种仙侠世界,而且全都是现代场景————即使有些许偏离、差得不多,但也就是那么几年、 十几年。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那些“冒险世界”,就是这个世界“褪去的壳”? 那些世界称不上是“死了”,但却几乎都是在某个时间节点开始,与物质界產生了巨大的差异。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差异,导致了时间线的彻底崩坏——於是物质界被迫重启,將这部分的“旧自我”拋去。 就像是螃蟹蜕壳一样,在生长时將旧壳褪去。 而因为那些世界里也残留著“阿赖耶”的力量,所以才会让欺世者进去攫取“印象”的力量,形成称號! 所以,“魍魎”明明是“副本世界”里的存在,却能入侵物质界。 ——因为她本来就曾经是“物质界”的一部分! “比起转世、前生————” 明珀沉默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倒不如说是永恆轮迴”吧。” “尼采的那个?” 沈亦奇也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假如一你的一生,每一秒、每一件事、每一次痛苦与快乐,都將无限次重复,永远循环———— 没有终点,没有救赎,没有来世。 一切都会重来,无论是痛苦还是欣悦。 这就是永恆轮迴。 若是如此,那你还会爱这世界吗? 你还愿意再活一次吗? “我们欺世者本就是西西弗斯。” 明珀缓缓说道:“如今这个世界,神权旁落,被我们这些凡人攫握。 “过去无数次被改写,每个人都想要把世界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每个人都需要为此而与全世界对抗。可就算如此,难道就能妥协、放弃吗? “既然上帝已死,人就必须成为自己的太阳,在正午时刻燃烧。 “若是相信转世来生,而將这一世做不到的事放到下一世,那本就是一种逃避。 “人一旦有了退路,就会变得软弱。想著这一世就稍微铺垫一下,来世再战”,也就没有了將自己的一切赌上去的那种豪气。而若是认定了这个世界存在既定的命运,那就会对自己的失败有了解释的藉口————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打不过对面就觉得对面开了,所以自己没有错一样。 “倒不如说,宣扬这种转世”、天意”思想的人,本来就居心叵测吧。” 闻言,沈亦奇沉默了许久。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感嘆道:“你说得好————我还是太有侥倖心理了。 “谢谢你点醒了我,明珀。谢谢你————我请你吃饭,见面再细聊。” “好啊,”明珀嘴角微微上扬,“我是不会客气的。不如就一会吧,正好有点饿了。” 沈亦奇问了问明珀在哪个区,又似乎问了问身边的人,然后给了明珀一个地址,並问道:“我带个朋友可以吗?去外滩吧。 “行啊,外滩几號?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法餐还是义大利菜?你一个土著,不会要来吃上海菜吧。” 沈亦奇言语之中多少有些嫌弃。 明珀並不是土著,不过他倒是没有纠正对方这种细节。 虽然明珀不知道沈亦奇是哪里人,但从口音判断肯定不是吴语地区的,上海菜对他来说显然不太好接受。 “说起来,你是哪里人?” 明珀开口问道:“我得参考一下一比如说要是请四川人吃火锅,总感觉会得罪人。” “我老家山东的。山东蓬莱人————知道蓬莱仙岛吗?我家就在蓬莱阁附近。” 沈亦奇笑了笑,豪爽地说道:“你以后要是有空的话,我带你玩啊——筹码全包!” 明珀恍然。 他听说蓬莱区现在已经不是市了————沈亦奇大概是在那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家乡,前往武汉学习、打拼,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那就去吃法餐吧,我记得3號有家米其林一星的法餐,味道不错。” 高帆家在黄浦,打车过去也就二干分钟不到,於是明珀就轻鬆地应了下来。 不过沈亦奇会晚到一些————他现在开车过来,估计要五十分钟以后了。所以他让明珀过半个小时再出门。 而明珀掛断电话,轻轻呼了口气。 而在这时,几个微信消息才跳出来一明珀翻了翻消息,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就在刚刚———— 那位“奈亚拉托提普”,也给明珀发来了一个定位—一併且说他现在正好就在那里吃饭,还给桌子拍了张照。桌子上满是丰盛的食物,而他对面的位置是空的。 一非常巧的是,和沈亦奇挑的那家饭店在同一个位置。 要推掉其中一个吗? 有那么一瞬间,明珀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设局了。又或者说,这个奈亚拉托提普就是沈亦奇的马甲或是熟人? 可很快,仔细翻了翻聊天记录的明珀就发现,奈亚拉托提普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他刚接起来沈亦奇电话的那个时间。 那个时候,明珀还根本没有確定位置呢。 更不用说————这个地址根本不是沈亦奇挑的,而是明珀隨口说的。 —一真有这么巧的事? 明珀心中有所疑虑。 结合他与沈亦奇刚刚的谈话,如今他比起“巧合”,他更愿意相信———— 这位“奈亚拉托提普”,有著非凡的“幸运”。 那就同时和这两个人见一见吧。 明珀下定了决心。 第186章 魔性之美 第186章 魔性之美 当明珀推开外滩3號四楼的大门时,环境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侍应生的步伐很轻,没有半点声响。 他认识明珀,直接过来询问:“明先生,今天有预约吗?” “有朋友。” 明珀对他礼貌的微微点头,声音温和:“我去找他。” 他对外人向来还是礼貌而又体面的。 “好的,明先生。” 侍应生小哥恭敬低头,轻声应道。 明珀的记忆力很好。 他还记得那位“奈亚拉托提普”发来的照片。从照片上的场景,明珀可以轻鬆反推回来他坐在哪里————这需要一点小小的空间想像能力,但明珀恰好不缺。 说起来————这还是狗哥教他的技术。 当时明珀跟狗哥学习,如何从网际网路上定位一个人。 狗哥就教他看照片。 一张照片会泄露太多的个人信息。从照片属性信息里面就可以找到拍摄时的地理位置、拍摄时间和拍摄设备。哪怕没有这些东西,通过一些经典坐標一一比如说某座山、某个大楼、某颗星星或是太阳和月亮的角度,明珀也可以心算出对方拍摄时的具体方位。 虽然目前来说,这技术还没有真正应用过。 但它已经被列入了明珀的“知识库”里面。 一在进入欺世游戏之前,明珀就是这样掌握各种技能的。 虽然他的朋友不多,但是次一级的“熟人”却很多。而他找各个领域的达人,用交换知识的名头来学习一些小小的杂学————积少成多,看起来就会像是一位专家。 这点倒是和艾世平有点像。 但是那傢伙是个杂学家,他的兴趣爱好就是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明珀却並非如此。甚至明珀对传说、民俗的少数了解,也基本都是从艾世平那里学习过来的。 明珀在长大之后,这些杂书就看的不多了。 他看书要么是小说,要么是文学或是哲学。要么是休閒、要么是学习,再不然就是专业所需的技能书————而不像是艾世平那样,会搜集世界各地的各种奇怪书籍,能存两个书架。 因为明珀的閒暇时间变少了,就会变得功利起来。他成年之后,就更喜欢那些极限运动,甚至连游戏的时间都大量减少了。 成年人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会感到焦虑,就是因为时间不够用。 看书学习一项技能的速度,肯定是不如直接找专家学习快的。 这也是明珀很少研究神话、传说之类东西的原因——因为他如果在创作和工作的时候遇到类似的问题,他就可以去找艾世平询问。 麻烦自己儿子那还能算是麻烦吗? 他房租都没找艾世平要呢! 而且艾世平也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滔滔不绝————那种绘声绘色、引经据典的演绎,给人那种歷史区up主的感觉。听起来相当有趣味,很能刺激灵感。这种“浓缩的知识”,比直接阅读学习提取起来快多了。 明珀在心里胡思乱想著,寻找著可能的“奈亚拉托提普”。 可一眼望去,却根本没有看到记忆里的那位老板。 这店里根本没有“笑容爽朗的黑人”,倒是有几个白人。但他们也是几人结伴在一起的,应该是旅客。 而在走到靠窗的位置时,明珀却是微微一怔,眼中露出惊艷的神色。 以明珀的眼光和见识,他接触过的美女简直不要太多。 可哪怕是以明珀的眼光,他也下意识被其夺去心神那是一个有著黑长直头髮的————少女? 当明珀注意到她的时候,就被那种惊人的魅力攫去了心神。 她及腰的长长黑髮整齐的垂落在身后,发尾整齐利落,没有一丝碎发与凌乱。 而诡异之处正在於此—一那头髮漂亮的像是电视里的洗髮水gg一样丝滑。 但明珀知道,那些gg都是加了特技的,真人的头髮绝不可能这样“没有一丝瑕疵”。 她额前的碎发斜遮过眉,瞳色是浅褐色的。看起来像是深色的琥珀,又像是蜜蜡。 她穿著身著一件及膝的白色风衣,领口微微开,里面是白色的毛衣。而隱约能看到的小腿上有著厚到看不到肤色的黑丝————即使如此,小腿却依然纤细的嚇人。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吃饭,身边也没有其他人陪她聊天。 她那纤细的,纯白到近乎透明的双手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上。就这样似笑非笑的看著明珀。 整个人黑白分明。 在餐厅的暖光灯下看起来,仿佛在发光。 全身上下,除却那疑似美瞳的琥珀色瞳孔之外,就唯有两种顏色。这让明珀的目光下意识匯聚到她的眼中。 她的气质极好,从容不迫,看起来甚至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哪怕是明珀都下意识觉得她是一位长辈。 可与此同时,她的个子又相当————不高,一眼扫去就知道肯定不到一米六。 容貌又显得稚嫩,如果能活泼的笑起来,甚至会让人觉得只有十七八岁。 一那正是魔性的魅力。 已经是不属於人类的美貌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餐厅却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別说是没有找她搭訕的人,甚至就连撇来的目光也没有。就仿佛他们根本看不到这少女一样。 明珀整个人的步伐瞬间定住。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却从那沉浸如蜜般的“绝对之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在十八岁的时候,曾趁著寒假前往过一次热带雨林。当时他与嚮导短暂失散,回头时就看到一头成年的美洲狮正在不远处幽幽的盯著自己。 那时,明珀是真的害怕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却如同坠入冰窟一般。一边有一种无所適从的恐惧与慌张,而与此同时身体却又极端冷静、一抖不抖。那种错乱感,让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解离感—他仿佛灵魂透体而出,冷静的俯瞰著自己的身体。 直到嚮导赶回来,拿枪驱逐了对方。 而此时此刻,他又回忆起了那种恐惧。 明珀的脚步如同黏在地上,身体不听使唤的一动不动。心灵感觉到恐慌的同时,却又冷静到嚇人一两个完全不同的自己正在拉扯著意识。 明珀用干哑的声音缓缓问道:“————奈亚拉托提普?”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有些满意的微微垂下目光。 当那琥珀色的目光离开自己身体的时候,明珀感觉到那种恐惧瞬间变轻了许多。 “请坐。” 拥有魔性之美的少女轻声说道。 > 第187章 委骨穷尘的能力 第187章 委骨穷尘的能力 明珀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就感觉心底透凉比这桌子更凉。 ————坏了。 这位不会是“真货”吧? 如果说,之前明珀还觉得,这位用著奈亚子头像的疑似大龄二次元,可能是自己前世那位老板,也有可能是算计著艾世平的另一个组织的欺世者。 甚至还打算接触一下,看看对方有多少诚心、又有多少水分。 但如今————明珀却有些笑不起来了。 —因为根本无需聊天或是试探。 有些存在,只是看一眼就能知道招惹不起的。 就像是香到了极致就会变成臭,令人身心愉悦的“美”在浓缩到一定程度后甚至会让人眩晕、反胃。 有种不太常见的疾病叫做“司汤达综合徵”,就是指这种现象—对艺术和美太过敏感的人,在短时间內接触大量优质艺术品,会產生呼吸急促、心悸、眩晕、幻听、幻视等症状,严重的甚至有可能会產生濒死感。 如今,明珀就產生了类似的感觉。 如果明珀的定力再差一些,说不定此刻都已经要哈气了。他能镇定地坐下来,身体没有一丝颤抖,还能维持冷静的思考能力,就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而对方也显然知道这一点。 “哼哼————” “奈亚拉托提普”发出愉悦的笑声。 她从桌上拿起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给自己戴上。 说来也奇怪。 虽然戴上眼镜之后,也仍旧有一种知性的美丽————但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让明珀应激到想要呕吐的魔性之美,確实在那一瞬间就被遮蔽到了“很好看”的程度。 “好久不见啊,明珀。” 她左手撑著下巴,悠然说道:“看来你最近混得还行。” ————好久不见? 明珀怔了一下。 如果自己见过这种“魔性之美”的持有者,他肯定会留下印象。 除非————他失去了记忆。 那他什么时候失去过记忆呢? 想到这里,明珀面色微微一变。 一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上周目”。 她所认识的,很有可能是曾经参加欺世游戏的其他明珀! 奈亚拉托提普看著明珀的反应,歪了歪头,有些可惜的嘖了一声:“看来记忆没完全恢復啊。也正常————最终考验对当时的你来说,或许还是有些太难了。如今还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最终考验。 听到这个词,明珀反倒是大致放鬆了下来。 他轻呼一口气————明白了对方是哪一边的。 至少对方真的只是欺世者,而不是真正的“奈亚拉托提普” 如果只是一个强者的话,至少还在明珀的理解范围內————他的世界观还没有彻底崩溃。 “————你的称號,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对吗?” 明珀不喜欢旁敲侧击,於是他直截了当地质问。 “哎呀呀,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奈亚拉托提普笑得眉眼弯弯,右手撑著的脑袋更歪了一些:“sodayo(是的哦)。” “————岁之金?” 毕竟称號是“神”,而且还不是“化身”。明珀有这种猜测也完全不奇怪。 “sodayo。 “” 她仍旧一动不动地应道。 戴著黑框眼镜的少女,看起来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宅女。 如果不是刚刚那一眼就让明珀当场失去战斗力的话,明珀可能真的会以为这就是个无害的老二次元———— “艾世平,是被你送去欺世游戏的吗?” 明珀沉默了一会,还是直截了当的问道。 “哎呀,別这么急嘛。” 少女笑著摆了摆手,就像是驱退狗粮碗还没放到地上就凑过来的小狗一样:“你不问问我是哪一边的吗?” “————反正,至少不是敌对的。” 明珀非常明確这一点,所以倒也没有太紧张。 欺世者之间一旦有矛盾,那就是不死不休。毕竟岁月筹码用来创造很难,但是用来毁灭就非常简单————但凡留一个仇人,就可能导致自己的失败与死亡。 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情报,却没有对自己下手。那就说明至少不是敌对组织————最差的情况,也只是中立乐子人。 虽然明珀不太喜欢和其他乐子人接触,但他自己其实也算是半个乐子人。 乐子人被找乐子,也属於报应不爽的一环喜欢玩就接著,愿赌服输。 “你比以前还没意思,小明。” 奈亚拉托提普嘆了口气:“小狗长大咯————越来越不好玩了。还是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最可爱,天真又莽撞。” “————你认识我很久了吗?” “你知道你死掉几次了吗?” 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地伸出两根纤长如白玉的手指:“光是从最终考验”中落败之后,你就已经死掉两次了。” “现在是第三次—时间快到了。 2 “————什么意思?” 明珀的右手下意识虚空抓握了一下,沉声问道。 他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到倒计时了吗?” 奈亚拉托提普反问道:“应该能看到吧?毕竟“委骨穷尘”的能力还在生效。” “委骨穷尘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通过最终考验会怎么样?欺世游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明珀心中一紧,如连珠炮般问道。 在这位“神明”面前,他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你的问题太多啦————” 少女笑吟吟的伸出双手,比出一个“x”的图案:“有些东西,不能跟你说哦。这是对你好。” 明珀眉头微微紧皱。 他很討厌谜语人。 但是这个打不过。 “不是谜语人,”她像是猜到了明珀在想什么一样,轻快地说道,“【知识有毒】————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你就应该能理解这件事。不是什么知识,都有去探寻的必要的。” 明珀心中一紧。 他能看出来,对方並不是在嚇唬他,而是发自內心的这么说。 也就是说————他自己的秘密里,確实有一件事是不能让现在的他知道的。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无名”。 无名一直欲言又止,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好吧,稍微给你透点能知道的东西吧————不然看起来真是太可怜了。像是淋了雨的小狗一样。” 少女十指交叉,置於下巴上。 她微笑著,那姿態如神明般不可侵犯。 ,—委骨穷尘的被动能力,被称为薄葬”。 “它的效果是————当你的存在彻底消亡时,能让你暂时不死,並且在下次世界重置时直接重生。当你在新的轮迴中再度死去並成为欺世者时,会於七日间散一魄”,而在每一次轮迴中,至多只会散去一魄。 “也就是说,它能让原本尝试最终挑战失败、而理应被彻底抹除的你,再度滯留七世七日,合计四十九日不死。 “第一魄名为尸狗,第一次復活时你已经失去了睡眠的趣味,並且失去了原本的善恶。 “第二魄名为伏矢,第二次復活时你失去了饮食的趣味,並且失去了容忍他人的雅量。 “第三魄名为雀阴,这次復活时你失去了慾念的趣味,並且失去了节制的理性这是最重要的一步,因为它意味著你解除了黄昏化”的限制。” “————黄昏化是什么?” “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墮落为天命的灭世者。成为大魔王咯。” 说到这里,奈亚拉托提普意味深长地说道:“每失去一魄,你就少一重人性,少一项美德,也会失去一个————弱点”。 “正因为你已经失去了雀阴,我才能见你。第三世的你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现在应该能直视我的存在而不会发疯,也能在下一世时开始时保留更多的记忆、保留你已经持有的称號和筹码。 “不过在这七世轮迴间,若是你能够通过最终考验,你就能超脱於岁月时空,昔在、 今在、永在。摆脱委骨穷尘的副作用,那时一切就仍有重来的机会。 “而若是七世七日之后,你仍然没有通过最终考验,你就將彻底不再是你自己,而是一个没有人性、没有美德、没有弱点的神明。或者说————恶魔,亦或是天命的灭世者。 “而这次轮迴————”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你大概还有————不到一天时间。 “” 说著,奈亚拉托提普抬起头来,带著明媚的笑容看向明珀。 “你快要死了哟。还有什么遗言,要我替你转交给下一世的自己吗?” > 第188章 还剩十四天的生命 第188章 还剩十四天的生命 “遗言吗————” 明珀低下头来,轻声呢喃著。 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直到如今,明珀才终於理解了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行、向何而去。 某种意义上倒也算是解释了属於他的人生终极三问。 他也终於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是现在这种古怪的样子。又为什么在自己的记忆里,他曾经是那样的璀璨而明亮。 那位“委骨穷尘”確实就是明珀自己,並不是属於其他人的记忆。 只是,那是在失去“守心之明”、“容物之厚”、“知止之律”之前的明珀。 在失去三魄之后,明珀已经与原本的自己完全不同了。 如今的他善恶道德观相当单薄,就算杀人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並且非常容易就会暴怒,动不动就要和人动手————甚至有时连绝对信任的艾世平也会攻击。 他那种每时每刻都在追求生死刺激的亢奋,以及那种高高在上、心中无欲无爱的冷漠,也都是由此而来。 剩下的四魄———— 应该是“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按照现在的逻辑和习惯推演,“吞贼”代表著免疫和除病邪。如果失去这一魄,且不说自己会失去哪种美德,至少会失去免疫能力,至此大病缠身。 “非毒”代表著散淤、解毒、消疮————心无积毒,身无伤痕。若是失去这一魄,就必然会全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而“除秽”则代表著排浊、除垢。 明珀可不想变成一个骯脏的大胖子———— 更不必说————第七魄“臭肺”代表著呼吸。 连呼吸都无法做到,那和死了又有何异? 只不过是苟活罢了。 虽说理论上死去之后还有七世,但越是往后就会被削弱的越厉害。並非是如凤凰般的涅槃重生,而只是“还没死透”。 不过就算如此,这个称號的能力也还是太强了。 虽然是“成为欺世者、觉醒记忆后只能再活七天”,但在成为欺世者之前是可以正常活一辈子的。就像是明珀也在人间活了快三十年,如果不是他被老爹带去杀了变成欺世者,他甚至可能就这么一直活下去。 ————但要是一直活到尽头都没死,似乎也不太好。那样就代表他的七世轮迴凭空少了一世。 虽然多活了一辈子,但是逆天改命的可能性就少了一重。 这能力並非是“只能活四十九天”一而是“先活七世”再加“死后七日” 一绝对不死的七世轮迴。 而这种程度的能力,付出的代价却只是“逐渐失去身体机能与美德”,甚至还有“逐渐增加神性””的额外效果。似乎这代价与能力相比,付出的太少了一些。 然而事实並非如此。 因为这个称號,是德之领域的。 能在德之领域走到黄金阶,那绝对是能西天取经的好人了。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扮演的都无所谓。因为这种级別的称號带来的精神污染,已经足以改写人格。对於没有酒神龕的欺世者来说,他们摘不下来自己的称號,没有其他称號下的自己状態的对比,就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也根本不可能找到自己真正的人格。 而对於这种级別的“好人”来说,失去七重美德,最终墮落为灭世的灾祸————或许正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诅咒”。 与其说这七世是奖励,倒不如说是惩罚与折磨。 —唯一幸运的,是在第一魄流失的时候,明珀就已经失去了善恶观。所以他其实並没有感觉到多么痛苦。 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自己越往后行动能力就会越差,越接近一个“真正的死人”。 明珀心中明確。 至少绝对不能到第七世。 一个丧失了呼吸机能的人,哪怕有著黄金阶的称號也会很麻烦。拖到这里就几乎不可能贏了。 甚至最好能在第六世之前解决,因为“除秽”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魄。 从第三世开始,能继承自己的称號———— 但似乎第二世的自己,也继承了魍魅的幻术能力。 那时的他还没有觉醒欺世者本质,无法持有称號,因此这个能力显然是“称號以外的体系”。而且他好像还持有以前的记忆————这些东西,为什么没有传给现在的自己呢? 如果是我的话,我当初这么做,只能是因为— “ 因为曾经的记忆,將会对未来的我形成阻碍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 第三世的时候,他才能正式传承自己持有的所有称號所以第二世,那个参加狼羊游戏的自己,应该是通过某种作的手段才继承了前世的部分能力和记忆。 而他在第二世的时候,意识到了某件事————所以他果断捨弃了这一切,並且完全重置了自己发动薄葬以前的记忆。 要参加最终考验的话,至少需要岁之金。 也就是说,自己还有大概两世的机会。 一成为欺世者之后,一共还有十四天的时间。 明珀自身的状態会持续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初始称號等级”將会越来越高。 在这十四天时间里,明珀一定要晋升到岁之金,並且最好还有足够的时间开启那个最终考验。一旦超过十四天,明珀的胜算就会迅速下降;而如果超过二十一天,他就必输无疑。 “————真是刺激啊。” 明珀深吸一口气,嘴角却是上扬:“那从“世界”的视角来看,我这个应该算是———— 七日成神吧。” 这种生死急速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得如此激烈。 “是啊。” 奈亚拉托提普笑吟吟地说道:“不成就死一而且是被彻底的抹除存在。当世界再度重启,你將仿佛从未存在於这个世界。这是所有开启最终考验的欺世者都要面对的事———— 你只不过是又延后了四十九天而已。 “当轮迴重启,你会在成为欺世者后才能取回前世记忆。也就是说,你在初始游戏中仍然是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而这些记忆的保存,也不会是完整的。越到后面,你的记忆保存率就越高。所以你確实是有可能会忘记什么重要的事的————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意义了。你有什么,是绝对不想忘记的吗?你可以把它交给我,我会交给未来的你。” “————这样的话,”明珀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麻烦您对未来的我说一下———— 【別祈求慈悲,也別渴望解脱————別回头,也別停下】 【如果前面没有路,那就衝过去,然后摔个粉身碎骨吧】 【如果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刻————】 【 那就梭哈吧】 > 第189章 你们在交往吗? 第189章 你们在交往吗? “好。” 奈亚拉托提普缓缓点头,认真说道:“我记下了。” “谢谢您。” 明珀鬆了口气,诚恳道谢。 正当明珀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了电梯口传来了声音。 还没见到人,沈亦奇那爽朗的笑声就已经远远传了过来。 明珀顿时停止了那些有关自己隱私的问询,而是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稍作掩饰,同时抬头向入口处看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明珀的目光,笑容满面的沈亦奇第一时间就顺著望了过来。 “哦?” 沈亦奇注意到了坐在明珀对面的那位少女,眼前一亮。 他倒也没有询问“为什么见面的时候还带著其他人”之类的话,而是开朗地笑著,坐在明珀身边揽住他肩膀:“你女朋友?这么漂亮?” 那一瞬间,明珀差点被一口水呛死。 他愕然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沈亦奇。 —这个人是怎么能想到这一出的? 还是说————他感觉不到“奈亚拉托提普”身上那种怪异的非人感?意识不到那种充盈在四周的违和感与危险性吗? “还不是?” 沈亦奇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一说一嗷,你们俩还挺般配的。你看这衣服都像是情侣装。” ——直到这时,明珀才意识到奈亚拉托提普与自己选择了相似的白色长风衣。 但因为奈亚拉托提普身上那种气势实在太足,以至於明珀根本没有额外的注意力去观察她的衣著。 当意识到她不光是预判了自己会选择的餐厅,甚至连衣服都预判了的时候———— 明珀原本以为自己会“毛骨悚然”,或者“寒气直逼脊椎”之类的。 而事实是,他甚至感觉自己仿佛有些习惯了。 很是无奈。 一次两次或许会感觉到震惊、恐惧————可次次都这么来,就只会有一种疲惫感,和一种“爱咋咋地吧”的释然。 俗称没招了。 “哎,明珀,她————” 沈亦奇拍了拍明珀的肩膀,目光看向奈亚拉托提普。 他言语停下,而明珀已经听出来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也是我们的同类。” 明珀有些心累地嘆了口气,在心里补充道: ————大概吧。大概算是同类。 “哦” 沈亦奇明白了过来。 也就是说,明珀的意思是,这位美丽的小姐也是一位欺世者。 “你是明珀的队友吗?” 他的態度顿时变得更加热情。 他起身,向奈亚拉托提普主动伸出手来,与她握手:“那可是能生死相依、託付性命的关係啊!倒不如说,这比男女朋友之间亲近多了吧!哈哈哈哈————” 而奈亚拉托提普似乎也起了玩心。 她的脸上掛著愉快的笑容,眉眼弯弯的握住了沈亦奇的双手。 “是的呀——我们可是能交付生命的关係。而且说不定我就是他女朋友呢?” “你看啊,明珀!” 沈亦奇豪爽的大笑著:“人家都暗示不对,这都算是同意了!你这还不主动追求?总不能让女孩来追你吧!” “就是呀就是呀。” 奈亚拉托提普也起鬨著:“我见过他好几次濒临死亡的样子,那实在是太帅了!” 在沈亦奇出现之后,她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先前的她说话时就像是个女巫一样成熟,语气縹緲而悠远,混杂著那种谜语人的腔调,像是一位女先知在为勇者敘述未来的残酷命运。 给人的感觉,是那种“不知年龄的长辈”。 而如今的奈亚拉托提普,声音仿佛年轻了十岁一她仿佛真的变成了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连眉眼都变得稚嫩了一些。 “哎————” 明珀绝望地捂著自己的额头,发出深深的嘆息。 他不敢抬起头来看向奈亚拉托提普,只能拉了拉沈亦奇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声————” 如今明珀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感觉这傢伙和艾世平有点像了。 这种“社恐”级別的外交能力,就像是太阳一样刺眼。 这不光是外向这么简单。最重要的,是那种热烈、真诚而璀璨的心—这才是最要命的部分。因为它会让內向的人觉得不好拒绝————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会让那种生活在阴暗里的人,感觉到像是被晒乾的蛇一样绝望。 一不同之处在於,艾世平和明珀比较熟,所以遇到这种如脱韁的野狗般控制不住的开始摇尾巴的情况,明珀可以猛踹他一脚,强行控制住这只萨摩耶。但明珀和沈亦奇没那么熟,现在还不好意思踹。 毕竟不是自家的狗。这只哈士奇是別人家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人家这么热情又真诚,明珀也不好太给脸不要脸。 像是心满意足了一样,沈亦奇没再继续起鬨,而是坐了下来。 侍应生也非常会看眼色,在这时將沈亦奇的餐盘、餐巾和刀叉都送了过来。 其实在明珀赶来之前,桌子上已经点了不少菜。但无论是奈亚拉托提普还是明珀都没有动过刀叉。 沈亦奇喊来侍应生又点了些菜,才笑容满面地看向明珀:“我来的路上查了一下大眾点评,这家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好像不错!不过那算是餐后甜点你们现在吃的什么样了?” “还没上主菜呢。” 奈亚拉托提普双手搭在下巴上,笑眯眯的说著:“我点了帝王蟹蟹肉烩饭,没问题吗?” “反正我不过敏。” 沈亦奇笑了笑,好奇地看了看明珀,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奈亚拉托提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迈出那一步————已经多久了?” “我们认识可早了。” 奈亚拉托提普满脸追忆:“他最开始成为欺世者的时候,就碰上了我。 “你是他的主持人?” 沈亦奇有些惊异。 听到“欺世者”这词,他终於鬆了口气,確认了奈亚拉托提普就是真正的欺世者。 “对的,”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的说著,“曾经是。但后来————他就解开那封印,把我释放了出来。” “怪不得一” 沈亦奇点了点头,一脸恍然。 怪不得说是“我们可是能交付生命的关係”、而且“见过他好几次濒临死亡的样子”。如果说是主持人的话,那就合理了。 “至於他什么时候成为欺世者————其实也就不久之前。” 奈亚拉托提普笑容满面:“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礼拜呢!” “才一个礼拜你就能把自己的主持人解放出来?” 沈亦奇睁大眼睛,毫不客气地对明珀讚美道:“你可真厉害啊!” 他大笑著,伸手拿起桌上的深海扇贝。 他完全无视了什么餐桌礼仪,像是野人一样直接伸手抓来便吃。可即使如此,却並没有让人感觉到粗俗,反倒是有一种令人放鬆的自然感。 明珀低头拿起一卷三文鱼脆米寿司,送入口中,沉默不语。 他有些意外地发现,似乎让奈亚拉托提普来应付这傢伙还挺好的。 毕竟明珀和沈亦奇相性有些不合—明珀向来不適合与这种类型的人相处,那过於璀璨的光芒只会让他感到不適。对这种人,明珀很难狠下心去撒谎。 但奈亚拉托提普这傢伙的谎言张口便来,倒是正好適合应付他。 而且———— 说不定也未必是谎言。 明珀心想。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使用薄葬之前的记忆。如果说如今的自己算是“三周目”,那么在使用薄葬之前的自己就是序章的“零周目”。说不定那个时候的自己,主持人真的是奈亚拉托提普呢。 他们聊天,明珀还可以在旁边稍微偷点情报。 一就假装自己是个不善言辞的傢伙吧。 明珀下定决心,安心下来专心乾饭。 “对了!” 沈亦奇看著奈亚拉托提普,热情地邀请道:“你也要一起加入华商会吗?明珀他也是我们的一员哦?” “好呀。” 奈亚拉托提普轻飘飘地说道:“那就加入吧。” “————嗯?” 明珀猛然抬起头来:“什么?” “跟你一起加入华商会啊。” 奈亚拉托提普的手托著下巴,笑眯眯的说著:“这听起来很有趣,不是吗?” “你没有自己的组织吗?”明珀反问道。 “我的组织,在很多年以前就解散了哦。” 奈亚拉托提普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我的组织里,就只有我和我自己了。不看著你的时候,我就只能和自己聊天————很寂寞啊,不是吗?” 第190章 消失的克苏鲁神话 第190章 消失的克苏鲁神话 一明珀这小老弟,不太行啊! 