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第一章:治丧九月,至纯至孝 大乾九年三月末。 姑苏三月,春雨如油。 林家镇,林家村村头,高门大院內。 林家村村老林有德,面露感慨的望向堂中那道幼小的身影。 “阿玄你真的决定,要將四亩田產换做银钱?” “玄虽幼冲,却也熟读典籍。” 堂中身著洁白衣衫,腰间缠有细麻绳的林玄抬头,略带婴儿肥的面容之上,满是认真的冲主位端坐,按辈分乃是自己叔祖的林有德,拱手一礼道: “《左传》言:结草。《后汉书》言:衔环。” “双慈病时,叔祖与诸位叔伯,慷慨解囊。双慈丧时,更是鼎力相助。” “玄九月治丧,得村人恩惠眾多。” 言至於此,林玄起身,继续说道: “今日九月丧期结束,自当竭尽所能,归还双慈病时所借取之银钱......” “胡闹!你爹是林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这是天经地义的老理儿!” 林玄言辞尚未落地,林有德左手下方,一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壮便皱眉截断林玄之言道: “更何况,老话说人死债消;你才童蒙稚龄,家中双亲皆去,我们这些做族亲的怎能......” 开口之人乃林玄族叔林大壮。 林大壮同林玄之父感情颇深。 自是不愿瞧著年幼的侄儿变卖祖產,因有此言。 然一样水米百样人,林大壮同林玄之父交好,他人则不然。 林玄便瞧见林大壮此言出口,正堂內便有六七人面色难看。 “叔父所言大谬!” 投桃报李,林大壮为自己考量,心中已有决定的林玄,自不会令林大壮落个被亲友仇视的下场, 因而,林大壮言辞未落,年龄虽幼,言辞谈吐却已然有了几分气象的林玄便抬手截断其言辞道: “族人帮衬虽是理所应当,然一码归一码。慈父母临行之刻,仍惦念所欠银钱。玄为人子,已答应慈父母,治丧结束,纵是丧尽家產,也要归还欠银。” 人心都是肉长的, 见年幼的林玄言称:其父母临死之刻,仍旧惦念所欠银钱时,双眸沁泪之態。 林家村眾人儘是心声感慨。 几个同林玄父母交好的族人,更是如同林大壮一般,直接言: “阿玄,我同你父是血脉之亲,帮衬一二理所应当。” “阿玄,別卖田了,这钱叔叔不让你还了……” “叔父,伯父之关爱,玄铭记於心。” 听林家村眾人诸般言述,林玄上前一步,双手合拢,一礼至地拜道: “然,此乃玄为人子尽孝之举。万望叔祖,叔父,及诸位叔伯,令玄尽孝,以告慰泉下之慈父母……” “罢了,罢了!” 见林玄同林氏族人各执一词,爭执不下,端坐主位的林家村村老林有德抬手拍桌,待眾人言词止息,林家村最为年迈,德高望重, 乃姑苏那出了四世列侯的林氏出身的林有德,抬眸环顾一周,最后將视线落在了林玄的身上言: “既然阿玄如此坚持,我这个做叔祖的便做这个主了。” “阿玄家四亩上等水浇田,便以一亩四十两白银之价,由村子里收了。” 言至於此,林有德直接定价收田,而后吩咐厅中一眾族亲道: “各家各户,各自携带,林如渊夫妻,手书借帖,前来此地,釐清帐目。” 田亩价格多变,通常一亩薄田,不过三五两银钱。 田亩越好,价格越高, 不过纵然是水浇良田,依著行价也不过二十五两白银, 林有德定价之四十两白银,明显是照顾林玄这个守孝九月,並表示定要服丧三年,哪怕明知归还父母欠款,会毁家破业,也坚定要归还欠款的纯孝后辈。 正厅眾人闻言,纷纷起身,离开正厅。 片刻后,眾人回返,当著林有德的面,手持借帖,领取银钱。 卖地四亩,得银一百六十两。 归还欠银四十三两,结余一百一十七两。 在林有德的见证之下,欠银归还,收回借贴的瞬间。 林玄眸中闪过一抹激动之色,其脑海之中,那道名为【孝顺(白)】的词条,突然冒出莹绿色光芒, 下一瞬,莹白词条粉碎,一条新的绿色词条生成。 【纯孝(绿):至纯至孝,德行彰矣!孝悌、丧子、年迈之人,好感度提升,观之可亲,在不影响自身利益之时,內心偏向与你。】 林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生人的林玄,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成了婴儿。 刚刚拥有独立思维,更是发现自己拥有著穿越者独有的金手指: 世人对自己的『认知』,將会转化为真实的词条,成为他的力量。 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当即开始利益最大化的打造人设。 早早便在村人面前,展现出超越当前年龄阶段的理解与学习能力的林玄, 不过人前显圣三五个月,便获得了词条【聪慧(白):你对知识拥有著超乎常人的热爱,能够快速地理解知识,並从获取些许的精神恢復。】。 第一个词条的获取,令原本便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越发坚定不移地向著打造人设这条道路一路狂飆。 然,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 就在林玄发现这个陌生的大乾朝,竟有金陵贾史王薛四大家族, 且位於神京城的荣国公府贾氏长子名为贾赦,次子名为贾政,確定这是曹公笔下石头记, 以为自己將按部就班的打造人设,並藉助一个个词条,衝出林家村,至姑苏城,再到那神京城,好好见识见识,曹公笔下所书美人、美食之际。 一场大病,令林玄双亲臥床不起。 林玄尝试研习药理,希望能够医治双慈。 可病来如山倒,没等刻苦学习医理的林玄找出疗愈之法。 双慈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已然尽了最大努力的林玄,虽捫心自问,自己日夜侍奉,对得起双慈之养育。 有人来送时,林玄还是泪流满面奉行孝子之道。 一方面,林玄认为,既为人子,自当服丧治孝,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担忧自己年幼失怙,无至亲可依,若无孝悌之名护身,恐將被吃了绝户。 遂在慈父母治丧之时,当著林家村,以及外村眾人的面,宣布自己將依遵礼法,为慈父母服丧九月。 九月服丧,朝夕一哭。 林家村人,皆称林玄乃至纯至孝之子。 九月期满,售卖祖田,归还欠银之后,林家村乃至附近村镇之人的认知,终於转化为了真实不虚的词条【纯孝(绿)】。 “阿玄,我林家村源自姑苏林氏,传承至今,已是诗书耕读之族,既为诗书耕读,田亩便是立身之本。” 纯孝词条方才凝聚完毕,身为林玄叔祖的林有德,瞧著身形幼小的林玄,愈发的感觉年幼的林玄是那般的可怜。 原本便对林玄心生怜悯的林有德,感怀其孝悌,遂开口道: “叔祖年岁已高,无力耕种田亩,便以每亩二十五两银子的价格,卖与你四亩水浇中田......” 林家村虽为姑苏林氏支脉,林有德却为林氏嫡脉,当代唯一男丁的叔爷。 林有德身份不俗,產业繁多,能入其眼的田亩,自不是什么中田,而是上上等的水浇良田。 而上上等的水浇良田,哪怕是市价,都须五十多两白银一亩。 若林玄接受林有德好意,付出一百两白银,购下这四亩良田,转手一卖,便能获得两百两以上的白银。 “叔祖好意,侄孙心领了。” 心头感慨【纯孝(绿)】词条威能不俗的林玄,那仍带著婴儿肥的小脸之上,却浮现出为难之色地自怀中取出一张写满字跡的纸条道: “然,我父尚欠如海叔父九十五两白银,实无余钱购买田亩......” 林有德接过纸条,上面清晰地书写著【林如渊借取族弟林如海白银九十五两……】。 林如渊乃林玄生父, 而那如海,则是姑苏四世列侯林氏嫡脉独子, 那高中探花郎后,入职翰林院编修,擢升为兰台寺大夫,后得当今钦点之两淮巡盐御史! 而林玄不受林有德好意的原因之一,便是欲藉助林有德的善意。 令身为林如海叔爷的林有德,为自己背书,使得自己步入林如海之眼,博取林如海的青眼。 第二章:成为探花郎弟子,娶了林黛玉更加海阔天空嘛 “如渊这混小子,竟还欠了如海银钱。” 本身便对聪慧、孝顺的林玄大有好感的林有德, 在【孝悌(白)】词条蜕变为【纯孝(绿)】之后,更是对林玄心生舐犊,视其为嫡亲晚辈。 得见林玄贩卖祖田,归还乡人欠银之后, 林如渊竟然还欠有九十五两巨款之外债,怒其不爭的拍桌道: “並且还欠下了九十五两之巨,你这混帐,真真是不爭气啊!” “叔祖,不怪父亲。” 林有德怒声未落,林玄立刻巩固纯孝人设地拱手行礼,截断林有德之言道: “父亲也是见我酷爱读书,方才舍下麵皮,借来如此银钱,为我购置笔、墨、纸、砚,经卷典籍……”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林如渊对林玄极为爱护,见林玄聪慧、孝顺,却苦於无书可读, 便舍下麵皮,深夜外出,数日之后,林如渊便带著读书习文所需的诸般物品,回返林家村。 林如渊逝世,林玄整理遗物之时方才发现,其是借了林如海的银钱,方才购买来诸般典籍。 “如渊这混小子,怎么不来找老夫呢?” 得闻內情,林有德怒火消散,手掌垂落桌案,轻轻敲击两下后,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瞧向林玄,不经意的道: “老夫道,如渊夫妇所欠银钱不过四十三两,你却要售卖四亩良田。” “玄打听过水浇良田的价格,每亩不过是二十五到三十两之间。” 林有德此言出口,林玄满眸感激的看向林有德道: “就算是三十两一亩,四亩良田也不过一百二十两。” “距离一百三十八两的欠银,仍有一十八两的空额。” “玄原本还想著,今日归还诸位叔伯欠银之后,將祖宅贩卖,凑够银钱前往扬州,归还所欠如海叔父之银钱……” 言至於此,林玄言辞一顿,从怀中掏出了老宅的地契,步趋上前,至林有德身前,情真意切地躬身奉上道: “侄孙知晓,四十两一亩之地价,乃叔祖爱护;叔祖之爱护,侄孙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左思右想,决定將这房屋地契,送与叔祖……” 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自然知晓,林有德这种因为【纯孝(绿)】词条,便对自己大为亲近的存在,最看重的品质便是知恩图报。 加上此刻林玄年龄不过年满六岁,正值童稚衝动之时。 童蒙之岁的知恩图报,自然不能如同成年人一般『含蓄』。 因此,林玄很是直接地將自己所拥有的,最有价值的物品——祖屋地契,双手奉上! 林玄言辞尚未道尽,其眼眸之中,便浮现出一抹喜色,只因就在此刻,林玄脑海之中,数道词条下方,缓缓亮起了一缕莹白微光。 有过数次凝聚词条经验的林玄自然知晓,这是新词条凝聚的前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玄的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了一条新词条。 【感恩(白):知恩图报,饮水思源。你欠下人情、债务之人,好感度有些微提升;你归还人情、债务之后,好感度提升。】 凝聚词条的前提,乃是世人对林玄的『认知』程度。 由此可见,林玄方才奉上祖宅地契的行为,使得林有德认为林玄是个知晓感恩的人。 加上方才得林玄归还欠银眾人的认知,终於使得【感恩(白)】词条得以凝聚成型。 “阿玄,你唤我一声叔祖,我若取了你安身立命的祖宅,我这个做叔祖的,岂不是在夺侄孙辈儿的祖產?!” 林玄言辞尚未落地,浑浊的老眼之中,满是感慨的林有德,便抬手拍了拍满脸情真意切的林玄,制止林玄的动作道: “阿玄,四十两一亩良田的价格,的確是叔祖在照顾你;叔祖照顾你,不为別的,只为你日后若是成了气候,能够多想想家乡的父老。” 听林有德如此开口,林玄点头应下之后,做戏做全套的继续將租屋地契送与林有德道: “叔祖,玄记得了,不过……” “对了,叔祖在扬州的好友来了信函,请叔祖前往扬州一晤,正好如海那小子,现如今就在扬州担任两淮巡盐御史。你且回去整理一番,下午你便隨叔祖一併,前往扬州去见你如海叔父罢!” 见林玄如此执著於回报自己,林有德眸中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的同时,抬手截断林玄之言的道: “至於你那租屋地契,你还是自己好好的留著吧!快去整理行李,若是耽搁了时辰,就別怪叔祖我独自前往扬州。” “侄孙遵命。” 林有德如此开口,林玄自是连声应答: “侄孙这就回去整理行李。” “至纯至孝,还懂感恩,阿玄是个好孩子啊!” 瞧著林玄远去的幼小背影,林有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如海那孩子,幼子新夭,只余一女,且悲戚过度,伤了身体,医者言,往后可能无法生育。” “阿玄同如海独女年龄相仿,且出了五服,若阿玄能入了如海那孩子的眼……” …… …… 且不提,对林玄好感倍增的林有德这边所思所想, 单说林玄处,离开林有德宅院的林玄,面上掛著任何人望见的第一眼,便会本能浮现好感的和煦微笑,冲林家村相熟的乡民点头问好。 如此半晌,方才回返,村尾家中。 林玄的家宅,虽无法同林有德那高门大院相媲美, 却也是青砖砌铸,装有两扇木质门扉,门扉两侧则是由林家村德高望重的乡老书写在长条白纸上的輓联。 左写【良操美德千秋在】, 右书【高节亮风万古存】, 横批【遗爱千秋】。 推开门扉,首先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对硕大水桶。 水桶表面平平无奇,內部却倒扣著一对密封物。 能使得林玄在打水之刻少打三分之二的重量,除却那特製水桶之外,还有看似巨大重量却只有同体积青石四分之一的蜂窝石等物。 也就是这些作弊物,令周玄凝聚出了词条【有劲儿(白):你拥有著超越同龄人的肉身力量,肌肉力量、耐力得到小幅度增强。】 朝著诸般人设打造所需之物瞥了一眼之后,林玄步入正堂,取出笔墨纸砚,以及生父林如渊所购置诸般典籍,分门別类,整整齐齐的放入加装雨伞、布棚的经篋之內。 熟稔地將那沉重的经篋背上, 走出门扉,取出铜锁咔吧一声,將门扉锁上心道: 『治丧九月,养出纯孝、感恩两条增加好感的词条,现如今的我,应当能入林如海之眼,被其收入门楣吧?』 得知生父林如渊乃是林如海族兄之后,林玄便在心中暗暗决定,定要攀附林如海这条大腿, 旁的不说,单就是探花郎弟子之名,便能令林玄少奋斗十年,若是能够娶了林如海孤女林黛玉的话,更是能得出了四世列侯的姑苏林氏一族鼎力襄助。 『根据我的实验,虽说世人的认知,乃是凝聚词条的前提条件,可人与人是不同的,有名望之人认知的分量,同普罗大眾的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虽说在林家村一步步的打造人设,一点点积累优势,我也能一步步地考入神京城,成为天子门生。』 『但是,成为如海叔父的弟子,娶了黛玉,得姑苏林氏鼎力襄助,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回忆著曹公所描绘黛玉之刻的笔锋,林玄心中一动,脑海中诸般词条,便彼此扭结,化作一卷唯有林玄能看到的籙卷。 【籙主:林玄】 【司职:医家学徒】 【词条:纯孝(绿)、聪慧(白)、有劲儿(白)、勤奋(白)、基础草药辨识(白)、基础毒理(白)、冷静(白)、感恩(白)。】 【抽取次数:无。】 瞥了一眼自己六载辛劳的成果, 林玄抬头深深地朝著自己居住了六载光阴的『家』看了一眼, 而后扭头转身,背著经篋步履坚定地迎著朝阳,朝著林有德宅院方向行进。 第三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少顷,林玄行至林有德宅院。 宅院外,正停靠著一辆马车。 “来的还挺快。” 年近六旬,髮丝已然近乎全白的林有德,朝林玄招手: “过来吃些饭食,下一顿就要到运河上吃了。” 姑苏至扬州,约近四百里的直线距离。 三百里在后世,不过两三个小时车程。 而在这封建王朝时期,却需要数日之久。 这一趟,林玄跟隨林有德走的乃是水路。 《徐霞客游记》中多次记载其行经苏扬水路:从姑苏至镇江约四五日光景,渡江后只需半日便能抵达扬州。 回忆著《徐霞客游记》中所记载路程的林玄,同林有德出姑苏、至渡口。 渡口处,已有联络好的船家等候。 由此可见,林有德並非临时起意,而是真的早早便做好了前往扬州会友之准备,林玄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交付银钱,跟隨叔祖林有德一併步入船舱,等候其他客人,两个时辰过后,船老大开船, 船借风势,入京杭大运河,逆流而上过无锡,至常州,渡长江,至渡口下船,一路平安。 “老啦,老啦!” 渡口,被林玄搀扶下船的林有德, 顺著林玄的力道,脚步虚浮的道: “想当年,纵然是从姑苏上神京,足足三月有余的路程,老夫都浑不在意。” “谁曾想,现如今,从姑苏至扬州,短短五六日的路程,老夫便腿脚软绵。” 说到这里,林有德拍了拍林玄搀著自己的手道: “若非阿玄你搀著,怕不是老夫,连站都站不稳了啊!” 岁月如刀催人老。 年岁已高的林有德表示, 不服老不行,这次回程,看来不能再走水路了啊! “叔祖,不忙感慨,且坐下歇歇脚。店家,取壶茶水来。” 经营纯孝、感恩人设的林玄,一边听著林有德的感慨,一边搀扶其至一茶摊,呼唤店家,送上茶水。 后又询问店家,是否有鲜姜储备。 “叔祖,您这身子骨硬朗,以我来看,您之所以脚下虚飘,乃是晕船了。” “慈父母病时,玄也曾跟隨医师学些时日,记下了几个缓解晕船的法子。” “其一便是取鲜姜一片,嗅其味,缓解晕厥。” 林玄自店家手中接过鲜姜,用力捏出姜水,凑之林有德鼻下道: “来叔祖,听我的指挥,呼气、吸气……” “確有几分效果。” 深呼吸几次后,林有德长舒一口气,讚嘆道: “老夫方才尚觉头晕目眩,腹中翻涌,嗅一嗅这姜味儿,却是好受几分了。” 恪守人设的林玄適时奉上茶水,连声嘱咐道: “生薑只能缓解,叔祖你难受的紧了,万万要告诉侄孙……” 瞧著年岁尚幼的林玄如此,茶摊客旅,皆感林玄纯孝。 心神下落,便瞧见脑海之中,凝聚不过五六日的【纯孝(绿)】词条之上淡淡的绿光逐渐加深,【感恩(白)】词条更是转化为亮白。 显然,林玄恪守人设的举动,加深了旁人对自己的认知。 『短短五六日光阴的认知影响,就令纯孝词条即將转为纯绿,感恩词条亦是转化为亮白。』 『依这个速度计算,我再在眾人眼前,经营个百十日的纯孝、感恩人设。』 『便能將【纯孝(绿)】词条,推升至第一条蓝色词条的同时,获得第二条绿色词条。』 瞧著那越发稳固的【纯孝(绿)】【感恩(白)】词条,林玄心中暗道: 『果然,这能够在封建王朝时期走南闯北的商贾、游人认知影响力,就是要比生活范围局限在林家村周边十余里的村民要强大。』 有利可图,林玄自是恪守人设,色愈恭,礼愈至,尽心周到的侍奉叔祖林有德。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林玄这五六日光阴的侍奉,使得原本便对林玄心存好感的林有德,好感再增。 待林有德身边老人,自扬州府找来车马,同林有德一併登上车架, 林玄刚刚將柔软的小褥,铺在林有德的座位上方。 愈发满意的林有德抬手拍了拍身侧,瞧向林玄道: “阿玄,现如今你双亲新丧,两服之內,亲眷皆无,你可曾想过,这往后的日子,作何打算?” 商船上,林玄每日诵读经典,刻苦读书;更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欲要读书科举之心。 若林玄再长几岁的,林有德自会警惕林玄对自己有所图谋,然而林玄此刻年岁不过刚过六岁,还是个孩提。 加之林有德对其好感倍生,所以便全当林玄这是真心想要读书。 今日身子因晕船而不適,得林玄细心照料。 原本便欲將林玄这个父母双亡,两服內亲眷皆无,加之身家背景乾净,算得上是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举荐给林如海。 纵然不將其招赘入婿,也要劝说林如海將林玄这至纯至孝的孩子收下做个徒儿的林有德,便问起了林玄的志向。 “叔祖,双慈在时,令我读书。言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有成,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就算他们下去了,也有顏面,直面我林氏列祖列宗。” 一路上,每有空余,便问好请安,侍奉餐水,並刻意流露出自己欲要科举之心, 只为了令林有德这个林如海的长辈,能够在將自己送抵林如海处后,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给林如海留个好印象, 为自己成功拜林如海为师,增加些许胜算的林玄,闻得林有德此言,满是婴儿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哀伤之色的低头轻道: “所以,待归还完如海叔父欠银之后。我想读书,我要骑高马,戴红花,考状元,衣锦还乡,告慰慈父母在天之灵,令我爹我娘含笑九泉!!” “慈父在时,每提及如海叔父,总盛讚其为谦谦君子,文才斐然,宛若文曲降世,侄孙心嚮往之。” 言至最后,林玄低垂的头颅抬起。 微微泛红的眼眸之中,浮现出若铁石般坚毅之色的同时, 眸光之中更是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嚮往与羞涩,略带几分孩提的扭捏与不好意思道: “便想聆听如海叔父教诲,若能沾染如海叔父一星半点才气,侄孙都感觉不枉此生矣……” 听著林玄对林如海的推崇,瞧著林玄面上那份属孩提的扭捏与不好意思,林有德的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 身为林如海叔爷,年迈体衰的林有德,最为看重的自然是,林如海所代表的林家嫡脉,香火之延续,人脉、人情之传承。 若林如海嫡子未丧,仍旧具有生育能力,林有德自不会过多干涉林如海, 然,可惜的是,苍天不怜,如海中年丧子,悲伤过度,鬱结於心,致使其再难生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林如海虽育有嫡女,然而,哪怕是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后世。 女儿所能享受的父祖荫庇,也仅仅只有一部分,而儿子却往往能继承父辈所有的荫庇。 现代社会都已如此,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封建王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林如海只是个寻常农户,自无大碍。 然,林如海乃四世列侯的姑苏林氏嫡脉独子。 可以说姑苏林氏四世列侯所积攒的人脉、荫庇,尽皆被林如海握在掌中。 若林如海嫡子未丧,哪怕其嫡子不成器,姑苏林氏积攒的人脉、荫庇,纵有损耗,也能保留个七七八八。 而林有德等一应姑苏林氏血脉,也能继续在林氏先辈遗留的荫庇之下,坐享富贵,安稳度日。 可现如今,林如海已无诞育子嗣之可能。 林如海在时还好,一旦林如海逝去,姑苏林氏自开国经营至今的人脉、人情,便会因嫡脉无有男丁之故,丧失九成以上。 相反,若林如海招一赘婿,诞育出姑苏林氏嫡脉男丁的话。 纵然林如海逝去,姑苏林氏经营之人脉、人情,也能保留五成有余。 若这个赘婿,乃是同林如海,进同一个祖祠,拜同一个祖宗的林氏旁支,这人脉、人情便能多保留一成。 且封建王朝讲究天地君亲师,古时师徒如父子,若这被林如海招赘的林氏旁支,拜了林如海为师的话,其同林黛玉、黛玉之子三者相加,甚可同林如海嫡子等同。 治丧九月不改其服,纯孝、感恩,自小聪慧,无有双亲的林玄,在林有德等一眾林氏老人眼中,无疑是林如海招赘纳婿,保姑苏林氏人脉、荫庇不失的绝佳人选。 因而,闻听林玄仰慕林如海之言,林有德心中老怀甚慰。 “哈哈哈哈,阿玄既有此心,叔祖便卖卖这张老脸,试著说和如海,收下你这个徒儿。” 满是皱纹的老脸,笑成一朵花的林有德,抬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也算回报阿玄你这些时日尽心地侍候。” 第四章 :林如海动心欲招婿 得闻林有德如是开口,林玄大大的眼眸之中满是惊讶。 林玄自詡,自己虽然同林有德有著些许血缘关係,然,论起血脉亲缘,林有德的儿子、孙子、外孙……三服之內,一大家子百十號人,都比自己更为浓厚。 因而,哪怕凝聚了纯孝、感恩,两大博取他人好感的词条, 林玄也未曾奢望过,林有德会为了自己,舍下麵皮,耗费人情的给自己谋取林如海弟子之位。 谁曾想,今儿个,最不可能的事,竟真箇发生了。 ——那有著诸多血亲的林有德,竟真箇承诺舍下麵皮,耗费体面为自己谋取林如海弟子之位。 脑海之中杂思潮涌,林玄面上却在林有德言辞落地的瞬间。 眼睛瞪大,面上满是激动与不可置信,口中亦是结结巴巴的道: “啊!拜、拜、拜如海叔父为师,这……” 瞧著林玄面上的激动与不可置信,林有德心中满意的同时,心中亦是暗暗嘆息。 林玄再好,也是外人, 如果有可能的话,林有德自然会选择自己嫡亲的亲眷、后辈,赘入林如海家中。 然,虽然林如海开明豁达、尊敬长辈;那林如海的正妻却是个厉害的, 半年多前,林如海嫡子新丧,自己同林氏一眾老人,各自带著同林如海嫡女出了五服的自家嫡亲后辈,前往神京会见林如海。 刚刚表露出,欲令晚辈入赘林如海家中的意思。 那出身荣国公府,为承爵荣国公的贾代善嫡女的贾敏,便开口婉拒。 事后离开神京之刻,那贾敏还给了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林氏老人一份信笺。 信笺中如数家珍的书写著:自己带入林如海家中晚辈的种种违规违法事跡。 显然,那寧荣二府当代唯一嫡女,得生父贾代善宠爱,为真真正正千金贵女的贾敏,得了代善公的真传。 竟在幼子新丧的当口,提前猜到了姑苏林氏老人的心思,並在距离姑苏千里之外的神京,远程调查了姑苏林氏五服九族之內適龄者的诸般情报。 望著那笔锋温婉,內容却骇得人寒毛耸立的信笺。 林有德只恨自家子孙晚辈不爭气,胡闹便胡闹罢,竟连手尾都未曾清理,失了好风凭藉力,送其上青云的良机。 若非知晓贾敏已然细细调查,自家晚辈已然没有了赘入林如海家中,藉助林如海的人脉、关係青云直上的机会, 纵然林玄表现得再怎么纯孝、感恩,林有德好感有多么浓重,也不会便宜了林玄。 心中如是想法,林有德面上却是一脸慈祥的瞧向林玄道: “阿玄不用如此紧张,你是个好孩子,相信如海也会喜欢你的……” “吁~!!” 林有德还想再说几句慈祥、贴心之言,以令林玄晓得自己之付出,车驾外便响起了车把式勒停马匹的声音。 紧跟著,那前去寻找马车的老僕声音,亦是自车厢外响起: “老爷,到了。” 闻声掀开车帘,便望见一间兽头大门,门前两侧车水马龙的停靠著十数辆马车,皆是两淮有名的大盐商。 正门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 兽头大门之上,悬掛一崭新匾额,匾上大书【林府】两个描金正篆大字。 正是得当今圣上钦点,以翰林院编修,兰台寺大夫之身,兼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自扬州新购置的府邸。 林如海乃前科进士,因殿试之上妙笔生花,且自身容貌甚伟,得宣靖帝青眼,被钦点为一甲第三名当朝探花郎。 好事成双,那林如海方才成为探花郎,承爵荣国公的贾代善,便前来榜下捉了如海为婿。 得姑苏四世列侯姑苏林氏、及荣国公贾氏、保龄侯史家鼎力襄助,以及宣靖帝青眼相待。 正统科举出身的林如海,官路走的四平八稳。 例授翰林院编修后,便得拔擢升任兰台寺大夫,后又被宣靖帝钦点出为巡盐御史。 依照惯例,身为內阁储臣的林如海,只需在巡盐御史任上,展现出自身经国天下、谋划布局之能为,便能重回中枢。 若能在此基础之上,改善两淮盐区盐政,充盈宣靖帝的钱袋子,並积攒经验教训,形成一套能够复製、推广,行之有效的盐政方案。 更是能为林如海入阁拜相,奠定下最为雄浑的基础。 且在林如海,翻阅两淮盐区歷年施政文书之际,书房外响起了脚步声, 紧跟著,林如海的亲信忠僕林忠的声音响起: “老爷,林有德老太爷投递拜帖,此刻已然在府外了。” 接来拜帖一瞧,帖上写著,林有德携林如渊独子林玄,前来归还林如渊生前所欠九十五两白银。 除此之外,林有德还书写了林玄九月治丧,不易其服,乃至纯至孝之人; 且售卖祖田,只为归还慈父母病时所借取乡人,以及所欠林如海的银钱……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父母皆丧,三服之內,父母之族,无有亲眷的林玄,是一个至纯至孝,知恩图报,聪慧自律的好孩子。 更加重要的是,这孩子姓林,同林如海同拜一个祖宗,若能將其招赘为婿,不仅仅其与林黛玉所生之子姓林,其所拜的亦是林氏宗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得医师確诊自己因鬱结於心,堵塞经脉,再难生育之后, 独子新丧的林如海,自然是动过招婿之心,不过一方面林有德等林氏老人所荐之人过於不堪。 另一方面,爱妻贾敏那边亦是动了,同荣国公府亲上加亲的心思,再加上独女黛玉尚且年幼, 无有优秀人选的林如海,在贾敏的枕头风下,这招赘之心也淡了几分。 但是,今日林有德的拜帖,却是將林如海的招婿之心再次激发了出来。 “若真箇如此的话,如渊兄的独子確实不错。” 阅览完毕的林如海,抬眸看向林忠道: “且去將堂叔爷请进府来……” 说到这里,林如海脑海中浮现出贾敏那张俏脸,话茬顿了一瞬后继续道: “另外,唤夫人也前来瞧上一瞧。” 第五章:侄儿林玄,拜见叔父 林府后宅院中,林如海正妻,荣国公贾代善嫡女贾敏,正满脸期待地望著为自己號脉的大夫。 大夫名为王济世,乃当今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族侄,家学源远流长,乃金陵大医。 然,贾敏面上的期待,很快便化作了忐忑。 只因切脉不久,那在金陵欠下贾氏诸多人情的王济世,原本便不甚舒展的眉头,竟死死地皱了起来。 “王老这般表情,想来敏这身子不太爭气。” 瞧著王济世犹豫不决的表情,心中已有猜测的贾敏,抬眸瞧向王济世言: “不知王老可有良方,令敏再育子嗣?” 出身神京荣国公府,为寧荣二府当代唯一嫡女的贾敏,堪称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然,福祸总相依。 身份矜贵的贾敏,却患有隱疾,极难受孕。 十七岁嫁於林如海的贾敏,同林如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了十年光景,竟然未有一子一女孕育。 幸得金陵大医王济世,调养身子,辅以其秘传虎狼大药,方在三十余岁为林如海孕下一双子女。 然,虎狼大药最为伤身,嫡长女林黛玉自娘胎里便带了病。 嫡子更是因病早夭,使得原本欢声笑语的林家,愁云惨澹。 幸而夫婿林如海体贴备至,甚至为了贾敏,对外宣称:自己因悲伤过度,伤了经脉,再难有子。 事后更是拒绝了贾敏为其纳妾的举动,甚至要將原有的几房姬妾散去,言:此生认准了贾敏一人。 如海此举,自是令贾敏感动的无以復加,阻止如海散去姬妾之念的同时,更是动起了,再服虎狼之药,为林如海孕一男丁之念。 方才隨林如海抵临扬州,便遣人將金陵大医王济世给请了过来。 “贾小姐数载之前,服用虎狼大药,得以孕育子女。然虎狼大药的药效,乃是透支未来所得。” 见贾敏如此问询,王济世沉默片刻道: “老朽观贾小姐此刻脉象,任脉虚飘,冲脉早衰,天葵衰竭,若再用那虎狼之药,唯恐损耗本源,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黄帝內经·素问·上古天真论》有载:女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少,天葵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年仅三十五岁的贾敏,已然因吞服虎狼大药,自身脉象,濒临绝经之境。 这种身体状况,若是再行服用虎狼大药的话,贾敏的寿元都会受到影响。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能为如海诞下麟儿,纵然教敏立刻死去,敏也是甘之若飴。” 王济世言辞尚未落地,贾敏便启唇打断道: “还请王老瞧在家祖、家父的面儿上,不吝援手。” 言至於此,贾敏起身,执晚辈礼,面向王济世施施拜下。 “使不得,使不得。” 见贾敏如此,王济世忙起身搀扶贾敏道: “贾氏对我王家恩重如山,贾小姐万不可如此啊!” 面对王济世的搀扶,贾敏拒而不受,执意下拜,再次恳求道: “万请王老,施以援手!” “哎,罢了罢了,既然贾小姐如此坚持,老朽便再开几幅汤药为贾小姐调养身子,贾小姐煎服旬日,旬日之后,老朽再来复诊。” 瞧贾敏如此坚持,王济世嘆息一声道: “若旬日之后,贾小姐的身子仍无改善的话,老朽便真的无能为力了。” 见王济世如此开口,贾敏终於鬆了一口气。 忙吩咐亲信丫鬟取来笔墨纸砚,请王济世书写方药。 “踏踏踏!” 贾敏这边正谢著王济世,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却是林府忠僕林忠前来传讯:“夫人,姑苏堂叔爷林有德,携老爷族侄林玄来访,老爷唤夫人前去一观……” 说著,林忠便將自己所了解的诸般情报,尽数告知贾敏。 贾敏闻言,美眸微顰地心道:『这林有德等人半年前被我点破齷齪,现如今竟然还敢带后辈前来林府?』 未曾自林忠口中得知林有德拜帖之中所书內容的贾敏,只以为林有德故態萌发。 遣陪嫁僕妇取来银钱財货,亲赠王济世后。 便领著贾家的陪嫁丫鬟僕妇,朝著林如海的书房行进。 路上,贾敏令亲信僕妇,带著自己的信物,前往金陵府,找寻金陵贾氏支脉族人, 命其前往姑苏林氏,探查林玄的身世、为人,查清其是否为紈絝子弟,是否有违法之举云云。 贾氏陪嫁僕妇领命离去不久,贾敏便至书房外。 书房门扉敞开,刚至门槛,贾敏便瞧见了眼熟的林有德,以及林有德身侧那个,身量尚幼,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绑著一条细麻绳的林玄。 哪怕未曾谋面,仅仅只是瞧见个后脑勺。 贾敏这心中,仍不由自主地认为,身上绑著细麻绳的林玄,不是个紈絝奸邪之辈。 且不提受到【纯孝(绿)】【感恩(白)】词条影响的贾敏作何感想。 单说林玄这边, 借林有德的体面,得以步入林府的林玄, 半点没有五六岁孩提的好奇模样,目不斜视地被林有德拉著,步入林府之內。 走大道,经池塘,过游廊,方至林如海书房门前, 头前引路,自称林忠的林家忠僕,便至门口回话: “老爷,林老太爷到了。” 林忠话音方起,林玄便闻听脚步声,自书房之內响起。 顺声望去,却见身著儒衫,面容清雋温和的林如海,自书房之中走出,面露和煦微笑的走向林有德,行礼问好道: “叔爷,半载不见,您这身子骨,可还硬朗?!” 瞧见林如海出门相迎,在林家村堪称老祖宗的林有德,面上顿时流露出討好的笑容,连步上前搀扶林如海道: “托祖宗的庇佑,我这身子骨,还说得过去。” “这孩子便是如渊兄家的独子吧。” 同林有德交谈片刻,一敘旧情之后,將林有德与林玄请入书房的林如海,便將温润的视线放在了林玄的身上, 瞧见林玄的一瞬间,林如海的心头便微微一颤, 他感觉林玄看起来是那般的亲切与熟悉,那眉眼五官,那神態举止,竟同自己记忆中,早夭嫡子有三分神似。 近乎是禁不住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的林如海,冲年不过六岁,面颊尚生有婴儿肥的林玄柔声道: “我同你父亲,乃是自小相识的族亲弟兄,若你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叔父。” 见林如海如此开口,林玄心头一喜,打蛇隨杆上的踏前一步,毕恭毕敬的面向林如海行拜礼道: “侄儿林玄,拜见叔父!” 第六章:词条突破【知恩图报(绿)】 瞧同自家早夭幼子,有三分神似的林玄如此知礼, 眸中满是追忆之色的林如海,上前一步柔声搀扶: “孩子,快快起来!” 打蛇隨杆上的林玄,刚想顺著林如海的言辞说上几句, 却见林如海眸中的追忆之色被柔情所替代,同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方落,眸中满布柔情的林如海,便启唇道: “夫人。” 显然那嘈杂的脚步,正是林府主母贾敏带人前来。 林如海话音刚起,近乎是同一时间,贾敏亦是道: “老爷。” 正所谓: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恰到好处的默契,令林如海与贾敏相对一笑。 虽无言辞,但那心灵契合的默契,早已使得二人对视之眼神变得蜜里调油,粘稠到拉丝。 若非此刻有著林玄、林有德、林忠等一眾外人在,这对成婚十数载,仍旧热恋不减的夫妻,怕不是已然鸳鸯绣被翻红浪了。 那目之所及皆是彼此,容不得第三人插足的眼神。 令林有德与林玄心生尷尬,只感觉自己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幸而,蜜里调油的贾敏与林如海,忆起了书房之中还有外人,对视片刻,便藕断丝连的联袂上前。 足著描金腊梅苏绣小靴的贾敏,上前两步,便仪態万千,礼节备至的瞧向林有德道: “半载未见,老太爷这身子可还硬朗?” “坚朗,坚朗,今日在船上,老夫还进了两碗粥米。” 林有德並未曾遗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閒谈两句,便將话题引到了林玄的身上, 道出了林玄售卖祖田,归还乡民欠银之事后,瞧向林如海夫妇道: “这孩子纯孝、感恩,刚刚为如渊夫妇守孝九月,孝期结束,便央求老夫,带其前来,归还如渊生前借取如海的九十五两白银。” 林有德如此背书,林玄自是维繫人设的上前一步,从怀中將那包带著体温的银钱取出,连同借贴一併奉予林如海。 林如海不愧为曹公笔下,开明豁达、知恩图报、细腻温和之谦谦君子, 这林玄还未至前,林如海便先林玄一步,面色温和地同林玄道: “人死债销,你唤我一声叔父,叔父又怎忍心瞧你散尽家財,孤苦度日?!” 目的乃是巩固人设,为林如海留下,纵是舍家破业,也定要回报恩惠之印象的林玄如何能应? “慈父为令玄能够读书,借了如海叔父九十五两白银,为玄购置诸般典籍,令玄得以读书明理。” 林如海话音尚未落地,林玄微微摇头的同林如海道: “玄既明事理,又怎忍心,令慈父母,在地下因欠银未还,而无法瞑目?” 言至於此,林玄再行拜礼道: “还请叔父恕玄不能从命……” 见林玄如此坚持,甚至搬出了已然逝世的林如渊夫妇, 原本不愿收下银钱的林如海,深深地瞧了面露坚持之色的林玄一眼后道: “也罢,这银钱、借贴叔父便收下了。” 此言落地,林玄眼眸便微微一亮。 只因,就在此刻,林玄在数日船渡之中,推升至亮白的【感恩(白)】词条,亮白耀光爆发,最终轰然破碎的化作一点幽绿。 只一瞬间,【感恩(白)】词条,便被【知恩图报(绿)】词条所替代。 【知恩图报(绿):知恩图报,反之亦然。你欠下人情、债务之人,好感度提升;你归还人情、债务之后,好感度提升。】 林如海不愧为名满天下的探花郎。 仅其一人之认知,便省却了林玄百余日之功,成功地將【感恩(白)】词条推升至绿色词条。 瞧著那崭新的绿色词条,再瞧瞧那已然成为亮绿,好似只差一线,便能完成蜕变,成为自己第一条蓝色词条的【纯孝(绿)】词条。 林玄越发地感觉,自己要死死地抱紧林如海这条大腿。 “堂叔爷言,阿玄你天资聪颖;你方才也言,如渊族兄生前,为你购置的诸般典籍,已然通读。” 且在林玄瞧著得林如海认知助力之后,完成蜕变的词条之刻, 自林玄手中接过那包还带著体温的银钱的林如海,瞥了一眼,当年林如海书写的借帖,瞧向林玄问道: “不知阿玄你通读经典,可有所得?” 显然,原本便因两大好感度增幅词条对林玄颇有好感的林如海。 林玄归还欠银,好感度再度提升的林如海,心中起了考校之意。 听林如海如此问询,林玄的眼底浮现出了一抹亢奋之色。 只因,拥有知性不久,便刻意探寻这方世界的进身之阶, 清楚在这个时代,科举入仕乃是自己这等寒门子弟,最为便捷的晋升通道的林玄, 自小便以宿慧,营造出天生聪慧的人设。 虽说因为林家村认知力不足的缘故,自小聪慧的林玄,仅仅只是凝聚了一条【聪慧(白)】词条。 但藉助那加强记忆力、理解力的聪慧词条,林玄还是在服丧九月的光景之內,死记硬背地將四书五经尽数背诵。 “《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皆倒背如流。” 因此,当发现林如海有考校之意后, 年幼的林玄,毫不犹豫地仰起头,满脸自信地同林如海对视开口: “除四书五经外,小侄在算学一道,亦是颇有天赋……” “咳咳咳!!” 林玄这话尚未道尽,林有德处便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 中国人讲究中庸,而林玄之言,不论真假,都违背了中庸之道。 若为真,林玄便会给如海夫妇,留下爱炫耀之感; 若为假,更是会令如海夫妇,心生不满难以挽回。 因【知恩图报(绿)】词条的凝聚,对林玄好感度再度提升, 且不愿眼睁睁地瞧著林玄,如同半年前一般被贾敏扫地出门的林有德,便连连咳嗽打断林玄之言道: “如海啊,这孩子所言有些夸……” 方才仅仅只是將欠银归还,便在林如海的认知之下,將【感恩(白)】词条推升至绿色词条的林玄, 见林如海有考校之音,便准备借林如海的考校,展现自己的『天才』, 从而刷新林如海夫妇对自己的认知,凝聚出新的词条,亦或使得【聪慧(白)】词条进阶。 “叔祖,叔父,玄之所言句句属实。” 因而,不等林有德拖后腿之言辞道尽,林玄便上前一步,昂著小脸,瞧向林有德与林如海道: “正所谓真金不怕火来炼,玄愿意接受考校!” 第七章: 弟子林玄,拜见师尊 见林玄如此开口,林有德皱眉开口: “阿玄,你……” “叔爷,阿玄意气风发,这是好事啊!” 不等林有德言辞道尽,对林玄心有好感的林如海便抬手制止了林有德之言。 扭过头,瞧向林玄,却见林玄同样看著自己。 看著林玄眸中的自信,曹公笔下温婉君子林如海温和道: “既然阿玄你有如此自信,叔父便出题考校一二。” “还请叔父出题!” “王左杖黄鉞,右秉白旄以麾,曰何?” 林如海所言之句,出自《尚书》【周书·牧誓】。 早已將《尚书》全文铭记於心的林玄,不假思索地回道: “曰:『逖矣,西土之人!』” 见林玄瞬息作答,林如海眸中异色浮现,续问道: “殷既错天命,微子作誥父师、小师。微子若曰何?” “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於上,我用沈酗於酒,用乱败厥德於下……』” 接下来,四书五经诸般文字,被林如海寻言摘句,顺序顛倒依次问出。 然,不论林如海如何问询,林玄皆是瞬息作答,无有一言之错漏。 问至兴起,林如海不由得言: “孔子於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此言何解?” 此问方才出口,林如海心中便已然生悔。 毕竟林玄年龄幼冲,能够记下四书五经诸般文字,已是不俗,再强求其理解文字含义,对於林玄这个年纪,却是过於严苛了。 然而,林如海收回此问之言尚未出口, 得林如海之问的林玄便眉头微皱开口: “孔圣人在家乡之时,恭顺谨慎,好似不会说话。然而在朝堂宗庙之中,言辞谈吐却流畅而清晰,只是说得很谨慎。” 见林玄回答,方才欲收回言辞的林如海眼前大亮,再行问道: “你认为圣人为何如此?” “我认为圣人在家乡的似不能言,乃是刻意的收敛锋芒,不显露才智凌驾乡人之上,从而融入乡土。” 林玄沉思片刻,抬头望向林如海那略带期待的眼神回道: “而在庙堂之上的便便言,亦是为了融入朝堂,所谓因地制宜,便是如此。” “非因地制宜,而是因时因地治礼。” 林玄言辞方落,林如海便忍不住开口道: “圣人在家乡谦抑自身,乃是对乡土伦理的尊重;在庙堂慎言明辨,乃是对礼法政事的敬畏……” 言至於此,林如海瞧向林玄问道: “你可明白?” 林玄闻言,眸中浮现出一抹思索之色,片刻后面向林如海拱手行礼道: “侄儿受教了!” 瞧著一点就通,一通就明的林玄,那彬彬有礼的模样,林如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如海点头瞬间,林玄便清晰的瞧见,自己那【聪慧(白)】词条,已然散发出亮白耀光。 显然,林如海的认可,使得【聪慧(白)】词条抵达了濒临蜕变的临界点。 不止是林如海满意,见林玄在才华横溢的夫君询问之下,对答如流的模样。 贾敏亦是对林玄这个同自己早夭嫡子,有著三分神似的林氏子弟好感倍增。 “夫君问罢,妾身也有几问。” 林如海这边方才问罢,贾敏便夫唱妇隨的瞧向林玄问道: “方才你言,在算学一道颇有天赋,婶娘於四书五经造诣不深,独爱这算学,阿玄可愿回答婶娘几个问题?” 见贾敏自称婶娘,此行目的,乃是为了以林如海弟子之身留在扬州的林玄躬身回道: “婶娘请问。”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七十头,下有一百八十八足,问雉兔各几何?” 贾敏所问乃是《孙子算经》经典数学例题的变种。 上辈子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考上大学学过高等数学的林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直接道: “雉为两足,兔为四。” “七十头倍之,为全部雉足,半数兔足,除此之外的四十八足,为半数兔足,减半为兔二十四,去除兔数,得雉四十有六。” “合计兔二十四头,雉四十六头。” 林玄答毕,贾敏便再行出题。 这种纯粹计算的问题,自然是难不倒林玄分毫。 贾敏每每给出题目,林玄便开口作答,瞬息答毕,准確无误。 瞧著应答如流的林玄,贾敏如同林如海一般,眸中亮彩浮现。 人心都是肉长的,贾氏千金大小姐贾敏, 在才貌双绝的林如海诸般施为之下,彻底倾心林如海。 事事为林如海谋划不说,甚至为了能够令林如海百年之后香火不绝。 不惜损耗根基,吞服虎狼大药,为林如海延续子嗣。 因而, 对於林有德等人,为独女林黛玉招赘纳婿之事,贾敏並不排斥。 然, 半年之前,带著劣跡斑斑的嫡亲晚辈,前去神都的林有德等人却惹得贾敏心中不悦。 自那以后,贾敏便认为, 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的姑苏林氏,这几门堂族,皆不是好的。 遂动起了,同母族贾氏联姻的心思。 毕竟,再不济, 母族贾赦、贾政两位嫡亲兄长,以及贾氏史老太君这位嫡亲母亲,不会苛待自己的骨血。 若是之前,纵然凝聚纯孝、感恩两大词条的林玄表现得再怎么优异,贾敏在固有思维之下,也不会令林玄留在府中。 然而,王济世鬆口,为贾敏开方调养身子之后, 有望再孕子嗣的贾敏,这心思却有了变化,贾敏心道: 『今岁如海已然年过四旬,而依著前次的经验,王老为我调养身子,起码也要耗费两载光阴,算上诞育麟儿的时光。』 『哪怕是最为顺遂的结果,如海四十有四,我方能诞下麟儿。』 『麟儿至舞象之年,如海已然年近六旬,纵有人脉,也无力亲自照料麟儿。』 『虽说荣府贾氏乃我母族,然而荣府资源已然被大兄二兄瓜分殆尽,大兄二兄乃我嫡亲兄长,照料我这个嫡妹,自是理所应当。』 『照料外姓,却是千难万难。』 『虽说將玉儿嫁入荣府,能令麟儿得贾府助力。』 『然,子嗣孕育全看天意,男女各半之下,还不知我这腹中是否会怀有麟儿……』 『且,玉儿自娘胎里便带著病,若玉儿嫁入荣府后,因为林氏谋划而受荣府指摘,备受屈辱……却是我不愿看到的。』 『相较而言,这年不过六岁,便能將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且至纯至孝,知恩图报的林玄,似乎更为妥帖……』 “好!” 就在贾敏脑海浮想联翩之际,见林玄不假思索对答如流的林如海,已然满脸满意的击掌讚嘆道: “算学诸问,瞬息作答,不差分毫。” “且解题思路,同诸般算经,皆有不同;足以证明,你並非照猫画虎,死搬硬套,而是有著自己的理解与思考……” “如海你可是不知道啊!” 见林如海如此夸讚,林有德眼前一亮,忙上前一步,为林玄打辅助地道: “阿玄这孩子,对你这个叔父,那叫一个推崇,来的路上,还跟老夫说,若是能沾染如海你的一丝半分才气,就不枉此生了……”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林玄是个好孩子,收下他做徒弟,绝对是最佳选择。 本身便因诸般词条对林玄好感倍增,方才林玄应答如流的模样,更是令林如海甚是满意,加上林有德的推波助澜,为曹公笔下谦谦君子的林如海,遂瞧向林玄问道: “我欲收下你做个弟子,你可愿意入我门墙?!” “慈父在时,盛讚叔父为谦谦君子,文才斐然,若文曲降世,那时小侄心嚮往之!” “今日得师尊垂怜收入门墙,弟子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言至於此,林玄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行拜礼开口: “弟子林玄,拜见师尊!” 第八章:小目標,六元及第状元郎! 身为聪明灵秀,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生母, 贾敏不论是心思,亦或经歷,都远胜病弱黛玉。 因而,在未曾彻底摸透林玄之人根底之前,贾敏原不欲令林如海收下林玄这么一个弟子。 然《关尹子·三极》言:『天下之理,夫者唱,妇者隨』。 相公林如海已然开口,贾敏便压下口中未竟之言,只心道: 『且等几日,待金陵各房支脉,探听之情报如何后,再做打算。』 『若此子诚如林有德所言,真为一个至纯至孝,知恩图报之人,留其无妨。』 念及如此,贾敏抬眸,瞧向大礼下拜的林玄心道: 『若此子表里不一,如那几个林氏堂族亲眷一般,是个紈絝之辈,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事。』 且不提贾敏心中作何打算,单说林玄这边。 闻听林如海鬆口,欲收自己为徒,便口呼师尊,大礼拜下的林玄,方才拜下。 林府忠僕林忠,便瞬移一般,捧著一杯温度適宜的茶水,显现在了林玄身侧: “少爷,请!” 正所谓,一杯拜师茶,一声师徒情。 见林忠捧来拜师茶,林玄自是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水,再行拜道: “请师尊用茶!” 看著同早夭幼子,有三分神似的林玄,以拜师之礼,恭敬奉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林如海眼眸微微发潮上前一步,接过林玄捧著的茶水抿了一口道: “从今日始,汝便是我林如海的弟子了。” “蓬!!!” 饮下拜师茶的林如海,如是开口剎那。 方才在林如海等人的认知下,已然被推升至亮白的【聪慧(白)】词条,瞬间爆碎。 紧跟著,一点绿芒,虚空凝聚。 【聪慧过人(绿):才华智慧超越常人,记忆力增强,理解力增强,思维活跃度增强。】 【聪慧过人(绿)】词条凝聚瞬间,林玄只感觉,自己原本便灵醒异常的大脑,如同开了加速器一般。 原本伴隨著光阴流逝,逐渐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 思维能力更是瞬间增长一大截。 林玄感觉,若是让现如今的自己,背下四书五经全文的话,自己只需要原先半数时光,便能尽数背诵。 “林忠,將房间收拾出来一套,供吾徒林玄居住。” 师徒如父子,既然接了林玄的拜师茶, 顾虑周全的林如海,自是考虑到了林玄此刻双亲皆丧,孤苦无依的境况。 在林玄因【聪慧过人(绿)】词条,脑海浮想联翩之际, 林如海已然朝著忠僕林忠,吩咐道: “其一应所需,皆同玉儿同例。” 玉儿乃是林黛玉的小名,作为林如海的独女,林黛玉自然是受万千宠溺。 同林黛玉同例,足见林如海之亲厚。 “师长赐,不敢辞。” 林如海如此亲厚,林玄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 当即便满脸孺慕,一眼感动的面向林如海拜谢道: “弟子拜谢师尊。” “你既拜我为师,为师自然会为你考虑。” 礼多人不怪,见年幼的林玄如此知礼,林如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不过,为师方才上任两淮巡盐御史不久,盐政繁杂,空暇时光不多。” “因而,为师繁忙之刻,便需要阿玄你暂时跟隨府中西席完成课业。” 言至於此,林如海看著林玄的眼眸道: “当然,为师会每日抽出时光,为你布置课业,並日日检阅,汝之课业。” “若汝趁著为师政务缠身,便懈怠了学习,为师可是会將你逐出师门的。” 林如海乃是当今圣上钦点的两淮巡盐御史,此司职位卑而权重。 加之林如海初来乍到,自然是政务缠身,难有亲自指点林玄课业的閒暇。 幸而,前些时日,那曾高中二甲进士,曾任知府,文采斐然,策论不俗的贾化贾雨村入得府中担任西席。 有其教授林玄课业,林如海还是可以放心的。 正所谓,端人碗,受人管。 贾雨村虽曾任一府父母官,此时却是食林府之禄的林府西席。 而贾化担任林府西席,本就有藉助林氏之力,再获起復之心。 因而,林如海之请,贾化自是满口应下。 又半日,用过餐食的林有德藉口,友人尚在等著自己,辞別林如海的挽留,离开林府。 经篋之中,衣物、书籍等物,归置完毕,暂居林府的林玄, 半点没有林如海弟子的浮躁,恭如往昔的搀扶林有德出府, 如同以往的登上车马,为林有德整理座位,嘱咐饭食、用水诸般事务后,方才同林有德依依惜別。 这般恪守人设的行为,自是贏得林府眾人盛讚, 纯孝、知恩图报两大词条,亦是不负所望,色彩再次加深。 林有德离府不久,林府忠僕林忠便来请林玄前去拜会西席。 应承林如海,尽心教导林玄的贾化虽有贪酷之弊, 乃至因为恃才侮上之故,被上司参奏,革去职司。 自身才学,却半点不虚。 並且因为这贾化有著执掌一府的经歷,其每每讲述,都令林玄耳目一新, 本就凝聚出【聪慧过人(绿)】词条,加强了大脑的林玄, 得贾化尽心教导,旬日不对策论、经义、诗赋竟皆有精进。 『我自己都能看出两篇文章的优劣,足见这旬日光阴之进境。』 旬日之前所写文章,同今朝所书之策论,两相对照之后,林玄感慨心道: 『虽说我的进境,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词条的蜕变,但旬日光景便进境至斯,更是因为贾西席的教导,令我开拓了视野。』 『其不愧为曹公笔下,补授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之才啊!』 林玄感慨天下英雄若过江之鯽,连这贾雨村都未曾步入殿试一甲,可想而知,想要摘下状元郎桂冠难度有多么恐怖。 『都是两条胳膊,一颗头,其他人没有外掛,都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我若开了外掛,还对考取状元心生畏惧,岂不对不起这金手指?!』 不过,林玄並未曾因为瞧见考下状元的难度巨大,便心生畏惧。 反而,心生豪情,满眸坚定的握拳心道: 『定个小目標,六元及第状元郎!!』 第九章:贾家来讯根底清,史家诗会扬声名 林玄瞧著两篇文章,暗暗立志之刻。 林府西席先生贾化,却是眼瞳一震。 身为林府西席,教授林玄的贾化,自然是將林玄的进步看在眼里。 然,旬日时光的点滴进步,却远远不如,这两篇前后间隔不过旬日光景的文章对比,更为直观。 『我贾雨村寒窗苦读无数日夜,不敢有一日怠慢,方才积攒下些许学问。』 瞧著这两篇优劣明显的文章,贾化不由得內心感慨: 『谁曾想,我足足耗费一载有余光景的日积月累,方才积攒的进境,此子竟然仅仅只耗费旬日光阴,便已然达成。』 回想这旬日之前,贾雨村原本感觉, 不过教授一六岁出头的孩提,必然费不了自己多少精力。 却不曾想,这被巡盐御史林大人收为弟子的林玄,天赋异稟。 自己每每讲授,其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尽皆吸收,並举一反三。 甚至於,有些自己记忆模糊的经典词句,此子却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若非自己革职之后,为求起復,重拾经卷, 並结合执掌一府的经歷,对先贤经卷有了新的认知,甚至会被这六岁孩提给问倒。 就在贾化心头感慨之际,阅完自己所书策论,发现贾化不在主座, 左右探看,瞧见贾化正在身后,瞧著自己所写策论的林玄忙起身道: “先生,您来了!” “嗯。” 见林玄起身,贾化抬手抚了抚长须,瞧向林玄道: “这片策论,写的不错。” “独一点,昨日我曾讲过,金陵一府,氏族林立。” “汝之所书,只提官府賑济,却未曾言及金陵氏族责任……” 贾化生的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端的一副好皮相,此刻谆谆教诲,更是倍显正气。 若是只看相貌,根本想不到,这是一个因恃才侮上,被革职的贪酷之辈。 听著贾化的教导,林玄连连点头,適时询问一句,若这篇策论,先生来写,当如何? 林玄问话出口,曾担任一府知府的贾化不假思索地道: “自当行政干预,因势利导…… 林玄闻言,眼前一亮地道: “先生的意思是,以高粮价引周边粮商入內,粮多则贱,缺粮之厄自解……” 越说越起劲儿的林玄,抽出一张宣纸,以镇纸压平,提笔蘸墨地道: “先生稍待,我再写一篇!” 说话间,林玄不等贾化回应,便挥毫泼墨地书写起来。 瞧著林玄笔下的文字,贾化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迷茫: 『我方才说提高粮价了吗?』 『不过,此子所言,似乎有些可操作性啊?』 『唯一的风险便是,妄自提高粮价,会被清流抨击,影响岁评,可若是平息了粮荒,救济了灾民,也算政绩一桩。』 念及如此,贾雨村低头瞧向小眉头皱起,持握笔毫,奋笔疾书的林玄。 心中感慨:『此子虽幼,经义、策论,乃至实务皆有可取之处。』 『旁的不说,单说此子的经义、策论水平,虽距中举有些距离,但县、府二试,却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若是运气不差,碰上一个合適的主考官,挡下九成寒门的院试,也可拿下。』 『仅六岁幼龄,便有望摘取秀才功名。』 『林大人真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贾化此念方落,挥毫泼墨的林玄,笔下的动作便是一顿。 只因,就在此刻,林玄清晰的瞧见,脑海之中,原本微微泛绿的【聪慧过人(绿)】词条,竟然微微放起了光。 显然,曾高中进士,任一府知府的贾化对林玄的认知,促使林玄刚刚凝聚不久的词条彻底稳固了下来。 …… …… 且不提挥毫泼墨,书写策论的林玄这边。 且说林府主母贾敏处,旬日之前,贾敏便遣亲信陪嫁,前往金陵,命金陵贾氏支脉,探查林玄根底。 今日午间,终於有了结果。 隨著陪嫁前往金陵信鸽,带著金陵贾氏探查结果回返。 信纸之上,清晰地书写著,林玄守丧九月,且无有劣跡,乡人盛讚其至纯至孝,知恩图报…… 瞧著信纸之上所书写的內容,这旬日光景內, 藉口林玄方才抵临扬州,需要些许光阴安顿,使得林如海暂缓,將收得佳徒之讯,广而告之之心, 並,令独女黛玉,暂缓进学的贾敏,將信纸凑近蜡烛点燃道: “既然这林玄是个好的,自是需要尽收其心。” “玉莲,告诉老爷,他的宝贝徒儿安顿好了,正好,金陵史家,明日要在扬州,开办诗会。” “这扬州、金陵有名有姓的士人皆会抵临,便趁此机会,將老爷收得佳徒之讯广而告之罢。” 金陵史家乃尚书令保龄侯史公之后,史家一共二十房,跟隨史公扎根神京的嫡脉十房之外,余者留在原籍金陵。 且因为世袭侯爵保龄侯史鼐之弟史鼎加封忠靖侯之故。 一门两侯爵的史家,当前声势颇大。 而贾敏因为体內流著半数史家血脉的缘故,神都史家嫡脉十房都顾忌著贾敏的体面。 神都史家嫡脉都已如此,这贾敏到了金陵府势力触手可及的扬州府,史家留在原籍的支脉八房,更是想著念著。 每每有活动,都会遣派人手,为贾敏送递请柬。 贾敏原本只想待在府中,吞服汤药,调养身子,为林如海诞育麟儿。 然,今朝確定了林玄的根底,阻了林如海旬日的贾敏,却需要表示一二。 毕竟,只有家和,方能万事盛兴。 “对了,玉儿已有旬日,未曾进学了。” 陪嫁忠僕方才应声,点燃信笺的贾敏,便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將手中信笺灰烬,扔进灰盆之中,继续说道: “这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是儘早令玉儿回去上学罢。” 男女七岁不同席,而如今的黛玉不过五岁稚童,林玄也不过刚刚六岁,倒也不用过多避讳。 而贾敏不令林黛玉进学的原因, 也是因为尚未確定林玄的根底,因而纵然黛玉嘟嘴不满,贾敏仍是不允, 而现如今那林玄根底已然探清,自是不能再令宝贝女儿因进学,而同自己心生芥蒂了。 第十章:案首文章,孩童书法 林府后宅,紧靠林如海夫妇居所之处,乃是一座玲瓏雅致,翠植花草点缀的院落,正是林如海爱女林黛玉居所。 刚过五岁的黛玉,此时正温婉地坐在池边小亭之內翻阅书卷。 亭子外,一团孩气的雪雁,正同喜鹊追逐笑闹。 雪雁与喜鹊皆是黛玉的丫鬟,因黛玉娘胎里便带著病,平日里过於安静之故。 林母贾敏忧心宝贝玉儿心有鬱结,便採买了两个活泼、开朗的小丫头予黛玉。 只望黛玉能够近朱则赤,在雪雁与喜鹊的带动之下,稍微活泼开朗些许。 贾敏此举確有效果,两载陪伴之下,黛玉相比之前,確实是开朗了许多。 不过,旬日未曾进学读书,却令黛玉烟眉微蹙,沉默了许多。 只因,黛玉跟隨府中西席进学读书之后,每有疑惑,林如海总会悉心教导。 说至兴起,去岁幼弟逝后,笑容便大为减少,整个人都变得很是沉默的父亲,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展露欢欣笑顏。 黛玉虽年幼,却也希望亲父能够开怀。 便刻苦读书,只望聊解亲父膝下荒凉。 谁曾想,旬日之前,母亲便不允自己前往读书。 纵然自己不满,母亲也未曾鬆口,瞧著父亲那沉默的模样, 感同身受的黛玉,自是心中感伤,却因亲母之命无可奈何。 甚至为了不令双慈担忧,黛玉白日里一如往常,只在夜里暗自垂泪。 且在黛玉暗自嘆息之际,亭子外笑闹声止歇,紧跟著年龄稍大的雪雁,擦拭著额头的汗水,小跑进亭冲黛玉道: “小姐,王嬤嬤来了。” 王嬤嬤乃是黛玉奶娘,平日里最听林母的话。 贾敏令黛玉暂缓进学之言,便是王嬤嬤来传。 因而得闻王嬤嬤前来,黛玉心有不满的噘嘴: “王嬤嬤来我这里作甚?” “嬤嬤言:乃是夫人命其前来。” 尚是孩提心性地雪雁,瞧著撅起粉唇的黛玉, 嘿嘿一笑,左右一瞧,凑到黛玉身侧轻声道: “嬤嬤这次满脸喜色,应是好事。” “即是母亲之命,我这个做女儿的自当聆训。” 抬起纤细手掌,抵住雪雁的额头,沉静的眸中,浮现出一抹灵动的黛玉,放下手中书卷,起身道: “走罢,且瞧瞧此次是何好事,竟令嬤嬤喜色满面。” 瞧林黛玉如此,雪雁喜盈盈的扭头,冲小伙伴喜鹊道: “喜鹊!小姐说要见王嬤嬤!” “知道啦~!” 活泼灵动的喜鹊应声而出。 少顷,便领著黛玉的奶嬤嬤前来。 林氏虽四世承袭列侯,乃钟鼎之家。但林如海被当今点为探花郎后,亦可称书香之族。 既为书香之族,贾敏自是悉心调教下人,这王嬤嬤虽然为黛玉奶嬤嬤,却也知道礼数。 瞧著弱风扶柳的林黛玉莲步而来,忙紧走几步搀住黛玉见礼道: “见过小姐。” 被王嬤嬤搀住的黛玉,好奇瞧向王嬤嬤的面容。 如雪雁所言无二,王嬤嬤此刻面露喜色,因问: “母亲此次差嬤嬤前来,所为何事?” 林黛玉心有玲瓏,单瞧王嬤嬤面色,便知其此行前来,定是喜事。 而这旬日光景內,独令自己难受的便是不能进学,以解父亲膝下荒凉。 难不成,母亲允我进学了? “自是来为小姐报喜了。” 林黛玉脑中思绪之际,王嬤嬤这边已然满脸堆笑的道: “夫人允小姐进学了。” 林黛玉心中虽有猜测,然此讯息真箇自王嬤嬤口中道出剎那。 林黛玉仍是面露喜色,连那两弯似蹙非蹙的烟眉都舒展开了: “母亲怎滴回心转意了?” “夫人言:前些日子,金陵大医,王济世前来,夫人向大医阐述了小姐的症状。” 王嬤嬤自是不知贾敏心中所想,只是一味地复述贾敏之言道: “大医言,小姐本就体弱,这些时日进学过於努力,精力耗费过甚。” “下了医嘱言:小姐最好歇息旬日,辅以膳食滋补,方能养好身子。” 言至於此,王嬤嬤笑盈盈地道: “这不旬日方过,便遣我前来,告知小姐,今日可以进学了。” 作为林黛玉的奶嬤嬤,王嬤嬤心中自是疼爱黛玉的。 这两日见黛玉因不能进学,那开朗的性子都沉默了几分,心中自是难受。 因而得知这般讯息后,王嬤嬤马不停蹄便来告知,只望黛玉能在得知这般讯息之后,开朗些许。 可王嬤嬤发现,自己此言出口。 黛玉舒展的烟眉,竟微微蹙起。 所谓知女莫若母,反之亦然,身为贾敏嫡女,林黛玉自是对母亲知之甚深。 若母亲是担忧自己身子,不令自己读书之刻,便会亲来告知,而非自己显露不满,仍不相告。 因此,黛玉確定,母亲阻自己读书另有他因。 “王嬤嬤且去回母亲,就说玉儿知晓母亲关爱,不过玉儿已然旬日未曾进学,须得前去向西席告罪。” 不过,黛玉並未曾过於纠结,甚至不等王嬤嬤问话,便恢復常態,温婉说道: “待聆听先生训诫之后,玉儿便去给母亲请安。” 言落,林黛玉便领著雪雁与喜鹊两个伴读丫鬟,收拾书籍,辞別王嬤嬤,往西席先生贾化处行进。 …… …… 且不提王嬤嬤如何向贾敏復命,且说林玄处。 得贾化一言提点,脑海中对天灾降临,粮价飞涨,如何平抑粮价,救灾安民之策论,有了崭新的解法。 遂提笔,依照策论格式,搜索脑海之中四书五经句例,笔走龙蛇的林玄,业已將第二篇策论书写完毕。 瞧著林玄一字一句,文不加点地书写出这篇,依著自己曾担任过一府知府的经验来看,都有可取之处,若依策严苛执行,定能平抑粮价的策论。 贾化微微点头,瞧向林玄道: “此文可取之处甚多,若院试之时,出此论题,汝可摘秀才功名!” 林玄闻言,抬头瞧向贾化问道: “先生,此文尚不可夺得案首吗?” “你这文章確是案首之才。” 听林玄提及案首,贾化抬手指向林玄笔下文字,微微摇头道: “然而,你这书法,却过於刻板,毫无风骨,一塌糊涂。” “啊?!” 林玄闻言,脸颊一抽,瞧向宣纸之上,自己所书写的文字: “我的字有这么差吗?” 林玄表示,自己从能够握稳毛笔开始,便日日苦练,甚至老师林如海都称自己书法不错,为何偏偏到了这贾化口中,却是这般评价? “相较同龄人而言,你的字可称不错,然而科举可不是与你同龄人竞爭。” 瞧著林玄的表情,贾化解释开口, 说到这里,贾化看向林玄道: “若你只想考个秀才,这般书法已然够用;可若是想在扬州府考上案首,还是好好练练书法罢!” 第十一章:落笔有神,风骨皆具! 贾化此言出口,眼底顿时浮现出瞭然之色的林玄心道: 『师尊称我书法不错,乃是在瞧一六岁孩提。』 『西席先生言我一塌糊涂,则是立足科举啊!』 念及如此,林玄面向贾化拱手行礼开口: “学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还请先生教我书法。” 物尽其用,虽说曹公笔下的贾化是个乱判『葫芦案』的为官不正之辈。 然,其文采书法,却足以称道。 且贾化点出自己书法一塌糊涂。 林玄自是解铃还须繫铃人地向贾化寻求书法进步之道。 “书法一道博大精深,非得积土成山,水滴石穿不可。” 贾化见林玄如此知礼节,勤学问,抬手轻抚阔面鬍鬚说道: “当然这说的是俯首书案,积年苦练者,而你现如今的水平,我还是有些窍门,能助你一二。” 贾化有门道,林玄自然不吝恳求,再次行礼拜道: “万望先生赐教。” 林玄拜求许久,贾化方才鬆口道: “你且用最舒服的姿势握笔书写。” 林玄听命起身,抓起笔桿,书写一列文字。 “看你这握笔姿势,便知当初教你书法者,本身便是个无才之辈。” 林玄方才写罢,贾化便眉头紧皱,大摇其头地道: “笔怎么能如此持握,须得指实掌虚,腕平掌竖,且瞧我的握笔。” 说著,贾化探手,自笔架上,拿起一只毛笔。 林玄瞧见,贾化拇指擫在笔桿左上侧,食指押在笔桿右上侧,中指鉤住笔桿右下侧,无名指顶住笔桿左下侧,小指依附无名指抵在笔桿左下侧。 “握笔不能紧,这便是所谓的指实非指死。” 紧握笔桿之后,贾化將握笔的手掌,递至林玄眼前,令林玄观看道: “笔桿如人不能偏斜,掌心亦需戒实用虚。” “这便是王羲之所著《笔势论》之:凡作字,须虚掌实指,令掌心可走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却握笔之外,你的坐姿也有问题。” “书法坐姿,需身正、臂开、足安,且看我是如何坐写文字的。” 言完握笔姿势,贾化便令林玄起身,脊背挺直,双肩平齐地坐在座椅之上。 抬手指著自己的脊背与双肩道: “这便是所谓的身正。” 接著双臂自然分开,肘部悬空道: “此为臂开。” 最后示意林玄低头瞧向自己的平放地面的双足道: “此为足安。” “最后便是运腕。” 说著贾化手腕轻贴桌面,书写出一列小楷道: “此为枕腕,最適宜写小楷。” 接著贾化肘部贴桌,手腕悬起,书写一列中楷道: “此为提腕,適宜中楷。” 最后手臂悬空,龙飞凤舞地书写出一列行草开口: “此为悬腕,最宜写大楷、行草……” 滔滔不绝的讲述了半晌,书法书写基础执笔法、坐姿、运腕方式的贾化,扭过头瞧向满脸认真的看向自己的林玄道: “当初为你书法开蒙者是怎么回事儿,怎滴连这基础中的基础都未曾教授。” “学生家贫,购置典籍之银钱,都是慈父母厚顏自师尊手中借取。” 若干涸的海绵一般,自贾化身上汲取书法知识的林玄,沉默片刻回道: “自无余钱为学生寻求书法开蒙先生……” 不等林玄言辞道尽,笔走龙蛇的为林玄演示运腕方式的贾化瞳孔微缩的道: “什么?你未曾书法开蒙?” 语落,贾化视线挪移,放在了林玄方才书写的文字之上。 虽说贾化方才评价此文刻板无变,毫无风骨,一塌糊涂, 然而,放在六岁这个年龄段,哪怕是自小得名师教诲的金陵甄家甄宝玉,都无法写出。 纵將年龄段扩充到十岁,將甄家那几个灵秀斐然的小姐纳入其中,也仅仅只是堪堪相提並论。 而写出这般文字的林玄,竟然未曾书法开蒙? 近乎是禁不住的,贾化瞧向林玄问道: “那你是如何练习书法的?” 瞧著贾化面上的惊愕之色,林玄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树立新人设的好机会,当即目露追忆之色,一脸自然的道: “自然是照猫画虎的跟著慈父母购置的四书五经模仿啊!” “学生家贫,用不起纸墨,只得是以水为墨,以石为纸,日日书写。” 说到这里,林玄面上浮现出不好意思之色地低头扭捏道: “不过学生天资不足,足足摹写了三四个月,还是写得一塌糊涂……” 说这话时,低头的林玄,眼角余光瞥向贾化。 当时便看到,这高中二甲进士,曾任一府知府的贾雨村,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般,五顏六色轮番上演不说,嘴角亦是不住抽搐。 『什么叫摹写了四个月还是一塌糊涂!』 『什么叫天资不足?』 『若未经书法开蒙,只是闭门造车的对著印刷版经卷,用水在石板上摹写了四个月,便胜过请来书法大家日日教授的甄家眾人的你,都是天资不足的话。』 『那从四岁书法开蒙,日日书写直至十二岁,方才有你现如今水平的我,岂不是蠢材一个?!』 念及如此,贾化的眉角都抽搐了起来。 明显,林玄方才所言,令贾化破防了。 更令林玄感到惊喜的是,就在贾化一脸黑人问號的瞧向自己之刻。 林玄的脑海之中,诸般词条的下方,缓缓绽放出了一道莹白微光。 片刻不到,那莹白微光塌缩,凝聚出了新的词条【书法之才(白)】。 【书法之才(白):所写文字,风骨自成。五指、手腕力量小幅度增强,坐姿小幅度矫正。】 瞧著新凝聚的词条,林玄眼眸倏的一亮。 不枉我矫揉造作一番,终於是从这贾化身上薅到了羊毛啊! “先生方才所言,学生已然铭记於心,且有所得。” 感知著五指、手腕之中所涌现的暖流,林玄抬头做出一副感激的表情,看向贾化道: “还请先生检阅,学生所悟是否有误。” 见林玄开口,方才因林玄所言,整个人都被搞破防的贾化,暗自深吸一口气道: “你且写来瞧瞧。” 贾化言辞方落,林玄便以贾化方才教授之法,指实掌虚,腕平掌竖的五指握笔。 接著脊背挺直,双足平放地面的自贾化所书例文一侧,书写了起来。 第一笔落下的瞬间,贾化便瞧出林玄这是在临摹自己的字。 刚发现林玄临摹自己的字,贾化心中还感慨林玄不自量力, 自己苦练至今的书法,又岂是如今不过六岁的林玄能够摹写的? 然而,当字画补充完整,第一个文字撞入眼帘后,贾化愣住了。 只因,那个字竟然有了自己的两分神韵。 不仅仅只是神韵,甚至自己拜求书法大师,苦练十数个寒暑,方才书写而出之风骨,竟然也被林玄摹出了一分有余…… 第十二章:初见黛玉 瞧著著脊背挺直,双足平放地面,挥毫泼墨间,书写愈发流畅,神韵、风骨同自己愈发接近的林玄。 苦练十数个寒暑的贾化只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望著林玄笔下,那连自己幼时右臂遭创,每逢书写文章之刻,下意识勾勒笔墨之刻的习惯,都尽皆摹写而出的文字。 纵然贾化心中再怎么不可置信,却也不得不信。 林玄这个年不过六岁的孩提,竟然真的是在自己教授了书法一道基础中的基础常识之后。 便获得了如此骇人的进境。 可想而知,若是林玄此子,於书法开蒙时,得一良师授业的话。 时至如今,其於书法一道的造诣,恐怕是自己都难以企及了啊! 贾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奋笔疾书的林玄眼底却是盈满了喜意。 只因,伴隨著林玄的奋笔疾书。 其脑海之中,方才凝聚成型,散发著微弱白光的【书法之才(白)】词条。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绽放耀光。 不过寥寥二十余字的功夫,那微白辉光,便彻底稳定,並朝著亮白光芒,稳步逼近。 『西席先生是个宝藏啊!』 『独不好的一点便是,曾任一府知府的西席先生,抗压能力过强,只是片刻,便稳定了心神。』 『若不然,我今日便能令【书法之才(白)】词条完成蜕变。』 见贾化不再为自己提供羊毛,林玄適时停笔,而后面上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扭过身来,刺激贾化道: “还请先生指点一二,学生所悟,可有可取之处?!” 瞧著情真意切,满眼求知慾的面向自己恭敬行礼的林玄。 再看看宣纸之上,那已然有自己此刻,三分神韵,两分风骨的最后一字。 贾化原本平静的心潮再次翻涌,那背在身后的手掌微掐指肚,半晌方道: “汝之所悟,甚佳。” “然,书法一道,博大精深,需积水成渊,滴水石穿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言至於此,贾化微微抬头,瞧著房梁,声音微涩地道: “往后,汝需勤学苦练,万不可骄傲自满。” 贾化的羊毛,就如同海绵里的水,看似已然乾涸,可若是挤上一把,却会发现水量惊人。 贾化此言出口,躬身行礼的林玄,便瞧见原本滯涩的词条之光,再次激增。 贾化仍有羊毛可薅,林玄自是不会就此罢休。 贾化勉励训诫之言方落,面露崇拜之色的林玄便道: “先生此言,学生定当铭记於心,定当日日苦练,爭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见林玄如此,贾化抬手轻抚鬍鬚,一脸满意地点头道: “嗯,孺子可教也!” “先生方才言,方才种种,皆是书法一道,基础中的基础。” 贾化此言方落,林玄便图穷匕首见的再拜再求道: “学生得先生传授,便觉心灵阔然,下笔如有神。” “若得更进一步的书法之道,学生定能再次进步。” “学生厚顏,万请先生传授学生,更进一步的书法之道!” 曹公笔下的贾化,乃是恃才侮上,知恩不报之辈。 这种人放在后世,便是精致利己之辈,如何愿意放任一六岁孩提胜过自己? 而林玄此番开口,就是为了令贾化寻藉口拒绝自己。 只因,这贾化越是拒绝自己,其內心认为自己在书法一道胜过其自身的印象便越是深刻。 “嘶嘶!” 果不其然,林玄此言方落,便听耳畔响起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倒抽凉气之音。 紧跟著,林玄便瞧见已然亮白的【书法之才(白)】词条之上,光芒旺盛。 待亮白光芒,攀升至极限的剎那。 光芒爆碎,化作漫天光屑,而后一点幽绿,自光屑之中凝聚成型。 【卓越书法(绿):铁鉤银划,力透纸背。五指、手腕力量、灵活度增强,坐姿矫正,他人对你文字的好感度提升。】 绿色词条凝聚的同时,林玄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与双手十指、手腕,以及通体骨骼流转。 稍微一试,便发现自己的十指,竟然柔软灵活到能够紧贴手背而不觉疼痛的地步。 “你这顽童,方才应承我,积水成渊、滴水石穿,转眼便好高騖远。” 林玄活动十指之刻,方才倒抽一口凉气的贾化,已然皱眉瞧向林玄,口吻略带不满地道 “书法进阶之道,自是有的,然而,万丈高楼平地起,那进阶之道,须得你打牢基础才是。” 令林玄感到遗憾的是,不知这贾化的羊毛是被自己薅禿了,亦或是贾化此刻的身份地位,仅仅只能供给自己绿色词条的认可之故。 这贾化藉口拒绝教授自己书法进阶之道,自己这新凝聚的【卓越书法(绿)】词条,却动静极微。 依著现如今的情况推算,约莫需要个一年半载,这【卓越书法(绿)】方能再次积累完毕,再次进阶。 羊毛已禿,林玄自然不再纠缠, 做出满脸遗憾的表情,面向贾化躬身行礼道: “先生教诲的是,是学生急功近利了。” 见林玄不再纠缠,心中鬆了一口气的贾化微微点头,正欲勉励林玄两句。 却被门外的脚步声所截断。 顺声望去,却见一穿著天青腊梅苏锦裙,足著素色小软靴,腰间繫著一条粉白丝带,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的娇俏少女。 纵然此前未曾见面,然而那嫻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模样映入眼帘的瞬间。 林玄便知,这领著一对娇俏、活泼一团孩气少女进门的正是林府嫡女林黛玉。 “先生,学生身子不適,旬日未曾进学。” 方才入门,年不过五岁的林黛玉,便彬彬有礼,半点没有孩童稚气,全然一副钟鼎书香贵女模样的向贾化行礼致歉道: “今日特来向先生请罪。” “快快请起,夫人早已將你的情况告知於我。” 入得林府担任西席的目的之一, 便是藉助林府之力,再获起復的贾化,哪里能生受林府嫡女之礼? 不等林黛玉拜下,贾化便忙示意雪雁二女搀扶黛玉,並柔声的开解黛玉道: “汝何罪之有啊!” 第十三章:林氏贵女,初闻诗会 “父亲教导黛玉,跟隨先生进学,尊师重道为先。” 黛玉冲搀扶自己的雪雁二女微微摇头,冲贾化道: “纵有母亲相告,学生旬日未至,亦需致歉。” 语落,黛玉將未完之礼行毕,方才起身。 此时,黛玉方才发现,西席先生身后,竟有一身著素白衣衫,腰间繫著一根细麻绳的陌生男子。 娘胎里便带著病,遍访名医皆不见效,三岁时得一癩头和尚,配一人参养荣丸,方才暂止病情。 得那癩头和尚嘱咐,除父母之外,凡有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的林黛玉,自降生以来。 除却慈父林如海、西席贾化,以及林府熟稔家丁之外,便未曾见过几个异性,此刻见一年龄相仿的男子, 自是心有好奇,下意识多瞧了几眼。 “此乃林大人亲收弟子,姓林名玄。” 见林黛玉瞧著林玄,身为林府西席,此间年辈最长的贾化,自然是为其介绍道: “说起来,也是汝之族兄。” “林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耳提面命,亲授其课业。” “便令我暂授其课业,教授其读书、习文。” 贾化既已介绍,林玄自是上前一步,同林黛玉见礼道: “晚学林玄,见过师妹。” 古时礼法森严,虽说林玄知晓林黛玉姓名, 然而,初次见面,自是不能唤其闺名,更是不能如那贾宝玉般轻浮的唤其为林妹妹。 左思右想,还是以最不会出错的师妹称之。 而令林玄大为惊奇的是,这在曹公笔下入得贾府之刻,时时注意,刻刻小心,生怕出一点差错的林妹妹。 此刻,面对自己的见礼, 方才未曾瞧见自己,向贾化自称黛玉的林黛玉。 竟无一丝慌乱,反而一脸自然的同自己回礼道: “林师兄有礼了。” “先前便听母亲讲述,父亲收了一个同族兄长为弟子,黛玉却因身子不適,未曾得见。” 甚至於,回礼过后, 那在荣国公府异常敏感,旁人不问便不作答的林妹妹, 竟然微微歪了歪脑袋,一对烟眉微弯的瞧向林玄说道: “黛玉原应同师兄一同进学,然而我这身子方愈,尚未曾拜会母亲。” “今日却需暂別师兄与先生了。” 言毕,黛玉便再次向林玄与贾化行了一礼。 而后,自贾化处领了课业,將书籍规整摆放在林玄一侧的小书桌后。 便领著雪雁与喜鹊,辞別离去。 瞧著被活泼、开朗的两个小丫鬟,围在中间,时不时应上一句。 半点没有曹公笔下,那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模样的林黛玉。 林玄心中感慨: 『果然,父母双全的林氏贵女林黛玉。』 『同年幼丧母,辞別慈父,寄身他处的失怙幼女林黛玉,截然不同啊!』 …… …… 且不提心生感慨的林玄, 单说林黛玉这边,在辞別西席先生贾化与林玄之后。 林黛玉便领著雪雁与喜鹊,至了林府后宅贾敏院中。 方才入院,因再次进学,能解父亲膝下荒凉,从而心生欢喜,人都活泼了几分的林黛玉,烟眉微顰。 只因这黛玉自娘胎便带著病,自幼便用药之故。 对於汤药气息极为敏感,这方才进院,便嗅到了浓郁的药味儿。 寻味儿前行,却见母亲贾敏,正美眸皱起的饮著一碗浓郁汤药。 “母亲!” 见此,黛玉面上喜色尽去,忙上前端起一杯茶水,捧至贾敏身前侍奉亲母饮下茶水缓解苦涩地道: “您怎么病了,都未曾与女儿言说……” “玉儿不用担心,这汤药不是治病的,而是调养身子的。” 瞧著宝贝女儿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贾敏连忙將宝贝女儿揽入怀中,柔声解释道: “旬日前,金陵大医王济世前来,为娘號脉,言娘这身子积弱,需要调养。” “便开了方药,日日煎服……” 贾敏开口,旁边贾敏的陪嫁僕妇,亦是隨声附和。 得此解释,且见母亲精神奕奕,无甚病色,黛玉方才放下心来。 依偎在贾敏怀中,小声地同贾敏分享这些时日的趣事儿。 言辞不久,便说到了今日在贾化处碰到的林玄: “母亲,您与父亲总说我天资聪颖,可为何师兄的书法,神韵、风骨皆具;而我却至今仍在原地踏步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闻听年不过六岁的林玄,书法造诣,已然抵达神韵、风骨皆具之境的贾敏很是惊奇。 然而,瞧著宝贝女儿那撅著小嘴的模样,贾敏还是瞬间將此事拋之脑后,伸出葱白细指点了点黛玉的额头,笑道: “那林玄若是没有些许能为,岂能被你父亲收为弟子?!” “不过,你父亲的宝贝徒弟有此书法造诣,却也是一桩幸事。” “毕竟,明日你父亲,就要领其前去诗会,將你父亲收得佳徒之讯广而告之了。” 贾敏一颗心全系在林如海的身上。 所思所想,皆是夫婿如海的体面。 贾敏原本还想著,林玄不过六岁幼童,纵有天资,这需要勤学苦练,点滴累积的书法,肯定不甚了了。 便想著嘱咐夫婿,勿要令林玄书文,以免诗会丟丑。 谁曾想,今儿个玉儿竟然言,那林玄竟在书法一道有著不俗的造诣。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玉儿年龄尚幼,鑑赏能力有限。 那林玄的书法是神韵、风骨兼具,还需我来亲自瞧上一瞧,再做定夺。 “且去將老爷弟子的书法取来,记得要亲眼看著老爷的弟子亲手书写。” 念及如此,贾敏將怀中酣甜睡去的宝贝女儿放在软榻之上,而后瞧向亲信僕妇道: “並將明日老爷带其前去参加诗会之讯息告知。” 僕妇领命,前往林玄之处。 此时天色已晚,西席先生贾化已然离去。 林玄亦是收拾桌上典籍、笔墨,准备回返自己居所。 方才拿起典籍,耳畔便响起脚步声。 紧跟著,便见一眼熟僕妇大步前来。 “林公子,夫人唤我来传话:明日天涯庄园之內,將举办两淮诗会,届时两淮文士,勛族世家,大儒名家齐聚。” 