沈亦奇嘆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累。 “自己和自己聊天”、“很寂寞”这种话,很明显就是在暗示“你平时多理理我啊”。 明珀怎么就听不懂呢? 不光听不懂,甚至还很冷淡地问她“你没有自己的组织吗”? 这听起来多气人啊! 可就算这样,人家也不生气,还好声好气的解释著。 不过也很合理,毕竟看明珀这种冷淡的性格,也不像是平时愿意和人聊天的。但说不定就是这种冰山帅哥才更招女孩喜欢呢? 沈亦奇当时打电话到现在,也就半个小时。 而明珀现在能和这女孩一起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之前就在一起。 对方还特地穿了一套和明珀配色完全一样的衣服——无论是顏色还是款式,甚至连內衬的顏色和裤子的顏色都一模一样。 一这包是情侣装的啊! 而且一听说明珀就是华商会的人,她甚至连问都不问,就直接选择了加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想要和明珀在一起,想要没事就看著他啊! 这都已经快表白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懂人心啊! 沈亦奇摇了摇头,觉得明珀距离感实在太重了。 牵著不走,赶著倒退。就仿佛那並非是个漂亮又乖巧的小女孩,而是个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沈亦奇作为明珀父亲的忘年好友,同时也算是明景行的半个学生,从辈分上来说也能算是明珀的半个哥哥。 当哥哥的,还是得多操操心啊。 您可別瞎操心了。 明珀嘆了口气。 虽然如今没有“沉默的羔羊”的称號加持,但明珀也能轻鬆看出来沈亦奇的想法。这一脸坏笑,怎么看都是想要撮合自己。而“奈亚拉托提普”小姐面对这种误会,不仅没有出口解释,甚至还在旁边旁敲侧击地起鬨。 ————也合理,毕竟用什么样的称號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有著“奈亚拉托提普”的称號,是个乐子人也再正常不过了。 “对了,”沈亦奇热情地拿出一个本子,对奈亚拉托提普问道,“你的称號是什么? 我提前给你登记一下。” “奈亚拉托提普。” 少女笑眯眯地说道:“我来给你写一下————” 说著,她伸手取来了本子。 明珀颇为期待地看向沈亦奇,想要听听他的反应。 但结果沈亦奇却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他只是有些奇怪地念叨著这个名字:“好拗口的称號啊————” “克苏鲁神话————你没听过吗?” 明珀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 沈亦奇有些疑惑地思索著,低声喃喃道:“奈亚拉托提普————托提普”这个词尾,听起来像是古埃及圣书体。就像是阿蒙霍特普,作为令阿蒙满意者”一样。 “是埃及语吗?应该是某位法老的名字,可是奈亚这个名字————祂也是埃及的神吗? “古埃及的密神!如果是埃及语的话,奈亚拉”分开的话奈”的意思是属於、关於”,亚”的意思是脸”或是在什么之上”,拉”就是lat”,很常见的埃及语,意思是大门、入口。 “门的脸?在门之上?门扉的守护者?” 沈亦奇恍然:“原来如此,是埃及的门神啊!奈亚拉”如果是门扉之主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是雅努斯————是公元四世纪,埃及被罗马征服时期在当地出现的密神吗?那么奈亚拉托提普的意思,应该就是“雅努斯的追隨者”的意思!” “————你懂埃及语?” 明珀愕然。 沈亦奇听起来完全不懂克苏鲁神话,却通过词源分析出来了个大概。 但这种冷门语言,应该不是他这种年龄的人能熟练掌握的吧? ” 一是筹码啊。” 沈亦奇笑了笑,眼神明亮:“你不觉得,直接通过筹码掌握一项技能非常划算吗? “你可能还没有使用过这项能力,所以我直接告诉你吧! “利用筹码直接掌握技能时,它计算的是你学会这项技能的最短时间。这是在不计算你休息、遗忘、社交、睡眠等其他情况下的总最短时间”。 “並且,它会参考你已经掌握的技能的联动作用一比如说我如果已经会了英语,那么我学会荷兰语的速度就可以压缩到五分之一;如果我已经学会了法语,那么我学义大利语也会很快。 “而语言语言就是通往知识大门的钥匙!当我掌握足够多的语言时,我其实也掌握了足够多的思维模式。我再学习外文知识时,就能略过翻译造成的资讯损耗,更快、更准確地掌握这些知识。 “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选择先开几片矿,到时候再攀科技也会更好攀你能理解的吧?” 沈亦奇的笑声爽朗:“所以我先利用筹码学会了十三种语言,並且认真学习了逻辑学和数学。这样无论是学习神话、文学,还是学习计算机亦或是其他行业的实用知识,速度都会变快很多。先夯实基础,到时候总消耗的筹码一定是最少的。 “这就叫为了未来考虑嘛!” 虽然他说的很轻鬆————但明珀却从中体会到了贪婪与野心。 一明珀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欺世者中,沈亦奇是唯一一个选择“裸矿”的。 是的,语言学对欺世游戏来说就是“开矿”。 確实“矿”越多,到时候爆兵和攀科技的速度的確就越快。但是“矿”本身对战斗力是没有提升的,甚至还会拖累他购买珍宝或是提升权限的速度。 而且这些知识並不够“实用”,不像是逻辑、数学这些很有可能在欺世游戏中能用得上的知识,也肯定不如直接利用筹码提升身体素质、战斗技艺或是战斗经验。 在下一场游戏就有可能死去的末世游戏中,选择长线发育? 明珀颇为玩味地看向沈亦奇。 这傢伙不简单啊。 不过———— 明珀从怀里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单手摆弄著。 沈亦奇的反应让他產生了些许疑惑。 一个知识如此丰富的人————真的会听都没听过克苏鲁神话? 但他並没有惊动两人,而是自己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瀏览器。 搜索,奈亚拉托提普。 搜索,克苏鲁。 搜索,克苏鲁神话。 搜索,奈亚子。 搜索,无貌之神———— “————怎么会?” 明珀低声呢喃著。 一这些词条,全都不见了。 > 第191章 【尼德霍格的毒牙】(求月票) 第191章 【尼德霍格的毒牙】(求月票) 怪不得在这个世界线中,“无貌之神工作室”消失了! 甚至就连“无貌之神”的词条都不见了。 先前明珀看到这奈亚子的头像,就下意识觉得这个世界也有这个动画。 可如果说,“克苏鲁神话”在这个世界观並不存在的话明珀愕然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奈亚拉托提普。 一这难道是真货? “嘘————” 少女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 她眯著眼睛,像是狐狸一样。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明珀只感觉遍体发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刚刚说,是自己解开了她的封印。 如果说这句话是真话———— 明珀的喉咙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就算是用力咽了口口水,也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的心臟咚咚的跳著————哪怕先前在副本里见了好几次鬼,都没有比现在更恐惧! ————什么是比被女鬼缠上更恐怖的? 那就是被邪神缠上了。 “对了,奈亚拉托提普你这名字太长了,我叫你奈亚可以吗?” 沈亦奇完全没有感到危机。 或者说,在没有克系神话的世界观里,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仍旧热情地与对方聊著天:“奈亚,你成为主持人多久了?” “很久很久了哦。” 奈亚拉托提普笑著:“我当主持人的时候,可能你还没出生呢。” “哇,这么久啊!” “是啊,我之前当主持人的时候是穿旗袍的。” “上海滩吗?租界时期的事?” 沈亦奇有些惊奇,也是第一次质疑道:“我听说在二战结束后,全世界欺世者的数量非常少,曾经一度低到个位数————还是在两千年前后,欺世游戏才开始渐渐復兴。” “嗯,我知道。” 奈亚拉托提普露出温柔到有些诡异的微笑,点了点头:“但其实转折点並不是二战,而是在二战之前——你可以理解为是大萧条。大萧条事件的本质,就是欺世者之间的斗爭白热化的显化,它催化了世界范围內的欺世者战爭————而二战只是它在物质界的表象。 “因为在那之前,差不多在20年代,大量欺世者参加了最终考验”。这导致他们被从世界上抹去。 “在那之前,其实欺世者们生活在与物质界相对应的影子城市里,有著相当程度的社会秩序。甚至物质界有著与欺世者组织交流的办法,整个世界都被光与暗的双重首领所统治。 “直到1920年前后,全世界的岁之金死伤殆尽。这些头部的岁之金级別的欺世者们批量溶解后,导致了欺世者社会秩序的动乱————大量的欺世者试图攫取权力,於是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大事件,继而引发了大萧条。 “而二战之后,欺世者的数量大幅减少。但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物质界都仍是欺世者在暗中主导。 “直到那时,又发生了一件事—— “6 奈亚拉托提普缓缓开口:“崩解事件。 “魔女集会当时拿到了神的遗產”。魔女集会是在女巫审判时期就存在的欺世者组织,一直致力於彻底消除欺世游戏————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这部分,”沈亦奇认真听著,“但是————神的遗產是什么?” “你听过酒神龕吗?” 奈亚拉托提普反问道。 明珀心中一动,选择了沉默。 “和酒神龕同级別的珍宝?” 沈亦奇大吃一惊:“我从来没听过她们有这种级別的东西!” “因为她们已经用过了。” 奈亚拉托提普严肃地说道:“【尼德霍格的毒牙】————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 “————啃食世界树树根的毒龙尼德霍格吗?” “没错,这是一枚能击穿世界线的子弹,同时也是能彻底杀死欺世者、从时间线上刪除对方存在的魔弹。正因如此,所以由对方產生的其他欺世者也会连锁反应般的消失、或是不再成为欺世者。” 奈亚拉托提普缓缓点头:“从那之后,世界就变得异常脆弱。一旦尝试修改1980年以前的歷史,或者世界的变动超过某个閾值、或者达成某个条件————世界就会崩坏,就像是一枚能够杀死所有人的炸弹。 “她们当初打算使用这些子弹杀死所有欺世者————但最终通过协商,仍然保留了一部分人。其中就包括华商会如今的首领。 “当时,所有人承诺和平。他们將成为昔在、今在、永在的影子皇帝。他们只参与冒险游戏,从其他时间线掠夺岁月筹码————而不再製造新的欺世者、不再互相征伐、不再继续创造悖论技术、不再修改1980年以前的歷史。” 但结果你们也知道了。从2000年前后,所有倖存者都撕毁了协议,欺世游戏再度復活。而只要魔女集会忍无可忍、或者被逼迫到极限,她们就会执行重启协议————如今时间线变动太多,她们掌握了最为稳定的重启”技术。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这个世界开始不断重启。每次世界崩坏,就会回到1980年。 只有从1980年以前就成为主持人的存在,才能从时间重启中保存些许记忆。” “————具体的时间点是哪里?” 明珀认真问道。 哪怕知道眼前的奈亚拉托提普,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邪神————但明珀也必须问。 她看起来仿佛很有耐心的样子,但之后可能就不行了。这或许是明珀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机会。 “1980年12月8日。” 奈亚拉托提普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事件:“约翰·列农遇刺。 “——那枚子弹,就是最后一枚尼德霍格的毒牙。因为这个珍宝的发动条件,就是创造一个让儘量多的人都知晓的死”。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件事,这段歷史就无法被人从未来修改,否则就会导致时间线崩溃。” “————那也就是说,”沈亦奇提出一个想法:“如果在很久很久以后,人们都已经忘记了约翰·列农的存在呢?” “那伤口就癒合了。” 奈亚拉托提普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其实觉得,现在就已经差不多了。不过被打出的子弹远不止这一枚————这只是最后一枚”。 “这样啊————” 沈亦奇慢慢点头,若有所思。 他反常地沉默了一会,脸上突然露出了灿烂到有些虚偽的笑容。 “我有些事,要先走啦。” 他拍了拍明珀的肩膀,热情地对奈亚拉托提普说道:“我会帮你註册的,奈亚小姐! 哦对了,明珀你这边有个任务。” “还有任务?” “你想拒绝也行,到时候会再派人来,但我觉得你做一下也没事。挺简单的。” 沈亦奇认真开口:“调查一下高天建设集团董事长高嵩的死,他是我们的人。 “————调查出来以后呢?” 明珀沉默了一会,反问道。 “把他干掉。” 沈亦奇轻快地说道:“让他不能在外面乱说话。这个很好找的————杀掉高嵩,在敌对组织里都算是不错的功绩,你就去盯著他们的新人就好了。 “等你处理好这件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还会在上海留两个礼拜。最好在我离开之前就解决。不然总部那边就要派人来了。” “啊,好。” 明珀隨口应了下来:“包在我身上。” 反正————如果奈亚拉托提普说的没错,他也活不到两个礼拜以后。 明珀目送著沈亦奇匆匆离开。 他回过头来,想要和奈亚拉托提普说些什么。 却发现,她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了。 明珀先是鬆了口气。 他终於可以不再思考这个“奈亚拉托提普”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虽然感觉有点像是掩耳盗铃,但对剩余时间不多的明珀来说,他確实没有这种忧天的閒暇了。 爱是谁是谁吧,和我没关係。 明珀伸手敲著桌子,心中若有所悟。 和沈亦奇接触,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吗?她想要做什么? 听说,奈亚拉托提普喜欢推进人类的科技————难道她盯上了华商会? ————不过,你们俩是不是都忘记了什么? 比如说付钱? 第192章 和魍魎的交易 第192章 和魍魎的交易 这么好的一桌菜,沈亦奇他们俩基本上是一叉子没碰,完完整整的进了明珀的肚子。 虽然明珀的食慾没有普通人那么旺盛,从美食中感受到的快乐也少了许多,但总归还是能吃出来好东西的。 好消息是,沈亦奇还算是体面他这次终究还是把客请了出来,走的时候已经提前把明珀这桌的帐单结了。 坏消息是———— 明珀算了一下时间,感觉这顿饭,应该就是自己这辈子的断头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明珀感觉自己好像自从成为欺世者之后,每次出门好像都会遇到什么意外。 不是看到唯一的朋友出车祸,就是自己闯进別人家里当场杀了俩人;不是坐著地铁突然碰上枪手的暗杀,就是差0.1秒就被炸弹撕成碎片:后来还被捲入了比自己更高级的欺世者所开设的生死游戏。 如今这次更是前所未见,出门吃个饭就遇到了和自己穿情侣装的奈亚拉托提普———— 有一说一,是真的哈人。 是我开门的姿势不对吗? 相比较之下,出门揍了高帆一顿然后进屋杀了俩人的那次,已经算是相对最正常的一次了。 这甚至让明珀有了想要作死的好奇心真不知道下次再出门会遇到什么神奇的事。 不过这辈子大概是没戏了。 等重开吧。 明珀並没有直接返回高帆家————而是先回了趟自己家。 他想要確认一下自己的“倒计时”。 他上次看到倒计时,明明还有72个小时。 在那之后,明珀回到了一次过去,又消耗了八个小时的筹码跳过了自己的睡眠,还参加了一次晋升仪式————但这次晋升仪式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哪怕全加起来,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一天时间。 可奈亚却说,自己还剩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意味著明珀有大概三十个小时的时间不翼而飞了。 【一天】的时间,对如今的明珀来说实在太过珍贵。 如果不能確定这是怎么回事,也就说明之后同样有可能发生。 就像是发现船舱里莫名其妙有很多水的时候,很有可能意味著哪里已经漏水了。 假如不把问题彻底解决,而只是把积水弄乾净,后面船突然沉掉也不奇怪。 “————还真是啊。” 结果等明珀到家一看,发现他的时间確实大幅减少了一—23:53:00 23:52:59 23:52:58 客厅那血色的倒计时,就像是回南天时被浸湿的字一样,甚至连边缘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一道道融化的血从那血字流淌下来,最靠下的那一条已经只差不到二十厘米,就能触碰到地面了。 而在那血色倒计时的前面,就摆著明珀的黑白遗照。 遗照前面则是一个香炉。 香炉里面一共插著七根香。 前两根已经燃尽了,第三根还剩差不多一两寸就也燃尽了。 这其实是明珀第一次回到据点的时候就看到的东西。 只是当时的明珀,还没能弄明白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如今他已经明白这是什么了,却已经有些晚了———— “————或许也不晚。” 明珀低声呢喃著。 “什么不晚?” 一个稚嫩而清脆的声音,从明珀身后传来:“现在放弃还为时不晚?” 明珀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等他转身,他就感觉自己的双眼被一双冰凉的小手遮住。 “猜猜我是谁~” 女孩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悄声说道。 “是你吧,魍魎。” 明珀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答道。 “~” 女孩拖著长音,有些惊异:“居然猜到了!你的记忆恢復了吗?!” 明珀转过身来,打量著这个小女孩。 穿著血红色的连衣裙、血红色的小皮鞋,头上还有一个血红色的蝴蝶结。就衣服的色调来说,倒有些像是那位喜欢装扮成“小红帽”的无名。但气质上来说,却更像是误入兔子洞的爱丽丝。 仿佛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一样。 只是———— 那披散著黑色及腰长发、瞳孔昏黄的模样————却让明珀想到了另一个危险的人。 “你这个眼神————” 小女孩笑眯眯的说著:“不会是见到那个傢伙”了吧。只是我的话,你从来不会害怕的。 “” 该死的,笑起来更像了。 明珀暗骂道。 这小女孩一笑起来,简直就像是奈亚拉托提普幼年期一样。 ————该不会確实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其他的化身吧? 她刚刚离开得这么干脆,莫非就是因为已经提前到明珀家里等他回来了? 守株待我呢这是? 一旦意识到自己被什么样的恐怖存在盯上了,明珀就总感觉身边到处都是奈亚。哪怕知道这有可能只是错觉,心绪也还是会有些混乱。 ——虽然对方看起来真的非常友好、非常诚恳,但明珀知道———— 【奈亚拉托提普】是绝对不能信任的。 如果那傢伙是“真货”的话,这里面就一定有阴谋。 就像是明珀之前“留遗言”的环节一样—— 如果他直接留下什么重要的遗言,那就糟了。因为只要其中一两个词在传话的过程中被偷偷篡改、或是稍微顛倒一下逻辑和顺序,意思就会完全改变。 所以,明珀使用了暗语。 那是只有明珀自己能听懂的暗號。就算其中几个词被修改,明珀也能猜到真正的情报;而如果被修改的太多,明珀也能立刻意识到自己留下的情报已经被篡改过了。 “別这么看我呀。” 魍魎笑眯眯的说著:“大哥哥,这可是你自己定下的交易哦?我跑到你们的世界里来,可累死我了。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话,我可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 “————我的交易?” 明珀顿了顿。 他回忆起来了——自己在“上一世”,也就是“二周目”的时候,曾经使用过魍魎的力量。 当时的狼羊游戏里,还没有成为欺世者的明珀就已经得到了魍魎的力量。 而这意味著,早在一周目,也就是刚发动过“薄葬”、残余生命进入倒计时之后,自己就去找了魍魎————並达成了某种合作。 这才让明珀在二周目开始时,就能提前得到力量。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周目的自己,开局却什么能力都没有。 “我当时————卖给了你什么?” “看来大哥哥没打算赖帐呢。” 听到这话,魍魎开心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而稚嫩。 她注视著明珀的眼睛,说道:“你卖给了我,你的时间”。” 那昏黄色的瞳孔,让明珀感觉到有些恐惧————却又有些莫名的亲和。 “我的时间”减少————是这个原因?”明珀立刻反应了过来。 但是————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做这笔交易?而魍魎又为何要接受? 突然,明珀回忆起了那段回忆— 那是他从副本里出来后,所看到的与魍魎的幻视。 【如果他们在序章”就察觉到了真相的话,说不定真的能阻止我。我发自內心的期待著勇者”的诞生。】 【——大哥哥————还是这么喜欢给未来的自己添麻烦吗?】 【—这叫增加变数,小魍魎。】 ““还是这么喜欢————给未来的自己添麻烦。” “” 明珀缓缓说道:“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 第193章 明珀:……妈? 第193章 明珀:……妈? “哦~” 魍魎笑著,亲昵的抱住了明珀的胳膊,巧笑嫣然:“原来~大哥哥想起来的是这一段啊~” 明珀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沉思著:“也就是说,我曾经卖给过你我的未来”,而当时的我又卖了一次”。” “没错。” 魍魎轻快地说道,鬆开了明珀的胳膊,无声地在房间內蹦跳著:“你把上辈子的三天”、这辈子的两天”、下辈子的一天”卖给了我————別担心哦,你的花唄”已经快还完了。 “我来的时候,提前预支用了一部分当路费。剩下的,则是在你回忆起自己的死因后才取走的。以免你稀里糊涂的结束这条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使命。”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明珀讽刺道:“那我买了什么?你那能够製造幻觉的超能力吗?那为什么这次没有?” 他每一周目,在成为欺世者之后就只有七天时间。 而他却將其中的七分之二都卖给了魍魎。 如果只是为了製造幻觉的能力,完全没必要花费这种程度的代价。明珀並不是那种太弱小的人,他不是很缺这种防身用的力量。 更何况,这种能力对强者恐怕也没有多少用。只不过是欺凌弱小的技艺罢了。 “那力量,只不过是契约的副產物哦。” 魍魎笑著:“毕竟你卖掉的,可不止是这部分的东西————你把你的记忆也卖给我了。 至於这次————其实也有,只不过上一世的你特地给出了限制,让你————重新感受一下同伴的感觉。” 听到这里,明珀睁大了眼。 如果说他卖掉了整整“六天时间”,换来了幻觉的魔眼和某种其他的东西,那还可以说是投资值不值得的问题。 可如果他连自己的记忆都卖掉的话———— “————我到底和你换了什么?” “那个呀。” 红衣小女孩伸出幼嫩的手指,轻飘飘指向了客厅的角落。 明珀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 酒神龕。 “你【杀死】了自己的过去,献祭了自己的记忆;你【杀死】了自己的现在,在我面前自刎归天;你【杀死】了自己的未来,献祭了自己的六日”时间:你还【杀死】了自己的精神,主动破碎了德之道路的命格————” 魍魎说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很显然,你比灵薄狱要更適合背负戮之道。” “酒神龕————是戮之神的遗產?” 明珀喃喃著重复道。 他倒是已经知道了,酒神龕是神之遗產,也知道五大领域的顶端都有著某位“神明”。 可为什么————是戮之神? 酒神龕的能力是称號的存储与调和,甚至还可以將其交给他人。这怎么看都像是均衡领域————甚至说是德之领域也不奇怪。 毕竟它的顏色也是黄澄澄的,而且还需要自己收集力量来交给其他人,这也算是一种“捨己为人”了。 它到底哪里戮了? 倒不如说,那个能够“从时间线上彻底刪除一个人的存在”、“將时间线彻底钉死,一旦回溯就会导致时间线崩溃”的【尼德霍格的毒牙】更像是戮之领域。 於是明珀想到这里,直接开口问道:“那【尼德霍格的毒牙】呢?” “那么温柔的东西,很显然来自德之神啊。”魍魎毫不犹豫地说道。 “————为什么?” 明珀脑子有些混乱了。 魍魎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如果说【尼德霍格的毒牙】是均衡领域,他倒是能理解。甚至说力之领域,也不是不能懂————可为什么是德之领域? 它“德”在哪? 德意志的德吗? 明珀甚至怀疑,魍魎是不是在故意忽悠自己。比如说酒神龕就是德之领域,而尼德霍格的毒牙则是戮之领域————可明珀又清晰的感觉,这绝非是谎言。酒神龕就是魍魎送来的,她没有道理欺骗自己。 .——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们对领域的理解,从根本上就出了一些问题。 会不会是————领域的名字,本身就有欺诈性? 还是说,结束欺世游戏本身就是最大的“慈悲”和“德行”? 明珀缓缓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自己的头髮里陷入思考。 “没关係的,大哥哥。你后面就会明白的。” 魁魎温柔的说著,那语气越来越让明珀毛骨悚然:“你会这么疑惑,应该是已经尝试过调和”的功能了————所以你才误以为它是均衡领域的神器。 “————那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在不加入戮之领域”力量的情况下,称號是无法进行调和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看著明珀陷入沉思,魍魎只是走过来,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明珀的脑袋,柔声细语地说著:“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大哥哥。你会明白的。” 听到这里,明珀突然回忆起了之前奈亚无意间提到的这个词,又想起了那段回忆里的言语【————黄昏化是什么?】 【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墮落为天命的灭世者。成为大魔王咯~】 【——为什么要使用我的力量呢?黄昏种的力量————应该不太適合统率他人吧】 【既然已经墮入了黄昏之道————那和谁签约也没什么区別】 【——毕竟戮”之道,会被物质界出身的玩家本能排斥——毕竟是已经被黄昏污染的命途】 “————黄昏之道吗?” 明珀抬起头来,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魍魎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很快,她脸上便显露出温柔的笑。 那是与稚嫩的面容截然不同的,如母亲般成熟而温柔,却又带著些许无奈的笑容,语气也变了一不再是之前那样夹著嗓子的稚嫩嗓音,而多了几分沙哑与成熟:“是啊———— “诸神黄昏將至,一切的毁灭日也將近了。 “星辰將於苍穹中坠落,时间將不復存在。 “万千世界都將被扩张的黄昏浸染————宇宙之中,终究將只剩下死寂的沉默,永劫的黑暗。而到了那时,连已有的黄昏(末日)本身,都会被更大的、最大的、唯一的黄昏(末日)所吞噬————” 听到这里,明珀眉头一皱,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语气变得急促了一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说,欺世游戏一” ” —小珀。” 突然,魍魎打断了明珀的话。 她有些失望地看著明珀,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你还是这么衝动。” 那种语气,更让明珀感觉到熟悉了。 他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但不等明珀说些什么,魁魎就退后一步,声音再度变得纤细轻盈,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幻。 她急促的说道:“交易仍然有效————分期支付已经收取,契约延续。下次轮迴开始时,你將仍然可以借用我的力————”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消散在了空中。 在无人的房间里,明珀怔在原地许久。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自语道:“————妈?” > 第194章 明珀的父母 第194章 明珀的父母 並非玩笑。 儘管明珀甚至不知道自己父母准確的出生年份————但明珀妈妈今年至少也应该四十多岁了。 可魍魎的那种语气、那种表情与神態———— 简直就和明珀记忆里的妈妈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明珀也终於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看“奈亚拉托提普”的时候,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因为那容貌,就像是“完美的母亲”一样。虽然五官包括髮型看起来都非常相似,但每一个部分都更加完美————正因如此,才让明珀產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是的,就是明珀那位已经有差不多五年没有再见面的亲生母亲。 不过奈亚拉托提普倒是不奇怪————作为无貌之神,她的样貌千变万化。说不定她就故意选择了自己母亲的容貌,来让自己放鬆警惕————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如说,这绝对是奈亚能干出来的事。绝不能轻信。 而因为自己刚看到了奈亚拉托提普,回头又看到魍魎,就会下意识地想到是“小奈亚”。但其实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们借用了同一个人的外貌。 也就是明珀的亲生母亲。 虽然基本处於放养状態,但明珀和父母的关係其实还不错。 所以明珀偶尔才会感到孤独和寂寞。 如果是和家人关係不好的那种孩子,恐怕只能感受到无拘无束的自由吧。 有一说一,这想要有矛盾其实也挺难的。 钱管够,人不在,偶尔回来也不发火,足够尊重明珀的个人选择和个人爱好,而且根本不关心平时的考试成绩和私人交际—除了有时候会失联几个月,怎么都联繫不上之外,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父母。 也就差个妹妹,明珀就能达成轻小说男主角標准配置:有妹有房、父母双忙了。 虽然看起来他和父亲的相处非常不客气,但那也是他们带出来的。明珀又不是什么异世界转生的穿越者,他没有什么天生的性格,完全取决於父母的教育。 因为他们家的教育,就是不强调“长辈”和“传统”的那种类型。 主要也是因为明珀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更没有回到过他那记忆已经非常模糊的內蒙古老家,所以明珀和家人的相处更接近於“平等”的氛围:他的爸爸对他来说更像是亲哥,而他的妈妈其实像是亲姐。 在明珀很小很小————差不多是刚上小学、父母还经常回家的时候,明珀很喜欢和父母“战斗”—並非是故意闹彆扭,而是好胜。 比如说和妈妈一起比拼记忆力和逻辑思考能力,或是一起打格斗游戏:又或是与爸爸一起比拼投球、打羽毛球。 明珀记得,爸爸教了自己一些简单的防身技术————比如说跆拳道和散打。 虽然都是浅尝輒止,也完全没有考过段,以至於明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具体什么水平,但这让明珀养成了打架时喜欢踢人的好习惯。 以明珀的身高优势,他的踢技威胁可以说相当大。 他还和妈妈一起报了钢琴班,当时学钢琴的目的就是要胜过妈妈———— 而在长大了一些之后,父母就开始不在家了。 那时明珀依然很喜欢挑战明景行的权威,却开始很听他妈妈的话。这或许是因为他妈妈回来的次数比明景行还要少————甚至少到了,明珀记忆里的母亲仍旧无比年轻的程度。 在明珀的记忆里,她有著一头柔顺的黑色长髮,有和父亲完全不同的那种开朗而阳光的笑容。那是一种没有上过班、没有沾染过“班味”的天真学生气质,看起来比大学生大不了多少。只有在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才会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教诲明珀。 明珀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妈妈,是他考上研究生的那一天。 那天父母难得回来了一趟,他们去吃了一顿饭,又去了一趟迪士尼乐园—虽然那其实是明珀十年前的愿望,但终究还是完成了。 当然,其实也没啥好玩的。 不过明珀还记得那天的傍晚。 春日黄昏时打下来的阳光,洒在妈妈的头髮上,她整个人都泛著神圣的金光。 当时明珀和妈妈站在一起,不少人以为明珀年纪更大一些。 明景行看起来就像是明珀的哥哥,看起来英俊而稳重,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他的姿態挺拔,气度从容,即使穿著一身休閒风衣,也像是在穿著西装一样。 而明珀的妈妈看起来,则更像是他的学妹。 她会和明珀父子撒娇,好奇的想要吃那米奇头冰激凌。也会开著语音公放和闺蜜一路煲电话粥,时不时还让明珀和明景行佐证自己的看法。走路的时候会蹦蹦跳跳的,很多大学生都没有她那么活泼。 反倒是明珀自己看起来最显老————或许是因为那懒洋洋的眼神,虽然大学还没毕业就有一种上了很多年班的死气。 虽是满足明珀少年时的愿望,但他妈妈看起来却仿佛更高兴一样。 ————当然,那已经是明珀记忆中的母亲。 如今她长什么样,明珀已经不清楚了。 所以魍魎的那种反应,真的让明珀全身发紧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也正是因为妈妈平时那样活泼,所以偶尔严肃起来的时候,明珀会非常害怕。 明珀记忆最深刻的,是他七八岁的时候————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而发脾气,一怒之下把明景行的手机给摔了。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是那样的愤怒一就如同一团火在脑中熊熊燃烧,甚至眼睛瞪得都疼、像是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一样。並且隨著失控,全身都有了用不完的力量。 当时明景行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他妈妈生气了。 正所谓名字是最短的咒、目光注视是最简单的巫术触染、手指他人是最原始的诅咒一当妈妈指著明珀一字一句念出明珀全名的那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明珀瞬间就老实了下来。 也是从那时,明珀就深刻记住了“发脾气的时候不要损坏別人物品”的道理。 一从那之后,明珀就只摔自己的东西了。 “那到底————是错觉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 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明珀,魍魎就是他妈妈。 可他不管怎么想,这都完全不可能! 不光是年龄对不上的问题——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魍魅是来自冒险世界的“黄昏眷民”,根本就不是物质界的原住民。如果不是明珀的游戏出了bug,她都不可能进入物质界。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既然每一个冒险世界都是物质界的平行世界、是不同的可能性,那么里面的人物也有可能会“拥有原型”。 那魍魎也不是没有可能,是没有欺世游戏的世界里的那个人————? 可那样的话,她不应该认识我啊———— 或许是关心则乱————明珀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团乱麻,无法正常思考。 不过在仔细回想时,明珀突然回忆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明珀之前刻意忽略的事。 如果自己的父母都是欺世者的话————那自己当初加入华商会的时候,妈妈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那可是他“活著”的最后一面! 还是说,妈妈如今已经变成了主持人?甚至———— 明珀沉默了一瞬。 他的性格是想到就要做。於是明珀毫不迟疑,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直接就给妈妈打了过去。 > 第195章 我不想死 第195章 我不想死 不出意外的,电话无人接听。 明珀紧接著,又给明景行打了过去。 同样也没有打通。 虽然“失败了”,但明珀却莫名鬆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看来这周目是不行了。” 明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血字倒计时,无声的嘆了口气:“下辈子再说吧。” 没办法,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过奈亚和魍魎接连出现,倒也提醒了明珀一件重要的事他確实得留下遗言才行。 毕竟,如今他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於是明珀缓缓敲打著手机,在自己显现尚未结束时,给父母都留下了简短的遗书,有些模糊的敘述了自己必须死掉这件事。並且告知他们不需要復活自己——那大概率是没有用的。 明珀不知道自己的“死亡”会怎样到来,但他希望关心自己的人,至少不需要到处寻找他的消息,或是为了復活他倾家荡產、乃至於遭遇危险。 虽然———— 等他们再见面的时候,有可能就不认识自己了。 想到这里,明珀记忆里浮现出了艾世平和高帆。 “————看来这辈子是听不到那声大哥了。” 明珀自嘲般的笑著。 於是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给艾世平和高帆也各自写了一封遗书。內容大致是一样的不要来找我,不要復活我。有缘还会再见。 为了防止对方恰好在显现状態,看到消息之后立刻打电话过来,明珀选择让这些消息定时发送。在自己死掉之后,他们才能看到这封离別信。 “还是不回去了吧。” 编写消息的时候,明珀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他剩下的时间,可能只够一次游戏了————那最好还是不要回去了。 如果回去高帆家的话,说不定他们就要一起参加游戏。明珀不知道时间到了之后,自己会如何死掉是至少这场游戏会打完?还是会突然猝死? 自己死掉还好说,自己还有下一世————但如果自己的死影响了他们,那就不好了。不管是失去理智,还是在关键时刻失去了队友————都不太好。 艾世平那傢伙以前说过————他上大学的时候,虽然宿舍十点断电,但是他九点就不敢再打游戏了。就是担心自己在关键团的时候突然掉线,给队友造成麻烦。 他是个好人。会那样在乎陌生人的体验。 明珀没有他那么好————但他也会关心自己的两个“弟弟”。 虽然对自己来说,这只是一世轮迴。 但对艾世平和高帆来说,这就是真实的一辈子。他们或许一定会为自己的死而痛苦————然而至少,明珀不希望自己的死会导致他们的不幸。 就像是一条寿命將近的老狗。 会在感知到自己即將死亡的时候,安静地离开家,静悄悄的死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落,不给別人添太多麻烦。 明珀甚至有些感谢奈亚拉托提普了她提前跟明珀说了这件事,这才让明珀有了与他们告別的机会。 就在一字一句的写著自己那定时发送的遗书时,明珀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孤独,如浪潮般淹没了自己。他有一瞬间,抬起的手指被冻结、静止在了空中,隨后才慢慢恢復了对屏幕的敲击。 ————这应该也是“地狱变”对自己的影响吧。 明珀无声地感嘆著。 他戴著这个称號的时候,是真的变得多愁善感了许多。 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这种脆弱的状態,这才是真正的人类? 反倒是先前那样冷淡、理性到近乎淡漠的明珀,才是不正確的? ————这倒也说不好。 “轰隆隆一”” 明珀突然听到了外面的雷声。 他抬起头来,缓缓渡步於窗前。 却发现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点噠噠地打在窗前,明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玻璃,似乎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震动。 它们就像是千万枚子弹,向明珀袭来一要將他刺得粉身碎骨。而它们都被那透明的窗户所拦截。 若是没有这窗户,或许它们就能贯穿自己皮肤、扎入自己的血管————冻结自己的肺腑。 明珀这么想著,感受著自己的皮肤突然出现了被针扎一样的幻觉。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窗外的暴雨却变得更大了。 浓重的乌云,却比这瓢泼大雨来的更迟。午后的明亮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遮蔽。 咆哮著的暴风吹得像是狼嚎,水面开始飞速上涨。 这是一场覆盖全城,没有任何预报的暴雨。 明珀看著小区里用手或者包挡著头,慌慌张张跑回家的邻居们,微微垂下目光。他收敛心神,那暴雨稍微小了一些。 如果是艾世平或者高帆要死了,他们会怎么样呢? 明珀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高帆那个胆小鬼的话,或许会哭著喊著“我不要死”,然后缩成一团吧。 不过,如果死期真的已经逼近,他说不定反倒是能鼓起勇气,发这辈子最后一次疯。 那傢伙一旦被逼急了,確实是有股子狠劲的。 当初把明珀带回去的时候,他就没指望自己最后还能活著。 至於艾世平———— 明珀顿了顿。 那傢伙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安心吧。 明珀就是学心理学的,他当然能看出来————艾世平有很强的倖存者综合徵。 据说是因为他当年在地震之前,其实一路就已经看到了清晰的预兆,並且他们前不久也在自然课学了相关的知识。但艾世平当年没当回事,就正常上学去了。 最终,他全家都因此不幸去世,唯独小学时的艾世平活了下来。 从那之后,艾世平就受了刺激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当年立刻回头告知家人这个消息,最后说不定谁都不会死。而基於这个逻辑,他总认为家人是自己害死的,自己的“活下来”是有罪的。 他有一种强烈的自毁欲望。但和追求刺激的明珀不同————艾世平追求著“意义”。 明珀没有收艾世平的房租,有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艾世平將自己平时一大半的代练、护航、代肝的收入都捐给了山区孤儿。 明明自己连个房子都没有,却还在关心別人—明珀自认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他一定会在照顾好自己之后,才会帮助他人。如果他不是家里有些余財,可能也不会收留艾世平。或者至少会把他赶去工作,让他有钱交房租。 这也是明珀钦佩自己这个朋友的原因。 也正是被艾世平带著,明珀才有了帮助他人的念头。 他的支付宝里还有一个自动付款的一帮一。不知道在明珀彻底死去之后,这个会不会突然停掉————不知道那孩子到时候会不会怨他。怨这位不知道姓名的“叔叔”,突然不声不响的停掉了自己的捐助———— “————真不想死啊————” 明珀有些迷茫的低声呢喃著。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活著的时候没感觉,甚至还乐此不疲的追逐危险与死亡的明珀———— 哪怕是死后,他也习惯於將自己的命运毫无意义的压上赌桌,只为渴求那生死一线的刺激。 这或许就是他缺少“真实感”所导致的。虽然明珀並不记得前尘往事,但潜意识中残留著的空虚感却让他与这个世界存在疏离,不断地提醒著他————他並不属於这个世界。 虽然並没有离开自己出生的世界,可他却像是一个穿越者一样孤独。 而如今———— 在知道自己一天之后就会死掉之后,在亲手写下了遗书之后————明珀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不想死”。 “我不想死。” 明珀第二次轻声念著,变得坚定了许多。 准確的说————那也不是害怕死亡,而是畏惧离別。 光是想想,自己死去之后,那些关心自己的人会如何悲伤,明珀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抓住了一样。 不———— 他突然有所明悟。 或许人们畏惧死亡,本就是因为畏惧分离。 与自己所爱的人分离,与自己所爱的事物分离,与自己所爱的世界分离。 只是明珀之前谁都不爱,所以他才无所谓。 再自私的人,至少也会爱自己。而明珀,他连自己都不爱。 如今,他在这场欺世游戏中,有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有了真正值得信任的同伴————他才终於“有了所谓”。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明珀的心中还產生了一个无比黑暗的念头。 一要不要在死前,將他们一併带走呢? 比起为自己而悲伤,或许还是憎恨更好承受。 但很快明珀就摇了摇头,驱散了这种疯狂的念头。 他抬起头来,幽深的目光安静地注视著乌云。 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乌云乌云別找我麻烦————” 明珀轻声哼著歌,心情却莫名变好了一些。 他的显现时间终於结束,明珀眼前的世界重新化为黑白。 而物质界的暴雨也迅速变小,乌云快速消散。 直到死去的前一天,明珀才终於知晓了活著的意义。 第196章 清酒还是米酒 第196章 清酒还是米酒 在明珀离开物质界之后,“地狱变”所引发的暴雨转瞬之间就消散了。 此时此刻,在外面狂奔的人恐怕会一脸懵逼吧。 这暴雨就像是开玩笑一样眨眼间乌云密布,又瞬息之间消散无踪。 看著窗外,明珀莫名地笑了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心情却是轻鬆了不少。 明珀走向了酒神龕,轻轻抚摸著酒柜的暗金色外壳,嘆了口气:“整整六天时间———— 那几乎已经是一辈子”了。再加上过去的所有记忆————你可真值钱啊,我的大宝贝。” 他从中抽出那瓶最新出现,自己没见过的酒。 那是在明珀的所有酒中,唯一酒体浑浊的酒。 或许是因为瓶身有点像毛玻璃,也或许是因为酒柜的灯光照过来让它显得有些发黄。 它看起来要暗沉一些。 “地狱变”看起来不像是酒,倒有点像是很稀的白粥。 隨著明珀轻轻摇晃,还能看到里面有很少的絮状物,如柳絮般缓慢飘散著。 而在酒瓶的正面,绘製著一幅极为丑陋的画。 画作的风格有点像是浮世绘,又有些像是扭曲的宗教画。但那並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而是扭曲与褻瀆。 只见那画上裹著黑红浓焰,烧碎云层、熔毁山石,四处都蒸腾著漆黑的烟气。四周能看到男女老少。仿佛都是罪人————仿佛都在地狱中受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的皮肉捲曲焦糊,有的僵臥焦土,有的跪地爬行,有的披头散髮。 而在画面的最中间,是一辆熊熊燃烧的檳榔毛车—那是一种贵族用的高级牛车。 那牛车在烈焰中已经崩解了大半,显出其中的內容物。 那是一个看上去仍未婚配的年轻少女,双手双脚都被紧紧捆缚在车上。像是火刑架上的魔女。 她披散著的黑色长髮已经燃起了火,身上穿著的红衣与火焰混杂在一起,看不清边界。她那或许美丽的面容因剧痛和绝望而扭曲如厉鬼,身边有著如虾米般蜷缩成一团的小猴子。 金红、墨黑、赭褐、暗紫————浓烈的色彩层层叠叠,像是要从酒瓶上溢出来。 明明那酒刚从酒柜中取出,还无比冰凉。可明珀却忍不住后仰了一下脖子。 在幻觉中,明珀仿佛感觉到热浪与腐臭扑面而来。就像是用脸靠近冬天的“小太阳”、或是在烤肉的时候低头凑近炉子一样。 那是极致的震撼。 甚至分不清那画里是地狱还是人间。 明珀光是看著,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钉进了一枚钉子。 人在凝视了檯灯许久之后,如果將目光移开看向白墙,就会出现绿影。据说那是名为“视觉补色”的原理。 而此刻明珀在看过这幅画之后,只是移开目光,就感觉到浑身冰冷的发颤。就像是淋了雨,又像是著了凉一样的害冷。 明珀紧紧握住这瓶酒,用力到仿佛要將它捏碎一样,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周之青铅级別的称號,就有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唯一性”的加持太强? “我倒要尝尝你是什么个味。” 明珀咧嘴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抿了一口,发现並不烈,於是便一饮而尽。 “————这应该就是清酒吧。” 明珀抿了抿嘴,不太肯定:“还是米酒?” 这酒味很淡,甚至有些甜,里面还有一些细微的渣子。就像是熬烂了的米粥,熬到米已经完全没有味道的程度。 虽然明珀活著的时候没喝过酒,但也能判断这酒的度数绝对不超过5°。大概就和那种超市货柜里摆著的那种“桂花米酿”、“柚子米酒”差不多。 比起酒,更像是带点酒味的饮料。 但就算是这样的酒,里面也不会有米渣————大概。 “好烂的酒啊。” 明珀讥讽著,却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倒也配烂人。” 他连著喝了三杯,有些恋恋不捨地咂了咂嘴。 与瓶身上那“色彩浓烈”的画作完全相反酒的味道非常淡,甚至喝下去之后,喉咙都没有喝过酒的那种紧紧的感觉。倒像是喝了一杯水一样。 但对於不太会喝酒的明珀来说————他倒是发自內心的觉得,这酒的味道刚刚好。 明珀起身,开始研究调酒。 不过他其实心中並没有太多期盼。毕竟连日之偽金级別的唯一性称號都没法调酒,更高级的唯一性称號估计也不行。 结果也和明珀所料的一样。 “地狱变”和其他任何酒在一起都没法调出新的酒来,其特性就和“弗兰肯斯坦”完全一致。他还试了把“地狱变”与“弗兰肯斯坦”放在一起————结果依然不行。 但有些时候,没有答案也是答案。 —为什么这两个领域、阶级完全不同的称號,却会有一样的特殊性? “唯一性称號”的特殊性到底来自哪里?或者说,它们为什么是“唯一的”? 明珀摸著下巴,陷入思考。 他先前想过一种可能那是在他还以为酒神龕是衡之神的遗產时的想法。 他当时认为,“调酒”本身就是衡之领域的特性。毕竟衡之领域是“既不暴力也不聪慧”、“既不善良也不邪恶”的中庸之道。在这种“中和剂”的影响下,让其他领域的称號互相结合,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像是【妥协】这种概念一样。 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那么唯一性称號无法与其他称號结合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它太过特殊、以至於无法妥协。因为如果妥协,就会损失这种“特殊性”,也就变得不再特殊了。 而如今明珀已经知晓,酒神龕实际上是戮之遗物———— 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提到酒,会想到什么呢?” 明珀认真思索著。 说来也奇怪————他脑子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溶解”。 酒精是一种极性有机溶剂,有一些用水洗不掉的东西,用酒精就可以洗掉。 不过明珀並不是理科生,他没怎么认真学过化学。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联想到这个。 但如果说是溶解的话————进一步,確实就会想到“杀死”。 就像是毁尸灭跡一样。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藏尸难。 而“溶解”就是一种解决手段。 “杀死————” 想到这里,明珀微微一怔。 说起来,这种“唯一性称號”,会不会被其他称號覆盖?应该也是会的吧。 那问题就来了。 一这些被覆盖的称號,去了哪里? > 第197章 思维的寄生虫 第197章 思维的寄生虫 按理来说,这些称號应该是没有消失的。 之所以,欺世游戏让他们在进阶时要击败悖论夺回称號,就是为了取回这些被封禁的、无法流通的力量。 从这个角度来说,欺世游戏是希望力量不逸散的。 那如果这些称號在被覆盖的时候会消失,欺世游戏就不该让称號会被轻易覆盖。 而结果上来说是完全相反的一如果欺世者不刻意控制自己的行为逻辑,就很容易被新称號覆盖。 那会不会———— “覆盖掉旧称號”,本来就是欺世游戏想做的事? 这些“唯一性称號”显然在悖论以外的环境是不会绝版的,也就是说它在被覆盖之后,之后会有另一个人得到———— 那是不是说明,它们在被覆盖的时候被“回收”到了某个地方? 想到这里,明珀微微皱紧眉头。 虽然將一个事物人格化不是一个好习惯,但明珀確实感觉欺世游戏的目的很明確。 明珀突然想起了之前与沈亦奇谈话的內容。 【——能藏”,就是说它摄藏、存储一切善恶业力与现象的种子”。也就是说,我们的称號就来自手这些善恶业力与现象】 【——所藏”是指通过眼耳鼻舌等七识活动形成新种子”,即新的称號和副本会根据我们的行为诞生】 欺世者的行为会源源不断的產生新的种子。 而欺世游戏存储著世上一切的种子。 明珀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一会不会————欺世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种子”? 虽然欺世游戏没有所谓的“高层”,一切都是自循环的。但它明显有著自己的方向————比如说“唯一性称號的遗失和毁灭是不好的”,比如说“欺世者最好不要太严重的影响物质界”。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作为底层逻辑而被忽视了。 如果它真是自循环的死系统,那又何来的“好”与“不好”? 唯一性称號就算全部遗失又能如何?难道欺世游戏就循环不下去了吗?可目前明珀所知的所有晋升游戏里面的悖论,却几乎都有著唯一性称號。 明明普通的欺世者才应该是“绝大多数”———— 既然特殊的一定少於不特殊的,那如果所有悖论遇到的欺世者的概率是相等的话,千鹤子又怎么可能会遇到“源源不断的晋升者”呢? 也就是说,普通的悖论甚至都没法遇到欺世者! 欺世游戏將过载的欺世者引入到这些特殊的晋升副本里,甚至就算死在了里面,也会破例变成主持人,培养新的欺世者来通过这些副本————就是为了把里面的称號“挖出来”。 而这些被抢救出来的唯一性称號,却会轻而易举的因为行动模式的改变而被量產称號“覆盖”。 “会不会————那其实不是【覆盖】。” 明珀低声呢喃著:“而是【取代】。” 欺世游戏用量產称號,来回收了珍贵的唯一性称號。 “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珀看向酒神龕,神情变得凝重:“那它的价值————” ————恐怕比明珀之前想的还要高。 因为只要是明珀“获得过”的称號,就不会因为被覆盖而失去。这个特性,在酒神龕的前任持有者“灵薄狱”手上也同样生效。 也就是说,明珀能和欺世游戏本身抢夺这些“唯一性称號”! 这些————凝聚著命运与人生的“种子”。 明珀悚然抬头,看向酒神龕。 “地狱变”让明珀產生了一瞬间的幻觉这哪里是一瓶瓶的酒! 这里面浸泡著的,正是一个个蜷缩著的婴儿、或是一颗颗心臟与大脑! 而酒瓶上的一幅幅画,就像是贴在培养皿外面的照片。 明珀努力摇了摇头,再度清醒了过来。 但他却並没有忽略自己那转瞬即逝的幻觉。 或许———— 是因为酒神龕已经“杀死”了这些称號,只是將它们的残骸保存在这些酒里面。 就像是泡著蝎子的药酒,也会有蝎子的功效一样。 等等。 蝎子————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说称號会有著精神污染,能够改写一个人的意识———— ————那为何不能说,这所谓的称號是一种“思维层面的寄生虫”呢? 当装备一个称號,就像是脑子里爬进去了这样的虫子。 欺世者们的爭斗,就如同这些虫子们在驾驶著不同的高达战斗一而不同领域的欺世者互相天然敌对,就像是这些虫子们互相的矛盾一样。 只是等级低一些的称號,还没法完全控制一个人,所以只会產生些许的衝动,或是改变情绪。 除非是思维太简单的欺世者,否则很难被自己的称號完全影响。 就像是训练师等级不够,就无法控制等级太高的精灵一样。 如果到了月之银甚至岁之金的时候,就会完全、长久的变成与最初不同的另一个人————那也可以说,是“这个高级的虫子,完全控制了自己的高达”。 之所以欺世游戏只能由死者参加,或许是因为死者已经没有自己的“肉身”了。因此他们无法確认真正的自己,他们一切对自己人格的认知都来自於资讯————来自於自己的记忆和他人的认知。 “————难道,这才是我卖掉自己的记忆和六天时间,也要拿到酒神龕的真正原因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洞悉了世界的真实。却又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如果这是一个克苏鲁世界的话,他感觉自己肯定是因为过了个灵感大成功而掉san 了。 而酒神龕————虽然看起来,它仅仅只是能切换称號、或是將称號融合起来。 但它实际上是“杀死了”这些虫子,並將它们泡到了酒里、提取了有效成分!从实际意义上,是篡夺了这些力量————將其化为己用! 直接对抗欺世游戏— 这才配得上是“神器”的位格。 不然和能够“从时间线上彻底抹杀一个人的存在”,或是“让全世界陷入永久的循环”的【尼德霍格的毒牙】比起来,酒神龕看起来实在太弱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珀从这两件神器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共同点。 ————为什么神器的效果,都是对欺世游戏某种系统的破坏? 【酒神龕】破坏了称號的提取、继承与叠代机制。 【尼德霍格的毒牙】破坏了岁月筹码可以无限制的回到过去的权柄。 酒神和尼德霍格,不都是欺世游戏的最高位神明吗? 为什么祂们的力量反而能破坏欺世游戏? 但目前的样本太少,还看不太出来。理论上应该存在五件神器,但明珀只知道其中两件的效果———— “————不行,得先切掉这个称號。”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又开始发散,明珀心中一凛。 虽然“地狱变”能给明珀带来如同活人一样的鲜活情感,但它的灵感和联想能力太强了,还容易產生幻觉和幻听。会毫无意义的恐惧,或者联想到太远太远的事而止步不前————就像是位艺术家一样。 不知道是这种“艺术类”、“灵感系”的称號本身稳定性不够,还是明珀的性格没法完全驾驭它———— 考虑到自已还有一天时间,完全还够参与一场游戏————於是明珀动手开始调酒。给自己下次游戏准备更好用的称號。 將“侦探”与“狂人之银冠”组合,调製出“沉默的羔羊”。 当明珀將这杯酒喝下去之后,他那微颤的、不安的瞳孔,也逐渐变得稳定。 眨眼,眨眼————那颤抖著的幽绿色辉光,在一次次眨眼之后,逐渐“刷成”了稳定的昏黄色。 明珀慢慢睁开双眼,露出无比平静的诡异笑容。 那是会让人联想到“苍白”或是“空洞”的笑容。情绪的色彩不再浓烈如画作,倒像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布。 这不像是喝酒,倒像是喝下了镇定剂一样。明珀想。 他的心,再度变得异常寧静。 耳中不再听到自己的血管跳动,眼前的黑白世界不再那么鲜艷,色彩也不再流动。他的脑中不再胡思乱想,没有那么多的猜想与恐慌。就像是下过雪的空气那样洁净。 不再亢奋,不再焦虑,不再恐惧。 如同玻璃般通透的心。 “非常好————” 明珀一字一句的轻声说著,如同念诗般享受。 整个世界就仿佛完全静止,而明珀则十指交叉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虽然生命將尽,他却不再躁动。 只是放下心来休息,养精蓄锐。 “多动听的寧静啊。” 他低声呢喃著。 第198章 提升的死亡率 第198章 提升的死亡率 当明珀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瞳底闪耀著的昏黄完全收敛,彻底进入了静默状態。 那种冰冷、淡漠、空洞如神明的感觉彻底消失无踪,现在的明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明珀对著镜子露出笑容,但又因为笑容太具攻击性而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嘖————” 他嘖了一声,用手摸著自己的嘴角,向上用力拉扯,努力做出亲切的笑容。 但不管尝试几次都不太行。 明珀有些回忆不起来,自己之前面对千鹤子的时候,是怎么做出那副“温柔阳光的笑容”了。 “感觉还是得有一个对戏的才行————” 明珀嘆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他走向了大门。 隨著明珀轻轻触摸那些投幣口,资讯传入了明珀的意识里: 【晋升,花费:1枚月之银】 【冒险,花费:1枚日之偽金/1枚周之青铅/1枚月之银】 【对抗,花费:1枚日之偽金/1枚周之青铅/1枚月之银】 【离开,花费:无】 隨著明珀的晋升,他如今能参加的最低级游戏已经到了日之偽金级別。 周之青铅其实是一个非常尷尬的位置。 时、日、周、月、年五种筹码,以小换大分別需要24、7、4、12个低级的筹码。 而在这四个区间里,“四周等於一月”就是最低的匯率。 那么理论上来说,周之青铅晋升到月之银,应该是相对来说最轻鬆的才对。至少远比时之赤铜普升到日之偽金要简单得多。 但事实並非如此。 各种小型欺世者组织里面的最高层,基本上就是月之银。这已经是正常情况下,能见到的最高级欺世者了。 就比如说红皇后所在的那个组织里,月之银的数量绝对不超过三人。 哪怕是在神曲这种大型组织里,也只有其中的核心成员才能保证“最低月之银”。 反倒是周之青铅————欺世者的第三级权限,数量要多上不少。 稍微资深一些的欺世者,基本都能到这个级別。 只要不逃避晋升仪式,没有被人杀死、也没有在晋升仪式中失败的话,成为欺世者差不多一年就能爬到这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到这里才算是正式出了新手村。 因为到这一步之后————就没法使用时之赤铜的筹码,去回头挑战那些没有普升过的“新手”了。 就像是从新手村里出来了之后,就不让回去了一样。 就是因为欺世游戏判断,当一个欺世者成为周之青铅之后,就已经与“新人”產生了质变———— 他们哪怕只是出现在同一场游戏里都是不公平的。 —— 哪怕是一阶欺世者使用更高一级的“日之偽金”作为门票,他也绝对不会撞上同样使用“日之偽金”作为门票的三阶欺世者。因为前者的奖励不可能包含周之青铅,而后者的奖励中绝对会有周之青铅。 对於后者来说————哪怕一场游戏中所有人都使用“日之偽金”当门票,都有可能十几个人全是下来炸鱼的“周之青铅”。 鱼塘里全是水雷,根本没有鱼。 他们与低级的欺世者已经事实上地隔离了。 只有极为优秀的二阶欺世者,才有可能在奖励极高的游戏里面提前碰到他们。 高嵩那种安心炸鱼的思路,在周之青铅这个级別里並不算是特殊的。所以才有这么多的欺世者自己设计游戏。 明珀其实对这个“自己设计游戏”的过程挺感兴趣的。但目前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一他就算是做出来了游戏,也没时间去找人来玩。 ————既然如此。 那周之青铅晋升困难的原因就很简单了。 因为游戏的死亡率提升了。 根据高帆的说法,只要使用“周之青铅”的筹码进入游戏,那么十几个人甚至二十个人只能活一两个的情况都不再少见了。 如果少於四个人进游戏,几乎最后的倖存者必然只能有一个;假如少於八个人,那最多也就能活俩。 从这里开始,“运气”和“主持人的青睞”就会成为决定生死的重要因素。 哪怕是很强大的欺世者,也可能会被分配到自己完全不擅长的游戏里。而这个级別的游戏里,容错率会变得很低———— 很多周之青铅的欺世者在晋升之后就后悔了。 因为他们的能力,完全不足以在这种级別的对抗游戏里活下去。 他们哪怕回头参加低级游戏,排到的也几乎都是周之青铅。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日之偽金参加低自己一级的冒险游戏,反倒是成为了最优解。 因为这样排到的基本都是高手和熟练工,大家很难互相拖累。 只要团队配置合理,基本上可以稳定赚取筹码,危险係数很小。所以能在物质界长期显现的欺世者,几乎都是这个级別。“欺世者组织”也基本在这个阶段才会真正有意义————而不再是过家家性质的小团体。 就像是网游里的“farm期”。 这是“开荒”完毕后,玩家已熟练掌握boss机制,装备也更新了一部分、补足了数值和容错,转而高效率重复刷取装备和资源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里,“跳过麻烦的机制”来节约时间,甚至已经成为了共识。 欺世游戏也是这样的。 而这个阶段里,他们虽然手头的筹码非常多、隨时都能从黑市里凑出一枚月之银————甚至凑出製作纯血欺世者的筹码都不是不可能,却几乎不会参加普升仪式。 原理是一样的。 姑目不论普升失败的问题————如果他们普升成功,就意味著他们从此以后就必须参加高难副本了。 月之银级別的欺世者,参加的所有副本全是高危副本。包括冒险副本在內,已经没有安全的副本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之青铅同时也是上下差別最大的一个阶级。 强者比弱小的月之银更强,而弱者大概率在日之偽金里也是弱者。 以明珀的能力来说,他如果在冒险里投入一枚日之偽金,去加入这种“速刷队”——哪怕只有不到一天时间,大概率也够明珀出来了。 如此一来,明珀就可以拿到“稳稳的幸福”。 而如果在冒险里投入一枚周之青铅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第199章 八人游戏 第199章 八人游戏 最经典的周之青铅级冒险副本就是“战场”。 不管是古代战场还是世界大战,亦或是虫族入侵、恶魔来袭,都有可能出现。 所以如果可以,明珀倾向於跳过所有的周之青铅级冒险副本。 因为这个级別的冒险类游戏,非常容易排到灾难本或是战爭本。 而根据冒险游戏“必须完成一个节点才能离开”的规则,那往短了说也是“完成战术目標”、 往长了说可能是“结束一场战役”。 別说是一天时间够不够了————这一周的时间都不一定够。 副本的进度条可能比明珀的命还长。 那答案其实就只有一个了。 明珀只能打对抗副本。 至於是用低一级的日之偽金,去和那些“相对没自信的人”去打;又或者是参加一场“pve速通局”;还是直接使用周之青铅,去找那些放弃了安逸而选择挑战的疯子———— 一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明珀从来都不会拒绝挑战。 而且,周之青铅级別的对抗游戏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明珀不用等待太长的时间。 之前沈亦奇跟明珀说过,这个阶段的对抗类副本几乎都是秒排。 因为到这里为止,就不再需要主持人寻找合適的游戏了。 假如没有合適的副本,也可以去找那些自己製作了游戏的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 他们一直处於“待机”状態————作为“擂主”或者说“道馆主”,只要有人挑战就不能逃避。 这种游戏的特点是,所有参加游戏的玩家里面,一定会有一个“藏在里面的设计者”。 因为这个游戏本身就是设计者以自己的特长为模板量身定做的。就像是高嵩所准备的【死亡二十问】一样。 游戏必须保证公平,所以哪怕是游戏的设计者,也没法明目张胆的给自己留后门。但他玩这个游戏又不止一场————他若想继续一直贏下去,那就要儘量排除运气成分,至少要让自己没那么容易输。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之青铅级別的对抗游戏,就是“找到设计师”的游戏。 而对於明珀来说———— 一他的优势,非常大。 当|— 明珀將一枚周之青铅投入了大门。 他看也不看那蔓延著的青色蔷薇纹路,便回过头来看向电视。 果不其然。 那黑屏的电视机突然自己打开,画面跃动了一下。 “呵、呵————” 一个光头男人喘著粗气,就像是胖子在慢跑一样。 他很明显不是亚洲人,看起来像是美国人或者俄罗斯人。他的肩膀非常宽阔而厚实,甚至就连后脑都因肥胖或是肌肉而长著皱纹一那是皱起的头皮。 但他脸上虽有横肉,身上的肉却並不臃肿、而是相当厚实。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橄欖球运动员。 “跑啊,宝贝!” 他戏謔著开口,声音浑厚:“快跑吧!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镜头拉远。 只见他拿著一把电锯,如同笨拙的熊一样缓慢逼近一个女人。 对方恐惧地跌坐在地,发出侦探片里发现尸体一样標准而完美的尖叫声。 镜头一转。 一个有著刺蝟头的黑髮男人坐在桌前。 他穿著立领的黑色风衣,看起来像是个cosr。 他的声音沙哑而冷静,看向镜头这边。 “是的,你不必动手。或者说,胜负其实已经定好了————你也能明白的吧?” 他缓缓开口,那从容不迫的语调中甚至带著些许优雅:“签了它吧。签了它,你就能活。” 说著,他伸手在桌子上缓缓前推,一张契约从他掌下、从黑色的火焰中浮现出来。 紧接著,镜头一转,画面突然开始加速“別害怕,到我身后!” 拿著长剑的年轻古风女孩,身上穿著汉洋折衷的青花瓷图案的汉服,注视著镜头外的什么东西,表情凝重。 画面一转。 “啊哈!” 那是一个头上裹著红色花头巾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像是加勒比海盗、又像是宅男。他无意义的大笑出声,抬手便是一枪:“惊喜!” 画面再转。 “人————你们可以带走,但规矩不能破。” 一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地说道。 而看到他的时候,明珀突然怔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认识他,或者说至少见过他,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紧接著,明珀就睁大了眼睛。 