僕妇刚来,便来到林玄面前道: “老爷得诗会邀请,便欲带林公子前往,告知两淮文士,收得佳徒之讯……” 『两淮文士,勛族世家,大儒名家齐聚的诗会!』 僕妇言辞未落,林玄便眼前大亮的心道: 『这般诗会,简直就是我巩固人设,积攒认知的宝地啊!』 第十四章:欲收人心,需下重注,贾敏下注! 林玄眼眸微亮,內心思索,该如何利用这名家云集的诗会,树立人设大薅羊毛之际。 那告知林玄明日诗会讯息的僕妇出言道: “林公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为贾敏陪嫁僕妇的赵嬤嬤,一身荣辱尽系贾敏一身,自不敢怠慢贾敏之令。 方才言毕诗会之讯,便欲取林玄亲笔书稿。 林玄闻言,暂时搁置心头想法,温和扭头,看向僕妇问道: “敢问嬤嬤所为何事?” 僕妇闻言,並未曾复述贾敏之言,而是言辞婉转地道: “夫人得闻公子书法一道大有进益,欲欣赏一番,遂令老婆子前来请公子书写一稿。” 贾敏为林如海正妻,自是林玄师母, 不说贾敏出身荣国公府,身份地位不俗,其之认可能够促进词条蜕变, 单长辈欲鑑赏自己书法一事,保持纯孝、感恩人设的林玄都不会拒绝。 “嬤嬤言重了,师母欲看弟子的书法,乃是弟子的荣幸。” 因而,赵嬤嬤言辞落后,林玄面上无有半分推脱,直接点头应声说道: “怎敢劳烦师母一个请字啊!!” “嬤嬤稍待,我这便研磨书写。” 语落,正在收拾书案的林玄,便將清洗过的砚台取出,倒入些许清水,取出墨条顺时针轻轻研磨。 一边研磨,林玄一边瞧向赵嬤嬤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敢问嬤嬤,师母是否对字文有所要求?!” 身负两大增加好感度词条的林玄,贏得他人好感的难度自是比常人低上许多。 因而,林玄此言出口,赵嬤嬤便道: “无甚要求,只要是林公子亲手书写的即可。” 说到这里,赵嬤嬤言辞顿了一下。 深深的瞧了林玄一眼后,继续道: “当然,明日除却两淮文士、勛族世家、大儒名家之外,还有不少同林公子同龄,乃至更为年长的少年学子蒞临。” “若林公子能够在明日诗会之中,展现出卓越书法的话,老爷亦是面上有光。” 年过四旬,自小在荣国公府生长,见多了豪门大族之內蝇营狗苟的赵嬤嬤,清晰地觉察到, 老爷新收的弟子,竟是发自內心的对自己这个下仆平等相待,因而好感大增,便温婉地提醒林玄:明日诗会考校的不仅仅只是诗词,更是书法。 “多谢嬤嬤提点。” 得闻此言,林玄研墨的手掌微微一顿,抬起头便自赵嬤嬤面上看到了一抹关切之色。 联繫方才赵嬤嬤所言:『自己亲手书写』之语,便知应是师母贾敏忧心自己书法不过关,给师尊林如海丟人,便遣亲信前来索要书稿。 若是今日之前林玄可能露怯,但是现在,瞧著那散发著绿光的【卓越书法(绿)】词条,林玄满脸温和的冲提点自己的赵嬤嬤开口道: “不过嬤嬤放心,玄对自己的书法,还是有些自信的。” 语落,不等赵嬤嬤继续开口。 林玄便探手取笔,五指灵活地握持在笔桿之上,提笔蘸墨,待笔锋吸满墨汁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挥毫泼墨。 霎时间,一首铁鉤银画,神韵、风骨皆具的诗文,便自宣纸上浮现而出。 上言: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身为荣国公府陪嫁下仆,赵嬤嬤也是识得些许文字的。 瞧著林玄此刻所写之文,赵嬤嬤觉著甚至比荣府二老爷贾政,都要优秀些许。 可荣府二老爷贾政都四旬有余了,而林玄才不过六岁! 如此一比,老爷这新收的弟子,倒比那被荣府老太君视为心肝肉、命根子的衔玉子,更像麒麟贵子! 若说方才的赵嬤嬤对林玄好感大生,乃是因为林玄对其一视同仁, 在亲眼目睹到林玄书写出,比之贾政更为优秀的书法之后, 赵嬤嬤便是真心的將林玄视为,能够承继林如海意志与才华的继承人了。 加上林府无有男丁,只有孤女林黛玉。 且林玄同林黛玉早已出了五服,哪怕夫人如愿怀有麟儿, 这天资卓越,且待人和善的林玄,都大有可能成为林府女婿…… “林公子既已写毕,便好生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诗会罢。” 念及如此,赵嬤嬤面上堆笑的上前一步,抬手制止林玄整理桌案的动作道: “这书房老婆子会令下面的人来整理收拾。” 所谓,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而此刻赵嬤嬤的態度变化,便是此言最佳体现。 瞧著赵嬤嬤面上堆著的笑,林玄温和一笑说道: “那便有劳嬤嬤了,玄这便回房歇息。” …… …… 且不提归房歇息的林玄, 单说赵嬤嬤这边,林玄走后,其便凑近书案。 瞧见墨跡已干,便探手取下文稿,方才將文稿自书桌拿起, 赵嬤嬤的动作便微微一滯,只因赵嬤嬤瞧见,那上好的涇县宣纸背面,竟有墨跡。 “神韵斐然,风骨不俗,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林府后宅,贾敏闺房,林府女主人贾敏,一手轻柔地拍著宝贝女儿的脊背,安抚酣甜睡去的黛玉, 一手接过赵嬤嬤取来的文稿,细细观摩,半晌后,展顏一笑道: “不仅仅书法绝佳,就连这七言诗都是平仄工整,不同凡响啊!” 自荣府就跟著贾敏的赵嬤嬤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冲贾敏匯报: “夫人,我亲眼瞧著林公子,研磨、提笔,挥毫泼墨,一蹴而就的书写……” “不用说了,你我自是信得过的。” 赵嬤嬤言辞尚未落地,贾敏便抬起纤白素手,制止赵嬤嬤所言道: “既然我林府的宝贝徒弟,有如此能为,自当广而告之,令两淮之人都瞧瞧,我夫君之眼力,是何等的不俗。” “去,將库中那匹苏锦取来,找来扬州最好的绣工,为我林府的宝贝徒弟置办一身体面衣衫。” 自小便得父祖宠爱,得两代荣国公耳濡目染的荣府千金贵女贾敏,自然清楚,欲收人心,便需下重注, 因而,確定林玄除却记忆力超群,数算远胜常人外,连书法、诗词都有不俗造诣之后,便开始下注了: “除此之外,阿玄的月例,增加至每月十两……” 第十五章:两淮盐商齐聚,目標直指林如海 “除此之外,玉儿的活动范围不再限制。” 衣衫、月例、饮食道尽之后,贾敏沉默片刻,扭头瞧向窝在榻上,依偎自己怀中酣睡的宝贝玉儿, 抬起葱白细指,轻轻地抚著宝贝女儿乌黑软嫩的髮丝道: “令这两个小的多多接触一二。” 同林如海举案齐眉至今,贾敏自是清楚自家夫君的心思。 这几日,夫君总是將言辞牵扯在玉儿与林玄身上,那时,贾敏便知,夫君有意促成这两个小的。 然而,当时金陵贾氏支脉调查尚未结束,贾敏便岔开话题,乃至令自身陪嫁刻意避免二人接触。 如今林玄根底已然查清,確实是个纯孝、感恩的好孩子,加之林玄確有几分能为,贾敏便不再横加阻碍。 赵嬤嬤刚想回话,便听一阵脚步声响,连忙止住言辞。 顺声瞧去,正是奔波一日方才回府的林府主人林如海。 方才入內,林如海便瞧见依偎在爱妻身侧的宝贝女儿。 林如海脚步当即放缓,躡手躡脚的凑近贾敏身侧说道: “玉儿睡下了?!” “王大医调养结束,你这宝贝女儿,便待不住,跑去进学了。” 抬手示意赵嬤嬤退下后,贾敏便温婉地同夫君林如海言道: “进学完毕,过来揽著我说了一阵,便瞌睡虫发作仰头睡下。” 凑到床边,抓住贾敏柔荑的林如海柔声说道:“辛苦夫人了。” 一声辛苦道出,贾敏只感心尖儿都酥麻了几分,湿漉漉的眸子抬起,蜜里调油的同林如海对视道: “夫君將妾身放在心上,妾身只有甜蜜,又怎会辛苦。” 听贾敏如是言辞,林如海心中顿生:得妻如此夫復何求之感,下意识凑近贾敏柔声唤道: “敏儿~!” 瞧著林如海凑近的面庞,贾敏那湿漉漉的双眸之中,泛起水光,双颊亦是浮现红晕地道: “夫君~!” 瞧著爱妻晕红浮现的娇俏模样,林如海下意识再次凑近。 然而,只一瞬间,林如海夫妇的动作便猛地一僵。 就在那一剎,夫妇二人耳畔,响起一道柔嫩,熟悉的童音: “嚶嚀~!” 闻听宝贝女儿不舒服的声音响起,林如海触电一般,连忙后退。 贾敏亦是红晕扩散,连耳垂都红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顺声瞧去,却发现是贾敏情浓准备应和夫君之际,不小心压到了小黛玉的髮丝。 而原本酣睡的黛玉,也因吃痛,烟眉顰起,眼皮颤抖。 见黛玉快要醒来,耳根子都红透的贾敏白了呆立一侧的夫君一眼,没好气地將林玄的文稿递了过去。 林如海方才接过文稿,黛玉便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柔嫩的手掌,轻轻揉眼。 “父亲,你回来了~!” 方才睁开眼眸,便瞧见了慈父林如海的小黛玉,眸光一亮,原本顰著的烟眉,亦是弯起喜悦的弧度,向林如海撒娇道: “玉儿好想,好想你啊~!” 见宝贝女儿向自己撒娇,將近四旬方才得女,不久之前才痛失爱子的林如海,只感觉心都化了。 哪里还有閒情逸致翻看手中的文稿,连忙上前,坐在窗前,抬手轻轻揉了揉黛玉那柔软的髮丝,柔声说道: “我也想我的宝贝玉儿了呢。” “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父亲忙碌了一日,早已倦了。” 趁著父女二人亲昵,贾敏偷偷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了砰砰直跳的心扉。 方才平息砰跳如鼓的心扉,方才兴致被打断的贾敏,便瞧向黛玉说道: “玉儿你也回去安歇罢。” 贾敏虽说很是疼爱自己唯一的独女,但这情到浓处,女儿在侧总是不便。 便藉口林如海白日劳累,催促黛玉回去安歇。 旬日未曾得见父亲的黛玉,虽然想同父亲多待一段时间。 但瞧著父亲那略带疲惫的眼眸,还是强压心头思念说道: “父亲、母亲,你们好生歇息,明日女儿再来请安。” 说著黛玉便在贾敏唤来的僕妇伺候下,整理衣衫,前往自己的居所去了。 黛玉方走,贾敏便依偎在林如海的怀中,轻声耳语地说著今日发生之事。 待闻听贾敏竟因林玄一篇的诗文,鬆口不再阻止黛玉同林玄接触。 林如海眸中浮现出一抹惊异之色地道: “夫君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诗文,竟令敏儿你鬆了口?” 语落,林如海重新拿起文稿,凑近烛光,准备细细品鑑。 隨著文稿凑近烛光,文稿之上文字,便映入林如海眼帘。 “写得好,写得好啊!” 瞧著那铁鉤银划、力透纸背的书法,望著那千磨万击,仍旧坚韧不拔的诗文立意。 因才貌双绝,被当今陛下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禁不住赞声说道: “这般书法,这般立意,当浮一大白!” 反覆阅读,越读越是感觉回味无穷的林如海,禁不住朝贾敏道: “敏儿取酒来,如此诗文,若无酒为伴,岂不遗憾乎?” 瞧著夫君这般模样,一颗心全系在林如海身上的贾敏,自是如其所愿,取来黄酒小炉,几碟小菜,为夫君温酒作陪。 …… …… 且不提爱妻作伴,品酒读诗的林如海夫妇,是如何的快哉。 单说这明日诗会举办之地,扬州天涯庄园之內,亦是灯火通明,美酒美食美人齐聚。 诗会是少年扬名之所。 但,史家靡费雪花银,开办诗会,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听几首酸文。 那天涯庄园,原是两淮盐区几大盐商在扬州的聚会之地。 如今这价值不菲的庄园易主金陵贾史两家, 则是因为,被当今钦点为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到任两淮之后。 为不辜负当今圣上的信任,便夙兴夜寐的查阅卷宗,严肃法纪的行使巡盐御史权柄。 如此一来,两淮盐区,诸多依附勛族世家的盐商,皆大诉苦水,言:林如海施政苛刻,巡查过甚。 使得原本能携三五份私盐而出的一份盐引,今朝却连半分私盐都无法携带。 原因便是,就职巡盐御史的林如海,严肃法纪,使得盐船根本不敢裹挟私盐。 私盐运输受限,盐商收入自是大减。 单是私盐一事,便令盐商叫苦不迭。 若是,林如海此刻大力推进的盐区规范、盐农待遇等等事务,落在实处的话。 不仅仅盐商自己的收入將大幅度下滑,其对依附勛族世家所上缴的份额,亦会拦腰斩断之后,再打对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林如海无根无蒂,財大气粗的两淮盐商,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 然,林如海不仅仅是前科探花、翰林院编修、兰台寺大夫、天子门生, 更是姑苏林氏,千倾地里唯一独苗。 正妻也是身负金陵豪勛贾史两家血脉的荣国公府嫡女。 贾史王薛同气连枝,加上四世列侯的林氏积攒至今的人脉势力……两淮盐商自是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动手。 正面衝突不可取,那数之不尽的雪花银也不愿捨去的情况之下。 两淮盐商自然是找上两淮勛贵世家找寻解决之策。 得闻此事,得盐商依附的两淮勛贵世家,遂找上金陵豪勛之族,通过利益交换与金陵贾史两族祖地搭线, 得了利益,贾史两家,自当出力,组织诸多集会,盛邀林氏夫妇前来。 独这诗会,得了林家回应, 知晓林如海明日將来,两淮盐商,及其依附之勛族世家,亦是提前集会商討如何行为, 方能令林如海夫妇,能够顾忌两淮诸多勛贵世家,以及金陵贾史两族祖地的体面,稍稍抬上那么一手…… 第十六章:新衣新装,黛玉欲同往诗会 天涯庄园之內,丝竹靡靡音响,两淮名妓隨声而动。 踩踏鼓点音节,舒展臂膀,晃动腰肢,真叫个扶风弱柳,彩绣辉煌。 曲至兴起,那本便薄若蝉翼的裙纱,竟隨名妓转身摆手,飘然落下。 舞至如此,早有勛族紈絝,击掌讚嘆,叫好说道: “跳得好!” 说话间,那叫好的勛族紈絝,探手而出,自桌案上抓起一把银瓜子,便朝著庄园內,群纱滑落,大起波澜的名妓拋洒而去。 雪白的银瓜子,拋洒砸落,直將名妓那娇嫩的肌肤砸出点点青红。 此便是金陵紈絝群体之间,大为盛行的雪里梅。 要的就是雪白如玉的肌肤之上,被砸出的创印。 创印越是鲜红,越像花瓣,那赏钱便越是丰沃。 那摘得头筹的名妓,能够得到紈絝拋砸而出之半数银瓜子。 剩余半数,则有剩余名妓均分,因而,被选中的名妓,便会在规定的范围之內,竭力地避免被银瓜子砸中。 而耍玩的紈絝,亦是会在攀比之心,以及名妓躲闪之刻的波澜壮阔中,兴致大起地持续拋洒直至將瓜子耗尽。 一应紈絝玩儿的兴起,两淮盐商,以及盐商所依附的勛族主事者,则是不受影响的彼此谈论。 金陵体仁院总裁之弟,甄应物满脸平静地端起玉杯言: “林大人出身姑苏,更为贾家女婿,明日有金陵贾氏祖地几位兄长在侧,加之我等眾人齐聚,想来林大人会顾忌吾等之体面。” 甄应物来时,其曾四次接驾太上皇,得赐金陵体仁院总裁的兄长甄应嘉便言,金陵贾史两家既受好处,自当令其大出气力。 因而,交谈不久。 甄应物便依遵兄长教诲,以林如海乃是贾家女婿为筏,矛头直指贾家。 得一眾盐商依附的勛族世家,本就是顾忌盘踞金陵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 方才割肉般分出利润,拉贾史两家入局,以求將林如海助力转化为自己一方力量。 今朝,钱花了,利割了,自然是轮到贾史两家出力了。 “甄兄所言极是。” 甄应物言辞方落,剩余几名勛族世家主事之人便点头附和道: “林大人乃贾氏女婿,这由贾家的兄长出面,自是最为妥帖的。” 端人碗,受人管。 收了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族世家诸多好处后。 觉得依照惯例,给两淮勛族世家些许体面,乃是理所应当之事的贾史两族支脉主事者, 稍稍推辞一番,以彰显自己一方肩上扛著的压力后。 便在以甄家为首的加钱攻势之下,点头应下了此事。 以金陵贾氏支脉为首,史家、甄家等勛族世家为辅的明日论事结构构建完毕之后。 一眾勛族世家之人,便宾主尽欢地招来两淮名妓,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 …… 就在提灯火通明,丝竹靡靡之音遍布的天涯庄园,奢靡欢乐之际。 林府后宅,林玄已然沐浴更衣,擦净身子,安稳地躺在了床榻上。 比林家村柔软不知几许的床榻极其舒服,沾著床林玄便酣甜睡熟。 梦中岁月长。 一夜无梦的林玄,感觉方才躺下不久。 耳畔便响起了雄鸡啼鸣之音。 闻鸡而起的林玄,方才起身。 便听闻门外赵嬤嬤开口说道: “林公子醒了?” 至林府到今日,已然旬日有余的林玄,却是第一次,刚起床便有人在门外候著,连回问道: “嬤嬤怎滴来了?” “林公子醒了啊!” 林玄回话声落,门外的赵嬤嬤,便连忙说道: “整好,昨夜夫人令绣娘,量体裁衣了一套衣衫。” 林如海夫妇举案齐眉至今,分管內宅的贾敏之令,自是被內宅贯彻。 这不昨夜那贾敏方才下令提高林玄的待遇。 赵嬤嬤昨日將此事吩咐下去后便在绣娘处候著,绣娘量体裁衣完毕。 赵嬤嬤便忙带著新衣,来到了林玄房外,静静的等著林玄梦醒起身。 得闻此言,维繫人设之念,已然深入骨髓的林玄,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开门,瞧著门外候著的赵嬤嬤道: “怎能劳烦嬤嬤在门外等候……” “咱们知晓林公子体谅我们,然而今儿个林公子前去诗会,却是咱们林府最大的要事。” 不等林玄言辞道尽,那捧著新衣站在门口的赵嬤嬤便已然开口道: “因而林公子万不要如此,快来试试这新衣是否合身,若是不合身量,还需儘快去改。” 说著便抖开了新衣,为林玄穿了起来。 除那苏锦新衣之外,还有靴袜腰带,环佩玉器,一应装饰。 往日儘是一套洗得发白的素白衣衫著身的林玄, 换上这一身苏锦衣衫,穿上那崭新的靴袜,配上玉器装饰后, 打眼一瞧,竟全然没了乡村土娃的土气,反而像个自小富贵的世家子。 若用一言来形容的话,便是:温润君子顏如玉。 师尊林如海一瞧,便微笑点头道: “不错,这身衣衫,甚是贴合。” 师母贾敏一瞧,亦是夫唱妇隨的点头评价道: “温润君子顏如玉,如此方为我林府宝贝弟子之风范。” 说著,师母贾敏朝林玄招手道: “来吧,一併用罢早点,我等便一併前往那天涯庄园,瞧瞧这届的两淮诗会,是否名副其实。” 身为荣府千金贵女的贾敏,既然下了注,自然態度更易。 所言所语,分外亲昵不说,甚至给林玄以春风拂面之感。 知晓贾敏对自己下注的林玄,仍是一如往常的不逾礼节。 “谨遵师母之命。” 应声坐下之后,便寢不言食不语的进食餐点。 “父亲,母亲,我等何时前往天涯庄园呀~!” 林玄不语,林黛玉却是抓住了母亲贾敏方才的言辞,放下筷子,乌漆漆的眼眸骨碌碌转动之际,似有星光闪烁的看向双慈: “女儿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府外的诗会呢,也不知道用不用女儿现场作诗……” 不等林黛玉话音落地,自林黛玉三岁时,便得调配人参养荣丸的癩头和尚提点: 林黛玉若想平安,不能同父母亲族之外的男丁过多会面的贾敏便截断林黛玉道: “等等,夫君我方才说过要带玉儿一併前往诗会之言吗?” 第十七章:吾有状元之志! 爱妻贾敏问及自己,同样忆起当年癩头和尚所言之语的林如海点头道: “玉儿,你母亲方才確无此言……” “母亲方才言,『我等一併前往那天涯庄园』,此刻却道,不带玉儿一併前往。” 父母与林玄一併前往诗会,却不带自己这个嫡亲女儿, 黛玉方才言述之际,满是喜色的弯弯烟眉,瞬间顰起, 愁容满布略带哭腔的抽出丝帕,轻轻擦拭著眼角说道: “原来玉儿已然不能同父亲、母亲、师兄並称『我等』了,呜呜~!” 此刻粉唇微瘪,双眼噙泪,泣声而言的林黛玉倒是有了几分曹公笔下,病西子的娇弱之態。 那模样心疼地林如海连忙安慰。 安慰声中,林如海略带求救的瞧向自己的爱妻。 瞧著泪盈盈的宝贝玉儿,再看看向自己求救的夫君,贾敏嘆息一声道: “罢了罢了,这次便依了你!” 贾敏允准之言出口,林黛玉那原本泪盈盈的双眸,瞬间一亮,笑盈盈的冲贾敏道: “母亲最好了~!” “且不忙著夸,我虽允了你同行。” 知女莫若母,见黛玉转瞬雨过天晴,贾敏便知黛玉方才並非真箇伤心,而是藉口与自己同往。 心中鬆了一口气的同时,贾敏抬手点了点黛玉的鼻尖,同其约法三章道: “然而,汝只能同我待在庄园后宅,且不可调皮……” 被母亲轻点鼻尖剎那,黛玉方才想起,此刻除却慈父母之外,还有林玄的存在。 下意识扭头一瞧,却是同林玄双眸对了个仔细, 对视瞬间,林黛玉双腮飞红,不依的冲贾敏道: “母亲~!女儿晓得的了~!还有女儿都长大了,不要再点人家鼻尖了~!” 瞧著冲父母不依撒娇的林黛玉,那俏脸緋红的娇俏活泼模样, 林玄只感觉,相比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孤女黛玉,此刻的林氏贵女,明显更为鲜活灵动啊! 饭毕, 林玄与林黛玉,分列师父林如海,师母贾敏身侧。 被师父师母领著,踏上马凳,上了车厢。 帘子方才放下,经验丰富的车把式,便轻轻扬鞭,驱动车马,稳步前行。 车厢中,第一次参加诗会的林黛玉,满脸喜意地依偎在贾敏身侧询问贾敏诗会是不是很热闹等语。 师尊林如海则是瞧向上车之后,便熟稔整理软垫的林玄道: “玄儿,你可知此次诗会的进程?” “回师尊,弟子不知此次诗会进程。” 林玄闻言沉默片刻,方才同林如海回话道: “然而,既名诗会,自当以鑑赏诗词为主。” “对,也不对。” 林如海乃温和君子,既收林玄为徒,自是担负了教导之责, 因而林玄言辞方落,林如海便微微摇头地冲林玄解释说道: “对则在於,鑑赏诗词者並非你等,而是齐聚天涯庄园的两淮名家。” “不对则是,那两淮名家所鑑赏的乃是你等所书之诗文。” “所谓诗会,乃是少年扬名之所。” 说到这里,林如海开诚布公地同林玄道: “而为师同你师母,之所以应邀前往这次诗会,便是为了同两淮名士,广而告之你林玄乃我林如海之佳徒。” 纵然已经通过蛛丝马跡,猜出林如海此行目的,林玄还是做出一副刚刚知晓的模样,满脸感激地冲林如海拜道: “弟子拜谢师尊为弟子扬名。” “先不言谢,少年扬名,有利有弊。” 林玄言辞未落,林如海便抬手截断,而后温润的双眸变得异常深邃地同林玄对视道: “以此次诗会为例:若参加诗会之两淮学子,见为师在此次诗会,广而告之汝乃吾之佳徒。” “定然会有学子,同你爭先。” “若是你败於他人之手,你之声名,將一落千丈。” 言至於此,林如海一字一顿地问向林玄道: “你可害怕?!” 中年丧子,得医师评价,难以再有子嗣的林如海,原本收林玄为弟子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林玄纯孝、感恩。 然而,收下林玄旬日, 昨夜就这林玄所写诗文品酒鑑赏的林如海。 今日一早,询问贾化后,自其处得知林玄此刻的策论水平,已可摘取院试案首。 且书法水平一日千里,若非未曾书法开蒙,书法一途此刻已然胜过他贾化之后。 林如海的心思有了些微的转变。 他开始测试林玄是否有承接自己政治生命的潜力。 林如海表示,若是林玄无法在自己言辞施压之下,表露出少年锋芒的话。 其便无法承接自己的政治生命,成为自己政治生涯的延续。 可若是林玄在自己的施压之下,仍旧能够如同自所书之诗文一般,咬定青山不放鬆,任尔东南西北风的话。 自己便將考虑,进一步考察林玄的心性,评价其是否有资格承接自己的政治生命。 “为何害怕?!” 同眼神深邃的林如海对视的林玄,眸中没有丝毫慌乱、惊惧之色。 反而流露出了一抹同往日的温和所不同的傲气道: “师父,我离开林家村之前,曾同地下双慈起誓,定当蟾宫折桂,摘取状元桂冠,回返林家村,祭祀双慈!” “我有状元之志!” “又岂会害怕区区诗会学子!” 说到这里,林玄脑海之中,禁不住地浮现出一片雄文,情难自禁的林玄朗声道: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尚书·尧典》言: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 此雄诗一出,哪怕是考校林玄的林如海,都禁不住击掌讚嘆开口: “好,好,好!” “好诗,好志!” 不仅仅只是林如海,林如海爱妻贾敏,爱女林黛玉亦是反覆回味此篇雄诗之中所蕴含的壮志。 击掌讚嘆,品味此篇雄诗之中,气吞万里的豪迈志气的林如海,更是在心中决定: 就凭这篇雄文便可见得,吾徒林玄,足以承接吾之政治生命,成为吾之政治延续。 念及如此,林如海眸中的深邃化作浓烈的满意之色,瞧向林玄点头赞道: “玄儿你有如此志向,为师便放心了啊!!” 第十八章:新词条,青云之志! 师尊林如海如此夸讚,林玄自是巩固人设地言: “师尊弟子年少轻狂……” “我知你意,不外乎欲道:你师尊我为探花郎,你这个做徒弟的便想摘取状元郎桂冠年少轻狂罢了!” 然林玄方才开口,情绪因林玄方才雄诗调动的林如海,便抬手制止林玄后续之言道: “然,先贤荀子曾言:青,取之於蓝,而青於蓝;冰,水为之,而寒於水。” “我得陛下看重被点为探花郎,若我林如海弟子,能蟾宫折桂,摘取状元郎桂冠。” 言至於此,林如海眸中浮现出期待之色的看向林玄道: “我这做师尊的自是脸上有光!” 林如海认可之言落地,林玄整个人便猛地一僵。 只因,就在此刻,林玄只望见脑海之中,一团莹白微光虚空凝聚。 显然,考取前科探花郎,以当朝翰林院编修,兰台寺大夫之身,被当今圣上钦点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之认可。 使得林玄再次凝聚出了一条词条。 还未等林玄集中精神瞧个仔细,为荣国公嫡女,身负贾史两族嫡系血脉,为真正千金贵女的贾敏,亦是夫唱妇隨的赞同开口: “你师尊说的不错,你这个徒弟越是优秀,你师尊与我林府这面上,便越是光彩。” 师母贾敏夫唱妇隨的认可声方落,林玄脑海之中那团已然自亮白转化为一点幽绿,仍未停歇的词条之光再次激增。 顷刻而已,幽绿微光便转化为亮绿色泽。 “父亲母亲所言极是。” 就在此刻,那曹公笔下女主,传说乃絳珠仙子为还眼泪降世的林黛玉,亦是附合父母之言,眸子发亮的瞧向林玄道: “我原以为,那篇咬定青山不放鬆之诗,已然足显师兄之志;今日得闻此人生无处不青山之言,方知师兄拥有青云之志……” “嗡!!!” 林黛玉此言方落,那已然蜕变至淡蓝之色,甚至已然浮现出文字的词条,猛然破碎。 紧跟著,蔚蓝消弭,天青显现。 豁然,在得曹公笔墨描绘最重的林黛玉如是认知之后,原本潜力仅仅只有蓝色的新词条,直接蜕变至天青色泽不说。 甚至就连词条名称,都变为【青云之志】! 【青云之志(青):好风凭藉力,送我入青云;自身所得,不復退转。】 林玄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便得到了第一条亮青色词条。 並且,还是如此一条极品词条。 眾所周知,人类是有极限的,不论是记忆,亦或是体能,都会隨著时光的流逝而遗忘、退化。 但是,有了这自身所得,不符退转的【青云之志】词条后。 林玄自身所得,不论是记忆,亦或是体能,便不会隨著时光而遗忘、退化。 如此神效,简直堪称,一证永证的青春简化版! 果然,自己所料不差,曹公耗费海量笔墨描述的绝对女主林黛玉认知分量,远胜他人啊! “吁~!” 就在林玄心中感慨之际,车厢外响起了车把式勒马之音。 平稳的勒停车马之后,跟隨车把式坐在车厢外的林忠道: “老爷夫人,天涯庄园到了。” 天涯庄园,乃两淮盐商於扬州集会之地。 盐铁之利古今罕有能与其媲美者,侵蚀盐利的盐商之地。 自是豪奢宽广。 一座庄园,竟將一整条街给占了。 围墙之內,亭台楼阁,尽显崢嶸轩峻,庄园內观赏的树木山石,更是蓊蔚洇润之气满布。 那豪奢珍稀之处,甚至比之金陵石头城內寧荣二府老宅更甚。 “原以为这庄园以天涯为名,应当是个恬淡閒雅之所。不曾想,竟是如此一座豪奢铺张之地。” 方才入园,身为寧荣二府千金贵女的贾敏,便瞧见了一株株价值不菲的珍稀木植。 除那低调內敛,却价值不菲的木植外。 那一座座亭台楼阁的顶部,竟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光。 也不知是鎏镀之金,还是纯金打造。 瞧著这诗会举办之地,竟然如此奢靡,贾敏当时便眉头微皱地道: “於如此靡奢之地举办诗会,史家此次究竟意欲何为?” 依著常理来说,自家夫君乃当今圣上钦点之两淮巡盐御史。 而巡盐御史一职位卑权重,且其所司掌之两淮盐政大权,素有贪腐之弊。 瓜田李下的,纵然是为了避嫌,金陵史家支脉,也不应当请自己夫妇至此豪奢之所。 出身国公之家,自小得父祖耳濡目染的贾敏,自知事有反常必有妖之道理。 因而,瞧见这天涯庄园如此豪奢的瞬间,便欲离开这奢靡之所。 然,还没等贾敏开口,便有一群鶯鶯燕燕,满脸笑容凑上前来: “敏姐姐!你可是来了!” “敏妹妹,我等可是许久不见了啊!” “敏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来者不是金陵贾家支脉,同贾敏未出五服的族亲姐妹, 便是母亲出身世家,自幼同自己相熟的史家支脉女丁, 再加上那金陵贾史两家支脉长辈上前敘话。 方才欲走的贾敏却是再也张不开口言离去。 贾敏与爱女黛玉被贾氏两家亲族包围之际。 正满脸微笑的同两淮大儒名家,年幼士子,点头示意的林如海身子一僵。 而后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眸,亦是微微一沉, 只因就在此时,得当今圣上信任,被钦点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在贾史两族族亲身侧,瞧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当头的自然是当年四次接驾太上皇的甄氏一族甄应物。 甄应物身侧环绕的亦是两淮之地,有头有脸的勛亲之族。 但是,令林如海心中一沉的却不止於此。 在那甄应物等一眾两淮勛亲世家弟子身后,竟聚拢著一名名,两淮盐区势力最大,每年取下盐引最多的大盐商! 瞧著那群满脸恭敬,亦步亦趋的跟隨在甄应物等人身后的两淮大盐商, 因才貌双绝被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便已然知晓: 此次诗会,非是为少年扬名而办,而是为了自己这个两淮巡盐御史而来啊!! 第十九章:魁首之名! 虽然在应付贾史两家亲族,夫妻一体,一颗心全系在林如海身上的贾敏,亦是觉察到夫君的神色不对。 顺著林如海的视线望去,却望见十来个依附甄应物身后的商贾。 询问贾史两家亲族,得知那十来个商贾,乃两淮盐商的一瞬间。 贾敏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夫君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怎能同盐商在如此奢靡之地聚会?』 当即,贾敏推辞一应亲族,至林如海跟前,以眾人可闻之音道: “夫君,妾身身子偶感不適,这诗会还是……” “敏儿身子不適?!” 贾敏声音尚未落地,金陵贾氏支脉代字辈儿,为贾敏叔伯长辈的贾代泽,便一脸关切的道: “速速去將前岁告老的刘太医请来,为敏儿诊治。” 收人钱財与人消灾,金陵贾氏支脉收了诸多好处,自是不能令好不容易请来的林氏夫妇託词离去。 此言方落,便有一鬚髮皆白的老者,被甄应物亲自请来。 正是前岁告老还乡的宫中太医刘有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刘有德前来,託词身子不適,欲同夫君一併脱身离去的贾敏眸子一冷,瞧著金陵贾氏支脉三房主事贾代泽道: “叔父如此为敏儿著想,敏儿定当书写信笺,告知都中母亲与两位兄长。” 贾敏抬出了荣国公与贾赦贾政两位兄长,借势压人。 若在平日,为金陵支脉的贾代泽自然退却,然而財帛动人心,想著几大盐商敬献之財货,以及被拖下水的史家。 “敏儿说的哪里话,我为你叔父,自当会顾忌著敏儿。” 贾代泽沉默片刻之后,做出关切的表情看向贾敏道: “刘太医速速前来,为我家敏儿诊治一番。” 见贾代泽竟执意如此,贾敏眉头愈发紧皱,正欲再次开口。 贾敏夫君林如海抬手拍了拍贾敏的手背柔声道: “去吧,这里有夫君我呢。” 言至於此,林如海瞧向贾氏支脉三房主事人贾代泽,温和地道: “代泽叔父之好意,如海谢过了,正好如海这些时日,也在寻找大医,为敏儿与玉儿瞧看一番。” 前宋苏洵曾言:为將之道,当先治心。 身为四十列侯的林家嫡脉独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通过科举,高中探花郎的林如海。 虽不是大將,自小得承爵列侯之父祖教诲的林如海,亦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之心志。 哪怕此次天涯诗会的聚会之所异常奢靡,且诗会中出现了不应当出现此地的两淮盐商。 林如海之心,亦是波澜微兴,转瞬平息。 左右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瞧著夫君面上平静的神色,贾敏不再坚持,只是深深地朝著贾史两家前来之人,一个个仔细的瞧上一眼。 便领著林黛玉隨宫中告老之太医刘有德前去诊脉。 “钟老,金老,您二位乃是我两淮大儒名家。” 贾敏方走,林如海亦是一如往常的掛著温婉君子的温和笑容,领著林玄,至两名鬚髮皆白,浑身上下满是儒雅之气的老者身前行礼问道: “晚生敢请二位,这诗会是个怎样的进程啊?” 钟老姓钟名兴,今岁八十有二,乃太上一朝告老之国子监祭酒。 金老姓金名磊,今岁七十有八,乃太上一朝告老之户部左侍郎。 祖籍江南的二老,告老之后,便俯首书案,注写典籍,贏下偌大名望,被称之为大儒。 也正是知晓此次诗会有此两位大儒主持, 加之此次诗会之行,乃爱妻贾敏所擬定, 林如海才失了警惕,未曾先行探查底细。 金钟二老虽得了两淮勛族世家好处,然而两淮勛族世家先前请时所言,仅仅只是主持一诗会。 到了这奢靡的天涯庄园,瞧见那依附两淮勛族世家的两淮盐商,以及携手而来的林氏夫妇后。 曾经皆登临高位的二老,哪里不知晓,两淮勛族世家之目的? 感觉对林如海不住的金钟二老,见林如海半点没有责怪,反而真箇好似参加诗会一般,向自己问询诗会进程。 二老心中讚嘆,这份儒雅心性,林如海此子不愧是得当今陛下盛讚之探花郎。 “我同老金,以及两淮名家已然议了,此次诗会,只有两项。” “一为诗词:即现场书写一诗。” “二为数算:老钟亲写十题。” “诗词最佳者,为此次诗会之诗魁。” “数算最速者,为此次诗会之算首。” “若诗魁算首,係为一人,便为此次诗会之魁首。” 金钟二老言辞开口之际,早有两淮名家,士子,官员等受邀参加诗会之人,领著晚辈围拢而至。 瞧见眾人围拢而至,已然言述完毕的金钟二老,便瞧向林如海道: “探花郎,如此进程,可堪入眼?” “金老,钟老德高望重,乃我两淮,以至我大乾公认之大儒,有二老主持,如海自是万分信服。” 言至於此,林如海扭过头,朝著围拢而至的一眾学子温和一笑道: “诸位以为呢?!” 诗会乃少年扬名之所,有资格受邀前来者,所带领之晚辈。 自然是算学、诗书齐备,优中选优之才。 有才之人,自是对自己无比自信。 因而,林如海话音方落,包括林玄在內的一应学子,应者如潮。 皆认可此诗会进程不说,更是摩拳擦掌,欲独取天涯诗会【魁首】之名。 “既然如此,我便以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名宣布。” 闻听此言,站在金钟二老前方的林如海,抬手下压,暂熄一应学子之狂热火焰地道: “诗会开始!!” 林如海言辞方落,便有一名名小廝、僕从,搬著一张张书桌,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自四面八方匯聚而至。 片刻后, 天涯庄园之內, 便摆上了九十三张书桌。 书桌之上,除却摆放齐整的笔墨纸砚外。 便是一张张或是写满了算学题目,或是洁白无瑕的宣纸。 身为林如海的弟子,被引至第一排左手第一之位,方才坐定, 决心拿下魁首之名的林玄,便提笔蘸墨,毫不犹豫的书写到: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第二十章:答毕,阅卷 ——论诗 林玄笔走龙蛇,写下七言绝句诗题。 甄应物亦是急不可耐地领著眾人上前同林如海见礼: “姑苏一別至今十载风霜,林兄风采依旧啊!” 甄应物乃甄应嘉亲弟,仗著甄家四次接驾太上,且自身姑母乃大明宫中甄太妃之故, 甄应物在两淮一地,云集景附,应者景从,哪怕是金陵府知府都需给他甄应物体面。 然,面对甄应物的主动示好,林如海面上却无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瞧都未曾瞧上甄应物一眼,完全將其视为无物的同金钟二老笑谈沟通: “金老,钟老,您二位乃名家大儒,对两淮一地之少年才子如数家珍,可否为晚生介绍场中才子之能为?” 见林如海竟当著一眾盐商的面儿,不给自己体面,因甄家之声势,在两淮一地少有人胆敢招惹的甄应物眼眸一晦。 但,除却甄应物自己外,不论两淮大儒钟兴、金磊,亦或是两淮勛亲世家主事人,乃至两淮盐商都对此不以为然。 毕竟,人家林如海,那可是以钟鼎列侯林家独子之身,走通正统科举之路,从而誉满士林的探花郎。 单是被当今陛下以才貌双绝点为探花郎的天子门生身份,林如海便足以同甄家擎天白玉柱甄应嘉平等对话。 更何况,此刻的林如海,乃是以翰林院內阁储臣翰林院之清贵出身,被当今圣上拔擢的钦差两淮巡盐御史。 得钦差二字加身,林如海便有代天巡狩之权柄。 如此身份、权势、地位,旁说是无视甄应物了, 在林如海业已得知甄应物等人算计与他的现在: 哪怕是当著甄应嘉的面儿,將甄应物的脸面撕下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当年四次接驾太上皇的甄应嘉也得赔笑叫好。 前来扬州之刻,得甄应嘉教导:谋划林如海,凡有行事,须得將贾史两族推在最前面的甄应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忿, 不再强求以熟稔故旧之谊,同林如海攀谈,而是脚步微缓,落后得了诸多好处的金陵贾史两族支脉主事之人一步,开口道: “林大人,甄家甄应物,隨同金陵贾史二族,两淮诸族,前来拜会!” 人生在世,牵绊繁多。 林如海可以不给甄应物体面,但妻族长辈的体面却不能不给。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在这个讲求孝道的时代, 当眾不给妻族长辈体面,可是会被指责不孝的。 不愿背负不孝之名的林如海目露歉意的同金钟二老示意后,便扭过身来,眸光深邃的瞧向金陵贾家支脉的贾代泽,以及金陵史家支脉的史江。 只是瞬息,林如海面上便掛著温和的笑意,迎向二者致歉道: “叔父,不好意思,如海之弟子初次参加诗会,如海这心里亦生忐忑,便同金钟二老,多聊了片刻,怠慢之处,还望叔父谅解。” 林如海话音方落,贾史二人尚未启唇,告老前乃国子监祭酒的钟兴钟老,便搭腔为林如海解围言: “如海说的哪里话,自家弟子初次参加诗会若不紧张那才奇了怪呢!” 人老精,鬼老灵,今岁已然八十有二的钟兴,自然知晓都中得陛下青眼,且有荣府人脉加持,以钦差之名担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有多么广大的前途。 可以说,只要林如海能够在两淮做出些许实绩,便可调任回京,或履职御史台,或六部执政,成为內阁大学士候选。 而通过方才的交谈,钟兴发现,林如海不论是自身才学,亦或为人处世,皆有可取之处,加上自身与妻族身份背景。 只要不出意外,林如海在两淮一地做出实绩,已是铁板钉钉之事。 便欲趁林如海即將发跡之时,同其交好一二。 “钟老所言极是,未曾收徒之前,我尚不理解,为何明明是弟子受试,师尊却更为忐忑。” 林如海本就不愿在此奢靡之地,同那被一应盐商恭敬以待的甄应物等人过多交流。 此刻钟兴开口,林如海自是承其情,借其话茬,將话题转移在诗会诸多学子之身: “如今收了弟子,方才知晓师徒如父子,是何等滋味儿……” 见林如海同钟兴聊得兴起,而贾代泽与史江二人,却像是两块木头一般,只知呵呵傻笑,点头附和。 半点不曾提及,昨夜自己等人所制订: 以金陵贾史两家之名,联合两淮诸多勛亲世家之族,掀起滔滔大势,令林如海不得不顾忌两淮诸族体面, 哪怕不彻底罢黜其当前所行使之严苛盐政,也要令盐政宽鬆几分之共识。 甄应物便朝眾人连打眼色。 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世家见此,连忙提醒贾代泽与史江,速速行动。 得眾人提醒,方才得林如海另眼相待,体面胜过了甄应物及两淮一应勛亲世家主事人的贾代泽与史江,这才想起来, 自己只顾著享受体面胜过了甄应物等人,竟忘记了正事。 想著此事结束之后,便將归属自己的天涯庄园,以及两淮盐商承诺之海量银钱。 贾代泽与史江对视一眼,联袂上前,至林如海跟前,图穷匕首见的道: “如海啊,此次我等邀你前来,除却为了这诗会,还……” “哗啦!!” 然而,贾代泽的声音尚未落地, 便有一道刺耳的座椅摩擦石板之音,自天涯庄园诗会现场响起。 图穷之言被打断的贾代泽,刚想继续开口。 一道稚嫩清朗,满布朝气的声音,便自诗会现场左手第一处响起: “诸位先生。” “诗文,及十题数算,学生已然尽数答毕。” “还请诸位先生审阅、品鑑!!” 天涯诗会早已被金钟二老,连同两淮名家定下流程。 言尽数答毕的林玄此言方落,便有小廝上前,將林玄书满数算答案,及那篇诗文的宣纸捧起,向金钟二老等人走来。 “叔父,天不凑巧,不是如海不愿同叔父敘话。” 自家徒弟第一个答满交卷,林如海自是有了託词藉口,抬手制止贾史二人未竟之言道: “实在是,吾之弟子业已交卷,吾需上前一览……” 语落,不等贾史二人制止,林如海便跟隨两淮大儒名家一併前行,共阅林玄之答卷。 第二十一章 诗文一枝秀,数算压全场,词条蜕变【神童】 行进间,林如海眼眸波动地望向林玄。 方才同金钟二老交谈之际,林如海也已知晓,曾任国子监祭酒的钟老所书十题之难度。 钟老言:应两淮勛亲诸族要求,此之十题,只有半数为算经例题更易,余者半数则为国子监歷年难题之变种。 而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世家之所以有这般要求,为的可不就是儘可能的拉长学子思考时间,便宜其藉助金陵贾史两家支脉之力,同林如海搭上线。 既知数算十题难度惊人,林如海自然认为, 来时车厢中,还雄诗一首,借诗言其青云之志的林玄,盏茶功夫不到,便起身言:尽数答毕。 乃是闻听爱妻贾敏之言,瞧见爱妻贾敏欲走,却因亲族所困不得不留,且瞧见自己这个师尊,被甄应嘉等人围困, 从而速速答题,以解自己这个师尊之困。 ——阿玄真真是个好孩子啊! 林如海此言落地,林玄脑海中那名为【纯孝(绿)】【知恩图报(绿)】之词条,便绿光加深,缓缓蜕变。 “论诗,好大的诗题啊!” 以为林玄为解自己之困,竟放弃夺取【魁首】之名,从而內心触动的林如海,刚想同林玄交谈一二。 那年过八旬,仍旧身手矫健的钟兴,业已抵达小廝身前,接过了宣纸, 瞧见纸上诗题,曾任国子监祭酒的钟兴便眉头微微一皱, 朝著林玄的方向瞧了一眼,哪怕知晓林玄乃林如海弟子, 但望见林玄那张还带著婴儿肥的稚嫩面容之际,钟兴仍旧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暗道: 『如此庞大的诗题,纵然是国子监学子,都极难驾驭,又遑论这年不过六岁的孩提?!』 质疑之心浮现的瞬间,钟兴便本能地以考校国子监学子之態,颂念起了纸上诗文: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十四字出口,心中怀疑年不过六岁的林玄,能否驾驭如此庞大诗题的钟兴,那双挑剔的眼眸便微微一亮。 『这前半闕绝句,倒是有那么几分味道。』 『就是不知后半闕,能否承接前文意韵?』 心中思绪浮现的钟兴,视线下落继续颂念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后半闕绝句颂念出口之后,年过八旬的钟兴,心中原本浮现的质疑,已然被诗文之意蕴冲刷的荡然无存。 “好诗!好诗啊!!” 抱著质疑之意,评鑑诗文的钟兴尚未开口。 那曾任户部左侍郎的金磊,便已然赞声道: “如此时间,做出如此诗篇,老夫认为,此诗当为,此次诗会之诗魁!!” 曾任掌管天下財货之户部左侍郎的金磊,自知林如海前途远大。 方才却因顾虑到两淮勛亲世家,未曾先钟兴一步同林如海交好。 事后一想,便倍觉懊恼。 此刻见林如海之弟子,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光之內,做出如此诗文。 心中仍因未曾先钟兴一步交好林如海而懊悔的金磊, 自是抓住机会直接以大儒名家之身,点了林玄此诗为天涯诗会之诗魁!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然而,能够得两淮勛亲世家邀请,至此诗会者,皆是家学渊源之辈。 自是能够品鑑诗词之优劣。 虽说有人认为,林玄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內书写下如此诗文,极可能是提前准备。 甚至於,有可能是林玄那身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师尊林如海,为林玄扬名而做。 却没有一人胆敢当著林如海的面儿,出言质疑。 只求林玄於如此短暂的光阴之內,无法尽解钟兴所出数算十题, 如此一来,他们还能落个算首之名。 “阿玄,你这诗文,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啊!” 身为前科探花郎,自那状元、榜眼、探花云集的翰林院拔尖,如得当今圣上之言,被拔擢为兰台寺大夫的林如海, 自是在那內阁储臣云集的翰林院中,磨礪出了一双慧眼。 瞧见诗会眾人望向林玄的视线,便知眾人误解林玄之诗非其所作。 以为林玄为了自己放弃【魁首】之名,从而心生触动的林如海自然是站了出来,以眾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钟老,金老,诸位名士我这徒儿虽幼,却是天生的诗才,昨夜,今晨,连做两首佳作,皆属上品……” 说著林如海便將两首诗文颂念而出。 誉满士林的林如海亲自背书,现场眾人自是明白,这片《论诗》真乃林玄所作。 毕竟儒林士人最好名望, 若此诗非林玄所作,林如海岂愿冒著名望受损的风险为之背书? 念及如此,以钟老、金老为首的两淮大儒名士,皆是纷纷上前,亲观诗文。 瞧著宣纸之上那铁画银鉤,力透纸背,且风骨俱佳的文字,眾人再次扭头,目露讚嘆的望向林玄与林如海。 “令徒如此年幼便有如此诗才、书法,探花郎真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年仅六岁,所写书文,便有如此风骨……” 眾人盛讚之刻,书写数算十题的钟老,则是取来了林玄所写的数算答卷。 入目一望,钟兴面上便露惊愕之色。 只因,那上面十个答案,竟然全中! “不止是诗才、书法,探花郎徒儿还精通数算之道啊!” 望著宣纸之上的正確无误的十个答案,钟兴上前一步,扬起手中宣纸,截断眾人之言道: “盏茶时光便將十道数算难题,尽皆答出,无一错漏!” “探花郎之徒,当称此次诗会之数首!” 说到这里,钟兴扭头,满眸讚嘆的看向林玄道: “诗魁数首,係为一人。” “依著我们订好的规矩,探花郎佳徒林玄,便为此次天涯诗会之【魁首】!” 钟兴此言落地的瞬间, 林玄眼眸瞬间大亮,只因就在此刻。 林玄清晰地望见,自己拜师之刻,得以自【聪慧(白)】,晋升为【聪慧过人(绿)】的词条之上,豪光暴涨。 只一剎那, 那【聪慧过人(绿)】词条,便轰然破碎,化作莹绿之中泛著蔚蓝色泽的光屑。 紧跟著,那大涨的蔚蓝微光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一缕青芒。 豁然,在此次诗会之中,诗文一枝秀,数算压全场的林玄, 在诗会一应大儒名家,勛亲世家的共同认知之下,终於使得【聪慧过人(绿)】词条再次蜕变。 下一瞬间,青芒凝聚, 自林玄脑海之中构筑一崭新词条——【神童(青)】。 第二十二章:重利以诱! 【神童(青):驥子龙文,过目不忘;记忆、才思、思维能力远超常人。】 淡青色泽之神童词条凝聚成型之刻,原本便思维活跃的林玄,脑海一片清灵。 往日种种,哪怕是上一世的诸般经歷,尽数浮现,记忆如新。 感知著自己越发灵醒活跃的思维,林玄那尚带著婴儿肥的面容之上,禁不住的浮现出一抹喜悦之色。 林玄心中开怀,甄应物等人却是面沉如水,一脸不悦。 却是因为,依著金钟二老同两淮名家所商议確定的诗会流程: 待此次天涯诗会,选出诗魁数首后, 诗会眾人,便会依附诗魁数首行走上街,宣扬其诗魁数首之名。 甄应物等人原以为,有国子监祭酒拿出国子监歷年难题, 这诗会进程,定然会拖上两三个时辰。 在此期间,自己足以藉助金陵贾史两家支脉,同林如海搭上线。 谁曾想,这盏茶功夫不到,钟兴亲笔所书,哪怕是新举人都耗费三个时辰方才解出的数算难题,竟然被尽数解答。 数算难题已解,自己却未曾同林如海达成默契。 甄应物等人又怎能开怀?! “两位世叔,诗会魁首已出,想来今日我等是无法同林大人达成默契了。” 心中不甘的甄应物,侧步上前至贾代泽与史江身侧,面颊抽搐的压力二人道: “既然如此,这天涯庄园,以及先前应承金陵贾史二族的份额,便就此作罢吧!” 甄应物虽然紈絝,却也跟隨甄应嘉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因势利导之术,自是熟稔於心。 调查过贾代泽与史江,甚至诱贾代泽与史江亲子,令其沾染赌癮欠下诸多財货的甄应物,清楚地明白,只有独子的贾史二人,已然泥足深陷,绝不会放弃財货。 “世侄何出此言?” 果不其然,甄应物之言方落。 贾代泽与史江便眼眸圆瞪,压低声音连道: “此次诗会不成,再请如海夫妇应邀便是,怎能就此作罢……” “世叔您二位也不是没有瞧见,林大人明显就不待见我等。” 瞧见面色急切的贾史二人,甄应物心道,『就知你二人不舍財货』,面上却是一脸不忿的冲贾史二人道: “我等也是两淮一地,有头有脸的勛亲世家,又何必为了区区黄白之物,热脸贴他那冷屁股……” 见甄应物满脸不忿的如是讲述,贾史二人面颊一抽心道: 『你为甄家嫡次子,平日里得甄家供应,自不必为了黄白之物劳形。』 『可我们仅仅只是贾史二族,金陵祖地支脉之人。』 『平日里金陵贾史两家產出,都要奉献大半交付都中主脉,结余財货还要同金陵祖地诸多支脉均分。』 『本就未曾积攒多少资財不说,家中嫡子还不爭气的欠下诸多赌债,纵是为了子嗣,我等也不能放弃这即將到手的盐商份例啊!』 “世侄,世侄,我的好世侄啊!” 念及如此,同史江对视一眼的贾代泽,不等甄应物言辞道尽,便上前一步,安抚满脸不忿的甄应物道: “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我还记得,世侄你找上我时曾言:此乃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大人之意,今朝遇著挫折,便轻言放弃,你让甄大人如何看你?!” “世侄还请放心,如海之妻身具我史家血脉,有我同代泽兄在。” 贾代泽话音方落,史江亦是敲边鼓的道: “今日不论如何,也要將如海留下,令世侄你等分说个明白。” 本就是藉助被林如海无视之不忿,藉机压力贾史二人,令其再出大气力的甄应物,自然是在贾史二人劝慰之下,暂歇脾气。 不过闻听史江这个老傢伙,竟然在如此境地之下,仍言:自己同那林如海分说。 甄应物这眼底之中便浮现出一抹冷意的心道:『拿了我这么多好处,还欲將我推在最前面,同林如海分说,你这老狐狸倒是好算计。』 心中铭记兄长嘱咐,谋划林如海之举,事事都將贾史二族推至台前的甄应物,狞著脸怒道: “二位世叔,我这麵皮,都被林大人踩在地面了,还让我同他分说?!” “世侄的意思是?让我等同如海分说?!” 琢磨出甄应物言辞隱意的贾史二人,眼皮一颤,连摇其头地道: “这怎么能行,咱们先前说好的可是……” 贾代泽同史江表示,那林如海可是都中荣国府的女婿,並且娶的还是身具贾史两家嫡系血脉的国公嫡女贾敏。 如此身份之下,身为金陵贾史两家支脉的自己敲敲边鼓的话,嫡脉瞧在丰沃盐利的面儿上,自不会计较什么。 可若是亲自下场的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啊! 念及亲自下场的后果,贾代泽同史江近乎是情不自禁地摇头拒绝。 “一成!” 然而,不等贾史二人拒绝之言道尽, 甄应物便扭过身来,朝著二人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道: “若此次二位世叔愿意同林大人分说。” “只要能成,我甄应物便做主多分二位一成!” 言至於此,甄应物压低声音,满脸诱惑地道: “世叔听清楚了,侄儿所言,可不是贾史两家一成,而是您二位独拿一成!”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 一成份例,便是数十万两的雪花银,且不是一次性,而是每年都有。 想著独享一成份例之后,源源不绝的雪花银。 原本满口拒绝的贾代泽与史江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半晌之后,贾史二人抬眸瞧著甄应物道: “世侄此言当真?” 甄应物虽是甄家嫡次子, 然而其紈絝度日,声名狼藉,因而哪怕贾史二人心动,却也有些怀疑甄应物是否有资格代表甄家。 “侄儿愿意以甄家之名立下字据。” 瞧著贾史二人面上质疑之色,知晓其顾虑的甄应物,毫不犹豫开口说道: “只要此事能成,便分二位世叔一成份例!” “若是如此的话。” 闻听甄应物愿意以甄家之名立下字据,贾史二人对视一眼点头道: “此事我等二人应下了!” 第二十三章:国公府千金贵女风范! 甄应物许以重利,令贾代泽与史江二人走上台前之刻。 以诗数双绝,摘得天涯诗会魁首的林玄身侧,亦是围满了,满脸好奇,前来瞧看诗会魁首风采的两淮学子。 “红花至~!” “白马到~!!” 还未等两淮学子瞧个仔细,眾人身后便响起了悠扬的呼喊声。 顺声望去,却见几名小廝,捧著一件缝著大红花的大红衣衫,牵著一头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而来。 戴红花,骑高马,招摇过市,扬州唱名! 此乃诗会魁首者,所能享受之崇高荣誉。 瞧著那红花,高马,林玄眸中顿时一亮。 对於旁人来说,诗会魁首不过虚名,可对於能够將他人认知,转化为自身词条的林玄来说。 这可是积攒认知,促进自身词条蜕变的大好时机啊! 林玄眼眸大亮的瞧著红花大马之际, 看著脸上还带著婴儿肥的林玄,金钟二老童心大起,笑问林玄: “小魁首,可敢上马乎?” 此言出口,围观的学子亦是纷纷起鬨。 面对眾人的起鬨,对於扬名有著无限渴望的林玄,长身而起,扬起小脸,看向诗会眾人说道: “诗会魁首我都拿了,又怎惧这高头大马?” 言至於此,林玄扭身,向师尊林如海行礼道: “还请师尊,抱我上马。” “哈哈哈!” 抱我上马四字出口,眾人先是一愣,而是齐笑出声。 林如海亦是微笑摇头,上前至林玄身前,笑问道: “方才说的那般厉害,怎么还让为师抱你上马啊?” “那马太高,弟子身幼,自需他人助力。” 林如海此问刚落,方才摘下天涯诗会魁首的林玄,便满脸自然的向林如海回道: “而普天之下,弟子同师尊最亲,自是需要劳烦师尊了。” 得闻此言,念起父母皆丧的林玄,三服之內亲属业已尽去的林如海面上笑意敛去,抬手揉了揉林玄头上髮丝道: “阿玄说得对,你是吾徒,此事自当师尊来助你。” 言落,林如海自小廝手中接过红花,亲为林玄繫上, 双臂环抱,將年幼的林玄抱起,送上白马马鞍说道: “去吧,享受你贏来的荣誉吧!” 林如海语落,便有小廝上前,牵住白马马韁,一马当先,头前带路。 林玄前行,天涯诗会诸学子,诸大儒名家,景从其后,一併前行,出得庄园,招摇过市。 孟郊有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贏下诗会魁首的林玄,虽非登科高中, 然而,此刻之声势,却半点都不比科举高中差上分毫。 一个时辰內,戴红花骑高马的林玄,在眾人景从之下, 走过一个个街道,迈过一个个桥樑。 每至一处,便有诗会学子宣扬林玄魁首之名,尤其点出了林玄此刻不过六岁幼龄。 神童、天才等等名號,尽加林玄之身的同时。 方才凝聚的【神童(青)】词条,亦是自初凝聚的淡青转化为深青, 除那神童词条外,竟还凝聚了【可爱】【乖巧】【別人家的孩子】等白色词条。 待回返天涯庄园,神童词条已然转化为亮青之色。 『如此庞大的声势竟然未曾使得神童词条再次突破。』 瞧著那已然濒临突破的【神童(青)】词条,此行凝聚了诸多词条的林玄,有些贪心不足的心道: 『果然,这青色词条的突破难度就是大啊!』 『不过,这古代娱乐稀少,我此次招摇过市,定然会在短时间內,成为扬州眾人的谈资。』 『再算上诗会学子回返家中之后,为我扩散名望之后,我所能获得的认知之力。』 『怕不是不出十天半月,我这业已亮青的神童词条,便能完成蜕变了罢?』 …… …… 先不说春风得意的林玄,且说林如海处, 方才隨著戴红花,骑高马的林玄走出天涯庄园, 被甄应物重利以诱,推在前方的贾代泽与史江, 便领著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勛亲世家,及两淮盐商,联袂而至道: “如海且先留步!!” 被贾代泽唤住的林如海,脚步方缓。 贾氏代字辈,今年已然年过六旬的贾代泽,竟三步並作两步跑地抵达林如海身前道: “如海啊,叔父这边还有些许言辞,欲同你讲述……” “叔父有言,如海自当聆听。” 瞧见贾代泽与史江身后的甄应物等人,林如海这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晦暗之色, 不等贾代泽后续之言道出,林如海便抬手制止其言辞道: “不过叔父,咱们有言在先,今日如海休沐,咱们只谈诗会,不谈政事……” 闻听林如海为此次谈话定下了调子,贾代泽面色一滯。 贾代泽毕竟仅仅只是贾氏支脉,虽说仗著一姓两国公的贾家姓氏,在金陵一地有些体面。 但那都是仗著贾氏的威风以势压人,因而当林如海不给面子的直言不讳后。 贾代泽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见贾代泽僵立当场,久久不言。 甄应物心中生急,推了一把身侧的两淮钱氏主事人。 钱家主事人姓钱名朗,其出身之钱氏一族,乃大乾建国初期,曾经资助过大乾开国的两淮商贾。 开国太祖得了天下,钱氏一族亦得了皇商之名,加之其族中子弟颇为爭气。 五代积攒,终是躋身两淮世家末席。 人性本贪,得陇望蜀,成了世家的钱氏一族,便想著更进一步, 便路径依赖地傍上当年四次接驾太上皇,攒下偌大声望的甄家。 “林大人所言甚是,诗会自是不应谈论政事。” 这十余年间对甄家马首是瞻,终將家族推升至两淮世家中流的钱朗,得甄应物示意,自是当仁不让的上前一步道: “然,诗会魁首已然被林大人弟子摘取,此时这诗会可是已然结束了啊!” 钱朗给了话头,为了每年几十万两的雪花银,贾代泽与史江自是连忙道: “是啊如海,这诗会都结束了,咱们还是谈谈盐政……” “谈盐政?!” 然而,不等贾史二人言辞落地,便有一道女声自眾人身后响起: “我可不记得,代泽叔父你任了盐官啊!” “哼!东府大爷爷曾言,在其位谋其职;寧荣二府两位国公,更是立下族规:贾氏子孙,未得公职,不得妄议朝政。” 顺声望去,却见头戴朴素木簪,身著素白衣衫,仍显彩绣辉煌的贾敏,怀抱黛玉,踏步而来, 至两淮勛亲世家眾人面前站定瞬间,贾敏拿出荣国公府千金贵女之风范径直看向贾代泽冷哼道: “代泽叔父,方才到底是我听错了,还是叔父你忘了族规?!” 第二十四章:林大人,您也不愿瞧见盐业停摆吧?! “史江舅父,贾敏幼时隨母亲至史家宗祠祭拜外祖时。母亲亦言:外祖尚在时,曾立下诸般族规。如今舅父一介白身,却要干涉盐政?” 不等额头汗水沁溢的贾代泽开口,贾敏便扭过头,瞧向金陵史家支脉史江冷声道: “贾敏却是要问一问母亲,外祖所立族规之中,可有允准史家未得公职之族裔,干涉朝政之语……” 人与人是不同的,贾代泽与史江辈分虽高,却是那旁支庶出,旁说是都中主脉了,甚至连金陵支脉,都无法全权代表。 贾敏却是不同,身负贾史两族嫡血,为当代唯一嫡女的贾敏,得万千宠爱於一身,纵然嫁做人妇,地位仍在二者之上。 此刻,以跟隨开国太祖,立下诸般功勋,得拜开国国公之亲祖大祖遗训,及官拜太史令爵封保龄侯之外祖所立族规作伐。 作势书信一封,將二人所为捅入都中二族时。 贾史二人面色大变,汗如雨下,忙摆手否认: “敏儿你误会了,我等未曾干涉盐政,我等只是受人所託,欲同如海聊上一聊……” 贾代泽同史江二人虽不舍甄应物所承诺的一成份例。 但其却知,自身立身之基乃自身姓氏,乃都中嫡脉。 若被这贾敏一纸信笺,投入都中,令都中嫡脉动怒,申飭己过, 更有甚者,若都中得知自身未曾同嫡脉商议,便掺和两淮盐事, 自己的姓名,都有可能被都中宗祠宗长,自宗室族谱之中抹除…… 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下,二者自是选择拉两淮勛亲世家下水,將水搅浑。 “好了,代泽叔父,史江舅父,你等操持诗会至今,想来已然劳累了。” 然而,贾代泽与史江还未將甄应物供出,便被一道温润的声音所截断。 却是林如海上前一步,至爱妻贾敏身侧,抬手轻拍贾敏嫩白手背说道: “既然累了,便前去歇息罢。” 听林如海令自己去歇息,心中仍惧贾敏投书上京的二人,禁不住瞧向林如海道: “如海……” 贾代泽言辞尚未落地,同贾敏並肩而立的林如海,便满脸温和笑意地截断其言道: “代泽叔父,如海知你为人,明白代泽叔父与史江舅父方才不过戏言,自不会令敏儿投书上京。” 所谓政治,便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贾史二人,乃自己爱妻叔舅长辈,纵是为了孝悌之名,林如海也不会苛责过甚。 因而瞧见二人,汗如雨下,心生畏怖,林如海便站出来安抚爱妻,解二人之围。 林如海夫妻配合连消带打之下,贾代泽与史江自是不敢纠缠,连忙退却。 未曾涉足过甚的贾史二人尚能抽身,甄应物等一应得两淮盐商投效之两淮勛亲世家却是不能退缩。 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两淮盐商每年靡费海量雪花银投效两淮勛亲世家,就是因为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能够为两淮盐商解决官面上的麻烦。 若甄家等人失了体面,无力为其排忧解难。 为大乾朝缴纳全国小半盐税的两淮盐商,自是会將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弃如敝履,另寻靠山。 眼角余光一撇,甄应物便瞧见,素日里卑躬屈膝,就差为自己舔脚趾的两淮盐商们,目露异色。 显然,甄应物率两淮一应勛亲世家,靡费银钱攛掇贾史两族支脉,仍未搞定林如海的境况, 使得这群惯会见风使舵的盐商心生他想了。 瞧著一眾盐商的表情,虽说前来扬州时,大兄甄应嘉有言:凡是谋划林如海之事须將贾史两家推至台前。 但甄应物更知,若自己率眾而来,靡费诸多,却无有收穫的话。 这群墙头草怕不是要小覷了甄氏一族了啊! 甄应物虽然紈絝,却是最为重视甄家声名。 也因如此,其才能被甄应嘉派至扬州主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感觉自己被架起来的甄应物,牙关一咬,踏前一步,阻拦林如海脚步道: “林大人且请留步。” 瞧著牙关咬紧的甄应物,面上的坚决之色,林如海眸光一晦,转瞬面上便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看向阻拦自己脚步的甄应物道: “不知甄家世兄,阻拦吾之前路,有何贵干啊?!” 步入天涯庄园,瞧见甄应物身后一应两淮盐商之时, 翰林院磨礪积年的林如海便已知晓,甄应物等一眾两淮勛亲世家之目的: 乃是为两淮盐商张目。 得当今陛下钦点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履职扬州目的: 本就是为了解决,两淮逐年递减之盐税,为国库创收。 林如海表示: 若得两淮盐商依附的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勛亲世家,在自己上任前后,前来投贴拜访的话。 只要两淮盐商愿意割捨部分收益,填补那逐年递减的两淮盐税, 为姑苏林氏嫡脉独子的林如海,自是乐见其成的同其达成协议。 然而,可惜的是。 林如海上任至今,得两淮盐商依附的勛亲世家,都未曾前来投帖子拜访不说, 这群盐商亦是仗著身后的两淮勛亲世家,將林如海视为无物的继续萧隨曹规 等了月余仍不见拜帖,当月盐税亦不见增长的情况之下。 林如海自然是公事公办,动用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权柄,严苛盐政,严查私盐…… 不过月余,掌握有直通中枢的上奏渠道,权势滔天的林如海, 便令这给脸不要脸的盐商知晓,何为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这才有了两淮盐商,向两淮勛亲世家求救,甄应物抵临扬州,聚拢勛亲世家,靡费银钱煽动贾代泽、史江,盛邀林如海夫妇之事。 然而,得史家相邀,前来参加诗会,发现甄应物等人的林如海,却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因而,心中更怒,便更不给甄应物等人体面了。 “林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我等诸多布置,所为的不过是盐政安稳,盐业昌盛。” 林如海不给体面,感觉自己被架起来的甄应物,心头火起,口吻亦是发冷发硬的拿出底牌道: “想来,林大人您也不愿瞧见,两淮一地,盐业停摆吧?!” 第二十五章: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而阻人前途者更甚 『兄长早有嘱咐,此言需得推贾史两家道出,方才安稳。』 底牌刚出,甄应物便心头一紧,心道不好: 『我怎么就口不择言,自己威胁起林如海了?!』 甄应物心知失言,当即便想收回此言, 然覆水难收,不等心生懊悔的甄应物收回言辞。 面上温和冷却,眸中亦是浮现冷芒的林如海,瞥了甄应物一眼,而后环视眾人说道: “这是其一人的意思,还是你等所有人的意思?” 俗语有云,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爭。 官本位的封建王朝时期,官员所拥有的权力,堪称恐怖。 因而当林如海收敛温和,拿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官威扫视全场之际, 哪怕是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勛亲世家子,都不敢同其对视;勛亲世家子已然如此,身为四民之末的两淮盐商更是满面惊惧。 若非自身献银依附的甄应物等人未曾开口,怕不是这群身价不菲的两淮盐商已然极速滑跪,矢口否认了。 “算了,话一出口,覆水难收,既然你等胆敢以盐业不稳来威胁本官。” 不等眾人开口,目露冷色的林如海,便轻轻一摆手道: “本官便来瞧瞧,你等有何本事,能令我两淮盐业不稳。” 既得当今拔擢,至扬州任职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前途,自是同两淮盐业息息相关。 甄应物以两淮盐业不稳作伐,开口威胁之言。 在林如海看来,无疑是欲阻截自身官场前途。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而阻人前途者更甚。 虽说林如海看得出来,那甄应物所言,应是气急而出,非其本心。 但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两淮盐业对於林如海来说便是那枚逆鳞。 不论甄应物此言,是否出自本心,其既然开了口,便需付出代价。 “恰好,本官得到举报称:两淮有诸多盐商,自盐运司缴纳足银,兑换出盐引,却无法自盐场领取引盐。” 念及如此,眸光冷漠的林如海看向依附甄应物等人的盐商冷笑道: “本官倒要瞧瞧,盐区每年靡费银钱所开设的新盐场,究竟將银钱花在了何处,竟连引盐都无法保证。” 林如海此言一出,不论是甄应物等勛亲世家之人,亦或是投效甄应物等人的两淮盐商,都是面色剧变。 乾承明制,自是承接了前明盐政折色制,即: 商人只需在盐运司缴纳白银,即可换取盐引,自盐场取盐售卖。 任何的制度,都有时代的局限性。 折色制亦是如此,建国早期为国库贡献海量盐课税银的折色制,歷经百多年变迁后,已然被两淮盐商找出了诸多漏洞: 盐场產盐是有定额的,盐场官吏也是可以被收买的…… 觉察出漏洞的部分盐商,靡费海量银钱投效勛贵,借其权势、名望,收买盐场官吏后, 甚至可以在盐场,用一份盐引,领出数份食盐。 只交一份盐课,却能多取数倍食盐。 投效勛贵的盐商,自然是大赚特赚。 盐场產盐有限,他们领的多了,旁人便领的少了,有时甚至无法领取。 靡费银钱购买之盐引,却领不到盐,上报盐政也不予受理的情况下,亏损的盐商自是抽身而出,不再购买。 购买盐引的盐商少了,两淮盐区盐课税收,亦是逐年递减…… 往日,有两淮勛亲世家,以及盐商靡费银钱,所收买的盐业官吏为之遮掩, 这个盖子自是无人敢掀,甚至在日久天长下,逐渐成了墨守成规的潜规则。 可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便是因为它见不得光。 而林如海方才直指两淮盐区盐场產出之意,对於靡费海量银钱维繫这套潜规则,並藉此赚取海量財货的眾人而言, 却是比之林如海严苛盐政,严查私盐,要恐怖上千百倍。 严查私盐,仅仅只是令其收入减少;可清查盐场產出,却是有概率掀开这套潜规则的盖子。 而这盖子若是被掀开了,那可是会令很多人九族皆丧的! 一想到两淮盐区的潜规则被掀开的后果,眾人瞧向甄应物的眼神便极为不善: 『让你拿人家的前途作威胁,现在好了,给人家逼急了,开始掀盖子了。』 同样意识到林如海清查盐场產出之后果的甄应物,只感觉脖子发紧,连忙上前,同林如海解释: “林大人我……” 然而,甄应物的解释尚未出口,便被道道嘈杂的脚步声所截断。 顺声望去,却见戴红花、骑白马的林玄,在两淮大儒名家及一应学子的簇拥下乘马归来。 眾人归来,喧譁声、嬉笑声自是大涨。 嘈杂声中,贾敏怀中酣甜睡去的林黛玉,长长的眼睫毛抖动,抬起嫩白的小拳头轻轻揉眼醒转过来。 “嚶嚀~!” 在母亲怀中酣睡的林黛玉醒来之际,圆润的鼻头处,还发出了憨甜之音。 乌漆漆的眼眸睁开,瞧见周边环境並非家中时,林黛玉那娇俏的小脸飞红满颊,羞色显露。 刚想將小脑瓜埋在母亲怀中,眼角余光却是瞥见,那戴红花、骑白马,得眾人簇拥者竟然很是眼熟,定睛一瞧,黛玉惊道: “咦~!那是师兄?!师兄怎么在那儿?!” “依著此次诗会的规矩,摘取魁首者,可戴红花、骑白马,得眾人景从,自扬州穿梭。” 宝贝女儿有惑,贾敏自是为其答疑道: “你师兄得了此次诗会魁首,自当由此荣耀。”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於老凤声。” 贾敏为爱女黛玉答疑,瞧见弟子归来的林如海,亦是收敛锋芒,復还温和之色的看向林玄。 看著林玄那少年得意的模样,当年被点为探花郎时,也曾招摇过市,贏得都中满城喝彩的林如海,目露追忆之色的感慨道: “往日尚不觉异,今日瞧见玄儿如此,我却是觉著,我已老矣……” 林如海感慨之言尚未落地,便被贾敏娇声截断道: “夫君可不老~!” 闻听爱妻如是讲述,昨夜品酒读诗后,得贾敏红袖添香的林如海,禁不住目露深情的同贾敏对视。 “母亲说的对~!” 林如海尚未同贾敏对视许久,贾敏怀中林黛玉便娇声说道: “爹爹可不老~!” 第二十六章:甄应嘉来了,盐商的青天就有啦! 林如海尚未回应爱女黛玉,端坐高头大马,坐高望远的林玄,却已然瞧著了师父三人,面露喜意的呼唤道: “师尊,师娘,师妹!” 林玄呼唤声响起,被母亲抱在怀中,正冲慈父母撒娇的林黛玉, 却不知是因为,被林玄瞧见自己这般年岁却被母亲抱在怀中,还是怎滴, 只觉得双颊发热,一股羞赧之意,自胸头上涌,连向母亲贾敏央求道: “母亲且放玉儿下来。” 瞧著宝贝女儿腮上晕红,贾敏心生促狭,故作疑惑的道: “方才还道腿脚酸软,央求我將你抱起,怎滴如今却要母亲將你放下了?” 见林玄越发靠近,心头羞赧愈发浓郁的林黛玉,微微嘟嘴冲捉弄自己的母亲道: “哎呀,女儿这不是忧心繁累母亲嘛~!” 黛玉自娘胎便带著病,因而纵使贾敏觉著,自家宝贝女儿羞赧之態可爱非常,却也不敢过於刺激,遂应道: “还是我家玉儿知道疼娘。” 说话间,贾敏俯身,將怀中黛玉放下。 “师尊,弟子回来了。” 双足方著地面林玄便至,方一抵临林玄便如同上马之刻一般, 朝林如海处张开双臂,一脸自然同林如海道: “还得再劳烦师尊一番,將弟子抱下马来。” 方才同母亲前往后宅女眷处,未曾瞧见林玄被父亲抱上马背的林黛玉, 瞧见林玄竟当著眾人的面儿,张开双臂唤父亲抱他下马。 刚刚听到林玄声音,便自內心觉著,令林玄瞧见自己被母亲抱在怀中很是羞赧的林黛玉,粉润的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 『当著这么些人,却让父亲抱,林师兄就不感觉羞赧吗?別人难道就不会嘲笑师兄让父亲抱吗?』 小小的脑袋里,装满大大疑惑的林黛玉,心中杂念纷飞, 林如海却是自然上前,踩上小廝备好的马凳,將戴红花的林玄,自高头大马之上抱下。 林玄摘取天涯诗会魁首之荣光已享,林如海自无再留的道理。 同金钟二老,及两淮名家言明后, 便领著妻儿弟子,欲要离开此地。 瞧著林如海几人至马车一侧,看著车把式取出马凳。 两淮盐商禁不住的瞧向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勛亲世家。 他们希望甄应物等人,能够如同往常一般,用自身势力,摆平林如海。 然而,林如海步踏马凳,步入车厢,放下门帘,甄应物等人都是纹丝不动。 “驾~!” 直至车把式收起马凳,同林府忠僕林忠上车,轻扬马鞭,驱车而行的身影远去。 祖籍山西的大盐商江家家主江元道,方才禁不住的道: “甄二爷,不能让其清查盐场啊!” 江元道方才开口,马家,黄家等依附两淮勛亲世家,每年上贡海量財货的几大盐商,亦是满脸急切的附声开口: “江老哥所言不错!” “有些事不上称不过四两,一上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若任由其清查盐场,万一將这个盖子给掀开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 “够了!!!” 一应盐商嘈杂之音入耳,原本便因林如海之言新生烦躁地甄应物, 只感觉自己就好似在炎炎夏日,被一群吸血蚊蝇围堵一般, 心中燥火滋生,满脸不耐的猛地扭头,直勾勾地盯著这群原像是家犬一般,对自己摇乞摆尾的盐商道: “你们是非得將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甄应物此言一出,心头慌乱的两淮盐商瞬间止言。 “你等不要因那林如海的言辞,便自乱阵脚,要知道这两淮盐区,被我等经营至今,早已是铁板一块。” 出身甄氏一族,为甄应嘉嫡亲兄弟,自幼得父兄耳提面命的甄应物,虽然紈絝,却也深知: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训狗之道。 因而,斥声过后,甄应物便组织言辞给一应盐商投餵定心丸道: “那林如海虽是两淮巡盐御史,然,其初来乍到,又不通盐政,自不知这两淮盐区水有多深,只要我等令其知晓,这两淮盐区的厉害,他自不敢妄动盐区……” 屁股决定位置,此言虽然粗鄙,却是人间至理。 言辞凿凿的甄应物此言虽有几分道理,然而其不过是一介白身,所仰仗者不过是甄家的威风。 瞧见林如海威慑全场,根本不给甄家面子后, 甄应物如此言辞,却是已经不能,令这些瞧见甄家威风已然罩不住的一眾盐商信服了。 “二爷,不是我等不信你。” 这不甄应物言辞出口,刚才开口的江元道等人,便面面相覷不应其声。 甚至不等其言辞道尽,江元道便满脸赔笑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冲甄应物诉苦说道: “委实是这民不与官斗,我等眾人虽有些家资,却也不过是区区盐商,又怎敢直攖巡盐御史之锋呢?” “不止是我等盐商,那林如甚至连二爷您等的体面都不顾。” 诉苦之后,身躯柔软的江元道,面上仍是掛著那谦卑的笑容,自下而上的抬起头,瞧看甄应物的双眼说道: “依著我看,咱们还是请甄老爷至扬州一趟罢?” “对对对,此事须得请甄老爷前来!” “这甄老爷来了,两淮就太平了;甄老爷来了,这盐政就稳当了啊!” “……” 甄老爷自是带领甄家,四次接驾太上皇,並被封为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应嘉。 甄应嘉之职司前面,亦掛有钦差二字。 同林如海身份对等,一应盐商皆相信: 若有盘踞两淮积年,且有四次接驾太上皇之殊荣的甄应嘉出手,定能手到擒来,同林如海达成默契。 瞧著对自己卑躬屈膝,態度恭敬,话里话外却是自己不请大兄前来,他们便自去甄家的一应盐商, 將甄家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甄应物,隱在宽袖中的拳头紧握,额头亦是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瞧向眾人。 平日里最善察言观色的一应盐商,此刻却好似眼瞎目盲了似的, 半点都未曾瞧见甄应物面上的不满,只是一味地呼喊:甄老爷来了,咱们的青天便有了之言。 “好了,不要再嚎了!” 见江元道等人不接招,胸口快速起伏,眼角都微微抽动的甄应物摆手一挥,瞪著一应盐商道: “我这便书写信笺,尽述扬州之事,请大兄儘快前来!!” 第二十七章:科举之难,难於上青天 且不提眉梢痉挛,承诺一应盐商,请兄长甄应嘉前来扬州的甄应物是何感受。 单说於天涯诗会,夺得诗会魁首,戴红花、骑大马招摇过市尽享荣耀的林玄。 从古至今,年少成才,便最是惹人注目。 不满六岁的林黛玉自不免俗,天涯庄园外,眾人皆在时,黛玉便躲在母亲身后偷瞧过林玄数次。 只慈父母在的封闭车厢之內,心有好奇的黛玉,更是直接问询林玄,以何诗词,夺取诗会魁首? 戴红花、骑高马又是是何感受? 当著眾人的面儿,被慈父抱下马来,心中是否羞赧? 来天涯诗会时,得黛玉认知,获得第一条亮青词条【青云之志】的林玄,自是不厌其烦,一一作答。 得闻《论诗》二十八字,黛玉面上便浮现出惊嘆之色。 听得林玄描述,自身在眾人簇拥下,招摇过市之刻,扬州民眾盛讚之景, 因癩头和尚之言,自幼便未曾见过几多外人的黛玉,更是目露嚮往之色。 “至於被师尊抱下马的感受?” 言至最后,林玄亦不忘拉近自身同师尊林如海的关係, 一脸孺慕的望向林如海,质朴诚挚的道: “师尊乃我当世最亲最近之人,被师尊抱下马来,我这心中已然被孺慕所充塞,又如何会羞赧?” 林玄此言出口,林如海目露感怀之色的抬手轻抚林玄髮丝。 贾敏亦是同黛玉轻声耳语,道出了林玄的身世。 得闻林玄父母皆丧之讯,自幼得慈父母关爱,同理心极强的林黛玉,面上顿时浮现歉疚之色。 “吁~!” 林黛玉粉唇微启,刚想表达自己的歉疚。 却被车把式勒马声截断,原是林府已至。 下得马车,林如海便向林玄道: “玄儿,且隨为师来书房一趟。” 林玄得林如海召唤,无法表达自身歉疚的林黛玉心道: 『师兄被父亲唤去,便待师兄至先生处进学,再提此事罢。』 想著,黛玉便目送林玄跟隨父亲步入书房。 瞧著黛玉目送夫君与林玄的眼神,贾敏眸中微光稍闪,微微摇头的领著宝贝女儿去了。 脑后未曾生目的林玄,自不知林黛玉目送己身。 只是规规矩矩的跟隨师尊步入书房。 书房旧时雅称书斋,儒生学子自中阅读、自修、静思;官宦吏员除却自修之外,也会將未曾完成的公务,带至其中处理,因而私密程度极高。 以林如海书房为例,平日里除却举案齐眉,休戚与共的林府主母贾敏,以及唯一血脉,得万千宠爱的林黛玉外。 余者眾人,不论是贾敏陪嫁而来的心腹,亦或林如海的忠僕,都不允在未有林如海相召的情况下入得书房半步。 甚至连书房的每日清洁打扫,都是身为荣国公千金贵女的贾敏亲力亲为,不允准他人插手。 因而,对於林府之人来说, 能够得林如海召唤,步入书房者,便是莫大的信任。 方才步入书房,林如海便扭过身来,瞧向林玄温和问道: “知晓为师,为何唤你来书房吗?” “今晨,师尊曾在饭桌上提及,在书房之內处理公务。” 已然展现出超越常人智慧的林玄,自不会刻意装蠢, 林如海刚刚发问,凝聚神童词条后,思维高度活跃,观察力成倍提升的林玄, 目光微微一撇,便瞧见师尊发问时,眼角余光落在桌案邸报之上,因道: “徒儿猜测,师尊此次唤徒儿至书房,应当是想要令徒儿熟悉公文写作,以为科举做准备。” 乾承明制,亦有科举六试。 大乾朝的科举,除却在考校四书五经经义,策论,五言六韵帖诗的前明科举外,增加了数算为必考科目。 还需要考校考生的公文写作能力。 “玄儿果然聪慧,汝之才智,为师是相信的,若玄儿你仅仅只欲考取三甲,只需按部就班,科举进学便是。” 闻听林玄如此开口,林如海面露满意之色地道: “可若是想要蟾宫折桂,经义、策论、诗赋、数算、实务、公文、律法,皆须独占鰲头。” “经义、策论、诗赋、数算你皆显才华,死记硬背的律法判例一途,自然也是难不倒你。” 说著林如海拿起一份邸报,递给林玄道: “实务一途,为师欲令你研探衙署案例、政务,逐步培养你的实务素养;至於这詔誥公文,你则需瞧看这邸报,以及允许公开的公文,进行学习。” “太祖当年亲令:诸般邸报,悉报天下,凡大乾子民,皆可购买诵阅,知晓国朝时政,通晓公文之变。” “然时过境迁,至得今日,太祖之令虽在,这原应悉报天下的邸报,却只有官吏、生员可得。” 言至於此,瞧著被林玄接在手中的邸报,林如海面露感慨之色地道: “致使大乾子民,大多不通时政,不知詔誥公文之变化。” “也因如此,纵然有寒门士子,苦学积年,考中秀才,获取购买邸报资格,却也因自幼未曾培养公文写作之习惯,致使此之一途,远逊同期。” 太阳底下无新事。 大乾朝建国百多载光阴,建国初期所设的惠民之政,已有部分被既得利益者明里暗里的篡改。 邸报购买权,仅仅只是其中极为不起眼的一部分。 然而时代的灰尘,落在凡人身上,便是一座山峦。 以这邸报购买权为例,其无疑是阻碍了寒门学子,使得高门大户出身之族,更易得取功名。 加上愈发昂贵的书籍,春秋两季的劳役,昂贵的束脩…… 以林玄为例,林玄之父,同出过四世列侯的姑苏林氏沾亲带故,得林氏荫庇,且素有家私, 然林父为林玄购置科举典籍,文房四宝,仍需厚著麵皮,向林如海借取银钱。 以林玄出身之家,想要读书习文,便困难至斯。 由此可见,此时的大乾朝,那些连林玄出身之家都不如, 需服春秋劳役,赋税加身之下,甚至连寒门子弟都称不上的普通农户子,想要考取功名的难度,相比开国之时,难了何止十倍啊?! 第二十八章:什么案首之姿?这明明是解元之才! “西席贾先生处,已然將你近些时日所书策论呈於为师瞧看。” “你虽年幼,策论水平却已是案首之姿,因而为师欲令你明岁下场一试。” 位置决定脑袋,此刻官职仅为两淮巡盐御史,尚无力参与国朝科举政策更易的林如海,收拾心神,自国朝邸报无法悉报天下之嘆中抽离, 接著,前往天涯诗会时,自林玄所诵雄诗中,得窥其青云之志,已认可林玄能够承接自己政治生命的林如海,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玄: “玄儿,你可敢下场?” 在官场之上,年轻便是最大的优势。 林如海平生所嘆,便是自己科举之途起步过晚, 至祖父仙逝,朝堂开恩,允林氏列侯再袭一世,却明確表示不可再袭后。 方才伏案求学,刻苦攻书。 林如海虽天资聪颖,且有不俗功底,仍因种种缘故,年近三旬方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纵得林、贾、史三家襄助,官路平稳,仍年近四旬之时,方得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司职。 