那是———— 一时钥? 她前几天不是还活著吗? “坚持下去————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终点了,你不会有事的!” 昏暗无光的丛林之中,身材极为高挑的少女抱著自己矮小的同伴,拔腿狂奔一那人明珀也认识,就是时钥那个乐队里的朋友、常寧的那个青梅竹马————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 她此刻浑身都是血,单手无力地抱著时钥的脖子。双眼紧闭,生死不明。 而时钥抱著她健步如飞。周围的树木以飞快的速度向后退去,破开草丛的沙沙声不绝於耳。 那个女孩,明珀也有些印象。他第一次见到高帆的时候,就是在那女孩家里。 好像是叫————顾可儿? ————她和时钥也都成为欺世者了吗? 可不等明珀陷入思考,他就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那人笑吟吟的翘著腿,居高临下的说道:“何为人”? “一个大脑?一团肉块?一个名字?他人的认知?你的爬虫脑?大脑所承载著的记忆?灵魂? “如果连这都感到迷茫的话————那,几十万亿的细胞聚合物? “不觉得很神圣吗?你的诞生,就是无数个细胞的集合啊。你对这些细胞来说,就是一个宇宙,不是吗?” 那是不明所以的言语。和其他人比起来,是唯一“分不清他到底在干什么”的画面。 但电视机分给他的时间是最长的。 而明珀还真认识这个人。 他的引路人,同时也是杀死了明珀的————沈亦奇。 隨后,电视的画面戛然而止。 伴隨著嗤嗤啦啦的白噪音,电视重新变回无信號的雪花屏。 “————这次居然有八个人啊。” 还有两个熟人。 明珀轻声嘆了口气,转身进入了雾门之中。 第200章 沈亦奇的称號 第200章 沈亦奇的称號 明珀缓缓睁开双眼,从桌子上支起身体。 一只漆黑的蜘蛛,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毛茸茸的腿,离他的眼睛甚至不到三厘米。 那蜘蛛的个头相当大————大概比一个菠萝包还要大一圈。 “————噫。”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嫌弃的微微后仰。 “真没意思。” 沈亦奇有些失望的声音传来:“你不怕蜘蛛吗?” 他將放在明珀面前的大蜘蛛拿开。 明珀这才看到,那其实並不是真正的蜘蛛,而是非常擬真的雕塑。灯光昏暗,看不清具体的材质,但应该要么是拋光的树根、要么就是黑曜石或者塑料。它有著圆润的光泽,至少不是金属质地。 ————这是什么? 他怔了一瞬。 沈亦奇的头上,漂浮著他的称號: 【机械先驱】。 — —你还是维克多啊,老沈? “你怎么也在这?” 明珀抬起头来,看向沈亦奇:“你不是刚回去吗?” “消化消化食。” “你吃啥了就消化食?”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一家美式汉堡,味道还不错。下次带你去吃。”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著天。 聊天的时候,明珀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四周。 確实就是八个人。 但並非所有人都醒来了。 在明珀醒来之后,还有两个人仍然沉睡。 一个就是时钥,另一个就是那个拿著电锯的光头男人。 这里是一个像山洞一样的昏暗的环境,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钓著的巨大蜘蛛吊灯。这里的光源非常昏暗,色温也很低,明珀目测应该在1800k到2500k之间。 就像是那种橘黄色的床前檯灯。 房间正中间是一个低矮的黑色圆桌,旁边围著一圈小圆凳。明珀刚刚就是坐在小圆凳上,趴在圆桌边上。而如今趴著的,就只剩下那两个人了。 虽然看起来和最初的游戏“少数派之死”有些像,但这个游戏有本质的不同。 这里並没有几个人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就比如说沈亦奇。 他应该是看清了明珀的脸,於是在明珀醒来之前就先一步走了过来。明珀刚一睁眼,他就把那个奇怪的东西放到了明珀脸前。 ————但是,他为什么要暴露我们认识呢? 明珀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在欺世游戏中,欺世者们在游戏之外的关係是毫无疑问的“秘密”。那不光是能把欺世者的真实身份开盒开出来,而且更是玩家们逻辑之外的底牌。 当所有人都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这种“隱藏的身份”甚至有可能绝地翻盘。 从这个角度来说,哪怕两个人认识,也应该装作不认识。 就像是明珀之前在“击鼓传花”里面见到的“保护者”和“猴子”一样。 除非———— 明珀抬起头来。 那个拿著长剑、穿著青花瓷风格汉服的古风女孩,和那个有著刺蝟头的男人凑在一起,靠在墙上远远的看著他们。 他们头顶上顶著自己的称號一【青锋】、【黑焰的契约者】 很显然,那个女孩的称號与她手中的剑有关。 而那个刺蝟头,应该有著某种类似“与他人签订契约”的能力。 另外一边,那个戴著红色花头巾,像是个水手一样的男人则是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唯一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人。 他正把玩著同样的黑色蜘蛛,凑在灯光下认真研究著什么。 一他的称號,叫做【爆弹的海盗】。 从称號来分析,他应该擅长爆炸物之类的手段。 但明珀之前从“电视”上看到,他偷袭用手枪杀死了一个人。 而那个表情严肃————说著什么“规矩不能破”的中年男人,就站在时钥身边。 前三个人的称號,似乎都没有什么很明確的“出处”,应该都不是唯一性称號。 而这个中年男人头上飘著的称號,叫做【月之守望者】。 明珀看了一会时钥,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为什么看那个男人眼熟了。 因为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时钥的父亲! 以前明珀搬家之前,经常能看到他。 明珀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叫他“时叔”。如今差不多十多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来明珀。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珀心中若有所思,视线又扫了周围一圈。 那两个像是漫展里出来的年轻人应该是一组。他们明显认识,甚至关係很好。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这已经是情侣级別的亲密度了。或者说,他们可能就是情侣或是队友。 如果考虑到场上已经出现了两组熟人,那假如沈亦奇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些人,那就说明他的“队友”就只能是明珀。他过来和明珀相谈甚欢,就是在隱晦的警告其他人,“我也找到队友了”、“別把我当软柿子”。 ————但明珀总感觉这个规则不太对。 因为明珀也认识时钥。就算把“时叔”排除,这也意味著明珀同时认识两个人。 欺世游戏应该是公平的,不太应该出现这种明显的漏洞。 那到底是———— 就在明珀思考著的时候,时钥的身体也突然抽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当她醒过来的瞬间,她的头顶上就浮现出了称號: 一【守夜人】 她看到时叔,显然是瞬间认了出来,顿时嚇了一跳。 那是货真价实的“一激灵”,明珀清晰的看到她哆嗦了一下,腰部的曲线都因为猛然吸气而绷紧。 “嘿。” 就在明珀打量周围人的时候,沈亦奇拍了一下明珀的肩膀:“你不看看吗?” 他说著,又给明珀展示了一下他的蜘蛛雕像,用膝盖撞了一下明珀的大腿:“你凳子底下。” 明珀闻言伸手去掏,从凳子下面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拿到面前,借著那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 那是和沈亦奇手中的蜘蛛一模一样的黑曜石蜘蛛雕塑。 它看起来全身覆盖黑色的绒毛,应该是巴西黑或者墨西哥红尾。但这些绒毛都是硬的,摸上去甚至有些锋利。 就像是相当高级的手办,看起来栩棚如生。 明珀稍微摆弄了一下,发现了一道奇怪的线。 他顺著这线掰了掰,发现掰不开。但又不放心,还是反覆试了试。” 一喀拉。” 一声脆响。 > 第201章 【蜘蛛游戏】 第201章 【蜘蛛游戏】 在一个奇怪的发力点,明珀突然感觉手指猛地一松。 蜘蛛的腹部被他打开,里面有一个奇怪的圆形空仓。大概只能放进去一个小金桔。 “哦?” 看到明珀的动作,沈亦奇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他弯腰凑了过来:“你还真鼓捣出来了什么————” 就在这一刻————除了刚醒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钥,其他人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显然都意识到了蜘蛛雕像的腹部可以打开,於是各自都掏出了自己的蜘蛛、尝试復刻明珀的操作。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人醒了过来。 那个光头大汉,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称號: —【电锯杀人狂】 哦豁。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意味深长。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是唯一性称號。 算上明珀的“沉默的羔羊”、沈亦奇的“机械先驱”,这一场游戏中就至少有三个唯一性称號。 而在这时,主持人终於降临。 但是,那並非是墨。 而是明珀从未见过的陌生主持人。 ————很显然,他误入了其他主持人的游戏场。 “啊哈哈哈哈哈— ” 一个疯狂而清脆的声音从桌子中心响起。 桌子的正中心,浮现出了———— ————一只麵包? 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的,就是一只麵包。准確的说,是一只没有切开的巧克力吐司。 它身上淋著融化的巧克力糖浆,散发著极为芬芳的味道。上面还点缀著粉白相间、圆圈或是拐杖形状的糖果,就像是小女孩的发卡一样。 一但如果说这些糖果是发卡、那些巧克力是头髮的话,那这只麵包岂不是相当於脑袋? 一只猫身上掛著个眼珠子已经很奇怪了,明珀还以为自己见到什么主持人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但他確实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东西”。 唯独沈亦奇双手抱胸,表情平静。 “你家主持人?” 明珀压低声音问道。 沈亦奇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是我呀,是我!这是我家的孩子!” 巧克力吐司蹦蹦跳跳,仿佛很自豪的样子————大概。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个小女孩或者小男孩,还没有过变声期。 她有著那种“小孩哥小孩姐”特有的那种尖利嗓音,声音的音调非常高、又很嘹亮,听起来会让人有些头疼。 “欢迎,欢迎啊,各位!” 女孩的声音非常大,尖利中又带著些许甜腻:“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叫汉赛尔与格莱特”! 你们可以直接叫我格莱特!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蜘蛛游戏!” 隨著她的声音落下,灯光突然打亮。 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如白昼。 大家不太適应这突然的明亮,都有些刺眼。低沉的咒骂声伴隨著抱怨响起,人们几乎同步都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四周。 那门,他终於看清了。 每一扇门的上面,各自写著一个汉字。 从明珀眼前看到的这个方向为第一个,顺时针往下的话,分別是: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 “————八门金锁阵?” 明珀脱口而出。 在座的几乎都是中国人,对此显然也都不陌生。 除了那个最后一个醒来的光头男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 “我来介绍一下规则!看我看我” 格莱特蹦跳著,巧克力糖浆乱甩:“虽然你们中有两个胆子大的要命的日之偽金,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周】级游戏哦! “奖励丰厚,游戏刺激!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只能活下来一个人哦!” 巧克力吐司女孩开心地笑著。 明珀眯起眼睛。 汉赛尔与格莱特——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出处。但这个主持人的精神状態,明珀怀疑她很有可能是“戮之领域”的主持人。这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糖果屋。” 似乎是意识到了明珀的迷茫,老沈低声提醒著:“格林童话的那个。” “————哦。” 这么一提醒,明珀就立刻想起来了。 这就是糖果屋的动画里,那对误入森林的兄妹的名字。 ————以童话为原型,感觉有可能和红皇后一样也是月之银啊。 但是这个精神状態————不像是能正常活到月之银的样子。 这莫非就是完全被称號侵蚀的下场? “好啦好啦,看看规则!” 【蜘蛛游戏】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4周】 【最高通关可能:3人】 【此游戏不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紧接著,游戏规则从每个人眼前浮现出来。 【在三分钟后,八门將会打开三分钟】 【每个人选择一扇门进去。玩家可以重复选择,即一扇门可以进入多个人】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条分叉的“y”字型道路,走到尽头时有一扇透明的玻璃门,与隔壁门的尽头相连,玻璃门无法被破坏】 【玻璃门需要两个人同时使用“蜘蛛信物”才可以打开三分钟】 【如果信物来自两侧,则视为“交流”,双方可以交换前往不同的通道,但门左右两侧的人数不能改变】 【如果信物来自同一侧,则视为“入侵”,进入另一侧时人数不受限】 【每扇玻璃门一旦打开过一次,三十分钟內將无法再度打开】 【每过三十分钟,全部大门將暂时打开,蛛灵开始“狩猎”】 【蛛灵將进入隨机一扇门进行狩猎,其力量极为强大,会杀死自己看到的一切生命,玩家不可能战胜它】 【在巡逻完两条岔路后,蛛灵將会回到大厅休息,大门再度关闭。下次狩猎时,它会隨机选择上一次选择的门相邻的两扇门之一【玩家们需要在躲避蛛灵的同时收集“眼球”,存储於自己的蜘蛛信物腹中】 【收集八个“眼球”后,蜘蛛信物將闪耀灵光。此时信物接触蛛灵时可以收服蛛灵,並变成存储蛛灵的信物”。將收服蛛灵的信物放回大厅,可以花费三分钟为同伴复製存储蛛灵的信物”】 【在玻璃门上使用存储蛛灵的信物”即视为通关】 【大门第一次关闭之后,游戏正式开始】 【此游戏不限制任何杀戮、攻击、欺诈、精神控制手段,蜘蛛信物可以被抢夺、偷窃、破坏,允许使用任何武器、异能、珍宝】 【规则中提到的“眼球”即指欺世者的完整眼球,若眼球破裂则视为无效】 【最先提交存储蛛灵的信物”的三个人视为胜利】 【未取得胜利者將全部死亡】 > 第202章 两种策略 第202章 两种策略 看完规则之后,明亮起来的大厅便骤然沉默了下来。 “这就是————戮之领域的游戏吗?” 在那可怕的寂静中,明珀第一个开口,低声感嘆著:“真有意思。这杀意简直都要从规则里面透出来了————” 明珀说著,用余光瞥视著每一个“参赛选手”。 除却【电锯杀人狂】和【爆弹的海盗】之外,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听到规则后有所变化。只有他们俩露出了或是愉悦、或是感兴趣的残酷笑容。 而其他人,似乎都在为这规则而感到震惊。 “你刚进阶,还不懂吧?” 沈亦奇咧开嘴,略带讥讽地笑道:“周之青铅级別的游戏,死亡率就是很高。” 看起来是在嘲笑明珀没见识。 但明珀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真实目的。 沈亦奇这是想要帮忙掩饰明珀的身份。 他表示明珀“刚晋升上来”,那就表示了明珀肯定不是这个游戏的设计师,因为新人连周之青铅的规矩都不懂,就设计不出来这种游戏。 而明珀虽然认识沈亦奇,却明显和他不是组队进入游戏的————这也顺便抬了一波沈亦奇自己的身份。因为这种需要组队的游戏里,主持人为了確保自己必胜,就只能选择“自带助手”。 那么明珀就是他的“助手”。 而既然明珀是周之青铅这个级別的“新人”、是乾净的————那么他大概率也是乾净的。 当然,他们的身份都不绝对乾净。放到狼人杀游戏里,最多只能算是“银水”和“铜水”————但在大家都对彼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明珀有些惊异的看向了沈亦奇。 这傢伙———— 还真不简单。 只是在看完规则的几秒后,他就立刻意识到这个游戏实际上是个结盟游戏,並且第一时间就借著明珀无意识说出的话,把明珀和自己的身份儘量甩乾净。 倒不是说他有多聪明———— 这反应倒是真的快。 虽然主持人格莱特见面就特地强调了这是“她的游戏”————但很显然,沈亦奇並不相信。 不信是对的。 考虑到主持人的公平立场————这或许反而是在故意帮忙隱藏设计师的身份、从而製造混乱。因为她那句话太刻意了。 除非对抗游戏的设计师已经死透了,其“版权”才会成为公版,供主持人自由使用。 可根据明珀的分析,就格莱特的精神状態而言,这个游戏显然有点“太正常了”。 如果她能选的话,应该会选择更疯癲、更残忍的类型。 而这个游戏,反而有点太公平了。 选择正確的策略躲避蛛灵,这需要“智力”;侵略並儘快战胜其他道路的欺世者、掠夺眼球,就需要最直接的“力量”。 需要八个眼球才能完成“任务”,那说明背叛队友是有收益的,可人少对抗人多又是绝对劣势。那么欺世者就需要结盟————这又需要“德”的社交能力与信任度。 而如果选择一直蹲伏到最后,直到所有人都已经打完了,在复製信物的时候再出现,只打最后一场架,试图抢走信物、或是逼迫对方给自己复製信物的话,就需要“戮”的能力。 甚至,最初在没有任何情报和逻辑基点的情况下,避开蛛灵第一次隨机选择的“门”————还需要一点“运气”。 如果明珀没有猜错的话。 这个充满了杀意,血淋淋的对抗游戏,甚至有可能不是戮之领域的游戏,而是衡之领域的游戏。 因为它太“平衡”了。所有人的才能与特长,都会从这场游戏里得到发挥————就如同这个游戏不限制任何领域的欺世者进入一样。 而明珀故意说“戮之领域”,就是想要给点信息,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只是可惜。 这个级別的欺世者,演技都相当不错。 如今大家都保持著最高级別的警惕。单是从表情与他们的浅层情绪中,明珀都没有看出破绽。 了不起。明珀在心中感嘆著,起了些许兴趣。 “其实————” 紧跟著,时钥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其实也不一定要杀人才能取眼。 “规则只是要眼球”吧?但没说必须是尸体的眼球,更没说必须是自己杀死的人的尸体————” “不是?” 【爆弹的海盗】双手抱胸,朝著旁边啐了口唾沫,嗤笑出声:“大小姐,您这是下凡体察民情来了? “最多只能活三个人的游戏里,还指望著大伙能团结啊?虽然我知道德之领域的欺世者的偽善————但您这也太偽善了吧?” 他一开口,明珀才听出来他的口音。很显然“海盗”先生是个天津人。 听到这话,时钥表情紧绷、攥紧拳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这里有两种决策。” 时钥的父亲踏前半步,挡住了时钥的半个身体,並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平缓,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那就是2222。我们分成四组,进入不同的通道。 “这个游戏的场地是圆盘形的,道路中途分叉,在末端能进入相邻通道。也就是说,这个游戏的地图就像是一个圆被八条线均等分开,线段在中间分裂、在末端两两相交,它实际上就像是一个莲花。 “那么,当蜘蛛选择进入一条门的时候————或许我们能听到声音。” 看到这位“月之守望者”是在认真分析游戏规则,於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在確认蜘蛛就在自己背后的情况下,立刻开门进入隔壁通道。 那么就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单向门。所以每一个小队,最少也需要两个人才能保证安全。 “而就算是没法確定————至少也能確认惨叫、咆哮或是战斗声之类的杂音,是在自己的左边”还是右边”。 “蜘蛛在下一轮的时候,只会前往隔壁门。也就是说,当听到蜘蛛在左侧的时候,向右走就一定是安全的。反过来也是一样。这就是2222模式的游戏策略。” “那另一种呢?” 沈亦奇很是给面子。 他主动开口,貌似好奇地问道。 第203章 八门·八眼·八足 第203章 八门·八眼·八足 ”另一种就是233,也就是组成两个三人小队。” 月之守望者缓缓开口:“而三个人的优势,肯定比两个人要大。姑且不说战力优势————还可以进行防御”。 “因为每一条通道的尽头都是分叉的,也就是说————在自己没有选择的那条通道里,是有可能会有隔壁门的欺世者选择侵略”並潜入进来的。有心算无心,被动的一方非常容易被偷袭。 “那如果有三个人的话,就可以分开。一侧两个人,一侧一个人。两个人的那一方就有主动权,可以选择是否离开自己所在的通道,主动侵入隔壁通道;而一个人的那一方则可以直接激活玻璃门。 “这样的话,对侧就算有人想要进来————但因为门已经被激活了一次,那最多也只能选择交流。至少可以创造保底一对一的局面,而且战斗会被放到阳光下,不会有埋伏偷袭的机会。 “同时也可以不分开,在確认蜘蛛方位之后,直接利用人数优势推过去。因为最终能通关的人有三个,所以三人小队肯定比四人更安全。 “並且,三人小队还有另一个优势那就是它只需要一次战斗,就可以激活信物。 “不管遇到的是两人小队还是三人小队,至少也能得到四个眼球”。而三人小队本身也可以提供一些眼球。我们从游戏中离开之后,身体的残疾与伤口都会恢復,那么自己的肢体也是可以牺牲的。 “如果是2222的模式,那么挖出自己小队的四只眼睛就完全失去战斗力了。不光是难以前往大厅进行复製————而且如果有人埋伏的话,根本无法与之对抗。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连续击败两只小队才可能贏。 “可三人小队的话,至多可以挖出五枚眼球,都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战斗力。在这种昏暗、公平的环境下,能少进行一次战斗的优势无疑是巨大的。” “月之守望者”说到这里,环视一波其他人,主动开口道:“我愿意被认领。你们谁愿意和我组成三人小队?” 闻言,时钥明显地紧张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明珀,却又什么都没说。 “臣乃武將,不善言辞————” “爆弹的海盗”乐呵呵地笑著,讥讽地说著:“好嘛,大哥。你这嘴也太能白话了,谁还信得过你啊?” “电锯杀人狂”则是露出憨厚的笑容,什么都没说。 很显然,他们都对“月之守望者”有著警惕心。 哪怕明显不是智之领域的他们,也本能地意识到了其中的漏洞。 233的模式,有一个致命的危险————而“月之守望者”却不知有意无意,没有提及。 那就是———— “信物”,是不一定要复製成三份的。 如果他们只战胜一队就挖掉自己的眼睛凑祭品,那他们的战斗力就会严重衰减。在接下来复製信物的时候,几乎不可能战胜状態完好的另一队。並且挖掉两只眼的那个人,会成为完全的累赘。 但这里有一个特例。 那就是————在战胜一个小队之后,杀死这三个人中的至少一个。 如果在战胜二人队之后,背刺杀掉一个队友,那么他们一人挖掉一只眼睛,就能轻装前进。战斗力保存的更多,並且复製信物的时间会缩短一半。 而如果能杀掉两个队友——哪怕之前只战胜一个二人队,也能直接凑够信物的祭品。 他甚至都不需要回到大厅复製信物! 直接在抓住“蛛灵”之后回头提交信物,就直接通关离开了! 谁都抓不住他! 这样的话,其他人都得死。 因为这游戏就没有第二只“蛛灵”。只有抓住了“蛛灵”后的信物,才能离开这里————那么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没有复製信物就直接离开,其他七个人全都得死。 “你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 【黑焰的契约者】看著月之守望者,眉头微微皱起並反问道。 “当然不————” 月之守望者摇了摇头,正要解释什么。 可就在这时。 “轰”” 如同武侠电视剧里面那种“地下密室机关”的石门打开时的声音一样,八扇门同时打开。 青锋一把按住还想说些什么的“黑焰契约者”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走。” 黑焰契约者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扭头直接进入了离他们最近的那扇门,进门就开始向里面狂奔。 一他们选择的门,是“生门”。 虽然首先进门,会暴露自己的情报————但无疑也是有优势的。 他们只需要跑得足够快,在其他小队进入终点前抵达终点的话,就可以直接入侵过去,並且提前埋伏在某个位置。 之后他们只需要在场地外圈的“w型”空间移动,根本不需要回到大厅,就可以前往任何一条通道。 “先机和情报的决策啊————” 明珀恍然,缓缓说道:“还真挺公平的。” 而另外一边,月之守望者已经果断地放弃了组三人队的计划。他拉著自己的女儿时钥,直直衝向了“景门”。 既然两个小队都拒绝了他们,那么明珀小队的意见根本就不需要问了。因为通关名额只有三个,四人队是不可能成立的。 他选择“景门”的原因很简单。 这里与生门中间隔了足足两扇门。 他不知道青锋小队的脚程,不知道他们跑得有多快。因此他不选择相邻门,就是担心他们会从终点反著杀出来。 也就是说,他的决策是避战。 大厅中还剩四个人。 【电锯杀人狂】和【爆弹的海盗】,以及明珀和沈亦奇。 他们面面相覷,僵持在这里一动不动,却谁都没有动身选择。 三分钟眼看著就要过去,【爆弹的海盗】对著明珀露出了虚偽的笑容:“您先。” 明珀心中一动。 ————为什么他知道拿主意的是我? 外人来看,不应该是沈亦奇那傢伙吗? 明珀回头看了一眼沈亦奇,而沈亦奇耸了耸肩,示意他没意见。 於是明珀带著沈亦奇,快步前往了【伤门】。 也就是紧挨著【生门】、並离【景门】只隔开一个位置的中间门。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具有进攻性的选择。 三秒后,两人已经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 “嚯。 似是讥讽的感慨声从明珀身后响起。 直到明珀两人完全踏入黑暗,身后那最为危险、却自然而然组队的两人,脚步仍然没有挪动。 仍然没有暴露他们真正要前往的方位。 > 第204章 放声大笑是一种才能 第204章 放声大笑是一种才能 门后的通道是往下的。 坡度倒是不算陡,但一直在缓慢向下。如同人逐渐死去一样,永不回头。 通道两侧的墙壁逐渐从平整变得粗糙,人工的痕跡被自然侵蚀,仿佛这个空间正在从“被建造”退化为“从未被建造”。 从墙缝里渗进来的光越来越少。 有那么一瞬间,明珀错觉自己不是在欺世游戏的场地里,而是走在世界的肠胃中。又仿佛在往下到某个位置之后,就能进入幽暗地域了一样———— 明珀快步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盈,步伐中带有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就算是前面突然刷怪了,他也一定能瞬间避开而不会剎车不及时撞过去。 沈亦奇跟在他三步之后,看著明珀的背影,若有所思。 ————明珀这小子,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原来如此,是景行大哥教他的吧。 沈亦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露出怀念的微笑。 他们越是往下,那黑暗也就越深邃。 那黑暗有著一种特殊的质地。就像是烟雾或是水,缓慢的依次漫过脚踝、膝盖、胸□。仿佛让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不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珀的脚步稍微变缓了一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隨后他慢慢停下。 那不是错觉。 “————毒气?” 明珀低声呢喃著:“诅咒?还是————” 他感觉自己越是往下深入,一种蔓延到四肢的虚弱感就越是强烈。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攫住了明珀的心臟。 如今明珀正使用著“沉默的羔羊”,对心理与情绪的把控能力很强。 他非常確信自己並不害怕黑暗,但却凭空產生了异常的情绪。 虽然目前还很淡很淡————而且和那种踏入黑暗的危机感引发的兴奋混杂在一起,普通人可能根本就感觉不到。 “看不清路了?” 沈亦奇看到明珀停下脚步,便开口道。 他说著,明珀突然看到亮光从身后出现。 两团萤火虫,从沈亦奇的袖口中飞了出来。 它们大概只有核桃大小,光是幽蓝色的,並不特別明亮刺眼。大概相当於夜晚时,手机正面屏幕散发的光亮。 但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里,倒是足够照亮道路了。 而奇妙的地方在於,当光照亮黑暗之后,那种奇异的恐惧感就立刻消散了。 “这是————?” “无人机。” 沈亦奇笑眯眯地说著。 他的表情被那由下到上的幽蓝色灯光一打,显得颇为恐怖。有点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那种打光。 “哟。” 明珀看著飞到自己手背上的无人机,有些惊奇地感慨著:“原来机械先驱”还是个召唤师啊。我还以为你能发射雷射呢。 有了光源,他终於能继续往下奔跑了。 “雷射武器在大气层里头不好使。” 沈亦奇嗯了一声,快步跟在他身后,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內迴荡著:“能量效率太低了。我倒是做了一个,但基本只能点杀无人机用,而且得有个书包大小,背在身后重量不低。平时我进副本都不带的。” 听他这也很遗憾的语气,明珀饶有兴趣地微微回过头去。 原来你还真这么想过? 很显然,沈亦奇也对雷射武器很感兴趣。只是理性来说,就是不好用。 兔头的美,终究才是真正的美。 “你也打上亮光。” 明珀脚下不停,只是嘱咐著:“这里的黑暗可能有某种特殊机制————如果离光源太远,可能会疯狂。” “哦,这个我熟啊。” 沈亦奇又放出两只发光无人机,环绕在他自己身边。就像是游戏里角色身边环绕著的法球一样。 “你玩过流放之路吗?这有点像是挖矿玩法。”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紧张感:“得一直跟著发光的矿车,一旦离开光源太远就会出事。” “我不玩网游。” 明珀幽幽道:“这种的我只玩过饥荒。” “我也玩过啊!” 沈亦奇笑著:“出去一块玩吗?带上你女朋友一起啊!” ————我女朋友? 明珀愣了一下。 我哪有什么女朋友? 隨即他才反应过来,沈亦奇是在说奈亚拉托提普。这荒谬得明珀扯了扯嘴角,甚至连个槽都吐不出来。 “能出去再说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著:“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呢。 97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这么害怕的人。” “我谢谢你。你不也是?” “哈哈哈哈————” 沈亦奇再度发出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声。 明珀有些无奈:“你是真的很喜欢笑————能不能小点声?” 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种提防与算计,似乎少了许多。 “你看动画吗?” 沈亦奇好奇地追问道。 “看点。” 明珀点了点头:“近些年的看的少。” “鬼灭之刃你看过吗?” “我没看过动画,只看过剧场版————但基本也了解些设定。” 明珀顿了顿,补充道:“是陪某个人去看的。” “哦哦,我懂我懂————” 沈亦奇爽朗地大笑著。 你能懂个锤子,是艾世平拉我去看的。 明珀腹誹道。 “说起来————” 明珀斜了他一眼:“我看过的那个剧场版里面,倒是有一个死掉的角色和你很像。” “是吧?对吧!” 沈亦奇哈哈大笑:“我想问的就是这个!我就很喜欢大哥! “我其实觉得,能放声大笑是一种才能!人听到笑声就会想要跟著笑,就像是场景喜剧的罐头笑声一样。笑声能让人放鬆警惕,也能让人不再紧张。” 他的言语坚定,声音洪亮。 “笑”————” 虽然明珀没有回头看他,但明珀也知道此刻沈亦奇的眼睛定是如火焰般闪闪发光。 沈亦奇那爽朗的声音从明珀身后响起:“那是如艺术”一样,能够跨越文化和国界的东西!就像是音乐、演讲一样,能给人带来精神力量,能让人们彼此认同!那是跨越种族,都能交流的原始语言”! “所以我从来不压制我的笑声。想笑的时候就要大笑!若是有人阻止我大笑,那定然不是我的错!我从不会为他人的过错而內耗,哈哈哈哈!” “————也有点道理。” 明珀微微点了点头:“不內耗是对的。” 他內心深处其实承认这个观点。 所以他一直有些羡慕艾世平的开朗,只是从未表示出来。而如今,他羡慕的人又多了一个。 明珀內心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在失去三魄之前,我会不会其实也很开朗呢? 只是如此想著,明珀就沉默了下来。 第205章 死的迫近 第205章 死的迫近 他们继续前行,向著越来越暗的地狱深处走去。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奇怪的、潮湿的霉味,混著淡淡的铁锈气。 明珀踩到什么东西,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没低头看,也不需要低头看。 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那是骨头。 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骨头,还能是什么? 於是明珀暗自提起精神,脚步也变得更轻、更无声了一些。明珀切换了步法之后,他身后的沈亦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於是放缓了一些脚步、不再跟著明珀那么近。 很显然,他害怕有些陷阱被明珀触发,然后明珀躲过去、却被他吃满。 明珀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说些什么。