加之如海嫡亲长辈,罕有得寿六旬者。因而如海以为,若自己无有机缘的话,纵然自己因两淮盐课增长,得以调回都中,亦无缘入阁。 『若能早上十载殿试入仕,我林如海定能入阁。』 因科举之途起步过晚,素有嘆息的林如海,得林玄这么一个,年不满七岁,便有府试案首之才的徒儿,自是希望其科举之途早早起步。 心知高中之岁越幼,所造成的影响便越大,自身所能凝聚的认知亦是越强的林玄,自是愿意儘早下场,因而林如海言辞方落,林玄便道: “有何不敢!” “好!既然玄儿你敢明岁下场,为师也当倾力相助。” 林如海內心虽然確定林玄定敢下场,然而当年不满七岁的林玄,亲口道出此言之时, 林如海心中亦是生出,阿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感,因而出言告诫林玄莫要大意: “所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以赴,玄儿你虽有案首之才,且此时距离明岁县试有些光阴,却仍不能掉以轻心,大意失荆州。” “这样从今日开始,直至明岁县试,每日辰戌之时,你抽出一个时辰,前来为师书房,翻阅律法、邸报熟悉公文格式。” 林如海之告诫,林玄自是点头应承言,绝对会全力以赴。 不过林如海却瞧出,林玄面上之骄傲,因说道: “为师也会儘快处理衙署政务,爭取每日前来授你课业……” 所谓师者,传道受业解者惑也。 收下林玄为徒至今,因公务繁忙,未曾亲自为林玄授业, 只在贾雨村转述中了解林玄进步情况的林如海,自是趁著今日閒暇,考校林玄进境。 若是在拿下天涯诗会魁首,凝聚【神童(青)】词条之前, 林玄可能会被才华横溢的林如海问倒。 然而此刻,得神童词条加持,才思敏捷胜过昨日数倍的林玄,却是不假思索,应答如流。 林玄那顺滑流畅回答自己所问的模样,使得林如海眼前一亮,下意识將提问难度拔高。 直至將问题深度拔高至会试难度,林玄之应答方才滯缓,然而经过一番长考之后,林玄还是能够应答。 『雨村误我啊!』 听著林玄的答覆,林如海眼瞳大亮的心道: 『玄儿这哪里是府试案首之姿,这明明是乡试解元之才!』 『玄儿今年尚不满七岁,便有解元之才。』 『乡试三载一考,也就是说,只要不出意外的话,玄儿甚至能够以十岁幼龄,高中举人。』 『而解元之才,会试定然不会落榜,会试通过便是殿试,也就是说玄儿有十一岁左右,便殿试入仕的可能!』 『十一岁参加殿试的玄儿,哪怕仅仅只是拿个三甲同进士,得我林氏资源襄助,也堪称前途无限;更何况玄儿之才不止三甲!』 念及如此,平生所憾,便是科举入仕太晚的林如海,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一般,瞧向林玄心道: 『我林如海这是收了个麒麟子为徒啊!』 徒儿优秀是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多不胜数,坏处只一个:教授困难。 凝聚神童词条的林玄,才思敏捷程度堪称恐怖,加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哪怕是被当今圣上以才貌双绝钦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內,感觉自己快要被宝贝徒儿给掏空了。 瞧著那一开始还在被动的接受自己传授,短短几个时辰后,便举一反三拿著自己先前所言,同自己辩论的宝贝徒儿。 年已四旬,思维能力已然不在巔峰的林如海,抬手揉了揉自己那思维高度集中几个时辰后,已然不断蹦跳的太阳穴, 抬手制止了眼瞳越发明亮,张口欲问的林玄道: “玄儿且慢,你的功底,为师已然知晓,单以经义、策论、数算而言,应对明年童生三试,已然绰绰有余。” “独在时政要务之上,尚有不足。” 太阳穴血管怦怦直跳,感觉再被林玄问下去,自己这血管怕不是都要炸开的林如海,忙转移话题道: “然而时政要务一途,需要经验积累,培养时务思维,今日为师便出一题目,以做课业。” 凝聚神童词条之后,第一次全力以赴的林玄,虽然有些意犹未尽, 但师尊都已然如此开口了,欲凝聚尊师重道词条的林玄自是暂缓问询,长身而起面向林如海躬身行礼问道: “还请师尊出题。” 林玄此言出口,林如海便想要从脑海诸般政务中,寻出一条以作试题, 然而,方一思考,林如海便感觉太阳穴处的血管极速蹦跳。 就在此刻,林玄上前一步,为眉头紧皱,轻揉太阳穴的林如海奉上茶水道: “师尊请用茶。” “玄儿你也知,为师得圣上看重、拔擢,以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司职,前来两淮任职。” 自林玄手中接过茶水的林如海,瞧著林玄眸中对知识的渴望, 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暂缓太阳穴蹦跳血管的林如海,拿出自己履职前后,日夜思考,早已铭记於心的盐政问题道: “而为师的前来两淮任职的目的,只有一个,即:在保持占据天下三成有余盐课的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的情况下,扭转两淮盐课,逐渐递减之颓势……” 言至於此,林如海满眸认真的瞧向林玄道: “为师给你的题目便是:若你任为师之职,会如何达成此目的?” 第二十九章:贾敏非是疾病,而是被他人所害? “师尊,皇帝都不差饿兵,您给徒儿出了这么大一道题目,却未曾予徒儿银钱財货。” 得闻林如海此言,林玄沉思片刻后,便双手一摊,向师尊笑问道: “想来,师尊也未曾想过,令年不满七岁的徒儿我,两眼一抹黑去搜寻解答课业所需的资源罢?” 殿试入仕至今,已然在官场廝混十余载光阴的林如海自知: 时政要务答疑之前提,乃是详尽知晓具体政策,及所行政策当前大环境等诸般影响因素。 如此方能有的放矢地做出应答。 而具体政策、施政环境等影响因素,都需要花费时间去搜寻、梳理资料。 诚如林玄所言,其不过六岁稚龄,林如海自不会令林玄孤身搜寻这般资源。 甚至於,林如海给林玄出此题目的本意,便是转移林玄的注意力,令宝贝徒儿暂时放过自己这个年迈的师尊。 当然,太阳穴砰砰直跳,只觉脑海昏沉发木的林如海此题,除转移林玄注意力外,还有目的: 林如海深知出身林氏旁支,自幼家贫的林玄,难以如同己身一般,得父祖教诲,耳濡目染,因此自幼便对政治拥有敏锐的直感。 考量到林玄自身的境况,林如海便准备以自己正在进行的两淮盐政为筏, 手把手的教授林玄,当如何去做才能將这百无头绪,诸般潮涌尽数隱匿在平静的水面之下的政事理顺, 又该如何去做,才能在保持两淮盐政平稳,全国盐价不涨的前提之下,满足当今圣上盐课提升之欲求。 “为师给你所出的乃是课业,既是课业,诸般资料所需,为师自然会给你备齐。” 见摊开双手的林玄,略带婴儿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略显惫懒的笑容, 笑意直达眼底的林如海,抬手轻轻摸了摸做出惫懒之態的林玄那柔软的髮丝, 而后至书架,取出一本本线装书,放在书案之上道: “这些是两淮盐区,近十年来所执行盐政的部分案卷。” “除此之外,衙署剩余的卷宗,以及相关的讯息,为师也会在近些时日,尽皆取来。” 指著那一本本写满文字的线装书,林如海瞧了摊开双手的林玄一眼,微笑问道: “这下满意了吗?” 祖父去后,方才觉悟,继而发奋进学,刻苦攻书的林如海,在学习一途,有著自己的认知,其认为: 任何课业只有自己先努力去做了,方能认知到课业之中的难点,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怀揣自身所遇到的难点,再去听先生授课教导,才会刻骨铭心。 进学科举、翰林院司职,皆奉行此道的林如海,贏下当今陛下远虑周全之评价,遂以此来教导林玄。 凝聚神童词条之后,原本模糊的记忆,愈发清晰的林玄表示: 太阳底下无新事,承接前明国祚的大乾朝盐政虽然错综复杂。 但是只要釐清当前盐业政策,以及盐政所施行的大环境的话, 配合自己脑海之中歷久弥新的诸般记忆,完成师尊所出课业,自然不是难事。 念及如此,面上浮现出自信之色的林玄,同师尊林如海对视一眼,点头说道: “有此卷宗,徒儿无虑矣。” 瞧著林玄面上自然流露的自信,林如海眉头微微一簇,刚想告诫其莫要马虎。 却有道脚步声自书房外响起,脚步声方落,贾敏之音便在师徒二人耳畔响起: “夫君、玄儿,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二人入得书房半日了,有何言辞,用过晚膳后再谈,可否?” 林如海同林玄在书房待了数个时辰,宝贝女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身为母亲的贾敏,自是前来呼唤。 精神高度集中数个时辰的林如海,未得人提醒尚不觉奇,贾敏这么一提,便觉腹中飢饿难耐。 “咕嚕嚕嚕!” 林如海已然如此,正在长身体的林玄,更是在闻听晚膳二字瞬间,五臟庙內咕嚕作响。 “你师娘都等得急了。” 瞧著腹中声响,面上本能浮现出一抹羞赧之意的林玄, 原想告诫林玄一二的林如海,告诫之言止息,面露笑意的站起身来道: “且先如此,余者等用过晚膳之后再说罢。” …… …… 且不提五臟庙打鼓,同师尊一併前去用膳的林玄。 单说甄应物处,虽说那甄应物很是不愿劳烦兄长。 然,不论是盐商,还是两淮勛亲世家,皆认为林如海所言,太过骇人, 忧心林如海前去巡查盐场,会將两淮盐区捂了积年盖子给掀开的眾人纷纷恳请、施压。 在眾人的恳请、施压下,甄应物终是动笔,以密文將林如海之事,尽数书写,放飞信鸽。 扬州至金陵,总共也就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而世家专门培养的信鸽,每日却能行进六百余里的距离。 因而,方至傍晚,得太上皇隆恩,得任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在金陵坐堂的甄应嘉,便接到了信笺。 金陵甄家庄园內,得亲信忠僕,送来信笺的甄应嘉,撇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火漆封缄,以及信封处专属暗纹,方才拆开信笺。 信笺暗文方才入目,甄应嘉便熟稔地將其翻译为原文。 得知甄应物,竟然不听自己的嘱咐,在贾史二族离去后,口不择言的以盐业不稳为筏,威胁起了林如海的瞬间。 “嘭!!” 形容清雋,一年到头,都无有几次发火的甄应嘉,眼仁一缩,令忠僕退去。 待忠僕行礼退去之后,甄应嘉瞬间暴怒,怒拍桌案地道: “明明都告知了你,涉及林如海之事,必须將贾史二族推至台前,你竟然还將此事搞得一塌糊涂……” 因四次接驾太上皇,且嫡亲姑母,为太上皇妃子之故,甄家素得太上皇信重, 若太上皇仍端坐龙椅,甄家自无他虑。 然而,老迈的太上皇已然退位移居大明宫,此刻端坐九五的乃当今圣上。 並且已然退位的太上皇,不舍权柄、財富,仍要甄家搜寻诸般奇珍异宝。 隨著太上皇年龄越发老迈,其令甄家所搜寻的奇珍异宝便越珍贵。 甄家每年靡费,更是水涨船高。 甄家一应权势,皆源自太上皇,为了维繫甄家的声望与权势,甄家自是不能不满足太上皇。 为了满足太上皇日益疯涨的欲望,甄应嘉咬牙找到先前欲投效自己的两淮盐商,允其投效。 却不想,错打错著, 甄应嘉方同盐商搭线没几个月, 便有金陵锦衣卫前来告知太上皇之暗令: 令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操持两淮盐政,积攒银钱,至太上皇私库…… 自那之后,不上几年,两淮部分盐政,便被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世家,通过盐商把控掌中。 太上皇终究已老,当今圣上却如那东升之日愈发强盛;因而,隨著时光的流逝,甄应嘉越发的忧心甄家的下场了。 偏偏那群盐商,在得到自家以及一应两淮勛亲为靠山之后,行事愈发猖狂, 不仅仅收买盐政官员,夹带私盐,甚至挤兑的另一批盐商无法凭藉盐引自盐场领取食盐。 从而使得凭引无法领盐的盐商不再购买盐引,並连锁引发盐课异常,两淮盐税逐年递减, 圣上因此震怒,彻查前任两淮巡盐御史不说, 且命时任兰台寺大夫的林如海,担任两淮巡盐御史,並加钦差二字。 担忧林如海通过两淮盐政查到自家身上的甄应嘉,便制定了以贾史二族为排头兵,同林如海达成默契的计划。 “我这个做兄长的,都把饭菜端起来,送到你的嘴边了,你偏不张嘴!” 瞧著信笺之上的暗文,自身所任之体仁院总裁便前缀钦差二字,自然知晓钦差厉害的甄应物, 想著甄应物离开之刻,自己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將计划掰开了揉碎了,塞给其消化的甄应嘉, 牙关死死咬紧,眼眸之中,更是如同点燃了一团火焰一般怒喝开口: “不张嘴倒也罢了,你还胡乱蹬腿,刺激那林如海去查两淮盐场……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啪啪啪!!” 越说越气的甄应嘉,抓起桌案之上那枚价值三百两银子的羊脂白玉酒杯,一把便將其摔个粉碎。 仍不觉消气的甄应嘉,直至將桌案之上,一应物品尽皆砸个粉碎,方才胸膛起伏,稍稍恢復了平静。 “来人备马!” 心中鬱结火气,尽数发泄殆尽之后,又平息了小半晌, 顾及扬州之事已然千钧一髮,相较避嫌,更为重要的是搞定林如海的甄应嘉起身出门,吩咐甄府忠僕的道: “用最快的速度,抵达扬州!!” 甄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已然下令,甄家下仆,哪里敢怠慢半分, 不过片刻,甄应嘉便登上了豪华车厢,启程赶往扬州府。 甄应嘉虽严令忠僕快马加鞭,然上路不久,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甄应嘉,便受不住路途劳累,速度一慢再慢。 直至四日后,方才步入扬州府。 而在这四日光阴之內,林玄早已凭藉自身过目不忘之能,將师尊林如海花费月余光阴,仍未彻底阅览完毕的两淮过往盐政尽皆阅读,並铭记於心。 將巡盐御史衙署诸般卷宗,及过往政令尽皆阅览, 林玄方才发现,承接前明大统的大乾朝,此刻所行之盐政,竟然还是那向盐运司缴纳白银,便可获得盐引,前往盐场兑换食盐的折色制。 並且通过前几任巡盐御史的政令来看。 师尊前面四任半巡盐御史,皆有贪腐。 当然巡盐御史本就是极易贪腐,这点並不奇怪,令林玄略显好奇的是,师尊前面的巡盐御史皆只任职一载光阴。 虽说凝聚了神童词条的林玄,脑海之中清楚,明清时期的巡盐御史,法定任职期限仅仅只有一年。 可林玄清楚的记得,曹公笔下的师尊,可是在钦差巡盐御史任上司职了数载光阴,甚至於若非师尊病故,这巡盐御史怕不是仍是师尊的。 『位卑权重的巡盐御史一职,虽说油水极大。』 回忆著这些时日同师尊林如海交谈之言,以及师尊开口之刻的表情,林玄眉头微蹙的心道: 『但通过这几日同师尊的交流,我却知晓师尊志向远大,绝不愿自困巡盐御史一职。』 『而师尊口中的宣靖帝,对师尊极其看重。』 『由此来看,除非师尊自己坚持的话,宣靖帝应当不会令师尊这么一个大才,久困巡盐御史一职。』 『那么究竟是何原因,致使师尊选择自困扬州……』 端坐林府內宅湖畔的林玄,尚未想出个所以然,耳畔便响起了一道奶嫩嫩的声音: “师兄在想什么呢?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顺声瞧去,却是林黛玉领著雪雁与喜鹊这两个一团孩气的丫鬟来了。 “娘亲说过,王大医曾言:人这身子好坏,同情绪有关。” 见林玄望向自己,不再被贾敏约束,常常与林玄会面,同林玄已然相熟的林黛玉,坐在林玄对面,歪著头瞧著林玄道: “若开开心心的,纵然有疾,也会痊癒,可若愁眉不展,纵然没病,也会憋出病……” 黛玉此言出口,凝聚神童词条后,本就思维敏捷的林玄脑海之中,猛地浮现出一道亮光。 对了,师母与师妹! 师尊同师母举案齐眉,蜜里调油。 师妹为师尊唯一嫡女,万千宠爱。 若是说有什么人或事,能够令师尊选择自困扬州的话,无疑是师妹与师母。 而在曹公笔下,师母自贾雨村至林府担任西席先生堪堪一载,便一疾而终。 可这问题在於,师母得疾而终的话,为照料唯一独女,师尊更应调往都中才是。 但是曹公笔下的师尊,却直至病重將逝,都未曾调往唯一独女在的都中。 並且,更为重要的是,为了慈父母刻苦攻读医术,凝聚了神童词条之后,每日思索、钻研,医毒二道皆是大有进益的林玄瞧看得仔细。 那原应在西席先生贾雨村就职林府的一载光阴內,便一疾而终的师母,身体却极为康健。 『也就是说,曹公笔下师母的一疾而终。』 念及如此,林玄眸光之中,浮现出一抹恍然的心道: 『极有可能並非疾病,而是被他人所害。』 第三十章:崭新的词条凝聚之法! 『是了,是了,只有如此,於仕途一道,有著自己明確政治目標的师尊,才会选择自困扬州。』 越想越是合理的林玄,心头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怒意: 『更是唯有此事,那將师妹视为掌中宝,疼惜到无以復加的师尊,才会选择將师妹送往都中。』 俗语有言:跟著好人学好人,跟著死婆子下假神。 林玄虽然进入林府不过区区半月光阴, 然自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凝聚他人认知,凝聚诸般词条后,便恪守孝悌人设,直至如今的林玄, 自身习性,思维习惯,亦是自然而然趋同自身所恪守的人设。 恪守纯孝、感恩人设的林玄,对关爱自身生活、学习的师傅师母,自然也是大有好感。 更何况,林玄深知,官场一途,水深似海。 而已然將自己视为政治生命继承人的师尊,若是登临高位的话,自会不遗余力地荫庇自身,助力自身更快进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谈师尊日后登临高位,带与我的好处,单就是报答师尊师母於我的恩情。』 念及如此,坚定之色於眼底浮现的林玄心道: 『我都不能眼睁睁地瞧著师母被人戕害啊!』 此念既生,林玄自是下意识集中精神去思索: 究竟是何人,胆敢去戕害身为荣府嫡女,钦差正妻的师母贾敏。 却是將领了雪雁与喜鹊来寻自己,方才还因自己眉头紧蹙,出言宽解自己的黛玉忘了个乾净。 嫡母一疾而终,只领些许丫头、奶嬤嬤,孤身至荣国府时,时时在意,不敢有一丝疏忽的孤女林黛玉, 遇著看不过眼之事,都会阴阳怪气的道出心中不满,何况此时父母双全的林府贵女? 见林玄面色几变,浑似忘了自己的存在,以为自己被忽视了的黛玉,虽双腮微鼓, 然瞧著林玄眸中思索之色,林黛玉心道:师兄可能是在思索紧要之事。因而暂时遏制心头不悦。 可当瞧见,林玄眸中思索之色转化为坚定,明显已然思索完毕,却仍不理人时, 嘟著粉唇的林黛玉,禁不住揉捏手中巾帕冲林玄道: “师兄这是想通了?!” “全赖师妹提点,我这遭却是彻底想通了。” 黛玉开口,林玄方才想起黛玉在此,若是平日,林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薅黛玉羊毛的好时机, 然而,方才沉思之刻,林玄已然理出些许头绪,此刻急需前去师尊处,同师尊验证自身所想, 心中有事的林玄,同林黛玉道了一句,点了点头之后,便起身告辞的道: “师妹,为兄有要事需先行离开……” “明明昨日放学时,师兄亲对黛玉言,今日同黛玉在此磨礪书法,黛玉方才至此,师兄却言离去。” 不说还好,林玄方一开口,本就粉唇微嘟,小手死命搅著巾帕的林黛玉,径直截断林玄所言, 如那棘背龙形態开启,大肆哈气的猫咪一般,同林玄阴阳怪气道: “罢了罢了,师兄天资才华横溢,乃龙章凤姿,平日所思皆是天下大事,同黛玉磨礪书法这等区区小事,又怎能被师兄放在心上?” “师兄且去,可万万莫要因为同黛玉磨礪书法这等撮尔小事,便误了师兄的大事~!” 林黛玉此言出口,林玄眸中惊乱之色浮现。 只因为,伴隨著林黛玉那阴阳怪气的言辞落下,林玄只瞧见,自己脑海诸多词条之下,猛然浮现出了一点莹白微光。 很明显,在林黛玉气咻咻的认知之下,林玄竟然开始凝聚新词条了。 林玄之惊乱,也是因为这新词条的凝聚。 要知晓,这人的认知是分正面与负面的。 为了避免凝聚出诸如【早夭】、【天煞孤星】、【短寿】等等负面词条,林玄自出生至今,便刻意的避免展现出令人產生负面认知的形象。 而瞧著林黛玉那將嘴巴嘟的都能掛几瓶酱油的表情,林玄可不认为其此刻对於自己的认知是正面的。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我这次会凝聚出一条负面词条……』 心中生乱意尚未平息,那莹白微光便转化为亮白。 林黛玉果然不愧是林妹妹,仅其短短几息的认知,便將这新词条推升到了,即將突破至绿色的地步。 也在这时,光芒散去,浮现出了一列文字。 ——【花言巧语(白):巧舌如簧,蜜语甜言;口舌灵活性小幅度提升,言辞对异性的说服力提升。】 『咦?』 『这负面词条的效果,似乎有些用处啊!』 瞧见词条字目的剎那,林玄便心头一紧,花言巧语可不是什么好话, 可那词条效果撞入眼帘的瞬间,原本因为自己將凝聚出第一条负面词条,从而心有忐忑的林玄,眼前瞬间一亮的同时,心中亦是浮想联翩: 『师妹对我的负面认知,却令我凝聚出了字目不佳,效果却很是有用的词条。』 『难不成,我先前猜想有错,他人对我的负面认知,所凝聚出的词条,並非有害,反而有用不成?』 『孤证不立,看来须得再行刺激一番黛玉师妹,收集些许负面认知来试试了。』 林玄表示:若黛玉在自己刺激之下,助力自己凝聚出如【花言巧语】这等字目不佳,效果却极好的词条自是最好。 若凝聚之词条,不论字目亦或效果,都极其负面的话,也无甚大碍。 毕竟,自己此刻所行之事,乃是为了挽救师母贾敏一疾而终之结局。 因而,纵然是惹恼了林黛玉,自己也能同其解释清楚,扭转其认知。 “师妹所言甚是,此次师兄我所思之事,牵扯重大,暂时確是不能同师妹一併磨礪书法了。” 念著如此,林玄止步,瞧向唇上都可以掛几瓶酱油的林黛玉道: “待此事处理完毕,师兄定然同师妹约好时辰,好好的交流一番这书法进步之道。” 林玄心智成熟,短短数日接触,便摸透了黛玉脾性。 此言一出,当时便瞧见,黛玉那双纤细的柳烟眉,瞬间便蹙得极紧;吹弹可破的嫩脸上,亦是晕红浮现;一双小手更是只欲將巾帕揉碎。 显然,原便不悦的黛玉,在林玄此言出口后,不满情绪更添数筹。 然而,林玄却未曾等林黛玉发泄不满,言辞落地便扭身离开此地。 扭身背对林黛玉的瞬间,林玄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得逞之色,却见林玄脑海之中,诸般词条下方: 一团相较【巧言令色】词条凝聚之时,明亮数筹的词条之光,已然自中悄然浮现,並且迅速增强…… 第三十一章:什么?四天不到,你就有了对策?! 瞧著林玄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被雪雁喜鹊提著过来的笔墨纸砚, 柳叶烟眉紧皱,若非体弱力微,手中苏锦巾帕,都要被揉烂的黛玉,气咻咻的嘀咕道: “出尔反尔,自食其言,食言而肥……才不会再信你呢!” 气鼓鼓的声音隨风而来,飘入林玄耳中之时,林玄面上却满是期待的朝著那转瞬突破亮白层次的词条之光瞧去。 只见那抵达深绿之后,便光亮微弱的词条之光缓缓散去,浮现出一列文字: 【食言而肥(绿):食言而肥,反得其利;谋划他人之心越重,自身所述之言,被他人相信的程度越高。】 『这负面认知所凝聚之词条字目,虽然不佳,然而这词条效果,却甚为可观啊!』 瞧著那食言而肥词条描述之效果,林玄眼眸微亮的心道: 『两条以负面认知所凝聚的词条,皆效果甚佳,看来这日后,不仅仅只是正面认知,这负面认知也得费心凝聚啊!』 確定负面认知所凝聚词条,非但不会对自身有害,反而对自身大有益处, 认知来源渠道,顷刻间翻了一倍的林玄,眸光大亮,脚下都轻快了几分。 …… …… 且不提获得崭新认知来源渠道后,前去找寻师尊林如海的林玄。 单说林如海处,今日乃林如海休沐之期。 便未曾前往衙署,而是同爱妻蜜里调油。 贾敏甚至找了藉口,將女儿林黛玉支了出去。 只是为了同夫君如海共度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入花园观花,至湖畔漫步,蜜情浓意,如胶似漆。 且在二人追忆当年新婚之夜情景,四目对视,瞬间拉丝之际,二人的浓情蜜意,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打断。 顺声瞧去,却是林府忠僕林忠。 夫妻二人皆知林忠品行,清楚若非要务,林忠绝不会惊扰自己夫妻独处, 果不其然,方允林忠开口,林忠便道: “老爷,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自门房投了拜帖,此刻正在府外等候。” 自那天涯庄园见了追隨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勛亲世家的盐商之后,林如海自然知晓: 两淮盐课逐渐递减,绝对同得太上隆恩,太上皇移居大明宫后,仍任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应嘉为首的两淮世家脱不开干係。 这不,甄应物未曾同自己达成默契,这甄家的擎天白玉柱,便亲至扬州投递拜帖来了。 瞧见夫君眸中的思索之色,心知自己同夫君的独处时光已然宣告结束的贾敏,心中一嘆冲如海道: “夫君且去。” 晓得政务要紧的贾敏,甚至还寻了藉口道: “妾身处也想玉儿了,正好去瞧瞧玉儿那丫头。” 语落深深的瞧看了夫君一眼,如海自然是同爱妻敘话一二,方送走了贾敏。 甄应嘉与甄应物等人不同。 首先一点便是:这身为甄氏家主的甄应嘉,是真的能够代表甄家,以及两淮勛亲。 此外,更为重要的则是:甄应嘉那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司职前面所缀钦差二字。 甄应嘉以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之名投递拜帖,林如海自不敢怠慢, 这边方才送走贾敏,林如海前往林府门口,亲迎甄氏家主甄应嘉。 劳累一路,抵达扬州后, 训斥了甄应物一番,令其不惜代价,挽回贾氏二族后。 尚未休息片刻,两淮盐商便前来拜访,话里话外都是催促甄应嘉前去解决林如海。 前来扬州所为之事,本就是安抚盐商,捂盖子的甄应嘉,自是满口答应前来林府。 “如海老弟,我家老二年少紈絝,口出无状,我抵达扬州后,已然训斥告诫,並亲自动手,打的他三月下不来床。” 得林如海亲迎入府,同林如海攀谈几句,发现林如海不鬆口后, 甄应嘉便满脸歉意的同林如海致歉开口: “若如海老弟不信,为兄这就遣人,將那养伤的混帐,给运至林府供老弟一观……” 林如海自然知晓,甄应嘉此言不实,当然若自己真箇计较的话,甄应嘉真的会將皮开肉绽的甄应物送至林府。 然而,林如海表示,甄应物挨打,可是无法支付其代表两淮勛亲世家,以两淮盐业不稳之事威胁自己的代价。 “甄兄这遭可是过了啊!” 因而,甄应嘉言辞未落,林如海便截断甄应嘉之言道: “应物小弟尚且年幼,言辞教诲一二也就是了,何必动手打他呢?!” 左右就是不接甄应嘉暗示自己:莫要执行巡盐御史权柄,巡查盐场之事。 见林如海不给自己体面,借四次接驾太上皇之事,带领甄氏躋身两淮顶级世家的甄应嘉心头一晦,暗骂:『这林如海真真是油盐不进。』 虽说心头火起,然而盐场之事兹事体大,林如海不接招的情况之下,甄应嘉只得拿出底牌暗示: 只要林如海愿意,两淮锐减盐课,必將在林如海任期內,逐月递增,节节攀升。 甄应嘉应承两淮盐课,会在自己任期之內节节攀升之刻,林如海心中已然意动。 毕竟,出身四世列侯之家的林如海到任两淮之所欲,便仅是扭转逐年递减的盐课,儘快调回都中。 不过,甄家眾人毕竟以两淮盐业不稳威胁过自己,因而纵然心中意动,为了自身体面,林如海並未直接应承。 见自己底牌都已亮出,林如海却仍旧面色温和,无有一丝表態。 被两淮捧了几十年的甄应嘉,亦是心头生怒,放下茶碗的说道: “既然如海老弟仍有顾虑,为兄便再等如海老弟些许时日,若如海老弟改变主意的话,遣人来寻我便是。” 甄应嘉养气功夫自然比甄应物强上许多,虽然掏出底牌都未曾同林如海达成默契, 甄应嘉也未曾威胁林如海,而是选择压下心头火气起身告辞。 甄应嘉方走,自林忠处得知师尊正在接待客人,留在书房静静等待的林玄,便步入厅內。 “玄儿,为师听闻,你有事找寻为师,可是在为师所布置的课业上遇到问题了?” 林玄方才入厅,早得林忠稟报的林如海,暂时搁置方才同甄应嘉所言诸事,面露温和之色的瞧向林玄问道: “且告诉为师,遇到了何等难题……” 见林如海如此询问,欲凝聚尊师重道词条的林玄,自是暂时压下心头诸问,静静听林如海讲述完毕之后,方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 “师尊所布置之课业,徒儿已有应对之策。” 第三十二章:以一人之声誉,挽两淮盐课之倾颓! 原以为林玄前来,乃是因为盐政繁杂,政策、帐目一团乱麻,遂前来向自己请教。 为此,林如海甚至在脑海梳理了两淮盐政,准备为林玄解惑答疑,却不想林玄竟出此言? 单是翻阅往日施政之法,诸般判例,便耗费月余光阴,仍未尽数掌握的林如海,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已有应对之策? 要知晓,此时距离自己布置课业,不过度过短短四日光阴啊! “玄儿,为师若是未曾理解错误的话。” 纵是细腻温和,开明豁达的林如海,早已知晓林玄之才,仍禁不住同林玄確认道: “你的意思是,在短短四日光阴之內,你便有了应对之策?!” 林如海表示,不是自己不相信徒儿,实在是林玄所言过於惊人了。 要知道在每日仅抽出一两个时辰,至书房阅览盐政公事的前提下。 四日光阴,其怕不是连通读衙署卷宗都做不到吧? 何况,此时仍有部分卷宗,未曾被自己取至书房。 连卷宗都未曾尽数阅览,便言有对策之事,又怎能令人敢信服? 面对林如海之问,林玄自是满脸认真的点头回应: “师尊,徒儿怎敢在您面前信口开河?” 林玄言落,为温润君子的林如海便解释道: “非是为师不信,委实是衙署尚有卷宗……” 林如海言有未竟之意, 得神童词条加身的林玄,自然听出师尊林如海未竟之言乃: 未曾將全部捲轴阅览完毕,所得出之应对之策,会不会有细节未曾考量,致使应对之策有误? “师尊,《淮南子·说山训》言:『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將暮。』” 听出林如海此言之意的林玄,不假思索的自信道: “弟子虽不才,却也颇有过目不忘之能,窥一斑而知全豹下,还是有些自信能够接答师尊之课业。” 瞧著林玄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之上,所盈满的自信之色, 林如海心中虽有疑竇,却也是正色以待的看向林玄问道: “你既言此,为师便信你已有对策,且將对策道来。” “师尊所出课业之题乃,保持占据天下三成盐课以上的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的前提下,扭转两淮盐课逐年递减之颓。” 见林如海已然做出侧耳倾听之姿,林玄自是满脸认真的道出自己的结论: “在阅览衙署卷宗之后,徒儿认为,师尊所出课业之题,大有问题!” 听林玄上来便言自己所出课业有问题,林如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林如海不是因为林玄质疑自己课业而皱眉,实在是这个难题乃当今圣上拔擢自己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亲下之任务。 林玄此言质疑的不是自己,而是当今端坐九五的陛下啊! “林忠,將厅门关上,任何人不得靠近。” 念及如此,眉头微皱的林如海冲忠僕林忠下令, 待林忠领命执行,厅门紧紧闭合,林如海方才同面露疑惑之色的林玄解释道: “玄儿,为师尚未同你讲述,此问乃陛下亲下之任务,若你质疑此问之语传出去,会有大问题的。” 封建王朝,皇权至上。 虽说林如海相信,在林府之內,不会有人胆敢偷听自己同徒儿密谈; 甚至於除贾敏与自己本人外,根本无人知晓宣靖帝亲下任务之內容。 但涉及当朝宣靖帝之言,自然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当然远虑周全的林如海,除却自己本能的小心谨慎之外, 也是通过这些时日的深入交谈、观察发现,纯孝感恩的林玄,並不像普通人那般,对皇权敬之如神。 因此便想藉此提点林玄,敬重皇权的重要性。 同林玄解释完毕后,林如海方才向林玄问道: “玄儿且言,问题何在?” “师尊,《史记》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逐利,亘古不变。” 林如海此问方落,早有腹稿的林玄,便不假思索的道: “而通过衙署卷宗记载,徒儿確信,两淮盐业,已然被部分盐商利益集团所把持。” “单是盐商的话,依著师尊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权柄,轻易便可將其压服,令其吐出利益,扭转盐课颓势。” “可加上盐商背后的利益集团;有维持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这两大枷锁加身,想扭转盐课颓势,却是戴著镣銬,在刀尖上跳舞。” “依照当前盐政,在此前提之下,除非师尊愿意同他们同流合污,不然此事绝无可能!” 言至於此,断言此事绝无可能的林玄抬头,看向林如海道: “若盐政不变,此前提不改,徒儿对师尊所留课业之答覆便是:和其光、同其尘;同其流,合其污!” 林玄既然知晓,不论正面认知,亦或是负面认知,皆对自己大有用处。 其言辞、行事风格,亦是朝语不惊人死不休方向更易。 毕竟之只有语出惊人,才更容易薅取认知。 就如师尊林如海,林玄如此断言之音方落, 林玄便瞧见师尊林如海眸中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惊愕之色,自己脑海之中亦是浮现出了暗淡的词条之光。 还没等林玄来得及瞧看脑海中新凝聚的词条之光,目露惊愕之色的林如海,便收拾心神的瞧向林玄说道: “玄儿所言,有些道理,然而玄儿未曾考量到的是,为师出身姑苏林氏,你师母亦是荣府嫡女……” “师尊想说的是,合林、贾两家之力,同盐商及利益集团达成协议?令其在师尊任职期间拉高两淮盐课?以达成此目的?” 林如海此言出口,林玄便发现自己脑海之中,原本便甚为暗淡的词条之光,光芒增速滯缓,几近凝滯。 词条之光已然凝聚,林玄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因而不等师尊林如海言辞落地,林玄便抬眸盯著林如海的眼眸截断其言道: “可是师尊莫要忘了,您所司之职乃钦差两淮巡盐御史,而非巡盐御史,掛上钦差二字,便是代天巡狩。” “以代天巡狩之身,同两淮盐商及其利益集团达成默契;同徒儿方才所言,和光同尘,同流合污之事,殊途同归,皆是为君者最为厌恶,也最为容易被人留下把柄之事。” “徒儿认为:若陛下之令,乃是令师尊扭转盐课,要求师尊秋毫不犯,且不予师尊相当程度自主权的话。” 言至於此,林玄长身而起,冲林如海拜了之后,以更为耸人听闻之言,言之凿凿地道: “那么陛下之意,本就是欲令师尊您同两淮盐商及其利益集团同流合污,以您一人之声誉,挽两淮逐年递减之盐课倾颓……” 第三十三章:领先时代几百年的纲盐法 闻听林玄结合衙署卷宗,依据自己所言课业推导出:宣靖帝欲以自身声誉,挽两淮盐课颓势之结论林如海,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刚想开口言明,宣靖帝之意,只有挽回两淮盐课倾颓,以充盈国库。 是自己不愿在恢復两淮盐课税收之时,因波及过剧,致使两淮盐政不稳,天下盐价飆升,累及黎民百姓。 “陛下之意,既已如此。” 然而林如海此言尚未开口,瞧著脑海之中凝聚的词条之光再度光亮的林玄, 那张带著婴儿肥的小脸之上,便浮现出自信之色地说道: “为保师尊声誉,徒儿左思右想,终於想出一法,或可解师尊之难。” 虽说自身执政理念颇为坚定的林如海,並未曾被林玄彻底说服, 然而在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的言辞下,林如海也是觉察,自己给自己亲手套上了两大枷锁。 因而,当语出惊人的林玄言有法可解之时,林如海当即眼眸微亮地瞧向林玄道: “你且讲来!” “四个字,盐政变革!” 林如海此言方落,林玄便眼眸大亮地道: “既然在当前盐法之下,无法达成此事;便跳脱出去,以新的盐法,因势利导,致使盐商,自愿奉上银钱。” “当前盐法,乃承接前明开中折色之制,即以白银折色,换取盐引,而后带上盐引前往盐区提盐。” 神童词条凝聚之后,上一世记忆歷久弥新的林玄,直接拿出了自开中折色法更迭而来的纲盐法道: “徒儿自卷宗之中得知,盐课逐岁递减之因在於,很大一部分两淮盐商,无法凭支付银钱换取的盐引,自盐场提取食盐,遂不再购买盐引。” “若我等將各商所领盐引分成数纲,编成纲册,允行商出银认领登册。” “前几载以一纲行积引,另外九纲用新引,允盐商直接向盐户收购运销。” “依著太祖开国时期盐课计算,纵在疏销积引的前提下,两淮盐课有一成积引,无法提供税收,剩余九成新引,也足以令两淮盐课之税,拔高四成……” 说到这里,林玄看向林如海道: “此法我称之为纲盐之法!” 闻听林玄的解决之法,乃是盐法变革之刻,林如海的眉头便是猛地一皱。 林如海乃探花郎,自然熟读经史,清楚变法一事最为触动他人利益。 推动秦国变法的商鞅死后,尸身被掘出,处以五马分尸之极刑。 推动丈量田亩、一条鞭法、考成法等等变革的前明张居正亦是在死后惨遭清算,家破人亡…… 一切的一切无不证明,捨得一身剐,才能去变法。 然而,伴隨著林玄的讲述,林如海那紧皱的眉头,却是慢慢的舒缓了开来。 只因,林玄所述之纲盐法,並未曾触动多少盐商的利益,甚至於增强了盐商的权利。 担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对盐政极其熟悉的林如海稍一思索便已知晓,若此法推行,两淮盐课必定大涨! 不过,此法虽妙,却有极大的缺陷, 即:若是无法打动盐商,令其主动购置所谓的盐纲的话,此法仍是镜中花,水中月。 当然,对於年不过七岁,在短短四日光阴之內,便构思出如此一套可行性极强盐法的林玄来说。 哪怕此法缺陷甚巨,其之才智仍堪称神童二字啊! 念及如此,林如海略显复杂的看了林玄一眼。 “师尊脸色怎滴如此难看?” 林如海刚想开口言述宣靖帝之本意,瞧见林如海复杂眼色的林玄便眉头紧皱,面露疑惑之色的问道: “难不成,徒儿这纲盐法都不入师尊之眼?” 林玄对林如海的表情很是疑惑, 这源自开中折色之法的纲盐法,可是让明清两朝施行了数百年之久, 就算其有种种弊端,能够被明清二朝施行如此时间,便足证其优秀。 “此纲盐之法很是优秀,若能施行,盐课之颓,自是迎刃而解。” 瞧著林玄面上浓郁的疑惑之色,林如海点头讚许了纲盐法的优秀,而后话头一转,直指林玄方才所述纲盐法之紕漏道: “然而,两淮盐商,花费真金白银购买的盐引,已然无法在盐场提盐;你又如何能令盐商花钱购买纲盐法的盐纲?!” “师尊所虑者乃是这个?看来是徒儿方才未曾讲述清楚啊!” 师尊此言开口,林玄眸中的疑惑瞬间溶解,一脸恍然的道: “师尊徒儿方才所言之纲商,不同於现如今开中折色制之盐商,其中最大的不同便是:” “纲盐法中,只有编入纲册的存在,才有资格运销食盐。” “商人逐利,若是如此还不能驱使他们的话,便再加一条,盐纲纲册十载不易,且十载之后,其拥有优先竞价入册之权!” 言至於此,林玄一脸自信的看向林如海问道: “收买远销权皆归於商,並得世袭;师尊您认为,如此之法,可令两淮盐商趋之若鶩否?” 世袭二字,对於农耕民族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诱惑。 不说其他,哪怕是林如海將自己代入盐商的角色,当自己得闻: 只要缴纳银钱入得纲册,十年之间,两淮之盐,便只有自己能够合法经营,且十年之后自己可以优先竞价之时。 自己都会毫不犹豫的花费金钱,恳求入册。 以己推人,想来那两淮盐商,乃至其他商贾,都会选择花费银钱,成为那几个拥有合法经营权的盐商。 “甚至於,再果决一点,师尊可以不加十载期限。” 林如海脑中思绪尚未结束,林玄的声音,便自林如海耳畔响起: “直接承诺其永占纲册,如此以来,我相信哪怕是为了合法经营两淮盐业这个名头,也会有盐商拿出大把银钱!” “单此进项,师尊便可达成两淮盐课激增,充盈国库之目的。” “並且,用贩卖纲册之名,来提升两淮盐课,並不涉及其他。” “如此,便是徒儿绞尽脑汁,方才得出之唯一解法。” 说到这里,林玄抬头,看向林如海问道: “师尊以为,徒儿以此法,解答师尊之课业,可还合格?” 第三十四章:紫色词条,贾敏出事! “玄儿此纲盐之法操作性极高,且一旦推广,盐课稳矣。” 得闻林玄补充说明之言,稍一代入便知纲盐法最后一块短板已然被补齐的林如海,惊嘆之色直达眼底的讚嘆道: “区区四日,便构思如此盐法,玄儿之才,堪称惊世啊!” “嗡!!!” 林如海此言落地,林玄脑海之中凝聚而出的词条之光瞬间光芒激增,抵达亮绿之色。 然而,就在林玄目露期待之色,准备瞧看新词条效果之刻。 那明亮的【神童】词条,便自顶部飘然而下,逕自將那已抵达亮绿之色的词条之光悍然吞併。 林玄因贏得诗会魁首之名所凝聚,並在两淮名家大儒,及两淮文士的簇拥下,招摇过市至今, 歷经四日沉淀,业已抵达亮青层次的【神童】词条清光大涨。 下一剎那,神童词条暴涨的清光之中浮现出一缕淡淡的紫光。 豁然,在林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拋出纲盐法后,林玄终於自师尊林如海身上,补齐了【神童】词条蜕变的最后一块拼图: 融合一条同类型,抵达绿色层次的词条。 使得【神童】词条自亮青蜕变至自淡紫! 【神童(紫):过目不忘、惊世聪慧;才思、思维能力大幅度增长;每隔一季,得一个时辰醍醐灌顶之超凡悟性。】 【神童】词条蜕变至紫色的瞬间,林玄清晰的感知到,原本便灵性澄澈的大脑,更为澄澈洁净。 思维运转速度再次激增。 那纯粹的算力与思维速度的增幅,使得林玄瞬间便从师尊林如海此言中听出了异样。 师尊虽然大讚纲盐之法,然而瞧著其面上的细微表情,林玄只是瞬间便分析出,师尊好似並不愿以纲盐法破局。 “纲盐法虽妙,然而国朝开中折色盐法,施行至今,拥躉极多,妄自改动,易遭反噬不说。” 果不其然,方才夸讚完毕, 林如海便话锋一转皱眉道: “玄儿所言之纲盐法,也有纲商垄断,操控盐价,盘剥民生之弊……” 年过四旬的林如海,自翰林院纂修国史、实录、会要等文献,负责起草詔书及机密文件;后得拔擢为兰台寺大夫,针砭时弊至今。 早已养成体民疾苦、关心民生之脾性。 因而,其任职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时,才会暗自决定,不能因两淮盐政之动盪,使得民不聊生。 也因如此,细细思索,发现林玄所构思之盐纲法虽妙,却比之开中折色之法,更易滋生贪瀆, 更容易令名录纲册的盐商,將自身原本需要支付的代价,转嫁百姓之身后,便不愿以此行事。 “师尊所虑,徒儿也曾想过。” 【神童】词条业已蜕变至紫色,自身思维更为灵活的林玄闻言, 截断林如海所言,眉头紧皱的瞧向师尊劝解说道: “可师尊您这个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有著两大枷锁加身,若不以此法行事,您的名声岌岌可危不说,且纵然大乾盐政不改,盐价也在那盐商的手中把持著啊?” “相反,若推行此法,原本负责收买远销的盐政官吏,便可自繁忙的公务之中抽身而出,巡查盐场,严查私盐,调控盐价……” “师尊《易经》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尚且有缺,况且人乎?” 说到这里,林玄右拳紧握,眼眸大亮地振臂开口: “任何的政策都有其局限性、时代性,而我们只要做好监督、调控,便可將纲盐之法推行的风险与弊端,掌控在我等手中!” 受过高等教育,大学时刻选修过《马选》《毛概》的林玄深知, 绝对不能被別人牵著鼻子走。 既然宣靖帝给套了枷锁,不能动用武力, 那么相比被两淮盐商集团,拉入他们最为熟悉的领域,被他们用丰富的经验拖垮、击溃,不如將一切彻底推倒,重新来过。 不过听师尊如此讲述,林玄心中也特別奇怪。 被套上枷锁的师尊,都如此克制了,为何师母还会遭劫? 难不成是自己所猜有误,师母真的是一疾而终,而非被他人所戕害? “玄儿勿急,是为师未曾彻底言明。” 林玄心中好奇, 瞧著那因为顾忌自身声誉,从而竭力劝解自己的林玄面上的急切之色, 截断林玄之言的林如海,面上亦是露出一抹歉疚之意地道: “为师四日之前所出之课业中,保持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乃为师给自己此次至扬州任职巡盐御史的限制。” “而圣上所令,唯有:挽回两淮盐课倾颓,充盈国库。” 听到这话,林玄眼瞳猛地圆瞪。 带著婴儿肥的小脸也是微微一抽,目露怨念的同林如海对视道: “我说,我怎么推演,都感觉不对劲儿,合著师尊您给出的题目,就有问题啊!!” “为师的错,为师的错。” 听著林玄那满是怨念的声音,林如海歉声说道: “玄儿勿恼,为师也是不愿因为两淮盐政,影响天下民生。” “因而,玄儿所推测:圣上欲以为师一人之声誉,挽两淮盐课逐年递减之倾颓之事,並不存在。” 言至於此,林如海抬手轻轻揉了揉林玄乌黑柔软的髮丝说道: “为师也不是迂腐之辈,若事不可为,为师自当令这群盐蠹知晓律法之森严!” 此言出口,林玄敏锐的从林如海那惯以细腻温和示人的眼眸之中,窥探到了一抹锐利锋芒。 显然,出身四世列侯之家,自小得父祖耳濡目染的林如海, 在其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风范之下,隱藏的乃是,以武起家的武勛列侯之家的杀伐果绝, 瞧著其眸中稍纵即逝的锐利锋芒,林玄相信,若是两淮盐商集团触及自家师尊底线的话, 自家师尊,绝对不吝亮出自身代天巡狩的钦差底牌,强势镇压两淮盐商集团。 “正所谓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念及如此,猜测师母遭害的原因,应当是两淮盐商集团拒不配合,从而彻底惹怒了师尊,从而被师尊施以辣手的林玄,瞧向林如海提醒道: “您可要想好了,若是两淮盐商集团,因您之故,利润不断锐减的话,他们可是会有可能狗急跳墙的!” “这般情况下,他们哪怕不对代天巡狩的您出手,怕不是也会对师母、师妹出手,从而影响您的决断。” “玄儿此言却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林玄之言刚刚落地,林如海便面露温和之色地看向林玄断道: “你年龄尚幼,不知钦差权责之重。他们绝对不敢对敏儿、玉儿出手!!” 林玄闻听此言,打从心底觉得师尊还是太过天真了。 这被逼上绝路之人,那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啊! 且不说通讯不畅的封建王朝,哪怕是通讯顺畅,旦夕即至的后世,都有氵山头旧事, 若那盐商集团被逼到绝路,別说是钦差家属了,怕不是代天巡狩的钦差他们都敢动! 林玄刚想劝说师尊谨慎些许,总归小心无大错。 然而,林玄尚未开口,门扉紧闭的厅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跟著林忠那急切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老爷,不好了老爷,夫人她出事儿了……” 第三十五章:师母这次是中毒了 林忠言辞响起瞬间,纵然是闻听林玄言: 宣靖帝欲用他一生名誉,换取两淮盐课之倾颓。 都面色温和,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林如海身躯一僵。 面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的同时,步履加快,拉开门扉,向一脸慌张的林忠沉声问道: “夫人出了何事?” “老爷,就在刚刚,夫人的贴身丫鬟珊瑚前来传讯:” 林玄心思电转之际,得林如海问话的林忠这边,也是以最快的速度道出了自己所知的一切: “夫人喝了一副药剂之后,便面色惨白,晕厥不醒……” 林忠回话落地,刚刚开口提点林如海的林玄,面上像开了染坊。 虽说通过前世记忆推测:师母贾敏的一疾而终可能是遭人戕害。 然而,问题在於: 师母贾敏遭人戕害的前提应是,师尊林如海確信两淮盐商集团绝不屈服,从而痛下辣手。 而现如今自家师尊这边还自缚手脚,希望能够通过与得利方交涉来解决两淮盐课之倾颓…… 自家师尊连动手的苗头都不曾显露,师母这边怎么就晕厥不醒了? “夫人此刻在何处?” 得闻贾敏晕厥不醒,眸光晦暗一片的林如海,尚未等林忠言辞落地,便开口连问: “敏儿所服乃何药?” “夫人晕厥之后,可曾去请医师?” “……” 林如海问话声起,林忠连忙將未竟之言道出:“夫人此刻正在內宅……” 得闻贾敏身在何处的林如海,不待林忠话音道尽,便立刻出发,步履生风,带动衣袍的朝內宅行去。 林忠亦是紧隨其后的小跑说道: “珊瑚言,已然遣人去请那为夫人开具药方的金陵大医王济世……” 心中疑竇顿生的林玄亦是吊在二人身后,朝著林府內宅疾行。 片刻不到,几人便抵达贾敏居所。 方才靠近,林玄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儿。 为慈父母侍疾之刻,日日在人前捧读医术;花费银钱央求林家镇眾人捕捉毒蛇、蜈蚣、蜘蛛等物。 耗时日久,终於凝聚出【基础草药辨识】、【基础毒理】两大词条, 这些时日,更是因神童词条加身,得以过目不忘,日日回忆之下,自身医毒二道,皆是进境不俗的林玄,眉头皱起, 只因,林玄自浓烈的药味儿之中,嗅到了马钱子、乌头等剧毒药物久经熬煮的浓烈味道。 嗅到诸般毒物的林玄,跟隨林如海与林忠步入房间后,那剧毒之物的气味便更为浓郁了。 同一时间,林玄也瞧见了躺在床榻之上,业已醒转的贾敏。 昨日还面色红润,脚步有力的贾敏,此刻却是面若金纸,眉头紧蹙,脸颊痉挛,脸上满是痛楚。 床內贾敏身侧则是跪床侍疾的林黛玉, 此刻的黛玉满脸慌乱,稚嫩的双颊亦有泪痕,瞧见父亲前来,晶莹的泪花,若珠串一般,倏而下落的黛玉,嘴唇瘪了瘪道: “爹爹!” “呕!!!” 黛玉呼唤之音刚起,贾敏便面色一苦,扭过身呕了起来。 见爱妻如此难受,双眼之中满是疼惜的林如海连忙上前,自丫鬟手中接过痰盂,一手轻柔地拍著贾敏的脊背,一边轻柔地问道: “敏儿,你感觉怎样了。” 瞧著林如海眸中的疼惜之色,秽物吐出,面上稍稍有些血色的贾敏,强打精神,宽慰林如海道: “老爷,妾身无甚大碍,只是……呕!!” 然而贾敏这宽慰之言尚未道尽,呕意便再次上涌,禁不住扭身呕秽。 方才见著贾敏,便见爱妻二次呕吐,所呕秽物之中,已有血丝的林如海眼底晦暗之色更为浓郁地道: “林忠,医师到了未曾?” 得林如海此问,林忠忙回话道:“老爷医师尚未抵临……” 得闻医师尚未抵临,林如海拍著贾敏脊背的手掌微微一僵道:“再去催请,另就近去请扬州医师……” 听医师尚未抵临,观察至今,心中已然有些门道的林玄,上前一步道: “师尊,徒儿曾在为双亲侍疾之刻,学了些医术,可否允徒儿为师母把脉一观?” 林玄虽然年幼,然而却已然表现出远超当前年岁的智慧, 因而听闻林玄欲上手把脉的林如海,从善如流的起身道: “玄儿,你且过来,好好的为你师母诊断一番……”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凝聚神童词条的林玄,理论知识虽然充足,然而未曾多少实操的他,还是会受外界因素影响。 而平日里稳重细腻的师尊,此刻或许是关心则乱,竟喋喋不休了起来。 听师尊言辞不停,为避免诊断结果有误的林玄抬头瞧向师尊林如海道: “师尊,切脉问诊,需要安静……” 林玄此言刚落,关心则乱的林如海连忙止言。 林如海都缄默不言,其他人自是忙紧闭口唇,不敢发出一丝异动。 就连泪水珠串一般滑落,沁湿被褥的林黛玉,亦是抬起稚嫩小手,紧紧地捂著自己的嘴巴,生怕惊扰到林玄。 “师母,我知你难受,所以你不用回答,只用点头摇头即可。” 见此情景,林玄探手而出,搭在了贾敏的手腕之上问道: “师母,你是否腹中难受如刀搅?身子是否禁不住的颤抖痉挛?头部是否疼痛晕眩……” 听著林玄每问一声,二次所呕秽物,已有血丝的贾敏便轻轻点头。 林玄上前之时,便窥见痰盂秽物之情况,近距离观察也发现贾敏皮肤发红生疹,且有抓挠痕跡。 因而初步断定,贾敏之症状乃重金属中毒。 待自贾敏处得出其自我感觉之特徵,同重金属中毒一致之后,林玄立刻扭头,看向眾人道: “速取牛乳前来,记得多取一些!” 贾敏贴身丫鬟珊瑚闻言当即点头外出,丫鬟方走,林玄便看向林忠道: “忠伯,將王济世大医所开药方也一併取来!” “玄哥哥,母亲这是怎么了?” 见林玄鬆开了搭在母亲手腕之上的手掌,眼泪若珠串一般,无言滴落的林黛玉忙鬆开手掌,柳叶烟眉蹙起,秋水剪瞳之中,亦是满布哀求的冲林玄问道: “怎滴连血都呕出来了?” 林黛玉的问题,也是林如海的问题。 因而林黛玉问话方起,林如海亦是满眸忐忑的看向林玄。 同林如海四目相对,对其使了一个眼色之后,林玄便同泪流满面的林黛玉认真道: “师妹你且放心,师母这次无甚大碍,只需大量饮用牛乳即可。” “玉儿,你且顾著你母亲。” 林玄的回应並未曾得到林黛玉的认可,然而林黛玉刚想追问, 得林玄眼神示意的林如海便开口打断其言的说道: “玄儿,你隨我过来一趟。” “师尊,师妹方才在侧,为避免师妹忧心过度,有些话我不便讲述。” 方才出门,不等林如海询问,林玄便主动同林如海讲述道: “师尊,经我诊断,师母此次是中毒了……” 第三十六章:投毒之人寻到了! “敏儿竟在內宅被投了毒?!” 得闻此言,林如海便想起,林玄方才在厅中所言, 心中虽已生疑,然念及自己入职以来,尚未向两淮盐政既得利者痛下辣手,以为他们没有理由出手。 且此刻最关心之事乃贾敏安危的林如海,暂时放下对两淮盐政既得利者的怀疑眉头紧蹙瞧向林玄道: “既已诊断出你师母中毒,对於此毒玄儿可有解法?” “师母房內药味儿浓重,单从药味儿辨析,徒儿便分辨出四种毒物气息,然而奇怪的是,师母所中之丹毒,却与这四种毒物截然不同。” 林玄微微点头,而后轻轻摇头地向面色沉稳如旧,双拳却禁不住攥紧,明显很是紧张的师尊林如海说道: “解毒之法,需依遵毒物毒性针对调配,因而在尚未瞧看王医师药方,確定师母是中了一种毒,还是几种毒之前,徒儿暂时只能以牛乳稀释毒性已然显露的丹毒。” 林玄虽因【青云之志】【神童】两大词条之故,自身医毒二道进境不俗,然未曾有过多少实操,且中毒者乃师母贾敏之故, 因而,在未曾彻底探清贾敏所中毒素前,林玄自是选择以最为稳妥之法,暂时缓解那將贾敏折磨得痛苦难耐的重金属毒素。 “来了,王济世医师的药方寻来了!” 林如海还想再问,却被一道急促的急切的声音截断,听声望去,却是林忠將王济世亲手书写之药方给取来了。 “呕~!” 林玄刚从林忠手中接过药方,房內便再次响起贾敏呕秽之音。 紧隨其后的则是林黛玉那带著抽噎的呼唤之音: “爹爹快来,母亲又吐了,吐了好多的血~!” “师尊且去,徒儿先看这药方,牛乳到了,第一时间餵给师母,若牛乳迟迟未至,先令师母饮用糖盐水!” 时间紧迫,林玄不再犹豫,同林如海嘱咐之后,便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蜕变至紫色的【神童】词条上。 心中动念,启用超凡悟性。 那一剎,【神童】词条蜕变之后,思维敏捷度,便再次提升得林玄感觉:自己好似理解了一切! 脑海之中,需要每日三省吾身,方能有所得的医书文字,突然变得很是简单。 那感觉就如同,原本难度高达微积分的数学题,直接降级成了二元一次方程。 同一时间,金陵大医王济世,行医数十载,方才根据药性,所配出的药方,也在林玄眼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药性配伍精准,六种毒物与十二种药物之间君臣相辅,相依相成……” “依著此方,按计熬煮,毒物之毒,反倒成了激发药物药性的药引……” “以此调和龙虎,使得此药供人煎服之后,非但不会中毒,反而能够起到滋阴补身,促进生子之效,唯一的缺点便是,因此药孕育子嗣者,会极耗本源……” 说到这里,激活超凡悟性的林玄,在林如海尚未步入房內,便將药方药性配伍理解透彻,看向林如海的背影道: “师尊,王济世大医所开之方,乃调养身子,促进生育之方。” “此方之中虽有六种毒物,然而在药性配伍之下,却理应不会令服药者中毒才是?” 虽说林玄在药方之上看出,王济世这药方並没有问题,然而孤证不立,因而林玄扭头瞧向林忠问道: “忠伯你负责府中採买,你应当知晓师母何时服用王大医之药吧?” “玄哥儿,老爷,这些时日夫人一直在服用王济世医师的药,而夫人服用至今,独今日有异……” “踏!!!” 林忠此言出口,原本得闻林玄之言,脚步放缓的林如海,倏而止步,扭头望向林忠。 “既然独今日有异,那便不是王医师所开药方的问题,而是今日煎药之人出了问题。” 林玄扭头的同时,已然自林忠处得到印证的林玄,亦是毫不犹豫的道: “师尊,单从王济世大医药方徒儿尚推演不出师母所中毒素,因而徒儿认为,需要將这些时日为师母熬药之人控制起来,问出他们到底在师母的药中加了什么东西。” 得闻为贾敏熬药之人可能是罪魁祸首的瞬间,林府忠僕林忠,眸中戾芒炸现的冷声道: “我这就去找人!” 语落便招呼林府小廝,急匆匆远去。 “师尊,王济世大医此方,徒儿已然尽数掌握。” 林忠方走,开启超凡悟性之后,感觉世间万物都变得很是简单的林玄亦是起身抬步,瞧向林如海道: “虽说尚不知师母所中丹毒为何,却也有了把握缓解师母之症。” 话音未落,林玄便越过林如海,步入房中。 同泪如雨下的林黛玉微微点头,便至贾敏床前,再次伸手搭脉。 瞧见林玄前来,梨花带雨的林黛玉,那乌漆漆的大眼睛,一转不转的盯著林玄道: “玄哥哥娘亲她……” “师妹且放心,有我在,师母不会出事儿的。” 突然林玄话音一顿,眼眸之中亦是浮现出了怪异之色。 只因超凡悟性开启后,激活人生简单模式的林玄发现: 『此刻的我,好似不需知晓丹毒品类,便已然可解师母所中之毒了?』 已凭藉自身理解力、悟性,抵消实践之不足的林玄,冲一侧丫鬟道: “取丹参三钱、黄连二钱一、金银花四钱二……文火慢煎后,取汤药来。” 林玄所言之物,不是具有促进血液循环之效,就是拥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之能。 依照林玄推演而出的配伍煎服,便可解重金属中毒之肠胃痉挛,湿热积聚,发热头痛等症。 往后三月,每日进服汤药,大量饮用牛乳,便可將贾敏体內余毒尽皆清除。 刚想告知师尊如此讯息,却见方才目露戾芒,领著小廝急匆匆而出的林忠,拖著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前来。 见此情景,林如海侧身一步,挡住了林黛玉的视野,同时向林玄唤道: “玄儿你且过来。” 已给了尽除师母贾敏丹毒的方子, 清楚只要汤药熬煮完毕,便可缓解贾敏大半症状, 贾敏生命安全业已无忧的林玄闻言,冲林黛玉与贾敏点了点头后,应声而出。 林玄方才跨出门槛,林如海便將门扉闭合。 显然,疼惜唯一独女的林如海,並不愿爱女接触这等腌臢之事。 门扉方才闭合,那將丫鬟拖拽而来的林忠便上前一步匯报说道: “老爷今日为夫人煎服汤药的,便是这硨磲。” “我等去寻她时,却发现她已然收拾了细软,遂將其拿下带了过来。” “来此路上,硨磲交代,今日在为夫人熬药之时,朝汤药之中投了一枚丸药。” “硨磲我且问你,你所投之丸药为何物?” 林忠匯报之刻,已然缓步上前,至硨磲身前站定的林如海, 眸中晦暗一片的看著短短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被林忠等人打到血肉模糊的硨磲问道: “又是何人令你在夫人汤药之中投毒的?” 第三十七章:敢出手,那便不死不休! 瞧著平日里最是宽厚温和的林如海前来, 方才被林忠领人打的血肉模糊的硨磲,泣不成声的抱向林如海双足道: “老爷饶了我,我不知道那是毒~!” “嘭!!” 然,硨磲尚未抱住, 將今日熬煮之药渣递给林玄的林忠, 便已然是一记窝心脚踹出,直將硨磲踹了个滚地葫芦: “老爷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 “再敢左言右顾而言他,休怪我下手无情!” “我说,我说!” 见平日里最为细腻温和,纵然下人做错事,也仅仅只是温和劝解,不曾打骂半句的林如海, 此刻却满眸晦暗,全然无视林忠的暴行。 当即便知,自己无有討价还价之余地的硨磲,忙求饶说道: “那药丸乃是方才我外出採买之时,一伙凶人予我的。” “他们说找到了我的父母亲人,若我不將这药丸给夫人用下的话,他们便会杀了我的父母亲人……” “老爷这畜生扯谎!” 硨磲话音尚未落地,便被林忠冷声截断: “夫人採买她时,牙人有言,其逃荒至京,家人早已死绝,之所以卖身,便是为了换取银钱埋葬亲属!” “还有我等在她的鞋底夹层,发现了两千两银票。” “而她月钱不过一两,哪怕被採买入府的三年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银钱!” “除却银钱之外,她的裤腿內侧,也缝了一份户帖!” 乾承明制,自然承接了前明的户帖、黄册制, 而所谓的户帖、黄册便是一个人的身份证明。 古代没有人脸识別技术,因而只要有了户籍证明,那么这个人便是受大乾律法保护的百姓,而非自卖其身的家奴。 而自硨磲身上找到两千两银票,以及户帖一事。 便足以证明,这硨磲並非是因家人而戕害贾敏; 而是为了两千两白银,及脱离奴籍回归自由身的户帖、黄册,选择背主害人! 硨磲此女乃贾敏自京城採买的丫鬟,因其为人机灵,素得贾敏喜爱,入府不过三载,便升至月钱一两的大丫鬟。 林如海仍记得,至扬州的路上,夫人还言,硨磲此女,机灵老实,是个中用的,再过两年便放了契书,允其成家。 我的敏儿处处为你著想,你却为了区区两千两白银,以及一份户帖、黄册,便选择在敏儿的汤药之中投毒? “我给了你机会,你仍企图矇混过关,既如此,便公事公办罢。” 念及如此,林如海冷声说道: “林忠带我手令,以谋害钦差之名,將此女扭送至扬州府衙。” 代天巡狩的钦差,代表著皇权的威严,帝皇的权威。 不论在哪朝哪代,谋害钦差之罪,都与大不敬等同, 乃不分首从皆斩之罪,若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株连亲眷,凌迟处死。 得闻平日里细腻温和的林如海,竟然要治自己个谋害钦差之罪,硨磲面如纸灰,痛哭流涕地哀求开口: “老爷饶命,饶我性命啊!” “我真不知那丸药是毒药,我甚至亲自尝了小半丸,无甚症状,我才动手的,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夫人……” 然而,亲眼见到中毒的爱妻,痛苦到额头冒汗,皮肉痉挛,呕秽染血,仍宽慰自己的林如海, 此次却直至哭嚎哀求的硨磲被拖走,都未曾心软鬆口。 “玄儿啊!” 林忠方走,手中捏著户帖的林如海, 以极为乾涩的声音,同林玄开口道: “这次倒是让你说中了,这两淮盐商,还真的猖狂到了敢对钦差家眷下手的地步啊!” 世上万物,皆有跡可循。 以这户帖、黄册为例,大乾开国之时,这继承前明的身份证明, 唯有户籍地里长申报遗失,而后由县、州逐级上报至户部,由户部存档副本后方能重新製作。 虽说大乾建国百年之后,因百姓逐年递增,户部承办压力过重等等原因,户帖、黄册办理、补办等级下落许多。 也唯有州府等级的行政机构,加盖了州府衙署骑缝章,方为能够证明大乾子民身份的户帖、黄册。 而这份户帖黄册之上,所加盖的骑缝章,正是扬州府衙所属印章。 巧合的是,现任扬州府府尊,乃两淮勛亲钱氏族裔, 且根据林如海得到的情报,这扬州府钱府尊,也是盐政利益输送的一环。 加盖了扬州府骑缝章的户帖,足以证明: 花费两千两白银,以及一份户籍黄册副页煽动硨磲,自贾敏汤药中投放药丸之人, 同那以甄氏一族为首的两淮盐商有著直接关联。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构陷。 但是,同以甄家为首的盐商集团有仇的,也唯有那群利益被其侵吞的失利盐商。 “玄儿,为师想不通。” 面上虽然仍旧保持平和,眼底似有一团火焰的林如海,好似自语,又好似在询问林玄的道: “明明为师到任扬州之后,除却严苛盐政,一切不说皆循旧例,也未曾直接向其下手。” “甚至於,不久前,那甄家家主甄应嘉,还投递拜帖,前来同为师会晤。”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向敏儿下死手啊!!” “师尊,他们並非是下死手。” 林如海言辞刚落,自林忠手中接过药渣后,便拿起筷子一点点翻找药渣的林玄抬起头,看向林如海道: “他们所下之丸药,杂糅了铅汞药草。” “单以其配伍来看,这枚丸药,仅仅只能让人身子衰弱,极易染病。” “並不能服药者如同师母一般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巧合的是。” “王济世大医所开药方,是以六味毒药为药引,极限催发药性,从而达到滋阴补身,促进生子之效。” 言至於此,林玄放下药渣,微微摇头的同林如海道: “这六位毒药所构成之药引,在催发药性的同时,也將这枚丸药的毒性催发到了极限,方才有师母此劫。” “我道他们怎敢予了那硨磲,带有府衙骑缝章的户帖、黄册,原来他们所下之丸药,只能令人身子衰弱,极易染病啊!” 林玄解释之言落地,林如海双眸闭合,眸中火焰亦是被眼皮所遮挡地道: “敏儿本就多病,若敏儿只是身子衰弱,沾染疾病的话,我自不会生疑。” “呵呵,算计的可真是聪明,然而可惜的是,你们的首尾被我给逮住了!” 言至於此,林如海猛地睁开双眸,眼底熊熊烈焰盈满眼眶的朝向天涯庄园方向望去道: “不论你们下的是不是死手,既然敢对敏儿下手,你们便要做好同我不死不休的准备。” 第三十八章:紫色词条,百毒不侵! 俗话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一个顶级的政客,心理波动再大,也应谋定而后动, 除非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回首往昔的胜利总结之时, 不然,哪怕是最亲最近之人,都不应令其知晓自身所谋所欲。 而自家以户帖骑缝章为线索,確认那对硨磲诱以重利,煽动其下毒之人,同两淮盐商集团脱不开干係的师尊这边。 不仅仅向林玄展露了自身疑惑;得林玄解答后更是直言不死不休。 显然,妻女家人是林如海最为致命的软肋。 虽说林玄明白,师尊林如海是因爱妻惨遭毒害,以至於失了方寸。 但,林如海因此失了分寸,也足以证明其並非是最为顶级的政客。 然凡事有利有弊,有此软肋的林如海,此时虽非最为顶尖的政客; 但其诸般缺陷,也佐证了林如海极重感情,非是那种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的梟雄。 林玄表示:相较杀伐果断的梟雄政客,有此软肋的林如海更显亲善,也更適合引为臂助。 独令林玄好奇的是,自家师尊智慧不俗,且执掌钦差权柄。 为何在曹公笔下,师母仙逝,將黛玉送至荣府教养,一副舍家破业同其不死不休模样的师尊,未曾在生前拿下以甄家为靠山的两淮盐商。 而是在其死后数载,才有甄家被抄,家眷运財至荣府隱匿之事。 正想著,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却是贾敏贴身丫鬟珊瑚,脚步匆匆地领著一身形清瘦,通体药香的老者前来。 “老爷,玄哥儿,王济世大医至了。” 得珊瑚介绍,这老者却是那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族侄,家学源远流长的金陵大医王济世。 得闻自己所开汤药,竟使贾敏晕厥呕血,欠下贾氏诸多人情的王济世,连问贾敏情况: “见过林大人,却不知林夫人如今情况如何?” 见王济世问询贾敏情况,林如海自是瞧向方才为贾敏诊脉的林玄。 心中有底的林玄,亦是应答如流的开口: “大医勿虑,我已然確定师母所中之毒品类,並对症下药,开了方子,想来煎好汤药,师母饮下,便可解厄……” 原本闻听贾敏中毒品类已然確定的王济世,心中方才松上一口气,刚要开口,眉头便猛地一皱。 只因,王济世瞧见了此刻开口的林玄,身量幼小,面容稚嫩,单从这身量相貌来看,绝对不超过十岁。 以貌取人,古来皆有, 闻听不满十岁的稚童,竟开了药方,还敢言对症下药? 王济世心中只觉荒诞异常,忙问林如海: “林大人,夫人尚未用药吧?!” “玄儿所开汤药尚在煎煮,半个时辰后,方能煮好。” 仍处於超凡悟性开启状態的林玄,自然瞧出了王济世对自己存有偏见。 刚想开口解释,林如海处已然应答道: “只是用了些牛乳,敏儿的状態稍稍恢復了些许。” “若是丹毒,进服牛乳,確可稀释毒性,不过,老夫尚且需要確诊夫人是否被下了丹毒。” 王济世乃金陵大医,行医积年,自有其骄傲。 因而哪怕自林如海的称呼之中明白,林玄在林府地位不低。 也未曾缓和口吻,直言不讳地指出,林玄可能诊断有误, 言至於此,王济世便看向林如海道: “我且瞧瞧夫人此刻情况。” 说著,得林如海允准的王济世便入了房中。 用了牛乳的贾敏,不像方才一般呕秽不止,已然可以依在软榻之上,稍稍歇息了。 虽说贾敏症状稍解,然而行医积年,经验丰富的王济世,仍旧在瞧见贾敏的瞬间, 通过贾敏身上所显露而出的症状,以及秽物状態,暂时確定贾敏竟真箇中了丹毒。 当时王济世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惊诧之色,隨后对贾敏切脉、问询过后,確诊其症为丹毒的王济世,连忙要来了林玄的药方。 而就在王济世確定林玄年不过七岁,便为贾敏確诊丹毒,心中惊诧,索要药方之际,林玄的嘴角亦是微微勾起。 只因,恰在此时,林玄脑海之中,两道份属医道的两条词条上,浮现出了些微亮光。 显然,林玄以不到七岁稚龄,辨认丹毒之事,令王济世大为惊骇,以至於被林玄成功薅到了羊毛。 而王济世这边,接过药方之后, 先是讚嘆方上那铁画银鉤,力透纸背的文字,而后便被方上药材配伍彻底吸住了视线。 瞧著脑海之中逐渐光亮的词条之光,眼眸发亮的林玄刺激王济世道: “大医以为,末学此方,可能起效?” “此方甚妙啊!” 沉浸药方之上药材配伍的王济世闻言,满脸讚嘆地道: “依此方熬煮,不仅仅可以大解丹毒,肃清余毒,甚至能够缓解夫人,饮用我所开汤药的副作用……” 言至於此,王济世猛地一顿,扭头看向林玄道: “你是怎么想到,如此配伍的?” “为何如此配伍?自然是医书典籍之上皆有提及啊?” 超凡悟性开启状態下,心思微微一转,便知晓该以何言,才能够最大限度的从王济世身上薅取羊毛的林玄,做出一副自然平常的样子道: “丹药之毒,伤及肝臟,可用补气昇阳,托毒排脓的黄芪应对;车前子利尿通淋,可促进丹毒排泄……诸般药材药性,医典之上,皆有提及,以性配伍,相互调和,丹毒自解。” 如林玄所推演的一般无二, 自己如数家珍的將诸般药材药性,配伍之时所念所想尽数讲述后。 王济世面上便如同开了染坊一般,五顏六色轮番上演不说,眸中惊愕、讚嘆之色,更是愈发浓郁。 同一时间,林玄脑海之中微光浮现的两大词条,亦是光亮大涨。 “末学素来听闻,您老乃金陵大医,悬壶济世至今,素有妙手回春之仁名;而末学仅仅只是读了几个月的医书,想来这配伍,应有不妥之处。” 道完此言,满脸诚挚的林玄,向王济世下拜请教道: “而王大医您德高望重,乃杏林妙手,还望王大医出手,调整此方,彻解师母所中丹毒。” 瞧著智而不骄,满脸诚挚的向自己请教的林玄,沉默半晌的王济世,微微摇头地说道: “此方我虽可增减药物,却无力拔高其效用,因而无法调整。” 言至於此,眸中浮现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之色的王济世,看向林玄大讚开口: “汝虽年幼,然有志不在年高,汝在医道之上的才智、造诣,可冠大医之名矣!” 王济世赞声响起,房中眾人,皆目露惊诧的看向林玄。 其中最为年幼的林黛玉,那双乌漆漆的眸子之中,甚至显露崇拜之色。 若在平日,得眾人如此侧目,林玄自会恪守人设的显露自谦之色,谦虚上几句。 然而此刻,林玄却顾不上如此了。 只因,那在杏林素有名望的王济世,大讚之言落地后。 林玄脑海中【基础草药辨识】、【基础毒理】词条之上光芒大亮,由白转绿不说。 甚至於,林玄为慈父母侍疾时,自医师处求取医书典籍,得其认可后,晋升之医家学徒司职上,亦是浮现出了亮青之光。 下一瞬间,医家学徒四字,便被崭新的医家大医四字所取代。 更令林玄欣喜的是,他清晰的感知道,那从自己降生至今,从未获得过一次的抽取次数,也在医家大医取代医家学徒之后,获得了一次抽取机会。 【籙主:林玄】 【司职:医家大医】 【词条:神童(紫)青云之志(青)卓越书法(绿)知恩图报(绿)……】 【抽取次数:1】 第一次获取抽取次数的林玄,甚至顾不上去敲看那得大医王济世认知,从而凝聚的两条绿色词条,便毫不犹豫的选择抽取词条。 “嗡!!” 心中动念,不过剎那。 诸般词条中央,便浮现出了一道青色漩涡。 漩涡刚刚浮现,便出现了一青两绿三道词条。 【毒素抗性(青)】、【巨力(绿)】、【迅捷(绿)】。 三道词条浮现之后,林玄心中亦是明了: 这因自身司职蜕变,从而获得的抽取次数使用之后,会隨机抽取三条词条,而自己则可从中选取一个固化。 瞧著那两绿一青的词条,林玄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毒素抗性(青)】。 “蓬!” 动念选择瞬间,巨力、迅捷两条绿色词条瞬间崩散,原地只留下了林玄所选择的毒素抗性。 然,林玄这边尚未来得及瞧看著毒素抗性的效果,其便好似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缓缓下浮。 直至抵达汲取王大医等人认知,业已浮现出绿光的医道词条之处。 见此熟悉一幕,林玄心中激动之色浮现的心道: 『难不成,我要获得第二条紫色词条了不成?』 下一瞬,如同神童词条晋升至紫色一般,那毒素抗性词条,直接將两条绿色词条其中之一吞入其中。 紧跟著,林玄尚未来得及瞧看词条效果的毒素抗性,便清光绽放的蜕变为纯净的淡紫微光。 【百毒不侵(紫):免疫毒素,反为己用;免疫力大幅度提高,得病机率大幅度下滑,服用毒物,身体素质获得微量提升。】 【杏林妙手(绿):医者仁心,妙手回春;怀揣仁心熬煮方药,药效提升,切脉精准度提升。】 百毒不侵! 瞧著毒素抗性吞噬一道绿色词条之后,所凝聚而出的紫色词条效果,林玄眸光大亮的心道: 『服用毒物,提高身体素质的百毒不侵;以及自身所得、不復退转的青云之志;此二者叠加,岂不是说,我现在可以左脚踩右脚,快速提升身体素质了。』 『看来需要考虑一下毒物採买之事了。』 『不仅仅之事毒物採买,这司职蜕变之后,竟然能够抽取三条词条。』 『看来这医家司职之蜕变,以及获得崭新司职之事,也必须分出一大部分精力,早日提上日程了……』 瞧见林玄目光波动,面上亦是浮现出怪异之色,跪坐贾敏身侧的林黛玉,禁不住瞧向父亲林如海问道: “爹爹,玄哥哥这是怎么了?” “无事,我只是自王大医方才所言增减药物之言中得到了灵感。” 林黛玉此言出口,心中浮想联翩的林玄方才回神, 抬头同林如海、贾敏、林黛玉满是关切的眼神对视之后,林玄便微笑说道: “想到可以在药方之中,增减几种药物,並更改熬煮方式,彻底激活药性,令师母恢復速度缩短月余。” 不等林如海等人开口,林玄便看向珊瑚道: “珊瑚姐姐,且带我前去煎药之所……” 林玄方才跟著珊瑚离开,得闻林玄寻得了令汤药药性更进一步灵感的王济世,亦是眼眸大亮冲林如海道: “老夫也去学习学习,如此完美的药方,当以何法使其更为完善。” 言落,王济世便尾隨林玄身后,朝著煎药之所而去。 得闻林玄面色多变,乃是在思索药方之时,林如海眸光温和的瞧著林玄的背影道: “此次真真是劳累玄儿了啊!” 饮用牛乳,暂缓病症的贾敏,亦是拖著虚弱的身子,目露感激认可之色的看了林玄一眼后,便扭过头看向林如海道: “夫君此次,真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儿啊!” …… …… 小半个时辰后, 自汤药之中增添几味药草的林玄,便將得杏林妙手词条加持,药性倍增的汤药倾倒碗中,步趋前行。 “不可能,不可能,不论是我自小研习,倒背如流的诸般医书,还是我行医、熬煮汤药至今的经验,皆告诉我,林玄大医所添加的甘草等药,虽有激发药性之能,然而其效果却甚为微弱。” 林玄身后,满脸凌乱的王济世,则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絮叨: “为何到了最后,这汤药药性,却相较药方配伍用量,优异了一倍有余,不对劲儿,这太不对劲儿了……” 听著身后王济世的不可置信絮叨之音,林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副汤药的药性提升,靠的可不是药性配伍,而是词条发力。 熬煮汤药之时,林玄同王济世閒聊得知: 其家学渊源,可追溯到诸子百家的医家。 且每隔几年,都会与同属医家的医道好手交流所得。 受王济世邀请,得以参加两月后医学交流大会的林玄, 自知自身医道根基薄弱,若无超凡悟性加持,无法同家学渊源的一眾医家相提並论。 便以杏林妙手所激发之药性为饵,引发王济世之好奇,谋取其家传医道典籍,以图夯实根基, 得以自那医学交流大会之中拔得头筹,使得自身司职进阶: 『医家大医之司职,便令我抽取了青色词条,不知这医学大家司职进阶之后,能否令我抽取紫色词条?』 第三十九章:尽阅医书,吞服砒霜 超凡悟性状態下,三言两语之间,將王济世为人脾性,摸了个底儿掉的林玄, 自是清楚,將毕生精力尽数倾注医道的王济世,是个不折不扣的医痴,对於这种医痴来说, 没有什么是比林玄手中那碗,看得见、摸得著,自身却无法復刻的汤药,更令其抓心挠肝的。 根据王济世当前之状態,林玄推测,不出许久其便按捺不住心头好奇,来向自己询问根由了。 “林玄大医,林玄大医!可否再为老朽演示一番,以解老朽心中迷茫?” 果不其然,林玄此念未落,那满脸凌乱的王济世,便疾走两步,追上林玄,满脸渴望地说道: “若林大医愿不吝赐教,老朽虽无甚家资,却有几本传家医书,愿以此酬谢林大医指点之恩……” 王济世確实来了,然而林玄尚未暗示其以医书交换, 王济世便直言开口,以医书酬谢,其自身所求却仅仅只是再瞧一次自己煮药之言辞,却令林玄微微一怔。 在林玄看来,这得贾敏信任的王济世明明能以关心贾敏等等理由,留在林府,观看自己熬药。 然而,其却並未曾如此,而是直言以医书交换,下意识地林玄暂缓脚步,道出自己心中疑问。 “林玄大医说笑了,这种以诸般医书典籍都未曾记录之法,激发药物药性之手段,可是足以传家的秘法。” 闻听林玄之问,王济世满脸认真地道: “未知此乃林玄大医独门秘法之前,老朽尚能厚著麵皮前去瞧看,现已知晓,老朽怎能再行厚顏窥探?” 人老精,鬼老灵。 鬚髮洁白的王济世,虽说將诸般精力,尽数倾注医书一道。 然而医道不分家,存活至今闯下金陵大医名头的王济世,自然也懂得些观人之术。 通过与林玄的交谈,王济世看得出来,年幼聪慧的林玄,腹有沟壑,却仍旧保留著孩提的童真。 而对於这等聪慧敏锐,三言两语便好似已然將自己尽数看透的存在,自己虽然年长,却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哄骗到对方。 索性便来了个真心换真心。 “王大医都如此开口了,末学自当將自身所知,尽数相告。” 瞧著王济世面上的真挚之色,目的已然达到的林玄,自然不再藏著掖著,直言开口道: “然而,末学必须告诉王大医的是,激发药物药性,令汤药药效倍增之法,並非是增减的那几钱药材。” “而是末学天生对药物药性甚是敏感,单是瞧看、接触,便知增减几分,能够令药效最大化。” “因而只能亲手挑选药材,亲手熬煮,使那汤药药性彻底激发,却无力规定配比,使其成为常例。” 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不怕王济世算计自己,然而恪守人设已成惯例的林玄,面对王济世的真诚,却委实有些招架不住,直言相告道: “若王大医所求乃是,激发药性之固定配比的话,请恕末学无能为力……” “足够了,足够了!” 林玄言辞尚未落地,那王济世便眼眸大亮的连声道: “以区区医书,便能观林玄大医如此秘法,却是老朽占了大便宜啊!!” 胎穿至今的林玄,因前世身处信息开源时代,只用隨手一点,便能得窥诸般秘方、秘术之故。 因而对这个年代『秘方』『秘术』的珍贵程度,没有多大的实感。 实际上,在封建王朝时期,林玄这等能够使得汤药药性倍增的『秘术』,那可是足以传家的稀世珍宝。 对於王济世来说,付出几本抄录数次,不说早已烂大街,却也是在一眾医家手中广为流传的医书典籍, 便能得到亲眼目睹观这种级別『秘术』,並由『秘术』开创者亲自教导的机会,自己那可是赚大了啊! …… …… 林玄同王济世达成一致后, 王济世便出府去取医书典籍,而林玄则是端著药碗,至了贾敏居所。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师母所中丹毒,虽因汤药清除了些许,师母体內仍有存留。” 亲观贾敏饮下汤药,並上前搭脉的林玄,向师尊林如海嘱咐道: “因而这些时日,师母需要注意饮食,多服用牛乳等物,饮食也不可过於辛辣……” 诸般嘱咐尽数道尽后,林玄便託词温书,以应对明岁县试,暂別师尊师母与黛玉回房去了。 暮色垂降,今日贾敏中毒,嚇到了年幼的黛玉,虽说贾敏在饮用汤药之后身子稍安,黛玉却不愿离开母亲,遂留在房中安睡。 黛玉方才睡下,林如海见贾敏饮用汤药之后,精神恢復了些许,便拉住了贾敏的手。 感知著手背上的温度,贾敏柔声说道: “夫君我在。” 林如海轻轻回了一声: “嗯。” 闻听林如海的声音不对,贾敏问道: “夫君有心事?” 林如海不言,贾敏便艰难地挪动身子,將额头抵在了林如海的肩膀上。 嗅著贾敏额头那略带一丝药味儿的气息,感知著宝贝女儿林黛玉的存在,林如海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 “今日之事,令为夫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玄儿今日便提醒我,我欲肃清盐政,恢復盐课,被伤及固有利益的两淮盐商可能狗急跳墙,我却不以为意……” 言至於此,林如海话音一顿,以满是后怕的声音道: “若非玄儿医道不俗,我真不敢想像……” 感知到夫君的情绪,贾敏的额头轻轻地蹭了蹭林如海的肩膀柔声安抚道: “夫君我在……” 林如海同贾敏交谈之刻,那因忧心慈母,睡眠极浅的黛玉,便因贾敏的动作,自黑夜之中睁开了眼眸。 听著父母的交谈,林黛玉回想起今日湖畔,食言而肥匆匆离去的林玄心道: 『玄哥哥之所以食言,原是因为此事。』 『若是如此,却是我误怪了玄哥哥啊!』 且不提林如海一家,单说林玄处, 辞別不久,王济世便前来奉上家传医书,林玄亦是投桃报李,將自己选取诸般配伍之时心得体会尽数相告。 並约定,往后为师母贾敏熬煮汤药之时,定通知王济世前来一观,方送走了王济世。 王济世方走,林玄便一目十行地將王济世奉上之家传医书,尽数阅览,並铭记於心。 阅尽医书后,瞧著窗外昏暗的夜色。 林玄自怀中取出了一小包砒霜,摊在桌上…… 第四十章:不能心慈手软,必须下死手 『虽说百毒不侵词条,拥有免疫毒素,反为己用之效;然而真到了吞服砒霜之刻,我却仍旧心中发憷啊!』 瞧著桌案之上,那无臭无味,却剧毒异常的白色粉末, 林玄眉头微微皱起,迟疑半晌,倾倒出一杯茶水心道: 『还是谨慎一些,且先取用不伤身体的剂量。』 此念方落,林玄便以茶匙沾了星屑砒霜送入口中。 虽仅有星屑点点,砒霜入口,那辛、酸发热之感,便盈满林玄口腔。 忙进一口茶水,方才將那辛、酸之感送入喉中。 说来也怪,这在口中已然发热的砒霜入喉瞬间, 却令林玄喉管微微一凉,砒霜中毒的剧烈噁心,腹如刀绞,头痛痉挛等等异样尽皆无有不说,反而令林玄感觉如同炎炎夏日吃下一大块冰西瓜一般,身子竟很是舒爽。 如此感知之下,林玄自是不再犹豫,拿起牛皮纸,张嘴仰头,便將那剂量足以毒杀十数人的砒霜倒入喉中,和水吞服。 盏茶功夫,砒霜入喉之清凉消散殆尽的林玄起身, 至八仙桌前,双手发力,欲尝试一番吞服砒霜后,自身气力增长几何。 然而令林玄大摇其头的是,昨夜自己抬起八仙桌坚持了六个呼吸左右。 今日吞服如此剂量的砒霜,却仅仅只是令自己延长了小半个呼吸不到。 量化计算的话,这一小包价值二两白银左右的砒霜,仅仅只是提升了自身半斤不到的气力,以及微不可查的续航力 孤身一人躺在床榻之上,望著眼前黑暗的林玄,面无表情的摇头心道: 『说是些微提升,还真是只有些微啊!』 『不过,垒土成山,积水成渊,虽说进服毒物进益微弱。』 『然而,我尚年幼,若日日进服,日积月累之下,也能將一身气力拔高到夸张的地步。』 『再以此力量为基,製作诸般形体硕大,却无甚分量的物什,夸耀气力的话,应当可以助我获取相关词条,从而获得更强的力量……』 『俗话说得好四两拨千斤,也得有四两气力才行。』 『所以,哪怕进益微弱,这毒物还是需要进服啊!』 面色平静,脑海之中却浮想联翩的林玄,缓缓闭合双眸,在思索之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天光未亮,林玄便猛地睁开眼眸。 只因,就在此时,门扉处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打眼瞧去,却见一道举著烛火的人影,躡手躡脚打开了门扉,钻入房中。 林玄见此,眸光微微一凝,刚想起身。 却见那窈窕娇小的身影,將烛火放在了桌案之上,轻手轻脚的自臂弯食篮中,取出水壶,躡手躡脚的放在桌上。 而后便去整理牙粉,牙刷等物。 方才完毕,鸡鸣便响。 “玄哥儿,玄哥儿~!” 闻听鸡鸣声响,那娇小的身影,忙倾倒一杯散发著热气的茶水,捧至窗前,轻声的呼唤道: “天明了,该起床洗漱了~!” 声音林玄略显耳熟,稍一回想便忆起其名, 其名为琉璃,乃是师母贾敏身边的小丫鬟。 观其行径,这是来服侍自己的?! 在琉璃的服侍之下,林玄起身、洁齿、漱口之后, 琉璃忙取出一身崭新的衣衫,前来服侍林玄更衣。 而后更是自小匣子中取出梳子,为林玄梳理起了髮丝。 询问得知,琉璃乃得师母贾敏贴身大丫鬟珊瑚之命,前来服侍林玄的,並奉上了身契。 说是服侍,其实也就是如同那与贾宝玉初试云雨情的花袭人一般,被贾敏送给了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林玄愿意,甚至今夜便能令琉璃陪房! 嘖,胎穿至今,咱爷们儿终是迎来了封建王朝荼毒啊! 了解其中曲直后,林玄便一如往常地前去用膳。 饭菜用尽,林玄刚想去读书,便被林如海叫住。 原是林如海今日准备同两淮盐商既得利者下手。 昨日诸事之后,林如海对救下贾敏的林玄显然更为信赖与亲厚了。 既亲厚,林如海自是想著,对林玄倾囊相授,悉心教导。 而在林如海看来,没有什么是比,令林玄亲眼目睹,自己如何以行政手段,从始至终的將两淮盐商利益集团,分化瓦解,尽数打压; 而后,再以行政手段,挽两淮盐政之倾颓,更为直观的教育方式了。 因而林如海,便令林玄跟隨自己,观看自己如何施政,手把手的培养林玄: “玄儿,你既有蟾宫折桂之心,那么除却读书习文,筹备科举之外。” “这政治斗爭亦是必不可免之事……” 闻听林如海此言,林玄眼眸大亮。 上一世熟读《x选》《x概》之后,阅览教员生平, 至今仍记得那首,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之四言雄诗的林玄,对政治斗爭,可是很有兴趣的。 当即便连连点头,跟隨师尊林如海,乘坐马车朝著巡盐御史衙署行进。 车厢中,林如海直言不讳地同林玄讲述,自己今日步入衙署之后,当如何行事。 一开始,林玄还是连连点头,並对自家师尊第一条政令,便是抽调河標兵卒围了盐场彻查之举,大为讚嘆。 然而,伴隨著林如海的继续讲述。 林玄面容上的讚嘆之色,却是逐渐冻结地化作了疑惑。 直至听完林如海的讲述,林玄心中这才恍然, 为何自家师尊身负钦差权责,却直至其死后数载,甄家方被查抄。 身为两淮巡盐御史,政策、法令在手;身为代天巡狩的大乾钦差,宣靖帝皇命加身的林如海, 自身智力水平足够,斗爭手腕亦是堂皇大气,以大势压人。 若其全力以赴,破釜沉舟,两淮盐商集团,自难同其相抗。 然而,可惜的是,自家师尊同理心太强,哪怕因师母惨遭毒害之事,心中动怒,决心要同戕害师母的两淮盐商集团不死不休。 却仍旧顾念著,依附两淮勛亲的一眾盐商之中的无辜者,以及那花费银钱,自身所得盐引却无法自盐场之中提取食盐的盐商。 因而,心有仁善的为其留出了些许余地…… 听出师尊林如海留有余地的林玄,面露错愕之色的心道: 『师尊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不死不休的政治斗爭之中留有余地?』 『这可不行啊!正所谓,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既然选择不死不休,那么任何的心慈手软,都是自寻死路!』 『看来,必须得刺激师尊一把,令师尊彻底放弃心慈手软之念,全力以赴,不留丝毫余地!』 念及如此,林玄做出一副好似想起了什么的表情,猛地抬头,面色沉重的截断林如海沉声道: “师尊,我认为您留有余地之事,大谬!” 瞧著林玄面上的沉重之色,讲述被打断的林如海皱眉解释道: “玄儿何出此言,为师……” “师尊,徒儿自知师尊之仁,若无师母之事,徒儿自是认可师尊的,然而师母之事一出,徒儿认为,对於这些傢伙,决不能心慈手软,必须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玄儿为师知你纯孝,然而此事之上,你却太过极端……” 仍未等林如海言辞道尽,林玄便瞪大双眼,盯著林如海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 “师尊您可知,师母因那丹毒,已然天葵干竭了……” 闻听此言,林如海猛地一顿,瞧向林玄问道: “玄儿你说什么?!” 没有看林如海的脸色,道出此言的林玄,低下头缓缓地说道: “王大医告诉徒儿,师母准备拼上折寿二十载,服下虎狼之药,为师尊孕育子嗣,而如今,师母已然无有希望了……” 第四十一章:林如海动手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海同贾敏虽说成婚不早,彼此之间却极为契合。 举案齐眉至今,直系亲属寥寥的如海,早已將贾敏视为了生命最重要的伴侣。 且林家主脉四代单传,极难孕育子嗣。纳姬妾六人,独有贾敏吞服虎狼之药,折寿伤身地为如海孕育一双儿女。 虽麟儿夭折,玉儿自娘胎里便带著病,如海仍无比感念贾敏付出。若非贾敏藉口不愿背负妒妇之名,力劝如海。 怕不是那六房姬妾都已被如海放归。未曾如愿放归姬妾,同贾敏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海便对外放出讯息,自身有疾,难孕子嗣,以免贾敏遭受风言风语。 对於林如海来说,年少嫁於自己;央求荣国公抽调史贾两姓人脉为自己铺路,吞服虎狼大药为其诞育子嗣的贾敏。 乃是集初恋、白月光、贵人、髮妻等数重身份的挚爱。 而此刻,自己那早些年因吞服虎狼大药孕育子女,使得其原本康健的身子伤了根基,此后极易染病的爱妻。 那拼上折损二十载寿元再服虎狼大药,欲再为自己孕育子嗣的挚爱,已因那丹毒彻底失去了孕育子嗣之可能…… 念及如此,方才还言,林玄过於偏激的林如海,目光晦暗,隱在宽袖下的双手亦是死死攥紧,整个车厢,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半晌,脑海掀起惊涛骇浪的林如海, 脖颈关节作响,僵硬扭头,瞧向林玄,以乾涩若指甲摩擦黑板的声音道: “玄儿,同为师再讲述一番,你那纲盐之法的诸般细节。” …… ……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数日光阴便悄然流逝。 这些时日,坐镇天涯庄园的甄应嘉,向两淮盐区,泰州、淮安、通州等都转运盐使分司主事,都转运盐使同知,各盐场盐课司大使,两淮诸知府、知县等同盐政相干之官员发帖宴请,忙得不可开交。 功夫不负苦心人,进行诸般利益交换后。 那依附於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的两淮盐商,终是一如往常的夹带私盐,招摇过市。 两淮盐商『正常』经营的当日,江家、马家,黄家等依附两淮勛亲世家的大盐商, 便靡费金银,请来两淮名妓,宴请甄应嘉等人,並献上奇珍异宝。 推杯换盏间,江家江元道,马家马德兴,黄家黄逊等人齐赞甄应嘉之能为。 讚嘆声中,那最先提议,请甄应嘉前来扬州坐镇的江元道起身道: “甄公运筹帷幄,高瞻远瞩,若无甄公坐镇,我等仍为盐吏苛待,诸位江某提议,我等敬甄公一杯!” 语落,江元道便站起身来,神色谦卑,满脸躬谦,热络的恨不得直接趴在甄应嘉身下舔舐鞋背的举杯邀引。 江元道如此,马德兴,黄逊等一眾盐商亦是摇尾乞怜,满脸谦卑、恭敬的依附江元道大唱讚歌的道: “那林如海先前怎滴都不给体面,如今甄公出手,那林如海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果真,甄公才是两淮盐政的定盘星,压舱石啊!” “甄公来了,两淮便太平了!” “甄公至了,青天就有了!” “……” 就如好逸恶劳,乃人之天性一般。 人都是喜欢听些好听的话,甄应嘉亦不免俗的被两淮盐商震天响的马屁,拍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什么青天?这天是大乾的天,是陛下的天!” 虽然心中舒爽,甄应嘉却也知晓,上位者当喜怒不形於色,好恶不言於表之理。 因而心中发飘的甄应嘉非但未曾显露喜悦,反而眉头微皱的放下手中羊脂白玉酒杯,敲打一应盐商道: “还有,林大人乃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代天巡狩,职责所在。因而不是林大人要给我等体面,而是我等要顾忌林大人的体面。” 官场讲究的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虽说林如海不给自己体面之事,令甄应嘉心中不悦。 然而,其毕竟身负钦差之名,前来两淮司职盐政,亦是得了当今圣上的圣令,两淮盐课定然是要恢復些许的。 不然,这次来的钦差林如海提的是笔桿子;下次来的钦差就该握刀把子了。 顾及圣上体面,更是忧心林如海办事不力之事传入都中,国朝会大力肃整盐政。 因而,在占据上风后,甄应嘉便开始考虑,是否应分割出些许利益,上缴盐课。 此念尚未言表,天涯庄园,眾人酒宴之所外,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听声望去,却是甄氏嫡脉,那得甄应嘉之命,前来扬州主持大局,却失了分寸,以两淮盐政不稳威胁林如海的甄应物。 脚步匆匆的甄应物,此时已然没了甄家嫡脉的风范,脚下生风,疾冲而至不说,面上亦沁出豆大的汗珠一副急切模样。 瞧见甄应嘉,冲至席间的甄应物,面色大慌的说道: “大兄不好了……” “且住!” 见甄应物如此狼狈,甄应嘉便知甄应物所遇之事,事关重大。 然,不等甄应物道出內因,甄应嘉便顿时眉头一皱制止其言: “令她们退去!” 得甄应嘉之令的江元道等人忙起身,遣散名妓、丫鬟、小廝,待宴席散场,只余下两淮勛亲世家,及那投效依附自身的盐商后。 “多大岁数了,还如此急躁,我往日是怎么教导你的?” 甄应嘉也未曾令甄应物道出因由,而是眉头紧皱地训斥其开口: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现在急急燥燥的像什么样子……” 若是甄应物未曾威胁林如海之前,纵然其紈絝成性,瞧在业已仙逝的慈父母面儿上,甄应嘉也会给其留些体面,不会当著一应盐商的面儿训斥出口。 可当甄应物做出那等之事后,甄应嘉便对其彻底失望。 並明白自己这个紈絝的弟弟,需要自己时常训斥,严加约束,若失了约束,指不定便会给自己带来个『大惊喜』。 训斥过后,甄应嘉方才瞧向甄应物问道: “且说吧,究竟出了何事,竟令你慌乱至斯?” “大兄,那林如海出手了。” 被兄长当著一应盐商的面儿,训得体面全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甄应物闻言,脸颊抽搐地道: “就在方才,我接到诸多盐课司大使传讯,皆言,今日晨间,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著漕標、河標、以及府衙差役,將两淮一应盐场尽数围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兄长,我给贾敏投了药 甄应嘉尚未从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著兵马,將两淮一应盐场尽数围了起来之事回神。 甄应物这边,便再次道出了一个坏消息: “盐课司朱大使,刘大使,赵大使等皆来信恳求兄长,望大兄前去找寻林大人转圜一二。” 盐课司大使,乃盐政体系之中的基层官员。 品级只有八品的盐课司大使,却捏著登记盐场灶户產盐量,发放煎盐工本银等司职。 正因为借著甄家等一应两淮勛亲世家的体面,糜费银钱,收买了两淮诸多盐课司大使及其麾下盐丁的缘故。 依附两淮勛亲的盐商,才能以一份盐引,自盐场之中领取数份食盐。 也因如此,盐课司大使手中可是捏著两淮盐商,一引多领的证据啊! 甄应嘉此言道出,甄应嘉尚未开口。 方才恨不得舔舐甄应嘉脚背的江元道等一应盐商,便已然面色慌乱的道: “什么?” “巡盐御史衙署的官吏,领著兵马,围了盐场?!” “盐课司大使竟也求援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 盐商也非不学无术之人,他们清楚的知晓,自己所作所为,早已犯下: 越支盐引,贿赂盐官,兴贩私盐等等只要查处,便会被处以极刑的重罪。 只不过盐业重利,以及两淮勛亲世家权势庇佑,令他们贪慾爆发,一次次逾越雷池,触犯国朝律法。 做了亏心事,最怕鬼敲门。 两淮盐事的盖子,被捂得严实之时。他们自是瀟洒度日,挥金如雨的靡费银钱。 然而,发现两淮盐事的盖子,有被人掀开的跡象,他们又想起了自身触犯律法, 忧心那盐课司大使,將自己供出去,令自己身首异处,一应盐商忙向靠山求救: “甄公盐场不容有失!” “还请甄公出手转圜!!” “甄公……” “且住!” 不等一应盐商求救之音道尽,知晓甄应物脾性, 因而瞧见其面色,便知其尚有言辞未曾道尽的甄应嘉,眉头紧皱的抬手制止盐商嘈杂,瞧向甄应物道: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应道来!” “除却巡盐御史衙署领著漕標、河標以及差役围了盐场之外。” 兄长甄应嘉发问,甄应物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將一应事务,尽数相告: “江家、马家、黄家等一应盐商船队,方才亦是传讯称,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命至了巡检司,严查私盐……” “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周大人,也传讯称,巡盐御史林大人,亲至都转运盐使司,邀请都转运盐使吴大人,前往两淮盐场巡视……” 言至於此,甄应物瞧著面色越来越阴沉的甄应嘉,缩了缩脖子道: “还有一事,昨日前去两淮巡盐御史衙署盯梢之人言,发现周家、刘家、高家等一应未曾依附我等的盐商家主,至了巡盐御史衙署……” 甄应物所言之一应盐商家主,皆是因江元道等人勾结盐课司大使,越支盐引,將盐场灶户所產之盐,尽数支取, 因此,手上那靡费真金白银所购买之盐引,无法支取食盐的倒霉盐商。 甄应嘉心知这些盐商心有不甘,乃祸乱之源,便令甄应物监看其动向。 谁曾想,甄应物竟在这些盐商入了巡盐御史衙署的次日,方才向自己匯报此事?! 因诸般坏消息接踵而至,面上已然维持不住往日平和的甄应嘉,不等其言辞道尽,便黑著一张脸,盯著甄应物道: “这等要事,你为何不与我讲述?!” 被甄应嘉质问的甄应物尚未开口,眾人耳畔便再次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昨日前去两淮巡盐御史衙署盯梢之人言,巡盐御史衙署之外,张贴了告示。” 却是甄应嘉自金陵带至扬州的忠僕,甄忠面色惊乱,疾步而来,方至跟前,甄忠便道: “上书:因盐场產盐不稳之故,自今日始,两淮一应盐场,暂止具引提盐之事。” 现场皆是窃取盐利之人,自然知晓如此政令代表著什么。 那代表著,此政一出,至政令终止,所有两淮盐商手中盐引,便从能够换取现银的宝贝,变成了一堆废纸。 手中盐引变成了废纸,哪怕仅仅只是一时的,江元道这等自前明开始,便食盐之利的盐商,亦是心中大慌: “什么?暂止具引提盐?” “其上写没写,什么时候可以凭引取盐?” “盐场被围了,盐课司大使求救,盐船被查,现如今连具引提盐都不准了!” “这林大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 江元道等一应盐商慌乱嘈杂,甄应嘉这边则是满心的不解。 甄应嘉出身的甄氏一族,同贾氏一族关係颇近,甚至得荣府邀请,至都中参加了贾敏的婚礼。 得知林如海调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后,更是靡费银钱与人情,极深入的了解了一番林如海。 而不论是林如海的同窗、同僚,亦或是姑苏林氏支脉之人,对於林如海的评价竟出奇的一致, 皆是:知恩图报,细腻温和,素有远虑的儒林君子。 虽说此时马克思,尚未出生,更未写出《德意志意识形態》一书。 然而古往今来,某些意识形態都是高度一致的。 以儒生为例,纵然甄应嘉未曾读过《德意志意识形態》一书。 但是四次接驾太上皇的甄应嘉,仍旧凭藉自身之认知,总结出了同知识分子的软弱性与依附性,极其相似的儒生的诸般弱点。 在甄应嘉看来,林如海的儒生意气,及其所奉行中庸之道的本质,就是顾虑太多的最后妥协。 依著林如海往日的行事之道,甄应嘉断定性格温和,素有远虑,被评价为儒林君子的林如海, 在行政处事之时,绝对不会如此果决坚定,不留余地; 顾忌百姓民生等等诸事,处处留有余地才是其风格啊? 『林如海处到底出了何事,竟使得这奉行中庸之道,自詡爱民的儒林君子,出手如此狠辣,不留余地,甚至连盐引无法提盐,会导致盐价激增的影响都不顾了?』 突然,甄应嘉眼角的余光瞥见甄应物神色有异。 那副唯有其做了错事,方会流露的神色,顿时引起甄应嘉的注意,抬手將其招了过来。 “告诉我,你这些时日,究竟做了何等错事?” 得兄长相招的甄应物方才凑至甄应嘉身前,瞧甄应物神色,猜其做了错事的甄应嘉道: “竟令你闻听林忠此言后,面色如此怪异?” 最亲最近的兄长如此询问,甄应物牙关一咬,凑至其耳畔耳语道: “兄长,我通过中人,煽动林府丫鬟,给贾敏投了药……” 第四十三章:择一替罪羔羊! 甄应物耳语尚未道尽,甄应嘉的眉梢便禁不住的抽搐。 自得闻甄应物情绪失控,以两淮盐事不稳威胁林如海,甄应嘉便心知,自己这个弟弟须得严加管教,不然定会惹出大祸。 因而,扬州几日,每逢得空,甄应嘉便会出言训诫、敲打。不求甄应物能够成什么大才,只求其能够稍稍灵醒那么几分。 谁曾想,自己这些时日,日日训诫、敲打。 这胆大包天的混帐,仍惹出了这天大的祸事?! 甄应嘉想不通,纵然甄应物自幼得慈父母溺爱,紈絝度日。 然而出身甄氏一族,自小得自己与父亲耳濡目染的他,理应知晓天威皇权不可有丁点侵犯之理才对。 更应知晓,司职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至扬州后,便是那代天巡狩的天使! 既知其为天使,你怎能,又怎敢向林如海的正妻下手?! 完全没有想到,甄应物竟敢向贾敏下了药的甄应嘉抬眸, 以看绝世奇葩的眼神,直勾勾地瞧向甄应物,上下打量。 被甄应嘉那无有丝毫温情的眼神注视、打量,甄应物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道: “大兄……” “闭嘴!!” 不等甄应物言辞道尽,甄应嘉便冷声截断其声, 冷冷的瞥了甄应物一眼后,甄应嘉起身,瞧向现场一应两淮勛亲世家,及那献银依附的两淮盐商,目露歉意的躬身道: “诸位,我这弟弟缺乏管教,全因其倏忽大意,我等方才未曾及时得知异常讯息,从而及时做出反应……甄某在此向诸位致歉。” 甄应嘉致歉之音尚未落地,两淮勛亲世家,及献银依附的盐商,早已开口劝慰: “甄公万不可如此!” “明明是那林如海出手过於狠辣,又怎能怪及甄公?” “甄公……” 眾人劝慰声中,躬身致歉的甄应嘉缓缓起身,同一应人等应付了几句后,便託词需静思对策,令眾人暂且退去。 “啪!!!” 待一应勛亲、盐商尽数退走,並自甄忠口中確认,此间无人窥探后, 甄应嘉缓缓步至甄应物身前,高高扬手,狠狠地朝著甄应物的面颊抽了下去。 一巴掌將甄应物左脸抽肿的甄应嘉仍不解气,直接抽出腰带,狠狠地朝著甄应物怒抽而去。 不怪甄应嘉如此愤怒,实在是甄应嘉知晓,对钦差正妻下手乃是何等严重的事件。 原本在得知林如海出手狠辣,不留丝毫余地之刻。 甄应物还在思索,当以何措辞,將林如海不讲规矩下死手之事广而告之。 以得国朝勛亲支持,令不讲政治默契,直接下死手的林如海无立锥之地。 然而当其知晓,林如海下手如此狠辣之因由乃是,甄应物对其正妻下药之后。 甄应嘉却是半点都不敢宣扬此事了,毕竟政治斗爭也是讲底线的,而祸不及妻儿,无疑是底线的底线。 俗话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你今日敢在政治斗爭中,冲人家身为荣府嫡女的钦差正妻出手; 別人自会兔死狐悲的怀疑,你会同別的勛亲官员家人出手,从而合力围攻,將你彻底打掉…… 念及如此,心中愤怒甄应物胆大包天的甄应嘉庆幸,幸好自己心怀谨慎,瞧见甄应物状態有异,並未令其当场答覆。 因此,未曾將甄应物通过中人,煽动林府下人给贾敏下药一事令外人得知,使得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混帐,对钦差正妻下药这种要事,你怎敢不同我商议,便妄自为之?” 养尊处优至今的甄应嘉,將甄应物抽成滚地葫芦之后, 手上亦是没了气力,满脸汗津津的盯著甄应物怒斥道: “不仅不同我商议,做出此事之后,还敢不同我讲述经过……你这混帐,脑子里面装的是浆糊吗……” 反观甄应物这边,虽说挨了揍,甄应物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怨懟,甚至还发自內心的生出喜悦之情。 甄应物清楚兄长之脾性,若兄长还愿意教训自己,便证明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是兄长连揍都不揍自己了,那才是最为可怕之事。 心存此念,因而甄应物面对甄应嘉的抽打、训斥,根本不做辩解,只一味的低头认错。 根据甄应物闯祸积年的应对经验,兄长再训斥自己片刻,便应当给出应对之策了。 果不其然,抽打、训斥甄应物半晌,將心头鬱结之气发泄大半的甄应嘉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且將你是通过何人,给贾敏投药诸事尽数道出,敢有半点隱瞒,我活生生打死你!” 甄应嘉如此开口,甄应物自然不敢隱瞒忙道: “兄长我遣手底下的小廝甄诚,持了手帖寻了钱府尊,索了一份户帖,根据甄诚所言,其花费了四千两白银,便说服了那名为硨磲的林府丫鬟,向贾敏投了药……” “算你还有些理智,未曾自己下手,钱府尊处为兄自会替你解释。” 闻听甄应物给贾敏下药之事,並未曾自己亲自联络关係下手,而是遣了一名忠僕小廝之后, 甄应嘉的面容之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不过这抹欣慰之色,方才浮现便消散而去的被严肃所替代, 而后,甄应嘉便直勾勾地盯著甄应物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至於你处,从此刻开始,不论是谁问及,你都全然不知林如海正妻被人下药之事,记得了吗?!” 若非甄应物乃自己嫡亲兄弟,单凭其给钦差正妻投药一事,甄应嘉都想將其打杀了事。 然,其偏偏是自己嫡亲兄弟,哪怕是为了不令此事牵扯到甄家,自己必须得保其无恙。 当然,甄应嘉更加清楚的是,甄应物忠僕甄诚的分量太小。 仅仅只是那甄诚一人顶罪,旁说此事不是甄诚乾的了,就算真的是他所为,也无法平息林如海的怒火,更无法堵天下泱泱眾口! 因而,除却甄诚这在扬州府钱府尊,以及那给贾敏投药的丫鬟处露了面的甄诚之外,还需要献出一个,更具有分量的存在才是。 思索片刻,甄应嘉眸光一闪,瞧向甄应物问道: “我记得,你曾言述,那江元道在天涯诗会结束之刻,是第一个跳出来,攛掇你请我至扬州主持大局的盐商对吧?” 第四十四章:推行纲盐,伐其干,掘其根!! 甄应嘉知晓,若想遮掩甄应物药害贾敏之事,须得选出个令林如海不能拒绝的存在,作为替死鬼。 甄应嘉相信:贾敏未曾死亡的现在,若自己將自大乾开国,便经营盐事,至今已积攒下海量財富, 只要拿下便能填充国库的两淮大盐商双手奉上,想来那公认的儒林君子林如海,定然会將其拿下。 而只要选为替罪羊的两淮盐商被拿下,林如海怒火自平,怒火既平,其顾虑民生之念,自然復甦。 届时,其便会因为顾虑盐事不稳,致使盐价激增,影响民生诸事,选择妥协。 只要其妥协,盐场、盐船、盐引诸事,亦是迎刃而解…… 至於那被其选为替罪羊的两淮盐商江元道作何反应,自不在甄应嘉的考量范畴。 闻听兄长此言,方才被甄应嘉抽得浑身青肿,脑海却灵醒了些许的甄应物提醒道: “大兄,那江元道於一眾盐商之中,素有名望,若以其顶罪。我忧心,剩余盐商,是否会兔死狐悲……” 甄应物以为,虽说同权力相比,诸般盐商,不过是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可若是那一应盐商,因兔死狐悲之情,联合起来,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毕竟,其依附至今,手上可掌握著不少的证据。 “你倒是灵醒了几分,你所顾忌之事,为兄自有考量。” 闻听甄应物此言,甄应嘉眸露诧异之色的瞧了其一眼,似乎在惊异,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竟然能道出此言一般。 作为其稍微灵醒了几分的奖励,已然想出应对之策的甄应嘉,慢条斯理地同甄应物解释道: “商人重利,錙銖必较,若能以江元道一家一姓之牲牺,换两淮盐区大局之安稳。” “那因盐事不稳,自身都要不保的马德兴与黄逊等人,自不会心生芥蒂。” “非但不会心生芥蒂,你信是不信,此言道出,他们还会求著我等,將那江元道送与林如海。” “至於江元道手中的证据。” 言至於此,甄应嘉那清雋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抹浓烈的阴鷙之色道: “他若不愿眼睁睁的瞧著江家绝嗣,想来他会有理智的。” 诚如甄应嘉所言,江元道被其唤来后不久,为保江家血脉传承的江元道便『自愿』成为那个替罪羔羊。 江元道被『自愿』后,甄应嘉便唤来两淮勛亲世家,及马德兴、黄逊等一应盐商,宣称通过情报確认: 时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下如此狠手的原因乃是,江元道不满林如海严苛盐政,向贾敏下毒…… 得闻此言,马德兴等一应盐商先是一愣,下一秒,便全然没了风度,满脸愤怒的吵嚷道: “什么?姓江的竟向钦差正妻下了毒?” “这混蛋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呢!” “那混蛋在何处……” 老谋深算的甄应嘉却瞧得清楚,这些大吵大嚷要江元道好看的盐商,每每同自己对视,便下意识偏转视线。 显然,这些身家豪富的盐商,並不像其所表现的那么信服甄应嘉所言。 甄应嘉对此也不甚在意,毕竟其此刻所言,也仅仅只是为了面上好看,从而给了这些盐商个台阶下而已。 不等一应盐商吵嚷结束,甄应嘉便抬手制止眾人所言並提议: 將犯下如此恶行的江元道扭送林府,以熄林如海怒火,还两淮安稳。 得知巡盐御史衙署大动作频频时,便忧心自己越支盐引,贿赂盐官,兴贩私盐等等罪行被爆。 从而落个身首两端下场的一应盐商。 自是无比愿意,高举双手的为甄应嘉大唱讚歌。 甚至有盐商愿意献出十万两雪花银,只求甄应嘉能够速速平稳两淮盐事。 …… …… 当日下午, 同两淮勛亲达成一致,並安抚了剩余盐商的甄应嘉, 先是通过钱家主事人钱朗,將扬州府府尊请了过来。 聊了几个时辰之后,甄应嘉方才领著垂头丧气的江元道,乘车朝著林府方向行进。 如同几日之前一般,甄应嘉很是守规矩的投递拜帖,而后方被林如海请入了林府。 同林如海交谈不久,甄应嘉便掏出了自己的底牌——身家过两百万银钱的江元道。 “如海老弟应知,为兄这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也涉及些盐事稽查权柄,而为兄至扬州之地,便是收到情报,有盐商夹带私盐。” 决心掏出底牌的甄应嘉,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瞧向面色平和,眼眸却內蕴晦暗的林如海道: “这些时日,为兄在明察暗访之下,终是锁定了贼人,正是那两淮盐商江元道。” “为兄领人將其拿下审讯之后发现,这贼子不仅仅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对贾敏妹子痛下辣手!” 言至於此,甄应嘉一脸痛心疾首的瞧向林如海道: “既得知此事,为兄自是將其扭送前来,任由如海老弟处置。只求如海老弟,能瞧在盐事不稳,大乾百姓靡费激增的份儿上,稳定盐事!” “如海多谢甄兄为大乾,为两淮,揪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盐贼蠹虫!” 闻听此言,林如海沉默半晌后,方才开口: “如海审查盐场诸事,也不过是肃查私盐,恢復两淮盐课,既已查证,诸般根由,罪责皆在这江元道。” “如海自当行使钦差巡盐御史权责,审讯其人,查抄其家,此后自当力稳盐事。” 得到林如海如此承诺,甄应嘉心底一喜暗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奉行中庸之道的林如海,一旦没了靶子,便会选择妥协啊! 如此一来,此事便宣告终结了罢? 思索中,又同林如海交谈片刻的甄应嘉,在將江元道移交林如海后,便选择告辞而去。 “玄儿,果然如你所言,这因为四次接驾太上皇,从而被封为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应嘉,本质上还是商贾。” 甄应嘉方走,面色温和,眼底却一片晦暗的林如海,瞧向正厅大插屏处道: “既是商贾,便极端利己;既利己,遭遇厄难之后,便会为了盐利,委曲求全。” 自大插屏后方走出的林玄,抬眸同林如海双眼对视说道: “师尊,这甄应嘉口中的江元道应当不是戕害师母之人。” “为师自然知晓,那江元道不过是甄应嘉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林玄言辞方落,林如海便满脸平静地说道: “呵呵,这甄应嘉,想以区区一个盐商,便將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乃至戕害敏儿的诸般罪责尽数揽下?” “他甄应嘉却是小覷了我林如海啊!!” 说著,林如海扭头,目光晦暗地瞧著,甄应嘉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 “且先安其心,待查抄江元道一应家產,並將查抄所得之百万雪花银,运送上京之后。” “登基至今,国库空虚的陛下,纵然是瞧在这百万之富的银钱份儿上,亦会大力支持我变革盐法。” 言至於此,林如海以乾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得到陛下支持之日,便是我釜底抽薪,推行纲盐,伐其干,掘其根之时!” 第四十五章:诸般治事,皆是治人 闻听此言,林玄微微一愣,抬眸瞧向师尊林如海。 得宣靖帝点评才貌双绝的师尊,面上仍旧是那副儒林君子的温润风度。 但林玄敏锐的觉察到了异常——师尊的眼底,那层因为师母之事愈发沉淀的晦暗之下,积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寂然。 结合师尊方才所言,那寂然非是大彻大悟的平寂,而是欲舍却一切,纵然同归於尽,也要將涉嫌伐害贾敏之人彻底摧毁的决绝与死寂。 “玄儿,一旦陛下旨意下达,纲盐之法在两淮之地开始推进。” 且在林玄窥见林如海眼底寂然,眉头紧皱之刻。 方才还在言伐干、断根之事的林如海,微微低头,深深地瞧向林玄道: “那以甄家为首,得两淮六成大盐商依附的两淮勛亲世家,必然会疯狂反击。” “为师平生所忧者,只有你与你师母以及你师妹三人;他们此时都敢向你师母下手,反击之刻,自然不会顾及你三人之安危。” 言至於此,瞧著林玄的林如海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为確保你等安危,在为师同甄家一应人等合力,將其推出来的替罪羔羊江元道之家查抄殆尽后;你等便以你师母病情加剧,欲前往都中,找寻太医院太医,为你师母诊治为由,前往都中去罢!” “想来,纵然那时的两淮盐商再怎么疯狂,也不敢在首善之地,天子脚下搅动风云,伐害你等。” 业已心存同归於尽之死志的林如海,堪称是交代后事一般,来为贾敏、林黛玉、林玄三人谋划: “玄儿无须忧心科举资格一事,这些时日,为师已然书信数封,只等你等启程前往都中,为师便会传递信笺,央求都中为师之好友、座师,为玄儿你谋划县试……” “你与你师母还有你师妹处,为师亦会在你等行程过半后,藉助向陛下呈表之机,提上些许。” “纵然陛下瞧在那江元道百万家私,以及我这个天子门生在两淮为其拼命的份儿上,也会对你等青眼一二。” “既得陛下青眼,那两淮盐商便更是投鼠忌器,再加上荣国府的庇护,你等三人之安危,为师已然无忧矣……” 林如海越说越多,越说口吻越是激动。 然而其眼眸之中,林玄初见其时,那温润如玉的平静与温和; 以及那因代天巡狩,执掌两淮盐政权柄,纵然其刻意淡化,仍旧藏不住志得意满的『意气』,都是迅速消散。 言至此时,林玄甚至感觉,师尊比之亲眼得见师母贾敏呕血之刻,更加的无措与脆弱。 神童词条加身,思维速度远胜常人的林玄,一字字一句句的琢磨著师尊此刻所言诸语, 乃至凭藉自身过目不忘之记忆力,往前追溯光阴的回忆师尊的诸般言辞,只为辨析师尊无措与脆弱的本因。 首先被林玄排除的自然是『恐惧』,正所谓君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师尊已然为自己三人找好了退路,其本身亦是怀揣著同归於尽的死志,死都不怕,又怎会恐惧…… 突然,林玄终止了思考,只因,就在此刻林如海亲口道出了其无措与脆弱的本因。 却见那交代后事一般的林如海,面颊微微一抽,眼底深处的死寂,亦是泛起层层涟漪的瞧向林玄,似梦中囈语一般的呢喃道: “为师因一家之仇,置两淮盐政之安稳,国朝民生之平稳於不顾;玄儿你往后可是不能学为师啊!” 那声音极其清微,若非林玄精神高度集中,怕不是已然错过此语。 然而闻听此音后,林玄这脑海之中顿时炸现出一道亮光。 林玄终於明白,自家师尊为何如此了。 在这个歷史走向转弯,华夏大地未曾被妖清肆虐,文人脊樑未曾被妖清铁骑踏断的时代,志学的文人,自是將那北宋张载所言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四句奉为圭臬。 师尊林如海为官理念亦是基此延伸的济世安民四字。 只要不违背此四字,不论遭遇何等灾厄,其心中的逻辑都能自此四字之中汲取养分与力量,支撑其阔步向前。 而此时,其为了替自己的挚爱復仇,不顾盐政动盪,盐价激增之后,黎民百姓之生活,借纲盐之法,行那伐干,掘根之事,已然使得其內心为官理念,自身信念轰然崩塌。 常人信念崩塌,自己就找寻藉口自行弥合了。 然而林如海却非常人,以才貌双绝被点为探花郎之后,便同爱妻贾敏成婚,官路四平八稳一片坦途的林如海。 太聪明,也太顺了。 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越是顺遂的人,越是容易走极端。 也因如此,信念崩塌之后,林如海心中便逐渐滋生出了,同以甄家为首的勛亲世家,及那依附而上的两淮盐商同归於尽的心思。 並在时间的发酵之下,那同归於尽的心思,甚至朝著自毁方向倾斜了。 林玄心中思索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却是那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著衙署差役至了。 得林忠传讯的衙署差役此来只为一事,逮捕江元道,將其扭送衙署,审讯其罪。 待衙署官吏差役,將面若死灰的替罪羔羊江元道带走,林如海这边却来了兴致: “玄儿,那江元道认罪认罚之事已成定局,为师却也得了空,正好考校一番你的课业积累。” 也不知是交代过后事的缘故还是其他,往日,每每被林玄请教课业,便面露苦涩的林如海,今日却格外的健谈。 说是考校林玄的课业,然而言谈半晌,儘是林如海在为林玄传授自身积攒的经验与教训。 甚至於明知晓林玄天资卓越,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同时,更添举一反三,理解力惊人, 林如海讲述之时,仍旧是事无巨细,掰开了揉碎了的为林玄讲述,当时的他为何那般去做。 瞧著为自己讲授课业,传授经验,眼底深处的寂然却越发浓重师尊,林玄便知必须对师尊进行干涉了, 如若不然,怕不是自己同师母贾敏,师妹林黛玉离开扬州个一年半载。 自家师尊,便会被那愈发炽烈的自毁烈焰彻底焚烧殆尽。 必须给自家师尊重建信念, 且是基於其原有之济世安民信念的崭新理念, 方能浇灭师尊心中那因信念崩塌,而滋生而出的自毁执念。 说服他人,是世上最难之事。 尤其是师尊林如海这等极聪慧之人,一旦言辞不当令,触发逆火效应,其便会產生牴触,令其更为迅速的朝著自毁的深渊墮落。 因而,纵然决心湮灭自家师尊內心自毁之念。 林玄也未曾直言不讳,而是恪守人设,满脸认真的听其讲述。 並如同往日那般,时不时的举一反三,以师尊林如海自己的言辞,同其辩论。 在这看似正常的师徒授业过程中,林玄却是冷静的观察著师尊林如海的表情。 静静地等待著一个最为恰当的时机,给自家师尊竖立起崭新的,足以支撑其对抗自毁之念的信念。 话题在林玄的刻意引导之下,自然而然的来到了两淮盐事。 林如海的信念因盐事而崩毁,想为其竖立起崭新的信念,其自身司职之两淮盐政,自然是无法绕开的。 林玄眼眸微微一亮,面露疑问之色地道: “师尊,我记得您曾剖析过,两淮盐政折色制的由来,乃是因前明开中制,实物运输损耗严重所致?” 前明开中制,乃折色制前身。 甚至可以说,大乾朝的折色制全称亦为开中折色制。 既然被宣靖帝拔擢为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自然是对此知之甚详, 且那开中制乃前明盐法,同今朝盐政虽一脉相承,却也是年代久远,林如海前此刚刚为林玄剖析,衙署便有政事来讯,未曾为林玄尽数讲解。 因而林如海,只以为林玄此问乃为求知,便很是认真地同林玄阐述起了,『开中制』的由来, 林如海从大明朝太祖朱元璋时期的北疆粮草自给率平均不足三成的军事所需, 讲到传统陆运、漕运高达六成的粮草运输损耗率,再到朱元璋结合入中法与战时动员的创新,直至讲到开中法的彻底確立。 “在前明初年,国家百废待兴,北疆军事告急的年代,前明太祖朱皇帝所创开中之法,著实解决了前明九边缺粮之困境。” 说道最后,师尊林如海,面露感慨之色地说道: “每曾想及,明史记载,大同仓纳米一石三斗,给淮盐一引之文,为师都感慨前明太祖朱皇帝之急智。” 瞧著林如海的神色,林玄眼底浮现出异色,声音与表情却平静如常的问道:“师尊如何评价这前明开中之法?” “前明开中之法,以前明近乎为零財政投入,解决了九边每年400万石粮草缺口。” 谈兴大发的林如海,满脸讚嘆的回答道: “並使得九边商屯开地1800万亩,九边粮食自给率大大提升,此法堪称前明九边防御之基石,不仅为九边百姓带来生计,更令戍守九边兵卒,无有后顾之忧,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师尊,徒儿有一事不解?” 见林如海如此讚嘆那前明开中之法,林玄缓缓抬头,面露疑惑之色的同师尊林如海双眸对视问道: “既然这开中之法,乃前明九边防御之基石,且为前明朝廷带去诸般好处?” “为何这般优秀盐法,却最终无疾而终,被折色法所取代?” “开中法虽妙,却也有其局限之处,当九边商屯之地开垦而出,开中制的基础便摇摇欲坠;加上盐引超发,商屯利益削弱等等诸事,开中法便走到了末路。” 以一甲第三名,殿试探花之身,例授翰林院编修之职的林如海,自身本职便是詔书起草、史籍纂修。 既修史,自知朝代之更替,法规之变迁。 尤其是林如海得授巡盐御史之后,更是在调任扬州期间,將涉及盐政的诸般典籍,尽数阅览,因而面对林玄之问,林如海一脸轻鬆的回答道: “也因如此,更为便利的以银代粮,便成为了盐政发展的必然……” 一开始林如海讲述此言之时,面上还是一脸的轻鬆之色。 然而讲及,盐政发展的必然之言后,林玄却瞧见林如海眸中浮现出了思索之色,显然此言触动了林如海当下的心绪。 林玄不等林如海沉思,便图穷而匕首见的问道:“既然是必然,那么以师尊之见,折色法取代开中法,对於黎民百姓而言,是功大於过,还是过大於功?” 林玄此言直指林如海信念崩塌的要害,黎民百姓。 既然这开中法被折色法替代之事,你称之为必然。 那么以此类推,开中法向折色法转变过程中的百姓,所因盐法更迭而承受的波及,自然也能以必然二字称之才是。 林如海眼底波动愈发剧烈,显然在凝聚种种增强他人信任之词条的林玄阐述之下,林如海心中某些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折色法执行后,边疆粮草有户部拨银採购军需,效率足足提升了三倍。” 足足沉默半晌,林如海方才缓缓开口: “盐税收入,亦是自前明开中法的五十余万两,提升到现如今占据国朝近两成岁入的六百三十余万两。” “粮盐比价,也从边將操控,改为户部统一银引比价,盐税亦从被边镇截留三成,更迭为全数归入国库……结合史书歷程而言,应当是功大於过的……” “师尊,徒儿这些时日一直在想,徒儿所想之纲盐法,是否会成为恶法,便想著该如何去做才能约束这纲盐之法,不成为祸国殃民的恶法。” 得闻林如海如此言辞,林玄挺直脊樑,一脸请教模样的向林如海问道: “徒儿年幼,纵然有些许小聪明,总归是思想稚嫩,左思右想,仍未得解法;然而师尊不同,师尊为当朝探花,才高八斗,若是师尊的话,定然能解徒儿之惑。” 得闻林玄如此之问,林如海眸中微微一亮道: “约束纲盐法之法?” “对,纲盐法以『世袭』『传家』为饵,自能诱得盐商竞相购买,以解国朝盐课衰颓。” 瞧见林如海眸中神色,林玄眉头紧皱,卡卡顿顿的说道: “可盐利惊人,这盐商世袭日久,自然便如那粮仓里的老鼠一般,想方设法窃取盐利……” “诸般治事,皆是治人。” 见林玄言辞卡顿,最后眉头紧皱,面露沉思之色,林如海禁不住说道: “依你所言推论,若想约束纲盐法,不令其成为恶法的前提在於治人、治心。” “治两淮盐商那颗利慾熏天的利益之心!” “师尊所言极是,徒儿方才所想,便是如此。若真能以师尊所言,治了两淮盐商那颗利慾熏天的利益之心。” 林如海此言落地,林玄双眸之中浮现出恍然之色,而后若有所指的道: “想来,我大乾朝的盐价,应当能够从四十文之高价,稍稍降下来些许罢?” 图穷而匕首见! 推动纲盐之法,虽然会引发两淮盐商的反击,致使两淮盐政不稳,天下盐价激增。 然阵痛过后,一切尘埃落定,师尊您若能治服那付了银钱入了纲册的盐商,自能平抑盐价,有益百姓! 而这便是林玄基於师尊林如海原有的济世安民信念,欲为其重新建立的理念支柱约束盐商,大益百姓! 第四十六章:盐商最为严厉的父亲即將上线 林如海沉默了。 折色法施行至今,已然负重累累。 大乾太祖开国初年,均价三十文一斤的官盐, 在百年变迁的过程之中,这民生必须之物,已然悄然增幅十文。 且,这四十文一斤的官盐,仅仅只是两淮產盐之地的平价官盐。 大乾边疆食盐价格,甚至能激增到八十至一百文的天价! 而林玄那声『稍稍降下来些许』的感慨,就如同一把齿牙贴合的心钥,悄然的塞进了知晓盐价之贵的林如海心扉之內。 林如海禁不住去想,自己以推行纲盐法为刃,覆灭了得两淮勛亲及依附於其的盐商之后。 平抑了盐价,使得大乾百姓,用上了比大乾开国初年更为平价的食盐,我这算赎罪吗…… 林如海眉头蹙紧,双眸瞳孔微微扩张, 显然,在林玄的刻意引导下,林如海內心陷入了名为『初心不正』的价值观与那名为『平抑盐价』的方法论的激烈交锋。 瞧著面上若开了染坊般,五顏六色轮番上演的师尊。 “师尊,说起这食盐,徒儿忆起前些时日,在师尊书房里瞧见的传习录一书,惊鸿一瞥间,徒儿瞧见上面写『若会得时,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 林玄不等其思考结束,便做出一副童稚模样,面色纠结的道: “徒儿不求甚解,將此句理解为:既动念头,就是已然做了。不知徒儿如此理解可对。” 脑海激烈交锋被林玄言辞打断的林如海,下意识地回道: “单以此句而言,確是如此……” 未等林如海將传习录,徐爱录一篇中王阳明后续之言道出,为林玄解释。 林玄便低头先一步说道:“若是如此的话,徒儿却是做错事了。” 自收林玄为徒以来,不论是林府西席贾化,亦或是府內眾人,皆盛称林玄:年龄虽幼,行事却极知分寸,无有错漏之事。 因而闻听林玄自言己过,林如海自是心生好奇地问道: “玄儿做错了何事?” “徒儿为慈父母治丧期间,家中食盐耗尽,邻家却晾晒咸鱼,徒儿手中无有银钱购置,遂数次动念窃邻咸鱼。” 林玄低下头,掩盖眸中神色,以满是困惑与挣扎的声音问道: “甚至做了计划,当如何去窃。” “虽最终未曾动手,却也动念。” “既动念,依传习录之言,徒儿当初所动之念,是否已然相当於窃了邻家咸鱼?” 林如海虽然动了不顾两淮盐政平稳,天下民生安稳的以纲盐法为刀,劈斩那胆敢毒害贾敏的两淮勛贵,及献银依附於其的盐商之念。 乃至於,已然基此做出了完善的计划,营造声势压迫那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贵將江元道这个替罪羊推了出来,借其家產换取宣靖帝支持…… 然,说一千道一万,此刻的林如海尚未彻底动手。 既未彻底动手,其自身处境,便同林玄所杜撰窃邻旧事,处於相似的境地。 而依著林玄对林如海的认知,只要自家师尊未曾醒悟自己在劝解对方,那么依著自家师尊这温和细腻的脾性, 其定然会宽慰自己这个尚未满七岁,年尚极幼的徒儿。 其宽慰自己的过程,无疑也相当於同其自身执念和解。 而林玄选择於林如海內心交锋,业已激烈到影响其面部表情之时发问, 便是因为此刻的林如海,大半心神已然被內心交锋所牵扯,应当无暇辨析自己杜撰之『旧事』,竟同其自身处境极其相似。 果不其然, 林玄故作童稚,自言己过的言辞並未令其生疑, 更未细究林玄所杜撰之旧事,甚至闻听林玄所言己过,竟是此事时。 林如海不禁莞尔一笑:『玄儿虽天赋异稟,聪慧过人,却仍是孩提啊!』 “单以此句,玄儿你之理解却是无错;不过,这典籍理解应当结合全文,而非仅凭片言。” 只以为林玄瞧了传习录片言,陷入见知之障的林如海,很是自然的上前一步,至低头的林玄身前,抬手轻轻揉了揉林玄乌黑细软的髮丝,安抚说道: “你所言之篇章,却是王阳明先生回復弟子徐爱之问,为师记得应当是: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此篇却是在讲王阳明先生,致良知,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核心思想之知行合一。” 林如海学问极深,由浅至深的为林玄讲述了那以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为精髓的王阳明心学, 並以良知、致知、实践三者为核心框架,逐步对林玄讲述了王阳明心学所言之知行合一, 应当以知行不一为起始点,知行不异为路径,直至达成知行合一的最终目的。 “听师尊讲述,徒儿方知,徒儿所得窥之片段,却是王阳明先生所言知行合一之最高境界。” 林如海鞭辟入里的讲述传习录心学之刻,林玄自是侧耳倾听,时不时应答一声,待瞧见师尊眼眸之中浮现出思索之色,林玄適时打断的道: “而当时的我,尚且处於知行不一的起始点。” 言及於此,已然发现,师尊林如海在劝解宽慰自己时,眼底寂然剧烈波动的林玄抬头,漆黑双眸之中,星光浮现的问道: “师尊依著您所讲述的传习录之书,徒儿是否可以认为:未曾抵达阳明先生那等圣人境界修养之前,只是心中动了恶念,並不算行了恶事?” 林玄这图穷而匕首见的一言, 就好似活扣拉绳一般,出口瞬间,便扯动林玄先前言辞构筑之节点,诸般思绪一窝蜂的自林如海脑海浮现。 联想起那被折色法所代替的开中法;回忆起林玄所言之约束纲盐;念及林玄杜撰心中动念欲窃取邻家咸鱼旧事…… 最后种种思绪,诸般念头,尽数匯聚在林玄那一句:『未曾抵达圣人境界之前,心中动了恶念,並不算恶事?』 『玄儿所言对吗?《左传》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班昭《女戒·和叔妹》:自非圣人,鲜能无过。』 『过儿能改,已然是大善,玄儿仅是动念,並未行动,自非恶举?』 『那么玄儿所认为之事,无疑是正確的。』 『既然不曾抵达圣人境界,心动恶念,不算恶事?』 『那么我藉助纲盐法为刀,劈斩两淮勛亲世家之谋划,算恶事吗……』 诸般念头,自林如海心中激盪交碰之际,其禁不住的倒退两步,坐在了座椅之上。 林玄清晰地瞧见,落座的师尊,那按在座椅扶手之上的双手,已然皮肤绷紧,指节发白。 林玄观察林如海不过片刻,林如海竟猛地抬头,看向了林玄。 眼神中有纠结、有惊愕,甚至有自身隱藏心底最深处的自毁之念被窥破的窘迫。 显然,內心激烈交锋之下,聪慧细腻的林如海,已然觉察到了不对。 窥探到师尊如此视线的林玄,心头暗暗嘆息:自家师尊,太聪明了啊! 自己如此循循善诱,甚至故作童稚,择其心理交锋之际见缝插针,竟仍是被其觉察端倪?! 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自己此刻罢休,已然因自己设计,在宽慰自己这个徒儿的同时,开始同自身执念和解的师尊。 那扇已然被自己撬动心扉,怕不是瞬间闭合,更为牢固了。 其自毁之念,也將更为浓重。 因而,林玄並未同林如海那复杂的眼神对视,而是选择將其视而不见的继续再问林如海道: “师父,我理解的对吗?” 师说有言,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者也。 而此时林玄无疑是以师徒之情,强行逼迫那已然发觉林玄窥得自己心事,绕著圈的来宽慰自己,从而心生窘迫的林如海履行为人师的职责。 林玄自知,相较润物细无声的助力其构建崭新信念, 自己以师徒情谊施压,无疑更显极端。 甚至会因铺垫不足,將钻入牛角尖,从而信念崩塌的师尊,导向未知之路。 但,相较於自毁之念,未知却代表著希望。 果不其然,林玄此问出口。 林如海便张了张嘴,似要道些言语,却张口无言。 那双紧紧攥住扶手的手掌掌背,亦有青筋浮现,面颊额头甚至有汗液淌出。 显然,面对林玄的步步紧逼,觉察不对欲要关闭心扉的林如海,被林玄以师徒情谊为筏,死死的逼在了墙角。 “师尊?” 林玄见此,却丝毫不给其缓衝时间,又是轻轻的唤了一声。 “当然。” 终於,在林玄的步步紧逼之下,张口无言的林如海出声了, 其此刻之言,异常的乾涩,且显得游移不定,就好似此刻的林如海不是在回答徒儿所问,而是在炙烤己心一般道: “自非圣人,鲜能无过……只动念,未行恶,自非为恶……” 言至於此,林如海话头一顿,那情绪翻涌的双眸,同林玄那关切之中带有一缕期待之色的双眼对视,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道: “为师认为你是对的。是的,你是对的。” 极端之法,见效自速。 虽说因为自家师尊太过聪明,因而途中生有变故,使得林玄未曾知晓自家师尊重新建立的信念为何。 但是瞧著眸中寂然消弭,那因寂然而衍生的自毁之念亦是隨风而去的师尊面上神色, 林玄眼底深处的忧色亦是消散大半,脸上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真挚的笑容道: “得师尊认可,徒儿便无惑矣。” 得闻林玄此言,方才好似卸下万般负累。 双眸眼神復还温和、平静,再无脆弱与无措,那独属於儒林君子的『风发意气』亦是逐渐回归的林如海深深的瞧了林玄一眼。 半晌之后,林如海撑起了身子,来至林玄身前,抬手轻轻的揉了揉林玄的髮丝说道: “玄儿,辛苦你了。” 自信念废墟之中,建立起崭新的,足以令其完成自洽闭环的林如海,恢復了大部分智慧与远虑。 理智回归,林如海打从內心的庆幸,自己收下了林玄为徒。 不然的话,自己这遭还真的有可能挺不过去。 玄儿年不过七岁,便如此聪慧、敏锐,且顾忌我这个师尊的尊严,绕著弯儿的劝解於我,真真是辛苦了玄儿啊! 伴隨著林如海此声落地,周玄的眼眸则是微微一亮。 只因,就在此时,周玄发现,自己脑海之中,纯孝、知恩图报两大最先晋升至绿色的词条,光芒绽放。 除此之外,那已然晋升至紫色的神童词条亦是微光绽放。 余下別人家的孩子、可爱、乖巧等等词条亦是光芒浮现。 显然,在林玄耗费心神,令林如海摒弃自毁之念后,终於迎来丰收的季节。 诸般词条尽皆亮光,由此可见,此刻的林如海內心情绪究竟有多么的复杂。 不过,林玄並未曾思虑那么许多,此刻其诸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纯孝、知恩图报这两条,已然自亮绿浮现出一抹淡蓝的词条之上。 “玄儿,你是纲盐之法提出者。” 尚未等林玄瞧个仔细,林如海的声音便自林玄的耳畔响起, 將林玄的注意力自词条之上,拉了回来: “你认为,纲盐法中,由入了纲册的盐商,担负盐场煎盐工本银之外,能否再加一条,由那入了纲册的盐商,担负盐运之靡费?” “师尊,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盐商自盐场提盐之后,一应靡费,自然是由盐商支付的……” 闻听林如海此言,林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 下一秒神童词条加身,思维速度远超常人的林玄便敏锐的捕捉到了林如海的意思,抬眸瞧向林如海道: “等等,师尊的意思难不成是,准备將盐运单列一项,令盐商支付银钱,由官府组织人手运输、监管?” “对,为师有过计算,若是由官府组织人手监管、运输的话,摊算下来,一船食盐,只需要盐商报价之四成,便能运输至大乾边疆。” 林玄此言方落,林如海便满脸自然的点头说道: “而剩下的六成银钱,无疑將从盐商手中,归入国库。” “不仅仅只是盐运,为师认为,其支付灶户的煎盐工本银等等银钱,也应当上缴。” “为师计算过,两淮盐区每年发放两百万盐引,若能將诸般杂银尽数收归,可得一千两百万银钱。” “纵然扣除半数必须消耗,两淮盐区上缴国库之盐课,也將提升至六百万两……” 言至於此,林如海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璀璨的亮光缓缓开口说道: “届时只需將盐商总体利润压缩至三百万两,为师便可令两淮盐区这流通全国將近六成的食盐,盐价平抑至二十五文每斤……” 嘶嘶嘶! 闻听林如海此言,林玄眼角微微一抽心道: 『好傢伙,师尊这也太狠了吧!』 根据现如今两淮官盐,四十文一斤计算,一引三百斤食盐的售价便是十五两白银。 而这十五两白银之中,只需要上缴一个一两五钱的盐课靡费,以及一两五钱的盐课运输费,再加上一两不足的漕运损耗卷输等费用,纵然加上运输成本等等杂项,最终每引官盐,盐商都能得六两有余的盐利。 而师尊此刻竟然想將盐商这六两盐利,直接剥减至一两五钱! 剥离盐商足足四倍的盐利,所欲者却是为了將食盐价格平抑至二十五文! 自家师尊若以此念严格推行盐法,怕不是自家师尊要成为两淮盐商最为严厉的父亲啊!! 第四十七章:路虽远行则將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得闻林如海,欲如此更易纲盐细节。 林玄便彻底確定,自家师尊那自毁之念,虽已消弭无踪, 然而其终是,未如自己设想那般同自身彻底和解。 在自己借师徒情谊,將其逼入墙角,再行逼迫后。 被彻底逼入墙角的林如海,那因自身初心不正而崩塌的信念废墟中,猛然拔起了一座: 以赎罪为核心,以抑商益民为路径,以平抑盐价道標的信念支柱。 林如海信念支柱虽建,然,其剥离盐商所得之利,让利百姓之目標,却是掣肘重重。 若想完成此事,上需满足都中对两淮盐课的预期; 下需遏制那得两淮盐商大肆捐输后,胃口惊人的诸多官吏; 再加上那盐利暴跌数倍心有不甘的盐商…… 林如海若仅仅只是想在短期平抑盐价难度不高; 可若想长期平抑盐价,乃至將平价盐定为常例, 其难度之高,甚至不亚於变法本身。 “为师自知此事极难,然而长期平抑盐价,却绝非不可能之事。” 闻听林玄之担忧,林如海温润的面容之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坚定之色,瞧向林玄道: “陛下年未四旬,素有超爷胜祖之雄心,且如今两淮盐区,盐课逐年递减,前几岁不过同长芦等盐区等同,去岁更是仅仅只上缴了一百六十万两白银。” “因而,若两淮盐区能在为师手中,上缴远超往年之盐课,且每岁盐税稳中有进,纵然瞧著那每年入库的两淮盐课,陛下都会大力支持於我。” “至於那被两淮盐商大肆捐输、献银,养大胃口的诸般官吏,及那两淮盐商?” 言及盐课官吏,以及两淮盐商之际,满脸坚定的林如海,眸光微微一寒道: “想来,以甄家等一应两淮勛亲世家的崩塌,以及两淮六成大盐商陈列秋斩刑场的尸骨为筏,纵然不能一劳永逸的打消其贪念,也能骇的这群恋官惜命之人,在为师这杆旗帜未曾崩塌之前,不敢乱来。” 原本得窥林如海目光復还温和之时,林玄还忧心。 其会因儒林君子之意气回归,处置两淮勛亲一应人等之时,会因固態萌发,处处留有余地。 现在来看,却是不用顾忌这些了。 自家师尊,纵然重建了信念,其对於两淮勛亲,及依附於其的两淮盐商態度,还是四个字——一个不留! “以两淮勛亲,以及六成大盐商的尸骨为大棒,威慑官吏、盐商不敢心生他意;以入纲册之盐商,那被剥离的盐利,维护漕运河道,陆运驰道,使其有可图之利……” 根据林如海所言,以及自身所得到的诸般情报, 凝聚神童词条的林玄,眉头蹙起的推演了起来。 片刻之后,眉头紧蹙的林玄抬头,看向满脸坚毅之色的林如海道: “若师尊能得当今陛下大力支持,以此双管齐下之法,此事却是有了成功的可能……不过,也仅仅只是可能而已,並且代价极高!” “甚至於,纵然成功,如此盐价,也无法成为惯例。” 大乾朝业已建国百多载光阴,歷经百年岁月之变迁, 当年在前明末年,抗击蒙古、后金等异族,收拾河山,建立大乾一朝,並在这片广袤且古老的大地之上,指点江山规划社稷的诸多人杰,业已化作土灰。 人走政息,乃是常事。 就连大乾开国太祖之法,都隨时光变迁而扭曲异化。 占据大乾朝財政收入两成以上的盐利,自然是在这百年光阴之內,趴满了吮吸盐利的寄生虫。 据林如海先前所言推演,其目的若想达成,除却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集团外, 还需要在这百多年光阴之中连络有亲、扶持遮饰的寄生虫集团口中,虎口拔牙! 林玄此言出口,林如海面上却无有任何异样,反而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认可了林玄此言: “为师自知,人性本贪,哪怕为师成功,每斤二十五文,也必然无法成为惯例。” “但是为师成功之后,只要为师这杆旗帜,仍旧竖立,官盐盐价便不超此价!” “且,有为师平抑盐价这十数,乃至几十载光阴的存在,纵然为师寿终,亦或是为师这杆旗帜,因人攻訐,而轰然倒塌。” 此言刚落,林如海便话锋一转,声音之中满是希望的断言说道: “也定会有后来者,为国为民,再平盐价!” “荀子言:路虽远行则將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言至於此,双眸之中似有两团烈焰在熊熊焚燃的林如海扭过头,面容温和且坚定的向林玄笑著说道: “为师终此一生,能成此一事,平生无憾矣。” 此言落地,窗外灿阳,透过窗口,倾撒林如海之身。 直將林玄眼中的林如海,鎏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暖光, 不论林如海先前所欲,也不管林如海日后是否会因他事更改己志; 只论今日之言,此时的林如海,在林玄心中,已然足以同那些,名垂青史的名臣良將並列。 你將百姓放在心里,百姓將你高高举起。 若能如其所言,终此一生践行今日之言。 其之名望,甚至能同宋之包公同列,抵达万家生佛之境地! 念及如此,林玄不由得感慨道: “师尊之志,弟子佩服……” “什么志向?为师这不过是在赎罪而已。” 然而,不等林玄感慨声落地,满脸坚定的林如海,便轻轻摇头截断林玄所言道: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既以盐政为刀,劈斩两淮盐商,以致盐价飆升,民生不稳。” “自是应当將此因果一肩担之……” “师尊此言却是有些偏激了,正所谓,君子论跡不论心。” 林如海已然建立起崭新信念,林玄言辞讲述,自然不用在顾忌那么许多, 甚至不等自认赎罪的林如海言辞落地,林玄便微微摇头的截断其言说道: “不论师尊起意如何,若师尊真能以自身为旗,令国库盐课激增的同时,长时间平抑盐价,大益民生,青史留名自是理所应当。” “除名垂青史之外,对受师尊仁政惠及之百姓而言,师尊更是足以封神的大贤之人!” 第四十八章:盐商之財,富可敌国! 名垂青史,万家生佛。 此二者,无不是参政入仕之人,梦寐以求之殊荣。 然,林玄却瞧得清楚,自己道出此二词时,自家师尊面上仅仅只是浮现了一瞬的动容, 下一瞬,林如海面上便恢復原有的温和表情道: “为师如今,诸般心神,大半放在汝与汝师母及汝师妹之身,剩下心思则是推敲纲盐诸法……余者,为师却是无有精力顾及了。” 林如海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顺声望去,却是方才前来提走江元道审讯的巡盐御史衙署官吏至了。 同样瞧见来人的林如海暂止言辞,向其瞧去。 方同林如海对视,那衙署官吏便忙道出来意,原是那江元道招供了: “林大人,那江元道对其: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等事供认不讳。” “且,供认称:其因天涯庄园之刻,林大人您看他不起,遂动了恶念……” “遂靡费银钱,引那甄家忠僕,蛊惑您府上丫鬟硨磲,给林夫人下了药……” 虽早有预料,那江元道既然被推出来做了替罪羔羊,余下人等,定会將诸般罪责,尽推其身。 然而真箇闻听江元道供认之罪,林如海仍旧禁不住眉头一皱:『汝等还真是拿我当傻子哄啊!』 暗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忿,林如海抬眸瞧向衙署来人道: “供状何在?” 衙署来人,忙取出一摞墨跡尚新的纸张呈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供状在此。” 翻阅一番,確定供状之言,同其讲述一般无二的林如海道: “既诸罪皆供,便以律惩处罢。” 乾承明制,单这越支盐引一项,越支一千斤以上,便可处流放三千里。 而江元道之供述,其越支之数,何止万斤? 再加贿赂盐丁,兴贩私盐,谋害钦差正妻,其之罪责,早已累加至抄没家產,秋后凌迟处死,夷其三族之境地。 然而,林如海此言落地,对面儿衙署来人,面上却是猛地一僵: “回林大人的话,那江元道供认后,被押回牢房便触壁自戕了……” 江元道献银依附至今,业已十数载光阴,手中自然是捏著许多,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世家作恶证据。 纵然为了家小,江元道成为替罪羔羊后,便將诸般证据交了出去,但甄应嘉等人,仍认为江元道须儘快去死。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也只有死人,才能死无对证。 林如海也知,江元道必定会死。 可是其所未曾想到的是,江元道会死在巡盐御史衙署的牢房之內? 这无疑证明,那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甚至在巡盐御史衙署內,都留有暗手。 念及如此,林如海心眸中浮现出一抹急切:那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在此地势力过於庞大,必须儘快送玄儿他们上京了! 林如海皱眉不语,那衙署来人却是被骇得额头汗水沁溢,唯恐林如海追问其他。 “呵,以为畏罪自戕,便能躲过律法刑惩了吗?做梦!” 然而,沉默半晌的林如海,却未曾过於追究,而是冷笑开口: “既然其死了,那便以律,將其家產罚没,收入国库,以抵其越支盐引,导致两淮盐课骤减之罪责!” 本身目的,便是令甄家一应人等,推出一个替罪羔羊,查抄其家, 並以被查抄的替罪羔羊家產,换取宣靖帝支持自身变法的林如海, 心中虽恼怒甄家等人,竟胆敢在巡盐御史衙署留有暗手, 但是其表面上却好似根本未曾意识到这点一般,盯著衙署来人怒道: “不仅仅只是其家產,那江氏族人,也给我拿了,扭送有司,以律惩处!” 心中庆幸林如海並未因江元道之死,追责包括自己在內的衙署诸人的来人,忙应声而去。 其方越过穿山游廊至仪道,便见林府下人,脚步匆匆,面色慌乱,询问方知, 竟是那林大人那身为都中荣国公嫡女的正妻贾敏病症反覆,林大人忙遣下人请医师去了。 傍晚时分,两淮有心之人,便已然得知贾敏病症反覆,扬州诸多医师,皆无计可施之事。 未曾等那有心人探查真假,不久之前,方才因贾敏遭害,於两淮一地闹出偌大动静的林如海, 竟亲率巡盐御史衙署官吏,以钦差权柄,调遣兵卒,查抄江元道诸般资產。 旦夕之间,仅扬州一地,便有六家盐铺,三家典当行,四家粮油店,被林如海查封。 江元道自扬州购置的庄园,田亩,以及江元道的家人亲眷,亦未曾躲过林如海魔掌。 眼瞅著那已然杀疯了的林如海,要领著那虎狼一般的衙署官吏,及一应兵卒,出扬州前往江元道其他產业所在之地。 那得甄应嘉等两淮勛亲承诺,江元道倒下之后,其之资產当由自己等人分割的马德兴,黄逊等盐商,亦尽数急了眼。 幸好,当夜金陵大医王济世抵临,稳住了贾敏的病情,將杀红眼了的林如海理智唤了回来,不然自己就要颗粒无收了。 独令黄逊等盐商心惊肉跳的是,哪怕是金陵大医王济世都言自己只能暂稳其病症。 幸而过了些许光阴,便传出王济世言若想令其性命无忧,非亲往京都,求请太医院诸位国手不可。 接著,林府下人,便纷纷出府,找寻扬州渡口的商船商议包船至京诸事,方才令心惊肉跳的有心人鬆了一口气。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確定甄家等两淮勛亲世家,连巡盐御史衙署,都留有暗子之后。 將妻女以及爱徒林玄送往神京城之心,愈发蠢蠢欲动的林如海。 便令贾敏装病,而后藉机发怒。 將江元道在扬州置办的一应资產,尽数查抄。 事后统计,单扬州一地,查抄江元道之资產,便能折银两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就这还没算上江元道家中的古董金条,以及江元道在两淮其他州府所置办,业已被马德兴等人,以借据先一步夺取的產业。 虽未曾將江元道家產尽数查抄,但仅凭扬州一地的近三百万两的资財, 便已然是去岁两淮盐区,全年为国库缴纳盐税的两倍之数了啊! 当然,藉机查抄江元道在扬州置办產业,並非林如海主要目的。 其主要目的还是令两淮眾人相信,贾敏上京的合理性,从而堂而皇之地將贾敏、林黛玉、林玄三人,一併运送上京,斩却自己后顾之忧。 第四十九章:赚贾雨村入伙,乘船上京 人非圣贤,自有弱点。 而林如海自身之弱点,无疑便是爱妻幼女, 当然,现如今还要加上林玄这么一个徒儿。 唯有此三者安全无虞,林如海才能专心致志,心无旁騖地藉助宣靖帝之支持,全力以赴地以纲盐法为刀, 將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勛亲世家等一应人等,尽数扫除,一个不留! 也因如此,借贾敏病情反覆发挥,查抄江元道家產,遣派下人至扬州渡口商討包船事宜后。 林如海便去寻贾敏。 虽说林如海明白,贾敏等人此往都中,或有数载光阴不能得见。 此时或许是自己夫妇数载光阴之內,唯一能够亲昵独处之时光。 林如海也未曾过分表达,仅仅只是將贾敏揽在怀中,静謐地瞧看著穹天银月,静静享受这安謐时光。 一边仰望天空明月,一边喋喋不休的同贾敏讲些有的没的, 同其夫妻同心,举案齐眉至今贾敏自然听出夫君的离別之意,柔声道: “夫君,我在……” “夫君你且放心,妾身在贾府时,得荣府父祖,及寧府大祖伯父宠爱,手里也积攒有些许底牌。” 见林如海眉头仍旧紧紧蹙起,贾敏伸手,轻柔的抚平林如海蹙起的眉头,温柔且坚定的说道: “且我寧荣贾氏虽不復鼎盛,仍为四王八公一十二侯武勛一脉中坚,这至了神京城,妾身自有人脉、人情,护持玉儿与玄儿。” 言至於此,贾敏俏皮一笑,微微歪头的瞧看林如海道: “乃至,除却护持家人之外,妾身或能在都中为夫君转圜一二……” 都中得寧荣二府万千宠爱於一身,乃真正千金大小姐的贾敏,也是自小得父祖耳濡目染, 自然瞧出了林如海的状態不正常,旁敲侧击之下,便已然明了,自家夫君准备为己復仇。 也因如此,极眷恋林如海的贾敏,在林如海提出,令贾敏领著林黛玉与林玄前往神京时, 眷恋林如海的贾敏,才未有丝毫反对,直接点头应下。 贾敏原不想告知林如海自己知晓此事,然而瞧著林如海紧蹙的眉头,贾敏还是禁不住道出此言。 得知贾敏已知此事,林如海亦是將揽著贾敏的手掌紧了一紧,將贾敏紧紧揽在怀中地道: “敏儿,此遭却是苦了你……” …… …… 且不提夫妻情深的林如海夫妇,且说林玄处。 得知林府下人,已然包了至京的船只后,便寻至了金陵大医王济世,言明此事。 林玄原来目的,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不能同王济世一併参加两月后医学交流大会。 欲要在王济世处留个好感,好令对方在下一届的医学交流会开设时莫要忘记邀请自己参加。 “林大医要至神京?” 不想,这些时日留在扬州,日日前来瞧看林玄熬药的王济世得闻此讯后,竟面大色的说道: “这怎滴能行啊?” 自王济世言辞之中,听出对方言辞之中, 竟有將自己约束在扬州一地之念的林玄,眉头紧蹙问道: “为何不行?” “林大医忘了?大医曾言,愿意在医学交流会中,公开讲授秘术。” 见林玄眉头蹙起,年龄已然不小的王济世,忙解释说道: “得闻林大医义举,小老儿便禁不住內心激动,將此事告知了相熟医者。”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至今为止,参加交流会之大医,皆已知晓此事……” 听闻此言,林玄的眸中浮现出了一抹恍然: 『原以为,这些时日,我这司职屡放光芒的原因,是因为你王济世;却不曾想,原是你王济世將此事宣扬了出去啊!』 同林玄目光对视的王济世,目光复杂的道: “此事已然扩散开来,若届时林大医未曾出现,怕不是影响林大医之名誉……” 能使汤药药效倍增之秘法,自然会令那將毕生精力,尽数倾注医道的医师趋之若鶩。 林玄原本道出此言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扩散影响力,以便於自身收割医道认知,进阶自身司职。 谁能想到,风云变化,如此迅敏。原以为能够在扬州府,待个几载光阴的自己,这么快就要转移阵地,前往那大乾首都神京城了。 得闻王济世此言,林玄原本便蹙起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 毕竟,林玄虽然经过实验,確定负面认知,所凝聚的词条效果,也大益自身。 然而,这晋升之后能够获得抽取词条机会的司职,若被倾注了诸般负面情绪,会有何变化,却仍是未知之数。 既是未知,便有风险…… “对了,可以变更医学交流会举办场地!” 林玄皱眉思索之际,王济世那边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打断林玄思绪的道: “小老儿族叔在都中太医院任正堂,小老儿修书一封,就言小老儿族叔,惊嘆林大医秘法之玄奇,特邀林大医至神京交流。” “有小老儿那担任太医院正堂的族叔背书,其他人纵有微词,也不伤林大医之声誉。” 言至於此,王济世抬眸,略显不好意思的瞧向林玄道: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若是劳烦小老儿族叔,却是要辛苦林大医一番,为小老儿族叔演示一番您那秘术才是。” 史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憎。 王济世如此之举,除却回报林玄这些时日,不遗余力的演示讲述秘术之外。 亦是为了借林玄之秘术,重新搭上主脉关係,自太医院谋一司职。 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医道亦復如是。 同王济世达成一致后,林玄便同其告別,至了林府西席贾雨村所居之所。 林黛玉与林玄皆隨贾敏入都,贾雨村这林府西席之司职,自然是做不久了。 林玄至其房內时,正瞧见贾雨村在收拾衣物。 见此,林玄虽心中瞭然,面上却流露疑色道: “先生这是要走?” “林大人已然讲了,明日汝与我那女学生,皆隨林夫人乘船上京。” 见天资聪颖,举一反三,仅以七岁幼龄,策论、时政之文,已然不胜过普通举人,且有林氏臂助。 假以时日,科举入仕之路,必然一路坦途的林玄来访,贾雨村自是满脸笑容的道: “学生尽去,我这个西席先生自是要另谋他处,谋生去了。” 贾雨村虽笑容满面,林玄却敏锐的自其笑容之上,瞧出了一抹苦涩之意。 显然,托友人举荐,谋入林府之目的,便是欲藉助林如海之力,寻求起復的贾雨村,此刻心中很是无奈。 瞧著贾雨村面上神色,林玄眸中精光稍纵即逝。 贾雨村虽有诸般缺点,然其日后既然能补授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其之能为却足以称道。 加之因自身贪酷,且恃才侮上,被参了个生情狡猾,擅篡礼仪,司职被革的贾雨村,已歷人情冷暖。 持身极正的师尊,也需要贾雨村这么一口精通俗物,且素有能为之利刃,助力师尊推进盐政变法。 “另谋他处?” 前来贾雨村处,便是为了给师尊,谋一利刃的林玄, 面上浮现出惊诧之色,好似很是惊讶贾雨村之语般: “怎滴可能,我尚听师尊说过,先生才学斐然,更添时政不俗……” “还言都中正在考量起復旧员,若先生能在革职之后,做出些功绩的话,定能第一批起復。” 言至於此,面露疑惑之色的林玄,自语说道: “为报先生向蒙训教之恩,师尊还欲暂请先生任一师爷,为先生日后之起復积攒些许功绩……难不成,师尊尚未同先生言说?” 权柄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旦尝过了身居高位的滋味儿,罕有人能够割捨、戒断。 而革职之后,名义上游山玩水,实则寄身权势豪贵之家,谋取起復的贾雨村便是其中最为经典的例子。 而对於这等存在,起復二字,无疑是最具诱惑力的饵食。 果不其然,林玄这番话语落地, “贾化何德何能,竟得恩宪如此抬举!” 已然开始收拾衣物,准备离开林府,另寻去处,谋取起復的贾化,甚至未曾询问林玄此言真偽,便满眸激动的道: “贾化定不负恩宪厚望……” 乾承明制,自是承接了前明的座师-门生,及提携者-被提携者之关係。 此般关係,一旦確立,便需终生礼遇,即便后来官位反超,也需执礼以待。 因而,闻听面色激动的贾雨村口唤恩宪之言瞬间, 林玄便知,贾雨村已然准备投效师尊,为其所用。 而只要贾雨村上了师尊这艘大船,依著其对起復的执念,其纵然知晓,师尊欲行变革盐法,未曾起復之前,其也会咬牙执行师尊之令。 而其一旦做出些许功绩,並因此起復。 届时,贾化便会发现,师尊所欲者,不仅仅只是变法,更是长期的平抑盐价。 那时以此立功的贾雨村,自然便成了两淮勛亲世家,及那吸血盐利的寄生虫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届时,但凡贾雨村有所贪瀆,便会被敌对方直接打掉。 因此,只要其上了船,哪怕是为活命,他也必须將自己偽装成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清官, 並且,为了不成为第一打击目標,其纵然不紧紧地团结在师尊这杆旗帜的周边,也会维护师尊这杆大旗不倒! …… …… 且不提得闻起復之讯的贾雨村如何表现, 单说林玄这边,同贾雨村交谈过后,便寻至师尊林如海,同其讲述了此事。 歷经诸事,林玄在林如海心中之地位,已然悄然拔高至了同妻女等同之境。 因而,林玄此举,在林如海看来,自是自家纯孝感恩的宝贝徒儿,在竭尽所能的为自己谋划。 林玄讲述完毕,林如海便毫不犹豫的全盘接下。 而后,直接起身,前往贾雨村居所,亲自相邀。 心心念念之事,便是重获起復,再掌权柄的贾雨村,得林如海亲自相邀,自然不会拒绝,乃至连称恩宪。 那副亲热的劲儿,若不是林如海拒绝,怕不是吕布那句:“君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之言都会道出。 至此,那依著原本轨跡,应当在一载后,得林如海修书,至都中荣国府拜会贾政。 得其谋划,补缺金陵应天府,而后步步高升,累官补授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的贾化贾雨村,便被林如海纳入麾下,暂任师爷之职。 却是不知,这贾雨村得知林如海欲变盐法,並长期將盐价平抑至二十五文一斤后,会不会后悔今日之决定? 次日,巳时, 扬州渡口处。 林如海送妻女登船, 此番入都,乃是以为贾敏寻医问药之名,自不会如同林黛玉孤身入都之刻一般,仅仅只带一个丫头及奶娘, 此次光是林黛玉的丫鬟便配足了八人,雪雁与喜鹊这俩一团孩气的小丫鬟很是享受了一番丫鬟头子的体面。 除丫鬟外,另有僕妇四人,奶娘二人,厨师一人…… 单林黛玉便已如此,贾敏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离別之时,黛玉心中虽仍不忍同父亲离別,然而有亲母相伴,却也未曾洒泪拜別,只是紧紧的抱住亲父,半晌方別。 黛玉未曾洒泪,林玄却瞧见,黛玉登船之后,自家师尊眼眶却沁出了些许晶莹。 林玄尚未瞧看个仔细,师母贾敏便已上前,抽出软帕,不著痕跡的为师尊拭去。 夫妻话了一番后,师母贾敏亦是登船而上。 瞧见只剩下自己,林玄深吸一口气,面向林如海长身一拜道: “师尊……” “玄儿,汝之包裹之中,为师放了二十万两的银票;还有几封写给都中同为师交好,以及当初欠下姑苏林氏情分之人的信笺……” 然而,林玄尚未彻底拜下,林如海便上前一步,將林玄搀扶而起,摊开双臂,將年幼的林玄揽入怀中道: “汝之师母及汝之师妹,为师便尽数託付於你了。” 语罢將诸般人脉后手,及部分家资,连同妻女尽数託付给爱徒林玄的林如海,亲送林玄至船边,挥手目送船只远去。 半晌之后,方才回神。 妻女爱徒乘船之次日,后顾之忧全无的林如海,以钦差之身下令。 令:金陵驻扎之锦衣卫,抵达扬州,將银钱装船,速速运往都中。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袭击天子亲军,形同谋反,且在前明时锦衣卫便闯下赫赫凶名,有锦衣卫押送,这两百余万银钱自然安全无虞。 而在锦衣卫押送银钱之时,林如海亦是动用钦差巡盐御史之密摺奏报之权,书写数道密折,通过秘密渠道,將其送往神京天子案前…… 第五十章:两百三十万两白银上京,皇帝青眼赐誥命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大乾一朝,漕运发达,纵商船每过关卡,都需暂时停靠,接受漕运机构查验方可通关;又逢汛期停航等事, 仍在数日光景后,航至淮安,通过查验,牵引过闸,至京杭大运河,乘风破浪,一往无前,驶向京师。 望著两岸景色,瞧著运河水流,屹立甲板,背手前望的林玄,一面感慨劳动人民的智慧,一面瞧看自身词条。 不得不说,师母贾敏与师妹林黛玉之认知质量,远胜他人。 商船上,仅凭贾敏与林黛玉二人认知,林玄仍在短短数日內, 凭藉日日吞服毒物所拔高之气力;及託付铁匠铺锻造,形体硕大,重量却不及常態三成之打熬气力用具。 於师母贾敏师妹林黛玉面前刻意显露,收割认知,终於在今日,令那白色词条【有劲儿】成功蜕变至绿色。 【大力(绿):天赋异稟,劲力十足;肉身力量远超同辈,肌肉力量、耐力增强。】 大力词条凝聚,悄然拔高两公分,筋肉力量激增的林玄虽今日方过七岁寿辰, 然,单凭气力而言,却已然能胜过十八九岁小廝。 不止【大力】词条,林玄劝解林如海时,所蜕变至蓝色的【纯孝】【知恩图报】,亦是自初突破的泛蓝,悄然拔高至淡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依此推算,扬州航抵抵达神京城这数月有余的光景,林玄便能自贾敏与林黛玉身上薅足认知,令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再次完成蜕变。 『纯孝与知恩图报蜕变至蓝色词条后,词条效果虽有增强,却因字目未曾更易之故,未曾有质的变化。』 五指併拢,紧握成拳的林玄,感知著五指中所蕴含的力道心道: 『且看其突破青色后,能否更易字目,使得这两条大增好感的词条效果完成质变……』 此念未尽,耳畔便响起了道略带喜意的声儿来: “玄哥哥,母亲言:长寿麵已好了,唤你来过生辰。” 定睛瞧去,却见船舱窗处,娇小的黛玉,裹著一条紫貂绒做的斗篷,面露慕羡的望著林玄。 黛玉体弱,不能经风受凉,虽得林玄亲手製成之后药效倍增的人参养荣丸,仍被贾敏约束。 黛玉虽是嫻静的性子,然瞧著林玄等人皆可外出,独自己被约束在船舱內,难免有些憋闷。 这不闻母亲做好了长寿麵欲唤林玄,忙越过丫鬟,凑至窗边,借唤林玄的机会,瞧看风景。 瞧著憋闷之中,略带一丝因开窗透气,而滋生之快意的黛玉,林玄点头回道: “好,这便来。” 方才回话起身,林玄便好似忆起了些什么一般,扭头朝黛玉身侧,那面色焦急,连劝黛玉关窗的雪雁与喜鹊道: “玉儿身子孱弱,不可惊风受凉。” 自那日林玄为师母贾敏號脉瞧看后,黛玉便未再改口; 黛玉唤玄哥哥这些时日,林玄亦是改口,称其为玉儿。 听林玄如此言说,面上喜色浮现的林黛玉,顿时嘟起粉唇,眉宇上亦是盈起愁意。 瞧著这般模样的林黛玉,林玄莞尔一笑,继续说道: “且取些纱来,遮挡江河凉风。” 闻听林玄未令雪雁与喜鹊关窗,黛玉愁容顿消,喜意盈满面颊。 且不提步入船舱,同师母贾敏师妹林黛玉共度自己生辰的林玄。 单说林如海处,以钦差之身份下令,唤来金陵驻守之锦衣卫后。 得锦衣卫护持的林如海,便藉口巡盐御史衙署卷宗有误,严查巡盐御史衙署官吏。 旦日不到,巡盐御史衙署上下官吏,便在锦衣卫手段之下,尽数被擒,供认不讳。 两淮巡盐御史衙署被安插之暗手,亦是被尽数肃清。 刚任师爷,跟隨林如海步入衙署,便瞧见林如海如此不顾官场潜规则的借题发挥, 贾雨村心中疑惑,林如海之脾性,怎滴同府中之温和细腻迥异的不似一人的同时。 