因为这非常合理。 虽然“沉默的羔羊”也不是力之领域的称號,但是“机械先驱”很明显是智之领域的欺世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脆皮法师就老老实实待到后面去。真出事了还得让明珀反过来救他。能不添乱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啪! 伴隨著清脆的折断声。 明珀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变得急促而凌乱,他的重心微微前倾。 但紧接著,明珀用看似凌乱的步伐在地上倒腾了几步,便又重新顺了过来,轻巧地跳了过去。 那是一个偽装成平地的陷阱坑,似乎是一个非常脆弱的玻璃盖上了泥土,在下坡路上完全无法注意到。明珀已经一脚踩穿了地面上的遮蔽物,却硬是没有减速太多,愣是从上面跳了过去! 啪! 玻璃摔在地上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沈亦奇猛然剎车。 还好他离明珀的距离够远,才没有掉下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明珀。但明珀却並没有后退、而是往前,这让他抓了个空。 明珀回过头来,看到了沈亦奇的手势。 他挑了挑眉。 “谢了。”明珀说道。 沈亦奇没回应。 他严肃地蹲下身来,观察著陷坑。 那陷坑不深,大概两米左右,但底部有竖起的金属尖刺。那些刺的头部锈跡斑斑,上面似乎是血跡。 不知道它在这里等了多久,又等到了多少人。 沈亦奇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他手指按在地面上。 就像是一位炼金术师一样—智之领域的蓝色微光从他指尖蔓延出去,像是电路板的纹路飞速扩散,在黑暗中清晰地勾勒出前方的地形。 陷阱並不止地上的这一处。 两侧墙壁上,远处的天花板上,还有更远处的地面上。 这些陷阱都在扫描之后被高亮標记。 “————这也是无人机?” 明珀歪了歪头,问道。 “这是称號的主动效果。” 沈亦奇隨口说道:“理论上,这应该是纳米机器人。但这种东西你说是魔法,我倒是也不反对。反正欺世游戏不科学的地方多了去,也不差这一点。” “能跳过来吗?” 明珀在坑的对面伸出手来,问道:“拉你一把?” 这陷阱的长度大概接近一米九,明珀目测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多。理论上来说,以欺世者的身手,助跑应该也能自己跳过来。 “好。” 但沈亦奇也不矫情,直接应了下来。 他伸出手来,助跑两步横空飞跃,在空中一把握住了明珀的手。 他確实没能完全跳过来,但是脚尖够到了。靠著明珀的借力,他脚尖用力,有些踉蹌地冲了过来。 “后面的要触发掉吗?” 沈亦奇回头向明珀问道:“如果我们之后要回头,或许能跑快点。” “不,留著。” 明珀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看了一眼沈亦奇,看在这队友比较靠谱的份上,还是慷慨地给出了追加解释。 “我们没有回头的余地。就算回头,也是从最深处回到分歧点,走外环进入其他通道。那位大叔的说法是对的————而我们现在,甚至还没看见那岔路口。” “你觉得他是设计师吗?” 沈亦奇开口问道。 他会这么问的原因很简单。 他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个游戏非常“公平”。这意味著它极有可能是衡之领域的游戏。 也就是说,在场最像衡之领域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游戏的设计师。 他对这个游戏的理解一定是最深的,因此大概率就是最危险的敌人。一定不能让最熟悉游戏的人留在决赛圈————这是非常浅显的常识。 这也是沈亦奇开局就要暴露他和明珀认识的原因—他看到明珀的称號是“沉默的羔羊”,但这个称號的可能性太多了,不確定明珀是不是衡之领域的欺世者。 为了防止明珀被其他人抱团针对,他才主动干涉。 沈亦奇不认识这场游戏的其他人,那么很有可能明珀就是他唯一被分配到的队友。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安全,他也必须保护明珀不被其他人怀著恶意围攻。 所谓唇亡齿寒。聪明人都懂这个道理。 “或许。” 明珀摇了摇头:“但【青锋】、【黑焰的契约者】————甚至包括那个【爆弹的海盗】 ,也都有可能是衡之领域的。” “你是戮?” “很显然。” “那就是四个,刚好一半。” 沈亦奇没有过问明珀为什么是戮,只是轻声说道:“真是“均衡”啊。” 言下之意是,有嫌疑的共有四个人。恰好他们之外的队伍里面都有嫌疑者。 “这不是豪华四选一嘛!哈哈哈哈!” 沈亦奇爽朗地笑著:“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体验这种侦探片桥段!” “选个屁。” 明珀嗤笑一声,目光幽幽:“全杀了不就得了。四个人刚好八个眼珠子。” 虽然月之守望者是时钥的父亲————但和明珀的关係,也確实不怎么近。 十几年前见过的人而已,明珀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如果自己隨手一帮,就能让他活下来,那明珀当然也不会吝嗇於这“隨手一帮”。 但如果发现,这游戏的设计师就是他———— 那明珀当然也不会手软。 他绝对不会去赌,对方因为十几年前和自己是邻居,而选择放过並帮助自己的可能性。 欺世游戏,重点就在於一个“欺”。 明珀虽然称不上是太多疑,但也绝对没有那么天真。 沈亦奇没有回应明珀的话。 他们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加快了速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沈亦奇的能力如同声吶一样,不断在前方侦测陷阱。他们每一次落脚,都会是安全的。 他们从一前一后,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並行。 就像两条在黑暗洋流中並行的鱼。 突然,明珀的脚步顿了一下。 脚步也只停顿了不到半秒。 但沈亦奇注意到了。 沈亦奇也警惕地停了下来:“喂,你————” 而紧接著,明珀再度停顿。 这次,他直接停了下来,手捂住嘴巴、几乎想要吐了出来。 明珀终於確信了。 他的身体出问题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徵兆、一阵阵地涌来。 天旋地转,五感错乱。像是有人一拳狠狠砸在了明珀的下巴上,但明珀確信自己没有被人偷偷揍一拳。 那一瞬间的错位感,让明珀有些想吐。 耳中仿佛传来了“咔噠”的脆响声,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突然向左偏移了“一格” 模糊了“一格”,又紧接著回正。然后又再度向右偏移,紧接著回正。 有点像是配眼镜的时候,有个看不见的熊孩子,一直在不断地动明珀那个红色的组合眼镜刻度一样。脑中传来的强烈眩晕感,让明珀不敢往前奔跑。 明珀终於知道,为什么有些老人会有那样的奇妙笑容。 因为他们能“感应”到。能感应到————那一刻的到来。 明珀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一他快要死了。 第206章 沈亦奇的擬似人格 第206章 沈亦奇的擬似人格 大概过了七八秒,那可怕的眩晕感才渐渐消散大半。 明珀慢慢站直身体,感觉视野边缘还在一圈圈的发黑,眼前整个世界的亮度都像是被调低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手机的自动亮度被改成了最低亮度一样。 明珀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昏暗,还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沈亦奇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他久违的没有笑。 幽蓝色的辉光映衬下,那会让人联想到研究人员或是哲学家的面容,此刻却是没有任何表情。 如同人偶,又像是古希腊的雕塑。变成了死鱼眼。 “你————要死了。” 他的声音头一次如此平淡。没有任何感情,低沉而沙哑,让明珀听得一个激灵。 言语中的肯定,让明珀微微皱紧眉头,下意识將目光投了过去。 哪怕是明珀自己,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都没法第一时间得出这个结论。 毕竟这是“蜘蛛游戏”。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肯定是“我在什么时候中了毒吗”才对———— “————你有双重人格?” 明珀没有回应,而是捂著额头,以锐利的语气反问道:“还是双相犯了?” 自己的身体状態越差,明珀的攻击性反倒是越强。 他是不可能在这种不太熟悉的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的。 这或许也是一种基因底层的哈气代码———— 沈亦奇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而再度激活了那“纳米机器人”,走在前面带路。 他真的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明明几秒钟之前还在那里“哈哈哈哈”,结果突然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在明珀的感知里,沈亦奇的心像是突然空了一样。 ————原来如此,是称號的代价?还是主动开启了什么效果? 明珀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或许————正是称號对欺世者的渗透与控制。 一个如太阳般开朗的人,此刻却像是变成了个鰥夫,透露著一股沉重到近乎疯狂的味道。就仿佛是一个年轻的二次元学者突然变成了传说中的“霸道总裁”一样,充满了“你谁啊”的违和感。 不过在这种状態下,確实与称號的契合度会变得更高。 “————哼。” 明珀定定地看著他,露出了一个优雅从容的微笑。 他也学著沈亦奇的样子,渐渐將自己的人格下沉,將身体更多的交由“沉默的羔羊”掌控。 明珀的步伐不再那样凌厉如剃刀,而是变得优雅从容了许多。当然,步伐也变慢了很多。 他没有解释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沈亦奇也没有问。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沈亦奇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虽然不明显,但明珀能感觉到。 ————还挺温柔的嘛。 面冷心热? “你不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走了一会儿,沈亦奇突然开口:“你也不说你变成了什么样。” “你忍不住的。” 明珀悠悠道,语气从容:“你想谜语人,我就陪你谜语人。大家要急就一起急死。” “————你还真是不吃亏啊。” 沈亦奇沉默了一会,有些无奈。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我储备的擬似人格。你马叔的能力。” “————我马叔?” 我哪个马叔? 明珀愣了一下。 “马里奥啊,”沈亦奇答道,“你不是玩过他的游戏吗?” “————不是,他真姓马啊?我还以为那是称號。” “他的称號確实就是马里奥,不过他也真姓马。” 沈亦奇缓缓开口:“遇到紧急情况时,就会自动启动,瞬间切换成感知力极强、反应速度极快的思考模式,从而快速搜集情报、並在紧急情况下做出决策。 “这东西挺有用的,我有一次被人设局背刺,就是靠著应急启动的擬似人格瞬间看穿了他的阴谋,从而给出反制的。不然只靠我自己的反应,肯定反应不过来————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华商会————还有这种好东西? 明珀惊嘆。 听起来有点像丐版酒神龕。 直接使用別人的思维模式————这和玩游戏的时候,直接抄了別人的操作当脚本有什么区別? “擬似人格的话,应该得有原型吧?你这是似的谁啊?” 明珀对这个还真感兴趣。 “你妈。” 沈亦奇言简意賅。 “?“ “您的母亲。” 沈亦奇觉得可能有点冒犯,於是使用了更礼貌的用语:“【沙之书】女士。” “————我妈是这种人格吗?” 明珀有些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他们说的不是一个人。 我爸找小三了? 明珀记得自己妈妈是非常温柔,是看起来相当年轻化的一个人。除了看上去有点像是大一些的魁魎、小一些的奈亚————但基本上来说,她有著大学生一样的气质。 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么冷冰冰的人。 “我妈叫啥名?” 明珀有些怀疑地问道。 “我不知道。” “那她长什么样,你总知道吧?” “我不知道。” 沈亦奇认真而平静地答道:“我没有与沙之书女士接触过,只是她的擬似人格与记忆被保存在马里奥先生那里。” 听到这话,明珀身上的气质突然改变了。 “你说她怎么了?” 明珀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像是狼的低吼。 “我不知道。”沈亦奇平静地给出优质解答。 “一问三不知,吊胃口的话倒是说个不停”” 明珀有些被激怒了。 难道说,明珀之前加入华商会的时候,他妈妈没有来见他,是因为———— ” 这不重要,明珀。 沈亦奇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明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確从沈亦奇复杂的、发著湛蓝色光芒的瞳孔中,隱约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沈亦奇確实感知到了明珀的情绪。 “每个人的死亡都有一个原因。你的原因,我的原因,和她的原因————本质上没有区別。 “你就算知道了原因,又能改变结果吗?我没有问你,你也不该问我。 “確实改变不了结果。” “那就没有问的必要。” “呵呵呵————” 闻言,明珀又笑了。 这次他倒不是被气笑了,而是有些释然。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会有那种做梦一样的天真理想————你是个结果主义者啊。” 0 第207章 结果主义与理想主义 第207章 结果主义与理想主义 结果主义。 和功利主义有些相似,却完全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功利主义算是结果主义的一个子形式。 也就是主张“行为的道德价值完全取决於其產生的后果”的那一批人。 也就是“只要结果是好的,手段不重要”、“如果一种道德会持续阻止好的结果產生,那么这种道德就是过时且需要被废弃”之类的想法。 而那些以“最大化整体幸福”为结果导向的那些人,就被称为功利主义。 这就和明珀母亲完全不同了。 她是一个非常敏感、又非常温柔的人。但她的这种温柔,並不是因为她性格温吞,而是因为她很容易就会与他人共鸣。用心理学的话来说,就是共情能力极强,是那种读诗都会看哭的人。 怪不得沈亦奇使用了她的擬似人格,却让明珀感觉到了一种类似恐怖谷的异常感———— 因为他的心中没有那种爱,所以在看清了一切之后,反倒是有了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活人微死感。 意识到这种擬似人格真的只是掌握了“个人能力”,而没有窃取人格与性格————明珀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你不適合用她的人格,会衝突的。” 明珀轻声说道:“换我家老登吧。他或许会更適合你。” “我会考虑的。” 沈亦奇认真点头。 他一边冷静地洒出纳米机器人,暴露路上的陷阱,一边反问道:“结果主义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的行动速度变慢了。 当明珀意识到自己恐怕会死在这场游戏里面的时候,游戏的胜负对他来说意义就变弱了许多。 但奇怪的是————沈亦奇却也不急,而是陪著自己一起摸鱼。 明珀跟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我不喜欢算计这么多。” “算得清楚,才能做得正確。” ““正確”是什么?正確就一定好吗?” 明珀讥讽著:“做题做多了?这世上的事又不是做卷子,哪有非对即错的道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正確確实不一定好。因为好是主观的,正確是客观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好”,但正確就不一定了。” 沈亦奇的语气没有起伏:“我追求的是正確。” “那我还要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正確呢。” 明珀翻了个白眼:“哪来的中二病————那你觉得,我要是今天就死在这场游戏里,是正確的吗?” “必然不正確,”死鱼眼形態的沈亦奇回答得很快,“你的能力很有价值。对你的小队,对华商会,对国家,对世界,对人类————都有价值。你死掉就是浪费。” “那你呢?如果你一定会死在这里呢?” 明珀反问道。 “那也是不正確的。” 他毫不犹豫地说著:“我会改变这个世界。如果我死在了这里,那世界就失去了未来”” “————好狂的话啊。” 听到这话,明珀反倒是笑了出来。 狂到这种程度,反倒是让明珀有些感兴趣了。 比起之前的那个有些社会人味道的沈亦奇,死鱼眼形態的沈亦奇更像是一个学生。虽然他看起来更激进,但其实只是他把內心的东西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人要是到了社会里,就知道有些梦是不能乱说的。 “那如果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死呢?” 明珀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我会选择让你死。” 沈亦奇答道。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回答。 甚至让明珀意外的是————他感觉自己並没有生气。 他反倒是有一种期许。 就像是看到一个人大放厥词要创业,改变行业现状————明珀怎么也得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看一会他的演讲。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跟著沈亦奇又走了一会。 突然,明珀开口,轻声说道:“其实————我很久以前,很喜欢极限运动。越是危险刺激,越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我越是喜欢。 “那並非是因为我想要找死,而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活。” “那个时候?” 沈亦奇敏锐地捕捉到了明珀言语中的重点。 敏锐到像是明珀的母亲一样。 但他不会像明珀妈妈那样,温柔地打断明珀的胡思乱想————而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逼问著:“你现在不这么想了,是吗?” 像是健身教练一样,不断逼迫出真相的极限。 “嗯。” 明珀轻声说著:“我觉得————活著这件事————重要的不是.了多久。而是.著的每一秒,是不是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的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那你呢?別说什么“我要做个西比拉系统”之类的蠢话。” 通道在前面分裂成左右两段。 他们的聊天並没有影响正事。 不用明珀特地去说————沈亦奇就知道他打算去哪里、要嘱咐自己做什么。这种近乎读心的理解能力,確实已经有接近“称號”的效果了。 只见沈亦奇抬了抬手,一只无人机飞向了左侧的岔路口。而他则头也不回的进入了右侧的岔路。 这也正是明珀的选择。 因为左侧岔路,是“青锋”两人组可能会过来的方位。 他们两人的脚程很有可能比明珀和沈亦奇更快,如果他们已经“触底”,就代表他们隨时都会从玻璃门入侵进来。甚至可能已经进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让无人机去探路无疑是更安全的选择。 而他们如果往右走,那除非“电锯杀人狂”那两个人敢顶著被左右夹击的风险,选择进入杜门,否则明珀就肯定是安全的。 他们不知道蜘蛛的攻击模式,也不知道蜘蛛具体会选择哪条路。 那么先走到底,然后看蜘蛛是不是从自己身后出现,再决定开不开门————这才是最安全的思路。 因为玻璃门一旦打开,就会被封闭三十分钟。 这意味著————如果他们刚开门过去,蜘蛛就从目的地那一侧刷新了,他们想要掉头回去都不可能。直接就被封死在这里面了。 如果是为了对抗蛛灵,那就是等在门前不动最好。 可如果是为了对抗人,那就要立刻进去、並且在前面埋伏。 到底是蜘蛛危险还是人危险呢。 明珀姑且选了一手蜘蛛。 沈亦奇再度释放了一次纳米机器人,发现从岔路口开始就没有陷阱了,才快步跑了过去。 这时,他才认真回答了明珀刚刚的问题。 “我要创造一个不再需要理想主义者”的世界。” 明珀愣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甚至有些不明所以的答案。 但明珀却笑了出来。 他那算不得爽朗,甚至有些阴沉的笑声在狭窄的泥土通道里迴荡著。 选择岔路之后,通道突然变得开阔。 这里不光是没有陷阱,甚至重新有了光亮————虽然很微弱,但变得宽了很多。有点像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地下溶洞。 洞顶很高,苔蘚散发著微弱的蓝绿色萤光,只能照亮下方一小片区域。 “你知道你这算是什么成分吗,沈亦奇?” 明珀轻佻地开口问道。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直呼沈亦奇的名字。 “什么?” “你这就叫——理想主义者。而且还是最大的那种。大的不得了的那种。” 机械先驱————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吗? 明珀感觉自己不太討厌这个傢伙了。 包括之前那个“哈哈哈哈”个不停,如太阳般耀眼的“社会人”————也包括现在这个有些阴暗、又喜欢做梦的“学生”。 而就在这时。 沈亦奇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怎么,生气了?” 明珀笑著。 沈亦奇却猛然回过头来,表情严肃地一把抓住明珀的胳膊,目不转睛的回头盯著他们的来时路。” 一他们来了。” 沈亦奇认真地说著,脊背紧绷,表情无比严肃:“青锋进了玻璃门,侵略了过来。她发现了我的无人机,並立刻摧毁了————他们是全速前进的,现在应该已经到三条路交叉口的转角位置了。” 显然,他因为这不加遮掩的敌意而炸了毛。 蛛灵已经快刷新了,隔壁门的青锋却直接追了过来! 如果他们四个人打了起来、如果恰好蛛灵选择了这条通路————他们四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这位智之领域的欺世者,终究还是对这种直接衝突而感到麻烦和害怕了。 而看著他的反应,明珀却只是愉快地笑出了声。甚至就连他那越来越晕的脑袋,此刻都显得不那么难受了。 “我知道。” 明珀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刚刚就闻见了。 “嗯————是很清香的味道,像是竹叶茶混杂著哈密瓜。適合沏上一杯。正巧————另一个的味道,就像是烟燻火腿。 “退后吧,机械先驱。我来给你露两手。” “ 露两手什么?” 冷冰冰的年轻女声从黑暗中响起,伴隨著缓缓抽出剑刃的摩擦声:“做人的艺术吗? “【沉默的羔羊】————还是应该称呼您为,汉尼拔”阁下?” : 第208章 拿到这称號的能是什么好人 第208章 拿到这称號的能是什么好人 “哼————” 明珀嗤笑一声,看向自己二人的来时路。 他此刻的脊背笔直,左手背在身后。 可惜右手缺了一根手杖,不然此刻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优雅的绅士。 而在黑暗之中,拔剑声响起。 金属摩擦声愈发刺耳、如同凤凰鸣叫般的錚鸣声愈发嘹亮。 一道青色的辉光,如黑夜中的火焰般渐渐亮起。 那是剑身。 从鞘中拔出的三尺青锋— 她的身体仍旧藏匿於黑暗之中,仅凭肉眼的视力根本看不见他们二人。 然而,明珀称號对情绪的感知,却让他清晰的感受到两团火焰正在不远处燃烧。 更近、更盛烈的那一朵是青色的,情绪坚决、激昂、亢奋,充满战意,又不乏警惕与紧张。这种恰当好处的紧张,更能说明她是一位相当杰出的战士。 而更远的那一朵心绪之火,则要暗淡许多。 那位【黑焰的契约者】,情绪相当稳定。冷静、低沉、迟疑————同时还有些许恐惧。 他正凝视著明珀,因此这情绪也被明珀清晰的接收。 沈亦奇抿紧嘴唇。 他將手放到背后,左手小指处的一枚戒指无声的裂开。 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的散开,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中。那细微的蓝色光点,被他的身体完全挡住,若非集中注意力盯著他,否则很难观察到。 而很显然———— 明珀给他们的压力足够。 他们根本不敢將目光从明珀身上挪开,也不敢主动发起攻击。在昏暗的巷道內,唯有明珀与青锋的眼中燃起的两色火焰、以及青锋手中那亮著青芒的长剑成为了光源。 毕竟,那可是唯一性称號。 唯一性称號的特点,就是“称號的来源单一且清晰”。 比如说“沉默的羔羊”,这就一定是指小说、电影或是电视剧;机械先驱就一定是指英雄联盟里面的某位英雄————但“青锋”却没有明確的书提及。或者说,提到过这个概念、这个词的作品实在太多了。 它的概念就混杂了,也就不再“唯一”了。 通常来说,唯一性称號的强度会明显比普通称號强一截。 “很显然————” 明珀缓缓开口:“如果能选的话,你並不想选我们当对手。”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友善而亲切。就像是一位值得信赖的老师,在与自己最爱的学生閒聊一样。” 青锋抿紧嘴唇,却並没有反驳。 因为明珀说的是实话。 正因如此,她才会与明珀长久对峙,却不敢轻易出手。 “你们的计划很简单—直接奔袭到通道最底部,打开玻璃门后再反向折返。杀死路上遇到的一切人,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或者占据那扇门。 “这样你们就能开局拿到四枚眼球,直接掌握主动权。而就算不成,你们也能控制住另一扇门。” 明珀悠然说道:“能制定出这样的计划————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你们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人知道,一条道走到底需要多少时间” 蜘蛛爬过来需要多久”。 “如果你们在第二扇门时走到一半,正好蛛灵就杀进来了————那你们就恰好会被拦在半路上。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那你们难道要赌一手,蛛灵恰好不会选这一条路吗?那你们最先走到底並切换到我们这条路,又和自己最开始的那扇门有什么不同呢?”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除非———— ” 那位游戏的设计者,就在你们之中。” 那正是明珀的诛心之言。 对方越是信任明珀,明珀操控对方的消耗就越少; 而对方的情绪越是崩溃,他改写对方的情感时的阻碍就越少; 他越是能了解对面两人的底层心理,他的心灵改写就越是无法被察觉。 而很显然———— 在听到明珀这话后,对方两人陷入了明显的慌乱。 虽然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那悠长的呼吸节奏都没有乱———— 但在明珀的“心灵视界”中,他清晰的看到了新感情的出现。 “青锋”心中的焦虑增加了,也出现烦躁与恐惧。 而“黑焰的契约者”,则多了几分迟疑与怀疑,他陷入了思考。 “多思考是个好事。” 明珀慢悠悠的说著:“思则生变嘛。” —不对劲,別听他的话!” 青锋一声暴喝,打断了明珀的催眠。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嘹亮,以至于震得明珀耳朵嗡嗡响、甚至短暂有些失聪。 下一刻。 剎那之间,青锋的身体便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深青色的残影。 十几步的距离瞬间跨越而过,如同一道流星。 彗星袭月,白虹贯日,苍鹰击於殿上! 只是一瞬间,剑尖就已经刺到了明珀眼前。 剎那之间,死亡的预感便攫住了明珀的心臟。 但他却並没有慌张————或者说,他利用称號的能力强行“控制”了自己,让自己不会迷茫和慌张。 就如同操控一个名为“明珀”的提线木偶一样。 明珀平静的侧身而过,剑锋擦著他的睫毛掠过。 森然寒气让明珀的整个额头都发凉。 就像是在冬天的北方,將一盆水泼在地上。瞬间就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然而明珀却没有后退。 他反倒是在错身的同时,反过来踏前一步。 以一个“印度式闪避”的姿態,与青锋擦肩而过。 明珀昏黄色的瞳孔,与她碧绿色的瞳孔对视。 强烈的危机感,让青锋毛骨悚然。 那一瞬间,她感觉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而就在这时————明珀顺势抬起的右手,仿佛不经意般拂过青锋的肩膀。 她却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身体猛然扭曲、抽搐。 而在惯性的作用之下,这只会伤到她自己。 下一刻,时间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青锋几乎是瞬间飞了出去。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看起来太过荒谬。 仿佛是青锋衝过来的时候,明珀只是微微侧身、像驱赶小狗般挥了挥手,青锋就在碰到明珀之前凭空弹开了一样! 但唯有明珀和青锋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的脖颈已是一片血红。 鲜血顺著领口,已经淌到了那身青花瓷一样的青白色汉服身上。 这是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明珀从指缝中弹出刀刃造成的伤害。 明珀將银槲之刃藏在掌心,在躲开青锋的攻击之后,右手才顺势弹出刀刃。 一只要她反应再慢0.1秒,明珀就能轻鬆割开她的喉咙! 青锋失衡的身体如同下落的猫一样灵巧,腰肢扭动、在碰到岩壁之前就重新调整好了重心。 她不敢再度发起攻击,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伤口离颈动脉不到两寸。 ————这么熟练的吗? “能拿到这个称號,果然是什么杀人魔。” 青锋吐槽道。 拿到“沉默的羔羊”这种称號的,能是什么好人?! 她上来直接瞄准他发起攻击,无疑是正確的! 只是可惜————她没能第一时间干掉对方。 这下可麻烦了。她想。 第209章 青锋之死 第209章 青锋之死 明珀只是將短匕送到嘴前,轻轻舔舐了一口。 在其他三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中,明珀露出了温和到近乎慈祥的笑容。 散发著微光的岩层,遮蔽了明珀半张脸的表情。此刻的他看起来如同恶魔。 “啊————是谎言的味道。” 明珀悠然道:“青锋,是吧。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说清楚? “是你想要隱藏什么吗? “是因为你在利用他吗? “6 既然你们是队友,那你把真相告诉他了吗? “还是说————” 明珀说到这里时。 青锋再度拔剑袭来。 隨著她踏前衝刺,狂暴的疾风从地道中爆发出来! 那风暴让其他两人甚至睁不开眼。 而明珀却只是悠然道:“你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当凑近之时,青锋才骤然睁大双眼。 因为凑近之后她才看清,明珀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 一叮! 明珀就这样闭著眼睛,再度架住了青锋的长剑。 青锋的剑刃被弹回。 於是她手腕一翻,剑身横了过来。 悽厉的颶风呜呜的咆哮著风刃从上下两侧喷出,她借势之下这喷出的风暴如同推进器,將剑身如同棒球棒一样,狠狠横著拍向了明珀! 而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苍蝇般瞬间放大的“嗡——”的噪音。 可即使如此,青锋仍是不愿后退。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竟是要和明珀同归於尽! 呜一伴隨著像是踹摩托一样的嗡鸣声,青锋的剑刃狂暴喷气、狠狠砸了过来! 明珀伸出左手,极为勉强的挡住了青锋的攻击。明明是闭著眼的,却像是能看到什么一样。 但明珀能看到她的攻击,却並不知道她的能力————能做到什么程度。 青锋那喷气长剑,在拍到明珀左臂的瞬间,就取消了“上侧”的喷气。而下侧则还在喷气。 一瞬间,剑刃瞬间向上偏移。 明珀猛然后仰,剑刃只削去了明珀额前的头髮。 这一剑如果削实了,明珀的脑袋要瞬间飞起! 然而————也不能说青锋的攻击落空了。 伴隨著血光飞溅。 明珀挡在前面的左手,被砍去了两根手指! 小臂中对著外侧的那根骨头被削去了一半,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骨髓。手腕被斩断了一半,而小拇指和无名指也被完全切断、中指也被砍掉了头。 明珀的面色瞬间发白。 剧痛几乎淹没了明珀的意识。 可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喊痛。因为这部分的情绪已经被明珀抹除。 而青锋的状態也不好。 因为伴隨著苍蝇般接近的嗡鸣,无人机从她身后轰然爆炸! 那是沈亦奇之前释放的无人机! 青锋为了將明珀斩首,而將自己暴露在沈亦奇的打击范围內。 若非是担心明珀的安危,它原本会在离青锋更近的位置爆炸。那样青锋將被瞬间炸成碎块————但她的碎骨头、以及无人机的残骸,將会把明珀钉的血肉模糊,而且最重要的“眼球”也会损坏。 於是它在稍远的位置炸开,却仍然烧穿了青锋后背的衣服。原本或许白皙的背部,此刻已经血肉模糊,近乎全部烂掉。 即使如此,青锋仍然再度发起了攻击。 “你在等什么!” 她近乎狂怒的大声咆哮。 那裹挟著风暴的纤细长剑,以极为沉重的姿態挥出。 並在接近明珀的瞬间泄去对向的力,从而形成势大力沉的碾压效果。 正是这样的机制,才让她的长剑挥舞起来的时候,却如巨剑般势不可挡。 匕首出鞘的声音响起。 银槲之刃的刀刃上,那抹如血跡般的暗红色刃纹,也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i宗宗——宗i宗一沉重的剑锋却被匕首格开。 两次侧劈,之后是如同陀螺般旋转的顺势斩。她的攻击节奏极为诡异。在以为剑刃要落下时,却反而凭空在空中迟滯蓄势;而以为剑刃还离自己很远的时候,动作却猛然加速。 明珀被连连击退,毕竟单靠他的力量,和青锋是完全无法比较的。 这种藉助控制剑身四周的气流方向,从而达成“手动快慢刀”效果的技艺,是真正意义上的“专杀高手”。 快慢刀只靠预判是很难对付的。越是高手,就越是会有锤炼到极致的本能。而强行错开本能提示的攻击节点,往往就会形成优势。 ————但恰好,明珀在这方面的技艺基本是门外汉的强度。 他是纯靠反应的。 