亦是在锦衣卫领命而去后,忙劝林如海称: 诸多吏员大多系本地之人,彼此之间联络有亲;而那官更是多为两淮勛亲之亲族,总得须要顾忌两淮勛亲之体面才是。 得贾雨村劝解的林如海,虽然温和如故,却是丝毫未曾听劝,执意如此。 『苦也,往日里温和细腻的林大人上职之后,竟如此嫉恶如仇,严查贪腐,甚至不顾及两淮勛亲之族的体面。』 瞧著那被虎狼一般的锦衣卫,一个个拿下的衙署官吏,贾雨村心头暗道: 『如此瞧来,跟隨林大人期间,我却是万万不能营私贪腐了啊!』 虽心中叫苦,被林玄以起復为饵,已然咬鉤的贾雨村,却半点未曾想过脱离林如海; 甚至刻意避免去思索,林如海如此不顾两淮勛亲之族体面之根由。 果真是,人为权財死,鸟为饵食亡。 只要有利可图,便会令人忘却风险。 林如海拔除两淮勛亲安插在两淮巡盐御史衙署之暗手后, 锦衣卫这边,亦是招来官船,將那两百三十余万两银钱,运至船舱,掛上锦衣卫的旗帜,便浩浩汤汤的朝著京师行进。 同一时间,林如海亲笔书写之秘信,亦是通过钦差专属渠道,以比之押银官船更为迅敏的速度,朝著京师方向疾驰。 月余后,大乾国都,神京城內,皇城正门, 一身筋肉將锦衣卫指挥使专属飞鱼服撑得高高鼓起,相貌甚为凶戾的锦衣卫指挥使路彪,步入皇城,面见圣驾。 入皇城,至御道,过乾清宫,至养心殿。 养心殿外侍候的小太监得讯,卑躬屈膝,步入殿中。 片刻后,小太监出殿,示意路彪步入养心殿內面圣。 方才入殿,那以凶残闻名於世,被称之为恶彪的路彪,那张凶戾的面上,满是恭谦憨厚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拜道: “臣路彪拜见陛下,恭请圣躬安!” 自前明以来,锦衣卫便是天子亲军,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更是由皇帝最为信赖的亲信担任。 而路彪之出身,便是宣靖帝奶嬤嬤嫡子,同宣靖帝光屁股一块长大,更是在其幼年潜邸,府內走水时,拼上性命救出了宣靖帝。 有此渊源,宣靖帝自是信任路彪,登上大宝后,便將锦衣卫指挥使司职予了路彪。 “朕安。起来说话。” 素来同路彪亲厚的宣靖帝,见路彪行礼下拜。回话之后,便瞧向路彪道: “朕瞧你一脸的喜色,且说来与朕听听,你此次前来是甚的好事啊?” 宣靖帝同路彪吃著同一种奶水长大,且被路彪救下过性命,自是对其另眼相待。 既另眼,这措辞言谈,自然轻鬆亲善许多。 宣靖帝言辞亲善,路彪却不敢有丝毫逾矩,仍是那副恭谦憨厚的模样执礼说道: “陛下英明,却是数月前,司职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林御史,通过钦差渠道,送来了信笺。” 说话间,路彪將那经过皇门卫,及养心殿外小太监数次检查的信匣,双手托起,恭呈於前。 见此,侍立宣靖帝一侧,为宣靖帝潜邸大太监,此刻任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六宫都太监,兼东厂厂督的夏守忠,忙上前取匣,至宣靖帝身前跪身恭呈。 歷经检查,確认无有暗手的信匣打开,显露出匣子之內火漆封缄完整的秘信。 通过钦差专属渠道送递而至的信笺,只有圣上能够查阅,自然无人胆敢拆封。 “自如海前去两淮任职至今,还是第一次给朕递信啊。” 字如其人,瞧著信笺之上那熟悉的簪花小楷,宣靖帝脑海之中,亦是浮现出了才貌双绝的林如海之身影。 见宣靖帝如此感慨,宣靖帝潜邸便已跟隨的夏守忠,自是领会其意,拆开火漆封缄,呈宣靖帝圣览。 瞧看著纸张上风骨独具,神韵斐然之文字,宣靖帝便好似品了一杯香茗一般,面露微笑的赞声说道: “林卿这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闻听宣靖帝盛讚林如海文字,夏守忠刚想构思附和,却听宣靖帝讚嘆之音断崖一般戛然而止。 余光稍瞥,便瞧见陛下目光肃然,直勾勾的盯著纸张文字。 “好,好,好!!” 未等夏守忠思索出宣靖帝如此肃然之因由,宣靖帝已然感慨说道: “如海此次真是出乎朕之预料了啊!” 身为六宫都太监,夏守忠自然是牢记宣靖帝之喜恶。 而那被宣靖帝点为才貌双全探花郎,圣上每次看其书文,便面露微笑的林如海,自是被夏守忠铭记於心。 而往日唤林如海为林卿的宣靖帝,今日竟亲切地唤林如海之字, 足以证明林如海在两淮一地做出了,令宣靖帝极为满意的政绩。 “如海入两淮司职至今,查处盐弊,將那做出越支盐引等等恶事之恶商,家產尽抄,得银两百三十万两,不日抵京。” 果不其然,只是片刻,宣靖帝便道: “朕原本还忧心如海秉性温和,此任两淮,或不能尽除盐弊。却不曾想,如海倒是给朕了个惊喜。” 两百三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夏守忠与路彪,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恍然之色。 要知晓大乾朝自开国至今,每岁税收不过三千六百余万两。 自宣靖帝登基以来,国朝税收逐年递减,去岁甚至仅有两千九百八十万两。 以去岁税收计算,单此一遭,林如海便为宣靖帝贡献了去岁近一成的税收。 不仅如此,林如海甚至在信笺上称: 两淮盐区,盐事糜烂,已至必须变法之时;臣虽不才,却愿以此身,肃整两淮盐事,令民不加赋,盐价不涨,而盐课递增…… 瞧著信笺之上,那字字如铁,话里话外,无不彰显林如海,誓死也要挽两淮盐课倾颓之决心的文字。 宣靖帝禁不住內心感慨『如海真乃朕之肱骨』,然而就在此时那信笺之上,却笔锋一转的言: 臣食君禄,百死而无憾,唯劳陛下,察及臣之鄙诚,勿使臣之妻女,再遭劫厄,安稳度日,微臣林如海叩拜敬上。 瞧见此言,方才瞧见林如海查抄两百三十万两白银,运送上京之时,眉宇含笑的宣靖帝眉头紧皱,瞧向路彪问道: “如海之家眷,在两淮出了何事?” 锦衣卫乃天子监察百官之耳目,既为耳目,自需消息灵通,及时上稟。 林如海这等代天巡狩的钦差,自然是天子亲军锦衣卫倍加关注之存在。 关於林如海之情报,虽不像林如海通过钦差渠道送呈之信笺一般,由锦衣卫指挥使,亦或指挥同知面呈送递。 其讯息却也是每隔五日,便会有专人,通过锦衣卫渠道,送至南镇抚司,而后集中送入宫中,供宣靖帝圣阅。 宣靖帝有此之问,绝非锦衣卫未曾送呈,大概率乃是因为情报过多,宣靖帝未曾尽数阅览之故…… 不过,皇帝是不会错的。 因而,宣靖帝开口瞬间,锦衣卫指挥使路彪便跪在地面,连连叩首认错说道: “臣有罪,未曾及时將林大人之讯息呈报陛下……” 不等路彪认错之言道尽,宣靖帝便抬手制止开口: “你且说来!” 路彪闻言,忙回忆记忆中有关情报稟报说道: “陛下,林大人在两淮一地肃整盐政时,正妻突然病危。却是林大人府中丫鬟被收买,给林夫人下了药……” 得闻路彪此言,再瞧看信笺之上,林如海那誓死决绝的文字神韵,宣靖帝面沉如水的道: “朕道,依著如海那温和的性子,怎会行此抄家之事,原是家眷遭人戕害了啊!” 在宣靖帝看来,得自己亲封,代天巡狩的钦差家眷遭人戕害之事;不是那恶人在戕害林如海的夫人,那是在打自己这个皇帝的脸。 “连钦差家眷都敢戕害,两淮一地,真真是翻了天了!” 越想阅读,眸中甚至有冷色迸发的宣靖帝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令:內阁票擬两淮盐政改革之法……但有所需,允林爱卿尽调金陵锦衣卫卫所兵卒……” 给权,给兵,全力支持林如海变革研发的宣靖帝,言至最后,目光转柔的道: “令翰林院撰擬二品誥命敕命,为林爱卿正妻誥授:二品誥命夫人……” 第五十一章:坏人的千方百计,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有日,到了都中,弃舟登岸的林玄等人,却未曾在渡口瞧见荣国府相迎之人。 扬州渡口乘船入京前,便托鏢局將自己入京之讯,代为通传的贾敏眉头稍皱。 毕竟,大乾立国已逾百年,虽然偶有盗匪,却大体平稳,相托鏢局名声也颇为不俗。 理应不会出现脚程迟缓、信笺丟失之事才是? 见师母眉头顰起,同样瞧见渡口无人相迎,得师尊林如海相托,师母贾敏信任。 乘船至今,大小事务,担於一身的林玄,自然而然的上前一步, 冲那一身武艺颇为不俗,负责此次进京安全的林府护卫林义道: “此次却需劳烦义伯领人前去京中牙行,寻些软轿车马来……” 牙行乃撮合买卖双方交易之所,放在现代,便是中介销售。 荣府既未派人来迎,自己一行又诸多女眷自不能久留渡口。 林玄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手僱佣力工、车马、软轿之言尚未落地,便有有人上前问话: “可是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眷?” 虽说神京城乃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然而方弃舟登岸,便有人如此问询,仍令林玄眉头紧皱。 不过,待隨声望去,瞧见对方乃是身著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之天子亲军锦衣卫后,林玄这眉头却是舒展了开来。 锦衣卫乃天子爪牙,而自家师尊林如海乃代天巡狩之钦差。 更何况数月前在扬州,师尊已然抄没盐商江元道百万家財。 算算时辰,那乘坐官船押运银钱的船队,应当已然至了神京城內。 不论其他,单就是那堪堪及得上国朝去岁一成税收的雪花银,都足以令师尊得宣靖帝青眼。 即青眼,爱屋及乌之下,宣靖帝对师尊妻女之態度自然友善。 宣靖帝都心怀友善,作为天子爪牙的锦衣卫,自然是友非敌。 念及如此,林玄这个林家『主事人』,便上前一步行礼问道: “家师確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敢问大人,问及家师亲眷,所为何事?” 林玄虽在航行这数月光景之內,因大力词条的凝聚,抽条拔高了一寸有余,面容仍颇为稚嫩。 不过闻听林玄自称林如海弟子,確认此便是林如海之家眷后, 那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却並未因林玄年幼而有所轻视,而是满脸笑意的回道: “自是因为林大人在两淮一地,政事优异,为官清廉;陛下龙顏大悦,誥授林夫人以誥命。” 言及宣靖帝,那锦衣卫满脸恭敬的双手合拢,向皇城方向行礼,而后方才继续说道: “陛下圣諭,自当倾力以待,然届时之林大人家眷尚在运河,指挥使大人,便令我等在此等候。” “今日却是我运道来了,竟让我候到了林大人家眷。” 得闻此言,林玄自是转述贾敏,贾敏闻言,亦是致礼答谢。 那锦衣卫处亦是忙遣手下力士,前去通传贾敏抵京之讯息。 锦衣卫力士方走,贾敏便扭过头,瞧向贴身丫鬟珊瑚说道: “珊瑚,你持我信物,先行一步至荣府,令府中將此信笺递呈母亲,令母亲知我此番归寧省亲,得陛下隆恩,亲封誥命之事。” 自小得万千宠爱於一身的贾敏,虽对荣府未曾遣人相迎之事心有不满,然其毕竟为荣府嫡女。 自不愿瞧见,荣府在外人眼中落个,连得陛下誥授誥命的省亲嫡女都不曾迎接这么一个名声。 更何况,那鏢局虽名声颇大,却难免碰上什么关卡、杂务耽搁了时辰…… 女儿家心思细腻,贾敏顾及此次入京,尚需藉助母族之力,为夫君回圜两淮阻力,便欲借著圣上誥授自身誥命夫人的机会。 令自父祖去后,日日所思,具是荣府体面的母亲,借著陛下圣旨下达之机,在京中各家面前露露脸。 哄得那为寧荣二府老祖宗的母亲高乐了,自己藉助母族之力为夫君回圜时的阻力,自会大为降低。 因而亲写书信,字句之中皆是思母之情,言辞之內皆是顾著荣府体面。 珊瑚乃贾敏贴身丫鬟,贾敏有命,珊瑚自是从命, 待贾敏书完信笺后,便忙带著贾敏信物、信笺,同几名小廝一併,僱车前往荣府传讯。 珊瑚脚步匆匆,加之轻装上阵, 很快地便透过车窗,瞧见了熟悉的两个大石狮子,瞧著大石狮子后方,三间兽头大门之上【敕造寧国府】的大匾。 珊瑚心中鬆了一口气,终是快至荣国府了。 又进一射之地,便瞧著那除却匾额文字不同,多出一间黑油大门之外,余者皆同寧国公府一般无二的三间兽头大门,正是那荣国公府。 那珊瑚虽也是荣国府採买的丫头,且身为贾敏贴身大丫鬟的珊瑚,在荣府时於一眾丫鬟婆子面前,也颇有些体面。 然而,其毕竟作为陪嫁隨贾敏至了林府。 因而,其此次至了荣府后,並未曾如身在荣府之时,直接自角门而入。 而是同前几次隨贾敏归寧省亲一般,依规矩寻至门子嘱咐其代为传递。 毕竟这荣国公府占地颇广,珊瑚不是贾敏,若亲往贾母之处须得步行。 一来一回之间耗时颇巨自不必提,若是耽搁迎接圣旨事宜,却是罪过大了。 也因顾及如此,贾敏並未令珊瑚入府面呈,而是令其交付门子转交。 “这不是珊瑚丫头吗?” 方才下车的珊瑚,刚朝著门子处走去,耳畔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隨姑爷去往扬州了吗?怎滴一个人回来了?!” 荣府贾氏,至贾政含飴弄孙,已然传承了五代,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荣国荣府,亦不免俗。 传家百多年的荣府,在百年光阴的演变之中,这府中风气,也非一团和气。 而此次开口之人,正是珊瑚在荣府时,极不对付的王夫人陪嫁,周瑞家的。 自古姑嫂不合,大房的邢夫人为继室,亲族孱弱,不掌內宅,且为贾赦继室以来,无有所出,自是不敢同贾敏生隙。 而二房贾政的正妻,那身为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嫡女,入府不久便生下嫡子贾珠,嫡女贾元春的王夫人,却是大有不同。 其诞育子女后不久,便同贾敏颇为不对付。 而这周瑞家的正是王夫人嫁入荣府二房贾政的陪嫁。 主子王夫人同荣府千金大小姐贾敏屡有摩擦,作为王夫人的陪嫁,周瑞家的自然同贾敏的大丫头珊瑚没有甚的好脸。 彼此生隙,得贾敏指派的珊瑚,自不愿同其多打交道。 理都未曾理会周瑞家的一句,便至了门子处,亮出贾敏信物, 並嘱咐门子,务必將此信笺,速速交呈史老太君。 嘱咐完毕, 珊瑚扭身,昂首挺胸, 瞧都未曾瞧看那周瑞家的一眼, 便领著几个仆廝,步入车架,回往贾敏处復命去了。 所谓仆凭主贵、妻凭夫贵; 自王夫人成了荣府管家太太之后,这周瑞家的在荣府一应丫鬟婆子中便颇有体面。 被王夫人配与周瑞后,又因周瑞掌著春秋两季地租,更兼顾著贾宝玉等府中小爷,这周瑞家的体面便更胜了。 甚至这家中,都雇著些小丫头伺候自己。 今遭在一应婆子、丫头面前,主动向珊瑚问话,却被珊瑚无视, 这周瑞家的只感觉那婆子、丫头们的眼神异常诡异,激的她脖颈子都发起热来。 “小林子,我在旁边听了,这信是要送给老夫人的罢。” 觉著自己体面尽失,周瑞家的自然是想著找补。 当即昂首挺胸,朝那常跟在周瑞身后的门子道: “正巧我这边要去给夫人復命,正好要去老夫人处,此番却是正好能替你跑这一趟。” 那门子日常跟在周瑞身后,领著府中的爷们儿出门,平日里多受周瑞照顾, 自然是顾著周瑞家的体面,又想此事眾人皆有听闻,周瑞家的嫂子胆大包天,也不敢不去送信。 念及如此,既想偷懒的门子,又不愿开罪周瑞的门子,便笑著將那信笺递向周瑞家的说道: “我这边正好內急,正忧心会耽搁了敏小姐的信笺投递,嫂子便来为我解厄,嫂子这遭却是救了我的性命啊!” “既內急便赶紧去如厕。” 自小便在王府廝混,长起来后便跟著王夫人陪嫁荣府的周瑞家的,自是听出门子的提醒之意, 接过信笺的周瑞家的,抬眼瞧了对方一眼笑著说道: “至於这信笺,你便放心罢,嫂子定然不会耽搁了时辰。” 只不过那笑意却未至眼底。 待那周瑞家的扭身瞬间,其瞧向珊瑚搭乘车架的眼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冷意。 你既令我失了体面,我自不会让你好过。 周瑞家的表示,这信笺自然是要送的,可是送达的时辰,自己可就不知晓了。 一想到那不给自己体面的珊瑚差事出错,周瑞家的这心中便浮现出一抹快意。 都说坏人的千方百计,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却是不知,这周瑞家的若是知晓,这信笺之中所书,乃是事关荣府迎接圣旨之体面,其会有几多感受?! 且不提那欲阻了珊瑚差事的蠢人周瑞家的何时送呈信笺。 单说亮出贾敏信物,將信笺交於门子,並嘱咐其定要送呈老太君的珊瑚处,快马加鞭之下,终是在锦衣卫力士回返之前,赶到了渡口。 珊瑚方才转述贾敏,信笺已然送至荣府,令门子转交。 渡口之外,便响起了一阵嘈杂之音。 顺声望去,却是几名身著內廷服饰的太监,在六名龙禁尉,十二名锦衣卫及一应力士番子的拱卫之下,缓步而至。 瞧见那领头的太监,贾敏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惊色。 只因,那领头的太监,竟是宣靖帝大伴儿,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 不怪贾敏惊讶,实在是夏守忠的出现甚为不合常理,根据贾敏的记忆,誥授誥命之事,理应是司礼监主事太监前来宣旨,而非司礼监掌印。 贾敏眸中惊色浮现,夏守忠面上却是一脸的温和。 自宣靖帝潜邸之时,便身为其贴身大伴的夏守忠,自然知晓宣靖帝令自己前来宣旨的意思,乃是向天下人展现其对贾敏母女的圣眷。 有此圣眷在身,便是贾敏母女的护身符。 谁想动贾敏母女,都需顾及圣上之圣眷。 不知此事的贾敏,自是忙上前向夏守忠行礼道: “林贾氏,见过夏公公……” 见贾敏行礼,知晓自己此行,乃是为了向世人展现宣靖帝对贾敏母女之圣眷的夏守忠,不等贾敏完礼,便忙上前搀扶说道: “林夫人你这身子有恙,可莫要多礼啊!” “林夫人,依著咱家来看,这渡口之处,可不是个宣旨之地。” 既为展现宣靖帝圣眷之浓,自然需要招摇过市;因而方才搀扶起贾敏,夏守忠便满脸微笑的同贾敏建议说道: “若不然,咱们还是另寻佳地宣读圣旨罢?” 瞧见夏守忠前来宣旨之刻,心中早无,藉助圣上圣眷,令荣府风光些许之念的贾敏闻言,眸中一亮。 领会夏守忠之意,试探著说道: “却是不知,可否前往荣府?” “寧荣街確实是个好地方啊!” 闻听荣府二字,夏守忠眸光微微一眯, 想著荣国国服所在寧荣街周边居住的勛贵高官,面露满意之色的点头说道: “来呀,请林大人家眷入轿,前往寧荣街。” 夏守忠言辞方落,便有面容稚嫩的小太监上前, 当著渡口眾人的面儿,亲迎贾敏、林黛玉入轿,见林玄未曾入轿, 已然通过夏守忠的態度猜出,夏守忠如此应当是自家夫君之努力的贾敏,同夏守忠解释了林玄身份。 最终,年未满八岁的林玄,亦是被小太监迎入轿中。 三人方才入轿,威风凛凛的龙禁尉,虎虎生威的锦衣卫,便头前开道,招摇过市的朝荣国公府所在之寧荣街行进。 队伍的后方,则是林义通过牙行寻来之轿子並拉行李的车辆。 寧荣街距离渡口,颇有些距离。 足足行了半日光阴,方才抵临。 每每行过一地,便有好事者吊后尾隨,至了寧荣街外,队伍后方,早已聚满了人群。 然而,抵达寧荣街口后,夏守忠这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 只因,那在渡口锦衣卫口中,已得贾敏传讯的荣国府,此遭竟然未曾在寧荣街外摆起供桌相迎? 又走了一射之地,夏守忠便遥遥的,那荣国府的中门,竟然至今都未曾开启? 不仅仅只是中门未开,甚至於连那荣府门前,都无有荣府之人相迎? 第五十二章:另择佳地恭迎圣眷,周瑞家的天塌了! 瞧著那未有半点准备的寧荣街,眉头紧皱的夏守忠,眸中业已浮现晦暗之色: 『这荣国公府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自宣靖帝潜邸时,便为其贴身大伴儿的夏守忠很是不满。 要知晓,此刻的宣靖帝,虽是大乾朝名义上的无上至尊。 然,因那退位后,高居大明宫的太上皇未曾放权等因素,宣靖帝至今,都未曾彻底掌握大乾至高权柄。 权柄有缺,宣靖帝自是对顏面极为看重。 若令宣靖帝知晓此事,贾家自不必提,自己甚至都得遭殃。 念及如此,眸中浮现晦暗之色的夏守忠,心中浮现出一抹懊悔之念。 夏守忠表示:自己之所以同意贾敏之言,却是因为知晓权柄有缺的宣靖帝,已有计划, 以那荣府送入宫中,自凤藻宫任职的贾元春为筏。 拉拢四王八公一十二侯武勛一脉中,人才凋零,却因同史家、王家、薛家连络有亲,扶持遮饰,俱有照应之下,仍拥有偌大威风的四大家族。 贾氏自不必说,那贾元春乃荣府二房嫡女, 若其得宣靖帝册封,並孕育子嗣,贾氏自是成了天生便站在宣靖帝一方的外戚。 除贾府之外,宣靖帝也可借身负王家嫡女血脉的贾元春,促使此刻借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力,朝著京营节度使司职发起衝锋的王子腾投效…… 正因为知晓宣靖帝之谋划,夏守忠方才同意了贾敏之言。 想著借宣靖帝圣眷降旨之机,给荣府些许体面,令京中官员、勛贵,皆知宣靖帝胸怀宽广。 纵然那寧荣贾氏,当年曾站错了队,陛下也愿降下隆恩…… 却不曾想,这將二房嫡女送入凤藻宫,儼然一副投诚模样的贾氏,竟敢如此不识相。 “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竟连此等要事都敢如此懈怠?!” 夏守忠面色不虞,贾敏面上更是愁云惨澹的急声轻道: “早知如此,我说甚滴也不能向夏公公建议来荣府啊!” 贾敏建议夏守忠至荣府,除了欲哄得贾母高乐,便於获取母族支持,支援身在两淮为自己復仇的夫婿外。 更是因为,父祖皆去之后,业已高中举人的林如海,已遵父祖遗命,主动归还了那敕造侯府,另购居所。 而数月光景前,林如海得圣眷,加升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后,便领著府中眾人,尽数乘船下了扬州。 此时这京城林氏居所之內,只有三两老僕,留守看顾。 居所甚小,老僕极老,贾敏自是担忧恭迎圣旨时会出岔子; 一面想著借母族之力,一面想著有接过不知多少次圣旨的荣府操持此事,必然不会出甚意外的贾敏,便向夏守忠开了口。 谁能想到,自己出嫁不过十来载光阴,这身为开国国公府的荣府,便能在这等要事上,搞出这等么蛾子来。 瞧见师母贾敏那同林黛玉极其相似的烟眉紧蹙,双手亦是禁不住的搅著手帕,一副情绪激动的模样, 同贾敏林黛玉同乘的林玄,面容平静的看向贾敏双眸道: “师母,汝之大病虽已渐愈,然体內余毒却未曾尽除,万不可情绪激动……” “这夏公公都快要步至荣国府了,荣府却半点没有动静。” 闻听林玄此言,瞧见队伍已然越过的寧国公府,眼瞅著这好事儿就会变成坏事儿的贾敏,不等林玄说完,便急声道: “这般情景,我怎能不激动啊!” “师母,师尊曾言,每逢大事需静气。夏公公尚未公开宣布,宣读圣旨之地便是荣国公府。” 大运河航行这数月光景之內,业已自贾敏与林黛玉身上,薅取足够的认知,令冷静词条蜕变至绿色的林玄,面容平静的以平復人心的声音道: “既未公开宣读,便尚有转圜之余地。不若向其建议,另择佳地,紧布供桌仪式,恭迎圣眷。” 【冷静(绿):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言辞说服力提升,可平缓他人紧张情绪。】 在业已蜕变至绿色的冷静词条加持下,林玄认真讲述之言,终是平復了贾敏之激动。 “渡口之时,夏公公业已言了:『前往寧荣街。』” 情绪平復的贾敏,面上却仍是一副愁云惨澹的模样冲林玄道: “且此时已至寧荣街,现如今想另择佳地,谈何容易啊!” “师尊决心覆灭加害师母之两淮勛亲时曾言,『路虽远行则將至,事虽难做则將成』;尚未曾试过,师母怎知就不成呢?” 同贾敏同行数月,林玄自知,师母对师尊无比信任,因而便以师尊之言劝解对方。 待贾敏面色稍缓,林玄便向夏守忠的方向示意说道: “且我观夏公公面上虽有怒色浮现,更多的是却忧愁之色,想来夏公公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师母暂且稍待,待玄前去试试,能否劝服夏公公,另择佳地。” 言至於此,林玄分说利弊的朝贾敏微笑说道: “若是成了,自是好事;若此事不成,想来夏公公瞧在玄年幼的份儿上,也不会过於计较;还望师母允准。” 女性心思细腻,顾虑周全,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优点自不必提,缺点则是,多思多想,却少决断。 因而当舟船之上,业已接过船队诸般事务,已成了事实上『主事人』的林玄如是开口,贾敏下意识的点头。 得贾敏允准,林玄立刻掀开窗帘,向渡口之刻自言名为张顺,跟在一侧一併行进的锦衣卫道: “劳烦张大哥去唤一下夏公公,我师母有些言辞,欲同夏公公讲述。” 渡口之时夏公公待贾敏是何態度,自是被张顺瞧在眼里; 且张顺也瞧这空荡荡的寧荣街心感不妙,稍一思索,便点头应道: “小郎令林夫人稍待,我这便去请。” 片刻后,骑著高头大马的夏守忠步伐暂缓,同贾敏所乘之轿平齐。 方才平齐,那夏守忠便垂眸,瞧向自窗口探头的林玄道: “却是不知,林夫人唤咱家有何要事?” 夏守忠此言虽然很是平和,却也同渡口之处的和煦友善相去甚远。 “夏公公容稟,我师母方才整理师尊信笺之时,很是懊恼的言:其过为顾虑母族,却是忘却了,身为林氏媳妇,得陛下誥授,却是应往敕造威武侯府,告慰林氏先人。” 瞧著满是晦暗的眼底,盈溢著一抹懊悔之色的夏守忠,那满是审视的目光, 林玄却是半点未曾畏惧,有条有理的分说开口: “毕竟,林家虽因不在承爵,自敕造威武侯府搬了出来;然得陛下隆恩,敕造威武侯府,並未再赐他人,想来得林氏一族祭祀至今的林氏先人忠魂,仍旧瞧看侯府……” 思维运转速度极快,更添敏锐冷静的林玄,讲述不久,便捕捉到了夏守忠眼底所浮现而出的意动之色。 显然,那本就因为瞧著荣国府,未曾在寧荣街准备恭迎圣眷仪式之事,从而心生躁烦的夏守忠,对更易宣旨之地一事很是心动。 “哦,小郎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想更易宣旨之地?” 夏守忠虽然意动,然而身为服侍宣靖帝的大太监,习惯听令,而非自己做决定的夏守忠,却是瞧向林玄身后问道: “却是不知林夫人是何想法?!” “念及如此,师母甚是自责,以至於体內未得尽除之余毒发作,方才吞服丸药,暂时歇息。” 夏守忠此言出口,林玄便知,给对方一个台阶,这夏守忠便会认可更易宣旨之地,因而张口就来地道: “玄为师尊关门弟子,自当为师母分忧;因而借师母之名,厚顏恳请夏公公,將宣旨之地,更易为敕造威武侯府。” 林如海对林玄无比信任,其所书写给宣靖帝之信笺內容,自然也曾对林玄言述。 而林玄相信,既然宣靖帝令贴身大伴夏守忠亲来为师母誥授誥命,给师母站台。 那么宣靖帝自是知晓师母中毒之事,宣靖帝既知,身为其贴身大伴的夏守忠亦知, 既知师母中了毒,那么贾敏因自责而余毒爆发一事,便无疑是再好不过的台阶。 “林大人为大乾,为陛下尽忠执政,方得之圣眷,却是应当同林夫人所想一般,告慰林氏先人。” 果不其然,得闻林玄此言,夏守忠眼底晦暗尽去,声音亦是復还和煦友善地道: “既如林夫人有此念,咱家自当如林夫人所愿。” 夏守忠此言落地,林玄便再次开口说道: “还请夏公公借小子两个时辰光景,以及知晓恭迎圣旨仪式之內廷公公。並允准小子领人脱离队伍,前往敕造威武侯府,依著礼仪规范,恭迎陛下圣眷。” 凝聚【知恩图报词】条的林玄『借』字出口剎那,对面本就莫名对林玄这个解自己之围的小郎,颇有些好感的夏守忠, 只感觉林玄那张本就和善的面容,愈发的亲切起来,那感觉就好似林玄是自己亲眷一般。 如此感触滋生剎那,身为无根之人的夏守忠,禁不住瞳孔微颤,声音亦是微微摇盪的道: “你且领小忠子去罢!” 夏守忠口中的小忠子,姓魏名忠,乃礼仪房管事小太监,虽无品级在身,然而能隨夏守忠一併外出,自是对礼仪规范熟諳於心。 得夏守忠允准的林玄,冲怀中抱著酣睡的林黛玉的师母贾敏微微一笑之后,便下了轿,领著林义、珊瑚等一应忠僕, 及那更换了衣衫的礼仪房管事太监魏忠,前去敕造威武侯府,以皇室礼仪规范布设恭迎圣旨之供桌等物。 自队伍中分离,领著眾人向敕造威武侯府行进之刻。 瞧见荣府未曾在寧荣街布设恭迎圣旨仪轨的珊瑚,满脸泪痕的冲林玄解释道: “玄哥儿,我真真切切的將夫人的信笺,交给了荣府门子,玄哥儿若是不信,可以询问隨我一併前往的富贵儿与……” 被荣府採买以来,便跟在贾敏身侧,自知若是因为自己差事未曾做好,使得荣府未曾迎接圣眷的话。 自己纵然不被打死,也会被发卖出府。 因而当林玄將其唤来之后,珊瑚便极力解释,希望林玄能够相信自己。 “珊瑚姐姐勿急,我自是信你的。” 不等珊瑚解释之音落地,林玄便截断珊瑚之言,冷静的向其询问道: “趁著我等前往敕造威武侯府的空档,你且將你前往荣府之经过讲於我听。” 珊瑚闻言,忙將前后经过尽皆讲述。 听完珊瑚之讲述,又將当时同珊瑚一併前往荣府的小廝唤来询问后。 林玄扭头,眸光平静朝著身后的寧荣街望去心道: 『荣府的擎天白玉柱贾母,最好的便是荣府体面;』 『依著其性子,若接了师母信笺,知晓师母得宣靖帝圣眷,怕不是会身著盛装,十里相迎的彰显荣府体面。』 『而那同师母不对付的王夫人,纵然是为了其女贾元春的处境,也会恭迎圣眷;』 『余下的贾赦、贾政,也不会傻到令端坐九五的宣靖帝难看……』 『也就是说,师母的信笺被拦下了;门子虽然有嫌疑,然而其司职所在,且珊瑚亮了师母手令,其定然不敢耽搁。』 『那么如此说来的话,似乎就只有那唤珊瑚,却被其无视了的王夫人陪嫁周瑞家的了……虽说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大概率就是这周瑞家的。』 『可是她一个陪嫁丫鬟,怎滴有胆子敢拦截师母的信笺?』 念及如此,林玄这双眸之中,浮现出疑竇之色的心道: 『她就这么不怕死的吗?』 『事情既已发生,便不应深究其经过,而是应当充分利用,达成最大的利益。』 不过念及那两淮之人,胆敢给身为钦差正妻的师母下毒九世, 林玄轻轻摇了摇头,將脑中杂念祛除,目光深邃的心中暗道: 『且让我来思索一下,能够利用此事,获得怎样的利益……』 …… …… 先不说脑海思索,利用王夫人陪嫁,阻拦师母贾敏信笺,自荣府薅取利益的林玄作何想法。 单说荣府这边。 龙禁尉、锦衣卫拱卫前行之下,身后吊著诸多京中勛贵的夏守忠一应人马,声势浩大。 自是被寧荣二府门子瞧了个仔细,当得闻这由宫中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为首的队伍,乃是为宣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正妻,得陛下隆恩所誥授之誥命时。 寧府门子这边,羡慕的朝著一射之地外的荣府门子瞧看了一眼心道: “这等好事,竟让荣府门子给碰上了,却不知那荣府门子,向府中通传此事之后,能得到几多赏赐……” 且不说寧府门子的慕羡,且说荣府之內。 那小半日光景,都不见个踪影的周瑞家的,终是睡饱了精神,洗漱乾净,换了身衣裳之后,捏著那信,懒懒散散的至了王夫人处。 添油加醋的將此事同王夫人讲述了一番,虽被王夫人训斥了一番。 然作为王夫人陪嫁的周瑞家的,却未从王夫人眼中瞧著甚的怒意。 明显,王夫人对於周瑞家的仇主子之所仇的行为,素有回护之意。 这训斥了周瑞家的之后,便领著周瑞家的,至了贾母別院,將此信交给了贾母。 这王夫人刚同贾母说了,这信笺乃是贾敏所书,尚未来得及言说其他, 便有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那別院之外急促踏响,脚步声方落,满脸汗水,一脸急切的门子便忙道: “老夫人,府外夏守忠公公,在龙禁尉与锦衣卫的拱卫之下,朝荣府方向来了,说是敏小姐的陛下隆恩,要被誥授誥命……” 闻听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领著龙禁尉与锦衣卫招摇过市,前来荣府,这周瑞家的还无甚直感。 直至那门子言,那夏守忠宣旨对象,乃是贾敏的瞬间,周瑞家的双眼瞬间瞪圆,满眸惊骇的心道: 『我阻拦信笺之中写的:该不会就是贾敏写给老太君,令其知晓贾敏得陛下隆恩获封誥命之事吧?』 念及如此,刚刚睡饱,精神应当极为饱满的周瑞家的,如遭雷劈,好似天塌了一般,浑身僵直,满脸惨白的心道: 『完了,这下子,我死定了!!』 第五十三章:佛口蛇心王夫人 不止那欲借坏了珊瑚差事,来向丫鬟婆子们彰显自己厉害的周瑞家的。 意识到贾敏信中所写何事之刻,纵是那身为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嫡脉, 嫁於贾政后,日日礼佛,张口慈悲,闭口宽仁的王夫人,都是心中一惊,手中那沉香木佛珠,都握持不稳了。 眸中慈悲宽仁,更是尽数褪却, 显露出那比之刀子更为锋锐的视线,朝著那面如金纸,抖若筛糠的周瑞家的剜了过去。 这周瑞家的,乃王夫人陪嫁。 自小跟隨,自知王夫人本性,並非荣府眾人眼中的菩萨心肠。 单周瑞家知晓的,就有六个皮相嫵媚,身段窈窕的丫鬟, 因想同二老爷贾政成就好事,做那府中姨娘,就被那王夫人寻了由头,生生打死。 其管家这十数载光景中,更是明里暗里,教训、打杀了不知几多不听话的下人。 若非贾母独爱幼子,连赐贴身丫头予了二老爷,怕不是如今的二老爷贾政,连个姨娘都未曾纳取。 知晓其厉害的周瑞家的,被那王夫人,刀子一般的眼神一剜, 原就心惊胆颤,面如金纸的周瑞家的,自是禁不住胡思乱想: 『小姐怎滴用这种眼神看我?』 『难不成,小姐非但不愿保我,甚至还想將我推出去平息事端不成……』 “噗通~!” 想著王夫人诸般手段, 周瑞家的时越想越惊,越想越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最后禁不住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软倒地上。 非是周瑞家的大惊小怪,委实是这周瑞家的知晓其厉害。 依著王夫人的性子,若其愿意保下自己,此事用那门子顶罪即可。 可若是王夫人不愿来保,那么自己最好的下场,便是被赶出府去。 若此事干係重大,佛口蛇心的王夫人,甚至能狠下心將自己活活打死了事! 螻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念著如此,软倒地上的周瑞家的,偷生之念爆发。 本能抬头,满脸哀求的瞧向王夫人。 周瑞家的希望王夫人能够瞧在自己这些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且自家那口子,对其尚且有用的份儿上,能够心软些许,保下自己。 人越老,越是心软。 王夫人处却是不然。 周瑞家的哀求之色,非但未曾令王夫人心软, 甚至於念及那被自己送入皇宫大內的嫡女贾元春可能受此影响,不被宣靖帝接纳。 自己那硕果仅存的独子贾宝玉,也受到影响,无法成为皇亲国戚国舅爷的一瞬间。 王夫人那原便甚是锋锐的眼神,愈发冷冽,亦愈发无情了。 “刺啦!!!” 就在王夫人慾要开口惩处之时,却有一道刺耳的纸张撕裂之音响起。 顺那声音瞧去,却见寧荣二府的压舱石、定盘星,那鬢髮如银的史老太君,抬起那年近七旬,却被保养的无甚皱纹、老斑的手,拆开了信封。 王夫人见此,顿时止言。 余者眾人,亦不敢言辞。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而那史老太君,则是一目十行的掠过了贾敏的思母之情,径直落在了那欲请钦差至荣府宣读圣旨之文上。 阅尽信笺诸文的贾母,眸中含怒的瞥了王夫人与那软倒在地的周瑞家的一眼。 贾母虽心中盛怒,然,事有轻重缓急。 相较惩处府中僕妇,此刻更为重要的是弥补荣府未曾远迎圣旨的罪过。 同承平至今,荣享富贵的荣府新一代不同。 作为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嫡女,曾目睹过大乾开国太祖、盛世太宗,那一言定万法,一念即灭国之浩瀚皇威。 自然知晓,皇帝这种生物,就如同那山君猛虎一般。 冒犯虎威,若不及时弥补,山君猛虎可是会吃人的! 念及如此,贾母心中对王夫人这意见自是大为增加: 『也不知你这家是怎么当的,人又是怎么教的。竟连陪嫁丫鬟,都敢做出阻拦府中信笺之事!』 『此事尚能转圜倒也罢了;若无力回天,令陛下恶了荣府,你且瞧我这老婆子给不给你体面!!』 “速传政儿、赦儿,及府中封有誥命的命妇,更换爵服,朝服,誥命大服……” 暂压心中怒火的贾母,声音急切,语速加快的冲身侧一应丫鬟、僕妇说道: “速速將荣禧堂中,我荣府得太祖太宗亲赐之仪物取来……” “大开中门,恭迎圣……” 说话间,那得贾母调教的贴身丫鬟金鸳鸯,已然听令起身。 领著两个小丫鬟,越过碧纱橱,步入內房,迅速去取贾母的超等荣国公夫人大服。 余下眾人,亦是听令起身,欲將贾母之命通传全府。 然,眾人方才起身,尚未迈过门槛。 这別院外便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老祖宗!” 脚步声方才落地,那留守荣府大门处的荣府门子,便慌忙入內,朝著那鬢髮如银的史老太君急声说道: “夏公公满脸阴沉的领著人越过了荣府,我听人说,夏公公他们,要去敕造威武侯府去宣旨……” 听闻那身为宣靖帝贴身大伴儿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面色阴沉的领著队伍,前往敕造威武侯府剎那。 方才还有条不紊的吩咐眾人做事的史老太君,尚未彻底浑浊的眼眸猛地一缩。 身为尚书令的嫡女,荣国公的正妻,见多识广的史老太君可是太明白,这代表著什么了。 这所代表著的,可不就是此事已然无有转圜之余地, 更代表著,宣靖帝必会得知荣府,竟胆敢在接到讯息之后,未曾去恭迎圣旨…… 一想到自己那心念母族的宝贝女儿,为荣府爭取而来的体面,却被这群蠢蠹彻底搞砸, 令这原本是大涨荣府威风的好事儿,转瞬成了祸及整个荣府的天大祸患。 年近七旬,平日里被人捧著说话,整个荣府之內无人胆敢冒犯其一星半点的史老太君,怒而起身,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天旋地转,禁不住软倒在地面。 “老祖宗,老祖宗!” “母亲,母亲!!” “……” 寧荣二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气急倒地。 顿时骇得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惊恐万分,宛若天崩地裂了一般。 眾人连忙上前,取出贾母平日里配的丸药,令其和水吞服,方才令贾母气息平稳。 见贾母吞服丸药之后气息平稳, 那作为当家媳妇的王夫人,噌的扭头,刀子一般的眼神,狠狠地剜在周瑞家的,及那林姓门子上。 接著,不等周瑞家的开口,轻轻摩挲著掌中佛珠的王夫人便道: “来啊,將这连差事都做不好的二人拿下,好生地教训一番罢。” 王夫人说的平静,甚至带著几分积年吃斋念佛的慈悲, 然而,作为王夫人的忠僕,惯能听得出王夫人语调变化的周瑞家的,却好似瞧见无常索命般,浑身颤慄, 待瞧见,王夫人语落,那几个满脸横肉,胳膊比常人大腿都要粗, 往日里听从王夫人之令,打杀那些不听话的丫鬟、婆子的健妇应声而来后。 哪里还不明白,王夫人这是准备活生生打死自己的周瑞家的,冲王夫人哀求说道: “小姐,饶我一命啊!小姐!” 但是,王夫人此言过后,便好似老僧入定般,不发一言,默默搓动念珠。 见此情景,那几个健妇,直接上前,掏出一条烂布,塞住周瑞家的那哀求不止的口唇,死拖硬拽,的將其拖出了別院。 眾人瞧见,周瑞家的方才软倒之地,竟晕著一地淡黄的液体。 显然,经此一遭,那周瑞家的竟骇到尿崩了。 …… …… 且不提那荣府贾母別院之內,被得王夫人之令的几个健妇生生拖出去的周瑞家的。 单说林玄这边,有魏忠公公的帮衬、提点,及夏公公给的手令。 林玄等人,仅仅只是耗费了一个半时辰不到。 便依遵大乾礼法规定之诸般仪轨, 自敕造威武侯府正门之內,及敕造威武侯府竖立街道之外,將那恭迎宣靖帝圣眷之诸般仪物,尽皆布设完毕。 半个时辰之后, 自神京城勛贵居住之地,又绕了近两个时辰的夏守忠一应人等,便遥遥的映入眼帘。 林玄瞧见了夏守忠,端坐高头大马的夏守忠,亦瞧著了林玄,及那规格完备的仪物。 有对比方有差距,那小半日前便得贾敏通知,却直至队伍抵临都未曾有所准备的荣府做为参考。 林玄等人仓促之下,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內,所布设的仪轨虽不算完美,却令夏守忠甚为满意。 加之闻听贾敏余毒发作,夏守忠便以天色已晚为由,加快流程。 待诸般流程走尽,夏守忠便满脸恭敬的请出那捲,內阁誥敕房核对无误,加盖有御宝的圣旨来。 请出圣旨的剎那,夏守忠身前的贾敏等人,及其身后尾隨而至的一应人等,皆是大礼参拜,以彰显自身对皇权的臣服。 待眾人拜下,面白无须的夏守忠,便大开捲轴,以堂皇大气的声音,宣读开口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盐政之重,国计攸关;吏治之清,民风所系。” “兹有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恪尽职守,夙夜在公,於两淮盐课积弊之中,秉忠持正,明察秋毫。查核盐引,肃清奸蠹;追缴侵帑,釐正纲规。” “计核赃罚银二百三十万七千五百两有余,尽数归库,以充国用。” “其清操峻节,实为臣工之范;懋绩殊勛,足彰朝廷之威。” “林卿既殫精竭虑於外,內閫之贤,岂可无旌?” “尔妻贾氏,乃荣国公之后,簪缨世胄,淑德夙成。持家以俭,佐夫以勤。” “当林卿奉差巡盐之际,尔能勖之以义,助之以诚,使无內顾之忧,得尽匡时之志。宜沛渥恩,用彰壶范。” “兹特封尔为二品誥命夫人,锡之誥命。於戏!翟茀承荣,鱼轩焕采。尔其益修懿行,永荷龙章。钦哉!” 待夏守忠颂念完毕,贾敏便再拜开口道: “林贾氏,接旨,拜谢皇恩。” 而后,夏守忠便將那鈐盖“制誥之宝”、“敕命之宝”的圣旨,及二品誥命夫人大服,及宣靖帝对贾敏的一应赏赐,尽皆赐下。 接著,同贾敏恭喜了一番后,便领著逛了大半日光景神京城,只为彰显宣靖帝圣眷浓重的龙禁尉及锦衣卫,打道回宫復命去了。 夏守忠方才离去,那尾隨而至,瞧看热闹的京中勛贵亲族,及京官家眷,便纷纷上前,恭喜贾敏。 一番热络交谈过后。 贾敏方才领著林玄与林黛玉,朝著那中门大开的敕造威武侯府行进。 一方面贾敏欲要將那代表宣靖帝圣眷的圣旨,安放在敕造威武侯府,以告慰林氏先人英魂。 另一方面则是林玄言,寻个静謐之地,有些言辞要同自己讲述。 方进敕造威武侯府,贾敏便同林玄问道: “玄儿,有何言辞,需要如此谨慎以待?” 语以泄败,事以密成;林玄此番所欲,乃是藉助那周瑞家的拦截信笺亦是,自荣府捞足好处, 自是需要身处静謐之地,好將自身词条效用发挥到最大限度,从而说服身为贾氏嫡女的师母。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血脉至亲却是难以割捨。 因而当贾敏此问出口,林玄自然是抬眸看向贾敏说道: “玄如此谨慎,自然是因为事关重大。” 得闻林玄言事关重大,贾敏顿时目露认真之色;见贾敏如此,林玄不等其思索,便开口问道: “玄敢问师母,对荣府今日之事作何感想?” “府中此次却是太过不智了,纵然有玄儿你居中转圜,令夏公公允准,更易宣旨之地。” 听林玄如此问话,贾敏烟眉蹙起,面露哀色,微微摇头地道: “然冒犯皇威,其有这么容易便能轻轻揭过?哪怕荣府之內,寻到了此番癥结,並严厉惩处。荣府此次,仍是要陡生劫波。” 自幼的父祖宠爱,得其耳濡目染的贾敏, 同其生母史老太君一般,皆知皇帝这种生物的可怕。 既知如此,贾敏自然知晓,荣府定然要为此次之不智,付出惨痛的代价。 见母亲面露哀色,那同二人一併步入敕造威武侯府,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抬眸瞧向林玄道: “父亲总说,玄哥哥你天资聪慧,古今罕见。今日玄哥哥如此询问母亲,怕不是,玄哥哥对此已然心有定策矣。” 闻听宝贝女儿此言,贾敏扭头瞧向林玄急问道: “玄儿,玉儿所言可否属实?!” “不敢隱瞒师母,確实如同玉儿所言,玄確是有一法,不仅仅能避免荣府遭陛下雷霆之怒,更能缓解身在两淮的师尊压力。” 此行所为,便是为了从荣府获得充足利益的林玄闻听师母所问,自然是连连点头的道。 直言自己有应对之法后,林玄抬头看向面露急切之色的师母贾敏说道: “不过,若以此法应对,虽能令荣府免遭陛下雷霆之怒,甚至能令荣府得陛下恩隆;” “但是有利便有弊,此法若行,怕不是荣府要遭京中七成文武官员之怨懟……” 第五十四章:国库欠银 “世上哪有两全之法,如今荣府燃眉之急,乃应对陛下雷霆之怒。” 林玄此言尚未落地,扬州时得林玄挽救性命,运河舟船这数月光景,更是被林玄薅足了羊毛,得其诸多好感的贾敏, 甚至未曾深究林玄此言之深意,便满脸信任地询问道: “想来,若有平息陛下雷霆,且能得陛下恩隆之法;纵然得京中文武官员怨懟,荣府也定会施行。” “此法为何?玄儿速速道来。” 贾敏此问落地,林玄便看向其眼眸缓缓开口说道: “很简单,归还荣府自开国至今,借取国库之银。” 乾承明制,因而大乾一朝,文武勛贵之月俸,自然不甚丰沃。 国朝文武,追隨大乾太祖,打天下之时,自然不会计较许多。 可得了天下后,这点微末俸银却是无法满足那群开国功勋了。 据师父林如海所言,大乾太祖开国不过十余载,便发生了十数起贪瀆大案,太祖暴怒,剥皮实草,方暂止贪瀆。 然又过数载,清贫文官,仅凭俸银,俸米,实难维繫神京城越发高昂的生活成本,便推举衍圣公为首,以俸银不足维繫生活为由,上表罢官。 皇威不可侵犯,皇帝永远正確, 纵然太祖查出此事属实,太祖也未曾认错更改。 却在事后,允生活难以维繫者,借取国库银钱。 武勛一脉,虽有战功得授之勛田、赏银、赏物,且开国之初,亲族尚未及得大肆繁衍,尚能满足武勛之奢靡。 然,文官处都穷得需要借取国库银钱过活了,武勛不借不合群不说,还要被怀疑是否贪瀆。 因而,武勛一脉纵有余钱,也是上殿哭穷,借取国库银钱。 时光流逝,直至今朝,借取国库银钱之事,已然成了惯例。 此大乾开国之初,对天下清贫官员大有裨益之事,甚至已然异变为,大乾文武官吏,提高生活质量的固定福利。 在王超周期律的影响之下,隨著大乾朝建国时光的增长。 大乾朝土地兼併,藏匿丁口之事愈发猖獗,国朝开支逐年递增,国朝岁入却逐年递减的情况之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论是那退位的太上皇,亦或是当今宣靖帝,皆有更易此法之心。 然而不论是太上皇,亦或是宣靖帝提出此事,文武官员皆以祖宗成法不可更易,无有前例等言极力劝諫,至今都未曾有所成效。 “归还国库欠银?!” 纵然早在林玄开口之时,贾敏已然做足了心理准备, 然而闻听林玄所言之事,竟然是大乾文武官员,皆协同一致, 乃至已然成为大乾文武官员每岁固定福利的国库欠银之事后, 贾敏仍是禁不住的烟眉紧蹙,下意识提高语调: “此番代价,是否有些过於庞大了?!” 贾敏清楚地知晓,打破潜规则,是要付出代价。 然『国库欠银』之事,可是同天下文武官员所共有的固定福利掛鉤啊! 若荣府因此事令天下官员,每岁不可固定领取银钱,且要將先前借取的银钱,尽数归还国库的话…… 荣府所迎来的可不仅仅只是官员的怨懟,他们怕不是活吞了荣府的心都有啊! “那以师母看来,现如今的荣府,还有甚的依仗,能平息陛下雷霆之怒?” 林玄自知,贾敏身为荣府嫡女,自然不愿眼睁睁的瞧著荣府落个,被神京城,乃至天下文武官员怨懟,甚至於是攻訐的下场。 可话又说回来了,荣府虽然因为一姓两国公,乃至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之故,拥有偌大威名。 然,自寧荣二国公贾源、贾演,及代字辈的贾代善、贾代化相继逝去。 此时的荣府,乃至寧荣二府加起来,朝中所任职司最高者,不过是那担任从五品工部员外郎的荣府嫡次子贾政。 甚至於,贾政这个工部司职,也是代善公临终奏表所致。 这般境况之下,荣府在贾雨村这等无有根由之人的面前,还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可若面对宣靖帝之怒,纵然是贾母出身的史家,及那得了寧荣二府人脉,朝著京营节度使发起衝锋的王家都不敢帮衬。 念及如此,林玄抬头瞧向师母贾敏道: “除非,史老太君愿意舍却最后的体面,捧著超等荣国公夫人大服,步入皇城……” 林玄言辞尚未落地,烟眉紧蹙的贾敏便连连摇头地说道: “不可能的,母亲最好体面。怎可能舍了国公夫人誥命。” 听闻贾敏此言,言辞被截断的林玄,眸光之中浮现了一抹异色。 林玄表示:师母却是误会了,史老太君卸去国公夫人誥命,却不是我方才欲言之法。 毕竟皇帝也是需要体面的,允准年迈的史老太君卸下誥命,可是会令皇帝背上一个苛责旧臣家眷之名。 因此,若想令宣靖帝不向荣府出手,史老太君须得捧著誥命夫人大服,一头撞死在皇城之內啊! 林玄此念尚未落地,烟眉紧紧蹙起的贾敏,长长的嘆息一声说道: “哎,今遭看来,却是只有此法了。待將圣旨供上,我便前往荣府劝劝母亲罢。” …… …… 且不提將宣靖帝圣旨供至敕造威武侯府后,被贾敏领著,前往荣府得林玄同林黛玉一应人等。 单说这荣府贾母別院之內。 气急攻心,软倒在地的史老太君,在服下丸药,歇息了半晌后,终是悠悠转醒。 “老祖宗醒来了!” 方颤颤巍巍的睁开皱纹满布的眼皮,史老太君这耳边,便响起了贴身调教的丫鬟金鸳鸯的声音来。 紧跟著,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王夫人一应人等,便出现在贾母那浑浊,不甚聚焦的瞳孔之內。 方瞧看清楚王夫人等人的相貌,忆起诸事的史老太君,便瞧向王夫人这个掌家媳妇,以乾涩老衰的声音问道: “老二家的,怎滴样了?” “回老太太的话,那阻拦信笺的周瑞家的,以及那接了信笺,却將其交予周瑞家的门子,皆被儿媳拿下惩处了。” 王夫人自是清楚,史老太君言辞之意,乃是问询自己这个掌家媳妇,是如何处置此事的。 因而,史老太君乾涩老衰之言方落,王夫人便回话说道: “那周瑞家的与那门子,受了两下刑处、喝问,便羞愧难当,自戕而去了。” 说是自戕,实则就是周瑞家的与那门子熬刑不过,被活生生打死了。 瞧著言述此事之后,便止口不再言辞的老二家的,刚刚自晕厥之中甦醒的史老太君,老眉紧紧蹙起。 见多识广的史老太君,自不是因为周瑞家的与那门子之死而皱眉。 而是等王夫人接下来的应对措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瞧老二家的仍是一言不发,史老太君终是忍不住开口: “只有如此?!” 『周瑞家的与那门子都被生生打杀了,老太太仍如是询问?』 折了一个陪嫁的王夫人闻言,眉头一皱的心道: 『难不成,死了两条性命,仍不能令其满意吗?!』 “儿媳突遭此事,心中生乱,確实有思虑不及之地。” 心生此念的王夫人,低眉顺眼的朝史老太君试探问道: “那周瑞家的如此不智,定然是受人蛊惑;儿媳这便將那周瑞也拿来,细细问询……” 王夫人这试探之言辞尚未道尽,方才醒转的史老太君,嘴唇囁嚅半晌,似想要说些什么。 然,瞧看著王夫人身后的一应丫鬟、婆子,史老太君终是未曾將心中所思道出,只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哎!!!” 史老太君心道:这老二家的,自嫁入荣府至今,虽屡屡打杀府中不听话的婆子、仆廝,甚至极为善妒,打杀了好些个欲上位姨娘的小丫头。 然而,其惯会遮掩,手段如此狠辣,却未曾留下几多恶名,且为老二诞下了两儿一女。 原以为,这老二家的是个有能为的。 现在瞧来,这老二家的处理府中杂事尚可,这处置外事的手段,还是太过稚嫩了。 不仅仅手段稚嫩,思维远见,更是半点都无。 竟以为打死一个撮尔小婢,与一个小小门子,便能平息陛下怒火? 真真是愚蠢至极! 这等有损陛下之威的要事,荣府若不狠狠地割下一块肉来,陛下又岂能善罢甘休? 不过倒也怪不到这老二家的。 毕竟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时,王家之人这脑子便不太够用。 何况,不论是老二家的,还是那凤丫头,自小都没读过甚的书文,也不像自己同敏儿一般,被长辈带在身畔,开眼界,听教诲。 不知冒犯了陛下天威,到底是甚的罪过,却也能说的过去。 念及如此,史老太君便想令丫鬟、僕妇尽数退下,好好的同这老二家的言述其中利害关係。 史老太君尚未及得开口,忽有人传报:“敏小姐身著二品誥命大服归寧,已至了府外,正在门外下车。” 『敏儿得了陛下圣眷隆恩。却不知若是有敏儿居中转圜,能否令荣府少付出些许代价。』 得闻,自家得了宣靖帝圣眷恩隆的贾敏归寧,头脑颇有些浑浊的史老太君禁不住心道: 『纵然敏儿无力转圜,我荣府若盛迎敏儿,且放出已然打杀府中下人之消息,也应当能稍缓陛下雷霆之怒,令荣府少割些肉来罢?』 念及如此,虽有决心割肉平息宣靖帝之怒,却也想少付出些代价的史老太君面上大喜,忙令金鸳鸯为自己更换衣衫。 待换上誥命大服,贾母还令人通传贾政、贾赦及其媳妇一应人等,大开中门,前去迎那,或能令荣府罪责稍减的贾敏。 少顷,敕造荣国公府,三间兽头大门豁然洞开。 见此,贾敏面颊微微一抽:『夏公公宣旨时不开,我这个女儿至了,却大开中门?』 瞧看那洞开的大门后方,鬢髮如银身著超等荣国公夫人誥命大服的史老太君; 史老太君侧身著一等將军大服的贾赦;身著五品员外郎官服的贾政一应人等。 旁说是贾敏了,纵然是有心煽动荣府带头归还国库欠银,引得神京城文武生乱。 顾不上助力两淮勛贵的林玄,都是禁不住嘴角一抽。 圣旨来了,你闭门不迎。 女儿归寧,你大开中门? 这事儿若是传到宫中,就算宣靖帝仁慈,原本不愿跟荣府这群孤儿寡母计较些什么,这遭也必须重拳出击了啊! 『竟做出这等不智之事?』念及如此,连连摇头的林玄便禁不住心道:『史老太君这遭怕不是昏了头吧?!』 凡事有利有弊,贾母如此不智,虽然对荣府不甚有利。 可换而言之,其如此举动,却是为林玄与贾敏陈述利弊,说服贾母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增添了筹码。 念著如此,林玄朝面颊微微抽搐的贾敏小声道: “师母,此事一出,荣府已然无有退路了。” “哎,母亲怎会接二连三的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闻听林玄之言,贾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露认真之色的坚定说道: “此遭,纵然母亲不愿,荣府归还欠银之事也势在必行。” 此言方落,贾敏便忙迎上去。 不等那被金鸳鸯搀扶的史老太君开口表述自己的思念之情。 贾敏便凑至贾母耳畔急声道: “母亲,您今日是怎滴了,得了我的信笺,不迎接夏公公与圣旨在先,已是罪过。” “怎能错上加错的大开中门,领人来迎我这个女儿?” “此事若是传入陛下耳中,陛下该如何瞧看荣府啊!” 贾敏声音虽小,却也被贾赦贾政二人听在耳中,顿时贾赦贾政面色大变,忙令小廝道: “速速关上中门!” “那周瑞家的与那门子呢,速速给本老爷拿下!” 中门方关,得贾母之令,换上大服前来的贾政与贾赦便忙上前问话。 得知前因后果后,贾政尚未开口,著一等將军大服的贾赦便厉声道: “今日,本老爷不將其活活打死,便算他们命大……” “闭嘴,他们已然自戕而亡了!” 贾赦言辞尚未落地,得贾敏提醒,已然醒悟自己方才所为有多昏聵的史老太君,像是拉著救命稻草一般,拉著贾敏的手道: “敏儿,你虽嫁人,身上却也是留著贾氏一族的血。” “荣府今日犯下大错,已有倾覆之危,你既得陛下圣眷隆恩,可否瞧在我这个老婆子,以及你兄长、侄儿、侄女的份儿上,居中转圜一二……” 第五十五章:王夫人:「府库存银耗尽了!」 古时讲究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史老太君此刻开口之言,却是欲令贾敏,以林如海为其挣来的体面,来弥补荣府之过失。 『母亲却真真昏聵了。我是贾氏嫡女不假,却也是林氏正妻。』 『且不提这份体面,乃如海抱著同那两淮贼人同归於尽之心,方为我与玉儿、玄儿爭取而来的护身符。』 业已听出母亲之意的贾敏,烟眉蹙起心道:『纵然不是如此,我既嫁於如海,自当站在林氏角度去考量……』 『如此种种皆是母亲您教授我之道理,怎个现如今您却如此开口?』 念著如此,烟眉顰起的贾敏,便抬起头欲同史老太君分说。 然,贾敏这边尚未及得开口,便有一道生硬之音,自贾敏身后响起: “母亲此言差矣。” 听声一瞧,却是身著一等將军勋爵正装,身上虽有浓烈酒味儿,此时这眼眸却很是晶亮的贾赦,大步而来,盯瞧著史老太君道: “母亲也说了,敏儿已然嫁於如海妹丈;既嫁了人,我们又怎能令敏儿落个不顾夫家体面,支援母族的名声?” 作为寧荣二府,第三代中唯一的女儿。 贾敏自小便得寧荣二府长辈,及同辈的宠爱。 作为贾敏的大兄,贾赦自然也不例外,纵然贾敏已然嫁了人家,且生育了儿女,在贾赦的眼中,其仍是被需要被捧在手心上的唯一幼妹。 “更何况,母亲您方才也言,敏儿方得陛下圣眷,便书写信笺,差了丫鬟前来荣府,让荣府借接旨之机,涨一涨荣府的体面。” 身著一等將军大服的贾赦本能地回护了贾敏后,便盯著自己母亲审视的眼眸,组织言辞说道: “然而,那周瑞家的与那门子从中作梗,令这好事成了灾厄,使得我荣府驳了陛下的体面,我荣府才有此劫。” “我荣府此劫之本因,便是接了敏儿的信笺,却未曾迎接圣眷。” “易地而处,若母亲您因身边赖嬤嬤办事得力,想去瞧看其家。” “那赖嬤嬤通知了家人,其家眷亲属,却明知您將至,却闭门不迎,事后,还把赖嬤嬤推出来居中转圜。” 言至於此,贾赦盯著史老太君的眼眸说道: “您是会平息怒火,还是会心中更怒,却因碍著赖嬤嬤的体面,暂时不理会其无礼之事,心中记下这一笔,日后倍加清算?” 闻听此言,且不说他人,单就是跟在贾敏身侧的林玄,便禁不住抬眸瞧看了贾赦一眼。 不怪林玄如此表现,著实是这贾赦此番言辞,同其认知之中,自私、好色、专横,没有脑子的荣府大老爷判若两人。 不过细细想来,这贾赦身为荣国公府嫡长子, 而古时嫡长子可是顶门立柱,撑起家业之人。 这作为荣府嫡长子,且被取字为恩侯的贾赦, 虽说因为种种因由,不仅仅自荣府嫡长子居住的荣禧堂搬至了黑油大门之內, 甚至於接连纳妾,饮酒作乐,日日高乐的享受美人美食。 然,自小被两代荣国公耳提面命,教导其习武学文的贾赦, 认真起来后,有这么几分能为,似乎却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你以为老身不知晓此事?老婆子这是委实是没有办法了啊!” 林玄目露思索之色的瞧看贾赦之时,那同贾赦对视的史老太君,也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气,令荣府下人尽数退去之后道: “你这个老大不爭气,老二虽然为官,却仅仅只是从五品的员外郎。” “不遭灾厄,我荣府尚能维繫体面。可此遭误驳了陛下的体面,我这个老婆子,除了厚著麵皮,恳求出嫁的敏儿之外,还有何法能够平息陛下雷霆?” 言至於此,鬢髮如银的史老太君,老泪横流的抱著贾敏道: “敏儿可是我这老婆子身上掉下的肉啊!若非万般无奈,我这个老婆子,怎可能不顾及敏儿名声~!” 瞧著老泪纵横的史老太君,及那被史老太君抱著,烟眉沁泪的贾敏,还有贾敏身侧,已然淌下泪花的林黛玉。 『我道玉儿妹妹怎滴这般爱哭?』林玄面颊微微一抽的心道:『合著这根子竟在师母的母亲史老太君身上。』 林玄刚想提醒师母贾敏开口言述,归还国库欠银之事。 那闻听史老太君此言的贾赦,便踏前一步,至史老太君母女身前,目光咄咄的道: “谁言无有办法了!” “母亲莫忘了,儿还是荣国公府的承爵之人。” 林玄瞧看的清楚,那步上前来的贾赦,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一等將军大服之后。 通体酒气熏天,眸光却半点无有醉意的贾赦,眼眸中竟浮现出了一抹解脱之色道: “我为大乾开国荣国公嫡长孙,承爵荣国公嫡长子,承爵一等將军;若舍了这一等將军爵,亲往皇城叩首赔罪,自愿隨敬大兄在都外修道,定能平陛下雷霆之怒!” 言至於此,面露解脱之色的贾赦看向史老太君道: “还望母亲在孩儿请罪之后,入宫恳请陛下、太上,令璉儿承爵罢……” 贾赦的一等將军爵,贾母的超等荣国公夫人誥命,乃荣府维繫体面的最终底牌。 也正因为知晓,此时的荣府,除却这两张底牌之外,並无甚的依仗能够平息宣靖帝怒火。 更是知晓,不论失去了哪一张底牌,外人便知荣府已然成了空架子,从而遭人群起攻訐。 贾母方厚著麵皮,令贾敏居中转换,以林家体面换荣府不伤及根本, 因而,不等贾赦言辞道尽,贾母便猛地抬头狠狠的剜了贾赦一眼道: “说甚的混帐话!” 不止是史老太君,那得闻贾赦此言的王夫人,亦是面露惊诧之色。 王夫人之惊诧,可不是因为贾赦要舍爵,而是因为贾赦所言,请贾母入宫恳请圣人,令贾璉承爵之事。 这荣府爵位,可是自家宝玉的,怎能令那贾璉承了去?! 王夫人心中焦急,却无甚的理由开口,只能干著急。 王夫人心中腹誹之际,心知贾赦宠爱自己的贾敏,却是已然附和史老太君瞧向贾赦道: “大兄母亲说的是,荣府情况,尚未至这般地步。” 贾敏此言方落,史老太君那浑浊的眼眸之中,顿时浮现出一抹亮光: “敏儿此言是答应为娘了?” “母亲,大兄方才也言,女儿若居中转圜,非但不能平息陛下之怒,甚至会令陛下怒火更甚。” 贾敏微微摇头,看著面色由喜转忧的史老太君道: “然,女儿毕竟是荣府嫡女,自是焦急荣府处境。” “因而来荣府这路上,便绞尽脑汁,思索当以何法行事,方能平息陛下之怒。” “天见可怜,却终是让女儿想出了一法。” 言至於此,贾敏瞧看著母亲的眼眸说道: “可令大兄不舍爵位,便能平息陛下之雷霆,且能令荣府得陛下恩荣。” “竟能想出如此两全之法,敏儿果然冰雪聪明。” 贾敏此言落地,以嫡次子之身,身具荣禧堂,为荣府掌权者的贾政,便面露喜色的上前一步,瞧向贾敏夸讚问道: “到底是何应对之法,敏儿速速道来。” 不止贾政,贾赦,史老太君等人,亦是满脸期待的瞧看著贾敏。 贾敏也不卖关子,贾政这边言辞方落,贾敏便开口说道: “归还荣府自开国以来,借取国库之银。” “归还国库欠银?!” 此言出口,荣府眾人眸中期待,转瞬冻结。 作为荣府管家媳妇的王夫人,更是满脸惊色的瞧向贾敏道: “这是甚滴应对方法?你难道不知,时至今朝,这借取国库银钱,已然近乎成了朝中文武的固定福利?” “敏儿你嫂嫂说的对,父亲在时便曾言述,太上曾欲更易此法;当今登基之后,也有更易此法之念。” 王夫人言辞方落,谦恭厚道,风声清肃,虽未以科举入仕,却也因此最喜读书人,时常以儒林雅士自居的贾政,亦是连连摇头的同贾敏说道: “不论是太上,亦或是当今陛下。都被满朝文武以祖宗成法不可更易,未曾有先例为名,联番上奏,打消了圣人更易此法之念。” “借取国库银钱,已成惯例。” “若荣府主动归还,自开国时借取国库银钱之事。使得陛下有例可循,並借我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更易此法的话。” 贾政言落,史老太君亦是满眸慎重的说道: “我荣府必然会成为被天下文武所攻訐的眾矢之的。” 荣府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皆是言述归还国库欠银之弊端。 “母亲,兄长,嫂嫂;你等以为,我荣府还有他法可寻吗?” 不等荣府眾人语落,敕造威武侯府之时,已然被林玄说服, 前来荣府之后,又因史老太君领著荣府之人打开中门,亲迎自己之事坚定决心的贾敏,烟眉微挑,瞧向母亲史老太君道: “母亲,您见多识广,应当知晓,事已至此,除却您亦或大兄步入皇城卸下誥命或爵位。” “及主动归还国库欠银,博取陛下青眼之外,我荣府已无有他法可平息陛下雷霆之怒了。” “当然,若是母亲能够说服史家的两个舅舅,令一姓两侯爵的史府;亦或是嫂嫂能够说服王家的兄长分担荣府之过的话。” “我荣府不归还国库欠银亦可……” 师母贾敏此言尚未落地,瞧看著史老太君与王夫人表情的林玄便知,师母所言定不能行。 毕竟这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虽因百年联姻,扶持遮饰,俱有照应下,早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 然而,万事都是有前提的,撮尔小事,乃至荣府被王公之族攻訐,史家与王家,都会不吝援手。 可若是直面业已登基为帝的宣靖帝怒火,那就不在史家与王家的援手范畴了。 果不其然,师母贾敏此言方落。 史老太君便摇头说道:“若是他事,史家自会襄助,可若是分担陛下怒火的话……” “哎,罢了罢了!” 言辞未曾道尽,年近七旬的史老太君,便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咬牙说道: “万事有利有弊,反之亦然。虽归还国库欠银,会令荣府遭文武攻訐,可若不度过此劫的话,荣府怕不是就要倾覆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的下了决定之后。 “更何况,若荣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的话,陛下只要心存更易此法之心,必会善待荣府。” 史老太君只感觉心头一阵轻鬆,甚至开始思索,若荣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的话,能够得到甚的好处: “甚至二房那在凤藻宫任职的元春丫头,都能因此得益……” “老二你领帐房前去核算一下,我荣府自大乾开国至今,究竟借取了多少国库银钱。” 念至於此,史老太君抬头,朝著身著五品员外郎官服的贾政吩咐说道, 接著扭头,看向荣府得管家媳妇王夫人说道: “老二家的,你领人大开府库,清点府中银钱、財货……” 言辞尚未落地,史老太君便发现,这老二家的好似丟了魂儿一般低头不语。 自己这边吩咐著事儿呢,老二家的竟然不理睬自己? “老二家的,老二家的!!” 眉头紧皱的史老太君,连唤了两声,那王夫人,方才猛地抬头,露出那张汗津津的脸,忙回话道: “老太太,儿媳在呢!” “方才在想甚呢?连我这个老太婆唤你,都不曾回话。” 不满的训斥了王夫人一句之后,史老太君便暂时遏制火气的继续吩咐道: “老婆子再说一遍,你去令人打开府库,清点银钱,財货,以供归还国库欠银所需……” 瞧著那额头汗水沁溢,眼眸四处乱飘的王夫人。 站在贾敏身侧的林玄眉头微微一皱心道,这王夫人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啊? 难不成,这荣府的府库出问题了? 林玄所猜不错,这成了荣府管家夫人的王夫人,自嫡长子贾珠逝去后。 为了独子贾宝玉平安富贵著想的王夫人,不仅仅將嫡女贾元春送入了宫中, 更是想著藉助母族之力支援独子,便屡屡以荣府管家媳妇的身份利用荣府人脉,为嫡兄王子腾的进步助力。 除此之外,更以管家夫人之身,支取府库银钱,贿赂宫中太监,为贾政僱佣清客……將银钱花出去了大半。 当然,荣府家大业大,纵有诸多靡费,这十几二十万两银钱自能拿出。 可荣府自开国至今这百年光景之中,借取的国库银钱只有二十余万吗? 自掌家以来,每岁借取国库一万余两银钱,稍一计算便有百万两国库欠银的王夫人心知: 这般大的窟窿,纵然是將自己的陪嫁尽皆填上,都无济於事。 因而沉默半晌后,额上汗水沁溢的王夫人,抬起头截断史老太君之言,颤声说道: “老太太,府库,府库存银,业已耗尽了!” 第五十六章:史老太君又被气晕了(还有) “府库存银耗尽了?!” 已被贾敏说服,决心破財消灾的史老太君闻言, 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抹不可置信,出言打断眼前额头汗津津,眼瞳涣散不敢直视自己的王夫人: “怎滴可能,老大媳妇去后。府中盘点府库財货,將府库钥匙交於你时。” “库中可还足足有一百四十余万两的白银,数万两的赤金,算上珠玉財宝等物,府库之內可是余有足足两百余万的资財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在寧荣二国公府,水字辈儿开国国公,代字辈承爵人,相继离世后,寧荣二府不论是权势亦或財富,皆是大为缩水。 然,纵有倾颓,同寧府並称为,金陵护官符中所述:『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荣国公府,府中公库之內,仍旧存有两百余万之巨的財货。 若算上荣府的勛田,及这百多载光阴之內置办的產业。 史老太君原以为,纵然府中自开国至今,所借取国库银钱数额已逾百万,荣府也能轻鬆归还。 可事到临头,这老二家的竟言: 其掌家至今,不满二十载的光阴之內, 不仅荣府勛田、產业每岁產出,金陵祖地,每岁运抵神京的財物,都无有余存不说, 甚至,连府库中那足足两百余万的財货,都被其消耗殆尽了?! “老二家的,除那府库两百余万存银外,府中勛田,產业,及金陵祖地,运送抵京的財物,每岁也有个几万两银钱。” “现如今,府中遭厄,需花钱消灾,你却告诉老婆子,府库钱財耗尽了?” 贾母也曾掌家,自知荣府產业每岁產出,及府中日用消耗支出。若荣府大兴土木,有重大开支也就罢了。 可將管家权交於老二家的后,明明府中一如往常,无甚重大开支,为何荣府这银钱却是靡费殆尽了呢? 越想越是感觉不对劲儿的史老太君,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眸,亦是微微发冷的瞧看王夫人问道: “老婆子倒想问问你这个管家媳妇,我荣国公府这钱究竟都花到了何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老太太,大老爷每岁光是在青楼之中,靡费银钱便不计其数。” “加之纳取的姨太太,採买的美人,美酒,古董等物,单大老爷每岁消耗便足有两万余两。” 王夫人既支取了府库银钱,自是偽造过帐本,更是严密的思虑过,事態败露之后,当如何辩解。 因而被史老太君发冷的眸子盯瞧了半晌,额头汗津津的王夫人,便做出了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道: “老爷处虽不像大老爷那般靡费银钱,然而其豢养之清客,举办诗会清谈之事,每岁也需要耗费数千近万两白银。” “算上姑太太出嫁之时的十里红妆,三十六抬嫁妆;及京中勛贵、官员婚丧嫁娶,诞育子嗣等事之封银;府中丫鬟、婆子、小廝那几百上千张的嘴……” 歷数府中重大开支的王夫人,似想起了甚么一般,视线聚焦,同史老太君四目相对的问道: “老太太您忘了?儿媳曾提议过,缩减些许府中用度,却被您训斥道:荣府乃国公之家,若苛待下人之事传將出去,外人还以为我荣府已然破落了……” “咚咚咚!!!” 听老二家的,竟將话茬扯在自己的身上, 怒气更甚的史老太君,不等其言辞落地, 便將掌中那得太宗御赐,以小叶紫檀为料,名工巧匠精心雕刻的拐杖,杵得咚咚直响,截断其声怒道: “老二家的,依著你这意思,府库银钱耗尽之根由,竟在我这个老婆子的身上?” “儿媳自是不敢如此去想,可若是老太太那会儿若是允了儿媳,儿媳每岁都能为府中省下两万余两开支。” 王夫人闻言,低眉顺眼地低下头来,委委屈屈地说道: “且若得老太太允准,儿媳自会想法设法缩其他开支……” “岁入不变,开支却每日递增之下。儿媳虽精打细算地计算著项勛田、店铺,乃至金陵祖地之银钱,量力取用。” 言至於此,声音委屈的王夫人,做出满脸自责的表情,哭声说道: “却仍是入不敷出,只得耗用府库存银。日积月累,绵延至今,这府库银钱,却是靡费得过了……” 史老太君本就晕厥过一次,虽说因吞服丸药,醒转了过来,心中仍鬱结这一口浊气, 若平心顺气,自是缓和三两日,便能消解鬱结。 可现如今,听著王夫人那委委屈屈,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暗戳戳地指责,自己这荣府老祖宗不是的言辞, 原就鬱结未消的史老太君,刚想训斥两句,然而言辞尚未出口,便觉脑海一阵眩晕: “你,你,你……” 你字儿尚未道尽,方才將拐杖杵得咚咚直响,一副怒火炽盛模样的史老太君, 老眼一翻,竟立足不稳的向后倒去。 见此情景,同史老太君距离最近的贾敏, 忙上前一步,搀住其胳膊,急切地说道: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您莫要嚇女儿啊!” “母亲!母亲……” 贾赦贾政,亦是连忙上前,满脸慌乱地围著史老太君,连声呼唤。 见母亲不醒,孝顺母亲的贾政更是狠狠地瞪了王夫人一眼怒声道: “母亲说你两句,你听著便是,驳斥母亲做甚,若母亲有个好歹……” 谦恭厚道的贾政心中虽怒,然念及幼子宝玉,女儿元春,及那孙儿贾兰, 最终仍是未曾言出休妻之言,可其言中怒意之盛,却是个人便听得出来。 “噗通!!” 而此时的王夫人,却好似根本未曾瞧见贾政之怒一般, 满脸呆滯的瞧著那被贾敏抱在怀中,晕厥不醒的史老太君,禁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王夫人原本所想,不过是儘可能的將府库银钱耗尽之责分润出去。 谁曾想,自己不过言了几句,平日里稳重如山的史老太君,竟昏厥了过去。 若其不復醒转,追隨先荣国公而去,自己岂不是要背负上一个气死婆婆的不孝之名? 自己若背负如此恶名,宝玉可该怎么办啊? 念著如此,王夫人禁不住泪流满面,悲从中来的泣声言道: “老夫人啊~~!” 第五十七章:变卖祖產换银钱 王夫人那若杜鹃啼血满蕴悲痛泣声响起, 只令人错以为这史老太君业已故去一般。 然,眾人却顾不上王夫人了,只因,瞧见史老太君晕厥,便暗道薅取认知良机已至的林玄,径直上前一步连声道: “晕厥之症,需通风散气,保空气流通,且都让开一条道来。” 林玄声音虽稚,因贾母晕厥,手足无措,缺乏主心骨的眾人,仍是本能听令,让开道路,容林玄通行。 不过,当瞧见这开口之人,竟是面容稚嫩,乳臭未乾的林玄时。 忧心贾母驾鹤而去,令自己背负不孝之名的王夫人便禁不住道: “老太太身份矜贵,怎容一稚龄孩提胡闹?” 言至於此,方才泣声开口的王夫人,便瞧向贾政与贾赦说道: “老爷,大老爷,还是速遣人去请医师罢?” “二嫂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家玄儿虽然年幼,这一身医术,却足称大医矣。” 虽瞧见王夫人面上不似作偽的表情后,贾敏便知王夫人此言乃是关心母亲。 可,闻听王夫人小覷林玄,贾敏仍是禁不住的为林玄背书道: “纵是当今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族侄,家学源远流长的金陵大医王济世,都对我家玄儿以师礼待之。” “母亲年岁已高,如今事態紧急,大兄,二兄,若是还信得过我这个妹妹,便让玄儿上前瞧看罢!” 贾敏业已拿出兄妹情分来为林玄背书, 且正如贾敏所言此刻事態紧急,因而稍一思索贾赦便道: “敏儿若还信不过,我们还能信任何人呢?” 言至於此,贾赦双手合拢,面向林玄出躬身一礼示意道: “请!” 林玄乘船这些时日的光阴,並未荒废。 乃至凭藉自身过目不忘之能,將王济世族传医术尽数阅览,吃透。 加之杏林妙手词条在身,纵然未激活超凡悟性,仍是一按,一捻,便摸准了贾母脉象, 而后以医书记载之法,认准穴位,轻轻一拍,方才晕厥的史老太君,便长吸一口气,自晕厥中復还清醒。 史老太君清醒瞬间,林玄便清晰的瞧见, 自己那杏林妙手词条之上,便浮现出莹莹绿光。 “老太君心有鬱结,似不久之前,方才晕厥,吞有舒缓气息之丸药,方才復还清醒。” 已然薅到羊毛的林玄,自然是恪守人设的瞧向荣府眾人,讲述说道: “不过是药三分毒,老太君虽醒,心中鬱结却未消散,因而情绪一激动便晕厥过去。” “这往后十日,万不能令老太君再度动怒。” “不然老太君还有晕厥之可能……” 嘱咐医嘱,並书写药方,交代熬煮时辰, 拖足了时辰,薅足了羊毛的林玄,便在得了史老太君感谢之后,心满意足地退至贾敏身侧。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纠结过往,却实属不智。” 而那史老太君,在谢了林玄之后,便瞧看著荣府眾人道: “如今之计,却只能是老婆子,將自身体己取出,助荣府度过此劫了。” 史老太君之体己,自是其嫁入荣府的陪嫁。 其原想著,在自己百年之后,將这份体己,用来给命根子贾宝玉娶妻、成家、生活所用。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曾想自己尚未百年,这体己竟已然是留不住了。 言至於此,面露哀伤之色的史老太君,抬头瞧向贾政道: “政儿啊,且去好好核计一下,我荣府借取国库之欠银……” “母亲业已年迈,如今这荣府,却是我夫妇管著,怎能耗用母亲体己,来令荣府渡此劫难?” 闻听母亲要尽取体己,助荣府度过劫难的瞬间, 得贾母偏爱,住著荣禧堂,管著荣国府的贾政,整个人便愣住了。 直至贾母唤自己前去核算欠银,方才回神的贾政猛地抬头,截断贾母之言说道: “母亲,儿子这边还有些银钱;且夫人虽有言辞解释,然其既做了这管家媳妇,府库银钱耗尽,自同其脱不开干係。” “因而,纵需填补府库亏空,也需自二房起始!” 言至於此,贾政扭头,看向王夫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夫人以为,为夫所言可对?!” “夫君所言,甚是有理。” 王夫人虽然支取了府库银钱,助力嫡兄王子腾,以及凤藻宫中的嫡女。 可在其看来,府库的钱是荣府的,自己的嫁妆可是自己的,其原本是不愿出钱,填补这个窟窿的, 但瞧著平日里,端方正直,谦恭厚道,待自己更是温声细语,从未曾有一句重话的贾政眸中神色。 王夫人沉默半晌后,重重地点头道: “儿媳既是荣府管家媳妇,府中需要银钱消灾,儿媳自当倾力襄助。” 见王夫人在贾政的言辞下,出言割肉支援荣府, 方才因其所言,鬱结於心,晕厥而去的贾母微微点了点头道:“老二家的有心了。” 老话有言:天下老,只向小。 见老二主动填补府中亏空,闔府上下,除却贾宝玉,最为偏私贾政的史老太君。 便本能地心疼起了幼子,这视线亦是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贾敏的身上。 史老太君可是清楚地知晓,这四世列侯的林家,积攒有不小的財富。 若是能暂借林府之银,填补荣府亏空,自家政儿便不用自掏腰包了。 念著如此,贾母那张同贾敏甚为相似,却苍老得多的面容上,便浮现出哀伤之色的同贾敏道: “敏儿……” 知子莫若母,反之亦然。 贾赦对自家母亲极为了解,瞧著其表情神態。 贾赦便知晓,自家母亲,打起了幼妹的心思。 可明明是荣府自己的祸事,怎能令幼妹承担? “母亲,敏儿至扬州乘船至都中,劳碌数月;且方才我闻听敏儿在扬州市被人下了毒,身子不甚爽利。” 念著如此,不等面露哀伤之色的贾母言辞出口, 那身著一等將军爵服的贾赦,便上前一步,挡在贾敏身前同贾母说道: “母亲,儿以为,我荣府既然有了应对陛下雷霆之对策,只需筹钱归还国库欠银即可。” “因而,还是令璉儿家的前来,为劳碌至今的敏儿一行清扫屋舍,令敏儿先行歇息罢!” 贾赦抬眸瞥了一眼至今都未曾为自己诞下一儿半女的邢夫人道: “至於筹措归还国库欠银之银钱,既然老二家的言,我这个做兄长的,这些年靡费过巨,那么我大房,自当將我这十数载光阴,所靡费之银钱尽数补上。” “若大房、二房,加上母亲之体己,仍不足够归还欠银,便舍家破业,变卖些荣府祖產罢。” 言及於此,身上酒气散逸的贾赦,看著贾母平淡地道: “想来,若陛下得知,我荣府为了归还国库欠银,甚至连祖產都变卖了,其定然会倍加施恩,以彰显其恩荣;母亲以为,儿子此言可还有理?” 第五十八章:王熙凤出场 “尽取体己,仍不能归还,再想他法即是。” 纵然此时的贾赦,不论是气魄决心,亦或言辞逻辑,皆属一时之选。 乃至此言出口时,史老太君恍惚间,自贾赦身上瞧见自家夫君贾代善的影子。 可对於贾赦贩卖祖產之言,史老太君这边,仍连连摇头的拒绝说道: “荣府祖產,却是万不能变卖……” 神京居大不易,贾母深知,若荣府倾颓態势为他人所知,定然引来群狼环伺。 这变卖了荣府祖產,可不就是明晃晃的言於他人,荣国公府此时业已倾颓吗? “儿子猜,母亲所虑乃是,变卖荣府祖產,会引来京中群狼群起而攻之罢?” 知母莫若子,瞧看史老太君面色,贾赦便知其心中所虑为何, 因而不等史老太君言辞落地,嘴角勾起一抹嘲意的冷笑说道: “母亲该不会以为,今日荣府驳斥陛下体面之事,仍为隱秘吧?” “母亲莫要怀揣侥倖之心了,自我荣府,未曾大开中门布设供桌,自寧荣街外恭迎圣旨之后。” “京中虎狼,便俱已然知晓,我荣府即將迎来陛下雷霆。” “既然此事已然被外人所知,自当做的果决一些,做出破家舍业之势,归还国库欠银。” 言至於此,浑身酒气的贾赦,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此,一能消弭陛下雷霆,二则能借第一个归还国库欠银之家的名头,获得陛下恩荣、护持……” 听著贾赦那滔滔不绝的讲述,瞧看著贾赦眸中那同自家夫君贾代善,决意某事之刻一般,无比坚定的眼神, 已然知晓自家这躲在黑油大门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的嫡长子执意如此的史老太君,终是嘆息了一声道: “罢了罢了,你是这荣府的承爵人,既然你执意如此,便依著你罢!” “老二,母亲已然同意,便开始做事罢。” 得闻史老太君如此开口,贾赦扭头,朝著面容清雋,气质儒雅,然而其眼眸中,却是满布不解之色的贾政,瞧看了一眼道: “先统计府库之中余財,及荣府所欠国库银钱之数额;再统计母亲、大房、二房財货数额;计算出差额之后,瞧看售卖何物……” 瞧看著连连点头的贾政,贾赦心中微微一嘆。 老二虽在母亲的推波助澜之下,得一谦恭厚道,济弱扶危声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自小得父祖疼爱,母亲宠溺的老二,虽出仕后一改诗酒放诞之態, 却因父祖母亲宠爱,仍是不諳世情,於那官场之上,只解打躬作揖,终日臣坐,形同泥塑。 以至於,纵有寧荣二府,乃至史家臂助,至今却仍是个从五品员外郎。 若其有敬大哥小半能为。 藉助贩卖祖產,主动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主动投效,自能得圣人青眼,官升数级。 然,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贾政能为不足,纵然有此良机,自己却也不敢令其主动投效, 免得只知清谈,不諳世事的老二,被人坑害,连累寧荣二府…… 念著如此,贾赦冲贾政摆了摆手,令其做事,而后扭头命鸳鸯等一眾丫鬟,將史老太君请回別院。 自己则是至了贾敏身侧,瞧看著已为人妇的幼妹,及幼妹身侧,同贾敏年幼之时甚为相似的黛玉。 瞧著年幼的黛玉,原本满脸肃然的贾赦,面上神色一柔,蹲下身子道: “敏儿,玉儿竟如此大了。” “上次见著,还只有这么点儿大。” 满脸温柔的贾赦,冲贾敏比划了一下,而后温柔的冲林黛玉道: “玉儿,还记得舅舅吗?你这么大的时候,舅舅还抱过你呢~!” “兄长,玉儿那会儿不及一岁,尚不记事呢~!” 瞧著自家兄长面上的温柔之色,贾敏面露无奈之色道, 言落,便轻轻推了推眼角仍掛有泪花的黛玉柔声说道: “玉儿,这是母亲的兄长,也是你的大舅舅,快去叫舅舅。” 黛玉见此也不生分,规规矩矩上前两步,执晚辈礼道: “玉儿见过大舅舅。” 瞧著林黛玉那规规矩矩的模样,贾赦眸中浮现出一抹恍惚之意, 少顷,贾赦方才抬头,目露柔和的看向贾敏说道: “敏儿幼时,可是没有我家玉儿这么乖巧啊!” “玉儿既见礼,舅舅为长辈,自是要予些物件的;这玉虽然不甚昂贵,却是你母亲幼时,送舅舅的第一份礼物。” 话音未落,贾赦便自腰间摘下了一块玉递与黛玉: “今日舅舅便將这玉交於你,望你身子康健,灵动活泼。” 那玉莹白如脂,温润晶莹,一看便知,玉主人日日摩挲,爱惜异常。 再瞧瞧贾赦拿出玉时,邢夫人面上惊愕之色,林玄便知这玉乃是贾赦心头好。 黛玉尚未接下,只听仪道处有人笑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顺声望去,却见一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之人,被一群丫鬟、小廝围拥著步履而来。 瞧著来人那两弯柳叶吊梢眉下的丹凤三角眼;林玄哪里还不知晓,这来人正是王熙凤。 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王熙凤,乃贾璉正妻,为荣府晚辈儿。 因无甚誥命在身,史老太君便未曾唤其前来;得贾赦相唤,为贾敏整理房间的贾璉夫妇,尚不知荣府今日事端,因而远远望见人后,便笑声开口。 待同贾璉至前,瞧见荣府正门处眾人面色不对后。 机敏善变,善於察言观色的王熙凤便心头一跳,心中暗道不对。 面上笑意瞬间收敛的同时,步履姿態,亦是逐渐放缓,待至正门之后,忙向贾赦等人行礼问好。 “璉儿,凤丫头,瞧你们这模样,应当尚不知府中之事吧?” 瞧见儿子儿媳前来,贾赦將手中玉石,交在黛玉手中,站起身来,瞧看贾璉夫妇说道, 见贾璉夫妇连连摇头,贾赦便吩咐邢夫人道: “將此间原委,尽数相告。” 得了贾赦嘱咐的邢夫人上前,將今日之事,尽数告知。 『府库財货业已耗尽了?』 越听贾璉夫妇面上,便越是难看,待闻听,荣府府库业已耗尽之后, 权欲极强,嫁於贾璉不久,便开始逐渐接触府务,更因为同王夫人一般,出身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府,为其嫡亲侄女之故, 归寧回府,曾听父母言及,姑妈王夫人今岁带至王府了诸多银钱的王熙凤,眼瞳猛地瞪大心道: 『可这不对啊,若府库银钱耗尽,冬日之时,姑妈怎会自荣府取了八九万银钱带回王府……』 第五十九章:得我荣府人脉人情襄助,王氏自需为我荣府抵挡朝臣攻訐 嫁於贾璉不久,便哄得史老太君与王夫人满心欢喜,获取部分荣府管家权的王熙凤, 虽善机变逢迎,见风使舵, 然而其至今不过二八年华。 放后世不过是高一年景小姑娘的她,念著如此,面上却是本能的浮现出诧异之色。 王熙凤如此表情,林玄都瞧看个仔细,更遑论是贾赦、贾敏等人了。 “凤丫头,瞧你这面色。” 贾赦、贾敏二人见此无甚的一样,而出身小门小户的邢夫人这边, 在瞧见王熙凤面色有变之后,却是眼珠子一转,凑前一步询问道: “难不成,你对此事,有些见底?” 得闻邢夫人此言,王熙凤面色微微一僵, 这若是据实回话,姑妈王夫人那边自己却是无法交代不说,母族王府也会怪罪自己多嘴。 可若是寻个理由搪塞过去的话…… 瞧著公公贾赦与姑母贾敏那仿若能够將自己看穿的眼神,王熙凤却实在是不敢出声搪塞。 且在王熙凤心中纠结,邢夫人慾要追问之时, 贾赦那略带不满的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多嘴多舌,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回去清点一番大房財货。” 贾赦此言出口,未曾为贾赦生下个一儿半女,最为畏惧贾赦不过的邢夫人哪敢再言,唯唯诺诺的领著下人前去清点財货。 “璉儿,凤丫头,府中之事,自有我与你们二叔,及老太太操持,你们无需忧心其他。” 邢夫人方走,贾赦便瞧向贾璉夫妇说道:“你们且先將林府下人领去安置,我且同你们姑母敘些话。” 王熙凤与贾璉领命行礼,带著林家下人,及一应行礼,先行离去。 方走几步,贾璉便瞧向王熙凤道: “方才是怎滴了,怎么听闻府库银钱耗尽之后,你做出那般神態?” 王熙凤方才同贾璉成婚不久,此时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 得闻夫君如此询问,王熙凤银牙一咬凑至贾璉耳畔,轻轻地將自己归寧见闻,告知了夫君。 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身为出嫁女,將夫家的银钱,带回母族,本就是不对了。 王夫人竟还在荣府府库將空之时,將如此巨量的银钱带回母族? 闻听此言,贾璉这眼瞳,就如同方才的王熙凤一般瞬间瞪大道: “什么?二太太带了八九万两银钱回了王府?” …… …… 且不提眼瞳瞪大的贾璉与忙唤贾璉声音轻点的王熙凤是何想法。 单说贾赦这边,待贾璉夫妇走后,贾赦便领著贾敏与林玄黛玉,漫步在荣府之內。 边走,贾赦边同贾敏回忆起尚未出嫁之时的景象。 待至穿山游廊,贾敏令嬤嬤领著黛玉与丫鬟且去玩耍,令林玄待在身侧,瞧向贾赦说道: “兄长所想讲的不仅仅只是这些吧?” 听贾敏此言开口,贾赦抬眼瞧看了林玄一眼。 “玄儿乃如海弟子,天资甚高,如海都自愧弗如不说,甚至如海曾言,玄儿此时已有进士之才。” 见贾赦如此眼神,贾敏抬手摸了摸林玄的髮丝道: “如海入巡盐御史衙署办差之时,都带著玄儿;因此无有言辞,不可同玄儿讲述。” 自贾敏口中得闻,林玄小小年岁,竟然在考取探花郎的妹婿林如海口中已有进士之才的贾赦,眸光之中顿时迸发出惊诧之色。 这一剎那,林玄清晰地瞧见,自己脑海之中的神童词条微微放光。 果然,人设立得好,纵然自己不开口,都有人为自己背书,助力自己薅取他人之认知。 心中生出此念的林玄,面上却是一脸正色的瞧向贾敏道: “师母所言却是过誉了,玄儿同师父相比尚且差距颇巨。” 言至於此,林玄抬手,以標准的礼节,面向贾赦行礼道: “末学林玄,见过赦公。” 瞧见林玄面色平静的向自己见礼,贾赦深深的看了林玄一眼,同其点头还礼之后,看向贾敏道: “敏儿,如海这弟子,今岁应当有个十岁光景了吧?” “哪有,玄儿尚且不满八岁呢。” 见贾赦同林玄还礼,却向自己询问林玄年龄, 知晓贾赦性子的贾敏便知,自家兄长这是小覷了林玄,当即为林玄背书说道: “不过,兄长可莫要小覷了玄儿,玄儿才智斐然,甚至於我都觉著,纵然你不开口,玄儿都有可能猜出,你要同我说些什么。” 言至於此,瞧著贾赦面上的不信之色,贾敏扭头瞧向林玄道: “玄儿,师母所言,你觉著如何?”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师母如此背书,林玄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薅取贾赦羊毛的良机? 贾敏言辞方落,林玄便瞧向贾赦道: “若赦公愿意的话,末学不介意猜上一二。” 贾赦闻言,看了林玄一眼道:“哦,我倒是想听听,你这小儿能猜出些什么?” 贾赦言辞方落,林玄便满脸平静的开口说道:“赦公此时,欲同师母所讲述之事,应当是王夫人所言述之,赦公每岁靡费两万余两银钱之事吧?” 此言出口,林玄这眼底便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只因,就在此时,林玄脑海之中的神童词条,再次绽放出了光芒。 被林玄薅取到认知的贾赦,亦是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问话道: “你怎会知晓?!” “这並不难猜,毕竟府门之时,赦公也就因为王夫人此言,面上表情微微有异。” 听闻贾赦的问话,有过目不忘之能的林玄,满脸平静的说道: “后来,赦公言:『大房会將这十数载光阴,所靡费之银钱尽数补上』时,面上亦是表情微变,下意识瞧看了师母一眼。” “小子素有些过目不忘之能,而除此之外,赦公面上表情並无异常,因此我猜测赦公所想言述之事,应当是如此。” “大兄,我却是也想问此事。” 林玄此言落地,贾敏亦是抬眸,瞧向贾赦问道: “兄长真如二嫂所言,每岁都需靡费两万余两银钱吗?” “怎滴可能,敏儿你是知道为兄的,为兄同寧府的敬大兄,乃是担忧寧荣二府受我等牵连,方才一个弃爵修道,一个日日高乐。” 听幼妹如此询问,贾赦连忙摆手说道: “兄长我虽不才,却也有荣府爵位在身,虽有放纵酒色,混跡赌坊之事,然哪家青楼,何处赌坊,胆敢坑害兄长?” “无有坑害,靡费虽有,每岁最多不过是三四千两白银而已。” 提及每岁靡费,贾赦这心中便想起那给自己破脏水的王夫人,眸光微微一冷的说道: “而我当时之所以不曾解释,一方面是母亲晕厥方醒,担忧其受到刺激再次晕厥;二则是顾虑老二家的那正在衝击京营节度使的兄长王子腾。” “若是同老二家的撕破了脸皮,捅破了此事。” “撑死不过令老二家的求救母族,令王氏將府中靡费银钱归还,可如此一来,寧荣二府花费在王子腾身上的人脉、人情,却要打水漂了。” “在我荣府即將遭受京中文武攻訐的现在,几十万两的银钱,自是比不过一名正在衝击京营节度使的朝中大员的。” 言至於此,贾赦抬头,朝著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府邸方向望去冷笑道: “得我荣府人脉人情襄助,替我荣府抵挡朝中文武之攻訐,王氏也算是尽了应有之义……” 三江上架感言 三江了,第一次上三江,虽然一路被碾压,成绩不太好吧,但是也上了,惯例发个感言。 终於是上了三江啊! 感言结束,开始上架感言,编辑让在四月一號愚人节上架,emmm,原以为逗我玩儿呢。 谁知道,站短来了。 確实要上架了,四月一號,又是跟白金大神一块上架,关键我还没有存稿,这两天老人住院,跑前跑后,存稿用完了。 原想,能避开大神,我也能存些稿子。 现在不行了,站短都来了,硬著头皮也得上。 首日,我爭取一万五以上。 往后的更新,每天六到八千字。 月票的话,编辑说让我求一求,看看有没有希望上新书月票榜。 虽然没啥底气,但是编辑都让求了,那就硬著头皮求一波,上架这个月,三百月票加一更。 打赏什么的,emmm,盟主一章,白银十章,黄金……不敢想。 最后一项,喜闻乐见的献……推荐环节。 诸天模擬:从金光咒满级开始(他跟我py把我书名打错了,记帐。) 日入百万:我把县丞氪成超一线(这哥们收藏增量,看得我羡慕至极。) 人在箱庭,刚下召唤(箱庭巨三本我都看了。) 就这,我开始码字了。 今天还是两更。 第六十章:被玩弄在股掌之中的贾赦 京营节度使,乃司职神京军政大权,掌管京城防务、治安等要务之大乾朝从一品大员。 纵有寧荣二府襄助,能衝击此职的王子腾,自身司职也定为二品武官。 然,贾赦言及那王子腾时,面上却无甚忌惮,甚至眸中有睥睨之色浮现。 果然,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此一事,便足以得窥寧荣二府之底蕴。 贾赦此言落地,贾敏亦是点头说道: “京营节度使,自大乾开国以来,便为我寧荣二府司职。当年因先太子之事,兄长与寧府敬大兄自悔其身,保全了京营故旧,及诸多人脉。” 言至於此,贾敏面露感慨之色地道: “王氏取我贾氏底蕴,助推那王子腾攀登高位,王子腾於朝中替我贾氏抵挡文武之攻訐;真真叫个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前尘往事不可追,当年我寧荣二府棋差一著压错了宝,自当认赌服输。他王氏借贾氏的势,自当为我贾氏挡灾。” 见贾敏面露感慨之色,贾赦抬手轻轻揉了揉贾敏的髮丝, 扭过头,目露厉色的朝荣禧堂方向瞧了过去,冷声说道: “唯独那老二家的,却不是个好的。所谓出嫁从夫,她嫁於老二,自当为夫家考量,然而其却抽取荣府人力財力,偏私母族。” “甚至还过错归咎於我与老二,乃至母亲与敏儿你的身上。” 言至於此,贾赦面沉如水,压低声音说道: “我名声早坏,无甚所谓;老二是她夫婿,也不必提;可她气晕了母亲,还言及敏儿你之嫁妆,却是令人肝火大起。” 伏惟圣朝以孝治理天下; 在贾赦看来,看在老二家的为荣府诞育两儿一女的份儿上, 王夫人平日里善妒一些,做的过分一些,自己都不甚在意。 可其千不该万不该,在其自身做错事的前提下,还胆敢狡辩妄言,气晕了母亲; 乃至將祸水,引到了自己最为疼爱的幼妹贾敏身上。 “敏儿,此时荣府尚需王氏为我贾氏抵挡朝堂攻訐,为兄暂不能彻底拿下那王氏。” 独留下贾敏,为的便是表达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歉疚之意的贾赦, 面露自责之色的瞧看向贾敏,低声说道: “只能借其掌家失责,令荣府府库空虚一事,免了她的掌家之权,暂为你出气。” 贾敏闻言,眸光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柔色,片刻后,贾敏微微摇头地道: “兄长却是不必为了我闹得闔家不睦……”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兄长如此关爱贾敏自然感动。 既感动,心中自是考量起了,兄长此时自污己名的处境。 贾敏言辞尚未落地,瞧见到贾敏表情的贾赦,便抬手截断其言道: “敏儿,我荣府乃武勛钟鼎之家,父祖皆言,有功奖,有过惩。” “那老二家的,犯下如此过失,自当惩处其过,以正荣府家风。” 以父祖之言如此讲述的贾赦,不等贾敏开口,转言说道: “除此之外,为兄尚有一事,需请敏儿襄助。” “兄长,你我乃嫡亲的兄妹,兄长有事,但请吩咐即可,何言一个请字啊?” 正瞧看著远处,在喜鹊与雪雁的环绕下,欢欣嬉闹的爱女林黛玉的贾敏闻言,扭过头看向贾赦,温柔一笑后,面带好奇地道: “不过,妹妹却也是有些好奇,兄长所言之事为何?” “你若尚未出阁,为兄自然不会客气,然而,我家敏儿业已是嫁人了啊!” 同样瞧看著与贾敏幼时极为相似,身子却过分柔弱的林黛玉的贾赦闻言,感慨一声之后,眼眸微微眯起的说道: “至於为兄欲请敏儿襄助之事,倒也同老二家的相关。” “敏儿也知,自璉儿母亲去后,府中事务便由老二家的管著;今遭若免了其管家权,荣府內宅诸事,自需另择人选,代为掌管。” 言及此事,贾赦幽幽一嘆地歷数荣府女眷的说道: “邢氏出身小门小户,无甚能为,府中无事,自能掌管;” “然此时府中遭劫,邢氏却不足以掌管偌大的荣府;” “二房嫡长贾珠正妻李氏,虽出身书香门第,然自贾珠去后,便一蹶不振,只顾著看顾独子……” “左右一算,荣府之內,唯有那凤丫头,能担此重任。” “然这凤丫头,虽有些灵性,却是年岁不足,经验不丰。” “而敏儿你未曾出阁之时,便同璉儿母亲,一併掌管荣府。出阁之后,更是將林氏內宅管理的井井有条。” 歷数荣府女眷之能为后,贾赦看向面露异色的贾敏说道: “因而,为兄便欲劳烦敏儿,多在荣府住个一年半载,带一带凤丫头。却是不知,敏儿能否应下为兄所请?” 念著府中女眷,贾赦这心中便满是嘆息。 寧府敬大兄同自己,自污的自污,修道的修道。 寧荣二府这男丁,却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独一个贾珠,也是刚刚中了秀才,便暴毙而亡。 余下的,不论是老二家那含玉而生的贾宝玉, 亦或是自家嫡长子贾璉,都未曾表现出能够扛起荣府门楣的能为。 荣府男丁不行,寧府男丁更为不堪。 敬大哥嫡长子贾珍的荒唐程度,同自污的自己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嫡长孙贾蓉,更是被贾珍训斥得胆小如鼠,半点没有武勛子弟的威武雄壮。 幸而,寧荣二府这女眷尚有些灵性,其中尤以自家儿媳凤丫头最为出挑。 既出挑,贾赦便想著让自家得父祖同辈兄长疼爱,自幼灵秀。 为人处事,远胜那老二媳妇的幼妹,带她一带。 最好祛一祛凤丫头身上那股子,自幼被王家当做男儿教养时,残留的男儿家习气,及那小家子气。 让她知晓知晓甚滴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 甚滴才是掌管偌大荣国府內宅的掌家人之风范。 莫要再去学老二家的那上不得台面的阴沟手段。 贾赦言辞落地,贾敏眸光微微一闪, 贾敏心道,若是能接过荣府內宅掌家之权。 自己便不用央求母亲与大兄,自然而然地藉助这掌家之权。 在荣府同京中文武勛族之间的人情往来中,替自家远在扬州的夫君张目,缓解夫君的压力…… “兄长既开了口,我这个做妹妹的原不应拒绝。” 然而,沉思片刻之后,贾敏还是微笑摇头地同贾赦说道: “然而,兄长也说了,我业已出阁。这若是带凤丫头些许时日的话,自无不可。可若是接管荣府內宅的话,却是大为不妥……” 贾敏拒绝原因有二,一自是如贾敏此时所言,其业已出嫁,以出嫁女之身份,接管荣府內宅事务,於礼不合。 二嘛则是,贾敏深知嫡兄性格。自己若以此言拒绝,其定会强行替自己决定。 “你为母亲嫡女,更是我与老二的嫡亲幼妹,纵然出了阁嫁了人,那也是我荣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 “更何况敏儿你仅仅只是暂时代为掌管荣府內宅之事。此为荣府家事,我倒要看看,那个敢说个不妥!” 果不其然,贾敏这话尚未落地,贾赦便眼瞳一瞪,大手一挥冲贾敏说道: “敏儿莫要他言,此事就如此定下了!” 『这贾赦的为人脾性,却是被师母摸了个透彻。』 瞧看著贾赦此言开口时自家师母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林玄禁不住朝著那大包大揽的贾赦摇头感慨: 『这一言一行,皆被师母玩弄在股掌之间啊!』 第六十一章:贾母院中气二房 日暮西山,月上中天。 在贾赦强硬安排下,暂时应下代管荣府內宅的贾敏, 亦是带著林黛玉与林玄,往贾赦安排之梨香院行进。 这梨香院乃先荣国公荣公暮年养静之所,既为生父养静之地,贾敏自是熟知路经。 况且,贾敏有些话语,欲同林玄相商。 便婉拒了贾赦令人指引之语,抱上玩闹的甚为疲倦的黛玉,同林玄同乘一车。 上车后,將转瞬熟睡的黛玉揽在怀中,轻轻拍打著黛玉脊背的贾敏看向林玄: “今日荣府却是让玄儿看笑话了。”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贾敏言辞方落,回想今日诸事的林玄,却是微微摇头,目露感慨之色的道: “荣府之弊,玄在扬州之时,便曾听师父讲过。今日一瞧,这荣府虽有颓势。然荣府赦公,史老太君等人之能为,仍令玄嘆为观止。” 林玄今日很是感慨,毕竟不论得自己开导,並在自己所凝聚诸般词条的影响之下,待自己如亲子的林如海口中。 亦或是林玄自身的印象之中,寧荣二府之中,也就黛玉,凤姐,探春,元春等等女眷颇有能为。 余下男丁之中,也就贾璉一人尚且有些看头。 百闻不如一见, 今日亲至荣府,瞧看了荣府一应人等的林玄却发现。 不论是那掏出自身体己助荣府渡劫的史老太君,那睁著眼说瞎话的王夫人。 亦或是那逮住凤姐儿话头,紧追不捨的邢夫人,还是那强硬的逼迫王夫人掏出自身体己的贾政,都有些颇可取之处。 最令林玄感慨的便是那贾赦,贾恩侯。 在林玄印象之中,那贾赦就是个饮酒高乐玩儿女人的紈絝废物。 谁曾想,其今日竟展现出了,足以支撑起荣国公府门楣的气魄与担当来。 回想著贾赦的一言一行,再想想《石头记》所书之贾赦品行,林玄心道: 『今日方知:『尽信书,不如不读书』,实乃金玉良言啊!』 “母亲业已年迈、昏聵,大兄更是不復从前了。” 林玄感慨声方落,贾敏烟眉微蹙,思绪亦是飘回父祖皆在,仍处於顶峰时期的寧荣二府,半晌之后,眸光之中满是嘆息的贾敏感慨道: “若是从前的贾府,怎可能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不提此事,玄儿,我既然得大兄偏爱,接了暂掌荣府內宅诸事的管家之权。” 言至於此,贾敏瞧向林玄说道:“这府库的帐目,及诸多杂务,却需请玄儿援手助力。” 运河上,贾敏因体內余毒未清,精力不足之故,暂將商船上些许杂务交於林玄管理。 谁曾想,那时候尚未七岁的林玄,竟將一应事务处理得妥妥帖帖。 林玄有能为,信任林玄的贾敏,自是心甘情愿地放权。 然而,不论贾敏加担几何,林玄皆是游刃有余不说, 甚至,能在担负诸般杂务的同时,不荒废读书举业。 那时,贾敏便知,不止读书举业,杏林妙手,甚至连管家理帐,林玄应对起来,皆是得心应手。 “师母有事,徒儿自当效劳。” 见贾敏如此客气,林玄自然是恪守纯孝人设的连声说道: “如何敢应师母一个请字。” “吁~!” 林玄此言方落,耳畔便响起车把式勒马之音。 原是那梨香院业已至了。 目的地业已抵达,林玄自是掀开门帘,引环抱黛玉的师母贾敏下车。 梨香院以梨香为名,院內自是栽种有梨树,虽未开花,却在荣府下人精心裁培侍奉下,显得格外清雋雅致。 梨树后,则是前厅后舍俱全十余间房屋,这梨香院內甚至有一门户通街,不用远至府门,便可出府。 贾敏方將黛玉放在床榻,吩咐林府下人整理梨香院。 便有林府下人来报,言,贾璉夫妇已然在院外候著了。 同贾敏一併外出,果见彩绣辉煌的王熙凤,及那荣府大房嫡长子贾璉。 贾璉夫妇为晚辈,瞧见贾敏前来,自是忙上前行礼,礼毕方道出来意: “姑母,父亲言,令我夫妇前来唤姑母至老祖宗院中议事。” 贾璉开口之时,王熙凤在侧连连附和地道:“姑母,大老爷令我,暂时跟著您学学如何掌家。” 一边说,凤姐儿这脑海之中,亦是浮现出,平日里饮酒高乐,耍玩女人的大老爷,在贾母院中,拍桌子怒斥二老爷与王夫人。 並强硬地以王夫人管家无方,致使府库亏空为由,將其管家权剥离,交於了姑母贾敏,以及自己。 说是交给姑母贾敏,但凤姐却认为,姑母业已出阁,大老爷此言不过借这个由头,將管家权交给自己这个儿媳妇。 念及如此,爱惨了权势的凤姐儿,便无比庆幸,夫君贾璉拖著自己,將二太太偏私母族,年节带著八九万两银钱回了王府之事,告知了大老爷。 若无此事,天晓得,自己得等到几时,才能彻底接掌这荣府管家之权。 “大兄多次提及,凤丫头是个好的,今日一瞧,却是如此。” 瞧看出王熙凤討巧之意的贾敏,温和一笑,拉起王熙凤的手道: “既然大兄有言,打从今儿个起凤丫头你便暂时跟著我罢。” 言落,拉著王熙凤的贾敏,便领著眾人,朝贾母別院行进。 出梨香院,过游廊,走了些许时辰,便瞧见了贾母別院。 入了垂花门,过抄手游廊,转过那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正好瞧见贾母別院的三间小厅。 及那厅,面色不虞的大兄贾赦。 沉默不语,一个劲儿饮茶的二兄贾政。 还有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二嫂王夫人。 “母亲,兄长不是命凤姐儿,璉哥儿,唤女儿前来议事的吗?” 入得厅內,贾敏冲兄长点了点头后。 便越过了王夫人,至贾母身前,行了一礼后。 上前一步,挤在贾母身侧,倚靠著贾母,亲昵地问道: “怎滴女儿至了后,却只见二嫂在地上哭呢?” 言至如此,贾敏不等贾母应话,假意关切地瞧看著地上哭天抹泪的王夫人道: “可否是二兄行事有所不妥,惹怒了嫂嫂?” 听著贾敏那得了便宜还装糊涂的言辞,贾敏未曾出阁时,便同其不对付的王夫人,直气得胸膛快速起伏,一口银牙都似要被其生生咬碎了去。 第63章 荣府帐目有大问题! 第63章 荣府帐目有大问题! 贾敏与王氏,本就姑嫂不合,这王氏府门自辩,气晕母亲,且言至自身嫁妆,与两位兄长时,儼然一副,荣府府库存银耗尽同他王氏无甚关联,全是自家亲眷靡费过剧之態,令贾敏不满。 因而瞧著牙关咬紧胸膛起伏的王氏,那副羞怒交加的模样,贾敏非但无有同情反而倍觉舒畅。 贾敏还想再言,那饮茶不语的贾政,却是起身上前,朝王氏伸手说道:“行了!莫要继续胡闹了————” 瞧看那往日里同自己举案齐眉,不说是蜜里调油,也是相敬如宾的贾政,面上的不耐、不虞之色。 本身哭闹之因,便是保住这荣府內宅管家之权,为独子贾宝玉未来谋划的王氏,心头甚是委屈: 你道我不顾体面,嚎陶哭闹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宝玉,为了保住我二房的体面———— 我为了二房,为了宝玉,连麵皮都不要了,你却言我胡闹! 念著如此,委屈、辛酸种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的王夫人,不等贾政言辞落地,便禁不住抬头道:“老爷,我如何胡闹了?” “我管家至今,纵无功劳,也有苦劳。甚至拿出自身嫁妆体己,弥补府库之亏空。” 此言出口,心中诸般情绪上涌的王夫人,便好似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般,情绪激动的说道:“兄长却仍以府库空虚为由,免了我这管家之权————” “我荣府乃武勛钟鼎之家。父祖皆言,有功奖,有过惩;你管家不力,免你管家之权自是理所应当。” 王夫人这话尚未道尽,贾赦便扭过头,冷声截断其言道:“至於嫁妆体己,荣府上下,上至母亲,下至凤丫头,谁未曾將体己拿出?” 贾赦对於王氏本就不满,当贾璉夫妇告知,王氏年节,自荣府取了八九万两雪花银,至了王府之后,这份不满,便攀升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贾赦心道:若非此时尚需正在衝击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抵御朝中文武攻訐。 且顾忌荣府名声因此受损,及宫中贾元春,府中贾宝玉的处境。 单是这王氏以荣府管家媳妇之权,监守自盗的將荣府財货,带至王府一事,自己就能以七出,监守自盗,偏私母族等过,令贾政一纸休书休了这王氏! “兄长为荣府承爵之人,兄长开口,弟媳自然从命。” 纵然此时的王夫人羞怒交加,情绪激动,然而被贾赦那冷冷的视线一瞧,王夫人仍是感觉心头一跳,这气焰霎时便去了三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瞧著那亲昵的贴著史老太君的贾敏,王夫人仍是咬牙说道:“可纵然如此,將荣府管家之权,交於出嫁之女,却仍是於礼不合————” 虽说王氏同王熙凤一般,皆是自幼便被府中当做男儿教养,然管家至今,最为基本的形势,还是能够瞧看的出来的。 眼瞧著,往日里支持自己,攫取大房权柄的史老太君不发一言。 自家夫君也站在贾赦一边,哪里不明白,自己已然是大势已去。 既然確定管家权保不住的王氏,便將矛头指在了贾敏出嫁女的身份之上。 不论怎么讲,出嫁女掌管母族內宅权柄,定然是不合情理,甚至是不合礼法的。 在王夫人看来,若能以此为由,令贾敏不得掌家。 那不论是大房那无能的邢氏掌家,亦或是凤丫头掌家。 自己都能藉助掌家至今,安插在荣府的人手,暗中把控荣府內宅。 “原来,二嫂如此不顾体面,当著小辈儿哭诉之因由,竟是因为我啊!” 王氏此言剎那,方才同贾敏言述,荣府管家之权,乃荣府家事,任谁都不能说个不妥的贾赦,便眼瞳圆瞪,上前一步就要开口。 然而,满脸火气的贾赦尚未至王氏跟前,那一副母女情深模样,依偎在史老太君身侧的贾敏,便业已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母亲,二兄,二嫂却是误会敏儿了,大兄只言,凤丫头钟灵毓秀,颇有些灵气、能为,独独年岁尚幼,无甚的经验,便令我暂时带一带凤丫头罢了。” “却是不知怎滴,传入二嫂这耳中,却成了我这个业已出嫁的女儿,要掌管荣府之权了。” 得闻此言,王夫人眼底浮现出了一抹喜意。 在其看来,贾敏此言,无疑是迫於自己言辞,放弃了掌家之权。 毕竟,整个荣国公府,谁不知晓,凤丫头乃是自己嫡亲內侄女! 凤丫头执掌內宅之权,同自己执掌,又有甚的分別? 念及如此,王夫人这视线,便下意识地朝王熙凤方向瞧去。 在其看来,自己舍却体面,方才迫使贾敏放弃掌家权。这王熙凤,定然会倍加感激自己这个姑母。 瞧看至王熙凤的眼神,业已猜出对方此刻所想的贾敏,嘴角微微一勾,直戳向王夫人的心窝子道:“当然,二嫂素来也不善甚滴文字,理解有误,也是情有可原。 闻听贾敏言话里话外皆是自己听不懂人话之语,王夫人眼底喜色霎时清空的被羞恼之色所替代。 王氏一族重男轻女,王子腾及王熙凤生父王子胜,自幼得父祖看重,文韜武略,皆请大家相授。 而女眷这边,说好听一点,叫当做男儿教养。说难听一点,便是倍加宠溺,令其感念王府恩情。 读书明理一事,自是全然皆无。 王夫人之所以同贾敏针锋相对,也是因为身为寧荣二府第三代唯一嫡女的贾敏,自幼得长辈宠溺,兄长疼爱不说。 甚至贾氏还为贾敏请来了名家大儒教授其读书习文。 全然迥异的待遇,令王夫人倍加妒忌。 既妒忌,自是看贾敏哪哪儿都不顺眼。 “不过我却是认为,这管理內宅诸事,不善文字,不通数算,却是难以釐清毫釐。 又被贾敏戳中痛楚的王夫人,当时便想说些什么,然而贾敏却不给王夫人张口的机会,不等其开口,便瞧向王熙凤道:“凤丫头,你若是想要管好这偌大的荣国府,这往后啊,不论是文字,亦或是数算,都要勤学著些。” 见贾敏如此开口,王夫人亦是扭头瞧向了王熙凤。 王夫人看来,王熙凤乃自己嫡亲的內侄女,自己同贾敏有所矛盾,王熙凤定然是要偏私自己的。 既偏私自己,那么贾敏此次,定要在牙尖嘴利的凤丫头处碰上一个软钉子。 念著如此,王夫人这嘴角却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抹弧度。 “敏姑母教训的是,熙凤日后定跟隨姑母,好好学习。” 然而,王夫人嘴角这弧度方才勾起,便彻底垮塌地被错愕所替代。 只因,那身为自己嫡亲內侄女的王熙凤,非但未曾如同自己所想一般,牙尖嘴利的让贾敏碰上一个软钉子。 反而一脸低眉顺眼,就如同往日同自己討巧一般,笑意盈盈的同贾敏说道:“敏姑母可万莫因熙凤笨拙,嫌弃熙凤才是。” 王熙凤本身便爱惨了权势,加上其方才已然同贾赦言述王夫人之过。 此时自然是见风使舵,偏向了贾敏一侧。 扬州、运河之时,温婉柔和若大家闺秀的师母,从未曾同谁红过脸,原以为师母本身就是这般脾性。” 站在贾璉身侧,瞧看著厅中诸事的林玄见此,不由得目露感慨的朝著自家师母方向瞧去: 如今看来,师母这脾性,却並不温婉。相反,这三言两语之间,便將掌管荣国公府內宅十数载的王夫人搞得三尸神暴跳的师母,脾性甚烈啊! 想来,林府、运河之时,师母那般温婉。” 瞧看著那因自家嫡亲內侄女,都背弃自身,从而气的胸膛高速起伏,双拳死死攥紧的王夫人,林玄感慨心道: 却应当是师父妾室、姨太太,乃至丫鬟、仆廝,皆被师母训教完备后。无有敌手的师母,拔剑四顾心茫然,从而收敛锋芒,显露委婉之故啊! 林玄正想著,厅外却是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顺声瞧去,却是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步趋而至。 “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王夫人,府库余银,及府中自开国以来,所借取国库银钱数额,皆已清点完毕。” 同身侧贾璉询问,林玄方知,这中年男子,乃主管银库帐房的管家林之孝。 林之孝此言方落,贾赦便冲其询问说道:“说说具体数额。” “回大老爷的话,根据帐目记载,我荣国公府,自开国至今,借取国库银钱为:九十八万三千二百两。” 贾赦此言落地,林之孝先是偷偷的朝王夫人方向瞧了一眼,见王夫人不发一言,林之孝方才道:“府库剩余財货,则为二十七万三千两。若想尽数归还国库欠银,尚欠七十一万零两百两。” 纵然王夫人早有言称,府库存银业已耗尽。 然而得闻二房接掌內宅之时,仍余下两百余万两白银的府库,如今却只剩下不足十数载前一成存银之时,荣府眾人,仍是禁不住的大皱其眉。 身为大房嫡长子的贾璉,更是忍不住的冲林之孝问道:“林管家你確定府库只剩下这么点银钱了?” “璉二爷,府库营收、支出之帐目,小的业已带来,就放在院外。” 得闻贾璉如此询问,林之孝忙向贾璉拱手道:“若璉二爷不信,可將帐目尽数取来,查验核对。” 自林之孝来时,便瞧看著对方表情的林玄,见林之孝如此开口,眉头顿时一皱,更为认真的盯著林之孝的表情。 林玄表示,依著常理来说,荣府中既然开始清点府库银钱,那么身为掌管银库的管家,林之孝便应当知晓,此事事关重大。 既然事关重大,那么面对贾璉之问,其自当据实讲述。但是其却未曾正面回应贾链之问,而是搬出帐本反问贾链。 据此推测,这林之孝心中有鬼。 一念至此,林玄便朝著贾敏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贾璉虽有些能为,然其所长乃是长袖善舞,经营人脉,而非帐目数算。 因而林之孝此言出口,贾璉便想开口拒绝。 “那便將帐目取来罢。” 然而贾璉处尚未开口,依偎在贾母处,业已收到林玄眼色的贾敏,却是先贾璉一步,满脸平静的道:“毕竟,二嫂既卸了荣府管家之权,那么这库房帐目之交接,也应提上日程。”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林管家业已將帐目取来,今日便將帐目釐清罢” c 言至於此,贾敏朝向贾母,及两位兄长之处瞧看了一眼,最后,看向王夫人微笑说道:“二嫂表情有些不悦,难道,二嫂在怪我多事了不成?” “哦,说来也是,我只是暂时带凤丫头一带,並非接掌荣府內宅管家之权,此事理应凤丫头做主才是。” 不等眼角抽搐的王夫人开口,贾敏转头瞧向王熙凤道:“凤丫头,你可莫要怪罪姑母越俎代庖啊!” “敏姑母说笑了,姑母这是在教导熙凤呢。 王熙凤哪敢应下此语,忙赔著笑脸,至贾敏身侧,摇著贾敏的胳膊,亲昵地说道:“熙凤这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怎能心生怪罪?!” 那亲昵的模样,只让眼角抽搐王夫人,气得差点儿没喘上气儿来。 若非厅中眾人皆在,王夫人恨不得揪住王熙凤的耳朵厉声质问:“到底是那贾敏是你王熙凤的嫡亲姑母,还是我为你嫡亲姑母!! “既然咱们荣府的管家媳妇凤丫头都无甚意见。” 王夫人越气,贾敏面上这笑容便越是灿烂; 瞥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的王夫人,贾敏抓住王熙凤的手掌,轻轻地拍著其手背柔声说道:“便由凤丫头你来令这林管家,將一应帐本尽数取来罢。” 《梨园趣事》有言,一个猴一个拴法。 贾敏此言开口,林玄便瞧见,那权欲极盛的王熙凤一双丹凤眼都亮了起来不说,脊背亦是悄悄挺直,而后,这王熙凤甚至不等眾人开口,便仰起头,朝著那林之孝下令道:“林管家,且去將一应帐目尽数取来!” “遵璉二奶奶的令。” 短短几分钟,业已摸透,王夫人已然失去內宅管家权,且接任者为贾璉正妻王熙凤的林之孝,自是识趣得道:“小的这便將帐目尽数取来。” 瞧著那在王夫人掌管府务时,自己见著都得唤一声林管家的林之孝,此刻在自己命令之下,躬身行礼,应声而去的模样。 一言出口,纵是掌管银库的林之孝,都得从命而去,这便是荣府掌家媳妇的权力吗?” 爱惨了权力的王熙凤,那光洁如玉的俏脸之上,霎时飞上两坨晕红,挺直的脊背,亦是微微颤抖的心道: 真真是令人慾罢不能啊! 那王熙凤享受权力余韵之时,林之孝则是领著数名小廝,將几箱子帐本抬进了別院厅中。 方才至厅,林之孝便向厅中眾人行了一礼,而后,指著那一箱箱的帐本言说根由的道:“这一箱乃是金陵祖地,每岁运至神京的帐目;这一箱是辽东等地庄园收入:这一箱乃是荣府勛田產出————” “荣府帐目,尽已齐备。” 歷数荣府收支帐目之后,林之孝面向眾人躬身行礼的掏出一本小册子,呈至眾人身前道:“此为诸般帐目最终清单,还请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璉二奶奶阅览。” 史老太君同贾赦贾政,皆是学问不俗。 独那自小被当做男儿教养的王熙凤,不善文字。 因而,当史老太君以及贾赦贾政尽数阅览,册子至王熙凤处时,王熙凤面露求救之色的瞧向贾敏。 “母亲,兄长,凤丫头。” 瞧见王熙凤求救眼神的贾敏,自王熙凤手中接过册子,而后便朝著史老太君以及贾赦贾政的方向瞧了一眼道:“这帐目之事,我等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而还是令精通数算之人来瞧看后,为我等讲述罢。” 得闻此言,身为荣府银库管家的林之孝,偷偷朝著王夫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亦是勾起了一抹弧度。 在林之孝看来,自己身为银库管家,这贾敏所言之精通数算之人,可不就是自己吗? 不止那林之孝,王夫人闻言,瞧向贾敏的眼神之中,亦是浮现出了嘲讽之意。 呵,令林之孝查他林之孝自己的帐目,这贾敏能做出此事,想来这些年其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我家玄儿,精通数算,其之才华,得到前国子监祭酒钟老盛讚。” 然而王夫人与林之孝心中思绪方起,贾敏处便已然朝著,那自进厅之后,便乖乖的站在贾链一侧的林玄招了招手说道:“想来应对些许帐目,玄儿应当是不在话下罢?” 贾敏言辞方落,林玄便迎著眾人惊愕的视线,迈步而出,满脸自信的自贾敏手中接过册子道:“但请师母放心,些许帐目而已,玄自有十足把握。” 言落,林玄也不瞧看厅中眾人神態,直接翻开册子,细细的瞧看了起来。 乾承明制,虽大乾建国业已百多载光阴,但荣府这记帐之法,仍旧无甚变革,仍是最为基础的单式记帐之法。 即:仅记录银钱、货物等单一帐户的收支,却不反应银钱与货物的对应关係。 虽有总帐单,定期將流水帐按收支项目归类。 然,不是记帐主事之人,却极难追溯资金流向,更加难以核查盈亏。 不过,这个其他人自不包括,胎穿至此,且凝聚了神童等诸般词条,思维敏捷,且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林玄。 只是片刻,翻阅总清单,並至几个大箱子处,翻阅帐本的林玄这眉头便是紧紧一皱,抬起头瞧向贾敏眾人道:“师母,赦公,政公,老太太,这帐目有问题!” > 第64章 帐目作假,林之孝被自戕 第64章 帐目作假,林之孝被自戕 府库乃荣府要害,虽不曾严如国库一般,进出皆需外人陪同,赤身查验,也是出入森严。 为的便是,防微杜渐,不令財货遗失,更防止库管人员窃取。 除此之外,府库进出帐目,亦是需在荣府爷们儿,或是管家媳妇的监管之下,细细清点,据实记录。 正因为荣府银库进出帐目,有荣府爷们儿,及管家媳妇监管。 在眾人看来,这帐目却是不应出错。 也因如此,眾人闻听这林玄走马观花一般,翻了几下总清单,又至存储帐本的大箱子处,寻了几本帐单,隨手翻看之后,便言帐目有问题。 才会面露惊诧,禁不住怀疑问道:“帐目有问题?” “有何问题?” “小兄弟你確定你看出问题了?” ” ,,倒也不怪眾人心有怀疑。 毕竟这老话说的好:嘴上无毛,办事儿不牢。 纵有贾敏借前任国子监祭酒钟兴之名,为林玄张目背书。 然而,瞧看著胎毛都未曾尽褪,面颊仍有婴儿肥残留的林玄,那副稚嫩的模样。 回想方才林玄走马观花一般,翻阅总清单,及箱中帐本之时,那隨意隨性之態。 不言林玄,黄口小儿,荒唐妄言”,便已然是顾忌贾敏背书的体面,以及林玄自身凝聚之词条在发力了。 史老太君与贾赦等人这边惊诧发问。 而那做贼心虚的王夫人处,则已然是心头急跳,禁不住朝林之孝的方向瞥去。 待瞧见那做帐的林之孝,满眸镇定,一脸自信的同自己微微点头之后。 忧心事態败露,自己应当如何自处的王夫人,方才稍稍的鬆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不过一介黄口小儿粗略一翻而已,又怎能瞧看出,浸淫此道数十载光阴的林之孝,精心编造的假帐漏洞来? “隨手翻看了几下,便言帐目有问题。” 既確定林之孝处无有问题,心下稍安的王夫人,便整理了一番自身仪容。 而后,瞧著那拿著总清单,及在箱中取出帐本,欲要说些什么的林玄道:“我却是好奇,到底是这帐目有问题,还是看帐目的人有问题。” 纵然王夫人不甚向下,林玄小小年纪,能瞧看出林之孝编造假帐之漏洞。 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全之念下,王夫人还是张口给林玄施加起了压力。 在王夫人看来,林玄如此年幼,自身心性定然不稳。 在自己施加压力后,旁说他不大可能瞧出帐目漏洞。 纵然这林玄走了狗屎运,瞧出了些许漏洞,也会在心绪紊乱之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王夫人这番施压,却是选错了对象。 胎穿至此,留有前尘记忆,自记事以来,便编造人设,攫取他人认知的林玄表示。 旁说是这气焰被师母压制的王夫人了,纵是那当朝皇帝,也休想令自己乱了阵脚。 “是与不是,一算便知。” 因而,王夫人此言出口,林玄面上连些微波澜都未曾浮现,这嘴角亦是勾起一抹自信弧度,径直来到师母贾敏身前,翻开林之孝递呈之总清单,及自身从箱子之中所取出的帐本说道:“师母,荣府林管家所用的记帐之法,乃是最为基础的单一记帐法。” “即,依照日期顺序,將银钱、財货入库几何;及荣府靡费出库几何,流水帐一般,尽数记载。” 指著帐本之上,那王夫人执掌荣府第一载时,春秋两季的地租,產粮等条目的林玄,镇定自若的讲道:“虽说以此记帐之法所记录之帐目,入库出库,皆是单项,无有对照,甚至不显示银库存银几何。” “使得帐目混乱,无法追溯资金流向,难以核查盈亏。” “然,万事万物,皆有规律。” 这乳臭未乾的小子,倒也懂得几分理帐之术。 听林玄如此讲述,那低头不语的林之孝,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冷笑心道: 不过,纵然如此,你也休想从这帐本上瞧出些许不对来。” “而我便以师母及赦公所言,荣府二房王夫人接掌荣府內宅之期,做为基准点。” 林之孝信念未落,阐述完毕荣国公府帐目记录之法的林玄,便翻开帐本,抬手自王夫人执掌荣府內宅第一岁岁末之时,所记录条目轻轻一点说道:“史老太君曾言,届时荣府核查过府库存银,应有两百余万两。” “那么王夫人接管荣府內宅之本金便暂定两百万两白银。而后依照总清单,按图索驥,依照日期,將王夫人接管荣府內宅,第一岁时,荣府田亩、產业、乃至金陵祖地运送入京之財货,叠加归总,综合计算,便能得出荣府一岁之收入“” o “我不知届时粮食价值几何,便暂以今日之粮价进行估算。” 言至於此,有过目不忘之能的林玄,如数家珍地同眾人讲述说道:“最终得出,王夫人接管荣府內宅,第一岁时,荣府岁入约为四万三千二百两。” “而王夫人接掌荣府第一岁时,算上帐目上赦公、政公、老太君之靡费,荣府哥儿姐几,以及下人月钱,日常所需等项,得出荣府全年支出为三万九千二百三十七两。” “当岁入帐减去当岁支出,便得出王夫人接管荣府內宅第一岁之结余为三千九百六十三两。” “更为重要的是,扬州之时,我曾翻阅过扬州歷年府志,確定这一年天下大旱,波及金陵,田亩產出不丰。若是遇著风调雨顺的年景,每岁结余之数目,应当更为丰沃。” 三言两语便算出,王夫人执掌荣府第一载收支结余情况的林玄,抬起头,环视一周后,视线落在王夫人与那林之孝的身上说道:“王夫人执掌荣府內宅至今,业已十七载光景。就算依著大旱之岁的年景,十七载光阴,也应积攒下六万八千余两的银钱。” “纵然算上,师母出嫁之时靡费的三十六万两白银;璉二哥迎娶嫂夫人之时,靡费之二十四万两白银,林林总总等项。” 说到这里,林玄將帐本,放在桌案之上,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这十七年內,荣府额外靡费了百万银钱。” “啪!” “府库余银,也不应是二十余万,而应当是一百余万两,才符合常理。” 语落,林玄啪的一声,合上帐本,瞧看厅內眾人表情,做出结论道:“正因玄依据帐目记载所推算之数目,同荣府实际存银大不相符,玄方言: 此帐目很是不对。” 此言落地,林玄这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弧度。 只因,就在此时,林玄瞧见自己脑海之中,包括神童在內的诸般词条,瞬间光芒绽放。 片刻而已,那业已蜕变至紫色的神童词条,竟业已攀升至深紫层次,並朝著那亮紫层次缓缓迫近。 依著经验,若神童词条能够蜕变至亮紫,再吞併一条亮蓝层次的同类词条,便能令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却请林管家,为玄解惑。” 眼瞧著词条蜕变之光,逐渐暗淡,林玄回神,忙上前一步,至那林之孝跟前,假借询问林之孝,实则是以银库存银缺少近八十万两之事,刺激厅內眾人道:“这帐目显示,府库此时理应余银百万之巨。却为何在盘库清点之后,只剩下这寥寥二十七万三千两了?” 林玄此问出口,方才镇定自若,瞧看林玄的眼神之內,满是不屑的林之孝,眼瞳猛地一颤。 身为银库帐本编撰之人,没有谁比林之孝更加清楚,荣府府库的收支结余了。 林之孝原以为,自己所做帐本,纵不算天衣无缝,却也因为年代久远,条目繁杂之故,令人难以辨析。 谁曾想,这黄口小儿,仅仅只是翻阅了几下帐本,便將王夫人支取府库財货数额,推算得八九不离十? 惊愕於林玄的数算能为,胆寒於假帐之事爆发后,自身下场的林之孝,再无镇定不说。 额头之上亦有豆大汗珠沁落,浑身上下更是抖若筛糠,一副惊恐、害怕到极点的模样。 瞧见林之孝这般模样,身上一等將军大服尚未褪下得贾赦,哪里还不知晓,这林之孝心中有鬼,当即这贾赦便眼瞳圆瞪,步履至林之孝跟前高喝开口:“问得好!” “林之孝,你给我老实交代,府库银钱究竟到何处去了!” “那可是足足八十余万两的財货啊!” “此事若经法办,你林之孝不说闔家全族尽诛,也得落个首罪斩首,余者尽数流放三千里的下场。” “你若老实交代,此事便止於一人,若你胆敢隱瞒————” 不止贾赦一人,得闻帐本显示府库应余钱百万,此刻却仅仅只剩下二十余万两的贾政、贾璉,乃至荣府史老太君,都是目含怒火,瞧看那林之孝。 得眾人怒目而视的林之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虽说浑身颤抖,这声音之中,却仍带著希望的道:“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诸位太太,这位黄口小儿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大有问题啊!” 此言既出,眾人便知这林之孝在负隅顽抗。 或许对他人来说,林之孝的负隅顽抗,乃是麻烦一件。 然而对於林玄来说,林之孝的顽抗,却无疑自己展现自身,薅取荣府眾人认知的大好机会。 “正所谓,理越辨越明。而这天底下唯有数算不会骗人。” 因而,听闻林之孝此言,林玄这眼底深处,便浮现出了一抹喜色,朝著荣府一应面露怒色的眾人拱手道:“想来老太君、师母、赦公、政公及诸位,也想听听其如何自辩吧?” 贾赦等人可不是甚滴需要证据,才能结案的大法官,作为封建王朝,国公之家的嫡脉。 贾赦表示:既业已瞧出这林之孝心中有鬼,大刑伺候便是。我却是不信这林之孝能熬刑几何? 然而贾赦此言尚未出口,同林玄对视的贾敏,却是抢先一步开口道:“玄儿所言却有几分道理,毕竟这凤丫头初掌內宅管家之权,自是应当令凤丫头好好的瞧瞧,这等心中有鬼之人,会做何诡辩?” 贾敏既已开口,眾人自是顾忌其体面。林玄见此,亦是瞧向林之孝,笑问道:“还请林管家指教,玄之所言,有何问题?” “你这黄口小儿,才吃了几年饭食,怎知这帐目之繁琐,又怎知荣府每岁收入、支出,皆恆定不变?” 虽说瞧看至贾赦等人表情之后,林之孝便知,自己最好的下场便是自身死而保全家小。 然有些人,却是撞破南墙都不回头。得林玄如此询问,林之孝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问说到:“你以一岁之收入支出,便断言荣府十数载收支恆常。单此一项,便业已是大谬。” “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诸位太太!” 言至於此,跪在地上的林之孝,朝著贾赦等人,连连磕头,哭诉说到:“这黄口小儿言辞大谬,怎能信他之语?” “我道你会说些甚的惊世之语,却不曾想仅仅只是如此?” 林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之色,翻开帐本,看向林之孝道:“我业已问过,荣府从上至下,不过三四百丁,较十数载前,增减无几。然而这最新一份支出帐本之中,荣府米、肉、茶、炭之支出条目,却相较十数载之前,翻了十倍。” “啪!!!” “人丁不增,而支出十倍。除此之外,林林总总的人情支出条目,亦是相较十载之前增幅数倍。” 言至於此,林玄將手中帐目,扔在林之孝跟前,嘲讽说到:“你这假帐做的,也忒假了一点罢?” 流水帐,事项多,条目杂,在常人眼中,就似杂乱无章的线团一般,难以寻觅头尾。 然而在过目不忘,思维运转速度胜过常人数倍的林玄眼中,却如观掌纹,轻易可解。 林玄此言出口,认为林玄形貌稚嫩,理应无法觉察自己在杂乱帐目之中,所编撰条目,因而还怀揣著最后一丝希望的林之孝,瞳孔一缩。 而后,便如同被抽乾了一身骨骼似的,软瘫在地。 瞧看著瘫软在地的林之孝,原就惊骇与林玄小小年纪,便能洞若观火的自那冗杂帐目之中,找出漏洞的眾人,此刻更是嘆为观止。 既惊嘆,其认知自然是归林玄所有。 那一剎,原本业已滯缓的词条之光,再次绽放。 就在林玄瞧看脑海之中,光芒绽放的诸般词条之时,一道戾喝声,自林玄耳畔响彻:“来呀,將这林之孝拖下去,严刑拷打。” 顺声瞧去,却是方才同林之孝偷偷对视的王夫人在下令:“务必撬开他的嘴巴,令其將我荣府八十余万银钱吐出来!!” 王夫人戾喝之音刚起,竟已然有四五个胳膊比常人小腿还粗的健妇,疾冲而来,一把將破布条塞在了林之孝的口中,拖死狗一般,將瘫软的林之孝拽出了厅外。 “老太太,兄长,夫君,这林之孝得我信任,却將我的信任,视为其攫取荣府財富的手段。” 林玄刚想提醒厅內眾人,那王夫人却已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的以哽咽自责之音,哭诉说道:“我————呜呜呜,我识人不明,识人不明啊!!” 荣府並非林府,知晓二者分別的林玄见此,暂止提醒之语,扭头向师母贾敏处示意了一番。 贾敏早已同林玄熟惯,自然知晓林玄此意,然而瞧著那业已被拖拽出府的林之孝,以及那嚎咷痛哭的王夫人,贾敏却是同林玄微微的摇了摇头。 你同那林之孝互相对视的小动作,业已被厅內眾人瞧看在眼中。” 得师母示意的林玄,微微点头,重回贾璉身侧,面色怪异的瞧著那嚎陶哭闹的王夫人心道: 同林之孝勾结之事业已暴露,却是不知你会如何打消眾人疑————” 林玄此念方起,耳畔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顺声瞧去,却是方才拖拽林之孝出厅的五名健妇之一。 “不好了,那林之孝,被我等拉出厅后,竟没有了声息。” 那健妇入厅之后,目光先是在嚎咷痛哭的王夫人身上瞧了一眼,而后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如洪雷的说道:“我等凑近一瞧,却发现那林之孝,竟隔著堵口布,將舌头咬断,自戕而亡了!”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有问题的人? 这荣府上一任內宅管家媳妇王夫人手段,倒是颇为狠辣啊! “什么?那林之孝尚未受刑,吐出贪瀆之银钱,便自戕而亡了?” 再看那王夫人,得闻此讯后,自责嚎陶之语瞬间止息,面上更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诧与不可置信。 而后,那王夫人竟咬牙切齿的道:“贪瀆我荣府財货,便想一死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老太太,儿媳以为,那林之孝既然偽造帐本,贪瀆了府库银钱,自要坐连其家。” 言至於此,那王夫人竟扭头,瞧向史老太君道:“儿媳以为,须得將林之孝闔族上下尽数拿下,严加审问,务必问出,林之孝贪瀆我荣府银钱之所在————” 那林之孝从始至终都未曾將你供出分毫,你却在將其弄死之后,仍不罢休的殃及其家小?” 听著王夫人如此言辞,回想方才其林之孝对视之场景。 林玄瞧向王夫人的眼神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惊诧之色: 我却是看低了你王夫人。你这心肠,狠辣二字,业已无法尽述;唯那毒辣二字,方可描绘些许啊! > 第65章 贾元春换职洗马桶,宫中反应 第65章 贾元春换职洗马桶,宫中反应 厅內眾人,上至史老太君,下至那王熙凤,皆不是蠢蠹。 纵然是林玄身侧的贾璉,闻听健妇回话,都是大皱眉头。 足以见得,眾人业已知晓,林之孝死的蹊蹺。 得闻王夫人所言,那王熙凤更是下意识掩口。 然,不及眾人表態,今日展现出足以支撑偌大荣国公府能为的贾赦踏前一步,一脸不耐烦的摆手说道:“既如此,便依老二家的所言,將林之孝家中为我荣府奴僕者拿下严加审问,余者便移交有司法办罢。” 贾赦此言出口,厅內无甚反对。 独那工部从五品员外郎贾政,那张相貌清雋,观之甚有智慧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抹不忍之色:“兄长所言恰得其分,然那林之孝既死,其家眷却是不应过於苛待,以免外人言我荣府,苛责下人。” 贾政此言一出,包括林玄在內的厅中眾人,瞬间侧目。 旁个且不提,单说那王夫人此时,面颊都抽搐了起来。 林玄此时都有些分辨不清,这贾政此言,到底是为了替王夫人安抚人心,方出此言论,还是说,其真箇以为,那林之孝乃自戕而亡,从而迂善之心大起,欲善待其族? 林玄內心思索之际,同样眉头皱起的贾赦,亦是扭过头来,瞧看了贾政片刻,最后嘆息一声说道:“老二,你————唉,我听你言,明日工部有要事对吧?府中诸事,有我与母亲操持,你这公事要紧,且去忙碌罢。” 不止贾赦,史老太君与贾敏等人,亦是劝贾政去忙公事,莫要因府中琐事劳神。 破案了,瞧看著荣府万眾一致的言辞,林玄哪里还不知晓,这看似智慧的贾政,竟是荣府的智商洼地。 果然,这人不可貌相啊! 且不提,贾政去后,贾母別院之內,贾赦等人筹措归还国库银钱之事。 单说这忙碌一日,自敕造威武侯府宣旨回宫的夏守忠处。 夏守忠乃无根之人,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注重些什么。 身为无根之人的夏守忠,除却爱財,忠君之外,便最为重视自身体面。 自从宣靖帝登基,夏守忠得其拔擢,任职司礼监掌印后,夏守忠便罕少吃瘪,今日被荣国公府落了体面,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夏守忠方才回宫,便露了自己瞧看贾元春不顺的口风。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反之亦然。 夏守忠恶了贾元春,底下想巴结夏守忠的太监,宫女,自是不会令贾元春好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消息方才传播,尚食监送与贾元春的饭食,便从翡翠米、白玉羹,跌落为了杂麵馒头,烂菜汤。 凤藻宫內,那往日里唤贾元春为姐姐的秀女,亦是对其不加言辞,横眉冷对,乃至差遣坑陷於她。 甚至於,那教养嬤嬤,都將贾元春那颇为体面的差事更易他人,令贾元春前去做那刷马桶的恶差。 此间种种,真可谓是,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 贾元春的待遇,自幼阉割的夏守忠,虽有预料,却尚未知晓。 毕竟,身为宣靖帝的贴身大伴儿,夏守忠回宫之后,自是须得在宣靖帝身侧听差。 至养心殿后,因宣靖帝在处理政务,夏守忠便未曾出言叨扰,而是如同往常一般,隨侍在侧,贴心地为宣靖帝备上茶水,细心地观察著宣靖帝的一切表情,及时做出应对。 半晌过后,待瞧见宣靖帝,面有倦色,双眼亦是微微闭合。 夏守忠忙將温度適宜的茶水奉在宣靖帝最適宜拿取的位置。 取来茶水,轻轻抿上一口,宣靖帝便道:“守忠,今日可有甚的趣事啊?” “回陛下的话,今日奴婢出宫宣旨之时,却是瞧见了诸多趣事。就好比京中那杂耍之人,训得一手好狗,那钻火圈,跳高凳的,好不热闹,引的围观百姓,连连鼓掌叫好。” 夏守忠自幼跟隨宣靖帝,自然知晓其所问之趣事,並非有趣之事,而是这天子脚下的人烟埠盛,街市繁华。 因而,宣靖帝问声方落,夏守忠便满脸堆笑的开口讲述道:“那街道上更是车水马龙,满是来往叫卖的小贩,及那瞧看热闹的百姓————” 处理政务业已疲惫的宣靖帝,双眼微微眯起,隨著夏守忠讲述的节奏,轻轻的敲击著御案。 夏守忠每每讲至精彩之处,宣靖帝亦是禁不住微微点头。 讲至最后,满脸恭谦的夏守忠,双膝落地,面向宣靖帝拜道:“京中人烟埠盛,街市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全赖陛下高瞻远瞩,与民生养————” “行了行了,朕令你讲趣事,你讲这些作甚。” 夏守忠言辞未落,宣靖帝便摆了摆手截断夏守忠之言道:“朕乃天子,天下苍生,皆为朕之子民,既为朕之子民,朕理应令其安居乐业。” 有些话,上位者越是不让你说,你便越是需要言述。 瞧看著宣靖帝眉宇之处的喜色,夏守忠毫不犹豫地继续拍马。 待將宣靖帝彻底拍舒服之后,夏守忠又贴心地为其奉上茶水。 接过茶水的宣靖帝,稍稍抿了一口,便隨口问向夏守忠道:“守忠啊,今日出了何事,竟令你此时方归?” “噗通!” 宣靖帝此问出口,夏守忠便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见夏守忠如此做派,宣靖帝自知其中生有变故,抬手將羊脂白玉茶碗放在御案之上,瞥了跪地不语的夏守忠一眼道:“出了何事,讲。”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今日奴婢前去宣旨,原念著荣府嫡女选了秀女,林夫人亦问,至荣府宣旨可否,奴婢便猪油蒙了心,应下此言,领人前去寧荣街。” 宣靖帝问话出声,跪在地上,额头贴地的夏守忠,眸中浮现出了一抹阴狠。 声音却是颤颤巍巍,满是自责的同宣靖帝回话说道:“谁曾想,那荣府竟在林夫人遣人通知之后,未曾至寧荣街外大摆供桌相迎,甚至连中门都未曾开启。” “嘭嘭嘭!” “奴婢便至敕造威武侯府,为林夫人宣了旨。” 言至於此,夏守忠竟半点也无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风范,磕头如捣蒜的连连请罪说道:“因此误了回宫的时辰,奴婢有罪,还请陛下惩处。” “如此要事,竟此时方言,你確实有罪。” 就如眾人所猜想的那般,在这太上皇退而不休,端坐大明宫,干预朝政,朝堂之上,双日同天,令宣靖帝不得尽掌帝皇权柄的节点。 宣靖帝对自身体面的看重程度,拔高了数筹。 因而,闻听荣国公府竟折了自己体面的瞬间,宣靖帝面上那因闻听夏守忠讲述宫外趣事时,盈满面颊的满足,荡然无存的被晦暗阴云所替代:“连朕之圣旨,都不愿奉迎,这荣国公府,还真真是跋扈啊!” 纵然宣靖帝所掌握的帝皇权柄不全,甚至业已筹谋下以贾元春为筏,拉拢贾、史、王、薛这联络有亲的四族,藉机將自身权力触角,扩张至护卫京师的京营之內。 然,帝皇脸面被荣府驳斥一事既出,宣靖帝內心便开始思量,拉拢目无尊上之族的必要性了。 闻听宣靖帝如此开口,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夏守忠,连忙贴心的劝解道:“陛下,奴婢以为,那荣国公府此遭,应当不是故意如此,许是府內生有变故,令其未曾接到林夫人的信笺,亦或是————” 夏守忠此言,看似是为荣国公府开脱,实则是剪除宣靖帝之犹豫。 夏守忠深知宣靖帝脾性,若是自个不言此语,宣靖帝可能会因为考量到贾、史、王、薛四族对其的重要性,从而寻找理由为那折了自己体面的荣国公府开脱。 相反,若是自己先道出此言,那么只要荣国公府,未曾掏出令宣靖帝满意的价码,其定然会遭受陛下雷霆之怒。 纵然那荣国公府愿意割肉,自己此言出口,陛下这胃口,也定然大为增加,从而使那荣国公府伤筋动骨。 “哼,哪怕府中生有变故,纵然未曾接到信笺。宣旨队伍浩浩荡荡而至,其会不知此事?” 果不其然,夏守忠此言出口,宣靖帝怒火更甚,乃至不等夏守忠言辞落地,便冷声截断:“若真箇有事,却只能证明那荣国公府耳瞎目盲————著锦衣卫指挥使路彪,將荣国公府一应情报取来。也让朕来好好瞧瞧,这荣国公府,到底是忠君爱国,还是目中无朕。”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纵然夏守忠此语,令宣靖帝大动肝火。 立志要成为一位,远胜太上皇的明君的宣靖帝,也未曾直接动手,而是遣人唤来锦衣卫指挥使入宫陈述荣府诸事。 明太祖创立的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乾的就是监察百官的勾当。 乾承明制,这大乾朝的锦衣卫,自然继承了前明锦衣卫的职能。 虽说因那跟隨太祖开创大乾国祚的文武勛臣,皆知锦衣卫恶名,使得这大乾锦衣卫,不能如同前明一般,明目张胆的监察百官。 可私下里的监察,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有多时,养心殿外侍立的小太监便步趋入殿,双膝下跪,毕恭毕敬的匯报开口:“稟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路彪路大人至了。” 看也未曾瞧看那传令小太监一眼,宣靖帝便道:“令其进来。” 小太监闻言,恭敬叩首道:“奴婢遵命。” 语落,便弯腰弓脊,倒退出殿。 那小太监方才退出养心殿不久,相貌凶戾的路彪,便满脸憨笑的入殿下跪,嘭嘭嘭的磕了三个头,方才说道:“臣路彪拜见陛下,恭请圣躬安!” “朕安。” 瞧著路彪那憨直的模样,张口回话的宣靖帝,禁不住摇头失笑:“说了你多少次了,见礼就好好见礼,磕头磕的那么重作甚?” 凶戾的面上,满是躬谦与憨厚的路彪闻言,憨憨的挠了挠头:“娘说了,陛下是天子,就要诚心诚意的拜。” 瞧著那被人称之为恶彪,这会儿子却憨厚的跟二傻子似得路彪,夏守忠眸中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异色。 果然不愧是闔朝上下,唯一能够同咱家爭抢圣眷的锦衣卫指挥使,这憨傻装的,竟跟真的一般无二。 偏陛下,还真就吃他这一套———— “且起来回话罢。” 夏守忠心中所思尚未落地,宣靖帝便已然开口道:“你且说与朕听,那荣国公府,到底是府中生了意外,致使其未曾接旨,还是其目无君上?” “陛下,据暗卫回报,那荣府今日却是因为,一个小婢妒忌林夫人的丫鬟,遂截取了林夫人送入荣府的信笺。” 得闻宣靖帝此言,起身之后的路彪,便依著宣靖帝的命令,將锦衣卫暗卫,监察荣国公府的近期情报据实回稟:“而那小婢,业已被打死了。” 得闻荣府一个小婢,便胆敢截取贾敏书信,宣靖帝这嘴角却是微微一抽,心中亦是感慨,这荣国公府还真是管家无方。 心神收敛,宣靖帝继续问向路彪道:“荣府作何反应?” 宣靖帝心道,若是这荣国公府,胆敢以这撮尔小婢的性命,便欲平復朕之怒火,朕却会令这荣府瞧瞧,何为帝皇之怒。 路彪闻言,自是摘取重点的同宣靖帝讲述开口:“那荣府史老太君言称,须得狼狼的割下块肉来,然,林夫人自敕造威武侯府归寧之后,那史老太君,却领著贾赦、贾政,及府內女眷,大开中门迎接林夫人————” 路彪此言尚未落地,夏守忠这眼底便浮现出了一抹讥讽之意。 “呵呵,真是有意思,不迎接朕的圣旨,倒是大开中门去迎接如海妻女了。” 宣靖帝更是怒极反笑地道:“看来这荣府的老太君,却是想要用如海妻女的体面,来平息朕之怒火啊!” “圣明不过陛下。不过那史老太君此举,却未曾能行。” 见宣靖帝怒极反笑,路彪自是加快语速的將荣府种种尽皆讲述地道:“林夫人见荣府中门大开,忙上前劝阻了荣府老太君————最终,荣府在林夫人的劝解之下,选择主动归还国库欠银,以消弭陛下雷霆之怒。” “主动归还国库欠银————” 皇帝都是政治生物,在其眼中,世间万物,皆有价值。 而惩处荣国公府驳斥帝皇体面的价值,同荣国公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相比,却是相形见絀了。 因而,自路彪处得知,为四王八公一十二侯武勛一脉中坚的荣国公府,准备归还国库欠银后。 宣靖帝面上怒色便瞬间消弭,乃至其眼底深处,都浮现出了一抹满意之色:“荣府虽有过错,然在如海正妻的劝解之下,能如此识大体,却也算得上是知错能改四字” “若是其能如数归还国库欠银的话,朕非但不会惩处荣府,甚至还要好好的嘉奖一番。” 言及如此,宣靖帝的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林如海的模样。 宣靖帝表示,自己之所以青睞如海,除却其果真是才貌双绝之外,更是因为如海遵从父祖之言,搬出了敕造威武侯府,连同勛田一併奉还。 林如海此举,不仅仅只是归还威武侯府,及那些许勛田这么简单,更为重要的是,林如海给了宣靖帝一个由头。 一个能令宣靖帝有前例可循,名正言顺的收回国有资產,削弱大一统皇朝中后期土地兼併之,助力大乾国祚绵长的由头。 单这个由头,便令担任帝皇者青睞林如海,再加上林如海擢升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后,自两淮盐区抄得之两百三十余万两白银,尽数送入神京,归入国库。 且上书推行,能令民不加赋,盐价不升,盐课递增之新盐法等大益国朝之事,自令宣靖帝倍加青睞。 “原以为,如海便已然是朕之福將了。没曾想,如海正妻方才入京,也立下劝解荣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之功。” 念及如此,宣靖帝禁不住感慨道:“如海一家真真是闔家忠良啊!” 不怪宣靖帝如此激动,著实是朝堂文武借取国库银钱数额太过巨大了。 据户部统计,大乾文武官员,每岁都会自国库借取六十万两银钱度日。 而借取国库银钱之策,乃是大乾开国不久,大乾太祖开恩所致。 自大乾太祖至今,足足百多载光阴流逝之下。 大乾朝文武官员借取国库银钱银钱总额,已逾六千万两白银。 “国库欠银总额,足足是去岁国朝岁入两倍有余。若在荣府的带动之下,满朝文武能够將半数欠银归还国库的话。” 一想到朝中文武,在荣府带头归还国库欠银的驱动之下,充盈国库的场景,宣靖帝便双眼发亮的道:“朕却是不用再为钱財所困,可以大展拳脚了啊!” 言至於此,宣靖帝扭头,瞧向夏守忠道:“守忠且於朕记下,那荣府归还国库欠银当日,便令荣国公府那嫡女前来侍寢。” 闻听宣靖帝因荣国公府第一个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加恩荣府嫡女贾元春,令其侍寢的瞬间。 回宫之后,便向底下人露了自己瞧看贾元春不顺”口风的夏守忠这心头便是猛地一跳: 坏事了,万万想不到,这贾家竟然如此大出血贏得了陛下青睞,还要令那贾元春侍寢。” 看来,咱家却是得好好惩处”一番,那些胆敢得罪贵人的宫女、太监了。 內心杂思满布,得宣靖帝吩咐的夏守忠,这面上却是满脸恭敬、忠诚的回话道:“回陛下的话,奴婢记下了————” > 第66章 大脸宝可真是座金矿,大力词条进阶,新词条凝聚 第66章 大脸宝可真是座金矿,大力词条进阶,新词条凝聚 夜,皇城凤藻宫內。 那因贤孝才德,选秀入宫后,又因荣府银钱开道,司职凤藻宫女史的贾元春,却未曾同往常那般褪衣休歇;而是被教养嬤嬤等人领至恭舍,勒令清洗恭桶。 皇城之內,也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当朝皇后,及那得宣靖帝宠爱妃嬪的出恭之所,自是工部特质,內部薰香,铺设诸般物什吸附臭味,出恭之后,更是由专人清理的官房。 再次一等嬪妃,虽无官房可用,却也有独立使用的恭房,供其如厕。 最次的宫女,甭说是官房、恭房了,纵然是那恭桶,都须数人合用。 而这恭舍,便是摆放宫女、秀女如厕过后,骚臭,垢污满布的恭桶之所,往日里,这恭舍恭桶,自是由六宫之內,最为卑贱,得罪了人的宫女、太监予以清洁。 而今日,便轮到这被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露了口风,看其不顺的贾元春清洁。 那领贾元春至恭舍的宫中教养嬤,方一推开恭舍之门,便掩住口鼻的冲贾元春嘱咐道:“刷洗的仔细些,若是明儿个,这恭桶臭气熏天,染在伺候诸位主子的宫女、秀女身上,污了诸位主子的鼻子,仔细你的皮!” 內宫之人,最善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这往日里,因贾元春乃荣国公府嫡女,且出手不俗之故,对其和顏悦色,倍加关照的教养嬤嬤,在得知司礼监掌印,且兼著东厂厂督的夏守忠大公公,瞧看贾元春不爽后,这態度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言了此语后,教养嬤嬤便令眾人退下。 而那好似被臭味儿熏到的教养嬤嬤,则是脚步稍稍落后大半截。 “元春姑娘,不是老婆子刻意为难,著实是你开罪了夏公公,上头有令,我一个小小的嬤嬤自不敢怠慢。” 待路经贾元春身侧之时,教养嬤嬤那细不可查的声音,隨风而至,钻入贾元春的耳蜗:“老婆子最后奉劝元春姑娘你一句,若是有门路,便儘早出宫罢,开罪了夏公公,姑娘在宫中呆不久的!” 言未落,人已远。 教养嬤嬤之言尚在耳畔,站在恭舍前方的贾元春,却被那扑面而来的腥臊恶臭,熏得腹中乾呕,浑身痉挛,根本无暇辨析教养嬤嬤言辞真偽。 “呕!” 那身为荣国公府二房嫡长女,自幼得贾母教养,锦衣玉食,最爱乾净的贾元春,终是在那发酵一日后,恶浊逼人,顺著鼻黏膜直衝脑髓的恶臭催逼下呕了起来。 幸而,晚间那杂麵馒头与烂菜汤,实在难合贾元春的胃口,其並未曾吃上许多,因此,纵然乾呕,也未曾呕出些甚的出来,不然这恭桶恶臭杂糅胃容物的味道,必然会更冲几分。 呕了半响,只呕出些许酸水的贾元春,心中已有退出宫闈之念。 然,贾元春也知,纵是要退出宫闈,这恭舍恭桶也要刷洗乾净,不然的话,宫中规矩,却是不会瞧看自己乃是荣府嫡女。 念著如此,贾元春银牙一咬,將娘亲王夫人绣的丝质手帕掩住口鼻,自脑后绑扎结实,便擼起袖子,步入恭舍刷洗起来。 “呕~!” 虽有手帕遮挡,但那刺鼻恶臭,仍是顺著手帕缝隙,无孔不入的钻入鼻腔,刺激的贾元春,连连乾呕。 呕著刷著,贾元春那双秋水剪瞳之內,亦是蒙上了一层朦朧水雾。 自幼得史老太君教养,在王夫人大吹耳边风的情况下,选秀入宫以来,在荣府的人脉,及王夫人提供的资金支持下。 贾元春虽未曾爬上龙床,承接龙恩,却也在宫中过的甚为体面。 旁人因其荣府嫡女身份皆对其另眼相待不说,凤藻宫中女史司职,也是在金钱开道之下完成的颇为轻鬆,且能在宣靖帝面前露脸。 贾元春原以为,自己会突有一日,被宣靖帝看重,上了龙床,成为妃嬪,反哺家族。 却不曾想,波云诡譎,风云变幻的竟如此诡异。 白日里还好好地,这晚间下职的片刻功夫而已。 自己便从那体面乾净的凤藻宫女史,成了清洁这浊臭垢污之物的最下等之人。 贾元春自詡近些时日,未曾做甚的错事,却不曾想,自身待遇却是一落千丈。 正所谓,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据那刘嬤嬤所言,我此遭落个这般下场,却是因为恶了那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之故。” 念著如此,熟悉了恭舍之內腥臊恶臭的贾元春,脑海之中却是回想起教养嬤嬤方才之语,回想著教养嬤嬤之言,忍受著腥臊恶臭的贾元春,那双水濛濛的秋水剪瞳深处,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浓郁厉色: 虽不知我是何处开罪了那夏守忠,然而,令我落个这般下场。你夏守忠却是莫要让我重新爬起来,若是令我爬上了龙床,成了陛下的妃嬪,我贾元春定令你十倍以偿! 这贾元春信念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截断。 顺声瞧去,贾元春这眸子之中,却是瞧见了,方才將自己领至恭舍,命自己刷洗恭桶的刘嬤嬤,及方才陪同刘嬤嬤一併而至的几名宫女。 不过,这会儿的他们,却是被几名身强体壮的东厂番子押锁著。 他们的身后,则是那身著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官服的夏守忠,影子在宫灯的映照下,拖得大长的夏守忠显现瞬间,便有司礼监小太监尖锐开口:“你们这些贱皮子,自己作恶也就罢了,还胆敢將脏水泼在老祖宗身上,假借老祖宗之名,私惩凤藻宫女史,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太监开口之刻,那夏守忠业已走出灯影。 那面上瞬间堆满笑容的夏守忠,面露歉疚的大步前来,无视恭舍之內腥臊恶臭,步入恭舍,至贾元春身前,满脸自责的道:“贾女史,这群贱皮子,胆大包天,假借咱家之名,作弄於你,委实是咱家之过———— “” 瞧看著夏守忠面上恳切真诚的表情,听著夏守忠那不似作偽的声音。 业已被恭舍之內,腥臊恶臭熏得连连作呕的贾元春那双秋水剪瞳內,瞬间盈起一抹异色。 出身国公之家的贾元春,素有些能为,自然不信,这最善察言观色的嬤嬤宫女,胆敢假借夏守忠之名。 因而,刘嬤嬤等人所为,定然是受了夏守忠的示意。 不过,形势比人强,虽说贾元春確定,这夏守忠刚刚示意他人为难自己,便来为自己解围,定是因为中间出了甚滴变故。 然而,纵然事態有变,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內宫女史,自不能同任职司礼监掌印,且兼著东厂厂督的夏守忠发难。 因而得闻此言后,滚滚热泪,瞬间淌出,自贾元春这眼眶之中沁溢而下,声音之中满是感激与激动的冲夏守忠行礼拜道,“元春拜谢老祖宗援手————” 虽说贾元春面上蒙著丝巾,夏守忠並未曾瞧见其面上表情,但自幼阉割,最善察言观色的夏守忠,仍是瞧见了贾元春眼底的异色。 知晓其业已窥破真相的夏守忠心中感慨,”这贾家虽然糊涂,这生的女儿却甚是聪慧啊。 虽说如此,夏守忠也未曾有所害怕。只因自幼跟隨宣靖帝的夏守忠,深知宣靖帝之脾性。 夏守忠清楚地明白,宣靖帝哪怕因为荣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而宠幸贾元春,心中却仍旧存留著对荣国公府的芥蒂,因此,贾元春纵然爬上了龙床,也无有机会诞育龙种。 而在这宫中,无法诞育龙种的妃嬪,爬得再高,也威胁不到自己。 “贾女史可是折煞咱家了,咱家不过是区区奴婢,怎敢应贾女史一句老祖宗。” 念著如此,夏守忠面上表情虽然仍旧谦卑,但是这声音却硬气了许多,方才阻止即將爬上宣靖帝龙床的贾元春唤自己老祖宗之后,夏守忠便扭头朝著一应番子道:“好好的惩处一番这群胆大妄为,私惩凤藻宫女史的贱皮子。” “贾女史,且隨咱家回去好好的洗洗身上垢污,毕竟再过不久,贾女史就要侍寢去了啊!” 言至於此,夏守忠便扭过头,目露深意地瞧向贾元春道:“若是贾女史侍寢之时,身上浊臭逼人,出了些许意外的话,不仅仅咱家那司管此事的乾儿子要遭殃,甚至连贾女史的家眷,都要因此受到波及。” 贾元春很是聪明,哪里听不出,夏守忠这是在以荣府亲眷来威胁自己。 且不提皇城之內,那闻听夏守忠此语的贾元春是何表情。 单说这荣国公府,贾母別院之內,那贾政被眾人劝离后。 贾赦续房邢夫人,便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嫁妆,作为贾赦的续房,邢夫人相貌不算绝美,嫁妆却是颇为丰沃,加之贾赦支应,单大房处便贡献出了二十万两白银。 二房王夫人处,亦是隨大流的自嫁妆中取出了二十万两。 算上史老太君自体己之中取出的二十万两雪花银。 再加上府库剩余的二十七万三千两財货。 转瞬之间,荣国公府借取国库的九十八万余两银钱,便凑足了大半儿。 “剩余这一十一万两財货,便依著我等早先商议之言,售卖些田亩、店铺来补足。” 见此,贾赦出言制止了欲掏出自身体己,填补最后亏空的王熙凤说道:“並且,此时距离春秋两季地租,店铺每月利润入库之期,尚有些时日,府库不能无有银钱余存。” “因而这售卖的田亩、店铺数量便增添一些,给府库留下十万两银钱,供给府內日常靡费所需。” 贾赦此语,得到了厅內眾人的认可。 “师母,赦公,老太君,小子以为,既然荣府已然一元復始,万象更新了,那么这府库记帐之法,却也应当更易一二。” 见厅內眾人慾要散场,眼瞅著词条蜕变之光暗淡下来的林玄,却是自贾璉身侧站了出来,面向厅內眾人道:“毕竟这流水记帐之法,虽然便捷,却也有著难以追溯资金流向的弊端。” 得闻林玄此言,今日亲眼目睹了贾璉诸般能为的贾赦等人自是眼前一亮,贾赦更是在林玄话音落地之后,瞧向林玄问道:“却不知,依著小友之言,我荣府这记帐之法当如何更易?” 林玄闻言下意识集中注意力,朝著脑海之中诸般业已暗淡的词条瞧去,待发现词条仍旧暗淡,林玄心中暗道:荣府这些人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必须得拿出些真本事了。 “小子在扬州之时,跟隨师尊瞧看过府衙的记帐之法。” 念著如此,林玄抬头,满脸平静的同贾赦对视说道:“心有所感之下,便稍稍的对其改善了一番————” 林玄用来薅取厅內眾人认知的记帐之法,乃是四柱清册之法。 即:“旧管”(上期结存)+“新收”(本期收入)-“开除”(本期支出)=“实在”(本期结存)。 “当然,此四柱清册之法,仍不足以追溯银钱流向。” “因而在四柱清册之法外,荣府府库不论是收钱入库,亦或是开支出库。每项进出都需要记载是通过何人入库,又是通过何人提钱出库。” 言至於此,林玄抬眸瞧向厅內眾人断言说道:“一帐对一人,若有错漏,自能按图索驥,追寻源头,从而令贪瀆之事,无所遁形。” 暮色渐深,跟隨贾敏回返梨香院的林玄,正面露喜色的凝神瞧看著脑海之中,增益不少的诸多词条时。 “玄儿,今夜这记帐之法,却是令荣府占了大便宜啊!” 那走在林玄前方的贾敏突然说道:“我家玄儿献出此法,荣府却无甚的表示,却是太不应该了;玄儿且先等著,待明日师母便为你討个说法。” “师母,不过是一区区记帐之法,不碍事的。” 得闻贾敏如此关爱之言,林玄心头感动的同时,亦是恪守人设的说道:“毕竟,我同荣府既不沾亲亦不带故,现受其恩惠居住荣府,不做些什么却是良心难安————” “我家玄儿不要,那是我家玄儿懂事、纯孝;母亲大兄他们不给表示,却是大大的不应该。” 然而林玄这言辞尚未落地,回到荣府之后脾性有所更易。 也可能是回归生养自身的荣府之后,原本脾性自然流露的贾敏,便很是霸道的截断林玄之语道:“此事玄儿你莫要管了,全交给师母便是。” 不过师母贾敏的霸道,在林玄这个既得利益者看来,却无疑是在关爱自己。 就在林玄同贾敏一边交谈,一边回返梨香院之时。 深夜仍旧未曾褪下一等將军大服的贾赦,则是召集荣国公府前两代荣国公离世后,便至郊外庄园荣养的亲兵,及其后裔。 告知眾人,那身为荣府银库管家的林之孝,监守自盗,私做假帐,贪墨了荣府银库银钱。 且今夜前往林之孝之家,寻回荣府失窃银钱之事,业已向有司报备之后,便领著一应无有后顾之忧的人马,朝林之孝购置居所大步行进。 林之孝虽有贪瀆,却不过王夫人贪瀆数额十之一二。 也就十几万两的银钱。 然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对於业已掏空家底,甚至开始贩卖祖產的荣府来说,这十数万两的银钱,亦能稍解燃眉———— 次日清晨,天光方亮,昨夜回归梨香院后,便在琉璃的侍奉下宽衣沐浴,吞服毒药,酣然入睡的林玄。 业已在琉璃的侍奉之下,穿衣著裳,梳洗完备了。 方梳洗完毕,林玄便摸黑起身,取出那两个自己特殊定製,硕大骇人,核心部位,却被掏空的硕大石锁。 一手一个,轻鬆自如的拎著那硕大的石锁,缓步至了梨香院之外,一如往常的挥舞石锁,打熬起了气力。 运河之上,当著林府一应下人的面儿挥舞石锁之时,除却玉儿、师母与雪雁能够恆定的被我薅取羊毛之外。” 挥舞手中石锁之时,林玄这心中亦是暗自嘀咕: 余下者,不论是我的贴身丫鬟琉璃,亦或是喜鹊珊瑚她们,都须得隔个三两日才能被我薅取一次认知。” 如此看来,这在曹公笔下有过浓墨重彩之人,同这普通人相比,却是有著质的区別。 念著如此,林玄眼眸微微发亮的心道: 却是不知,在这曹公笔墨最重的荣府之內,我以如此骇人的石锁打熬气力的模样,能否使得大力词条完成蜕变?” 心有所图,林玄这石锁挥舞的自是越发的卖力。 “呼呼呼!!” 那挥舞带风,挥洒汗水的模样,却是如同磁石一般,將过往的丫鬟、小廝双眼,死死的吸附过来。 他们就好似再瞧看杂耍一般,每每林玄將硕大的石锁拋飞接下,他们的双眼便隨著高高低低的石锁,上下移动不说。 甚至还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惊呼来。 每每至此,林玄这嘴角便会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容。 只因,伴隨著一应丫鬟、小廝的惊呼,林玄脑海中的大力词条上,便会绽放出淡绿微光。 倏然间,林玄脑海之中,那微微放光的大力词条,猛地绿光大绽,顷刻间便飆升至亮绿。 竟在一瞬间,便令大力词条飆升至亮绿,究竟是何人,竟然拥有如此强劲的认知之力?” 念著如此,接住石锁的林玄,將手中石锁放置地面,藉助活动身子的机会,左右瞧看。 方才扭头,便瞧见一个戴著束髮嵌宝紫金冠,勒著二龙抢珠金抹额,色如春晓之花,面若中秋之月的大脸盘子来。 瞧见那標誌性的大脸盘子之时,林玄这心中便浮现出了他的姓名—贾宝玉。 这梨香院同荣禧堂距离颇近,虽说贾宝玉跟贾母一块住著,接受贾母教养,然而母子亲情终究是无法割捨,每隔三五日贾宝玉便会至荣禧堂瞧看母亲。 今儿个这贾宝玉欲来瞧看生母,却是凑巧见了被一应丫鬟、小廝围著的林玄。 这贾宝玉除却读书习文,科举入仕之外,旁的甚滴都感兴趣。因而瞧著眾人围观,这贾宝玉也是凑了个热闹。 方才凑近,便瞧见了林玄挥汗如雨的舞著两个大到夸张的石锁。 贾宝玉虽爱慕顏色,甚至不介意龙阳之事。林玄生的亦是风流倜儻。 然,此时的林玄挥汗如雨之景,却是令这认为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儿是泥做的骨肉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的贾宝玉甚为厌弃。 瞧见眾人纷纷叫好,这贾宝玉便禁不住大声发表自己的高见道:“这大好的清晨,却在这花草之地,静雅之所,泼洒臭汗的舞甚滴石锁,此人可真真是个粗鄙莽夫!” “嗡!!! ” 贾宝玉此言落地的瞬间。 林玄这双瞳便猛地圆瞪。 只因,就在那一剎,林玄清晰的望见,自己脑海之中,那业已抵达亮绿层次的大力词条轰然破碎的化作一崭新词条。 【巨力(蓝):筋骨清奇,力如牛犊;肉身力量,壮若半岁牛犊,肌肉力量、耐力增强。】 蓝色词条距离凝聚剎那,林玄便清晰的感知到,一股强劲力道,於自己周身百骸爆涌而出。 尚未等林玄来得及瞧看仔细,林玄便瞧见,脑海之中,诸般词条之下,竟然再次凝聚一团光屑。 不过剎那,那仿若星屑一般的莹白词条之光消散,一条莹白色词条,便缓缓浮现撞入林玄眼帘。 【莽夫(白):莽夫之莽,实为力大;给人鲁莽粗俗智慧不足之感,皮膜、经络小幅度增强。】 一人瞬间之认知,便胜过我数月吞服毒药之提升!” 瞧看著那突破至蓝色的巨力词条,再瞧瞧那崭新凝聚的莽夫词条。 感知著体內,瞬间暴增一大截的强悍肉身力量。双拳下意识握紧收缩,捏出里啪啦的骨节爆鸣之音的林玄,抬起头满脸感慨的看向贾宝玉那张若中秋之月的大脸盘子心道: 且为我凝聚一条,能够促使巨力词条,攀升至紫色的同类型莽夫词条,这贾宝玉可真真一座巨大的金矿啊!” > 第67章 这个弟弟我见过,大脸宝初摔玉! 第67章 这个弟弟我见过,大脸宝初摔玉! 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 心中业已將贾宝玉视为待挖掘之宝藏的林玄,瞧看贾宝玉的眼神,自是变得炽烈而热切。 那贾宝玉本就是个,被荣府过度宠溺,从而恃宠而骄的顽劣之辈。 极善察言观色的贾宝玉,在將其视为命根子贾母面前动辙撒泼摔玉,痴狂闹称读书入仕之人皆为蠢蠹。 然而至北静王水溶处,忙抢上来参见不说,被其问及学何文、读何书时,亦是无了视诗书子集为洪水猛兽的狂態,丝毫不敢发作的一一应答。 惯会看人下菜碟的贾宝玉,瞧见林玄那热切而炽烈,仿若將自己视作物件的眼神。 顿时心头一惊,以为是林玄听到自己言辞,业已生怒,欲报復自己的贾宝玉哪敢再待,忙领著李贵仓皇而去。 见自己还未曾薅取几多羊毛,贾宝玉这座大金矿便拔腿就跑。 林玄当即便想开口阻拦,好从这座大金矿身上多薅取些羊毛。 却不曾想,那贾宝玉溜的跟只兔子一般,林玄这声音尚未出口,便消弭无踪了。 “玄哥儿这起的倒是够早的啊!” 那贾宝玉方走,只听身后响起了王熙凤那標誌性的笑声,笑声过后,昨夜厅中,业已接过荣府內宅管家媳妇权柄的王熙凤,便容光焕发的领著荣府一群媳妇、丫鬟步趋而至,方至跟前,王熙凤便目露惊色的瞧著林玄脚边那硕大的石锁道:“这般硕大的石锁,怕不是每个都有六十余斤吧?!” 出身武勛起家的王府,且自小被当做男儿教养的王熙凤,自是瞧过兄长、叔伯打熬气力的,正因如此,王熙凤深知,能以这般硕大石锁打熬气力者,无不是骨骼惊奇、天生神力之人。 也因出身武勛,这王熙凤天生便对这类天赋异稟之人颇有好感。 “璉嫂子好眼力,这石锁分量却是如此。” 