他闭著眼睛也能直接“看到”一团火焰对自己发起攻击,直接观察每一击的落点,而不是通过起手式提前预判动作。因此反倒是不那么害怕青锋的快慢刀。 打铁般的火花在黑暗中不断炸开,又转瞬即逝。 她抬起腿来,想要一脚踢向明珀的膝盖。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心中却突然生出了一丝怜悯与迟疑。 不等青锋分辨出这奇怪的、突兀出现的情感来自何方————她的动作就已经迟疑了一个瞬间。 就在这个瞬间,明珀一脚踏前,狠狠踹向了她的膝盖! 嘎啦— 伴隨著一声酸响,与强忍著的哀鸣声,青锋的左腿膝盖被明珀直接踹碎! 痛苦瞬间撕碎了魅惑效果,明珀对她所加持的滤镜破碎。她对明珀再没有半分怜悯。 但已经迟了。 明珀因为反作用力而跌坐在地,尾椎骨撞得生疼。脊背一阵阵的发麻。 而青锋也向后跌坐下去。她那血肉模糊、扎满碎碴的背部撞到地上小石子的瞬间,青锋痛到瞬间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她怀疑,有这么一瞬间自己確实疼到断片了几秒钟。 “立约吧”” 而在此时,黑暗之中有黑色的火焰升起。 那傢伙终於动了———— 这都快打完了,才终於动了—— 青锋模糊的意识中,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放下武器!】 威严的声音传来。 隨著一道黑焰扩散,明珀的刀刃自动弹回。就算他再按下开关,也不听使唤。 一道凭空浮现的十字型的黑红色封条,將它完全捆缚。 青锋却猛然抬头,露出惊愕的面容。 因为被压制的人里面————甚至还包括她自己! 她的武器被完全解除,青色长剑脱手而出、被压制回了剑鞘之中。 你在干什么啊! 你不是我的队友吗?! “————你很厉害,青锋。” 明珀轻声说道:“但你有一个很重要的缺点。” 他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发现別说是握持武器————甚至连掌心握拳都做不到了。手掌直接被削去了三分之一,其中或许就有连著掌心的韧带。” 你不懂人心。” 明珀低声说道:“你以为掩盖真相有用吗? “当你的队友们都开始怀疑你的时候———— “这个时候再去遮盖,就已经晚了。” “黑焰的契约者”缓缓走出。 他原本幽绿色的瞳孔外圈,裹上了一层昏黄色的外壳。 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显然是已经被明珀控制住了。 在他迟疑、在他恐惧、在他崩溃的时候————他就已经主动软化了自己心灵的防线。 虽然控制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是够用了。 “杀了她————不要伤到眼睛。” 跌坐在地上的明珀,虚弱的命令道。 隨著战斗结束,明珀的额头这才开始冒冷汗。他跌坐在地上,右手捂著左臂。痛苦已经让明珀的脸涨的像是被煮红的虾。 而“黑焰的契约者”则一步一步,走向了瘫坐在地上的青锋。 青锋倒是没有抵抗。她只是凝视著他们,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她的腿已经断了,反正再跑也跑不掉了。 看著愈发逼近“黑焰的契约者”,她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黑焰的契约者”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边,捡起了那把青色的长剑。 隨著他的手指从剑鞘末端慢慢推到头部,原本暗淡的长剑也被再度激活。 他缓缓走到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的青锋面前,看著她慢慢拔出长剑。 他如同在做什么神圣仪式般,庄重的举起手中的剑。 瞄准她的胸口。 一然后,猛然刺下! 即使没有除去衣物,但只靠目测、他就精確无比的將剑刃刺过肺叶,直抵心臟。 那一瞬间,青锋的身体僵住了。 她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她的嘴唇动了动,注视著自己的同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从嘴角溢出。 隨著剑刃拔出,鲜血溅出。她僵直的身体慢慢就又重新软了下去。 青锋已死。 这场游戏的设计师————居然是第一个死掉的人。 蜘蛛游戏,已经完全进入了无法控制的节奏之中—— ]> 第210章 【锁门】 第210章 【锁门】 见青锋確实已死,明珀这才慢慢鬆了口气。 看似是一个照面就死,但她给明珀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虽然“沉默的羔羊”不是明珀战斗力最强的称號————毕竟要说近身战斗的话,那最强的肯定是触之即死的“弗兰肯斯坦”。但它作为戮之领域的称號,对明珀的战斗力也是只有增益而没有减益的。 而且,“沉默的羔羊”所带的情绪侦测,在这种近乎纯黑的环境內如同热成像仪。 相当於天然带了夜视功能。 明珀闭上眼睛,是为了不会被那发光的长剑晃花了眼一明珀不確定她会不会有闪光弹之类的能力,但看她故意把战场选在黑暗环境里,推测其动机的话————应该是有的。 不然她没必要非拿著那把发光的剑。明明拿哑光武器、甚至拿枪的优势显然会更大,拿著发光的剑反倒是不好隱藏自己了。 而青锋能在黑暗中精准地对明珀发起攻击,说明她肯定有夜视能力。 毕竟“青锋”这个称號听起来,不像是有夜视能力的样子————因此这大概就是她本人的天赋。她或许就是天生夜间视力极强的那种人。 明珀毕竟曾经是岁之金级別的欺世者,如今就算是失去了称號,但性能没有降低太多。 这或许就是明珀的天然数值远高於其他欺世者的原因。 哪怕明珀如今没有岁之金的强度,但也肯定不是周之青铅的级別。 假如在这里的不是自己,假如沈亦奇换一个队友————大概一个照面、连人都看不清就已经死了吧。 想到这里,明珀看向杀死青锋之后,就怔怔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黑焰的契约者” 0 他让契约者去给青锋补刀,就是为了防止青锋临死前会拼命反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明珀离得足够远,临死一击也伤不到他。 不过现在———— 他眯起眼睛,用完好的那只手缓缓撑地站了起来。 “你杀了你的同伴啊。” 明珀轻声呢喃著,在他耳边轻声念著:“很痛苦吗?后悔吗?还是说,愤怒呢? “你自杀吧。那样就解脱了。” 听到明珀的命令,黑焰的契约者用颤抖的双手举起了长剑,放到自己脖颈上。 突然,他的动作止住了。 “呃————” 他发出便秘般的气声,身体微微摇晃。放在肩上的长剑,也微微远离了自己的脖子。 瞳孔剧烈的颤抖,那昏黄色的光圈终於破碎! “我一”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一样,发出了长长的一个字。 如同哽咽、又像是难以置信。他倒吸一口气,惊愕地低头看去。 可就在这时。 明珀那还在淌血、微微颤抖的左臂,就像是哥俩好一样揽住了他的脖子。 “放鬆————” 明珀低声呢喃著。 下一刻,一把利刃从黑焰的契约者的脖颈刺入。 明珀右手握著的银槲之刃,悄无声息地插入了他的脖颈。左臂卡住下巴让它微微抬起,鲜血就像是喷溅出汤汁的灌汤包,如花洒般向前呲出。 明珀將匕首用力一划,隨后有些狼狈地將左臂鬆开。 只差一点,血就要溅在明珀身上了。 “看来直接命令自杀还是不行啊。 11 明珀感嘆著。 战斗力最强的青锋已死,只有辅助能力的契约者离明珀不到两步。这个距离下他其实怎么都已经死定了。 明珀就打定主意,拿他做个测试。 如今测试结果很清晰了。 已经被自己完全控制的人,在没有外人进行干涉或是驱散的情况下,或许可以驱动他们背叛队友,但不能让他们自杀。当生命危机迫在眉睫之时,他的心灵控制就会被解除。 这倒是给明珀提了个醒。 因为按这个思路,让他们去做其他危险的事应该也是不行的。 生命求生的本能会驱散这种精神控制。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只要把他们打到失去战斗能力,就能解除明珀的这种“催眠”了。反过来说,如果他们不小心受了重伤,就也会突然清醒过来,並意识到自己被明珀催眠了。 毕竟“沉默的羔羊”是没有属性面板的,明珀只能一点一点测出它的能力和禁忌。 “愣著干嘛。” 明珀没好气地看向身边的沈亦奇:“过来帮忙挖眼啊。” 他说著,举起自己残缺一半、仍然还在因为痛苦而抽搐不止的左手:“你还指望让我来吗?” “哦哦哦,好嘞!” 沈亦奇欢快的声音响起:“放著我来!” 听到这话,明珀微微一顿。 “你这是————解除擬似人格了?” “啊,毕竟安全了嘛。” 沈亦奇隨口说道:“左侧生门的那俩情侣入侵了过来,说明左侧不可能还有人。 “他们过来的时候,肯定已经折返到了中间的分叉路口,而我们赶路速度並不快———— 所以这也排除了电锯组那两人会尾隨我们的可能。毕竟他们不知道路有多长,是不可能一直停在门口不走的。 “我们后面完全没有敌人了,如今基本已经安全了。” “————哼,基本。” “嗯,还有很小的可能,是电锯那俩人选择了杜门,然后向我们的伤门前进。但我觉得可能性很低。” “確实。” 明珀赞同道:“他们是最后选路的人,没道理要选劣势路。在左侧的伤门、右侧的景门都有人选的情况下,后手选中间代表很有可能会被包夹,也有可能会被【锁门】。 玻璃门只要被激活,三分钟之后就会被关闭。 也就是说,如果两人强行激活玻璃门的入侵模式,然后不进去————这扇门就被锁住了0 这扇被开启过的门,三十分钟內是无法再被打开的。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欺世者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开门。 他们需要儘量听蜘蛛选择了哪条路,然后再尝试开门躲避或者机动。不然很有可能就会迎头撞上来狩猎的蛛灵,而没有回头的门了。 那么等到最后时刻,他们尝试开门的时候————却发现这扇门已经被锁上了,又会如何想呢? 这就可以直接堵死他们的路,从而兵不血刃地杀死他们! > 第211章 萨摩耶形態与萨摩哀形態 第211章 萨摩耶形態与萨摩哀形態 因为锁门有效期是三十分钟,而他们不知道门是什么时候锁的,所以他们也没法精確的把控到门重新解锁的时间。 所以在这里愣等是不明智的,很有可能会错失生还机会,这个时候就只能选择回头从另一侧走。 而这就代表,主动选择锁门的那一方就会掌握主动权! 他们只要知道门的精確锁定时间,就可以主动反覆控门!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场游戏有两个优势方。 一个是知晓其他小队选择的门的人,另一个是最先抵达终点线的人。 那么最优选,就一定是“既知道其他小队选择的门,又能比他们更快抵达终点线”。 青锋跑得很快,而且看起来就对游戏有了解。他们没必要上来就挑战最难的。 而明珀主动选择了贴著他们的“伤门”,却没有往左侧岔路走————就是因为明珀想要前往右侧进行“锁门”。 假如蜘蛛选择了伤门,那么明珀就可以在回合结束前直接进入休门。 而如果蜘蛛选择了休门,明珀就可以在下一回合开始时进入休门。他们只要紧贴著“玻璃门”,是一定能看到隔壁门有没有蜘蛛的。 因为那是“玻璃门”嘛! 而如果青锋二人在回合结束前过来,就会发现另一侧的门被他们控了。於是他们就会被堵死在伤门里。 这有点像是明珀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棋类游戏。大概是一个像是“区”的地图,玩法是移动棋子来堵死对方的棋子。 “如果他们不是聪明人,他们就不会知道如何控门。如果他们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这扇门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两侧都有人的话是没法控门的。 “那么,如果他们的杀心不那么重,就会选择和我们相对的那一侧的门。比如说惊门或是开门。以自己为中心,加上左右两条路都確认无人,就可以保证至少三个回合的绝对安全。而很有可能三个回合结束之后,场上就已经杀成残局了。 “而如果他们的杀心足够重————” 明珀说到这里,微微沉默了一会。 ————如果他们的杀心足够重,他们就会选择景门右侧的死门。 死门左侧紧挨著景门,而右侧的惊门无人进入。这意味著他们可以选择控门,也可以主动入侵景门,或是以逸待劳的埋伏在通道里,等待著景门那对父女。 因为毫无疑问,场上唯有他们俩是软柿子一德之领域的欺世者,在这种杀戮游戏里是完全的拖油瓶。 明珀完全不知道时钥到底犯了什么病,才要一个人进入对抗游戏! 他有些生气。 虽然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了,但毕竟也是小时候的熟人。看著对方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明珀多少有些烦躁。 但考虑自己也快死了,明珀也懒得管了。 他自己都要自顾不暇了————只能说,还好那种强烈眩晕感出现的时间足够早,没有在他战斗的时候突然出现。 平时网偶尔卡一下没问题,但打关键团的时候要是突然掉线————那就是真要命了。 哪怕是艾世平脾气那么好的人,都因为这个红过温。 “你认识守夜人?” 沈亦奇反应了过来,促狭著:“难道她才是你女朋友?” “曾经的熟人而已————你这傢伙什么毛病,见到人就喜欢凑cp?” 明珀吐槽道。 虽然“萨摩耶”状態的沈亦奇比“萨摩哀”状態要烦人得多,但明珀反倒是放鬆了许多。 甚至就连死亡迫近的那种不安和焦虑,都仿佛缓解了不少。 见沈亦奇挖下那四颗眼珠,装入自己的蜘蛛装置里,明珀示意他拿上青锋的长剑,继续向末端走去。 明珀才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沈亦奇的声音。 “等一下。” 他回头看去,发现沈亦奇正拿著长剑,割开青锋的衣服。 明珀皱眉看著。 只见沈亦奇將青锋的衣服割下了一窄一宽两条布条,用它们把明珀的左臂伤口绑了起来。 那身“青花瓷”风格的汉服本身以白色为主,看起来倒是挺像绷带的。 而明珀的鲜血,近乎是瞬间就浸透了那白布。 但好歹没有隨著明珀的行走,继续滴滴噠噠的向下流淌了。 “浪费时间。” 明珀皱著眉头,却也没有阻止沈亦奇的动作。 “得了,別傲娇了,早过时多少年了。” 沈亦奇嗤笑一声:“你一男的傲娇也没人喜欢————你要是不管它,一会你就要失血过多昏过去了。你想给我贡献眼珠子也行,但至少先把敌人该清的都清的差不多了再说。我一个脆皮法师,你把我扔在这里————我在这种环境里基本是见面就死的兄弟。” “你是个锤子法师。” 明珀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我都比你像法师。” 不光是如今能心灵控制————明珀切换个称號,甚至能隨心所欲的呼风唤雨。 换个时代都能当大贤良师了。 “怎么,机械师就不是魔法百分比职业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呵,一看你就没童年。” “我不玩网游好吧。”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网游?” 两人一边互相扯皮,一边继续往末端走去。 明珀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面色更是苍白到没有半分血色。沈亦奇很是小心,行动速度也慢了许多。他们现在的速度,已经连最开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了。 这甚至只是轻伤而已。 假如明珀多被砍一刀哪怕一刀,他们的移动速度还將再打个对摺。 在这种爭分夺秒的环境里,慢一点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餵。” 沈亦奇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青锋是游戏设计师的?” “我不知道。” 明珀淡淡地说道:“我诈她的。” “————那总得有个基础逻辑吧?那为什么不是契约者呢?” “很简单的道理。我们知道这是衡之领域的游戏了————衡的游戏,必须公平。” 明珀瞥了他一眼:“如果游戏完全不公平,那她就算是贏到了最后,也只会被欺世游戏夺走称號。 “因为她不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取胜,欺世游戏会发给她一个新的称號。而她的表现越差,新的称號自然会越弱。 “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哪有人作弊的目的是想要削弱自己呢?” 第212章 八门金锁阵(第三更) 第212章 八门金锁阵(第三更) “原来如此————” 沈亦奇低声喃喃道:“所以她明明是设计师,却没有选择【锁门】。” “嗯。如果他们那么选,那设计师就有可能是黑焰的契约者”。但他们强行过来要打架——那设计师就只剩下了她、海盗、守望者三种可能。如果海盗是戮,那么就只剩下了青锋和守望者两种可能。” 明珀淡然道:“50%的概率,已经很大了。” “確实。” 沈亦奇点了点头,赞同道:“很多游戏的抽卡概率都不到1%呢。” “————你还玩手游啊?” “我什么游戏都玩。营养要吃,毒也要吃,这样才称得上健全!” “我好像从哪听过这句话————” “哈哈哈哈!” 沈亦奇再度发出了那爽朗的大笑。 听到这笑声,明珀安心了许多。 “我说啊,”明珀轻声开口,“你非要用你的擬似人格吗?” “没事,”沈亦奇笑道,“你不让我用你妈的,我就回去用你爸的!” “你他妈————” 明珀骂道:“说什么逼话呢!” 他很少骂人,因为他一般在骂人之前会先打人。正所谓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能逼到明珀骂人而不挨揍,沈亦奇这人也算是奇人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失血的缘故,现在有些不太有精神。如果放到外面,可能明珀一脚就踹上去了。 如今隨著肾上腺素褪去,明珀开始渐渐感觉到左臂传来的痛苦越发强烈了。 疼痛感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整条前臂。他感觉自己的小臂是滚烫的,就像是发烧了一样。甚至有些发肿。 疼痛就像是树根一样,细密的分布在血肉之中。 明珀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若非是和沈亦奇插科打浑分散注意力,他恐怕已经疼到脑子都动不了了。 他之前也在游戏中被砍掉过一根手指。但那痛感和被削掉半只手掌,完全差了十倍不止。 明珀感觉自己现在的战斗力,恐怕已经被削弱了起码三成。 也不知道那些战场上断臂断腿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是明珀被砍伤的是腿,如今想要移动恐怕都难———— “————等等。” 想到这里,明珀的脚步突然停止了。 “怎么了?” 沈亦奇心中一惊,回过头来。 “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明珀沉声道。 或许是因为痛苦,他的思考能力被削弱了。 如今,他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就算————青锋是游戏设计师的话。” 明珀眉头紧皱,低声呢喃著:“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衝过来?” “————你什么意思?” 沈亦奇也意识到了明珀是认真的。 他也摸著自己的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但是“嘻嘻”状態的沈亦奇,或许是因为分心的缘故,他的思考效率明显比“不嘻嘻”要弱一些,没能立刻想到问题的答案。 “他们是第一个进了生门的,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进了伤门。” 明珀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他们为什么要全速前进————直接衝到我们这里来?” “————你是说,他们有透视?” 沈亦奇若有所思:“他们知道我们选了这条路,所以才过来了?” “有这种可能,但是没有什么意义。如果真有透视能力,那么肯定是以逸待劳优势更大。当他们知道我们选择了右侧通往休门的岔路时,再强行追过来,她反而就成了劣势方。埋伏的一方就成了我们。” 明珀说道:“她有什么理由,能在开了透视的情况下,主动选择劣势对局呢?”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沈亦奇沉声道:“她必须这么做——哪怕这是劣势之选。” “那为什么她必须这么选呢?” 明珀反问道:“假如蜘蛛恰好第一回合选择了我们的伤门,而我们全速前进,直接冲入了杜门的话,她就要直接被困死在这里了。比起游戏设计师第一个被选手淘汰,被自己设下的陷阱淘汰不是更离谱吗?” “除非,她知道蜘蛛一定不会选伤门。” 沈亦奇接著说道。 他们对视一眼。 明珀认真问道:“提到八门,你能想到什么?” “八门遁甲?八门金锁阵?奇门遁甲?八卦?” 沈亦奇一个又一个地举例。 明珀摇了摇头:“如果是火影忍者里面的八门遁甲的话,最后一扇门应该是死门。但是这里的最后一扇门是惊门,而死门与生门相对,可以首先排除。而算命————也显然和这个局势不符合。 “那就只能是八门金锁阵了。” 沈亦奇思索著:“我记得这好像是三国演义原创的阵法————原本是曹仁的阵法,后来被诸葛丞相学去了。 “你还记得原文吗?” 明珀反问道:“原文是怎么说的?” 沈亦奇思索著:“我记得不太清楚,好像是说,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入则亡————” “我说的不是这个。” 明珀摇了摇头,追问道:“我说的是————这个阵法怎么走?” “诸葛亮版本的怎么走,原文没提过。但是曹仁版本的,是从东南角上生门击入,往正西景门而出————也就是走个“四点四十五”的路线,就能破阵。” 沈亦奇非常肯定地说道。 而他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从生门进————从景门出。” 明珀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不就是从生门进吗?如果说青锋从生门进,並立刻进入伤门,是因为第一回合蜘蛛一定不会进入伤门的话———— “那就说明,生—伤—杜—景是绝对安全路线,因为蜘蛛一直就在前面一扇门。他们故意抢先进入生门,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入生门跟著他们屁股后面走。 “也就是说,蜘蛛的前两回合一定是杜门和景门!因为第二回合进入了景门,那么第三回合一定不是景门,所以从生门入从景门出”才会是正確路线!” 虽然第三回合有可能会回头到杜门,也有可能去死门————但知道前两回合的危险门,优势已经很大了。 而他们遇到的其他欺世者,要么是从隔壁门逃过来的,要么就是被蜘蛛杀死的死人。 因为他们抢了生门,一路往前就可以不用担心自己背后遇敌。 “如果青锋是设计师,那么这有可能就是她的优势她知道蜘蛛那隨机”的行动路线! “因为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让她在这场隨机”的游戏里面,既不会怂到失去称號、又能持续的贏到最后! “她只需要从生门杀到景门,至少能遇到一组尸体。然后她再杀死自己的队友,取下自己的眼珠,就恰好能凑够一个完整的信物!” “————並且,”沈亦奇也意识到了什么,“因为这个路线本身有典故”,所以也很有可能被其他人想到——因此它也是公平的!” 他们两人再度对视一眼。 如果青锋就是设计师,那么这个规则很有可能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虽然明珀的战斗力已经减半————但这无疑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现在就是看————蛛灵选择的是不是杜门了。” 明珀的思考让他愈发虚弱。 他靠在墙壁上喘息了一会,才继续缓缓说道:“如果是的话———— “————那我们就按她的走法,继续往前走。” 第213章 黑枪与血锯 第213章 黑枪与血锯 当明珀与沈亦奇走向“伤门→杜门”的玻璃门时。 就在相隔仅一条通道的“景门→杜门”玻璃门附近,也就是与明珀当前位置几乎镜像的,时钥所在的那条通道中,也在进行另一场惨烈的战斗。 此时此刻,月之守望者已是遍体鳞伤。 这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与鬍鬚都十分浓密,像是狮子一样的中年人,正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表情严肃而凝重,鲜血从他的头顶流下,左眼紧闭著,血直接流了进去。甚至还直接向下一直流到了下巴的位置————或许是因为左眼受到了刺激,连同他的右眼也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的手中没有武器。 左臂已经出现了两道贯穿伤,却仍旧抱持著张开的姿势,向前推掌。右臂则攥著拳头,收於腰间。看起来像是某种武术一样,却轻飘飘的,丝毫起不到威慑作用。 时钥此时此刻就躲在他背后。 她的右肩中了一枪,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子弹卡在了她的肩胛骨上。光是动一动,就会疼到说不出话。 而在他不远处,那个提著电锯的中年男人正缓缓逼近。 “哦,兄弟。” 他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容:“说真的,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这叫什么?中国功夫?酷啊!”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而笨拙。 因为那把电锯,实际上是长在他胳膊上的。 准確的说,那似乎也不是电锯。因为它不是按下开关之后,就能一直转个不停的那种锯。 “电锯杀人狂”所持有的武器,是一种像是要上发条的玩具一样的链条锯。他的左手握著一条细密的、如同锁链一样的黑绳,它正连在自己右臂的肘关节上。 每当“电锯杀人狂”左手拉动黑绳,右臂所化的电锯就会骤然加速、发出更加高昂刺耳的嗡嗡声。而他只是拉上两三下,右臂电锯的旋转就能维持极高的转速十几秒。 这种奇怪的操作模式有点像是老式摩托,又有点像是拖拉机。 而那“电锯”也並不是普通的金属锯。它的锯齿像是白骨雕刻而成,而旋转的时候则不断喷出一圈血雾,缠绕著猩红色的风暴。这让它看起来如同是在地狱中才会出现的刑具一样。 又因为这光头的右前臂,完全化为了这沉重的电锯,他的身体重心是完全偏移的。 他甚至走路的时候都要歪著头,整个人像是企鹅一样一摇一摆的前进。如果真跑起来的话,大概率会摔倒。 “————钥钥。” “月之守望者”低声说著:“准备好,东西別掉了。” 他不敢回头。额头上的汗都快流到眼睛里了。 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正像是碎裂的瓷器一样,缓缓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他甚至没有和这个傢伙手中的“电锯”对撞过。只是猝不及防之下,被远处那人偷袭命中了几枪而已———— 守望者的能力,原本是天克远程攻击者的。 但被偷袭的情况属於例外。 而且,那子弹就像是有毒一样。只是被命中了无关紧要的部分几次,守望者的身体就濒临崩溃。 一种极为强烈、狂暴的毁灭之力,从他的血管之中奔涌流淌。 那种感觉,有点类似於用生薑水洗头之后,头皮的那种灼热感。而这种灼痛感並没有出现在皮肤上,而是从血管里涌出来的————就像是在血管里打了几管生薑水一样。 “爸————” 时钥嘴唇囁动,无意识地喃喃道。 她的眼眶变得通红。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 就在他们刚刚擦肩而过的时候,时钥就感觉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 那正是“月之守望者”的蜘蛛雕像! 开门需要两个信物,如果隔壁通道没有人,那就必须由一侧通道提供两件。 但或许———— 开门所需要的並不是“两个人”,而仅仅只是需要两件信物。 他们没有时间验证这对不对,因为已经没有机会了。他没法回头,必须看著这两个人。如果时钥跑不掉,他们都会死在这条死路里! 谁能想到,他们的敌人不来自任何一条邻近的路————而来自背后! 是的。 从一开始,就没有限制“一扇门背后最多能进几个人”。 所以月之守望者才会提议332的分队。而他提出这个策略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增加战斗力。 他显然知道时钥是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並没有战斗力。所以才会提出这个模式,来尝试保护时钥! 因为,在知道外面至少还有一个三人队、並且三人队可以完美分配信物的情况下,至少可以保证在剿灭第一个敌方小队之前,將內斗的情况降低到最低。並且不会有任何小队能与其他小队结盟————因为那意味著信物不够用。 但很显然。 能到周之青铅级別的欺世者,已经不算简单人物了。 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猜出了他的意图。 这就像是三人组队的游戏里,两人组队野排匹配到一个队友。那这个队友肯定就是给这两个人打工的————尤其是这个队伍还算是“带妹”队。因为德之领域的欺世者是没有正面战斗力的,而月之守望者的实力,也显然没有到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老板”的程度。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游戏还好————甚至哪怕是在欺世游戏里的“生存游戏”都没问题。毕竟和德之领域的欺世者打好关係的话,下次碰面或许就能藉助对方的人缘和號召力了。这个人情,能让的时候大家一般都会让。 唯独在你死我活的对抗游戏里,没有人会愿意这么做。 但是———— 当月之守望者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其实就暗示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的小队是最弱的】这个危险的事实! 正因为常规的2222分队,他们小队没法正面对抗其他小队,他才希望能组成332的队伍,通过危险的“三国关係”来起到制衡作用。 那么反过来说————他们的队伍就是那个软柿子! 而在对抗游戏里,暴露自己的软弱,那无异於在大海中流血。 鯊鱼闻著味就过来了! “杀人狂”和“海盗”,根本就没有进入其他门。 他们直接进入了“守望者”和“守夜人”选择的景门,並缓慢前进。 就这样,一路悄无声息地尾隨其后! 直到他们接近玻璃门的时候,才终於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走啊! “” 守望者咆哮著。 时钥咬了咬牙,掉头就跑! 第214章 守望者之死 第214章 守望者之死 时钥此刻距离玻璃门已经只有二十米不到,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她离开父亲背后的时候———— 在远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自动武器的声音—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akm的声音。 枪口的火光混杂著硝烟,从黑暗之中不断亮起。 子弹疾驰而来,差一点就命中了时钥。 然而,他也只有那一次机会。 月之守望者的瞳孔再度闪耀出翠绿色的辉光。 在他所注视著的位置,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面又一面的碧绿色光墙。 每一面都是恰好一平方米,如同瓷砖般方方正正。 那些光墙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子弹击碎。然而它们在破碎后,便有新的光墙再度生成。 他的目光循著子弹一路向前。 空气中凭空浮现出的碧绿色光墙一面面出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浮现在空中,离著枪口越来越近,在空气中形成一条绿色的长龙! 而在这时,四个手榴弹便从黑暗中拋了过来。 月之守望者目光连锁。 四面光墙瞬间浮现在手榴弹前面,將手榴弹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轰! 光头的背后传来爆炸声。那些空中悬浮著的光墙同时被炸碎。 在这狭窄的通道里,手榴弹的威力被放到了最大。 他背后那枪械的远程支援突然消失,似乎已经没了动静。 然而那些飞溅的破片,却根本无法伤到“电锯杀人狂”。 嗡— 伴隨著一声闷响,他看也不看,向身后迅猛地挥出右臂。 鲜血从那骨质电锯中进出,爆出一团血雾。那些血雾却像是有实体一般,在他背后盘踞著,將衝击波和破片轻易拦下! 他露出残忍而狰狞的笑容,向著月之守望者迅猛突进! 一面面光墙从他面前浮现出来,而他笨拙地不断挥动著电锯,將它们轻易劈碎! 他的身体就像是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又像是小孩子单手挥舞著拖把前进,身体被沉重的电锯扯著左摇右摆。 那些能抵挡子弹的光墙,在电锯面前却脆得像纸。 就像是极薄的玻璃,被沉重的铁棒不断敲碎一样。 时钥终於跑到了玻璃门处,忍著右肩被子弹贯穿的痛苦,双手一手一个抓住蜘蛛信物,按在了玻璃门上! 只见那玻璃门上浮现出了一条条的光流,似乎是在验证什么信息。 “快点————快点啊!” 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听著那电锯嗡嗡的声音逐渐逼近,一面又一面玻璃的破碎声不断响起———— 时钥不敢回头。 因为时钥担心,自己要是再回头看一眼,可能就不想走了。 大概过了整整十秒钟,那玻璃门才终於打开。 嘟伴隨著一声响亮的警告声,玻璃门向两侧打开。 上方的显示屏变成了红色,有黑色的“入侵中”的提示,以及倒计时。 —2:59 —2:58 —2:57 “爸!” 时钥以颤抖的声音喊道:“门开了!” “走!” 月之守望者的声音无比沉稳:“继续跑,別回头!” 他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或者说,他的目光无法挪开哪怕一瞬。 这就是“守望者”的宿命。 没有背对著敌人死去的守望者。 而在此时,那光头终於逼近了守望者身边。 他们此刻的距离已经不到三米。 时钥不再迟疑,从那打开的玻璃门处冲了过去。 而守望者再度在目光焦点处塑造了一面光墙。 它离自己无比接近——不到半步之遥。 就当光头狞笑著,打算像之前那样砍碎这面光墙的时候———— 守望者的左掌贴在了那光墙之上。 那光墙骤然旋转了起来,如同电扇一般他猛然向前砍去! 光头猝不及防之下,被那旋转著的光墙砍在了身上! 他的脸上、胸口,都受了伤。就像是被高速旋转著的锋利刀扇迎面砍来一样! 只是触碰,就造成了接近一厘米深的伤口————这已经算是极深的伤口了。 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他下意识用左臂去格挡,可痛苦让他只能再挡下一击。 紧接著,守望者右臂出拳— 那在左手掌心前面旋转著的光墙,被他一拳向前打飞! 它狠狠拍在了光头身上,骤然破碎。无数碎片划过他的身体,造出无数道细小的伤□。 那巨大的力量,让光头的上半身后仰,几乎要向后跌倒。 好机会! 守望者目光一凝。 他的瞳孔已经暗淡了许多,那是精力已经几乎耗竭的体现。 他面前,再度凝聚出一面光墙。只是这次的凝聚时间,比起最开始抵挡子弹时已经慢了许多。 —嗡! 电锯划过。 尚未凝聚的光墙,连同守望者本人被瞬间腰斩。 泛著血气的电锯切过人体,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守望者的上半身向后飞出,撞在了那玻璃门上方的显示屏上。鲜血溅在红色的显示屏上,几乎看不到顏色————只是那黑色的字体却被血挡住,显得断断续续、有些模糊。 