感知到王熙凤的善意,抱著薅不到贾宝玉羊毛,便薅王熙凤羊毛心態的林玄,脚尖微微一勾,便將一个石锁勾了起来。 抬手一抓、一拋,虽说中部掏空分量大减,却仍有二三十斤重量的石锁,便轻若无物的被林玄拋飞升空,而后轻鬆自如的接住那石锁,略带遗憾的冲王熙凤道:“不过这些时日,我这气力却是又有增长,这般分量的石锁,却是显得轻了些。” “这般分量的石锁,常人用来打熬气力,都已然是颇为费力了,玄哥儿竟能將这石锁拋接自如,甚至还嫌弃它们轻了些。” 林玄那举重若轻,拋接自如的模样,却是令王熙凤那双丹凤眼,都禁不住跟著那石锁上下转动,却因担忧自个儿出声扰乱,会令林玄乱了阵脚,直至林玄稳稳接住石锁,王熙凤方才讚嘆说道:“玄哥儿这般能为,却真真堪称天生神力啊!” 伴隨著王熙凤的讚嘆之音响起,林玄脑海之中,不论是新凝聚的莽夫词条,亦或是那业已蜕变至蓝色的巨力词条,皆时光芒绽放,加速蜕变。 然,好景不长,不及片刻,这权欲心极重的王熙凤便想起了正事儿,强行將双眼自林玄身上挪开道:“还请玄哥儿通传敏姑妈,老太太那里传早饭了。並请敏姑妈,领著林家妹妹至老太太处,令林家妹妹也见见咱们荣府的姊妹。” 言至於此,满脸笑容的王熙凤,瞧看林玄言道:“除此之外,今遭更是为了答谢玄哥儿昨夜窥破了那林之孝所做假帐,所以除却敏姑妈与林家妹妹之外,玄哥儿你这个大功臣,自是理应到场。 ,7 昨夜师母还言说,要就此事来为我討个说法。 如今听著凤姐这话,荣府却是未曾忘却此事。 既要前去史老太君別院见人,林玄自是不能带著一身汗臭而往。 念著如此,林玄应了一声后,便回到梨香院,將此事告知贾敏。 自己则是褪却衣衫,入了那琉璃业已烧至温热的浴桶,稍稍清洗一番身上汗味儿,便在琉璃的伺候之下,换了一身衣衫,简单束了个马尾出了梨香院。 前往史老太君別院的路上,衣著华丽,彩绣辉煌的王熙凤便凑至贾敏身侧,俯首帖耳,亲昵恭敬地询问著管家事宜。 权欲极重的王熙凤,之所以亲来通传。 一方面是因为张扬性子发作,令荣府眾人皆瞧瞧如今是自己掌了这荣府內宅。 另一方面却是这王熙凤初掌荣府,百般琐碎无有头绪,便向贾敏问策来了。 王熙凤態度恭敬,且贾赦都言其是个好的。 贾敏自是不吝教导,剥茧抽丝的同王熙凤讲述掌管內宅之要点。 贾敏与王熙凤一个尽心讲,一个恭敬听,自是无暇顾著林黛玉。 见黛玉嘴唇微微嘟起,林玄上前两步,至其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黛玉的髮丝轻声耳语道:“玉儿,师母欲借荣府之力,助力师父————” 林玄这宽慰之语尚未道尽,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的林黛玉,便微微摇头,而后仰起头,瞧向林玄道:“玄哥哥,玉儿知晓的。不过见著母亲冷了玉儿,玉儿这心里还是想使些小性子。” 这番话语,这般心態,却是同孤身步入荣国公府之时,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生恐被人耻笑了去的模样迥然不同。 不过黛玉虽说年少懂事,举止言谈皆为不俗。 然其今岁仍为总角幼龄,也不像自己这般,生有宿慧。 因此对於黛玉而言,开心不开心,皆掛在脸上,才更益其身心发展。 林玄这心里正想著,那黛玉却业已是垂下小脑瓜,略带沉闷的说道:“玄哥哥,玉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明明母亲此般是为了助力父亲————” “甚滴过分,玉儿不开心,便是不开心,若是强行闷在心里,憋出病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得闻此言,林玄回神,轻轻的揉了揉黛玉那柔软细腻的髮丝笑著道:“所以想使小性子,便儘管使,毕竟烦恼的是师母,而不是我————” “依著玄哥哥这话,却是不愿被玉儿使性子了。” 然而林玄这话尚未道尽,那黛玉便抬起头来,那胃烟之眉似蹙非蹙不说,那双湿漉漉的含露目,亦是朝林玄撇了一眼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说了。” “好嘛,玉儿这遭却是冲我来了啊!” 得闻此言,同黛玉那双含露目对上的林玄,面上笑容不改,手上亦是揉著黛玉柔软髮丝的笑声说道,言至於此,林玄抬起另一条手臂,轻轻的捶了捶胸膛道:“无碍,我这体格子健硕,玉儿再说几句也无妨。” “玄哥哥真是贫嘴。” 见林玄如此,方才还將嘴巴嘟的直能掛上个酱油葫芦的黛玉噗呲一声,冰封冻结的笑出声来,而后瞧了林玄一眼道:“不理你了,我去寻母亲去。” 语落,黛玉脚下便加快几步,至了贾敏身侧。 见爱女抵临,贾敏瞬间止言,温柔的將黛玉抱在怀中,亲昵的贴了贴黛玉的面颊,直令黛玉笑脸羞红,调笑几声的贾敏,方才扭头继续同王熙凤讲述管家事宜。 不多时,史老太君別院至了。 眾人也不通传,径直步入垂花门,转过大插屏,至了別院之內。 方才入內,便瞧见台磯之上坐著几个穿红著绿的小丫头,小丫头们见眾人之內,忙笑迎上来。 另有几个小丫头,爭著前去打起门帘言:“凤姐姐將林姑太太请来了。 声音未落,鬢髮如银,满面笑容,好似昨日诸事未曾发生的史老太君,便领著邢夫人、王夫人等一应媳妇、丫鬟迎了上来。 言语说了几番话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至黛玉身上。 贾敏將黛玉放下,带其一一任人道:“这是娘亲的母亲,也是你外祖母;这是你大舅舅家的大舅母;这是你二舅舅家的二舅母。” 同林玄使过了性子,心態业已恢復平稳的黛玉,在贾敏的引领之下,彬彬有礼地一— 拜见过了,每每拜见,便有礼物赠下,黛玉瞧看母亲,待母亲点头之后,黛玉方才一一接下。 黛玉拜过眾人,史老太君也是指著三个年岁不一,或观之可亲,或见之忘俗,或形容尚小,却是一样妆饰的姐儿道:“迎春,探春,惜春,快来拜见你们姑母。” 三春闻言,亦是如黛玉一般,上来拜见贾敏。 那迎春是贾赦庶女,探春为贾政庶女,独那形容尚小的惜春,乃是寧府贾敬嫡女。 三春虽同为贾敏侄女,然嫡庶有別,因而贾敏所赠礼物也有不同。 待赠礼结束,三春便至黛玉身侧,相互廝认,亲昵交谈。 几人各自交谈,笑谈言说,林玄这边却有些难为。 只因林玄清晨便起,拋掷石锁,打熬身子,且因贾宝玉之故,词条凝聚进阶,腹中却早已是空空如也。 忍耐不多时,林玄这五臟庙便咕咕作响了起来。 见此林玄如此,贾敏忙言:“母亲唤女儿时言,来用早饭,怎滴这饭食,却不见踪影呢?” 贾敏话罢,史老太君便一脸恍然地道:“怪我怪我,我这院中,却是许久未曾有过今日这么热闹了,一热闹便忘了时辰。令下面的人上饭罢。 此言一出,史老太君贴身丫鬟金鸳鸯便前去传饭。 各人就坐,邢夫人、王夫人、贾珠媳妇、王熙凤等人,却是捧饭,安箸、布菜、进羹,待布设完毕,方才坐下。 史老太君刚言开饭,早已腹中飢饿的林玄,便业已大口吃喝起来。 林玄吃的这般开怀,见荣府吃个饭便有如此多丫鬟媳妇伺候,有些放不开的林黛玉,亦是舒缓了精神,再瞧瞧身侧的母亲,黛玉便觉如同身处林府一般,自如了许多。 “再加些饭菜来。” 瞧见林玄吃的如此开怀,史老太君亦是瞧向贾敏笑道:“自你父祖去后,咱们这府中,可是无有几人拥有这般饭量了啊!” “老太太您却是不知,玄哥儿不仅仅饭量足,这气力筋骨,更是堪称天赋异稟,天生神力。” 史老太君感怀往昔,这机变逢迎,伶牙俐齿的王熙凤,那双丹凤眼微微一转,便上下比划的同史老太君讲述道:“那六十斤重的一个石锁,在玄哥儿这手中就轻的跟那棉花球一般,咻的一下便被玄哥儿拋在了半空,伸手那么一捞,就又被玄哥儿稳稳地接住了。” “这般能为,哪怕是王府校场,都无有几个爷们儿能做到。” 言至於此,王熙凤面露感慨之色地说道:“玄哥儿这般气力,若是学些武艺,前去参加武举,定然能拿下个武状元。” “那却是不甚能行,我家玄儿可是有著要参加文举的。虽说咱大乾太祖开了恩典,允准文武举同考,欲为国朝选取出將入相之才。” 王熙凤这话方落,林玄师母贾敏便开口说道:“然而这人之精力终究有限,且文武有別。因而咱大乾开国至今,就没有几个,能够文武同考,皆取得好成绩的。” 说话间饭菜用罢,便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 见那茶水,黛玉微微一愣,先是瞧向母亲处,见母亲正同外祖母及舅母等人交谈。 便微微扭头,將视线落在了林玄的身上,而后又挪移回茶水处。 见黛玉如此,林玄自知黛玉意思,便看向奉茶的丫鬟说道:“这茶水再过些时辰再上罢。” 声音方起,史老太君等人便瞧向了林玄,王熙凤更是开口言:“怎么这茶水不合玄哥儿胃口?” “璉嫂子却是说笑了,荣府这茶水自然是极好的。” 王熙凤话音方才响起,林玄便微笑摇头地说道:“然,玄之师父曾教导玄,需以惜福养身,更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 林玄此言落地,王熙凤抬眸瞧看了贾敏与史老太君一眼,同其对视一眼,確定其意之后,王熙凤便笑声说道:“原是如此,那咱们便先奉上漱口茶水,吃的茶水过一时再上。” 王熙凤这话尚未落地,便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便有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那丫鬟尚未报完,贾宝玉便业已顶著那若中秋之月的大脸盘子进来了。 黛玉方准备瞧看个仔细,瞧见贾宝玉那张大脸盘子的林玄,便笑著道:“这个弟弟,我见过!” “噗呲!” 闻听此言,方想瞧看那在母亲口中,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內幃廝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的表兄的黛玉,便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说来也怪,这一笑出声,方才瞧看贾宝玉,便倍觉眼熟,好似在那里见过一般,颇为眼熟的林黛玉,心中这会儿却只道: 其乃二舅舅嫡子,二舅舅又同母亲一母同胞,自然看起来颇为眼熟。 便不在管顾,自顾自的同三春嬉闹交谈笑闹了起来。 贾敏闻言,却是笑道:“玄儿也是学会浑说了,你又何曾见过他?” 林玄闻言,笑声回道:“师母却是不知,今日清晨,我拎著石锁,前去打熬身体时,引来围拢的人群中,却是有他一个。” 林玄道出缘由之后,眾人连言原是如此。 此间半数之人的注意力,因词条发力落在林玄的身上。 独那贾母、王夫人等人,仍在贾宝玉进来之后,將所有注意力尽皆放在贾宝玉的身上。 那史老太君更是在贾宝玉入门之后,便笑吟吟的说道:“方才进屋,就脱下衣裳,真是个皮猴子,还不去见你妹妹!” 贾宝玉早就瞧见了黛玉,闻言忙来作揖,黛玉方才还礼,那贾宝玉便笑道:“这个妹妹,我见过!” 得闻此言,黛玉烟眉微微一蹙心道:这人还真是个学人精,玄哥哥方才言过此语,你便学了去。” 心中觉著贾宝玉轻佻爱学人,黛玉这性子自是起来,口吻平淡的刺了其一句:“你道见过我,我却是今日才见的你。” 那贾宝玉却好似跟个斯德哥尔摩患者一般,被黛玉刺了一句,其非但不觉尷尬,反而更加兴奋的凑上前来连问道:“妹妹可曾读书?” “爹爹请来的西席先生言,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 跟隨母亲拜见外祖母及一应舅母时,总被问及读了何书的黛玉,平静自然的道:“便读了史书,诗经;后进学尚书,礼记————” “快住口,快住口!” 然,黛玉这回话尚未落地,那贾宝玉却好似听到了甚滴不可置信之事一般,眼眸圆瞪的道:“读这些阿堵物作甚!这些阿堵之物,乃是那些欲要科举入仕的蠢蠹方才读的,妹妹神仙似的人物,怎能读这————” 贾宝玉那模样就好似林黛玉读了这些典籍之后,便已然被污染了一般,一脸痴狂的同林黛玉讲述。 其只顾著讲说自己的歪理,却是未曾注意到,黛玉业已被他这痴狂模样骇了一跳。 “什么叫阿堵物,师妹所学皆为令人明智发蒙之圣贤至理。” 然,贾宝玉这话尚未道尽,瞧见黛玉面色不对的林玄,便业已起身,將眼瞳生恐的黛玉挡在身后,接著知晓贾宝玉最为厌恶什么的林玄,便以標准儒生的姿態,张口圣贤,闭口科举的刺激贾宝玉道:“尤其是那诗经,尚书,礼记等经典,更是科举入仕必考之文,不读此书,难不成读一些神鬼怪谈,游记杂论不成————” “住口,住口!不准读,不准读!” 原本就有些烦躁的宝玉,听闻林玄张口圣贤至理,闭口科举入仕之言,那贾宝玉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抬手摘下脖颈的玉来,就狠命摔去,骂道:“让人听我言说都不能,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不要这劳什子了!” > 第68章 三棍打散厌学魂,爹娘我是苦学人 第68章 三棍打散厌学魂,爹娘我是苦学人 “~!” 贾宝玉摔玉时下了死力气,眾人竟在那玉坠落地上时闻听到了清脆声响不说,那玉亦是自铺设绒毯的地面上弹跳三下方才不动。 那场景简直令人怀疑,若是地上无有绒毯的话,这玉怕不是当时便碎了去。 “孽障啊!!” 眾人一时竟慌了神,独独那史老太君,急忙起身搂了宝玉道:“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史老太君动作,眾人方才回神,忙一拥爭去拾玉。 拾玉的拾玉,安抚的安抚,房中那其乐融融,你笑我乐的氛围,霎时间便被紧张肃穆所替代,整间房內,除却史老太君拍打贾宝玉脊背的安抚之语外,竟静謐至落针可闻的境地。 却在房中眾人被骇的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时,林玄却敏锐的瞧见,那被史老太君安抚的贾宝玉却无有收敛,反而像是有了依仗一般,脊背挺得笔直不说,面上也是浮现出了光彩。 接著面生光彩的贾宝玉,那张大脸盘子上浮现出委屈之色,双眸亦是泪花沁落的泣声道:“读书实为开拓视野,令人明智;而那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却约束天性,束缚智慧。” “无甚益处不说,更会令人,变成一个醉心功名利禄的混帐之人,我言蠢蠹又有何错————” 这贾宝玉天生聪慧,贾元春入宫之前,未入学之时,便得元春口传教授了几本书,识了数千字在腹中。 三四岁便腹有数千文字,不论放在何处,皆可称一句神童。 然而贾元春入宫之后,因贾政清谈著棋,王夫人无有学问,且被祖母溺爱之故,读了几篇酸文,看了几本杂书,便认为寻到了天地至理。 加之其得史老太君与当时的管家媳妇王夫人宠溺,闔府上下任谁都巴结於他,將其言辞奉为圭桌,这一来二往,使得其越发的坚定己念。 认为,唯有不以功名利禄之念,全凭兴趣爱好的读书,才是真的读书人。 而那些皓首穷经,苦读四书五经,撰写八股、策论、数算等务,只求那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者,皆为酸儒蠢蠹。 往日这贾宝玉摔玉之后,眾人皆是捧著他言话,今日也不例外。 这不贾宝玉这番暴论尚未道尽,以史老太君与王夫人为首的一应媳妇、嬤嬤,便忙顺著贾宝玉这话,安抚其情绪。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身为贾宝玉嫡亲姑母的贾敏,却未曾前去宽慰贾宝玉。 满脸心疼的看著林玄,及那被林玄挡在身后的林黛玉。 瞧都未曾瞧看贾宝玉一眼的贾敏,步上前来一手抱住宝贝女儿,一手轻轻的揉著林玄的头髮,柔声安抚:“玄儿,玉儿,我来迟了。” 正准备集中精神探看,这一波刺激贾宝玉收穫几何的林玄闻言:“师母,玄无碍的。 “” “母亲,莫要担心。”近乎是同一时间,林黛玉亦是道:“玉儿有玄哥哥护著。” 此言方落,那黛玉便羞得钻进了贾敏怀中,却是因为那得贾敏悉心传授管家经验的王熙凤,竟未曾去史老太君那边凑热闹,反而是至了贾敏处,蹲下身子同贾敏一处安抚起了黛玉。 瞧著那依附史老太君,连哄贾宝玉的王夫人,李紈等一应媳妇丫鬟。 再瞧瞧面露挣扎之色却至了师母处,同师母一併安抚黛玉的凤姐儿。 林玄脑海之中,本能的浮现出了伟大之人那发人深省的名言: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最首要的问题。 此般名言浮现林玄脑海的同时,同样是其名言的第二句话,亦是自林玄脑海浮现: 將敌人搞得少少的,將朋友搞得多多的。”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虽说將贾宝玉、史老太君、王夫人等人比作敌人有些夸大,可是这道理却是无有错漏。 却在林玄思索,当如何剥离贾宝玉之臂助,將除王夫人之外的一应荣府媳妇、丫鬟,紧紧的团结在师母贾敏身侧之际。 史老太君见久哄贾宝玉不下,忧心贾宝玉痴狂病再起,又做出些甚的混帐事,因而扭头瞧向林玄道:“玄哥儿之言,乃是因你姑丈管束的紧了,因而只读了那四书五经;阅读得少了,自是將其奉为圭臬————” 史老太君这话里话外,皆是令林玄向贾宝玉服个软,附和一番贾宝玉的荒唐之言,言述四书五经算学策论,皆是蠢蠹之人的读物,哄一哄她史老太君的命根子。 史老太君这话,旁说是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了,纵然是较林玄年幼了一岁的林黛玉都听了个分明。 事有轻重缓急,人分远近亲疏。 纵然林黛玉同史老太君乃血脉至亲,为其嫡亲的外孙女。 可听著外祖母竟要令救下了自家母亲的林玄,向那惫懒顽劣,妄言频出,蠢物一般的贾宝玉服软。 林黛玉这心里便不是个滋味儿。 念著如此,林黛玉抬手拉了拉贾敏的衣袖,轻声说道:“母亲,明明全是那蠢物的过错,玄哥哥言辞无有谬误,为何要令玄哥哥服软?” “老太君此言却是大谬!” 贾敏这边尚未及的上答覆黛玉之问,林玄这边业已长身而起,望向那將贾宝玉搂在怀中,轻拍其脊背柔声安抚的史老太君道:“圣人言: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吾师传玄课业,教授经典。玄感悟圣人之道,立志求学科举,所为的乃是国家大治,而天下平。” 满脸平静的林玄,自光深邃的瞧向史老太君怀中一边不住抽噎的贾宝玉缓缓开口! “既图国治,自不能如那浮萍一般隨风摇摆。” “有一就有二,今日玄若因史老太君之言,便自晦己志;明日自会因他人之言,再晦己志。” “玄认为:神鬼怪谈,引人迷信;游记杂论,使人无志;淫词艷曲,更是令人墮落; 诸般杂书可以看,却是需要批判的看!” 语调越起越高的林玄,最终以斩钉截铁的言辞断言道:“因而,玄还是那句话,想令我认可此言,却是绝无可能。” 林玄此言出口,自幼受到父兄耳濡目染的史老太君,略显浑浊的眸光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感慨。 那生父为国子监祭酒的李紈闻言,更是眼眸大亮,目露异彩的瞧向林玄。 而自幼被当做男儿教养的王夫人,则是眉头紧皱,根本不认可林玄此言。 反应最激烈的自是那路径依赖,此番连通灵宝玉都摔了,却未曾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贾宝玉了。 “史老太君,我师父在扬州之时曾言述,荣府乃钟鼎之家中,极为重视教育的一族。” 瞧看著贾宝玉面上的表情,业已猜到对方叛逆之心大起,欲要发作的林玄,瞧看了一眼脑海之中,业已放光的诸般词条,以及那诸多词条最下方,缓缓凝聚的光屑。 眼底一亮,而后故作疑惑的瞧向搂紧贾宝玉的史老太君道:“然,今日之事,却令玄很是奇怪。” “为何荣府嫡子这厌学之心,业已浮於言表。荣府却不横加干涉,任由其厌学之心,如那田野荒草一般,肆意疯长?” 言至於此,满脸我都是在为荣府考虑模样的林玄,感慨说道:“正所谓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若任由其肆意,其当如何进学苦读,如何科举入仕,又该如何担负荣府之门楣?” 说话间,林玄瞥了贾宝玉一眼。 呵,仗著受宠,便大为厌学,这怎么能允许呢? 是时候让你瞧瞧,甚么才叫,三棍打散厌学魂,爹娘我是苦学人。 “老太君,诸位太太,这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念著如此,业已瞥见贾政身影自贾母別院门外显现的林玄,义正严词地道:“就好比,我们姑苏有个进士,其也是自幼父祖宠溺,厌弃学问。甚至在亲父进京赶考之时,仗著乃是家中独子,一味高乐,不肯进学。” “然,其亲父赶考归来之后,用了一法,短短一载光景,便將其性子扭转。” 杜撰此事的林玄,说的好似亲眼目睹一般,满脸感慨的说道:“寒窗苦读十载光景之后,更是在殿试中高中二甲————” 林玄深知那被师父林如海评价为端方正直,谦恭厚道的贾政脾性。 平生所憾便是其生父代善公临终奏表,令其不得科举入仕的贾政,最喜的便是读书人。 且因那早逝的长子贾珠,曾高中秀才,有望科举入仕之故。 这贾政最希望的便是次子宝玉能够如同其兄长一般,走上正统的科举之路。 每每瞧见贾宝玉不去读正经的四书五经,而是廝混著读些甚滴淫词艷曲时,就想狠狠地教训一番这孽畜,然每逢此事,母亲、妻子皆是上前阻拦。 史老太君更是有言:若想打宝玉,先打我这个老婆子。 搞得贾政眼不见而心不烦,不再理会被母、妻溺宠的贾宝玉了。 不过,哪有父亲不渴望儿子成材,更何况此时的贾政独有贾宝玉这么一个嫡子。 因而林玄断定,贾政闻听此言,定会心动。 果不其然,林玄这言辞尚未及得落地,那闻听有此先例的贾政,便眼眸大亮的步入房中道:“何法?!” 闔府上下,独贾政对贾宝玉横眉冷对。 惯会看人下菜碟的贾宝玉,自然是畏惧贾政异常。 这方见贾政入得房来,贾宝玉的泣声都弱了几度。 贾政这会儿却半点没有理会贾宝玉的反应,而是凑至林玄身前,满脸热切的同林玄询问道:“还请玄哥儿相告,究竟是何法,竟然能令那等蠢蠹,性子扭转,且高中殿试二甲! “” “法曰:断其念,监其督。” 贾政上了鉤,林玄自是毫不犹豫的说道:“断念为:其父亲將其婢女、身侧小廝,乃至蛐蛐儿、斗鸡等万物,驱离的驱离,焚毁的焚毁。 “而后其父亲更是放出话来,谁敢引其耍乐,就与其拼命,甚至因此吃了个官司。” “孟母三迁,为子择邻。” 听闻此言,贾政满脸认可的点头说道:“环境惯会影响人的课业,斗鸡遛狗亦是紈絝习气,沾染分毫便会令人墮落————其父亲此法,確实有些门道啊!” 眼瞅著自家父亲认可了林玄此言,生怕身侧丫鬟、小廝被驱离。 亦忧心自己那些蛐蛐儿玩儿物,神诡游记被贾政焚毁的贾宝玉,面色一急,禁不住在史老太君怀中,若那大蛆一般使劲儿蛄蛹。 史老太君见此自是安抚自己的心肝儿肉,而那贾政闻听林玄此言之后,却是越发急切的同林玄问道:“断念业已言毕,监督又当如何? “监督则为:每日依照学堂之中,同龄人课业之一倍,令其进学;学成有奖,若学不成,则来到了惩处。” 闻听此言,清晰的瞧见,自己脑海之中那团词条光屑,业已自亮白蜕变至淡绿的林玄,瞥了大蛆一般使劲儿蛄蛹的贾宝玉一眼之后,看向贾政满脸认真的说道:“我记得,其惩处之法诸多,以背诵为例,背错一字,由其亲父,亲执大棒,狠狠抽打。” “默写有错,则以马鞭抽挞。” “策论不行,则以————” 听著林玄那动輒大棒、马鞭;最轻的便是罚跪,不令其人进食的言辞。 那在史老太君怀中的贾宝玉,顿时如遭雷击,连蛄蛹不依之事都忘了。 而每每想要惩处贾宝玉,却总是被母亲妻子阻拦的贾政。 那张清雋儒雅的面容上,却是浮现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瞧看著贾政面上的表情,再看看脑海之中,眨眼蜕变至亮绿色泽,只差些许就能蜕变至淡蓝的词条之光,林玄这嘴角顿时勾起了一抹弧度。 正待林玄准备再次发表暴论,刺激的贾宝玉再產出些许羊毛之时,那面容之上,满满都是跃跃欲试的贾政却是问道:“此法果真可行吗?” “政公,有句歇语说得好:人是孽根,不打不进。” 贾政又问,正准备发表暴论的林玄心头一喜,满脸认真的点头回话:“旁的方法行不行,玄却是不甚知晓。” “可是此法,却是业已培养出了一个殿试二甲,得了进士出身,参加传臚大典,荣耀门楣的顶樑柱啊!” 得闻此言,面上意动之色更为浓烈的贾政,却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瞧向林玄道:“玄哥儿对此法知之甚详,难不成,妹丈便是以此法教授玄哥————” “我家如海倒是想这么教导玄儿呢,可是玄儿完全不给如海机会啊!” 不等贾政言落,那灵秀聪慧,业已瞧看出林玄此番剑指贾宝玉,认为林玄乃是为自家宝贝女儿出气的贾敏,便满脸炫耀的说道:“哎,谁让我家玄儿,天资聪颖,这小小年岁,不论文章策论、数算时政,皆为一时之选,我家如海都言:纵是玄儿此时就去参加殿试,都能考取二甲。” “对了二兄,前几岁我归寧之时,听闻元春丫头言,宝玉三岁便记下了几千字,实乃天赋异稟。” 炫耀之言方落,贾敏便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瞧向贾政询问道:“却是不知,几载过去,宝玉现如今学问精进几何啊?” 嫡妹贾敏这般问话响起,贾政这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三四岁时为自己背诵文章,默写文字,令自己面上有光的记忆。 然而,伴隨著贾敏问话声落地,贾政便瞧见了缩在史老太君怀中,像条大蛆一般不断蛄蛹的贾宝玉。 霎时间,这几年贾宝玉不求上进,只顾耍玩,读些淫词艷曲;斗鸡遛狗玩儿蛐蛐儿的记忆,走马灯一般自贾政脑海浮现。 硬了,贾政这拳头霎时便硬了起来,瞧看贾宝玉的眼神亦是越发难看的说道:“是啊,是啊,人是孽根,不打不成。若想令其成材,必须得严加管教,勤加教育啊7 第69章 玉不琢不成器,政公你得狠狠心啊! 第69章 玉不琢不成器,政公你得狠狠心啊!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瞧著贾政面上坚定神色,林玄自是添了一把火;同时亦封堵房內史老太君与王夫人解劝之心的激那贾政道:“政公此言,足见政公拳拳爱子之心;纵其此时不甚理解,待其得以登临天子之堂,簪花、披红、传臚,荣耀门楣之时,又岂会不感念政公此时之约束?” 簪花披红,皆为殿试高中进士者之荣誉。 传臚更为二甲第一名之別称。 在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讲述下,房內眾人,恍惚之间,却是瞧见: 那大脸宝簪花披红,身骑高头大马,身后进士及第,进士出身等牌高举,招摇过市,光耀门楣之景。 喜的史老太君与王夫人,眼眉弯弯,哪里还及得上劝阻贾政。 那宝玉甚是聪慧,得闻林玄此言,便知凶多吉少,忙在史老太君怀中蛄蛹不说,乃至连唤娘亲。 史老太君与那王夫人见宝玉如此,眸中闪过挣扎之色,终是齐齐嘆息一声,嘴唇囁嚅就要解劝。 瞧那往日里,自己每每欲训诫教育宝玉便慌忙来劝,不令自己教诲嫡子的老母正妻神色有变。 望子成龙之心大起的贾政却是挺直脊背、高昂头颅,自光咄咄的瞧向贾母道:“母亲,玄哥儿所言甚是,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若令宝玉成器,定要狠下心来,好好约束,勤加管教!” 言落,便双眸怒瞪的瞧向那缩在老母怀中,大蛆一般不住蛄蛹的贾宝玉喝道:“孽障,你已何等岁数,还令祖母劳累,还不与我过来!” “四书需先读《大学》,再进《论》《孟》《中庸》。我犹记得三月前,你曾言说,《大学》业已通背。” 贾宝玉尚未及得开口,正沉浸在贾宝玉簪花披红,招摇过市,光耀门楣之景的贾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今日你便通背於我听。” 《大学》全篇合计两千零六十九字,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为开篇,字字珠璣,发人深省。 且因其为文举必考之文,註解、再注、再再注、我注者甚多。 因而贾政令自詡通篇背诵的贾宝玉背诵此文,已是留了情面。 可看那死活不肯从史老太君怀中起身的贾宝玉面上畏缩之意。 眾人哪里不知,这贾宝玉却是不愿遵从背诵。 亦或是其方才自言,四书五经皆为蠢蠹之学。 此刻却通背四书《大学》会丟了自己的体面。 因而,缩在史老太君怀中,死活不肯去背诵。 然而不论是其遗忘了此文,抑或是忧心丟了体面,此刻缩在史老太君怀中,如那鸵鸟一般,死活不露头的贾宝玉,无意识落了贾政的麵皮。 自詡儒士,极重体面的贾政,被亲子当著外嫁嫡妹的面前落了麵皮,又岂会饶他? 果不其然,久唤贾宝玉不应的贾政,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眼都红紫了,”连亲老子的话都敢不听,真真是翻了天了。” 往日种种浮上心头,只道这贾宝玉果然是被宠溺坏了,今日竟连亲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 念著如此,怒喝令道:“左右,將其拉出来,著实的打上一顿!” 那声喝令,只骇的宝玉浑身一激灵,抖若筛糠,连唤祖母救命。 贾母房中健妇闻声而至,见贾政要打的乃是贾宝玉,且那宝玉此刻正在史老太君怀中,顿感头皮发麻,心道苦哉。 却也不敢违拗,硬著头皮上前,去向史老太君请命。 那健妇未及得开口,闻听贾政要打自己的心肝肉,哪怕沉浸於贾宝玉簪花披红,光耀荣府门楣之境,都心软欲要阻拦贾政的史老太君,被宝玉哭声一唤,一颗心顿时软作烂泥,只顾疼爱命根子的史老太君,哪里还能任由这群健妇,带走自己的命根? 当时便怒视那听令而来的健妇喝道:“退下!” “不过就是背个书而已,至於喊打喊杀的吗?” 待健妇听令退下,那史老太君便瞧看著贾政说道:“至於那书,宝玉尚年幼,且聪慧机灵,晚两年再学也不晚。” “母亲,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岂不闻,仲永之伤乎?” 见母亲又来阻碍自己教育贾宝玉,眼睛都红紫了的贾政,怒声连言道:“这进学之事,如那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的,宝玉何时才能成材啊母亲!” “宝玉进学上进,老婆子自是乐见其成,然,你打他却是万万的不妥。” 贾政言辞有理,却也难抵宝玉哭声呼唤,因而贾政这话尚未落地,史老太君便搂著宝玉,一脸执拗的瞧著贾政怒道:“老婆子把话放在这里了,你若想打他,先打我这个老不死的老婆子,把我打死了,闔府上下,你想打哪个,就打哪个!” 贾政听这话不祥,忙跪下含泪说道:“为儿的教训儿子,也为的是光宗耀祖。母亲这话,我做儿的如何禁得起?” 贾政下跪討饶时,林玄却瞧见那缩在史老太君怀中的贾宝玉,嘴角弯了些许弧度,眼眸更是朝著林玄瞥了一眼。 显然,这贾宝玉认为,其老子都蛰伏史老太君之威,自己此遭却是安稳了。 瞧看著贾宝玉看自己的眼神,再看看脑海之中,光芒暗淡不再增长,也不曾凝聚词条的光屑。 林玄眼眉一抽,心道:这身为荣府智商洼地的贾政还是不甚能行,看来若想剥离这贾宝玉的最大靠山,令其心神不稳,使得自己大薅羊毛,还得另寻他法才是。 念著如此,林玄这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那展现出足以支撑荣府门楣之能为,昨日一言出口,便令贾母退让的贾赦来。 “老太君勿怒,政公这番也是拳拳爱子之心,欲令爱子成材;” 见贾政跪地向史老太君请饶,林玄上前一步连劝道:“政公也无需如此,正所谓隔辈儿亲,老太君为宝玉弟弟嫡亲祖母,自是不愿瞧见爱孙吃苦。”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身为贾母幼子的贾政,自然也是得贾母偏爱的。 因此,瞧见林玄这个中人出言,贾母亦是借坡下驴的令贾政起身,不过仍是警告贾政不得动贾宝玉的一根手指头。 垂丧起身的贾政,至林玄与贾敏身侧,心口苦涩难耐的呢喃道:“玄哥儿说的甚是,宝玉乃我独子,若非他不上进,我又何尝忍心惩处於他。” 贾政这话方落,林玄便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待贾政语落,林玄方才言道:“政公所遇到的困境,却同玄方才言说之例很是雷同,姑苏那位二甲进士也是得母、 祖溺爱,其父方开始教子之时,母、祖亦是不允。” 贾政闻言,像是瞧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眸瞬间发亮的道:“哦,那位又是如何说服其母、祖的?” 林玄言:“其父祖早逝,却有宗族帮衬,见母、祖不允,其父便跪在宗族祠堂,请族中主事之人出马,那二甲进士的母、祖见此,自是將教养之权,归与其父。 此言出口,那贾敏便一脸憋笑的瞧看了林玄一眼。 显然,贾敏却是瞧出了林玄这是准备令二兄贾政,去求助大兄贾赦,藉助嫡长子的威风,將贾宝玉的教养之权,自母亲处夺回来。 贾敏聪慧灵秀,林玄此言未及落地便觉察林玄之意。 那身为荣府智商洼地的贾政闻言却是一脸遗憾的道:“哎,我寧荣二府长辈早逝,如今却是独以母亲誥命最高,此法其甚妙,我却用不得啊!” 闻听贾政此言,认为自己方才所言,就差未曾直接提贾赦姓名的林玄眼角一抽,眸中满满都是错愕。 “二兄这话却是言的差了,岂不闻《旧唐书》所言之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乎?” 瞧看林玄这幅吃瘪的表情,深知自家二兄秉性的贾敏却是掩口一笑,直言不讳的同自家不甚聪慧的二兄说道:“我寧荣二府虽说长辈早逝,可咱们大兄却是仍在的。” 林玄闻言,目露诧异的瞧向师母心道:“师母,这般直言,真箇可行? 林玄方瞧看贾敏,耳畔便响起贾政那喜不自胜的声音:“敏儿说的是啊,荣府还有兄长在呢!” 扭头一瞧,却见贾政一脸如获珍宝的表情,连连说道。 见贾政如此,林玄嘴角微微一抽心道:好吧,还真箇可行,並且,瞧看贾政这般表情,难不成,他还要谢谢我们不成。” “多谢玄哥儿,多谢敏儿!” 林玄念头未落,那贾政便一脸急切的冲贾敏与林玄执礼谢道:“我这便去寻兄长助力此事!!” 瞧见贾政这般表情,林玄可算是明白了,为何扬州之时,自家师父林如海,每每提及贾政之时,都是不吝溢美之词的大为夸讚。 並嘱咐林玄若至了荣府,遇到何事都可寻贾政帮衬。 嗯,若是我遇到这么一个智商不高,人品端方,谦恭厚道的人,我也会大为夸讚。 林玄此念尚未落地,那贾政便急匆匆的拜別贾母,至那黑油大门请嫡兄贾赦去了。 贾政方走,林玄脑海之中略显暗淡的词条光屑,便微微发亮。 却是那贾宝玉瞧见贾政走后心情雀跃,此刻正向林玄炫耀呢。 林玄薅了羊毛,且给其备了惊喜,自是不介意这顽童的炫耀。 甚至很是期待,过些时刻,贾政领著贾赦前来,重议贾宝玉教养之权时,贾宝玉会作何表情,又会被自己薅取多少羊毛。 此念尚未及地落下,那贾敏便抱著黛玉,瞧看向搂著贾宝玉,亲为其带上通灵宝玉的贾母说道:“母亲,这饭也吃了,话也敘了,我听凤姐言说,今儿个母亲令我將玄儿领来,却是为了酬谢玄儿昨日之事?” 女儿同儿媳妇自是不同的,那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一应儿媳、孙媳,皆是瞧看史老太君眼色言辞行事。 而身为史老太君十月怀胎诞育之宝贝女儿的贾敏,却是无甚的顾忌,纵然贾母在宽慰贾宝玉,也是直言开口。 贾政既去,宝玉收敛,房中自是恢復了先前的其乐融融。得闻贾敏此言,史老太君看向眾人,笑指著贾敏道:“你们瞧瞧我这个女儿,这一嫁了人,却是越发的伶牙俐齿了。” “母亲自幼便有教导,出阁嫁人,自要为夫家考量,玄儿为我家如海唯一嫡传弟子,且曾救下我的性命,昨日更是大助荣府,献了帐房秘术。” 贾敏闻言,面上却一脸自然的道:“若是如此,我这个做师母的,还不为我家玄儿尽力爭取,不仅仅是我这个师母没了脸面,咱们荣府怕不是也得落个恶名。” 闻听贾敏点出林玄身份,以及对荣府的臂助,最后更是隱隱提及,若不厚酬,此事她贾敏纵然是荣府嫡女,也会將此事外传之语。 史老太君虽知贾敏会顾忌荣府体面,不会將此事外传,却也是颇有些压力。 “我这个老婆子却是说不过你,敏儿且宽己心,我这老婆子,自不会令荣府落了恶名。” 念著如此,史老太君沉吟片刻之后,点头应下了贾敏之言。 而后扭过头,瞧向林玄道:“玄哥儿昨夜大助我荣府,如此臂助,我荣府自当厚厚酬谢————” “母亲,我家玄儿纯孝,您这话一说,玄儿自是请辞,所以还是將那厚酬”给了女儿,令女儿交於玄儿即是。” 闻听史老太君有领林玄自选酬物之意,调查过林玄,清楚其出身贫寒,料想林玄虽然天资聪颖,聪慧异常,却也不甚了解,何物珍贵的贾敏,不等史老太君言落便接茬应道。 “你呀,你呀,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看来果是如此。” 得闻贾敏此言,史老太君哭笑不得地抬手指著贾敏说道:“既然你都开了口,我这个做母亲的便应了你。” “女儿替我家玄儿拜谢母亲。” 被史老太君指著的贾敏,面上却是盈盈一笑,一双烟眉都舒展了开来的向史老太君行了一礼之后,扭过头来,瞧向林玄言道:“玄儿,长者赐不可辞,这厚酬过了师母的手,便是师母予你的,你若推辞,可就是不知礼数了。” 虽说心中无有推辞史老太君厚酬之意,甚至得师父林如海临別厚赠二十万两银票的林玄,並不在意业已变卖祖业用来归还国库欠银的荣府厚酬,然而,瞧见师母贾敏如此为自己谋划,林玄心中仍是无比感激的起身行礼说道:“师母所赐,玄自不敢推辞。” 林玄如是开口,贾敏自是满意一笑,而后扭过头来,瞧看向史老太君言:“母亲,且让女儿来瞧瞧咱荣府的厚酬”,其厚几何?” “这第一项,自是紫毫玉管,玄玉墨,露皇宣,鱼脑冻老坑砚,这一套文房四宝;玄哥儿立志文举,我荣府便以此文房四宝相赠,臂助玄哥儿蟾宫折桂。” 闻听此言,林玄双眼微微一亮。 有过目不忘之能的林玄,犹记得那紫毫玉管儿笔,曾在嘉德拍出三百余万的高价。 玄玉墨,露皇宣,鱼脑冻老坑砚更是每一项都拍出过千万,乃至数千万的高价。 旁的不说,单是这一套文房四宝若是传至后世,定然价值过亿。 纵然是在当代,也是千金难得,足以引得大好此道者爭先观赏的文房珍宝。 文房四宝便已如此珍贵,接下来的云锦,唐伯虎画卷等物,更是价值不菲。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史老太君今时厚酬之物,若是碰著大好此物之人,花个三五万两购买此物,人家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府库都被掏空了,竟然还能厚酬如此珍宝。” 荣府不愧是护官符中所述,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豪贵之家,这瘦死的骆驼就是比马大啊!” “最后,老婆子瞧玄哥儿身边,就跟著一个小丫头,料想自然是有照顾的地方。” 林玄心中感慨之时,那史老太君亦是作结语地道:“恰好老婆子这儿,调教了一个姿容姣好,甚为妥帖的丫头,名唤晴雯,便一併予了玄哥儿罢!” 史老太君话音方落,金鸳鸯便领著一水蛇腰、削肩膀儿,眉眼之间,竟同黛玉颇有些相似的丫鬟来。 其人正是贾宝玉赞曰: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的晴雯。 得闻史老太君要將晴雯予了林玄,再瞧瞧被金鸳鸯领著前来的晴雯,那標致靚丽的姿容。 史老太君此言落地,贾敏与林玄尚未及得上表示。 那缩在史老太君怀中的贾宝玉,却好似死了爹娘一般,猛地发出尖锐爆鸣:“不!!” “噗通!” “祖母,您不是说,再调教晴雯姐姐些许时日,便將晴雯姐姐分予宝玉吗?怎滴,今日却將晴雯姐姐予了这挥舞石锁,一身臭汗的莽夫?!” 下一瞬,贾政都未曾將其从史老太君怀中唤出来的贾宝玉,自史老太君怀中钻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的哭求史老太君言:“求祖母开恩,莫將晴雯姐姐予了这粗鄙莽夫!” 贾宝玉像是死了爹娘一般,连连磕头祈求史老太君开恩,林玄这眼眸中却进发出了惊喜之色。 只因,就在贾宝玉尖锐爆鸣发出的瞬间。 林玄便瞧见自己脑海中的那团词条光屑,竟在一瞬间色泽急变,化作了一团深邃的蔚蓝。 豁然,史老太君將晴雯赠予林玄之事,竟使得林玄在贾宝玉身上薅取到了一条蓝色词条。 尚未曾彻底收下那晴雯,便自这贾宝玉身上,保底儿薅取了一条蓝色词条。 却是不知,若这贾宝玉哭求之后,那晴雯仍归了我的话。这深邃的蔚蓝能否因此蜕变至靛青,乃至更上一层的蜕变至妖紫!” 瞧看著那隨著贾宝玉的哭诉,色彩越发明亮的蓝色词条,业已晓得这女子方位针对贾宝玉之必杀的林玄,眼眸发亮的心道: 现在瞧来,却是得好好想个法子,將这晴雯结结实实得收入囊中,好生地薅这贾宝玉一把羊毛! 第70章 贾赦:母亲若不退,儿便吊死祠堂! 第70章 贾赦:母亲若不退,儿便吊死祠堂! 林玄深知,这贾宝玉乃是史老太君的命根子,为了这心肝肉儿,史老太君甚至连幼子贾政的麵皮,都不甚顾忌。 林玄丝毫不怀疑,史老太君会为了止那贾宝玉的泪水、祈求,行那食言而肥之事。 “哎呦,我的心肝儿肉啊!” 果不其然,林玄这边方才整理出些许思绪,准备藉助前去找寻贾赦的贾政达成此事。 那贾母业已被额头磕至红肿的贾宝玉心疼到老眼颤抖,忙的起身,连拐杖都未及的去拿,径直搂了那甩著大脸盘子,將头磕的哐哐直响的贾宝玉。 令贾宝玉不得磕头之后,老泪纵横的史老太君,方才拍打著贾宝玉的脊背哭道:“孽障,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痴啊!” “祖母明明都说要將晴雯姐姐予了宝玉。” 额头髮红泛青,泪水糊满大脸盘子的贾宝玉泣哭说道:“明明都说好的事,敏姑姑这领了个会舞石锁的莽夫,便將我的晴雯予了他。” “今儿是晴雯,明儿就是袭人,就是麝月,就是秋纹————” “这————宝玉啊,祖母业已將晴雯予了玄哥儿,这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豪门大族自是要脸的,若將晴雯予了林玄这话未及的出口,宝玉便来索要,最疼这命根子的史老太君,自是毫不犹豫的將晴雯扣下,给林玄换一个丫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如今话一出口,覆水难收的。却令出身史家,为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嫡女的史老太君,甚是为难。因劝说宝玉道:“祖母这院中,还有许多的好丫头,要不————” 贾宝玉年龄虽幼,这聪明乖觉处,百个都不及他一个,泪花糊满的眼眸,瞥见史老太君面有犹色的如此开口,这贾宝玉心一横,牙一咬,不等其言辞落地,便直挺挺的戳在史老太君的心窝子上道:“祖母若是真箇將晴雯予了这莽夫,我、我、我赶明儿就去找敬大伯出家去!” 言至於此,其甚至还做出一副失神落魄,却又似大彻大悟的表情仰头呢喃道:“连祖母早先便同我说好的事都能变卦,兴许如那道经佛偈上说的一般,唯有遁入空门,四大皆空,方是解脱————” 一语未落,那贾宝玉这嘴里,还念出几句杂书之中记载的道家言论,转瞬却又是王夫人礼佛时所念的阿弥陀佛———— 那副痴狂模样,不仅仅將其生母王夫人骇的眼瞳圆瞪,泪珠若珠串一般,自面颊滑落而下。 更是瞬息便將史老太君诸般顾虑,尽数打消。 瞧史老太君眸中越发明亮的坚定光芒,林玄哪里不知晓,这史老太君业已准备食言而肥了。 “老太君好意,玄却是心领了。” 事关词条品级,林玄自不愿束手待毙。 因而,不等史老太君盖棺定论,林玄便踏前一步,双手执礼,满脸感怀的面向史老太君道:“然而,瞧看宝玉弟弟这般状態,玄这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儿。” “正所谓君子不夺人之美,既然宝玉弟弟如此不舍那晴雯,便请老太君更换一番罢。 “” 林玄知晓贾宝玉的性子,既然一个晴雯便能將其刺激至斯,那么贾母房中其他丫头,定然能起到相同效果。 念著如此,林玄便抬眸,瞧向那將晴雯领来的金鸳鸯道:“依玄来看,这位鸳鸯姑娘也挺不错的。” 在林玄看来,这生得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头髮的金鸳鸯,既被史老太君依为左右手,同方被赖家献上不久的晴雯相比,自是同贾宝玉更为相熟。 既相熟,那么自己索取金鸳鸯之事,对於贾宝玉的刺激,必定不亚於史老太君將晴雯予了自己,乃至更甚一筹。 若放在往日,这在史老太君玩儿牌时为其出主意,摆宴时充当令官。 干事麻利妥帖,史老太君有甚滴事都令其前往的金鸳鸯,自是不会予人的。 可此时却非同往日,在林玄主动退让的现在。 史老太君心中计较:若能以金鸳鸯,挽回自己食言而肥之体面;並打消命根贾宝玉遁入空门之心,倒也算得上妥帖。 “玄哥儿倒是会挑。” 念著如此,为安抚贾宝玉的史老太君,稍加思索,便忙点头应允了林玄之言道:“既如此,便將晴雯换为鸳鸯罢————” 然,史老太君这话尚未及的落地,其耳畔便再次响起了一道尖锐爆鸣:“不!!! “” 果不其然,正是那做出一副痴狂模样的贾宝玉。 闻听林玄索取自幼便同自己相熟的鸳鸯,宝玉哪里肯依。 这不,史老太君言辞方一出口,这贾宝玉甚至连痴狂之態都顾不上了,泪水说来就来的抱住那被尖锐爆鸣,震得耳蜗嗡鸣,眼眸都些波盪的史老太君道:“晴雯不行,鸳鸯姐姐也不行。” 见林玄退了一步,宝玉仍闹个没完,旁说是林玄的师母贾敏了,甚至就连王熙凤、李紈等人,都有些皱眉。 “母亲,我家玄哥儿都退了一步,宝玉仍是不依。” 方才闻听贾宝玉言及,林玄乃是个只会舞石锁的莽夫,心中便有些不悦的贾敏更是將林黛玉放下,暂令王熙凤领著。 而后便踏前一步,挡在林玄身前,瞧看著那大肆耍癲的贾宝玉,及搂著贾宝玉的史老太君缓缓开口:“母亲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贾敏这话尚落地,那痴狂性子彻底爆发的贾宝玉,便截断贾敏之言,连声说道:“谁都不行,谁都不能予了那莽夫。” “母亲,宝玉年幼,女儿只当他是浑说。” 贾敏却根本不同贾宝玉这个晚辈纠缠,再次瞧看向史老太君,剑拔弩张,步步紧逼的问道:“女儿现在只问您的意思————” “师母,莫要伤了和气。” 见贾敏如此,业已瞧看到贾赦与贾政身影的林玄,抬手拉了拉贾敏的衣袖解劝道:“这撮尔记帐之法,些许提醒不过是微芥之事,本就用不上荣府厚酬;宝玉弟弟既不愿,玄不要这厚酬便是;玄无甚大碍的————” “到了此时,我家玄儿仍旧在为宝玉开脱。我家玄儿是个顶好的纯孝孩子。但,这不是宝玉如此欺侮我家玄儿的理由。” 林玄此言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 贾敏这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扬州之时,林玄救下自己,运河之上日日为自己切脉诊断,亲手熬药等等诸事。 不等林玄言辞道尽,情绪被彻底引爆,胸膛快速起伏,眸中亦浮现出怒色贾敏,便直接截断林玄之言喝道:“母亲,女儿这话放在这里了,若今日府中不给女儿个交代的话。这荣府女儿也是不敢高攀,继续留住下来————” “混帐话!” 贾敏这话尚未道尽,房中便响起了一道愤怒之中,满是心疼与关爱的声音:“敏儿你乃我贾赦嫡亲幼妹,为我荣府的千金小姐,说甚的高攀,甚的不敢留住————” 顺声瞧去,却是那身著常服,面上沾染著些许胭脂水粉的荣府承爵人贾赦,以及前去求援贾赦的荣府二老爷贾政。 在黑油大门內,耍玩姬妾,饮酒肆意,正高乐时,被嫡亲弟弟拉出来站台的贾赦,路上闻听贾政诸般言辞,这心里本就不畅快。 方才入了贾母院中,便闻听最疼爱的幼妹,竟怒声言说,不敢高攀荣府,不再留住荣府诸言的贾赦,哪里还及得慢行。 三步並作两步跑的便衝进了房中,当场呵止幼妹之言。 然而,贾赦这呵止之言尚未落地,便瞧见幼妹竟如同幼时被南安郡王家的嫡女欺侮之时一般满脸的委屈,瞧著幼妹嘴唇瘪起,双腮微鼓,烟眉沁泪的可怜模样。 贾赦顿时慌了神,呵止之言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小心翼翼的凑前柔声问道:“敏儿,何人欺侮了你?” “敏儿告诉兄长,兄长虽然不才,却也有荣府承袭至今的爵位。” 言至於此,当年得知幼妹被南安郡王家的嫡女欺侮,便伙同寧府贾敬,领著王子腾、史鼎等人,围堵南安郡王家的小王爷,將其打的鼻青脸肿,事后被荣府被南安郡王问责,硬扛下贾代善三五十板子,仍旧咬紧牙关,死不认错的贾赦,就如同当年一般,牙关咬紧的向贾敏承诺道:“纵然是拼上这爵位不要,兄长我也定要为敏儿出了这口恶气!” 瞧看著大兄面上的神色,闻听贾赦此言的贾敏扭过头,不让贾赦瞧看自己的神色,瓮声瓮气的道:“大兄敏儿无事,只是有些想爹爹,有些想祖父了。 见贾敏如此言说,贾赦面上顿时一沉。 心知幼妹这是委屈到了极点的贾赦,面颊微微抽搐的安抚贾敏道:“既想了,就去寧府祠堂瞧看瞧看,咱们老子、祖父,寧府的大伯、大祖父,都在哪儿呢。” 见贾敏不应声,贾赦扭头瞧向王熙凤,以及填房邢夫人道:“凤丫头,领你姑母先回梨香院。邢氏你来回话,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瞧见公公再次自肆意高乐的模样,恢復昨夜那副姿態的王熙凤不敢怠慢,忙至贾敏身侧,请贾敏回返梨香院。 贾敏自是不愿的,见此贾赦冲王熙凤摆了摆手,令其顺著贾敏,莫要违背。 同一时间,邢夫人这边亦是忙至贾赦处,一五一十的言说房內发生诸事道:“老爷是这样的————” 听著邢夫人的讲述,並同王熙凤等人確定果然如此之后。 贾赦抬头瞧看了搂了贾宝玉的母亲,看了被幼妹挡在身后的林玄,及王氏等一应诸人。 “老二方才至我处,请我前来同母亲分说宝玉管教之事。” 而后缓步上前,至了房中主位,扭过身来,缓缓坐下,沉声言道:“言:宝玉被母亲与老二家的宠溺过甚,不务正业,整日耍玩,昏天黑地,没有个规矩。” “母亲你是知道我的,我幼时虽被父祖管教甚严,如今却是日日高乐肆意耍玩。自是认为老二杞人忧天,过於夸张了些。” 说著,端坐主位的贾赦缓缓抬头,瞧看向搂著贾宝玉的母亲史老太君道:“自这男儿家嘛,幼时贪玩,长成了自会收心。不过,老二执意我来,我便来走个过场。” “嘭!!” “然而,我却未曾想到,宝玉竟如此不晓得事。” 言至於此,眸光之中,厉色炸现的贾赦,抬手拍桌,语调亦是瞬间拔高的指著贾宝玉喝道:“你祖母赐人的丫鬟,你也敢抢?你不要体面,我荣府还要脸呢!” “单是如此也就罢了,人家退了一步,你却仍是不依不饶,乃至对你嫡亲姑母口出妄言!” 闻听此言,脑袋被贾宝玉的爆鸣,震的微微发木史老太君,当时便想组织言辞说些什么。 “逼得你姑母同你祖母,母女生隙,乃至令你姑母欲从荣府搬走!” 然而,史老太君未及得开口,眉头拧死,越说越怒,越说越气的贾赦,便怒喝道:“母亲,如今我却是认为,老二说的甚是在理。老二家这宝玉,却是被你们宠溺过甚。业已到了不管不行,不打不成的地步!” “来啊!” 言落,端坐主位,满脸阴沉的贾赦,扬声开口:“將贾宝玉拿了,著实的打!” 闻听贾赦要打贾宝玉,方才被贾宝玉尖锐爆鸣,震得耳蜗嗡响,脑袋至今都不甚清醒的史老太君,下意识高举孝道大棒的护持贾宝玉道:“要打宝玉,先打死我,再去打他————” “母亲,您这是在逼儿子啊!” 史老太君此言出口,孝顺母亲的贾政早早便跪了下来。 方才放言纵使拼上爵位,也定要为贾敏出气的贾赦,却端坐主位纹丝不动。 待贾政磕头服软过后,贾赦方才缓缓起身,抬手摘下发冠,放在桌案之上,发冠同桌案交碰之音响起瞬间,直勾勾的盯著史老太君双眸的贾赦,一字一顿的说道:“整好,儿子浑噩至今,早已不想活了;今日母亲若不退,儿这爵位不要了,性命也不要了!” 听闻此言,心头一怔,猛咬舌尖,借疼痛刺激大脑,恢復些许灵醒的史老太君,老眼颤抖的盯瞧著贾赦道:“甚、甚、你说甚么?!” 瞧看著史老太君那业已灵醒的眼眸,贾赦死气沉沉的再次重复道:“母亲,您听清楚了,若您今日不退,儿子这便去贾氏宗祠,將自己吊死在祠堂横樑之上,隨父祖而去!” 贾代善逝去之后,这荣府便由嫡长子贾赦来掌家,寧府亦是由贾敬来掌管。 寧荣二府亦是同父祖在世之时所商议的那般,皆站队先太子。 然,谁都未曾想到,那坐了几十载东宫,只要不出意外必然端坐九五的先太子,竟不知受谁的攛掇,率领八百人前去夺宫。 最终落败,血溅当场。 每每念及如此,贾赦便俯首嘆息,先太子委实太过自负了,若其事先同自己等人商议,自大乾开国以来,歷代担任京营节度使的寧荣二府手持太子教,定能尽取京营。 京营既取,何愁大事不成?! 往事不可追,先太子已逝,宣靖帝已然登基。 为避免寧荣二府遭到清算,贾敬、贾赦商议確定,自污己身,换取寧荣二府,闔府上下的存续。 自此,荣府那得两代荣国公悉心教导,得字恩侯的贾赦,便成了神京城出了名的浪荡子。 而那考取了乙卯科进士的贾敬,则出家成了都外玄真观烧丹炼汞的道士。 明明自幼练武,满腹武略,却只能浪荡度日的贾赦表示,自己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死亡对於自己来说,甚至称得上是解脱———— 瞧看著贾赦眼眸之中的死志,史老太君嘴唇囁嚅,最后却是半句话都无法言述。 看著母亲的表情,贾赦再次下令道:“来啊!將贾宝玉拿了,著实的打!” 受摄於贾赦,史老太君並未阻拦,眼瞧著贾宝玉被健妇拖走,捆在了凳上。 挣扎不脱,被死死捆在凳子上的贾宝玉,顿感不妙,路径依赖的求救呼喊道:“祖母救我,母亲救我!!” 然,这往日里百用百灵的法子,今日却在贾赦冷眼瞧看之下,彻底失了效用。 “老二,你想让我做的,兄长替你做成了。” 无视贾宝玉哭嚎的贾赦,亲至贾政身前,取了先荣国公训教后辈的教鞭,交予贾政道:“独一件事儿,你既接了这宝玉的管教权,那就好好的教育;若这宝玉,未曾被你管教出个模样来,做兄长的,绝不饶你。 “弟定然不辜负兄长苦心!” 听闻贾赦此言,亲眼瞧见兄长以死相逼,替自己爭来管教权的贾政,激动的眼睛都红紫了,死死攥紧手中教鞭道:“定將宝玉教训出个人样!” 言落,贾政上前,令人堵了贾宝玉的嘴,咬著牙狠命抽了过去。 “母亲,父祖在时,皆言人生在世,信义为先。” 口唇被封堵的贾宝玉,在亲老子的抽挞之下死命哼哼时,贾赦则是至了史老太君身侧,亲手將母亲搀扶起来说道:“既然我荣府应承將丫头予了玄哥儿,事后却出尔反尔,自然是失了道理。” “依著儿子的意思,索性將那晴雯与鸳鸯,尽数予了,作为我荣府失理的补偿,可否? “” “都依你,都依你。” 闻听贾赦此言,方才真真是被嫡长子眸中那不似作偽的死志给骇住了的贾母,满脸心疼的瞧看著那被贾政打至皮开肉绽的贾宝玉道:“只要莫再打我的宝玉,甚滴都依著你————” “呜呜呜!!” 史老太君此言出口,正惨叫著的贾宝玉,眼眸一直,疯狂挣扎。 然,口唇被堵的贾宝玉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的瞧看著,林玄接过了晴雯与鸳鸯的身契。 林玄接过二女身契的瞬间,那贾宝玉眼儿瞬间瞪圆至极限,竟眼珠子一转昏死了过去。 贾宝玉昏死过去的瞬间,林玄这眼眸之中亦是迸发出了一抹浓郁的喜色。 只因,就在这个剎那,林玄清晰的瞧见,自己脑海中,诸般词条下方,那团深邃的蔚蓝之光,猛然一盪,转瞬便成了亮青之色。 豁然,在晴雯与鸳鸯,尽归林玄的剎那。 林玄直接自激动到晕厥的贾宝玉身上,薅取到了一条只差一条同类绿色词条,便能蜕变至紫色的崭新词条! > 第71章 文武同考!词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71章 文武同考!词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瞧看著脑海之中那团转瞬蜕变至亮青的词条光团,林玄眼底满满都是兴奋。 而那贾宝玉,在眼儿一翻晕厥过去之时,脑海最为浓重之执念却是: 敏姑姑领来这林玄,真真是个祸害!若是无有这个祸害搅和,祖母怎会不护著我;若无这个祸害,林妹妹怎么会不睬我;若无这个祸害,晴雯与鸳鸯姐姐怎会被祖母予了他;这天杀的祸害怎么至了我家啊!!” 恰在此念最为浓重之刻,林玄脑海之中团词条光团,亦是轰然塌缩的凝聚为了一条崭新的亮青词条。 【天杀的祸害(青):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增寿半甲子。】 將贾宝玉刺激到晕厥,方薅取足够认知,所凝聚的词条字目,自不是甚滴好话。 然而,瞧看著词条描述,以及最终那仅有五字的词条效果,林玄却是眸光大亮。 一甲子为六十载光阴,半甲子便是三十载光阴;接过二女身契,气晕这贾宝玉之后,竟令我多了三十载的寿元! 望著最后增寿半甲子”的词条描述,林玄难掩激动的呢喃心道: 这祸害好啊,这祸害活的长啊! 古往今来,帝王將相,皆渴求长生。秦皇求仙药,令徐福带领三千童男女出海;汉武求长生,酿造巫蛊之祸———— 而如今,我仅仅只是自贾赦手中接过了鸳鸯与晴雯的身契,便自贾宝玉身上薅到了,令寿元增长三十载的词条。” 有一就有二,有反就有正。” 念著如此,林玄满眸贪婪的瞧向那业已被贾政抽晕的贾宝玉心道: 这贾宝玉既然能令我凝聚第一条负面字目描述的长生词条,便定能助力我凝聚更多的长生词条。” 乃至於,待第二条长生词条蜕变至绿色,被亮青祸害词条吞噬蜕变后。” 我还能尝试能否照猫画虎的刺激贾宝玉,重新將祸害词条给凝聚出来。 以此类推,不说长生不老永远不死了,也能刷他个几百上千载的寿元来————” 上至帝皇將相,下至贩夫走卒,无有几人不渴求长生久视,林玄自不例外,甚至为了谋求长生词条,林玄这脑海之中,眨眼间便勾勒出了十数种,能够最大限度的刺激贾宝玉情绪的法子来。 其中包括,但不仅仅局限於,领著鸳鸯与晴雯,自贾宝玉眼前晃悠。 不惜代价,利用一切手段的將其贴身丫鬟袭人、麝月、秋纹给撬走; 除却同贾宝玉陪伴至今,颇有些感情的丫鬟之外; 待那尚未至荣府的薛宝釵与尚在史家的史湘云同其感情浓重之时,將其生生牛了,也定能刺激其情绪爆发———— 俗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眨眼间,脑海之中,便浮现出诸般手段的林玄,眼眸內毫无怜悯,满是对寿元渴求的盯著那业已晕厥的贾宝玉心道: 虽说当面牛了你,略有些不道德;然而同长生久视相比,道德不过是身外之物!” 也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怎滴。 林玄此念升起瞬间,林玄竟瞧见,那业已晕厥的贾宝玉浑身上下,猛地颤抖了一下。 “宝玉啊!” 见昏厥过去了的贾宝玉,都浑身颤慄了,贾政仍要再打。 王夫人忙哭了一声,抱住那鞭,连哭劝道:“宝玉虽然该打,可其毕竟年幼,此刻业已晕厥,您打他,他却不晓得事,如何能令其记住教训————” “你既要这鞭,整好我也嫌这鞭不趁手,便將这鞭予了你。” 大兄贾赦以死相逼,方才令其获取管教权的贾政,哪肯罢休。 见王夫人抱著不放,直接鬆手,將鞭予了王夫人,再声说道:“来呀,取大棒来!” “老太太~!” 原见贾政鬆了手,还以为自己劝服了贾政,心中正松上一口气的王夫人,闻听贾政竟令人取来大棒,早已红肿一片的眼眶自是猛的一抽。 眼瞅著那健妇听令去取那大棒,王夫人忙扭头,满脸求救的看向史老太君唤道。 史老太君虽说也想令命根免於惩处,然而瞧著嫡长子贾赦眸中未曾消散的死志,却是张张嘴一句话儿都言不出来。 “大兄,宝玉他真的受不住了,再打真的会出人命的。” 见健妇业已取了大棒来,王夫人忙至贾赦面前哭求道:“求大兄开恩,免了宝玉这遭罢!” “老大,这鸳鸯与晴雯皆予了玄哥儿。” 王夫人哭求,那被贾赦搀扶起来的史老太君,也是趁势组织言辞地劝贾赦道:“宝玉尚且年幼,且母亲依著你,这往后只要是老二管教宝玉,母亲便闭口不言————今遭宝玉也吃够了苦头,业已被打晕了过去,还是令宝玉缓缓劲儿罢!” “母亲与王氏所言確有些道理。” 闻听弟媳王夫人与母亲史老太君劝解的贾赦,却未曾瞧看二人,而是朝著幼妹贾敏处瞧看了一眼,待瞧见幼妹面色稍霽,方才所为小半確是因为贾宝玉胡闹而愤怒,大半却是怀有为幼妹出气之心的贾赦点头道:“既如此,老二便不用打足一百记了,再打十记便暂饶他这一遭。” 见贾赦鬆了口,虽说还得再打十下,贾母与王氏还是鬆了一口气。 毕竟相较贾赦口中的一百下,再打十下却真真是宽饶了宝玉许多。 “不过,母亲您方才也说了,自此往后不会约束老二管教那宝玉。” 史老太君这边方才松上一口气,那瞧见贾敏面色稍霽后,眸中死志却也是稍稍消散了些许的贾赦,却是扭头瞧看史老太君言说道:“若您食了言,儿便只能请母亲一併前往寧府祠堂,瞧看儿吊死在父祖灵前了。” 语罢,贾赦也不瞧看史老太君的表情,站起身来,至了贾敏身畔,瞧看幼妹。 瞧看了幼妹半晌,贾赦方才摇头笑道:“敏儿,此遭可消气否?” 贾赦却不是贾政这等智商洼地,这情绪稍一恢復,便觉察自家幼妹神色不对。 稍一思索,便確认自己可能被自家幼妹当了回刀子。 事实却也是如此,贾敏方才发怒,一则確是心头有气,另一方面却也是窥见了父祖去后,最为疼爱自己的兄长前来,方才借坡下驴的怒了一遭,借贾赦疼爱之心为自己与林玄出气。 若是被他人当了刀子,贾赦必然是会想著算计回来。 可这人换成了最为疼爱的幼妹贾敏,贾赦这心中却未曾有半分的芥蒂,甚至甘之若飴的继续言道:“若是敏儿仍未消气,兄长再寻个由头,令老二狠狠的教训教训那不懂规矩的贾宝玉。” “兄长这话是甚滴意思?” 贾敏灵秀聪慧,自是听出了自家兄长,业已觉察出了不对。 可这贾敏却未曾有半点的不好意思,反而理所应当的装起了糊涂不说,乃至揪住贾赦言辞一语,紧追不捨的道:“难道,在兄长这眼中,敏儿却是那计较晚辈的小肚鸡肠不成?!”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最为宠爱贾敏的贾赦,被揪住了小辫子后,也是半点也无了以死相逼,威胁史老太君退步的威势,眼眸含笑的瞧看了贾敏一眼后,便施施然的给贾敏肥了一诺,致歉说道:“却是兄长的不是,兄长这遭向我家敏儿赔不是了。” 乾脆利落的动作,却是將贾敏哄得眉开眼笑。 “那林之孝家中,虽颇有些富贵。” 待確认幼妹情绪彻底恢復,这贾赦便恢復了往日的隨意模样。 懒懒散散的坐在贾敏身侧,一面同贾敏等人一併瞧看贾政抽打贾宝玉,一面则是风轻云淡的將昨日向府衙备案后,领人將林之孝抄家之事道了出来:“然,將其抄家之后,算上售卖其贪瀆府库所购置的田亩、店铺,却也仅仅只是获取十三万两千二百三十一两银钱。” “却是同玄哥儿昨夜所算之八十五万两银钱,相去甚远啊!” 言至於此,瞧见贾政业已抽打完毕,满脸泪光史老太君与王夫人,哭天抹泪拥至贾宝玉身侧的贾赦,抬眸瞧向,直勾勾的盯著贾宝玉的林玄说道:“玄哥儿以为,那余下的银钱今在何处?” 正心中筹谋,如何行为才能最大限度的刺激贾宝玉,从而自其身上薅取认知,令自己长生久视的林玄闻言,恋恋不捨的自贾宝玉身上收回视线后,便同满脸慵懒的贾赦对视了一番。 片刻之后,林玄方才缓缓启唇说道:“赦公真箇不知吗?” “我看未必。” 贾赦未及得搭话,林玄便扭头瞧向王熙凤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凤姐姐都言了,去岁年节时候,王府中人相告,王夫人带了八九万银钱至了王府。” “赦公相信,王夫人这是第一次带钱至哪王府吗?” 言至於此,林玄扭过头来,仍带著婴儿肥的面上,掛著一抹深色的道:“赦公啊,南方有句老话,这当人在房子里发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背地里必然隱藏著更多的蟑螂。” “啪啪啪!!” “好,说得好,玄哥儿这话说的透彻啊!” 林玄言辞方落,贾赦便抬手鼓掌,大为讚嘆的说道:“今遭我却是信了敏儿所言,玄哥儿你当真如此年幼,便有了殿试高中二甲的才华————” 最得贾赦疼爱的贾敏,自然是在荣府两代荣国公,及寧府大伯大祖相继逝去,寧府敬大哥出家后,普天下最为了解贾赦的人。 因而,瞧看贾赦此番发问、讚嘆。 贾敏便知晓自家这看似荒唐,实则能为不俗的兄长,对自家玄几起了某些心思。 “兄长这话说的,却是不信妹妹了。” 贾敏自幼便得贾赦宠溺,自是相信贾赦不会坑害自己。 可若是这人换成了林玄,贾敏却是无有十足的把握了。 因而不及贾赦此言落地,贾敏便打断贾赦之言,並藉此言述林玄对自己与林如海的重要性道:“玄儿可是我家如海唯一的嫡传弟子不说,甚至救了我的性命,我与如海看待玄儿,较之亲子都不差分毫。” 贾敏乃贾赦最疼之幼妹,因而贾敏开口之后,纵然言辞未曾道尽,贾赦也未曾动怒,反而微笑的等待贾敏言述。 “能得如海妹丈如此看重,且精通杏林之术,玄哥儿却是能为不俗。” 待贾敏言辞道尽,贾赦方才微笑点头应话道:“来的路上我还闻听老二言说,那宝玉唤玄哥儿是个只会舞石锁的莽夫。问了邢氏与凤丫头才知,玄哥儿舞的石锁,每个都有六十余斤。” “这般年岁,这般气力,纵是我这自小得以吞服秘药,浸泡药汤,打熬气力的武勛子弟,都不曾拥有。” 言至於此,林玄同贾敏齐齐瞧见,贾赦那死气环绕的眼底之中,浮现出了一抹精芒,而后,这贾赦便一脸认真的瞧看了林玄一眼,而后扭过头看向贾敏问道:“玄哥儿筋骨清奇,天赋异稟,却是不知,如海妹丈,有未曾令威武侯亲卫教导玄哥儿习练些武艺,传授其打熬筋骨之法啊?” 虽尚未猜到贾赦谋划为何,然而听出贾赦有令林玄习练武艺,打熬筋骨之念的瞬间。 待林玄如亲子的贾敏,还是藉助林玄文举之事,为林玄开脱:“玄哥儿立志科举,自然是手不释卷,诵读经典,哪里有功夫去学这些————” “敏儿此言却是差了,若是旁人,这既选了文举,自然难以分出精力,习练武艺,打熬筋骨。” 贾敏此言尚未落地,贾赦这边便满脸微笑的截断贾敏之言,借贾敏之言,封堵贾敏的说道:“可玄哥儿却有不同,敏儿业已言说,玄哥儿纵是此刻下场科举,都有高中殿试二甲之能为。” “加之玄哥儿筋骨清奇,天赋异稟,习练些武艺,打熬打熬筋骨,又怎能牵扯玄哥儿的精力?” 言至於此,贾赦面露回忆之色的同贾敏说道:“敏儿你尚记得贾珠乎?” “老二家的珠儿,便是选了文举,便再也不沾武事,以至於体格孱弱,稍稍遭了些病,便暴毙而去。” “因这,我却是认为,习练些武艺,打熬打熬筋骨,却是恰如其分————” 瞧见兄长贾赦,一味的组织言辞,欲令林玄习练武艺,打熬身体,甚至连连提到,林玄拥有此刻应试,都有高中殿试二甲之能为。 聪慧灵秀的贾敏脑海之中,猛然浮现出了一抹精光,贾敏突然意识到了贾赦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因而,不等贾赦言辞道尽,贾敏便面沉如水的道:“兄长,你到底想要说些甚么?!” “敏儿啊,兄长以为,玄哥儿这天资才学,若是单单只考个文举,却是太过浪费了啊!” 瞧看著贾敏面上的表情,听著其沉冷的问话,贾赦迟疑了片刻,然而瞧看老二贾政,儿子贾璉,府內一眾媳妇婆子,及这偌大的荣国公府。 贾赦缓缓抬头,满脸平静的言说开口:“整好,咱们荣府自我之后,却也是无有几人参与武事,府中这增长气力的草药,打熬筋骨的药汤,却是剩了颇多。” “便想著物尽其用的用在玄哥儿身上。” 言至於此,贾赦扭头,图穷而匕首见的言说道:“若是玄哥儿能够文武同考,拿下个前所未有的文武双案首的话。不仅仅能分润些针对我荣府攻訐,乃至连如海妹丈在扬州的处境,都会好上些许————” 自幼接受两代荣国公耳濡目染,为荣国公府第三代嫡长子,拥有撑起荣府之门楣能为的贾赦。 所作所为,自然是为荣府之存续考量。 昨夜藉助查抄林之孝家的档口,贾赦业已联络了京中故旧,及诸多曾被两代荣国公施恩之人。 然而,人走茶凉,荣府诸多人脉故旧闻及,荣府欲借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平息宣靖帝之怒火。 只有不足两成愿意襄助,余者不过仅仅只是应承,不就此事攻訐荣府罢了,臂助如此稀少的情况之下,贾赦自是倾尽所能地削弱荣府即將迎来的压力。 想著念著,这在文道之上才华不俗,且在武道一途表现出超人天赋的林玄,便入了贾赦的眼。 更为妥帖的乃是,贾赦询问贾敏的隨嫁得知,林玄乃是个纯孝之人,且此时的如海妹丈,正在扬州同盐商搏杀。 便以林如海为筏,令林玄自愿文武同考,成为那为荣府吸引敌意的一面靶子o 至於幼妹? 贾赦表示,幼妹天生聪慧,瞧看在林玄文武同考之事,能为远在扬州的如海妹丈缓解压力的分儿上,幼妹纵然待这林玄极好,也会选择默认。 “贾恩侯,你在说些甚么?!” 贾赦所未曾猜到的是,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业已將贾敏的好感度给刷满了。 因而,贾赦此言尚未及地落地,贾敏便怒目圆瞪,盯著贾赦双眸怒喝开口道:“將玄儿这么一个年不满八岁的幼子推出去当靶子,这话亏你说得出来———— ” “我同意!” 贾敏这怒喝之音尚未落地,听闻贾赦此言的林玄,便抬手拉住了贾敏的衣袖,制止其言后,看向那闻听贾敏直接唤其贾恩侯的瞬间,脸色剧变的贾赦道:“赦公所言,甚为在理!” 林玄自然清楚,贾敏怒喝贾赦,乃是忧心自己被贾赦推出去当靶子的处境。 毕竟老话有言: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 对於他人来说,可能畏惧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然而对於能够將他人认知,不论好坏,皆能凝聚出,对自身大有裨益之词条的林玄来说: 不论是夸讚亦或是毁谤,皆是自身更为强大的助力。 因此,这被荣府推出去当靶子,大肆宣扬自己天赋异稟之事,对於林玄而言,却是好事一桩! 念及如此,恪守人设的林玄心中一动,满脸濡幕的扭头,看向贾敏说道:“师母,若能为师父分润压力,哪怕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星半点,玄都是甘之若飴,无比愿意的。” 言至於此,目的乃是薅取羊毛,促进纯孝、知恩图报词条蜕变林玄,那张仍带著婴儿肥的小脸之上,很是真诚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继续言道:“师母,您可能不知道,玄儿我啊,可是最喜欢出风头了。 > 第72章 如今却是得向师母卖一遭师父了 第72章 如今却是得向师母卖一遭师父了 林玄说的情切,加之女子天生感性,本就被林玄刷满好感度的贾敏,听及这话眼眶霎时便红了。 氤氳雾气,自贾敏眼眶盈起,片刻之间,竟有莹润泪珠,顺颊淌下。 瞧看贾敏垂泪,被贾敏怒唤贾恩侯时,便觉察自己可能错估了林玄在贾敏心中分量的贾赦,心头登时一悔。 在贾赦这心中,幼妹贾敏分量之重,远胜林玄考取文武双案首,所为荣府分润之压力。 贾赦原以为,林如海收下林玄,尚不足一岁光景。 寥寥数月之期,纵是对其有些感情,又能深几何? 却不曾想,幼妹听闻林玄文武同考,能为如海妹丈分润压力之后,仍是如此激动?! “赦公,玄年幼痛丧双亲,得师父看重收为嫡传,一应份例皆同玉儿妹妹无二。师母更是待玄若亲子,关心生活,乃至运河之上,自身余毒未清,仍念著玄之生辰————如此恩泽关爱,玄自是铭感五內,时刻念著回报师父师母之恩泽。” 且在此时,林玄敏锐的瞧见了贾赦眸中的悔意,心知若自己被贾赦推出去当靶子,行那文武同举之事,贾赦定然会倾尽所能的为自己造势。 届时便可借荣府所造之势,毫不费力的攫取认知,凝聚词条的林玄,自不愿放过这幢好事。 因而,瞧见贾赦眸中悔意的瞬间,林玄甚至顾不上瞧看脑海中大放光芒的纯孝、知恩图报两大词条是否蜕变,便忙扭过身来,面向贾赦开口说道:“若能为师分忧,旁说是同考文武,纵然是刀山火海,玄亦是当仁不让。” “玄旁事无惧。然,玄先前未曾习武,对武举之事,亦是知之甚少。独忧不能拔得头筹,为吾师分忧。” 言及林如海时,满脸濡幕的林玄,说至於此,便面露感激之色,好似在感激贾赦提出了这么一项,能令自己为师父林如海分忧之策一般,而后,更是双手执礼,面向贾赦的方向深深拜下的说道:“因而万请赦公,能就此事,襄助小子一二,令玄得以为师分忧————” “求他贾恩侯作甚!” 林玄这话尚未及得落地,身后那掏出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脸上泪花的贾敏,便蹬蹬蹬上前,一把拉了林玄。 用那红肿的眼眸,狠狠的朝贾赦瞪了一眼后,阴阳怪气的同林玄分说道:“玄儿你都被他贾恩侯推出去当靶子了,他贾恩侯自是比玄儿你自个儿,更希望你考取文武双案首!” 见眼眶红肿,满脸泪痕的贾敏,阴阳怪气的讽刺自己。 业已知晓贾敏方才言称,將林玄视为亲子之言,半点无虚的贾赦,嘴角一抽,瞧向贾敏道:“敏儿————” “贾敏业已出阁,可不敢应下荣府承爵人这声敏儿。” 贾赦此言尚未落地,怒气正盛的贾敏,便阴阳怪气的截断其声道:“毕竟,某些人连年不过八岁的孩提,都给推出去当靶子了。若贾敏应了这声敏儿,天晓得会不会被咱们荣府承爵人也推出去当一遭靶子!” “哼!” 越说越气,越说越怒的贾敏,將手中沾满泪水的手帕,死死攥紧,直勾勾的盯著贾赦怒道:“贾恩侯,我同你说,今遭不论你说破大天去。” “玄儿这事儿,我万万都不会应了你。你若敢妄自行事,我这就领著我家玄儿、玉儿搬出荣府去!” 言至於此,怒气腾腾的贾敏,也不向房中眾人行礼直接道:“玉儿,玄儿,同我回去!” “赦公,师母太过关心与玄,今日却是有些失態了。” 见贾敏蹬蹬蹬的抱起林黛玉,领著林府的一应婆子丫鬟就走,林玄这边却是忙扭过头,朝著贾赦连声说道:“赦公勿忧,玄定会劝解师母,令师母允准此事;赦公万记得玄方才所求之事————” 林玄那话尚未落地,贾敏那更为恼怒的声音,便自门外响起:“玄儿你说甚的胡话,贾恩侯你別想著此事了,玄儿这事儿我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师母您莫要如此,玄也想为师尊分忧————” “凤丫头,敏儿他们却是走的急了,连晴雯丫头与鸳鸯丫头这行礼尚未及的收拾。” 听著林玄与贾敏那越来越远的声音,贾赦这面上顿时浮现出苦笑之色。 摆了摆手拒绝了前来安抚自己的邢夫人,贾赦抬眸瞧向儿媳王熙凤道:“你领人帮衬著收拾收拾,將其送至梨香院去。” 凤姐儿领著一应婆子媳妇去收拾行李,二房的王夫人与大房的邢夫人等人,亦是瞧看著房中氛围有异。 亦是藉口为贾宝玉瞧看伤势,纷纷行礼离去。 待一应媳妇婆子尽皆离去,房中只剩下贾赦、贾政与史老太君时。 史老太君沉默半晌,抬眸瞧看向嫡长子贾赦道:“老大,荣府境况业已危急到了,需將一年不过八岁的孩子推出去当靶子了吗?” “母亲,昨夜查抄林之孝家时,儿前去拜访了我寧荣二府的故旧老亲。” 得闻史老太君此问,贾赦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道:“除那同我贾氏联络有亲、扶持遮饰的史家、王家外,余下者大多言辞闪烁,不敢应答,归还国库欠银之事,著实太大了啊!” 身为荣府嫡长子,亲身见证:寧荣二府从鼎盛之时的车水马龙,人烟阜盛,威势滔天之盛况;至了如今自己这荣府承爵人,前去向老亲故旧討要人情,都无甚成果的颓势。 贾赦这心中,自是生出人走茶凉,物是人非之嘆。 “若非如此,我怎会言及此事?” “我原以为,如海妹丈收下玄哥儿不过数月,纵有感情,念著如海妹丈所遭受的压力,敏儿也不会反应过剧。” 想著荣府一应故旧老秦的推脱之態,再想想幼妹方才之言,贾赦眸光一晦,摇头言道:“终是未曾想到,敏儿待玄哥儿竟亲近至此;更未想到,玄哥儿年不过八岁,却纯孝、知恩至斯。” “依著那玄哥儿方才表现而出的脾性。纵然我不提这茬,若那玄哥儿得知,同得文武举案首,能为如海妹丈分润压力的话,怕不是亦会执意而去。” 言及如此,回想起方才林玄诸般言辞的贾赦,嘆息说道:“此遭,儿这个做长辈的,却是枉为小人矣。” 至纯至孝、知恩图报,不论在何时,都是大得他人好感之品质。 虽说史老太君因为贾宝玉挨打之事,对掇贾政去寻贾赦夺取贾宝玉管教之权的林玄颇有些言辞。 然而听闻贾赦此言,回想方才林玄诸般行为,史老太君这心中,亦是颇为认可林玄的纯孝与感恩。 念著如此,鬢髮如银的史老太君,微微点头地附和贾赦之言道:“这玄哥儿確实是一个至纯至孝,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想想女婿林如海,及女儿贾敏对林玄的评价,最是偏私贾宝玉的史老太君,便瞧向幼子贾政言道:“老二,这往后啊,却是要令宝玉同那玄哥儿多多相处才是。” “玄哥儿纯孝,且其斐然文采,业已得如海妹丈认可。且,其品行端方,持身颇正,若宝玉能沾染些许,自是极好的。” 得林玄提醒,求助贾赦,重获贾宝玉管教之权的贾政更是对林玄讚不绝口。 言至於此,谦恭厚道,人品端方的贾政便扭过头,看向贾赦言道:“兄长,我荣府虽有劫难,然兄长亦言,归还国库欠银之后,陛下定会护持我荣府。因而,弟以为,还是莫要將玄哥儿推出去做靶子罢。” “一则,玄哥儿年幼,此事若传扬出去,大伤我荣府之体面。” “二则,敏儿执意拒绝,若因著此事,令敏儿搬出荣府,我们这做兄长的却真真是没脸了。” “老二,你想的却是太过简单了。为兄见敏儿垂泪,业已心有悔意。” 贾赦深知贾政甚为迂腐,才情智慧亦是颇为短缺,因而贾政此言出口,贾赦並未觉著意外。 甚至因为知晓贾政之迂腐、执拗,见贾政面色坚定,贾赦便將此事掰开了揉碎了同其言说:“然而,你也听见了玄哥儿方才之言。现如今,纵然为兄想要悔了此事,依著玄哥儿方才的表现,怕不是也会执意同考文武。” “而依著玄哥儿的能为,其只要同考文武,纵然无有我荣府臂助,文武县试又岂能难倒他?” “既难他不倒,待其考完,放榜过后。自入京以来,便入我荣府的玄哥儿,自会成为眾矢之的,为我荣府吸引部分火力。” 言及於此,贾赦看向贾政道:“如今这般情况,却是不论我荣府愿不愿意,玄哥儿都会成为那为我荣府吸引火力的靶子。” “玄哥儿自己想要成为靶子,同被我荣府推出去成为靶子是两码事。” 贾政为人甚为迂腐,而迂腐则为执拗之別名。 因而纵然贾赦认为,自己业已將此间因果细细讲述,贾政仍旧执拗地道:“兄长,两者之別颇巨,我还是认为————” “愚蠢!” “玄哥儿成为靶子业已是铁板钉钉之事,而只要其成为靶子,敏儿心中有怒不说,我荣府也会背个將其推出去吸引火力的恶名!” 本就因为贾敏之事,心中有颇有些闷的贾赦,见贾政如此执拗,也是心生躁火,怒声截断贾政之言道:“若不就此事,將玄哥儿推上文武双案首。令其最大限度的为我荣府吸引火力,又怎对得起我荣府所付出之诸多代价?!” “老二,母亲知你纯善,不愿强迫玄哥儿,可是你也瞧见了,玄哥儿也有同考文武之意。咱们荣府又值多事之秋。此事啊,还是听你兄长的罢。” 见那被贾赦怒斥的贾政,心中很是不服气,史老太君嘆息一声,瞧看贾政劝说道:“大不了,待我荣府度过此劫后,咱们好好的回报玄哥儿,弥补一二。” “老二,兄长知你不悦,但你既然身为荣府主事人,那么便必须要知晓,並接受。” 史老太君劝说完毕,贾赦亦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盯瞧贾政那倔强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想要撑起荣府,有些事,纵然做了之后心中大悔,也定要一以贯之,彻底施行。” 且不提史老太君院中,那闻听贾赦诸言的贾政是何表情。 单说林玄这边,在被贾敏拽出史老太君別院后,林玄便基於文武同考,能够缓解师父林如海压力一事,解劝师母贾敏。 “玄儿,你师母我领著你与玉儿,从扬州至神京的目的有二,一自是护持你与玉儿安危。” 瞧著林玄面上的坚定,贾敏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抬手截断林玄之言道:“因此,师母我领著你与玉儿,至了这由家兄承袭一等將军爵,拥有其爵位自带之仪从户护持的荣国公府。” “二则是,藉助寧荣二府的人脉与人情,替你师父化解些许那同两淮勛亲世家联络有亲的神京城文武势力的攻訐,替其分担些许的压力。 “1 抬起手帕,拭净眼角泪光的贾敏,伸出第二根手指的说道:“此事原本很难,但现如今却因荣府种种错误决断开罪陛下之事,使得荣府筹措银钱,乃至售卖祖业的归还国库欠银。” “而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一出,神京城文武自会因著此事乱上一段时日,从而使得京中文武,无暇管顾两淮勛亲。” “京中文武既无暇顾及两淮勛亲,你师之处的压力自是大减,加上有你师母我藉助荣府之力居中转圜。” “不用玄儿你以身为靶,为如海吸引京中火力,你师也定当无碍。 言至於此,贾敏抬手,轻轻的揉了揉林玄柔软的髮丝,柔声劝道:“所以,听师母的,咱们只考文举罢!” “师母,您却是小覷了两淮的危险啊!” 贾敏如此关爱、劝说,林玄这心中自是感激,然而,文武同举对林玄助力颇大,林玄却也是不可能放弃。 但,瞧看著贾敏眸內坚定之色,林玄却也知晓,若不能说服贾敏,文武同考之事,却是多有波折。 因而,沉思片刻后,林玄准备將自家师父给卖了,念著如此,林玄抬头,看向贾敏道:“您或许尚未知晓,师父在两淮所行之事,可是半点都不比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来的小。” “玄儿你说什么?你师不是要为我报仇吗?” 听林玄提及夫婿,且言两淮之事,甚至堪比荣府归还国库欠银,贾敏这眼眸瞬间圆瞪的连问道:“仅仅只是报个仇,怎能及得上涉及大乾文武福利的国库欠银之事?” 言至最后,贾敏烟眉蹙起,目露怀疑之色的瞧向林玄道:“玄儿可莫要誆骗师母!” “玄怎会欺瞒师母?” “师父藉助新盐政尽除两淮勛亲世家,为师母復仇之念,动摇了师父的为人、执政信念————” 见贾敏面露怀疑之色,林玄缓缓摇头,將林如海之事婉婉道来:“因而,师父决心推行新法,將两淮盐价压至比大乾开国初年更为低廉的地步,以此赎罪————” 贾敏同林如海举案齐眉至今,自是知晓自家夫君之为人。 也因如此,听闻林玄言辞中,自家夫婿的心態变化之后。 贾敏便知,林玄此言绝非作偽。 如海確实能钻这个牛角尖,並在重组信念之后,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决断来。 念及夫君乃是为了自己方才决意如此,贾敏这心中,便急切得犹如五內俱焚。 “师母,玄最为敬重、孺慕师父,自是愿为师父分忧解难。” 瞧见贾敏面上焦急如火的慌乱神色,业已知晓贾敏心神已乱的林玄趁势开口道:“可恨,玄年龄尚幼,不能留在扬州助力师父,玄原以为,需等到玄再长几岁,科举入仕,方能臂助师父。” “今日得赦公提醒,玄方才意识到,玄还能以文武同举之事,为师尊分忧。” 言至於此,林玄双手执礼,面向贾敏盈盈下拜说道:“还望师母,令玄为师父尽一尽,为人弟子之孝心。” 一礼下拜,等了片刻,林玄耳畔,方才响起贾敏那略带哽咽的声音:“孩子,这遭却是苦了你啊!” 显然,林玄卖了林如海后,听闻林玄如是言述如此言述的贾敏,心中拿杆天秤终是微微偏移,令其应允了林玄此言。 应允此言之后,贾敏这內心,自是越发的感慨起林玄的纯孝与知恩图报。 也就在贾敏此言出口的瞬间,林玄这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喜意。 却是因为,在贾敏应允的同时。 藉助下拜的空档,瞧看了一眼脑海诸般词条的林玄,清晰的瞧见,那散发著盈盈蓝光的纯孝与知恩图报词条,光芒暴涨的化作两团幽青。 豁然,就在此时,纯孝与知恩图报词条,终是汲取了足够的认知,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至纯至孝(青):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无有敌意之人,在不影响自身利益之时,好感倍生,內心偏私与你。】 【知恩必报(青):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施恩与你者,欠你恩惠者,皆亲近於你。】 > 第73章 有这份蛮勇,甚滴武举案首,那得考武状元啊! 第73章 有这份蛮勇,甚滴武举案首,那得考武状元啊! ”你师父那个混蛋,连这等要事都不与我言说。” 林玄正瞧看那两条字目更易的青色词条效果时,烟眉蹙起,泪流满面的贾敏,则是恨恨的搅著手帕,怒声的埋怨著林如海道:“待其安全归京,你瞧你师母我给不给他好脸。” 林玄闻言,脸色一囧心道:正所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反之亦然。 师父啊,徒儿这遭是为了给您老分忧,想来您老应当不会介意此事吧? “啊嚏~!