只是一次判断失误而已。 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其后果就是死亡。 但只是一击就杀死了守望者的电锯杀人狂,此刻也显然不轻鬆。 “————呵,呵,呵————” 电锯杀人狂大口大口喘著气,单膝跪倒在地。他的右臂从电锯形態恢復成原本的状態。衣服已经被撕碎,皮肤无比苍白。他的右臂上浮现出了青黑色的、蛛网般的血管。 他的面色苍白,很显然使用这电锯已经消耗了他太多血气。 光头男人的身体虽然后仰,可终究没有被失衡击倒。 至少对“电锯杀人狂”来说————这光墙的拍击威力,比起旋转时造成的切割伤实在低了太多。 或许对体重稍轻一些的人来说,他们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拍飞出去。 但这衝击,也不过是普通的卡车撞击。 对此刻“不可阻挡”的他来说,这是完全能正面角力的敌人。更何况这光墙的质地太脆,只是一次衝击就已经碎裂———— “狗屎!” 光头心有余悸地咒骂著:“上帝啊————还好他犯了个错误————” “要继续追过去吗?” 海盗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黑暗处响起。 “不行,我得,休息一下————” 光头大口大口喘著气:“这该死的能力,代价太严重————” 先前透支的体力,此刻才开始还债。 他的“血锯”是恶魔般的能力。 以持续失血为代价,在召唤“血锯”时能造成大额减伤,以及几乎不可阻挡的强大韧性那光墙的拍击足以將人击飞出去,可打在他身上却连半步都没能让他后退。 然而,他却完完整整地承受了那力道。 解除称號能力之后,剧痛才从浑身各处传来。他的身体几乎已经不能动了。 “也好。” 海盗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打算在这里埋设大量炸弹。如果之后有人试图进入景门,就会被炸死。” “————炸弹?” 电锯杀人狂喘著气,质疑道:“那如果他们的眼睛被炸碎了怎么办?” “碎就碎嘛。” 海盗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毕竟————” ” 一咚咚咚!” 他才刚说了一个“毕”字。 低沉的枪声便骤然响起。 並非是之前那样狂暴、炸裂的枪声,反倒是有一种经过抑制的闷响。 海盗的右手,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把漆黑如阴影般的步枪。 不,与其说是步枪————不如说是“掌中的火炮”。 那是俄式反恐武器,ash—12。 子弹在近距离射入没有开启称號能力的“电锯杀人狂”体內,仅仅三发命中胸口,就结束了战斗。 电锯杀人狂的身体甚至没有抽搐一下,就直接休克。 ,—毕竟,还有你嘛,美国佬。” 爆弹的海盗露出恶劣的笑容。 他瞳孔中散发著的红光消散,右手的漆黑步枪凭空散去,化为阴影消散於空中。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蹲到了电锯杀人狂的尸体旁边。 “这不就凑够四只眼睛了嘛?” 海盗很是满意:“轻轻鬆鬆就完成一半指標了。” 此时此刻,第一回合尚未结束———— 这场游戏已经只剩下了四名玩家。 第215章 机械先驱 第215章 机械先驱 此时此刻,伤门与杜门之间的玻璃门处。 明珀与沈亦奇安安静静在这里等待蛛灵的第一次狩猎。 他们最开始还在聊天,但很快明珀的精神就变得愈发萎靡,只能“嗯”、“嗯”的回覆著沈亦奇的话。后来沈亦奇看他状態不对,也就没有继续说话要求他回应了。 他感觉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的冰寒,像是发了高烧一样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引发的。 与此同时,明珀的耳边传来细微的呢喃声。 那仿佛是某种幻听。就像是有人用气声,在明珀耳边极为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著什么。但明珀却什么都听不清,也完全听不懂。 他甚至已经站不住了。 因为他险些恍惚间失去意识,一头撞向玻璃门。嚇得沈亦奇手疾眼快,一把將明珀扶住,隨后好说歹说地劝著他坐在了地上。 而唯有明珀自己知道————那或许不只是失血的问题。 是他的丧钟临近了。 “三十分钟快到了。” 突然,沈亦奇开口说道:“准备一下,第一次狩猎要开始了。” 明珀强打著精神,用剧烈颤抖著的右手撑著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回应的力气,甚至在起身的时候都感觉脑子一阵阵的发胀。 就像是雨水打在池塘上一样。 他的眼前,也这样浮现出一圈一圈的绿色波纹。那有点像是“眼睛发花”,可这“花”未免也太多了———— 这是明珀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从未虚弱到这种程度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了一眼明珀的状態,沈亦奇有些忧虑。 他思索了一下,伸手按在了墙上。 “我要稍微认真一些了,兄弟。” 沈亦奇笑眯眯的说著,瞳孔中湛蓝色的辉光愈发闪亮:“看我这一招如何”” 下一刻,细密的蓝光以他为中心集结成网,隨后猛然向著周围飞速扩散! 它们直接穿透了墙壁,没入到了隔壁的通道中。 当这些蓝光扩散出去之后,那网就变得稀疏了许多。大概飞出去五十米左右,就已经无法再用肉眼分辨那一根根的蓝线。 那些蓝色的线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地球模型。有经线也有纬线,其半径一直扩散到接近入口处的位置。 这意味著,如果沈亦奇在接近入口的位置释放这个能力,它甚至能瞬间扩散到几乎一整张地图! 明珀眯了眯眼睛。 这和之前那个侦测陷阱和机关的能力,很明显不是同一个。 之前那个是一些幽蓝色的折线,在地面上来回弹射。而这次的则都是一些极为细小的曲线。 “————居然还真有啊。” 沈亦奇突然睁开眼睛,低声惊嘆著。 “什么?” 明珀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炸弹。” 沈亦奇答道,语气出奇的平稳而正经。 倒不是启动了擬似人格。 因为虽然他的语气平稳,却隱藏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像是那种准备做愚人节恶作剧时,尽力將自己偽装成和平常一样的状態。 沈亦奇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加急促。 如果他身后有狗尾巴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开始兴奋的摇了起来。 “我刚刚看那个海盗的称號前缀是“爆弹的”,我就在想他会不会用炸弹。” 沈亦奇说著,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巧了,我能探测的两样东西之一,就是爆炸物”。此时此刻,在我的侦测范围內,已经埋藏了整整十三枚炸弹。” “在哪?”明珀问道。 “啊,这个不太清楚。这个能力只能感应到有没有”,具体在哪需要另一个能力————那个不能穿墙。” 沈亦奇说著,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那个炸弹不是定时的,有遥控功能。他应该是想要用这个能力定向干掉什么人。” 看著他此刻的状態这么轻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明珀就大概知道他想干嘛了。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明珀轻声说著,推了推眼镜。 他此刻的脸上,再看不到平时那种疯疯癲癲的冷峻、残酷与易怒。 在身体变得极为虚弱的当下,他反倒是看起来变得温和了起来————甚至还有些类似文学少年的那种忧鬱感。 “遵命!” 沈亦奇对著明珀,搞怪地行了个军礼。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伸出手指在空中似乎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瞳孔中湛蓝色的辉光愈发明亮,蓝色的萤光从他的指尖中溢出,就像是涂了萤光蓝的美甲一样。 实际上,他是在入侵那些炸弹的信號接收器。 如果是定时炸弹,还真不好解除。就如同再强的黑客,也不可能入侵一个老式门锁。 但是如果是电子锁那就不一样了。 而这些炸弹,却偏偏都是遥控的。 它们的內部结构很简单引信、炸药、触发装置、信號接收器,非常简约,再没有其他东西。甚至防止误触发的保险装置也没有做。 对沈亦奇来说,这些炸弹是完全不设防的。 他大概只操作了六七秒,就突然回过头来。 “扶稳了————或者坐下。” 他对明珀解释著:“一会可能会有点晃。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用这个能力,我也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样。” 明珀却怔了一瞬。 因为他从沈亦奇那双蓝眼睛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什么东西———— 如果说之前的沈亦奇,总是给明珀一种艾世平的感觉,那么此时此刻————他就从沈亦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个看似如太阳般无情而耀眼的男人,有著一种被压抑在心底的狂气。 他的脸上仍然是灿烂的,像是综艺节自主持人一样的笑容————可此刻明珀却感受不到那种令人愉悦的欢快,反倒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通常来说,会这么觉得的,应该是明珀的对手。 “我其实从游戏开始时就在想————为什么会给我分配这个游戏。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挺能打的,我在这里面好突兀。如果只是侦测陷阱的话,似乎又用不上我————我也只是能节约一下检查周围环境的精力而已。难道我的意义,就只是开个灯而已吗?” 沈亦奇缓缓开口:“你说得对,这很显然是衡之领域的游戏。既然是衡之领域的游戏,那就说明任何领域的欺世者在这里的优势都是均等的。任何欺世者都能靠著自己的能力获胜———— “————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个子高得嚇人的女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我是如何靠著能力获胜的,我已经明白了。 “碰到就会死的蜘蛛,不断运动的空间,结合提前布置的定时炸弹————这对你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无解的谜题。因为你们谁都没有能在不接触、甚至不靠近炸弹的情况下,找到並拆除所有炸弹的能力。 “但我有。” 在明珀的注视下,沈亦奇的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因为我是————【机械先驱】。” 说著,他猛然攥紧拳头。 咔噠。 在极为短暂的寂静过后。 一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 第216章 绝对的公平 第216章 绝对的公平 爆炸声换来时,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摇晃、震动。 但晃动的幅度並不大,至少没有將明珀甩开。 “那两个最危险的傢伙,现在应该都死了吧!” 沈亦奇的声音变得很大,显然颇为得意:“毕竟蜘蛛还没有出笼,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敢开启玻璃门的。” 这也是他认同“青锋”就是游戏设计者的原因。 “那未必,”明珀幽幽道,“所谓有烟无伤———— “在看到他们的尸体,並拿走眼睛之前,都要当做他们都还活著。” “————说实在的,我觉得可能眼睛已经没了。” 隨著爆炸声慢慢平息,沈亦奇那如同在“吶喊”般的声音,也骤然减小到了正常说话时的状態。 他也显然有些后怕:“那两个傢伙是疯了吗?用威力这么大的炸弹————万一这个洞穴能被炸塌怎么办?” “那你应该祈祷,他们应该还活著。” 明珀嗤笑一声:“不然我们就得清理掉所有剩下的参赛者,才能活著离开了。” 八个人,最多只能提供十六只眼睛。 他们储备了四只眼睛。 而如果再损坏四只,那么也就意味著————如果他们不挖自己的眼睛,就必须杀死其他所有参赛者。 但看看他们的状態吧———— 俩人加起来凑不够一个单位的战斗力。 明珀被生生砍掉了半个手掌,伤口无法被处理,只能草草包扎。如今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分钟————其中,明珀又被迫拖著身体快步前进了五分钟,血液流速加快,那用绸子做的“绷带”早就已经被血完全浸透了。 而智之领域的沈亦奇,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他唯一能做到的,也就是用那个无人机撞一下人、引发一下爆炸。那个威力大概也就等同於被大型犬撞了一下。 他虽然能操控一些机械,但很微妙的是这里恰好没有机械能给他操控。 按照沈亦奇的说法,那个能够布置炸弹的海盗,应该原本就是专门给沈亦奇留的“克制面”。 这个其实是说得通的。不如说,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机械先驱”和“电锯杀人狂”能排在同一个副本里。 那么沈亦奇最正確的策略,其实是別儘早干掉海盗。他应该先纵容海盗干掉其他人,然后再出手把他杀掉。 不然他越早干掉自己克制的那个人,也就越没用。 如果海盗没死还好。 可要是他们死了————那他们的死活,基本就只能看时钥给不给面子了。 反正明珀已经无所谓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可能活不到游戏结束————反倒是有閒心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乐子了。 也正是因为他跳出了这场游戏,所以才微妙地发现了一些奇异的违和感。 “————奇怪。” 明珀隱约间,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但此刻他的大脑有些模糊,思维能力也隨之下降。 是哪里不对? 路程不对吗? 明珀先是快速心算了一下路程。 如果按照明珀的“快步走”的脚程,每一条通道从入口走到玻璃门,大概需要十五分钟时间。如果折返回去再走到另一侧,差不多正好是三十分钟。中间如果稍微被陷阱耽搁一些时间,就会正好来不及。 这也正是“锁门”策略所需要的时间,同时也是陷阱存在的意义。 也就是说,设计者其实是考虑到锁门策略,並且精確地计算了路程的。 青锋他们一路快跑,速度大概比明珀他们快一半。所以才能比明珀多走一半的路程,从背后截住他们。 如果他们没有遇到明珀的话,大概也正好能在蜘蛛出现前抵达玻璃门。这个算是对得上。 而如果按照沈亦奇的说法,他们八个人之所以领域完全不同、力量水平完全失衡,强的过分,弱的也离奇,应该是他们的能力之间存在克制关係。 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解的”,而最后就看运气决定谁活下来。 而明珀最为克制的,应该就是那个“黑焰的契约者”。 他是“契约者”,而不是“立约者”,所以他的能力显然不是和其他欺世者签订契约。倒像是和某个存在签订了契约,从而得到了某种类似言灵或者律令的能力。 因此他的心灵疲惫不堪、全是漏洞,才能在接触之后不久,就被明珀瞬间控制。 如果他不反水的话,应该能帮助青锋短暂控制住任何人。 那也就是说,这八个人里,应该有一个是能克制明珀的。 也就是,能让他那“沉默的羔羊”的催眠能力完全失效的人。 ————感觉有点像是“电锯杀人狂”,或者“守夜人”。 而在明珀思考的时候。 一声悠长的狼嚎声从明珀他们右侧响起。 具体听不出距离自己有多远,但能確定蜘蛛袭击的方向是在左侧还是右侧! 下一刻,接连不断的奇怪而清晰的碰撞声,也从那边传来! 蜘蛛爬行起来的声音,有点像是將那种玉石手串、或是围棋棋子互相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在清脆的同时,还有一种隱约的“黏腻”————就类似指甲刮黑板的细微不適感。 而此时此刻。 听到那声狼嚎之后————刚刚跑到岔路口的时钥,却是瞳孔地震!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一好消息是,她身后的玻璃门早就已经关上了。那两个人確实没有追过来,她暂时安全了。 而且,她还听到那边隱隱约约的传来了枪声、爆炸声————似乎是他们两个打起来了。 ————而坏消息是,她清晰无比地听到,那蜘灵叫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她的眼前! 在她的正前方! 甚至从她这里,已经能隱约看到打开的入口传来的亮光了。 大门敞开,巨大蜘蛛的影子隱隱约约地高速移动著。 像是夜晚的树,被月光照耀著投下如怪物般的巨大影子。弹珠碰撞一样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不断响起————那是陷阱被不断触发的声音。 时钥的瞳孔颤抖著。 此时此刻,她终於看见了,那蛛灵的模样! 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高脚蛛————或者说,它看起来其实有点像是很高的螃蟹。它的身体是幽绿色的,半透明。像是某种幽灵,发著如同鬼火般的微光。 那蜘蛛大概有三米高,身体恰好能塞进这门后的通道里。 或者说————这门后通道的高度、宽度,和这巨大蜘蛛恰好一模一样! 这意味著,想要从它所在的这条路中衝出去,是完全不可能的! 而蜘蛛的移动速度,大概是她全速移动的两三倍。以她的移动速度,跟蜘蛛赛跑绝对不可能胜利。 在生死危机间,时钥意识到了自己还有两种生路这路是岔开的。 也就是说————当蜘蛛选择某一条路的时候,她如果恰好在另一条路的话,就能“后被发现”。 而只要蜘蛛走远了,她就可以全速奔向入口的位置! 她还有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她现在立刻往另一侧跑过去————是有可能会在蜘蛛追到自己之前,抵达通往伤门的玻璃门的! 而代价是————如果蜘蛛选择了先搜索她这一侧,那么她几乎必然会被逮住! 躲在通往景门这一侧,在靠近岔路口的位置蛰伏起来,赌蜘蛛会先搜索通往伤门那一侧的岔路,然后趁机跑到入口处; —跑到伤门那一侧,在靠近岔路口的位置蛰伏起来,赌蜘蛛会先搜索自己来时的那一条路———— ——直接全速跑向通往伤门的玻璃门,赌蜘蛛会搜索自己来时的那一条路,然后直接通过玻璃门进入伤门。 两种思路,三种选择。 但没有一种是绝对安全的。 她跑向入口的时候,蜘蛛有可能会听到她的声音,並立刻折返回来;而玻璃门的另一侧也有可能是新的敌人。 时钥正站在岔路口,她有选择的空间和自由。她的死活,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留给她选择的时间,就只有窗口期的这几秒。 她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决定自己的死活。 一切的结果,都取决於最为荒谬的“运气”! 左还是右。 前还是后。 就像是丟出两枚硬市,决定自己的死活一样。 很显然,这是设计者蓄意设计好的。就像是一个人在她耳边低语,“选吧,毕竟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是比运气更公平的了”。 “————我倒寧可自己没得选。” 时钥低声呢喃著,感觉自己此刻已经有点死了。 毕竟她的运气————向来不是很好。 > 第217章 这一切值得吗? 第217章 这一切值得吗? “哈————哈————哈————” 时钥竭尽全力、一步一顿地奔跑在通道中,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她的瞳底燃烧著明黄色的辉光,温暖的白光向著周围扩散出去。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至少能防止在黑暗中完全失去方向感。 时钥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三条路。也就是绕到另外一侧去,尝试走到底,並通过玻璃门进入隔壁通道。 好消息是,她至少这一次算是赌贏了。 蛛灵確实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毫不犹豫的冲向了她来时的那条路。 因为就在生死一线间,她的大脑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那一瞬间,时钥意识到了一件事— 往入口处跑,实际上是个看似甜美、实则必死的陷阱。 虽然大门已经打开,前往入口时会有微光照亮,移动速度也能稍微快一些———— 但姑且不说这一路上很有可能还有未被触发的陷阱,而且蜘蛛的移动速度至少比她快两倍。 那么当蜘蛛走到底並回头的时候,她肯定还没走到入口! 而入口有微光能照亮道路的另一个意思,也就是————蛛能看到她正在跑向入口! 就像是她刚刚能看到蜘蛛一样! 这一条没有任何遮蔽的笔直通道,根本没有任何能用来躲避的地方。假如蜘蛛发现了她,恐怕就会放弃搜索另一条路,而直接掉头返回! 可就算是她在所有的博弈中都选对了————时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濒临了极限。 她最开始和父亲进门的时候,就因为躲避机关而受了伤、流了血。之后一路快跑到靠近玻璃门的位置休息,却被人打了暗枪。 时钥冲入杜门后,为了逃离后面可能的追杀者,一路狂奔到现在,都还没有停过。 —那是整整二十分钟的全速奔跑。 对於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来说,这早就已经耗尽了体能。 时钥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的,像是辣椒呛到了气管里一样,喉咙不断分泌出如同痰一样带有许多气泡的粘液。 她中弹的右臂已经不再是放射性的痛,而是有些失去了知觉。只是子弹仍旧卡在她的肩膀里,每跑一步就会震得剧痛。 她的步伐也早已称不上是迅捷。虽然是在跑步,可比起快步走快不了多少。 她也想要放平脚步稍微走上两步————可她发现自己稍微想要休息的时候,腿部就传来一阵酸痛。 但没办法———— 从最开始,时钥就根本不想参加这场游戏。 她只不过是个日之偽金,还是严重缺乏个人生存能力的德之领域。 但是她的学妹、同时也是她作为欺世者前辈的“白雪公主”,被红皇后绑架了。 也是直到这时,时钥才终於知道————她所接手的是一个怎样的烂摊子。 “格林兄弟会”的前任首领“韩赛尔”,是一位白银阶的德之领域欺世者。 因为双方都是“童话系”的称號拥有者,而且还是同一位主持人————所以他和红皇后其实也有些交情。 是的,他们还是“师出同门”的欺世者! 但在一场对抗游戏中,他突然发了圣母心—背叛了作为自己“同伴”的红皇后、违背了最开始团队制定的策略,而自作主张地试图拯救所有人。这或许是因为他对戮之领域的厌恶,也或许是因为他对红皇后的残忍而感到不適———— 然而,他的善心却並没有带来好结果。原本已经被红皇后逼到绝路的敌人,利用了他的善心之后再度背叛,反而让他在游戏中身死。 背叛者终被背叛。这本身倒也不算什么。 然而,孤身一人的红皇后最后又打贏了。 那情况就不同了。 他自己是死了个乾净,但红皇后却不是什么“祸不及家人”的人。倒不如说,就得是对“家人”动手,把这个名声打出去,那些德之领域的“好人”才会忌惮她的报復而不敢再背叛她。 她发起了凶狠的报復,带著自己的团队直接杀了上去,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取得了胜利0 红皇后残忍地处刑了韩赛尔三分之一的同伴。 但红皇后最后却没有將他们赶尽杀绝,而只是拆毁了韩赛尔给他们做的宫殿。 这並非大发慈悲————而是她认为残忍容易被人遗忘,而威权才能让人畏惧。 於是她要求,整个“格林兄弟会”的所有成员立下契约。要求他们在拥有下一位首领前,一直向自己“纳贡”。这个首领必须是月之银位阶,並且是德之领域一就和前任的韩赛尔一样。 在契约结束前,所有倖存的成员,每月必须缴纳自己剩余筹码的十分之一。並且他们所持有的岁月筹码,不能再交易给其他任何人。他们不需要直接向红皇后提交筹码,而是直接向主持人支付报酬,所以想要拼死一搏或者布置陷阱也做不到。 因为支付的赔款是剩余筹码,不是获得筹码————这虽然看似善良,不会把人逼死,却也让这场处刑变得极为漫长。因为如果赚的少、持有的少,赔的也会少。 所以反而让他们都变得怠惰了起来。也正因为这个抽血泵的作用,他们很难积累下足够多的筹码,难以变强。 他们只维持最低程度的游戏,赚取门票钱,来防止红皇后从他们身上剥削更多筹码。 直到所有人都不想参加欺世游戏,变成了废人。 原本能和红皇后分庭抗礼的组织,也彻底衰落了下来。而这些老牌欺世者又很难死掉,於是就成了“活gg”。 红皇后能在上海占据自己的一片天地,让神曲也奈何不了她,就是因为在这次纷爭中立下的威势,让野生的欺世者不敢反抗她。 而时钥算是倒霉的被拉了壮丁。 因为红皇后的威慑,上海稍微有点经验的老牌欺世者都不敢加入“格林兄弟会”。更不必说,值得信任的德之领域很容易就能形成自己的小圈子。甚至过不了几次游戏,就会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一个由新人和散人组成的新组织———— 但恰好,时钥最初的队友都死了。她偶尔遇到了白雪公主,然后被拉了壮丁。 她们团队未来的首领! 可得知这件事之后,红皇后並没有很讲武德的等她慢慢晋升。 而是直接將招揽时钥的白雪公主给绑走了,並把时钥也一併“请走”。 红皇后在自己的宫殿里,投入了自己的筹码、召唤了她自己的主持人———— 她与时钥立下了契约。 红皇后派遣了自己同样是日之偽金的“黑焰的契约者”,和她一同参与这场周之青铅级別的对抗游戏。 只要时钥能活著出来—甚至不需要贏,红皇后就会把他们两个都放走。並且承诺,在时钥发育到月之银之前不再来打扰他们。 而如果时钥拒绝这个赌斗,她也可以直接离开。不管是回到格林兄弟会也好,还是出去当个散人也好,亦或是自己重新组建自己的组织————怎样都可以,甚至加入红皇后的组织宣誓效忠也可以。 但白雪公主就会被当眾处刑。 这是在主持人的见证下成立的赌约,本身也属於“游戏”的一种,因此束缚力值得信任。 事实上,白雪公主並没有提前告知过时钥他们的处境。 於情於理来说,这件事都和她没有什么关係。 但时钥还是选择了帮忙一赌上自己的命,来救下有著自己私心的朋友。 可事到如今。 她也不免会感觉到迷茫和绝望———— 为了救下自己的朋友,而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她的道路,是不是从最开始就错了呢? 想到这里。 时钥瞳孔中跃动著的明黄色光芒,有些发暗。 —就像是戮之领域的顏色一样。 享 第218章 不能对求救声置之不理 第218章 不能对求救声置之不理 时钥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喉咙中挤出痛苦的悲鸣,睁大的眼睛里却满是希望的光。 终於,终於———— 她终究还是跑到了! 赶在蜘蛛追过来之前,抵达了终点! 可就在这时。 她的表情却突然一僵。 那希望在剎那之间就褪色,化为了惊恐的绝望。 ————没了。 没了! 时钥的左手一直都抓著自己的蜘蛛信物。而父亲的信物,则被她放到了口袋里。 因为她的右臂受了伤,根本没有抓握东西的力量。之前开门的时候,她光是把蜘蛛信物举起就已经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可是———— 她如今再摸向自己口袋,却只发现自己口袋空空荡荡。 不管再確认几次,都没有任何触感。 虽然理智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还是不信邪的、僵硬如机器人一般的摸遍了自己全身的口袋。却仍旧没有找到那个蜘蛛信物。 她明明一路上根本没有听到过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怎么会不见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悽厉。 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无比重要的东西丟了,却连丟在哪里都没有头绪一样。 或许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因为血流加速,她只感觉自己浑身格外的痒。痒到甚至她抓挠著自己的胳膊出了密密麻麻的血道,那种痒也根本止不住。又或者说,她必须用那尖锐的指甲挠破自己的皮肤,痛苦才能让她感觉到稍微舒適。 不————等等,如果这么说———— 当她接受自己確实把信物弄丟之后,仔细回忆,却又感觉自己的记忆中,模模糊糊的好像出现了好几个片段。原本完全没注意的“东西掉在地上的碰撞声”,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记忆里。 可事到如今,回忆也根本没用了。 就算知道它丟在了哪里,她也根本没有把它捡回来的能力! 蜘蛛就在她的身后。 它已经拐过了转角。 那噼里啪啦、如同玻璃珠碰撞一样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66 救救我,救救我!” 她近乎是“扑向”了玻璃门。 就像是飞扑下来,撞到窗户上的鸟一样。 她用自己粘著血的左手,不断在玻璃门上叩打著蜘蛛信物。 每当信物碰到玻璃门上时,就会发出“嘟”的一声提示音。玻璃门上方的显示器也会从蓝色变成黄色。 就像是不断按响门铃一样她寄希望於对面通道能有人,听到声音来救自己。 ————虽然时钥自己都不相信会有这种人的存在。 可在那蜘蛛越发迫近的当下,这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挣扎和反抗了。 但从她的角度却並没有看到———— 和她一墙之隔的地方,真的有两个人。 明珀正要过去,却被沈亦奇伸出手来,无声无息的拦了下来。 明珀微微皱眉回过头去。 沈亦奇却只是对著他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把你的信物给我。” 明珀却没有解释,只是平静的向沈亦奇伸出了手。 似乎是听到了门这里传来了声音,拍门的时钥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著,近乎哭泣的尖叫声,伴隨著更加紧促的敲门声响起。 “不能开门。” 而沈亦奇只是慢条斯理的说道:“姑且不说这三分钟的时间————蜘蛛会不会跟进来。 “就单说这时间,也不能开门。只要开了,我们就离输不远了。” 明珀知道他什么意思。 门的冷却时间是三十分钟,蜘蛛的狩猎间隔也是三十分钟。 最安全的策略,就是在蜘蛛捕食完毕之后,进入蜘蛛捕食过的门。之后就可以以逸待劳,一直跟著蜘蛛“捡尸体”,不会有任何危险。 因为蛛灵不会连续两次选择同一扇门,那就意味著刚捕猎结束的那扇门就是绝对的安全区。 这就像是在吃鸡游戏中,在“天命圈”里面以逸待劳的人,比起那些被迫跟著毒圈跑来跑去、同时被毒圈和其他选手影响的人,有著压倒性的先天优势。 而他们只需要等待蜘蛛狩猎完毕,然后打开面前这扇门。他们的“天命圈”就已经刷在了脸上。 “但如果开了这扇门,冷却时间和狩猎时间就同步了。” 沈亦奇说道:“当我们结束冷却时间进去的时候,蜘蛛就已经进了下一扇门。如果蜘蛛回头,我们將反而成了被蜘蛛逼著往前走的劣势方;如果蜘蛛不回头,我们也將始终落后三十分钟的时间。 “原本的胜势,突然就被拉平、甚至反而变成了劣势。而这一切的一切,就是因为你想要打开这扇该死的门!” 沈亦奇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骤然变大了许多、並且一个字比一个字的声音更大。当他说“门”的时候,几乎是在咆哮。 明珀却只是重复著:“给我信物,第二遍。” 沈亦奇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质问道:“你应该不是德之领域吧,嗯?就因为那个小女朋友————你就心软了?你都是欺世者了,大哥!你要什么样的没有?” 沈亦奇的眼中满是不理解。 而看著他此刻的表情,看著他那又惊又怒、充满了不理解的眼神,明珀的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虽然真的很像很像,但是沈亦奇终究不是艾世平。 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开门。 “她不是我女朋友。” 明珀平静的说道:“我和她真的不熟,只是曾经认识而已。” “那你一” 沈亦奇刚想说些什么。 “因为有我认识的人,在我面前向我求救。”明珀轻声说道。 可或许是因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又或者是因为明珀知道自己的命已经不值钱了———— 亦或是隨著他愈发的虚弱,那种狂怒与恶意也一同衰弱。 此时此刻,明珀心中莫名其妙冒出了艾世平的声音。 【因为我不能对他人的求救置之不理】 明明他,从未听过这句话。 却又仿佛从什么时候,就被人如此拯救过一样。 明珀再度伸出手来,態度愈发坚决:“別逼我说第三次。 66 我不想对同伴使用能力。” 沈亦奇却沉默了一会。 “————如果求救的人是我,”沈亦奇凝视著明珀的眼睛,认真问道,“你也会开门吗? “” “当然。” 明珀如往常那般咧开嘴,在他脸上却看不到那丝熟悉的狂气。 只是一种近乎透明、带著些许疲惫与脆弱的坦然与平静。” “” 沈亦奇的嘴角扯了扯。 他想要从明珀眼中看到欺骗,却只看到了认真。 他似乎是想要嘲笑明珀,但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这傢伙真是个奇人。和景行哥一点都不像。” 沈亦奇嘆了口气,没有將自己的信物丟给明珀,而是伸手拿走了明珀的信物。 明珀並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他没有盯著沈亦奇看,因为他相信沈亦奇不会骗走自己的信物。 此时的明珀,能看穿他人的心。 那个人在刚刚,就已经屈服了。屈服於明珀的意志之下。 沈亦奇同时拿著两个信物走过去,对著门外厉声叱喝道:“鬆手!万一开了交易门你就別想活著进来了!” 他同时按下两个信物,將玻璃门打开。 满身是血的时钥,狼狈的冲了进来。 她刚衝进门,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跪倒在地。 因为没有必要再跑了。 如果蜘蛛能在关门前赶到这里,那他们也没有地方能去了。 “谢谢!谢谢你们—— —” 她近乎是哭泣著说著,泪眼朦朧、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听出来,之前门里的人在吵架————在为了爭论救不救她而吵架。她也知道,这两个人为了选择救自己,冒了多少原本没必要冒的风险,又落后了多少优势———— 可是———— 可是她必须活下去!她死了无所谓,可她的朋友就要死了! 为了她这愚蠢的衝动,她的父亲已经死了! 如果不能把白雪公主救出来,他就真的白死了! 可她刚想说些什么,腹中就是一阵翻腾。 不知是紧张还是脱力————她想要呕吐。 或者说,她已经吐了出来。 沈亦奇嫌弃的双手抱胸,站的离她很远、却又隱约挡在明珀面前。 而原本要和她打招呼的明珀,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就在时钥进来之后,身上散发著的白光就照亮了明珀。 可当明珀沐浴在她所散发著的白光中时。 明珀耳边那奇怪的低语声,连同那让他精神萎靡、难以集中注意力的剧烈头痛———— 都瞬间消失了! > 第219章 相生相剋 第219章 相生相剋 ————这是怎么回事? 明珀愕然抬起头来,看向时钥。 哪怕说他的头疼是因为失血,或是因为肢体残缺的剧痛而造成的神经紧张———— 那也无法解释他耳边传来的低语声,以及他在受伤前就產生的剧烈眩晕感。 按理来说,明珀此刻出现的这些异常,都应该是委骨穷尘的副作用。 是他的生命即將耗尽、马上就要再度失去一魄的预告。 可在时钥进来之后,那低语声却一瞬间消散了。甚至直到它完全消散时,明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这低语声一直都在。只是那些比较嘈杂低沉的都被明珀当做白噪音,被大脑自动屏蔽掉了,只有那些突然声音变大的部分才能凸显出来。 但如今世界变得清净了,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安静。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忆起那位“奈亚拉托提普”,明珀变得有些紧张。 而时钥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些紧张的回望了过来。 “你的称號能力是什么?” 明珀懒得绕圈子,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虽然隔著玻璃门听不太清,但时钥知道他就是放自己进来的那位恩人。 在感激与信任之下,她知无不言:“我是【守夜人】,先生。 “我的能力是张开一道洁净结界,为所有人照亮黑暗的同时避除一切邪祟。” “邪祟————是指?”明珀不太確定的问道。 “就目前的实验来说,一切无实体的邪恶之物都包含在內。” 时钥很快答道:“比如说恶灵、诅咒,或是催眠、魅惑以及驱使死者的法术。甚至哪怕是更高位的欺世者造成的影响,也可以很快拔除。” 原来是这么个守夜人———— 明珀反应了过来。 並非是驻守绝境长城的守夜人部队,也不是亚当·斯密所提出的“守夜人政府”,或是单纯在夜间巡逻的守卫———— 这个“守夜人”,其实指的是守灵人。 这个概念来自於为亡者守灵的习俗,在全世界各国都有类似的说法。 明珀记得艾世平有一次和自己吃饭的时候,聊过这方面的知识。据说“守夜人”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被人偷走或是褻瀆尸体,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尸变。而基於原始巫术的触染律,人们相信对尸体施诅咒是可以影响到活人的,因为这些尸体与活人有著亲密的血缘关係。 就类似“祖坟冒青烟”、或是“祖坟风水不好”之类的话,就是来自类似的观念。 所以世界各地、古今中外,才会有血亲或是僱佣专业人员守灵的习俗。但这里的守灵其实不是“好事”,而是在用活人的血肉吸取可能的“怨气”与“诅咒”,来净化亡者的怨念。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地方小孩与老人不让守灵。 而这种概念被欺世游戏提取、封装,就成为了守夜人的称號。 曾经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与民俗中的力量,就这样化为了现实。 听到“催眠”这个词,沈亦奇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明珀。 他不知道明珀的能力具体是如何完成的,有什么挑剔的条件与隱藏的效果————但从功能上来说,明珀操控他人的能力显然就属於“催眠”。 他之前与明珀所討论的“任何能力都有克制面”的例子,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也就是说,这个女孩正是明珀的天敌! 还不知道明珀在她的领域內,能不能再操控他人的心灵————但如果是被操控心灵的人进入她的领域,很有可能就会被净化! “那代价呢?” 沈亦奇有些按捺不住,眼中浮现出些许杀意:“你这样的能力————总不会没有代价吧?” “————当、当然了。” 时钥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在洁净领域內,沈亦奇身上的恶意是如此的明显。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用毛笔画了一划。 她连忙补充道:“这些邪祟並不是立刻就能被净化的,而是会先被吸纳到我的体內。 然后我再將其慢慢净化———— “在这个过程中多少会有些痛苦,但是我的前辈们告诉我,这有助於德之领域的修炼。”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明珀立刻问道:“有听到什么吗?” “————什么?” 时钥怔了一下。 她仔细去听,微微皱眉:“好像有一个女人在念经————” “她说的是什么,你能听懂吗?” 明珀踏前一步,继续追问道。 到这一步,明珀就能確信————自己的奇怪感受並不是因为有一魄即將离体,而是因为自己被什么东西诅咒了。 她的能力不光能驱散明珀的精神萎靡,还能让她听到低语声。 这就足以说明,刚刚缠绕在明珀身上的就是某种诅咒! 只是它恰好和明珀最开始身体的不协调感同时出现,才让明珀认为这都是因为自己要换身体的时候才出现的异象。 是其他欺世者的能力吗?还是说—— 明珀反应了过来。 这要么就是“黑焰的契约者”留给明珀的亡语!再或者就是自己入侵的时候,被他给感染了! 明珀在出现这个症状之前,只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和青锋与黑焰的契约者打了一架。 明珀的“沉默的羔羊”实际上是有副作用的。他的情感会非常淡薄、透明,能够轻易共鸣他人的心灵。但如果说“黑焰的契约者”,实际上与什么东西签订过契约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他自己的精神就不健康。 明珀能轻易地入侵对方的大脑,是因为他意识的防火墙,本身就已经被攻破了! 而明珀共鸣、操控“黑焰的契约者”的过程中,他的意识已经与“黑焰的契约者”深度接触过。如果说那个意识本身就不於净,是某种邪神的话,那在读心与催眠的过程中,明珀的大脑被那个“黑焰”侵蚀也是正常的。 真是讽刺啊。 简直就像是吸血鬼吸了一个人的血,结果感染了爱滋病一样的讽刺。 而能力“优先级最高”的明珀和契约者,能力却又恰好被最弱的时钥所克制。 果然是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其他人杀死的公平对局。 第220章 哥你没死啊? 第220章 哥你没死啊? “有点意思。” 虽然因为失血还是有些虚弱,但明珀却是笑了出来,眼睛无比明亮。 一周之青铅级別的副本,有点挑战啊。 没想到被自己隨手处理掉的人,几乎能把明珀咒杀。 如果不是自己偶然发了个善心,冒险把时钥救了过来————恐怕自己还真要被他咒杀在这里了! 如今明珀確实不太在意自己的死活,毕竟他再过一会就要死了。 但这不代表他之后就不会遇到同样的敌人。 这是无比宝贵的经验。 “必可活用於下次。” 明珀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在脑袋深处那种剧痛消失后,他断裂的手腕传来的痛觉就变得清晰了起来。但手被竖著劈开的痛苦,比起之前脑子里那种被“小火慢煎”、能让人忍受不住在地上打滚的剧痛,明珀已经可以笑著无视了。 “明珀,小心!” 而就在这时,沈亦奇面色一变。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明珀的肩膀,把他猛然向后一拉! 他们会在这里聊天,就是因为玻璃门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而光是听声音就能知道,那蛛灵离他们显然还有一段距离。 可就在玻璃门的倒计时完全结束,正在缓缓关闭的时候———— 那原本还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蜘蛛,突然一个无声无息的闪现,瞬间出现在了正在关闭的玻璃门前! 若非是沈亦奇閒得无聊正好在看玻璃门,恐怕他们根本不会意识到蜘蛛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时钥惊恐地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她感觉时间都仿佛在变慢。 那只足有一层楼高的透明蜘蛛,全身都散发著幽绿色的辉光。凑近了一看,才看到它身上掛著许多玻璃珠,看起来就像是裙子一样。 那就是它爬行的时候,会不断发出掀开帘子、或是围棋棋子碰撞一样声音的原因! 而每一颗玻璃珠中,都能看到扭曲的人脸。 被蜘蛛猎杀的灵魂,都一直留在它这里! 此时此刻,它被时钥身上的圣光照耀著,浑身都在冒著浓郁而纯净的白烟。看起来就像是乾冰造成的“天宫”特效一样。它明显正在被造成伤害,然而游戏规则的庇护让它的行动完全不受控制,也根本没有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但这蛛灵却並非是纯粹的蜘蛛因为蜘蛛大概率是不会有钳子的,倒不如说这是某种螃蟹。 玻璃门已经关上了一半,它显然是进不来的。甚至就算玻璃门全开著,它恐怕也进不来—因为蜘蛛明显比玻璃门要大了至少两圈以上。这玻璃门就像是饭店门口的那种玻璃侧门,就是那种旋转门两侧的小门。最多两人並肩通过,三人都会挤不进去。 而身高有三米以上的蛛灵,哪怕全身蜷缩、也显然是没法钻过这种小窄门的。 可是它进不来没关係。 它的利爪能进来! 那细长的、如同满是刺的巨镰一样狰狞的鉤爪,狠狠钉向了时钥的后背! 毕竟蛛灵是进不了玻璃门的。 所以它很显然,就是在故意等待门即將完全关闭的最后一刻,才瞬移过来发动突袭! 这也意味著另一件事—从入口处离开是不可能的。 蛛灵只要能看见人的存在,它一瞬间就能跳跃过去!想要和它赛跑,就必须是在它看不见的地方才行! 如果蛛灵这一击能命中,只需要这一击就能贯穿她的后心,甚至能把她直接拉回去! 当然,可能会被玻璃门夹死在中间————但蜘蛛怎么会在意这种事呢? 可就在蛛灵即將命中的前一刻。 时钥已然全身发凉,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被明珀一脚狠狠踹在了身体侧面。 她整个人瞬间被踢飞了出去,啪嘰一声撞在了墙上。 而蛛灵这一击也显然落空了。 它不甘心的发出尖利的叫声,在玻璃门完全关闭之前將鉤爪缩了回去。 虽然它已经看到了三个倖存者,但他们都不在蛛灵所选的那条路上。如今两条路已经走到了底,它必须回去休息了。 听到玻璃碰撞的声音里啪啦的响起,蛛灵也以来时的三倍速快速离开了。 时钥只感觉自己浑身都散架了。 她原本中枪的肩膀再度撞到墙上,疼得她蜷缩在地上、脸红的像是一只大虾。 她確信自己的肩膀绝对脱臼了,肋骨都应该断了不止一根。 被一脚踢飞、撞在墙上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断片了!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就中断了。脑海里完全没有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记忆,她再度恢復记忆就已经是被剧痛唤醒、蜷缩在地上了。 “谢、谢谢你————” 可即使如此,她也必须一字一句地感谢著明珀的救援。 如果不是明珀伸出援脚,她真的就要被蛛灵一把抓走顷刻炼化了。 那一脚是如此的用力,居然能把自己踢飞起来————!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別人打飞! 假如撞到墙壁的不是肩膀和后背,而是脑袋的话,恐怕————不,是她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不过。 明珀————? 她在心里呢喃著。 总感觉好像从哪听过这个名字。 “————我说啊,明珀。” 沈亦奇伸手拍向了明珀的肩膀,有些迟疑:“你们两个————是不是不太熟?” 他原本以为时钥是明珀朋友,所以明珀才会愿意冒著风险救她。 可看著时钥的反应————他才意识到,明珀好像真的和她不是很熟。 ————既然如此,那我————? 沈亦奇心中浮现出了更清晰的想法。 如果说之前明珀说的“我也会救你”可能是谦辞。 那么现在它的可信度就翻了好几倍! “————明珀?” 时钥隱约回忆起了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和我不同,她那个时候太小了,记不得我也是正常。” 明珀平静地说道:“她是我以前的邻居。” “你是——!” 时钥睁大眼睛,童年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上涌:“明、小明哥?!你不是”” 那是她小时候,曾经非常崇拜的邻居家大哥哥! 后来邻居家的哥哥搬家搬走了,她还很伤心,跟父母又哭又闹,也要跟著一起搬走。 过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 哥,你没死啊? 她原本想要这么说。 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在哪里。 “————啊,怪不得————” 时钥喃喃道。 这里正是地狱啊。 正是他们这些死者才会来的地方。 第221章 你先別得意,我马上死给你看 第221章 你先別得意,我马上死给你看 光是意识到这件事,时钥就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悲伤。 她的父亲,她孩童时所崇拜的哥哥,她同一个乐队的伙伴,她在学校里的学妹———— 她所重视的所有人,似乎全都被拖入到了这场勾心斗角、互相杀戮才能活下去的游戏里。曾经一起欢笑、一同玩耍的记忆,如今都变成了某种“重量”。 无论立场如何。 无论是拼尽全力互相帮助的队友,亦或是最多只能活一个的敌人,亦或是偶然在游戏中遇到的过路人————光是想到自己的生存与胜利必须与他们进行博弈,要杀戮、背叛、拋弃、牺牲————时钥就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阵的噁心。 有那么一瞬间,时钥甚至愿意相信神话了。 原来人死后,確实是会下地狱的啊。 虽然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事,却也在地狱里受折磨,或者更彻底的死亡。 “————大概半年前吧。” 时钥依靠在玻璃门上,左手抱著受伤的右臂,有些迟疑地轻声开口道:“那个时候,我刚决定放弃学业,专心去做音乐。我其实已经考上了大学,但我突然就决定不去了。” 闻言,明珀和沈亦奇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高材生,听到这种“所以我放弃了学业.mp3”的故事,不免都有些尷尬。 而时销只是继续说著:“本来还以为爸爸肯定会拒绝的。我甚至已经做好了灌备,方一那傢伙死活不同意,我就搬到朋友家去住。 “我那个朋友和我是同一个乐队的。她个子小小的,性格很软、很乖,真的非常可爱。但唱起歌来却是歇斯底里的,有一种非常强的衝击力。她的眼睛里有著光————那是在生活中遭遇诸多劫难,却仍旧不放弃的光。 “最初她只是来帮我调音的,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我很好奇她是什么时候学的音乐,又和她一起去ktv唱歌。 “当她握住话筒的时候,她几乎瞬间就变了一个人。 “像是夏日的蝉。深埋於黑暗之中多年,终於有朝一日能被阳光普照,就燃烧自己生命的每一秒大声咆哮。我虽然会弹吉他,但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摇滚,那时的我更喜欢民谣————” 她说著,看了一眼明珀:“还有以前跟小明哥学的一点钢琴。那时的我喜欢更安静的音乐————它能够在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洗涤心灵。只是,有些时候钢琴越弹就会越寂寞。 “而从那时开始,我就迷上了摇滚的生命力。 “我觉得,其他人也应该听听她的歌声,於是我邀请她组个乐队。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时钥沉默了一会,没有就“为什么后悔”这件事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我被那种气魄所感染,甚至感觉自己被救赎了。我竟然很羡慕她。比起按部就班的去上学,这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 “我当时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因为这样我就有叛逆的藉口了。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她苦笑著:“现在————我大概就知道,他是为什么同意了。” 脸上那复杂的笑容,像是品尝到了极苦的咖啡。 “那你妈妈呢?” 沈亦奇虽然大概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时钥看了他一眼,答道:“她在四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不过如今看来,也未必是车祸。” “车祸是个很好的藉口。” 明珀缓缓开口:“有些时候欺世者们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暂停周围的时间,然后弄坏別人的车,让车子无法转向或是剎车就好了。甚至也可以帮他把原本放到剎车上的腿再放到油门上。 “他以为自己踩下了剎车,结果踩下的是油门。甚至可能他自己都会以为是自己杀了人。” 时钥的父母显然在很久之前就成了欺世者。 或者说,一对夫妻中只要有一人成为了欺世者,並且生下了孩子————另一人也就很难不是。 因为不是欺世者,就意味著对方会在时间长河中隨波逐流。很有可能在某次欺世游戏里离开之后,就会发现自己从未结过婚、更没有孩子一对方的过去可能会被修改,於是他们相识或是相爱的契机也就被改变了。 有些时候,爱情真的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在能隨意玩弄时间的欺世者们面前,凡人之间的爱是真的脆弱如琉璃。 只需要轻轻拨弄一下,就能改变他人的命运。 而对於“孩子”来说就更是如此。 从某种唯心的角度上来说,孩子生下的时间提前或是延后几天,可能就不算是同一个人了。 如果这个还有人会有爭议的话,那么怀孕的时间提前或是延后几天,支持的人就会变多————而结果上也是一样的。如果不做处理的话,甚至孩子的性格、性別、天赋都会每天一换。 跟他妈的百变马丁在抽卡一样。 所以在生下孩子之后,哪怕之前只有一方是欺世者,也往往会让另一方成为欺世者。 如果父母都是欺世者,他们的存在性就被固化了,至少在“这一周目”里不会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而被修改。 那么他们孩子的存在性就也被连带著固化了。 虽然直接针对孩子的修改依然能成立————比如说回到过去杀死他,但那也终究能回到更古早的过去改变这一切。 而时钥的母亲,显然早就已经死在了欺世游戏里。 在那之后,她就生活在单亲家庭里。 也因为她的父亲也常年在欺世游戏中,很难回到现实。那对於时钥来说,她会感到孤独、继而渴求音乐也是理所当然。 “小明哥————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时钥轻声感嘆著,声音甚至有些颤抖:“我终於,终於————又有个以前认识的人了。 “” “————你最好別高兴得太早。” 明珀嘴角抽了抽,只能如此勉强回应著。 那不然呢? 他还能说些什么? 我警告你,你先別得意,我马上就死给你看? 然后噶的一声就死了。 ————这种发展会不会有点太猎奇太刺激了? 对小孩子的身心健康的坏影响,恐怕不可估量! > 第222章 【项圈】系统 第222章 【项圈】系统 “你说的那个朋友————” 明珀突然开口问道:“是顾可儿?” 闻言,时钥顿时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啊?” 她很快意识到明珀的意思:“哥————你也认识她?” “这件事————比较复杂。” 明珀欲言又止。 他嘆了口气,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她如今的生活,已经算是被人改出来的好结局了。起码人还活著。 “至於帮她修改的那个人————” 明珀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著:“我是在晋升游戏里碰见的。” 那一瞬间,玻璃门前的三人都沉默了几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晋升游戏只能一个人参与。 能在晋升游戏里碰到,这已经算是不怎么委婉的说法了。 这就像是以前日本有种委婉告知他人死讯的说法,就是说那个人“去广岛了” 因为二战前广岛是很繁华的城市,乡下小地方的人去了很有可能就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就相当於是死了。 但从1945年之后,因为这个说法有点太不委婉了,於是这个说法就不用了。 顺便一提,现在这个说法已经改成“去美国了”。 “————也没有。” 沉默过后,时钥轻轻嘆了口气:“她也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就是不想泄露她的个人信息,所以才含糊其辞。但既然你也认识她,那也没有什么隱藏的必要了。” “她也成为欺世者了啊————” 明珀一时也有些恍惚。 他遇到並杀死常寧,似乎还是前几天的事。 常寧哭泣著对他说“欺世游戏见好就收”,又骄傲的说“我让她过上了正確的人生”,甚至为此而不惜將自己化为悖论。 燃儘自己的生命,改变他人的命运。因此而活下来的人,对他心中恐怕只有憎恨———— 因为人没有经歷过未来的绝望,就並不会感激破坏了自己平稳生活的人。 人是一种不碰壁就不会知错,甚至碰了壁也不一定知错的生物。 在灾难发生之后,在受害者已经受伤、绝望、痛苦的时候,才出手救援的人被称为英雄。 而提前半步,將悲剧之因提前斩杀的人,则被称为疯子。是被追缉的犯人,是被憎恨的仇人。 这是“先知”註定要受的劫难。 没有人可以理解先知。甚至连先知自己都未必能理解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明珀突然有些赞同沈亦奇的“西比拉系统”计划了。 人的认知一旦跨越了时间线,就会成为人以外的某种生物。哪怕明珀一直在警惕这种情况,他如今也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瞬“看不到未来的凡人什么都不懂”的烦躁感。 而讽刺的是,被常寧付出了一切————烧尽了自己的全部才救下来的顾可儿,却又因为其他欺世者的兴趣使然,而再度被谋杀、並成为了欺世者。 杀死她甚至没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很有可能就只是为了增加欺世者的数量而已。因为怀有特別的目的杀死她的话,她是无法成为枉死者的。 “————如果欺世游戏还存在的话。” 明珀缓缓开口:“幸福是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 “我不这样认为,兄弟。” 沈亦奇双手抱胸,“萨摩耶”形態的他,表情也难得的严肃了起来:“你不能因为它很麻烦就选择拒绝接触。” 明珀闻言,眯著眼睛回头看向了沈亦奇。 而对面明珀的凝视,沈亦奇毫不畏惧。 他那幽蓝色的目光,明明是会让人联想到冰和水的冷色,此刻却有一种如烈日光芒般灼目的意志。 沈亦奇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与欲望:“欺世游戏————毫无疑问是一种奇蹟。它有著轻而易举就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它是一种武器,是一种工具,是一种科学———— “而武器、工具与科学是没有错的。错的是把它们胡乱应用的那些人。 95 “现在的问题就是,”明珀毫不客气的说道,“我们没法把欺世游戏和欺世者分开討论。 “那些欺世者们曾经达成过协议,不再扩散欺世游戏,只是当影子帝国的皇帝。但所有人都撕毁了和平协议————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 “没有人能忍受操控世界的诱惑,老沈。这世界上最不可能买到的东西就是后悔药,而对岁月筹码来说它简直是最廉价的商品。如果每个人都想要完成自己的愿望,那世界就乱套了————” ,那是因为让错误的人许下了错误的愿望。” 沈亦奇毫不犹豫的打断道。 明珀沉默了下来,看向沈亦奇,伸手示意他继续。 他想要知道沈亦奇是怎么想的。 而沈亦奇对自己的理想,也没有丝毫羞耻与避讳。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神的权柄交到了不配使用它的人手中。” 他的態度坚决,甚至可以说是冷酷:“那么,只需要把权柄收回就好了。” “收回?” 明珀挑了挑眉头,反问道:“收回给谁?给你吗?你以为你是皇帝,还是神明? “收回到,能让世界变好的人手中。” 沈亦奇坦然说道:“收回到能遏制住自己私慾的人手里。 “如果那个人只能是我,那就让它是我。” “哦?” 明珀嘲讽的笑著:“某人把自己当做了神呢。” “或许这个混乱的世界,需要的就是一个神————我认真的。” 沈亦奇严肃的说著:“我设计了一套完整的系统。如果它的可行性验证成功,我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把生產线转移到死后世界。” “————系统?” “你听说过比特幣吗?”沈亦奇问道。 “你他妈要做什么?” 明珀严肃起来,意识到了些许不妙。 “让这个世界混乱无比的,其实是那些互相扰动、甚至互相牴触的愿望”,对吧?” 沈亦奇反问道:“明明岁月筹码可以用来挖掘未来科技。如果能够循环起来,这个世界的科技就可以爆发式增长————用不了多久,就能改造整个世界。 “个体的荣辱喜憎,在世界的洪流面前不值一提。工人將机器视为贫困的根源,因此才会有卢德运动。可如果放任工人砸掉所有的机器,世界也不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如果科技就这样无限循环下去,那这个世界的生產力將极大富裕。不是恰好足够使用,而是够所有人无比奢侈的使用。因为我们除却这小小的地球,也將登临宇宙一而宇宙中的资源是无穷无尽的!” 沈亦奇双手一张,如同一位艺考生在发表他的演讲:“超光速航行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但我相信,这一切终究会有解决的办法。欺世者们窃取的悖论技术確实是残缺的———— 那是因为他们作为个体,並不了解技术的全部。 “那如果————前往未来的,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成百上千,乃至於几万几十万的欺世者呢?” 沈亦奇看向了明珀,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语:“我发明了【项圈系统】。就像是狗的放电项圈一样。它能够阻止欺世者错误的使用岁月筹码。” 听到这里,明珀终於明白沈亦奇要做什么了。 —养殖队。 就像是高帆以前的队长那样的养殖队思路。 但他要养殖的,並不是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几十个人———— 而是“所有欺世者”。 把欺世者投放到未来,做成挖取悖论技术的矿机。命令他们互相残杀,用赚取岁月筹码获取更未来的技术,如此循环。 將廉价的“人命”,用这种最为高效的方式转化成科研资源。 这是如此的疯狂————却又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就算你真的研发出了项圈”,”一旁的时钥忍不住问道,“你又要如何將它们套在所有欺世者的脖子上呢?” 闻言,沈亦奇笑了笑。 他还没有回答,便突然目光一厉。 整个人瞬间变得冷静而淡漠,一把將明珀直接推了出去! 明珀没有反抗。不如说,他早就已经积蓄起了力量。 因为他也早就感知到,那一瞬间通道前方出现了什么人,怀揣著恶意在看向他们。 很显然,那是在蛛灵出动,所有入口门都打开的时候————有人趁机从自己的通道中来,进入了他们这条路! 顺著沈亦奇的发力,明珀瞬间向后退去。 ——砰! 伴隨著近乎炮声的巨响。 一发狙击枪子弹,瞬间击穿了明珀刚刚所在的位置! 它只是微微擦到了沈亦奇的胳膊,就让他的胳膊瞬间扭曲、骨折。整个人如遭雷殛,浑身震动著、一步一步卡顿著后退。 “你在干什么啊,老沈?这和咱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怀揣著恶意的不满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却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刚刚你莫名其妙引爆炸弹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一哥们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要反水了?” 那是“爆弹的海盗”的声音。 “给个准话,行不?” 第223章 【公平】的游戏 第223章 【公平】的游戏 ”別动手,亚歷山大。” 沈亦奇眉头紧皱,竟是显出了几分威严:“这是我老师的孩子你还想不想加入华商会了?” “哦————” 海盗闻言,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显然是对明珀多了几分顾忌。他那粗糙的烟嗓中,竟是多了几分奉承之意,又仿佛还带著些许不服的阴阳怪气:“原来是华商会的少爷————怪不得老沈上来就这么护著你。我还以为他打算背后动手阴死你呢。 “我心想啊,我那边都解决掉两个了,怎么老沈你这边还没搞定————这不是想著来帮帮你嘛。” 说是这么说,海盗却仍旧没有从黑暗中离开。 而听到海盗的发言,时钥惊愕又警惕地看向了身边的沈亦奇。 是那个危险的枪手一他把杀死爸爸的那个疯子也————干掉了吗? 而这个救了自己的人,看起来似乎在外面就和那个枪手认识! 不过———— 他至少阻止了自己“同伴”的偷袭,看起来似乎算是友军。 ————等、等等? 时钥脑子里灵光一闪,隱约间捕捉到了什么。 蜘蛛————分叉的路————复杂的关係———— 仔细想一想,在明珀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前,她確实已经忘记了明珀的样子。 在这场游戏里,她最开始认识的,是红皇后那边的“黑焰的契约者”,以及自己的父亲。 “黑焰的契约者”跟隨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和他也很是熟悉。应该是恋人,或者有著接近恋人的亲密关係。 而明珀认识自己,也显然在外面就认识沈亦奇。 老爸当然也认识自己,他也应该认识明珀—毕竟对自己说“隔壁家的哥哥去世了”的人就是父亲,他应该知道明珀现在长什么样。 而沈亦奇也显然认识明珀,同时也认识“爆弹的海盗”———— 仔细想了想————这里的每一位欺世者,都在游戏里同时有两个认识的人! 就像是每一扇门的尽头,都能分叉到两个不同的方向一样! “————原来如此。” 而明珀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只是站在原地轻笑一声,丝毫没有將自身置於恶敌枪口的恐慌与胆怯。 甚至囂张的抬起头来,双手抱胸,看也不看那深邃黑暗中的敌人。 就那样以更加坦然的姿態,望向身边的沈亦奇。 他悠然开口道:“不愧是【公平】的游戏,就连这种部分也如此完美———— “现在我开始怀疑,青锋到底是不是游戏的设计者了。她虽然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游戏规则,但以她的素质,不像是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游戏的样子。” 明珀思索著:“真是奇怪。我明明感应到了她的心虚————” “那是当然的了。” 爆弹的海盗那残酷却又豪放的笑声,在黑暗中传来:“因为我提前告诉了她规则嘛。 “” “莫非你才是设计者?” 明珀反问道。 “啊,我也不是。” 海盗呵呵的笑著:“甜心小蛋糕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这是她的游戏”。 “7 “————不可能。” 沈亦奇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格莱特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你才和甜心认识多久?不如说————你才成为欺世者多久?” 真名叫做“亚歷山大”的外国海盗,坦率而又骄傲的说著:“我至少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给她打工了。 “青锋被你们杀了是吧?挺可惜的。那妹子挺润的,是兄弟上个月找的女朋友。 “她刚成为欺世者不到半年,以前的队伍灭散了。孤身一人,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人投靠,兄弟就拉了她一把。然后就给她介绍了个好活。” 亚歷山大倒也坦然,直接说出了真相:“就是在这儿和我一起杀人。 “这个游戏规定,最多能有三人存活,並且每个人都会有两个认识的熟人。我们两个提前知道规则,就可以和自己带来的熟人组队,並且儘量会在开局时错开,或者同时给强队上压力。在这种环境里,再强的小队也很难同时以一敌二。 “——公平。是的,公平。越是公平的游戏,人数优势就越是明显。开局我们就是四人队了,还能怎么输? “等杀到最后还剩四个人的时候,就分別把自己的队友背刺干掉。於是我们就能轻轻鬆鬆地赚到一大笔筹码。简直是高效率屠宰,流水线生產啊! “哦,当然,大头是留给甜心的。別担心,老沈,你是个例外!你死不了的!哈哈哈,毕竟我还有事得求你嘛! “我们原本就是两人队,而这个游戏的规则能让三人存活。这本身就是我提出来的建议。万一要是有必须保住的某个熟人误入进来,活下去的名额只有两人的话,说不定我们两个会反水。但如果是三个人的话,就能额外多带一个人走。” 海盗哈哈大笑,似乎丝毫不为青锋的死而感到难过:“不过嘛————现在青锋死了,所以又多了个名额。你,我,再加上这小少爷。刚刚好,不是吗?” 听到这话,时钥惊恐地看向沈亦奇,又看向了明珀。 外面的人和沈亦奇认识,而沈亦奇又和明珀认识。並且他们要么是华商会的成员,要么是预备成员,要么是高层的孩子———— 她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迫近。 “————你倒是真愿意给沈亦奇面子。” 然而,明珀却是轻轻嘆了口气。 亚歷山大没太听懂这句话,只是奉承著笑道:“哪里是给他面子,我这是给你面子啊,大少爷!” 而沈亦奇却是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说实在的,”明珀轻声说道,“你比沈亦奇的演技好多了。最多也就是现在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动手这点,看起来稍微有些不自然。” 明珀说著,看向了沈亦奇,开口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又是为什么要杀我?” 听到这话的时钥,整个人都已经懵掉了。 事情反转的太快,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你要杀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亦奇不知不觉间,恢復了那种冷冰冰的状態。 他平静地向明珀反问道。 “啊,”明珀答道,“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从你没有对青锋下死手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沈亦奇一直有意无意的暗示一件事。 他在强调,这个游戏是衡之领域的游戏,因此设计师就必然在衡之领域的玩家里,並且顺势排除了自己和海盗。 但只有一次,他说漏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