啊嚏~!!啊嚏~!!!” 却在此时,那远在扬州两淮巡盐御史衙署府邸,就江元道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等事,同满脸悽苦的贾雨村商议,清查两淮盐场乱象的林如海,却是禁不住连打三个喷嚏。 “俗话说得好,一骂二想三感冒,林公这喷嚏,却是打了一遭,又来两遭。” 那林如海正想这喷嚏之由来,那贾雨村已是適时的添了一杯热茶,递与如海道:“倒是令人难辨,这遭是想是骂,还是林公近日过於操劳迎著凉风偶有不適? ” “骂也好,想也罢,都无甚的打紧。” 接过热茶,大大的饮了一口,欲借茶水热力,將身子上寒气逼走的林如海,长舒一口气道:“独怕是著了凉风,耽搁诸事进度。” 那贾雨村还想再说,便听脚步声响,却是那衙署吏员来稟:“金陵锦衣卫扬千户,领人至了,正在门外下马。”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代表天子威严,有监察百官,独立司法,独立审判诸权。 得闻金陵卫所锦衣卫千户至,林如海眼眸发亮一口饮尽茶汤,起身亲自相迎。 迎后果然得知,金陵扬千户此来,却是接到神京之令,前来听从林如海调遣,並告知如海,圣旨已发,不日將至。 且不提,扬州巡盐御史衙署之內,得扬千户如此回稟后,林如海是何作態。 单说林玄处,返回梨香院的路上,借卖了师父林如海的由头,说服贾敏的林玄,此时业已领著晴雯与鸳鸯至了居所。 金鸳鸯乃荣府世代家生奴,因日常为史老太君理事,为人颇有些机敏与能为的鸳鸯,平日被史老太君倚之若左右手。 这鸳鸯虽为乃世代的家生奴,其对史老太君將自己予了林玄之事,心中也是微微有些芥蒂。 然却不知怎滴,待见这林玄同环抱黛玉的贾敏下了车后。 鸳鸯瞧看起林玄来,心中芥蒂消散不说,甚至倍感可亲。 既可亲,自小便入了史老太君房中服侍的鸳鸯,自是眼中有活的令林府小廝,摆上马凳,引贾敏与林玄下车。 后又操持茶果,整理院落等务,一应行为皆如史老太君院中无二。 同这聪慧贤淑,心细知意,温柔端庄的鸳鸯相比;那年方十岁,方被那赖嬤嬤买来作为礼物孝敬於贾母不久的晴雯,虽颇有些顏色,却显得粗慢了许多。 然同那鸳鸯一般,瞧看林玄颇为可亲的晴雯,却也是在鸳鸯的引动下,学著鸳鸯的模样,询问起林玄原本的丫鬟琉璃,林玄日常作息、喜好、忌讳等务。 “你二人既跟了我家玄儿,我林府自然不会慢待了你们,自今日始,你等二人月例,同我母亲处加上两成。” 瞧看鸳鸯与晴雯尽心尽职,无甚芥蒂,贾敏亦是唤来了二人言:“独一点,若你等胆敢慢待我家玄儿;我家玄儿纯孝、知恩,或不会计较些什么,然我却不会轻饶了你们。” 贾敏清楚,林玄出身颇贫,且人品端方,无甚管教丫鬟的经验。 虽说贾敏明白,依著林玄的能为,管教两个丫鬟自然不在话下。 然,贾敏还是认为,不应令欲同考文武二举,臂助自家夫君的玄儿,將精力浪费在管教身边丫鬟之事上,便越俎代庖了一回。 贾敏未出阁前,便跟隨史老太君的金鸳鸯虽无甚被予人的经验,然而其同贾敏却颇为相熟,自知贾敏这是在立规矩。 那晴雯更是方才被赖家採买,便被送与史老太君处,尚未在史老太君处呆上许久,又被送予了林玄,相较鸳鸯更具被予人的经验。 因而,面对贾敏训话立规矩之语,二女皆是连连点头。 贾敏对二女的表態颇有些满意,言话两句便令二人去忙了。 贾敏话落,晴雯下意识的拉了拉鸳鸯的衣袖,心细的鸳鸯见此,自知晴雯之意,忙上前请示贾敏与林玄道:“林太太,玄大爷,鸳鸯与晴雯走的急切了些,有些行礼尚在老夫人处未及的收拾————” 鸳鸯这话尚未言落,便被一阵脚步声截断,却是林府小廝来稟:“太太,凤姐儿至了,言说来送鸳鸯姑娘与晴雯的行礼。” “说曹操,曹操到,这遭却是不用你们再累这一趟了。” 瞧看了鸳鸯一眼,贾敏领著人,亲迎王熙凤。 事態有变,贾敏既知自家夫君在两淮所行之事,自是考量到要最大限度的为自家夫君缓解压力。 而如今这王熙凤,虽说跟著自己在学如何管理內宅,然其身为荣府內宅管家媳妇,贾敏却也是不愿慢待。 见全然不给公公贾赦麵皮的贾敏亲迎,王熙凤倍觉体面,喜不自胜的忙上前搀扶了贾敏,一番蜜语甜言自不在话下。 “姑母,我自幼便不懂甚滴文武科举,方才在老太太处亦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著玄哥儿若同考文武二举,自是天大的荣耀。” 待將鸳鸯与晴雯的行礼交接完备,自贾敏处得了天大体面的王熙凤,瞧看贾敏面色稍霽,沉吟片刻,解劝贾敏道:“怎滴姑妈却言,玄哥儿是被大老爷推出去当了靶子呢?!” 贾敏虽在林玄的劝说之下,同意了此事。 然其余怒未消,得闻王熙凤询问此事,面上瞬间一沉。 那模样骇的王熙凤丹凤眼一缩,不及贾敏言说,便忙解释说道:“姑妈勿恼,我只是隨口一问————” “你慌个甚么?你是璉儿明媒正娶的长房嫡长媳。唤我一声姑妈,便是我的晚辈。我这个做长辈的自不会同你著恼。” 瞧著王熙凤那谨小慎微,连忙收回言辞的模样,贾敏瞥了王熙凤一眼。 而后,抬头瞧向史老太君別院处,怒气腾腾的道:“我只恼那贾恩侯,身为长辈,竟然蝇营狗苟的做些阴沟里的勾当!” “今儿个在母亲处,也就是你们这些晚辈也在,我给那贾恩侯留些麵皮。” 言至於此,眸中怒气蓬勃的贾敏,气咻咻的道:“若你们不在,你瞧我给不给留脸!” 贾敏这话只听得凤姐儿一阵咋舌,心道:都那般模样了,敏姑妈竟然还言给公公留了脸,这要是不留体面的话,又会至何等地步。 都言我王熙凤是个泼皮破落户儿,现在瞧来,敏姑妈才真真是个顶厉害的人物啊!” 人之一物,大多都是畏威而不怀德,凤姐儿以不免俗。 这凤姐越是咋舌惊嘆,心中却是越发的敬畏起贾敏来。 “师母,赦公也是好意提醒。” 且在王熙凤认为,贾敏余怒未消,自己这遭却是不能安抚贾敏,替荣府促成此事之时。 林玄上前一步,同贾敏行了一礼后。 便扭过身来,瞧看向凤姐道:“璉嫂子,我家师母虽仍有些愤怒,不过却已然允了小子同考文武之事。” 得闻林玄此言,王熙凤大喜过望,忙抬眸瞧看向贾敏:“敏姑妈,真如玄哥儿所言,您业已同意了此事?” “哼,这混小子也不是个好的。任我费尽口舌,磨破了嘴皮,这混小子仍执意同考,我能怎滴,只能是依了他。” 王熙凤言辞落地,贾敏面露怒气的瞥了林玄一眼,哼声说道:“都是那贾恩侯惹出的祸事,若无他之言,我家玄儿岂能如此!” “凤丫头,你去告诉那贾恩侯。” 既然同意了林玄文武同考,那么贾敏自是要为林玄爭取最为优渥的条件,念著如此,面上怒意非但不减,反而更为浓烈的贾敏,瞧看向王熙凤道:“我家玄儿虽执意同考,但他贾恩侯,仍旧要给我个交代。” 贾敏虽態度极差,然王熙凤这心里,却全然都是喜悦。 毕竟,来时,贾赦便交代了王熙凤,只要王熙凤能够说服贾敏,令贾敏同意了此事。 那么贾赦便给贾璉捐个官儿,並借著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替王熙凤请一个誥命。 这誥命二字,对於爱惨了权利与体面的王熙凤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也是王熙凤明知贾敏心中有怒,仍冒著开罪贾敏的风险旧事重提之根由。 王熙凤表示:虽说敏姑妈同意此事,乃是玄哥儿的解劝,然公公处只求达成此事,却未曾言说,我王熙凤不可藉助玄哥儿之力! 业已知晓,贾敏已然同意此事,目的已然达成的王熙凤,自然不再去触贾敏的霉头。 言说一番之后,便託词荣府內宅颇有些杂事,便起身告辞而去。 “璉嫂子,师母此刻心中有气,言辞之中颇有些恼怒,万请璉嫂子勿將师母愤怒之言告知赦公。 “” 送王熙凤出门的林玄,同王熙凤步出梨香院后,便向王熙凤低声道:“小子再劝劝师母,万不能因为此事,令师母同赦公兄妹生隙。” 得闻林玄此言,纵是善於机变逢迎,见风使舵的王熙凤都不由的心中感慨:“玄哥儿果真纯孝知恩。” 点头应下林玄此语后,王熙凤便领著一应媳妇、婆子,离了梨香院,往史老太君处行进。 行进不久,王熙凤便瞧见了贾赦的车马。 显然,这贾赦在史老太君別院之中,提点了一番贾政,並以誥命为饵,促使王熙凤前去探贾敏口风后。 便一直停在此地,静静的等待王熙凤前来回话。 “大老爷,好事儿啊!” 瞧见贾赦的车马,王熙凤满脸喜悦,步趋至前的向贾赦匯报好消息:“敏姑妈处,虽然未曾消气,却也同意了玄哥儿文武同举之事————” 此事涉及自身誥命,王熙凤自是描绘的绘声绘色,甚至连贾敏的语调都学了个三五成。 得闻此言,熟知贾敏脾性的贾赦,业已觉察出贾敏之意,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瞧看向王熙凤道:“凤丫头,这遭却是辛苦你了。” “为大老爷做事儿,又怎敢言辛苦呢?” 得贾赦道了一句辛苦的王熙凤,那双吊梢三角眼之中亮光一闪,瞧看向公公贾赦道:“大老爷,敏姑妈处业已应允,却是不知————” 自幼得父祖耳濡目染的贾赦,哪里会听不出王熙凤这未竟之言,是在提醒自己勿要忘了承诺。 瞧看著王熙凤眸中对誥命的渴望,念及昨日其同贾璉一併向自己回稟:老二家的去岁带著数万银钱至王府之事,素来信奉赏功罚过的贾赦,微微点头的道:“待我荣府將国库欠银归还,不论是璉儿的官儿,亦或是你的誥命,都会提上日程,你且等著便是。” 得到切实承诺的王熙凤,喜不自胜的冲贾赦行了一礼道:“那儿媳便替我家璉二爷,谢过大老爷了。” 又话了两句之后,贾赦便摆摆手,令王熙凤且去。 “敏儿此番,却是在替玄哥儿向我这个兄长索要好处啊!” 王熙凤听命而去后,端坐车厢的贾赦,抬眸瞧向梨香院的方向道:“索要好处好啊,索要好处便代表,敏儿还认我这个兄长。” “更何况,就如同敏儿在母亲院中所言一般,我却是比之玄哥儿自己,更期望其能够成为文武双案首啊!” 言至於此,贾赦瞧看向车把式道:“牛强,去將你父亲,及你爷爷唤来。除却你父亲与爷爷之外,你马伯伯,以及马爷爷,也一併请至荣府。” 牛强乃贾赦尚未颓丧之时的小廝,不过,这牛强同贾宝玉那名唤李贵的小廝所不同的是。 牛强以及剩下二十余名自幼便打熬筋骨,磨炼气力的小廝,是被贾代善与贾源当做贾赦的亲卫来培养的。 因而,他们幼时便与这贾赦同吃同住,同浸药浴,同练武艺,为的便是磨礪牛强等人与贾赦之间的默契。 而能够被贾代善及贾源选出,充当荣府嫡长子亲卫的牛强等人,自是良家子。 以这牛强为例,其父亲为贾代善的亲卫,其爷爷更是为大乾开国荣国公贾源的亲卫头领。 而那被贾赦称之为牛强马伯伯及马爷爷的二人,则分別为时任京营节度使的贾代化,以及开国寧国公贾演的亲卫头领。 牛家马家,以及寧荣二府业已验证过忠心,立下汗马功劳的诸多亲卫、部下,都被寧荣二府荣养在勛田、庄园之內。 得闻贾赦此言,明面上为其赶车,实则时刻准备著为贾赦挡刀的牛强,便憨憨一笑点头道:“遵命大老爷!” 言落,牛强將马鞭交给另一名仪从户,自个儿则是马不停蹄的去往父祖之所,执行贾赦之令。 “敏儿啊!” 瞧看著牛强的背影,贾赦再次瞧向梨香院的方向道:“却是不知,我寧荣二府先国公亲卫头领亲自指点玄哥儿打熬气力,磨礪筋骨,训练骑射刀枪诸事,能否令你满意、消气?!” 时光荏再,转瞬即逝。 大日过午,牛强终是领著四名,肩宽背阔,臂上能跑马,拳上能站人的汉子来了。 其中两人,满头灰法,脸更是布满了钢针一般的斑驳络腮鬍。 方才抵达,那纵然年迈,却仍旧雄壮若熊黑一般的老者,便声若洪雷的冲贾赦道:“赦哥儿,我等至了!” 闻听那雄浑苍劲的声音,瞧看著四名熟悉的长者,贾赦面上顿时浮现出追忆之色的自车架之上衝下,双手执礼的面向四人下拜道:“牛公,马公,牛伯,马伯,如今却是又要劳累你等了。” “啪!!” “甚滴劳累不劳累的,我等在庄园里,也是显得发慌,耕地、角力玩儿。” 贾赦尚未拜下,那名为牛忠的老者,便上前一步抓住贾赦的胳膊,不令其下拜道:“府中有需要,整好活动活动我等的閒散骨头啊!” 慢了牛忠一步的马忠,面露懊恼之色的瞧看了牛忠一眼之后,亦是抬起那熊臂一般的胳膊,拍著自己那仍旧健硕的胸膛道:“老牛说的甚是,赦哥儿说吧,练谁,操练到何等地步!” 古代军队,最为精锐者,自然是守卫中军大纛,及战场指挥官的亲卫部队。 虽说大乾开国一百余载至今,诸如龙禁尉这等护持帝皇安危的亲卫,部分业已成了世家子弟镀金的司职。 然而牛忠、马忠这等在大乾开国初年,跟隨开国国公,战场拼杀,百死还生的亲卫头领,却无一不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而分別担任贾代善与贾代化亲卫及亲卫首领的牛兴、马兴,虽无有多少父辈那般百死还生的战场廝杀经歷,然而跟隨代善公与代化公的他们,却深諳武艺训练之法。 有其襄助,再配合上荣府不限量供应的秘药,汤药。 贾赦表示,旁说是林玄这等天赋异稟之辈了,就算是一团烂泥,也能將其铸成金刚石! 唯一遗憾的便是,寧荣二府站错了队,不能再司掌京营,不然,又岂轮得上轮得上他王子腾衝击京营节度使司职! 思索间,贾赦同四人讲述了其之所欲。 待闻听,自己此行,乃是准备操练一不足八岁的孩提,並考取文武举双案首之时? 牛马五人,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怪异之色。 “赦哥儿,你也曾得国公操练,理应知晓,男儿八岁肾气实,髮长齿更。” 最后,最为年迈,甚至堪称看著贾赦长大的牛忠,瞧看向贾赦问道:“这所谓的玄哥儿,连八岁都不到,乳牙都未曾褪却,又如何能够同那舞象之年,乃至及冠,而立之岁的成人,爭夺案首?” “牛公有所不知,玄哥儿筋骨惊奇,天赋异稟,年不过八岁,便能单手拋接,六十余斤石锁。” 贾赦自知牛忠秉性耿直、忠诚,若是不然当年也不会弃官为民,入了荣府庄园。 知晓其秉性的贾赦闻言,解释开口:“旁的不谈,有这份天生神力,再磨礪些许骑射、刀枪、击技之法,武举案首却是不难拿下。” “年不满八岁,便单手拋接六十余斤石锁?这等蛮力,纵是牛猛这小子,至今都无法达成,赦哥且令我等瞧瞧这玄哥儿的成色。” 闻听此言,牛忠牛眼一瞪,眼眸之中,惊嘆怀疑交加的道:“若真有如此蛮勇,旁说区区武举案首了,磨礪些时日,武状元都不在话下1 ” 第74章 贾赦:只要贾宝玉没死,抬也得给我抬到校场 第74章 贾赦:只要贾宝玉没死,抬也得给我抬到校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牛公且同马公领人前往校场准备。” 牛忠几人如是言述,只得王熙凤与一应丫鬟小廝转述,林玄有拋接石锁之力,却未曾真箇瞧见林玄天生神力的贾赦,亦是点头应道:“赦这便前往敏儿处,带玄哥儿至校场考校其能为。” 牛忠等人领命而往时,贾赦亦是整理衣衫,心有忐忑地步向梨香院。 贾赦此番前往梨香院,一面自是亲往去请,更显重视;另一面亦是借著这般机会,瞧看幼妹贾敏態势。 贾赦距离梨香院不过数百米之遥,且牛忠等人动静不小,自瞒不住护持贾敏等人的林氏护卫。 觉察此事林义自是遣人通稟贾敏。 贾敏为荣府嫡女,自是知晓牛忠等人之能为,自林氏护卫口中得闻其相貌时,贾敏便知贾赦这番,却是在林玄身上下了大功夫。 正准备同林玄言述一番,牛忠等人之能为,便有贾敏陪嫁前来稟道:“夫人,大老爷至了,正在院外等候。” “来便来了,还在院外不进门?果然啊,这是不將我这个出嫁女当自己人了。” 顺声瞧去,却见那垂花门处,身著常服的贾赦,探头探脑的向梨香院內瞧看。 见那贾赦面上同幼时惹自己不悦时一般,满脸心虚的模样,贾敏嘴角稍弯即收,扬声道:“也罢,也罢,既然人家都不將我这个出嫁女当自己人了,我还强留作甚?” “连我这个姓贾的,都被当做外人了,又岂会顾忌其他?” 言至於此,业已瞧见贾赦面色生变的贾敏,掩面做出一副心伤之態,朝著林玄,林黛玉言道:“玄儿、玉儿也別愣著了,即刻收拾行李,咱们回林府去!” “闔府上下,谁敢將我贾赦嫡妹视为外人?” 贾赦虽瞧出了幼妹並非真箇心伤,然闻听贾敏此言,贾赦仍是极为配合的忙步入垂花门,做出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连声道:“敏儿你且告诉兄长,兄长这就將其拿下,为我家敏儿出气。” “那人却是与我同姓,名赦,字恩侯。” 瞧看贾赦面上表情,贾敏没好气的扭头,面露玩味之色的看向贾赦道:“兄长既欲为我出气,便去找此人罢!” 闻听贾敏连名带字的直指自己,贾赦却好似糊涂了一般,仍是一脸怒容的向贾敏言说道:“原是那贾恩侯啊,竟然胆敢將我贾赦嫡妹视为外人,那贾恩侯却是理应惩处。” 言至於此,贾赦瞧看向贾敏问道:“却是不知敏儿认为,当应如何处置那贾恩侯才更显妥帖?!” “噗呲~!” “罢了罢了,这番倒也难为我家兄长了。” 见身为荣府承爵人的贾赦,竟如此言说。 允了林玄文武同考后,心中气性消散些许,得王熙凤问候,气性又得消散的贾敏,却是禁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道:“想来那凤丫头,业已將此间诸事,尽数告知兄长,却是不知兄长这番前来,所为何事?” 闻听贾敏展顏而笑,且称自己为兄长,贾赦这面上自是笑意流露的言说来意。 “正所谓因材施教,牛公马公乃祖父与寧府大祖之亲卫首领。” 当然,业已知晓贾敏对林玄看重程度的贾赦,並未曾言,令林玄前往校场乃是考校其能为。 而是,换了个更为妥帖的说法言:“却是想要瞧瞧玄哥儿此刻基础几何,方便於制定训练计划,及打熬气力、 淬炼筋骨之汤药用量。” “父祖皆言,牛公与马公,皆为刀山血海里面趟出来的豪雄。” 贾敏闻言,微微点头,瞧看向林玄道:“牛伯与马伯,更是父亲与寧府大伯左臂右腕,善厉兵练人。玄儿你可是要好好的跟几位长者学学。” “师母放心,玄虽未曾接触武举,然文武同举之事,能为师父分忧,玄自当竭尽所能。” 林玄闻言,上前一步,面向贾赦躬身行礼道:“烦累赦公操持此事;今遭距离武举虽颇有些光阴,玄还是想要儘早操练武事。如此却是要劳烦赦公,领玄前往校场,为之引荐一番。” 林玄欲要早日操练武事,原是好事。 然此刻的贾赦方才自贾敏口中听闻兄长二字,却是想要多同幼妹待上些许。 因而闻及林玄此言,面上却是略微浮现出些纠结之意。 林玄业已自贾敏处,尽数得知贾敏与贾赦兄妹之情分。 瞧著贾赦眉宇之间的纠结,心中思绪微微一转,便知晓贾赦心中所想为何。 正好,自己前往校场被检验基础之时,也定要展现出这一身的牛劲儿,却是不如將师母一併唤去,薅一薅师母的羊毛。 “师母,您身上这余毒虽清,却也需要多多走动加强体质。整好,这前往校场也有段路程,且我听闻,荣府校场,绿植满布,栽满桃树,却也是个好去处。” 念著如此,不等贾赦开口,林玄便抬头瞧看向贾敏提议道:“且,我也是第一遭行那武事,心中颇有些忐忑,便想辛劳师母一番,隨玄一併前往校场,稍解玄心中忐忑?” “我家玄几竟然也有心生忐忑之时,这倒是桩新奇事儿。 林玄如此言说,那被林玄刷满好感的贾敏,自是不会拒绝。 甚至林玄这言辞尚未及得落地,贾敏便眼含感慨与笑意的瞧看林玄道:“好,师母便陪我家玄儿走上这一遭,不止师母,玉儿他们,师母也给你带上。” “哈哈哈,敏儿却是好兴致。” 贾敏此言落地,得闻其也要前往校场的贾赦,浮上眉头的纠结尽数褪却不说,更是言说道:“既如此,为兄也將邢氏、凤丫头,及璉儿等一应府中男丁叫上,前去凑个热闹罢。” 自小被父祖打熬气力,磨礪筋骨的贾赦,自是瞧看不上荣府现如今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子弟们。 往日为了向登临九五的宣靖帝展现,寧荣二府业已无有掺和武事之心,贾赦、贾政商议后决定,改了以武兴家的贾氏那:凡贾氏男丁,需打熬筋骨,熬炼体质之祖训。 无有了强制约束,包括贾珍、贾璉、贾珠在內的一应男丁,皆是弃了那磨得人筋骨酸疼,劳累异常的武事。 肆意的肆意,耍玩的耍玩,无有几个干正经事,独一个考中文举秀才的贾珠,都是放榜不久,便暴毙而亡。 贾宝玉、贾蓉、贾兰这等后出生者,更是连半点儿武事都未曾沾染。 而如今这境况,却是有所不同。 贾赦表示:荣府在做了归还国库欠银,触动天下文武蛋糕的要事之后,自是成了那孤臣之中的孤臣。 孤臣虽说有诸多坏处,却也有一大好处。 便是不用再忧心宣靖帝会清算当年之事。 乃至寧荣二府之人,都颇有些概率被重新启用。 也因如此,贾赦才会考虑起为贾璉捐个官几当。 毕竟,若是这身为荣府嫡长子的贾璉,被皇帝授予了实权的话。便证明皇帝允了寧荣二府再入朝堂。 此事若成,贾赦自会亲至都外玄真观中,请回寧府贾敬。令寧府紧隨荣府之后,归还国库欠银的拜求宣靖帝开恩,令贾氏子弟,再进武事。 打铁尚需自身硬,虽说贾氏子弟再进武事仍是空中楼阁。 可既然有了希望,自需提前行事,为再进武事做好准备。 念著如此,贾赦立刻扭身,朝小廝吩咐说道:“领几个人,將荣府的哥儿们,尽数领至校场,不止荣府,寧府也通知一番,告知珍哥儿,就说我说的,令珍哥儿连同荣哥儿一併,尽至校场。” 听闻贾赦欲將贾氏男丁尽数领至校场,眼眸大亮的林玄心道:赦公高义,如此一来,更便宜我薅取羊毛。”的林玄眼眸微微眯起,念起了贾宝玉这座富矿。 而后便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不等那小廝领命而去,便向贾赦言说道; “赦公,既然男丁尽往,宝玉兄处若是不请的话,是否有些不太妥帖?” “也是,宝玉虽说挨了打,不过二弟软绵无力的几鞭子,又怎能伤及筋骨。” 听闻林玄提及贾宝玉,贾赦亦是想起了那贾宝玉狂悖无礼,顶撞嫡亲姑母之態,再瞧瞧林玄提及贾宝玉之时,面色不虞的贾敏,贾赦当即便决心让那贾宝玉再吃些苦头,因说:“既如此,便將其一应唤来。告知老二,只要宝玉没死,抬也得给我抬到校场!” 说罢,贾赦眼角余光瞧向贾敏,果然见到幼妹嘴角微微勾起之弧度。 女人本就心细记仇,贾敏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此时这梨香院中,最为开怀之人,却是林玄。 只因,在林玄瞧来,这挨了打的贾宝玉既往,那史老太君与王夫人便定然前往,史老太君等人一去,自是要领著丫鬟婆子,以及一应媳妇,搞出偌大的排场。 而对於林玄来说,这排场越大,去人越多。 自己薅取到的羊毛,自然越是丰沃啊! 且不说得闻贾赦唤贾宝玉前往校场后,林玄如何开怀。 单说牛忠等人处,得了贾赦之令,至了校场的牛忠几人,瞧看这在先寧荣二公在世之时,热火朝天,处处皆是打熬气力,锻炼筋骨之人的校场,此刻却荒草丛生,无有人烟的荒凉模样,皆是心头一嘆。 牛忠摸著那业已朽坏的箭靶,感慨说道:“这校场如今却是荒芜了啊!” —— —— “是啊,犹记得当年赦哥儿,敬哥儿那会儿,这校场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瞧看著荒芜的校场,马忠亦是回忆往昔的言道:“这才过去几多岁月,这校场便荒废至斯,甚至连標靶都破烂了。 “不止標靶,武库之內诸般劲弓,亦是缺乏保养,武器兵刃,亦是生了锈跡” 马忠言辞落地,前往校场武库检查武器的牛兴、马兴二人,亦是满脸嘆息的前来说道:“幸好马匹尚且餵食得当,不然的话,我等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连劲弓、兵刃之保养都敢荒废?” 得闻武库境况,脾性火爆的牛忠,猛地扭头,牛眼圆瞪的怒道:“管理校场的是那个混蛋,拖过来,让老夫好好抽他一番!” “牛伯却是言得迟了,牛弟与我业已將那廝狠狠地教训了一回。” 牛忠言辞方落,马兴便接茬说道:“並令人购置诸般用具去了————” 马兴这话尚未及得落地,便闻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顺声瞧看,却是贾赦领著林玄、贾敏一应人等至了校场。 贾赦身后,则是贾珍、贾璉、贾蓉等寧荣二府一应男丁,再后面却是抬著贾宝玉的几名小廝,及那簇拥著史老太君的邢夫人、王夫人还有同寧府尤夫人一併前行的王熙凤等人,甚至连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小姐妹,都被闻听贾敏领著林黛玉前来的王熙凤,以同林黛玉一併玩耍为由给领了来。 如今却是,整个寧荣二府,有名有姓的人儿齐齐皆至了。 瞧看一应人等齐至,马忠几人自是止了言辞,上前去迎。 牛忠与马忠,乃是贾源贾演兄弟二人的护卫首领,虽未曾与贾氏同宗,却因被贾源贾演唤其为兄弟之故,这辈分却是高了史老太君一辈儿。 因而,瞧见马忠与牛忠前迎,得闻贾赦令人將命根贾宝玉抬来,忧心贾宝玉一併前来的史老太君,却是不敢怠慢,忙上前说道:“牛叔、马叔,你等怎也至了。” “赦哥儿有令,怎能不从?!” 当年领著贾代善,將史老太君从史家迎至贾府的马忠与牛忠,虽然按理来说高了史老太君一辈儿,甚至被其唤作叔叔,却也是依著礼节,向其行了一礼,唤了声太太,方才言说道:“正好,我等也在庄园待得颇有些烦闷,便应了赦哥之令,前来活动活动筋骨。” “牛公,马公,牛伯,马伯,这便是玄哥儿;玄哥儿,这几位不是我寧荣二府开国荣国公、寧国公亲卫首领,便是我父,及寧府大伯的亲卫与亲卫头领。” 几人话过一回,牛忠几人方才至了贾赦处。 牛忠几人前来,贾赦自是领了林玄介绍道:“战功赫赫,素有能为,跟著他们熬炼筋骨,打磨武艺,定能令玄哥儿你勇夺武魁!” 得了贾赦介绍,林玄自是上前一步,面向几位武教官见礼。 礼罢,不通武事的林玄,自是问及了如何检验自个儿基础:“诸位长者,玄不通武事,却是不知,玄当如何展现基础?” “什么长者不长者的,咱们都是糙汉子,这往后唤一声教官即可。” 林玄话音方落,先前被牛忠抢过一回话茬的马忠,先其一步同林玄说道:“至於这展现基础,老夫听闻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稟,能拋接六十余斤的石锁,原本想令你拋接石锁,展现一番气力。” “可如今这校场荒废,木质朽坏,老夫却是担心,这石锁木柄能否抗住拋接而不断。” 言至於此,马忠扭头,瞧看向牛强的方向道:“整好,那牛强虽然年长你许多,却堪堪只能单手拋接五十八斤石锁的气力,如今,你便同其角力一番,来让我等瞧看一番你的基础罢。” “璉弟,以愚兄的眼力瞧来,这小子也就十一二岁的年景,马公令其同牛强角力,这不是逗小孩玩儿吗?” 贾珍年岁颇长,且经歷过寧荣二府的鼎盛时期,自是知晓牛强身份。 因而,闻听先寧国公护卫首领马忠令林玄同那与荣府大老爷一併熬炼筋骨,如今四十有三,正是筋骨强健,气力鼎盛时期的牛强角力。 这浑身脂粉,眼袋浓重,身上的酒气比之昨日的贾赦只浓不淡的贾珍,当时便眼眸圆瞪的瞧看向贾璉问道:“还有,赦叔今遭这是怎滴了,不在府中高乐,唤咱们前来这校场作甚?” “珍大兄却是看差了,这玄哥儿可没有十一二岁,今遭其却是不过八岁的年景,不过听我家熙凤言,这玄哥儿確实骨骼惊奇,有把子气力。” 闻听贾珍问话,时常同寧府贾珍接触的贾璉自是应答道:“至於我爹为何將咱们唤来,我却是不甚知情。” “不过,我爹这两日威势甚重,颇有些当年操练你我的架势。” 言至於此,同贾珍关係颇为亲近的贾璉,凑到贾珍耳畔连道:“珍大兄今遭纵是不悦,却也不可流露言表啊————” 得闻整日高乐的贾赦,这两日竟然有恢復当年威势的苗头,自亲父贾敬都外玄真观出家,承接了寧府爵位后,便日日高乐,甚都不放在眼里的贾珍眼瞳猛地一缩心道: 苦也,赦叔若是恢復当年脾性,我这好日子怕不是要到头了啊! 念著如此,高乐瀟洒至今,可是不想再去过苦日子的贾珍便欲离了校场,返回寧国公府,逍遥度日。 “啪!” 然,贾珍方走两步,便觉著一条手臂,拍在自个肩膀之上。 紧跟著,贾赦那阴沉沉的声音,便自贾珍耳畔响起:“珍哥儿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闻听贾赦之言,贾珍面颊一抽,忙寻藉口言道:“赦、赦、赦叔!我这今日脾胃有些不適,这腹中內急,便想方便一二。” “腹中內急,自去茅房解决,往寧府方向走个作甚!”听闻此言,贾赦顺著前行的方向指了一指头,冷笑说道:“做叔叔的这遭唤你等过来,不为其他,就为一事:执行贾氏祖训。” “好好操练操练你等,磨一磨你等身上的紈絝习气!”言至於此,贾赦毫不犹豫的怒喝说道:“尤其是你贾珍,自敬大兄走后,你贾珍真真是无法无天了啊!” > 第75章 校场考校,没有技巧,全是数值! 第75章 校场考校,没有技巧,全是数值! “赦叔说这些做甚?我父出家之时言:贾氏须得自污,方能护持贾氏延续。” 贾珍闻听贾赦言自己无法无天,面上却无恼怒,反而满满都是疑惑,左右瞧看一番,確认无人注意后,方才压低声音地道:“我学赦叔自污,怎滴赦叔今日却言我无法无天?” 身为寧府第四代玉字辈嫡长子,如今业已年近三旬的贾珍,自是知晓当年往事。 正是因为知晓此事,这贾珍日日高乐,肆意填房纳妾,流连赌坊、青楼时,方才无有丝毫心理负担,乃至认为自己如此荒唐,却是为了贾氏的延续献出了自己的声誉。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有了为贾氏延续这个由头在,这贾珍的荒唐程度,自是日益激增。 至了这会儿子功夫,贾珍甚至掇起继室尤夫人,令其將那姿色娇俏的二妹,三妹塞入自己房中。 也因如此,纵然这贾珍自贾赦这话语中,听出贾氏境况有所更易,仍是故作不解地问向贾赦。 显然,这自詡日日高乐,乃是为贾氏延续而努力的贾珍,早已被酒色所腐化,业已是不愿再去过往日那清苦的日子了。 “呵呵,珍哥儿这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听闻贾珍言学自己自污,贾赦眼角微微一抽,当即冷笑一声拍了贾珍肩膀道:“既然你不懂,做叔叔的便告诉你:朝中形势有变,我贾氏却是不能自污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此,打从今日始,你那肆意高乐,胡作非为之態,便就此打住。一日之內,你往日做的错事,尽数结清,该赔的赔,赔不起的令死士顶罪罢。” 言至於此,贾赦语气森冷地按住贾珍的肩膀,將其脑袋拉了过来说道:“总之一句话,从今开始,我贾氏不能令外人寻著任何攻汗、发难的落脚点,你听明白了吗?” 世间的道理皆是相通的,贾赦虽未曾读过伟大之人著作,其仍是知晓,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的道理。 贾赦表示:贾氏先前自污,乃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向皇帝展现,贾氏业已墮落,已翻不起甚滴风浪了。 然而,现如今的境况却有所不同了。 作为第一个归还国库欠银的武勛之家,贾氏註定会被朝堂文武疯狂攻訐。 宣靖帝想继续推进朝堂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便需要如今的贾氏相对乾净。 这时候,贾氏先前的自污手段,便成了朝堂文武攻计、发难的基点。为確保贾氏能在朝堂文武的攻訐下屹立不倒,诸般污点自需清理收尾。 而纵观贾氏族人,当前时期,最为荒唐,最为不堪之人,却恰恰是这承袭寧国公世职后,无人管束恣意享乐,聚赌成性,淫及妻妹,纵奴伤人的贾珍。 依著大乾律:骄奢淫逸不算大过,聚赌成性更是不欠赌资,便只算一个品行不端。 而淫及妻妹,却触犯了大乾律,纵然那尤二姐,尤三姐皆心甘情愿,做下此事的贾珍最轻也需杖一百,徒三年。 而贾珍同人爭风吃味,纵奴伤人致人重伤,乃至有三人救治无果命归西天诸事,更是绞监候,抄没家產之重罪。 除此之外,单贾赦所知之小过、小罪,更是如那天上繁星,数不胜数。 当然,贾珍有罪,旁人也不甚乾净,京中眾人顾及彼此体面,寻常时节贾珍这罪,自是无人会揪著不放。 可一旦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为驳倒宣靖帝推行此事之根基,京中文武,却会鸡蛋缝里挑骨头的针对贾氏。 因而,不论贾氏再进武事之事成与不成,贾氏身上这污秽,却是需要尽数洗涤,不令朝堂文武捏著把柄。 苦也!我这好日子,果真是要到头了!” 闻听贾赦此言,脑袋被贾赦生生按过来的贾珍,面色一苦,感伤自己这肆意高乐的美好生活,彻底远去的同时。 自詡自己肆意高乐,乃是为了贾氏延续的贾珍,却也未曾反驳贾赦之语,反而重重点头,瞧向贾赦应声回话道:“侄儿为寧府承爵之人,为宗祠宗长,自当以贾氏兴衰为重。有赦叔此言,侄儿却是不用再装这肆意放荡之態。” “就如赦叔所言,打从此刻开始,我贾氏家风当彻底扭转。” 言至於此,那心头苦涩的贾珍,面上却是一副正经模样的同贾赦行礼拜道:“侄儿也定当以赦叔马首是瞻!” 贾赦同贾珍距离颇近,自是瞧出了贾珍眼底苦涩。 且,同样高乐至今的贾赦,亦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之理。 以他自身为例,纵然其在决意归还国库欠银之时,便业已推演到贾氏子弟,有概率再进武事。 甚至,当时这日日高乐,被酒色所伤的贾赦,內心便已然决定,要戒酒戒色。 可当那娇妻美妾捧酒而至、呵气如兰的柔声细语,贾赦却仍是未曾挡住诱惑,沉溺其中。 次日,心中懊悔万分,连连发誓,定要戒断。 然,娇妻美妾一至,却是又给了自己:荣府尚未归还国库欠银,待归还了再戒等诸般理由。”再次沉溺。 被贾政唤出黑油大门,歷经史老太君院中诸事,劝解贾政之后,这贾赦方才醒悟,自己业已被欲望所侵蚀沉沦。 更是以己推人的想到:从小被父祖打熬筋骨,磨礪意志的自己,都被酒色侵蚀至斯。 贾珍、贾璉这一应不论意志亦或是觉悟,皆不如自己的贾氏子弟,又怎能抵挡那酒色佳人,如酥一般的诱惑? 正因念著如此,梨香院中言及贾璉一应府中男丁至这校场凑个热闹时。 贾赦突然想起,可用熬炼筋骨,打熬气力之操练之法,磨礪府中男丁意志,洗涤眾人身上紈絝气。 身为荣府嫡长子的贾赦自清楚,令行禁止的军管熬炼,才是一座行之有效,能够磨去诸般恶习的烘炉。 因此,不论贾珍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贾赦都不会信他。 只会令他同贾氏子弟,一併留在这校场,每日接受操练。 毕竟,唯有將一应贾氏子弟的浑身气力尽数消耗殆尽,其才无有余力搞出甚的么蛾子来。 而如今,唯一令贾赦纠结的便是,自己是否需要同贾氏子弟一併接受操练。 毕竟,那娇妻美妾,酒色佳人,確实诱惑颇巨啊! “啊!!!” 贾赦此念未落,便被一道好似死了爹妈一般的尖锐爆鸣所截断。 顺声瞧去,却是那趴在软榻之上,被抬至校场的贾宝玉在尖叫。 而贾宝玉尖叫的原因,却是因为,那玄哥儿应了马忠诸言之后。 被荣府予了林玄的鸳鸯与晴雯,便连同琉璃一併,至了林玄身侧。 褪去林玄身上行动不便的儒衫,更换便宜行动的劲装,而那晴雯则在林玄身后为其束髮。 正如林玄所猜想的那般,瞧见自幼同其相熟的鸳鸯为自己殷勤更易,看到顏色俏丽的晴雯为自己束髮。 那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的贾宝玉,此时甚至觉著比贾政抽打自己时都要难受,怒火中烧的发泄起了情绪。 闻听贾宝玉的纵是在这广阔的校场,都觉刺耳的尖锐爆鸣,林玄这眼中便是一亮,只因就在此时,林玄脑海之中,青光稍稍一亮,那为林玄增持半甲子寿元的【天杀的祸害】词条中,便分离出一团莹白微光,凝聚出了崭新的词条。 【祸害(白):谁言祸害命不长:增寿三载。】 我尚未及得施行心中所想,这贾宝玉便情绪爆发地为我提供了第二条增寿词条,又令我增寿三载不说,且这白色词条若能蜕变至亮绿,便能令我获得一条紫色增寿词条。” 瞧看著那增寿三载的增寿词条,在三女侍奉之下,更换劲装的林玄,目光发亮地瞧那正在被史老太君等人安慰的贾宝玉瞥了一眼心道: 果然,这贾宝玉是座富矿啊!” 念著如此,眼角瞥向贾宝玉的林玄,抬手自那金鸳鸯耳边,摘下那片黏连髮丝的残叶0 林玄业已计算清楚,依著这个角度,自己这般动作,落在那贾宝玉眼中,却是自己在轻抚这鸳鸯的俏脸。 果不其然,林玄这边方將那边残叶摘下。 被那口中叫著心肝肉的史老太君搂了在怀嘻嘻问询何处不舒坦的贾宝玉,便爆发出第二道尖锐爆鸣。 同一时间,那方才凝聚的白色增寿词条,便蹭的一下变为深白之色。 独可惜的一点便是,这林玄刚想调整位置,继续刺激那贾宝玉。 听闻尖锐爆鸣的贾赦,便眉头紧蹙的领著贾珍,至了贾宝玉处。 老话有言:小树不修不直流。 瞧见贾赦怒目而视,这方才挨了揍的贾宝玉,顿时止声,不敢言语。 显然,教育这善於瞧人下菜碟的贾宝玉,抽打之效远胜说教。 贾宝玉受慑於贾赦之威不敢言辞,换好了劲装的林玄这边,也是至了场中,同那牛强见了一礼。 那牛强瞧见林玄的瞬间,便觉林玄颇为面善,念及其也就同自家孙儿一般大小的年景,眸中亦是微微一柔的还了一礼道:“玄哥儿,我且教你一番,这角力的要点。” 角力又称之为角牴、爭跤,礼记之中亦有角力记载,可见其传承久远。 既传承久远,传续至今的角力之法,自有诸多技法、窍门。 甚至那武举殿试所考校之技勇一项,便有爭跤、对决之试。 为林玄演示了勾绊技、投摔技、锁拿技、卸力技四大爭跤破势技法后,牛强方才看向林玄的眼眸解释道:“这角力之法,极其考校下盘稳固、躯干重心、关节控制、以及借力卸力四项基本功“” 。 “若你如今便能同我相持不下,再熬炼个两载岁月,殿试技勇魁首,定然非你莫属啊!” 言及於此,牛强活动一番身体,摆开架势,朝对面听了一遍,便言尽数记下的林玄道:“千学不如一看,千看不如一干,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见摆开架势的牛强同自己招手,矮了牛强不止一个头的林玄,亦是照猫画虎的学著牛强的架势,左脚开步,与肩同宽,屈膝下蹲,脚趾扣地的將双手抬至身前。 林玄摆开架势的瞬间,那被贾赦揪至校场的贾珍,便抬胳膊轻轻的碰了碰贾链,点评开口道:“璉弟,这玄哥儿的马步扎的稀疏僵硬,半点没有骑马的架势不说。” “他那双手抬得都挡住眼睛了,这要是咱们当年,还不被赦叔给狠抽一顿啊!” 高乐至今,却被告知,往后都不能骄奢淫逸了不说,甚至还要每日前来校场苦哈哈的打熬身体的贾珍心中不爽。 既不爽,且不敢同贾赦发作,这被贾赦看重的林玄,便成了贾珍的调侃对象,歷数林玄架势漏洞的贾珍总结道:“你原说,这玄哥儿没练过武,我还有些不甚相信。现在他这架势一摆,还真真是半点都没有学过武的痕跡。” 言至於此,贾珍朝著马忠几人的方向瞥了一眼道:“就这点基础,却將马公等人给唤至府中。依我来瞧,赦叔这根本就是在拿这玄哥儿做幌子,专门令马公他们来熬炼我等的罢。” “熬炼我等?” 贾璉知这贾珍脾性,因而不论是其点评,亦或是吐槽之言,贾璉皆是点头,不做应答。 然而,闻听自己也要被扔进校场熬炼之后,贾璉却是当场便坐不住了,一脸惊愕的道:“珍大哥依你这话的意思,不止是玄哥儿,连你我都要被我父扔进这校场————” “嘭!!” 然,贾璉这话才问出,便被一道沉闷的对撞之音悍然截断。 紧跟著,便有道道惊呼之音,撞入耳蜗:“那玄哥儿好生的厉害啊!” “比大老爷的车把式矮了不止一个头,却一瞬间便將大老爷的车把式给按倒了。 ,“方才大老爷的车把式还在教玄哥儿呢,这转过头却被徒弟给放倒了————” 顺声瞧去,却见那校场之中。 方才摆个架势,便被贾珍点评为错漏百出的林玄。 那矮了牛强一个多头,甚至於牛强的胳膊,都比其大腿粗的林玄。 竟然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便直接將,当年同自家那身为荣府承爵人的父亲一併打熬气力,习练技法。 明面上为自己父亲的车把式,实则却为其最信任之贴身护卫的牛强放翻了?! 第76章 技惊四座,这玄哥儿的天资,未免强的有的太过分了吧?! 第76章 技惊四座,这玄哥儿的天资,未免强的有的太过分了吧?! 且不提那瞧看热闹的眾人,单说这牛强处。 方才瞧这年岁同自家孙儿类似,却无甚耐心,只听了一遭,便妄言尽数记下的林玄时。 这牛强还心中暗道:定要给林玄个教训,免得其妄自尊大,目无余子。 在牛强看来,纵然这林玄拥有单手拋接六十斤石锁之蛮力,但其年岁甚幼,无有丝毫经验。 反观自己,纵然力量稍有不如,可若是算上自己几十年如一日,辛苦打磨至今的角力技法。 一个吞身借力,再以勾绊技別其膝窝,便能令这玄哥儿牛入泥沼,纵有一身的蛮力,也得无计可施的被自己轻鬆放倒。 然而,真箇较量之后,牛强方才发现。 这玄哥儿,何止是拥有单手拋接六十斤石锁的蛮力啊? 方一搭手,自己这破势卸力之法用在其身,竟像是在撼动一头精心饲养大半载光阴的蛮牛一般。 方才卸去些许力道,尚未及得別其膝窝將其摔翻在地,更为雄浑的力道,便自林玄双臂悍然压下。 这牛强用尽角力技法,竟都如螳臂当车般,被毫无技法的林玄,以力破巧的生生放翻。 就在那牛强,仰躺地面,抬头望天,面容之上,皆是不可置信之时。 力量词条业已普升至蓝色,且凝聚了一条莽夫词条,自身皮膜、经络、筋骨强度进一步增强的林玄,却是忙做出一脸关心之態,至了牛强身侧关切问道:“牛教官,你无————” “好!!!” “无有丝毫角力经验,马步虚飘,漏洞百出,甚至连抬升的双手都遮盖住了视线。却仍旧瞬息放翻了自小打熬筋骨,从小磨礪技艺的牛猛!” 林玄这关切之言,尚未落地,便被一道粗獷的叫好之音所截断。 顺声瞧去,却是那牛强的生父牛兴,及其嫡亲祖父牛忠在叫好。 不止那牛强的嫡亲长辈牛忠牛兴,那马忠马兴亦是满眸惊嘆,一脸惊喜的连声叫好道:“天赋异稟,玄哥儿你可真真是天生的武將种子啊!”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胚,大半岁月都在军中度过的牛忠与马忠,自是知晓: 这后天的辛苦锻炼,只能令人成为一个好兵,机缘巧合之下,虽也能躋入武將行列,却绝对成不了那猛將。 这若是想要成为彪炳青史,令敌人望而生畏,令己方士气倍增的猛將,所需的自然是上天垂青的天资。 而此刻,年不过八岁,便以力破巧的放翻年岁超其数倍,苦练技艺,日日不敢懈怠的牛强,浑身上下都充盈著数值美的林玄,便无疑拥有这份天资! 要知晓这玄哥儿如今才刚刚过了七岁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连齿牙都未曾更换,便拥有这等巨力,纵然其从今开始,不打磨筋骨,不熬炼气力,仅仅只是凭藉其自然生长,所与日俱增的气力。 待其至了肾气平均,筋骨强劲的三八之岁,也足以凭藉这份劲力,轻轻鬆鬆地击败眾敌,博一个武状元噹噹。 若能至今日始,便打磨筋骨,熬炼气力,磨礪技艺的话。 其怕不是会成为大乾朝,乃至整个武举史上最为年幼的武状元———— 封建王朝,不论文武,名垂青史四字,皆是其毕生所求。 虽说牛忠几人,业已追隨寧荣二公,在大乾开国之战中,屡建功勋,隨那寧荣二公一併,名登过青史。 可若是自己能够以晚年教育出了一名,武举史上最年轻的武状元之事,再登青史的话,自己死也可以闭眼了啊! “玄哥儿,你这基础甚好,然除却这身体素质之外,武举还考刀枪骑射之道” 。 念著如此,原就因为林玄所凝聚之纯孝、感恩词条,对其颇有些好感的牛忠等人,此刻瞧看起有可能令自己以教育之能,再登青史的林玄来,更是如同在看一座宝藏般,眼眸中满满都是见猎心喜之色的道:“你且休息片刻,牛强那混小子,自小摔打惯了,不用去管他。” “唤几个人,前往庄园,將我那得太祖钦赐的御弓取来!” 听祖父牛忠这般言辞,躺在地上的牛强,眼角顿时抽搐了起来。 这眾人却半点没有理会那牛强的意思,那马忠处更是直接唤来校场负责人嘱咐道:“除我那弓之外,老牛那马鞍,兴儿的长枪,及小牛的长槊等物一应取来,供玄哥儿训练所用。” 牛忠马忠处忙碌,牛兴马兴二人,也未曾閒著。 直接至了贾赦贾珍处,向寧荣二府的承爵人,询问寧荣二府那打熬气力,磨礪筋骨的秘药何在? 瞧见林玄瞬间放翻牛强的剎那,贾赦便知林玄业已通过了考校。 闻听牛忠等人竟令人將其得自开国太祖赐下御弓等物尽数取来之时,贾赦更是明白,牛忠这几人,业已决定要在林玄身上下注了。 牛忠等人都业已下注,清楚的知晓,自入京以来,便住在荣府的林玄,成就越高,其所能为贾氏所分润之压力便越多。 甚至,若是那林玄真箇高中了文武双状元,成了大乾开国太祖,初开科举之时,所欲选拔的出將入相之材的话。 此刻贾氏一族施恩越多,其有所成就之时,回馈便越多的贾赦,自是毫不犹豫的告知牛兴秘药所在,並言说道:“荣府之內,诸般秘药,但有所用,尽数取用!” 贾珍虽然荒唐,可有贾赦在侧,贾珍却也是一本正经的同马兴言道:“赦叔所言,珍甚为认可,我寧府秘药亦是如此,但有所用,马公尽数取用即可。” 得了寧荣二府承爵人承诺的牛兴马兴二人,立刻领著寧荣二府的小廝,前往寧荣二府药库,將一车车的秘药,连同当年熬煮秘药,浸泡贾氏族人的药浴大缸,一併运来了校场。 牛兴与马兴表示:既然玄哥儿有成就绝世猛將的天资,我等这边也得全力以赴地磨礪培养,令其兑现天资。” 若是能將其打磨成一尊彪炳青史的猛將。” 我等这些教官怕不是也能隨其一併名登青史啊!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展现出一身牛劲儿后,林玄登时便成了整个校场的香餑餑。 不止牛忠几人围著林玄边问东问西,边上下打量,揉捏林玄筋骨、皮膜。 贾氏子弟与一应婆子媳妇,也在就林玄方才放翻牛强之表现,议论纷纷。 甚至就连迎春、探春、惜春这三个小的,亦是围著林黛玉询问起了林玄。 身为林玄师母的贾敏,更是仰著头,满脸自豪的同贾氏眾人介绍林玄乃是其夫婿林如海的嫡传弟子。 一时间,林玄竟成了整个校场的中心。 既是中心,寧荣二府,有名有姓之人的认知,自是源源不绝的被林玄薅取。 顷刻而已,林玄便瞧著,那业已晋升至蓝色的巨力词条瞬间拔高地推升至深蓝,莽夫词条亦是隨之激升。 余下【別人家的孩子】【可爱】【乖巧】等等词条,亦是在寧荣二府眾人的高质量认知之下,迅速拔高,快速蜕变。 顷刻而已,便有数条词条,从白色蜕变至了绿色。 甚至还新凝聚了几条,能够增幅好感,增强筋骨气力的词条来。 然而,林玄不是人民幣,得不到所有人的喜爱。 以那贾宝玉为例,林玄越是得眾人看重、喜爱,这贾宝玉的心中,便越是难受。 终於,在瞧著最为疼爱自己的祖母史老太君,乃至母亲王夫人房中丫鬟都夸讚林玄之时。 这往日为那荣府核心,得闔府上下男女老幼喜爱,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的贾宝玉,心中吃味,痛苦呼痛,引起了史老太君与王夫人的注意。 贾宝玉方才呼痛,这史老太君便忙至了心肝儿肉身侧,柔肠寸断的关切呼唤道:“宝玉你这是怎滴了!” 身为贾宝玉母亲的王夫人亦是心头一惊,忙至贾宝玉身侧惊声询问:“宝玉你可別嚇母亲啊!” 见自己痛苦呼疼后,就如同往日一般,忙凑至近前,关切询问的祖母与母亲望著那在祖母与母亲出声之后,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言说林玄的一应媳妇婆子。 心头一喜的贾宝玉,却是再也不想瞧见那林玄了,忙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虚弱无力的道:“祖母,母亲,宝玉疼,太阳好大,晒得宝玉好生难受————” 闻听贾宝玉呼痛,且言太阳太大晒的难受,最为疼爱心肝儿肉的史老太君,忙吩咐底下人道:“速速將宝玉抬至厅中遮遮日头!” 这史老太君处,方才令人將贾宝玉抬至校场厅中遮阳。 那的牛忠马忠吩咐的校场管事,业已將御弓马鞍,刀枪剑戟等物,尽数取了来。 不止诸般兵器用具,那校场管事还领来了十数名匠人,前来修葺校场標靶器具。 校场修葺起来耗时颇巨,可若是仅仅修復標靶等物的话,却费不了几多的时辰。 这不,方才过去盏茶功夫,那麻绳朽坏,分崩离析的標靶,便被匠人修葺一新。 “玄哥儿过来!” 瞧见標靶修葺完善,检查过后,確定这標靶符合武举考校之標准的马忠便招呼道:“前来令我瞧瞧,你这箭矢射的如何!” “武举外场考校有六,一气力,二刀剑,三骑射,四步射,五击技,六沙盘推演。” 林玄闻言前来之后,那马忠便如数家珍的同林玄说道:“你劲力十足,气力与击技,单凭蛮力便可摘取头名。” “刀剑这玩意儿考校个技法纯熟,你这些时日日日操练,也可凭大力拔得头筹。” “而那沙盘推演,则唯有殿试才考,为时尚早,尚不需顾虑。” “独这步射与骑射,颇为考校天资。” “若是你射箭之道不甚精通的话,我等却是需要在这些时日內,对你进行专门的训练了。” 言至於此,马忠將大乾开国太祖,御赐之弓递给了林玄道:“且让老朽来瞧瞧,你这箭法精准几何?” 对於他人来说,欲习弓箭须得经过诸多打磨,可对於力大如牛的林玄来说,却仅仅只需要两个字—精准。 因而,马忠未曾教授林玄任何技巧,只令其拿弓就射。 听人劝吃饱饭,通过方才之交谈,思维运转速度极快的林玄,便通过种种细节瞧出马忠几人,对自己寄以重望。 既寄以重望,对方却是不会戕害了自己。 所以,闻听马忠之言后,林玄亦是用最为舒服的姿態,搭箭拉弓,弓开如满月,三点一线的锁定前方標靶中央,径直射去。 “咄!” 下一瞬间,一发羽箭,便破空而出的没入標靶之內。 “偏了?!” 目力在诸般词条加持下颇为强劲的林玄,当时便瞧见,自己射出之羽箭,却是偏离了自己的瞄准目標,深深的扎在了標靶边缘。 瞧见林玄第一次射箭,便射中標靶之刻,马忠这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满意之色。 身为寧国公亲卫首领的马忠,自知晓初次射箭之人能够上靶,是多么困难之事。 而林玄第一次射箭,便能够上靶,便足以证明,林玄在箭矢之道上颇有些天赋。 马忠刚刚想要上前夸奖两句林玄,瞧见標靶之上的羽箭落点,同自己瞄准位置距离颇远的林玄,却是林玄捏著下巴,皱眉心道: 是因为风?还是说我瞄准方法有误?” 实践是践行真理的唯一標准,我再试试?! 念旧如此,不等马忠上前,林玄便再次搭箭拉弓,这次却是依著计算结果,將瞄准点稍稍偏移了些许射了出去。 瞧看了羽箭落点之后,林玄抬手薅下一根头髮,查看风向。 確定风向的瞬间,林玄第三次搭箭拉弓,依遵前两次的射击校准角度,径直地朝著標靶射了出去。 “咄!!!” 下一剎,羽箭蹭著標靶核心边缘,深深的没入了標靶中央。 正准备上前,却瞧见林玄射出第二、第三发羽箭,甚至射出第三发羽箭之时,竟如同军中弓手一般,测算风向之时,马忠这眸中便业已浮现出了惊骇之色。 “区区三箭,便射中了靶心?” 待瞧见林玄第三发羽箭,竟然直接蹭著標靶核心边缘,没入標靶中央之后。 哪怕是这身为寧国公亲卫首领,自大乾开国之战那刀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杀胚马忠,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眸呢喃道:“若是运气的话,玄哥儿这运气未免有些太强了;若是实力的话,玄哥儿这天资未免强的有些过分了吧?!” 不止是马忠,牛忠等人瞧见林玄三箭便射中靶心之后,亦是发出了同马忠一般无二的感慨。 也就在这个瞬间,今日业已凝聚出数条崭新词条的林玄脑海之中,一团莹白色光团再次浮现。 同一时间,一条崭新的词条便撞入林玄眼帘。 【箭道之才(白):弹道校准,正中靶心;目手协调力增强,目力增强,弹道轻微校准。】 “就是如此,就是这样!” 箭道之才凝聚瞬间,方才射出三箭,业已对如何才能够射准有些明悟的林玄,只觉得目光一澈,目力再次增强的同时,心中亦是生出了,这一箭定然命中靶心的预感。 感知著心中预感,林玄自是趁机大薅羊毛的搭箭拉弓说道:“我懂了,我彻底懂了,这箭应当这么射!” 边说边射的林玄,短短片刻,便將箭袋清空。 “咄咄咄!!” 同一时间,前方標靶之上,亦是响起了道道入木三分的沉闷声响。 定睛一看,十二发箭矢,全数上靶,正中靶心六发,紧挨靶心三发,余者也在得分点范围之內。 射空箭袋的林玄,甩了甩略微有些发酸的胳膊,瞧看向眼瞳地震,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置信之事一般,瞧看著前方標靶的马忠等人道:“教官,我射的还准吧?!” “准?!” 听闻此言,马忠等人尚未及得开口,那方才被林玄放翻的牛强便面颊抽搐的瞧看向林玄手中的御弓道:“这箭射的,说你浸淫此道数载光阴都不为过啊!” 牛强表示,自己日日训练,虽说也能射得这般成绩。 可自己用的乃是省力的软弓,而林玄这用的可是足以破甲的十二力强弓啊! 这弓若是给自己用,旁说是射出这般成绩了,自己怕不是弓开满月个几次便无力为继了吧?! “步射之道,你业已无忧矣。” 不止牛强,牛忠等人见林玄射出如此成绩,亦是连连点头的讚嘆说道。 “现在只剩最后一项,骑射!” 言至於此,牛兴上前,看向林玄道:“若你骑射亦可,你甚至不用训练,便可去应那武举童生试了。” 牛兴此言方落,那马兴便已然牵著数匹高头大马上前道:“骑射允准自己带马,正好玄哥儿你来试试,同那匹马儿有缘?” 言落,马兴便递给了林玄一小袋的黄豆,令林玄前去餵马,培养一番好感。 然而,令眾人再惊的是,当林玄在手中倒了黄豆,凑上前餵了几匹马儿后。 那吃了林玄投餵黄豆的九匹高头大马,竟齐刷刷的打著喷嚏,低下头轻轻的磨蹭著林玄的手掌。 那感觉就好似,这九匹血统优良,日日被马夫投餵黄豆、鸡蛋精心饲养的宝马,竟因为三五颗黄豆,便认了林玄为主似得? 瞧看著那仅仅只是吃了几颗黄豆,便同林玄如此亲近的宝马,牛忠扭头同马忠对视了一眼道:“玄哥儿果然是天生的武將胚子,不仅仅只是步射,怕不是这骑射,也难不住玄哥儿啊!” > 第77章 衔玉而生,这可是大忌讳啊! 第77章 衔玉而生,这可是大忌讳啊! 难不成,是这贾氏马夫剋扣了马匹粮草,因而我餵个黄豆,便同我亲近至斯?” 不止那牛忠等人惊异,那投餵马匹黄豆培养感情的林玄,亦是瞧著这几匹原本睥睨桀驁,看都不瞧看自己一眼,却在接受了自己投餵的黄豆后,倍显亲近、 服从的马匹很是奇怪。 可这九匹马儿,个顶个的膘肥体壮,皮毛顺滑,明显是精心饲养才对———— 等等,难不成是词条?” 突然,林玄脑海灵光一现,目光落在了那晋升至青色的知恩必报词条之上。 难道说,这知恩必报词条所谓的恩惠”,业已不拘泥於人”之一字了不成?” 瞧著那词条,施恩於你者,欠你恩惠者,皆亲近於你”的描述,林玄面色怪异的心道: 若真箇是如此的话,这词条却是颇有些强力了。 且在林玄內心生念:回了梨香院后,拿师母豢养的八哥鸟,试试这词条的效用,是否扩及至兽类”之时。 却见那先荣国公亲卫首领,年事颇高,仍显得虎背熊腰的牛忠抬手向林玄招呼说道:“玄哥儿,咱们开始吧!” 林玄这边应声上马,依著那牛忠诸般要求,尝试骑射之时。 瞧见林玄初次步射,便射出如此成绩的贾赦,已知林玄文武同举之事业已稳妥。 既然这林玄处业已稳妥,贾氏故旧老亲也已尽数联络———— 如今却是只剩下肃整贾氏家风,好好的打磨一番贾氏子弟的紈绣气了。 “通知下去,打从今日起:凡我寧荣二府,贾氏男丁,每日皆需在校场磨礪三个时辰。” “我不管他是病了,还是疯了。只要他还自认为是贾氏子弟,尚有一口气儿在,都得给我至这校场,每日练足三个时辰。” 念著如此,確定林玄武举业已稳妥的贾赦,便依著自己心中所想向寧府承爵人贾珍道:“珍哥儿,你领著璉儿前去知会眾人。那个胆敢不从,便自己去宗祠,將名字从族谱中抹去!” 贾珍闻言,心头一跳。 贾珍原本还想著,一旦开始校场训练,自己便託病不来。 不想此次赦叔竟然狠心到了,连病假都不允许请的地步。 苦也,若这每日都在校场苦练三个时辰,我还有甚滴气力寻欢作乐,耍钱饮酒啊!” 身为寧府长房嫡长,这贾珍在寧府长辈在时,也有过被扔进校场,苦哈哈的打熬气力,磨炼筋骨的经歷。 纵然有记忆滤镜的美化,每每回想当年校场操练之事,贾珍都是满脸的难看。 因而贾珍可是清楚的知晓,贾赦口中三个时辰的校场操练到底有多么的痛苦。 心中虽然叫苦连天,可这贾珍的面上却是一脸的赞同,连连点头的同贾赦道:“赦叔所言老成持重,侄儿甚为佩服,如今这贾氏子弟,多有紈絝,却是得勤加操练。” “不过,赦叔方才所言,我贾氏男丁须得尽至校场操练,我等小辈,无甚要事,自是无妨。” 言至於此,贾珍满脸忧心的瞧向贾赦道:“可赦叔您不同,贾氏这航向尚需您把控,若像您这般操劳,仍去校场操练,侄儿实在忧心您精力不济啊!” “除您之外,还有政叔。政叔身有职务,须至工部应差。若是每日操练三个时辰,如何能兼顾公事啊?” 人在想要偷懒耍玩的时候,智商都是极高的,就如这贾珍。 虽说沉溺酒色、日日高乐的贾珍早已酒色蚀骨。 但他仍在转瞬之间,以贾赦自身及那任职於工部的贾政为由,想在贾赦给出的限制条件中撕开一道口子:“因而,侄儿还请赦叔三思一二,重新考量一番这每日操练时长。侄儿甚至以为,赦叔与政叔,本就不应同族中小的们一併操练————” 自詡一身自污手段,皆是学自贾赦的贾珍,自是认为这贾赦如同自己一般,纵然碍著贾氏兴衰,不得已如此行事,这心底仍是不舍娇妻美妾才是,因有此言。 当然,若荣府承爵人贾赦都不在校场操练,自己这寧府承爵人,自是有了由头,迟到早退,日日耍玩———— 贾珍所想不差,贾赦確实不舍美酒佳人。 甚至於,方才开口之时未曾言说自己,便是暗地给自己留了口子。 可今遭闻听贾珍此言,且瞧看著贾珍眸中异色,贾赦哪里不知晓这贾珍的想法。 若是这校场操练之事方才言说,便被这贾珍撕开了口子。这贾氏子弟便真箇是不好管了不说。那本就紈絝胡闹的贾氏子弟,见这规矩只约束他们,而贾珍与我却是照旧高乐,心中不满之下,怕不是会惹出更大的祸患来。 世间之事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现在瞧来,我却是须得以身作则,亲至校场,同他们一併操练才是! “珍哥儿你不用说了,老二为工部官员,自当正常上职,这点是做叔叔的考量不周。这样,我贾氏族人之中,身有实职者,上职期间,可减两个半时辰的操练,下职休沐,恢復三个时辰操练即可。” 贾赦念著如此,不等贾珍话音落地,便牙关咬死,自露坚毅之色的言道:“至於你叔父我,我自当同你等一併每日至校场点卯训练,陪同你等,一併操练三个时辰。” 我都言说至这般地步了,赦叔非但未曾心动不说,反而自己堵上了漏洞,言自己亲至校场,同贾氏子弟,日日点卯,天天操练? 闻听贾赦竟要亲至校场,同自己等人一併操练,方才还想著,若说服了贾赦,自己便找寻藉口迟到早退,日日高乐的贾珍,眼瞳猛地一缩心道: 放著好日子不过,偏偏要搞出这档子事儿来,赦叔这遭怕不是吃错药了吧?” 贾赦都决意亲至校场,日日苦练了,这自詡日日高乐,骄奢淫逸全是为了贾氏存续的贾珍,竟半点未曾忧心贾氏处境,反而怀疑贾赦是否吃错了药? 显然,其所言:为了贾氏存续,痛苦自污”之语,皆是藉口,半点不真。 虽说闻听贾赦此言,贾珍这心中,便苦涩难当的掀起惊涛骇浪。 其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显露出诚挚之色的连连点头,仿佛真箇认同贾赦此言一般道:“侄儿先前有言,一应诸事,皆以赦叔马首是瞻。赦叔既已决断,我寧府定当全力支持!” 言至於此,贾珍扭头,瞧看向身侧的贾璉道:“璉弟,且隨为兄前行,將我寧荣二府共同之决议,係数相告!” 言落,贾珍便领著贾璉及数名寧府小廝,龙行虎步地向贾氏子弟匯聚处行进。 赦叔吃错了药,我却还想过些好日子。” 边走,贾珍这心中便泛起了嘀咕: 不过,赦叔这般坚持,单我言说,怕是无甚作用;现在瞧来,却是需得调动贾氏子弟尽数抗议才是。” 尤其是那被荣府老太君捧在手心的贾宝玉,我瞧那贾宝玉身上还带著伤,若得知此事,荣府老太君定然不悦。” 念著如此,贾珍眼角余光,朝著那校场大厅中,搂了贾宝玉,满脸心疼,直唤心肝肉的史老太君方向瞥了去: 若有身为赦叔嫡亲母亲的老太君出头,再加上两府子弟的强烈抗议,纵然是赦叔,怕不是也得屈服一遭———— 贾珍表示:自己之所以答应贾赦,纯粹是因为贾赦乃是自己叔叔;而不代表自己认可其之言论。 正所谓帝皇之心不可测,纵然朝堂有变,自己这自污,也不应终止———— 给自己寻了个理由的贾珍,侧目朝著贾赦的方向瞧去,心道: 赦叔你莫要怪侄儿,侄儿这也是为了我贾氏的存续考量。 好逸恶劳,乃人之天性。 为自己寻了个看似合理的由头后,贾珍行进起来,却是昂首挺胸,倍显理直气壮。 且不提那为自己寻了个:自己行事乃是为了贾氏存续考量之由头的贾珍如何同煽动一应贾氏子弟。 单说贾赦处,在贾珍的劝说之下,话一出口,覆水难收的言称:自己也將同贾氏子弟一併接受每日三个时辰的校场操练后。 贾赦便感觉自己心头一畅,诸般杂念尽数涤盪。 贾赦瞧了瞧天色,便令小廝前去荣禧堂,將贾政唤来。 小廝领命而去后,贾赦便寻至牛忠等人,拱手行礼的將自己所想,尽数相告。 “诸公皆知,贾赦同兄长贾敬冒犯陛下,只得自污己身,以保贾氏存续。” 言落,贾赦双手执礼,面向牛忠几人一礼至地的道:“今朝虽情况有变,贾氏子弟有望再进武事。可这一眼望去,贾氏子弟,早因疏於管教,紈絝成性。” “贾赦思来想去,却是只能恳请诸公出手代为管教,以最为严苛的苦训,磨去贾氏子弟身上紈絝气。” 言至於此,贾赦情真意切的声音,便钻入牛忠等人耳蜗:“万望诸公瞧看在先父、先祖的面儿上,不吝出手,约束教诲。” “赦哥儿,你还真真是给我等找了个麻烦差事啊!” 瞧看著一礼拜下,恭声廝请的贾赦。 不等贾赦话音落地,牛忠已上前拦住他下拜之势,同时抬手拍了拍贾赦的肩膀,笑著指向马忠道:“不过,谁让我这个姓牛的,跟他这个姓马的,皆承了国公大恩呢?” “老牛说的对,赦哥儿把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我等自是不会推辞。” 牛忠话音方落,马忠便接茬点头,应下了贾赦所请。 不过,不等贾赦抬头应话,这马忠便瞧看向贾赦道:“不过,独一点,既然要磨去身上的紈絝习气,那么便必须得严苛规范。” “不论何人犯错,也必须得接受惩戒!” 言至於此,马忠直勾勾的盯著贾赦的眼眸一字一顿的问道:“却是不知赦哥儿,敢不敢应下老朽此言?” 身为寧国公亲军首领,先寧国公在时,马忠等人亦是承接过贾氏子弟的训教任务。 自是清楚,国公府的子弟,究竟有多难缠。 寧荣二国公在时,贾代善、贾代化便几次三番的找寻藉口,逃脱操练。 代字辈儿如此,贾赦、贾敬这等文字辈儿亦復如是。 有先寧荣二国公威慑的代字辈儿、文字辈儿业已如此,牛忠等人可不相信,贾赦口中紈絝成性的贾氏玉字辈儿族人,会是一群听话的乖宝宝。 “万请诸公放心,贾赦自会同贾氏子弟一併,每日至校场应卯,且,同其接受相等的操练。” 得闻马忠此言,贾赦抬头,眼眸之中,满是决绝的同其对视言道:“在此,贾赦向诸公承诺,不论那个贾氏子犯错,纵然是我贾赦,都必须接受诸公之惩戒!” “既然赦哥业已將话说到这般地步了,我等自是当仁不让的接下此事。” 瞧看著贾赦眸中的决绝之色,马忠扭头同牛忠对视一眼,而后扭头,瞧看向贾赦点头言道:“然而丑话说在前头,如同先寧荣二公在时一般,若我等惩戒贾氏子弟时,府中有所不满,阻止我等惩戒,我等二话不说,直接请辞。” 闻听此言,贾赦连忙摇头道:“马公放心,此事断不会有。” 话音落地,贾赦牙关一咬,眸光发狠的瞧看向牛忠等人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贾赦这便以荣府承爵人之身份,书写一份承诺,將此间种种尽数书写,令贾氏子弟签字画押,交於诸公————” 贾赦此言尚未及地落地,便被校场厅中的嘈杂之音截断。 顺声瞧去,却见校场厅外,聚拢了一大群的丫鬟婆子。 不止那丫鬟婆子,贾氏子弟更是人头攒动的瞧看热闹。 见此情景,贾赦眉头紧皱的朝小廝招手。 小廝方来,眉头紧蹙的贾赦便询问说道:“那处生了何事,竟如此嘈杂?!” “回大老爷的话,小的听人言说:乃是寧府的珍大爷,领著咱们荣府的璉二爷,至了厅中话了几句甚的,自今日起,贾氏子弟,每日需至校场操练三个时辰之语。” 小廝不敢怠慢,忙將自己所知晓的情报,托盘相告:“话音方落,趴在软榻上的宝二爷,便禁不住哭闹起来,言甚滴:他才不要同一群浊臭逼人的男子,同在一处泼洒臭汗。” “你说什么?” 贾赦闻言,尚未及的应话,其耳畔便响起了一道,带著压抑怒火的声音:“这嘈杂之源,竟又是宝玉那孽畜搞出来的?!” 顺声瞧去,正是那工部五品员外郎,贾政贾存周。 前去唤贾政的小廝上前,同贾赦言了两句,贾赦方知: 原是这贾政得知眾人皆至校场后,便领了清客也来了校场,正好被贾赦的小廝碰上,便一併至了。 谁曾想,这贾政方才至了校场。 便闻听方才被自己教训过的贾宝玉,竟又闹起了么蛾子。 得知此事的贾政,眼儿一瞪,面露怒容的挽挽袖子说道:“这孽障方才消停几时,竟又闹了起来,看来我方才那顿还是打的轻了!” “政公勿怒,依我瞧来,宝玉弟弟,却是个极聪明的人。” 见贾政说著,便业已挽起袖子,抽出教鞭,就要向贾宝玉处行进。 骑射完毕,瞧见此处动静的林玄,便勒马而至,翻身而下的劝道:“想来方才挨了政公教诲的宝玉弟弟,不会贸然胡闹。正所谓,百因必有果。玄还是认为,需先了解其中是非曲直,再行教诲,方为教育之道。” 林玄表示:自己阻挡贾政,可不是因为心疼贾宝玉。 而是此时的贾政去揍了贾宝玉的话,那贾宝玉只会认为是他老子爹揍的他。 纵然被贾政生生揍死,自己都无法从贾宝玉身上薅到丝毫的羊毛。 相反,若是自己先劝住了贾政,而后同贾政一併至了贾宝玉身侧的话。 依著贾宝玉对自己的敌视,纵然自己解劝了贾政,落在挨了打的贾宝玉眼中,他这番挨揍,亦是自己掇的贾政。 到了那时,贾宝玉一应认知,自是会涓滴不留的被自己尽数薅去。 “玄哥儿此言却是颇有些道理。” 贾政本就对林玄颇有好感,在林玄纯孝、感恩词条双双晋升至青色之后。 贾政对於林玄的好感,亦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加之此刻林玄所言颇为有理,因而林玄言辞方落,贾政便暂止怒火的扭头,瞧看向贾赦问道:“还请兄长告知,这遭宝玉又是因为何事闹將了起来。” 贾政此问出口,那贾赦尚未及得开口回话,便有史老太君院中丫鬟前来言道:”大老爷,二老爷,老太君唤玄哥儿过去一趟。” 见史老太君院中丫鬟前来如此言说,贾赦眉头紧蹙的问道:“母亲唤玄哥儿何事?” 见贾赦眉头紧蹙的询问此言,那丫鬟被骇了一跳的连忙言说道:“大老爷,却是宝二爷那边————” 原是那身上有伤的贾宝玉,闻听贾珍转述贾赦之言后,便撒泼打滚的闹將了起来。 无有贾赦、贾政在侧,史老太君与王夫人自是捧著贾宝玉说话。 而寧府这贾珍,亦是为了能够继续高乐,哄顺著那贾宝玉言说。 一应人等,尽数顺著自己言说的情况之下,那贾宝玉自是有恃无恐的大肆胡闹了起来。 闹至最后,那贾宝玉见眾人对自己的要求无有不允,竟又提及,那业已將身契都交给了林玄的鸳鸯与晴雯来。 史老太君业已將二女身契交给了林玄,且已然得知贾赦要將林玄推出去为荣府吸引火力,自是劝起了贾宝玉。 那贾宝玉见最为疼爱自己的祖母,竟然再一次替那林玄分说,心中悲愤交加之下,自是路径依赖地再次摔了玉。 摔玉大招一出,史老太君顿时慌了心神,连唤丫鬟请林玄前来———— “孽畜,身契都给了人,还胆敢逼迫祖母食言而肥!” 那丫鬟言辞尚未道尽,贾宝玉的生父贾政,便业已禁不住心头火起的怒喝开口:“今日,我若不將这个孽障生生打改。我便將其生生打死,权当未曾生过这个胡作非为,逼迫祖母的孽畜!” 说话间,五指併拢,死死攥著教鞭的贾政,便眼睛红紫地令丫鬟领自己前去见那贾宝玉。 贾政方走,贾赦看向面露沉思的林玄安抚说道:“玄哥儿放心,府中既然將鸳鸯与晴雯予了你,便万万没有往回要的道理————” “赦公多想了,赦公、政公持身极正,玄自不会担心这些。” 贾赦此言尚未及得落地,林玄便微微摇头的截断贾赦道:“玄之所以如此,全是听闻宝玉弟弟再次摔玉之后,方才想起,师母曾言,宝玉弟弟那枚通灵宝玉,乃是自娘胎之中带出。” “甚至宝玉弟弟那自娘胎中带出的玉,正面篆有【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恆昌】;背面亦有【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之天生铭纹。” “赦公,这史书之上,这天生异象之人,不是黄帝、大禹、汉武、唐皇这等大治天下的千古帝皇;便是陈胜、吴广、张角、黄巢这等霍乱天下的乱臣贼子。” 言至於此,林玄目露深意地抬起头,看向闻听此言之后,眼瞳猛地一缩的贾赦开口问道:“念著如此,我便在想,宝玉弟弟这衔玉而生的异象,以及那在娘胎之中带出的通灵宝玉,是否有些犯忌讳啊?” > 第78章 为了贾氏一族,这通灵宝玉必须给砸碎! 第78章 为了贾氏一族,这通灵宝玉必须给砸碎! 在这皇权当道的封建王朝时期。 不论是那衔玉而生的异象,亦或是那通灵宝玉之上,同传国玉璽极类似的天生铭纹,都极犯忌讳。 普天之下,除却皇帝,及那端坐大明宫的太上皇外。 纵然是那传承千载的龙虎山张姓天师;亦或是那千年文圣之族的曲阜孔氏衍圣公。 都只会在前代天师,亦或是前代衍圣公逝后,记载白日化虹,祥鸟来迎等逝后异象。 反观这荣府贾宝玉,闔府上下皆知其衔玉而生不说。 乃至冷子兴这等娶了荣府家生奴之女的古董商,都知晓此事,且毫无顾忌地对外宣扬。 旁的不说,单此一事不解决,纵然贾赦痛下辣手,將贾氏子孙身上的紈絝习气尽数磨去,那端坐九五的皇帝,也绝无可能令贾氏登临高位。 毕竟,那皇帝也忧心,诞育如此天生异象之子的贾氏,会不会如同大乾开国太祖推翻前明一般,推翻大乾,再造乾坤。 “玄哥儿却是过虑了,宝玉那所谓的通灵宝玉”,不过是老二家的孕育宝玉之时胎动异常,后有一癲头跌脚的和尚,连同一跛足蓬头的道人至了府中,开药医治老二家的后所赠。” 业已决心肃整贾氏子弟习气,以为贾氏再进武事做准备的贾赦闻言,眉角瞬间一跳,眼瞳更是瞬间一缩,像是对林玄解释,亦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不曾想,当年得僧道所赠之物,竟以讹传讹成了宝玉衔玉而生之天生异象。那以讹传讹之人,也不去想,妇人腹內,如何能孕育玉石?幼儿之口,又怎塞得下那般大小的玉石来————” 闻听王夫人怀有贾宝玉时,竟有癲头和尚与跛脚道人联袂入府,林玄这眉角便是微微一抽的心道: 却不知赦公口中那癩头跣脚的和尚,及那跛足蓬头的道人,是否为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此念尚未及得落地,林玄这耳畔便响起了道中气虽有些不足,声音之中却满满都是活泼的女声来:“大舅舅,二舅舅,母亲令玉儿前来唤玄哥哥过去。” 顺声瞧看,却正是那服用林玄亲手製备,药效倍增之人参养荣丸后,气色大有恢復的林黛玉。 这林黛玉因母亲未曾逝去,整个人却是无了痛失亲母,悲伤欲绝,泪流不止的態生两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的病西子模样。 瞧看著聪明灵秀,玲瓏活泼的林黛玉,再眺望林黛玉后方,那原应病死扬州,如今却健康如旧的贾敏,林玄心中豁然开朗: 纵然那僧道真是將无材补天的顽石,携入红尘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又能如何?” 我业已改变师母之死,玉儿这身子我也给调养的七七八,却不见那僧道前来寻麻烦。” 足见那僧道纵然真是个神仙也有限制,既有限制,我又惧他作甚———— 念著如此,眼瞳一片澄澈的林玄,禁不住抬手摸了摸林黛玉柔软的髮丝。 两个嫡亲舅舅面前,被林玄来了个摸头杀,只惹得黛玉双颊飞霞不依道:“玄哥哥无礼,不理你了————” 那面颊发热的黛玉,刚想跺脚离去,却见林玄好似扬州之时送別自己的父亲一般,眼眸闪烁,情绪翻涌。 心有玲瓏的黛玉这不依之言,却是未曾道尽,便轻咬粉唇,强忍羞涩,將小脑袋瓜凑到林玄手边轻声道:“玄哥哥咱们说好,只允你这一回。” 瞧著黛玉那强忍羞涩,將小脑袋瓜凑过来的模样,林玄展顏一笑,揉了揉那软嫩的髮丝后,同黛玉说道:“玉儿你且去告知师母,我这边无碍。” “赦公方才所言,玄自然是信的。” 黛玉方走,林玄便扭过头来,瞧看向面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的贾赦道:“然而,赦公理应知晓,只是玄信了此事,却是无济於事啊!” 林玄原本提醒贾赦通灵宝玉之事,不过是想要剥离贾宝玉的最终底牌,便宜自己刺激其情绪,薅取其羊毛罢了。 眾所周知,这人之一物有无底气,完全是两种状態。 且依著那贾宝玉的脾性,若其最为依仗的底牌通灵宝玉”因为自己而被剥夺了的话,其定然会被自己取诸多认知。 甚至於,一次性便能使得自己完成延寿词条的进阶,令自己获取第一条紫色延寿词条。 再者,那贾宝玉若是因著自己被剥夺了通灵宝玉”,那么其每每路径依赖想要摔玉之刻,便会念起自己。 而只要其念及自己,其认知自然而然地便会被自己薅去。 只是剥离其通灵宝玉”,便获得了一个不用自己动手,每隔些许光阴,主动为自己奉献认知的牛马,林玄自是大为心动。 然而,当贾赦提及那癩头跣脚的和尚,及那跛足蓬头的道人之后。 林玄倒是想要瞧瞧,这贾宝玉被剥离了通灵宝玉。 乃至那所谓的通灵宝玉,被贾赦以危及贾氏存续为由,生生砸毁之后,那僧道是否会出现,若是出现又会作何反应? “赦公,不论宝玉弟弟那玉是否为那僧道所赠,宝玉弟弟衔玉而生之事,都已然被宣扬了出去。已至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之势。” 念著如此,林玄瞧向面色愈发阴沉的贾赦,以及那止住脚步,面色不解的贾政言说开口:“且荣府即將归还国库欠银,那么宝玉弟弟这衔玉而生的传闻,及那极犯忌讳的“通灵宝玉”,皆需要处理妥当,方才不会成为他人攻訐贾氏之把柄。” “赦公以为,玄之所言,可有道理?!” 听闻林玄所言,贾赦这心中稍一衡量,便觉贾宝玉衔玉而生之事,確是兹事体大,甚至贾氏子弟胡作非为之事,不及不上那天生异象,通灵宝玉之说,对贾氏的影响。 念及如此,业已被林玄说服的贾赦,亦是重重的点了点头道:“玄哥儿所言,自是极为有理的————” “既有理,大兄还犹豫个什么劲儿?” 贾赦此言尚未及地落地,得林黛玉传话,尤不放心林玄,遂领著林黛玉前来,巧合闻听此言的贾敏,便眉头紧蹙的道:“难不成,在大兄的眼中,区区一块通灵宝玉”,还能同我贾氏相提並论不成?” “敏儿何出此言?所谓的通灵宝玉”又怎能同我偌大的贾氏相比。” 瞧见出声之人乃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幼妹,贾赦微微摇头瞧看向贾敏说道:“不过是为兄虑及母亲,母亲自得闻那老二家的宝玉乃衔玉而生之后,便待那宝玉如同命根子一般,每每那宝玉摔玉,母亲都心疼的柔肠寸断————母亲如今年事已高,若是其得知此事,我却是忧心母亲会无法接受。” 伏惟圣朝以孝治理天下。 身为史老太君的嫡长子,贾赦自然也是孝顺母亲的。 尤其是这贾赦念及父祖皆去之后,自己同寧府的敬大哥站错了队,自污己身至今。 全赖史老太君拖著年迈的身体,日日操劳的联络故旧亲族,乃至厚著麵皮,前去母族史家求援,方才稳住贾氏颓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史老太君操劳至今,贾赦却是有些不忍心,令老母亲过於难受。 考量到史老太君的状態,贾赦便想思虑出个万全之策应对此事。 完美解决通灵宝玉,以及衔玉而生之传闻的同时,也不用令老母亲过於难受。 闻听贾赦此言,贾政满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身为幼子,最得史老太君疼爱的贾政,自然不愿令母亲过於难受。 “是这些年的声色犬马,令兄长你的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兄长你根本未曾看清形势?!” 然而,瞧看著贾赦与贾政的表情,贾敏却是烟眉蹙起,毫不留情地扫了贾赦一眼,而后直戳其心窝子的道:“若是寻常时期,大兄所虑自是极为妥帖的。” “然而如今是什么时候?我荣府如今,业已开罪了陛下,正是需要儘快归还国库欠银,平息陛下怒火,换取陛下恩荣的时候啊!” 言至於此,贾敏抬头,看都不去瞧看一眼,那打小便不甚聪慧的贾政,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贾赦的眼眸一字一顿的问道:“这会子功夫,兄长,你认为我荣府还剩几多时间?” “我敢言说,若我荣府不儘快归还欠银,陛下甚至连三日光阴都不会宽限!” 不及面颊抽搐的贾赦开口,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弧度的贾敏,便阴阳怪气的道:“事態都紧迫到这般地步了,兄长倒是顾虑起母亲了————” 被最为疼爱的幼妹当头棒喝,贾赦终是嘆息一声,截断贾敏之言道:“敏儿莫要说了,是兄长顾虑太多了。” 贾赦此言开口,林玄便瞧见其眼底深处,浮现出了一抹决然之色。 瞧著贾赦眼底深处盈满的决然,林玄哪里不知,贾赦已然下定决心。 果不其然,那抹决然之色浮现而出的瞬间,贾赦便抬头瞧看向贾敏道:“敏儿所言无误,如今我荣府,乃至我贾氏,业已无有几多光阴了。” 语落,贾赦扭头,看向二弟贾政道:“老二,且隨兄长面见母亲,將那殃及我贾氏存续的通灵宝玉”,连同那所谓的衔玉而生之异象,一併砸毁!!!” 贾政虽然不甚聪慧,然而这不仅仅不甚聪慧,甚至颇为执拗的贾政,却有一大优点,那便是认死理。 只要是贾政感觉有理之事,认为值得信赖之人,其便会全身心的信赖对方,对其所言之事言听计从。 而今日以死相逼,替贾政自史老太君处,爭来贾宝玉管教之权的贾赦,此时在贾政眼中无疑是值得信赖之人。 因而,贾赦此言出口,早就想去抽打那片刻不见,又闹出么蛾子的贾宝玉的贾政,便朝著贾赦重重点头道:“我听兄长的,兄长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言罢,贾政便挽了挽袖子,一马当先的朝著眾人围拢之处大步行进。 贾政贾赦兄弟后方,则是紧隨其后的贾敏林玄等人。 手持教鞭,气势汹汹的贾政,被林玄等人拱卫前行的模样,颇有几分威势。 见此情景,围拢眾人哪敢挡路,忙后撤退步,让出了一条直通校场大厅的道路来。 眾人方退,林玄便瞧见,那通道尽头,被史老太君搂在怀中心肝肉儿”连声安慰的贾宝玉来。 林玄瞧见了贾宝玉,贾宝玉亦是瞧见了那被鸳鸯、晴雯环绕的林玄。 方才见此,贾宝玉便想发作,然而尚未及得其发作,一道熟悉的爆喝,便自手持教鞭的贾政口中炸响:“孽障,你又在胡闹个什么!” 这会子功夫,那贾宝玉方才发现,除却那抢了鸳鸯与晴雯的祸害林玄之外,自己的亲老子贾政,及那生生令祖母不敢护著自己的大伯贾赦,竟也齐齐至了。 瞧看著贾政手中那根被先荣国公用来教训子弟,歷经数代业已被盘的乌黑髮亮的教鞭,及眸中红紫的亲老子贾政那暴怒模样,贾宝玉只感觉臀儿生疼,哪里还敢发作。 忙缩在祖母怀中,瑟缩发抖,哭求史老太君说:“祖母,祖母,父亲来了,父亲拿著教鞭来打我了!” 那瑟缩的模样,直看得林玄心头生喜,只因,那贾宝玉尚未及得挨打,林玄便瞧见自己那方才凝聚的增寿词条,竟业已光芒大放了起来。 “老二你发的哪门子疯,张口闭口都是孽障!” 瞧见心肝肉儿如此恐惧,早就因为贾宝玉疼痛摔玉,柔肠寸断的史老太君哪里肯依,不等那贾政上前,史老太君便轻轻拍著贾宝玉的脊背安抚其情绪,同时怒视贾政道:“宝玉是你儿子,他是孽障,你这个亲老子又是什么?” 史老太君方才开口,那得了贾赦的令,前来知会贾氏子弟,从今日开始,每日都需前来校场操练三个时辰的贾珍,亦是忙上前一步,安抚贾政的情绪说道:“政叔,您且消消气————” 瞧见贾珍表情,贾赦便知这贾珍没憋甚的好屁,因而,不等贾珍话音落地,贾赦便冷目一扫,落在了儿子贾璉的身上道:“璉儿,將你珍大哥拖出去。” “珍哥儿你这寧府承爵人是怎么当的,我令你传话,这话却让你传的眾人围聚,沸反盈天!” 此言落地,不等贾珍反驳,贾赦便冷目一扫,环顾在场所有贾氏子弟冷声道:“哼,我不管贾珍是如何同你等传话的,现如今我贾赦再言一遍:打从今日起始,凡我贾氏子弟,六十岁以下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必须每日至校场操练三个时辰。” “谁有意见,自己去贾氏祠堂,將姓名从族谱之上抹去!” 言至於此,贾赦一个个的瞧看贾氏子弟面上表情道:“既然无有意见,便给我滚出去操练!” “赦叔,方才一应子弟都话了,他们对接受操练之事无甚的意见,却对操练细则稍稍有些意见。” 见眾人受慑於贾赦之威,不敢言词。 贾珍只得是硬著头皮,甩开贾璉的拖拽,至贾赦跟前言说开口:“就以宝玉兄弟为例,宝玉兄弟这都疼的下不了地了,若是还至校场操练的话,却是会伤了根本。” “所以,赦叔咱这操练细则能否稍稍的放宽些许。” 以贾宝玉为例的贾珍此言道尽,便一脸为民请命的表情,满是商量的口吻,同贾赦道:“允准我贾氏子弟,请个病假什么的————” “不准,除非身上有朝堂实职,必须前去应职者外,包括我在內的所有贾氏子弟,哪怕病了,也得至校场给我操练。” 不过这贾珍撕口子的话语尚未道尽,贾赦便冷冷的瞧了他一眼道:“珍哥儿,我这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贾赦这话出口,贾珍尚未及地应话,搂著贾宝玉的史老太君,那不可置信的声音,便自厅中响了起来:“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宝玉都疼成这样了,还得来校场操练! ” 瞧著史老太君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贾赦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母亲,您理解的不错,儿就是这个意思。” 言至於此,贾赦视线下垂,落在贾宝玉项上那金螭瓔珞下方,被一根五色丝条繫著的美玉之上缓缓开口道:“不止如此,宝玉脖颈上那枚,当年那癩头跣脚的和尚,及那跛足蓬头的道人为老二家诊治胎动后赠予,被外人传为通灵宝玉”的玉,也得给我砸嘍!” “老大,你说甚的胡话?那通灵宝玉”乃宝玉从娘胎里面用口衔出来的,哪里是甚滴癩头和尚、跛足道人所赠?” 闻听贾赦言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乃是他人所赠,还要砸贾宝玉的通灵宝玉,史老太君顿时眼眸瞪大,直勾勾地盯著贾赦道:“那可是宝玉的命根子,你休想给它砸——————” “母亲!当年那癩头和尚与那跛足道人言,这美玉养人,可补后天不足,遂令老二家的戴了。” 然而,史老太君这话尚未落地,便被贾赦大喝截断道:“却不曾想,这府中却传出老二家的生了一个有衔玉而生异象的子弟来。” “我寧荣二府,世受皇恩,族中有这等大不敬”之事传出,业已是不对了,我贾氏又岂知错不改?” 说到这里,贾赦凑至贾母耳畔,目光狰狞地盯著史老太君压低声音言道:“母亲您得外祖教诲,应当知晓在这个档口,这般异象对我贾氏而言代表著什么?” “更应当知晓,如今破除这衔玉而生”通灵宝玉”之异象的方法,便是我贾氏亲手砸碎这通灵宝玉”————” 言至於此,目光猩红的贾赦,瞧著史老太君眸中的惊骇之色,一字一顿地道:“因而,在我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前,这衔玉而生”的异象必须破除,这通灵宝玉”也必须砸碎!” 第79章 怒砸通灵宝玉,僧道终现身! 第79章 怒砸通灵宝玉,僧道终现身! 闻听贾赦此言,联想起贾赦方才肃整贾氏子弟之语,自幼得保龄侯尚书令史公言传身教的史老太君自是明白,贾赦此举乃是为了扫清沉疴,涤盪积,以避免朝堂文武以此为筏攻訐贾氏。 甚至於,若贾氏能够尽除沉疴,贾氏子弟甚至有望再得陛下重用———— 纵然这史老太君视在贾宝玉为心肝肉儿、命根子。 更是清楚,贾宝玉那衔玉而生的异象,及那枚天生铭纹的通灵宝玉,並非如贾赦所言乃僧道所赠。 然而,相较贾氏的安危与前途,那所谓异象与通灵宝玉,却是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念著如此,將贾宝玉搂在怀中的史老太君,略显浑浊的眼眸下垂,落至贾宝玉身上。 听著命根子泣不成声的哭诉,瞧著心肝肉颈上那枚通灵宝玉。 最终史老太君老牙一咬,微不可查的冲嫡长子贾赦点了点头。 言辞开口,便直勾勾的盯著史老太君表情的贾赦见此,扭过头,瞧向贾宝玉的生身父亲贾政道:“老二过来,摘了那所谓的“通灵宝玉”。” 持握教鞭,双眸红紫,早已等的不耐烦的贾政闻言自是重重点头应道:“好的兄长!” 一面说,那持握教鞭的贾政一面三步並作两步走的向贾宝玉方向逼近。 “老爷,宝玉那通灵宝玉不能砸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这贾政尚未至那贾宝玉身前,见那史老太君被贾赦耳语之后,便默不作声允下砸玉之事的王夫人,却是被骇的惊魂大冒,忙扑向贾政,搂住贾政的胳膊,泣不成声的道:“宝玉乃我十月怀胎诞育之亲子,他有未衔玉而生,我这个做娘亲的怎会不知————” 自那贾珠一疾而终后,天葵已绝的王夫人,自是將唯一可依靠的儿子,视为掌中宝,心肝肉儿。 因而一改管教贾珠时的严苛,將其宠的如同那眼珠子一般,不容许任何人惹得这个掌中宝不悦。 既宠溺,王夫人自是知晓那通灵宝玉”真如那宝玉的命根一般,但凡不戴,宝玉便发起狂来。 仅是忘记佩戴,便令贾宝玉难受至斯,天晓得这同宝玉一胎而出的通灵宝玉”若是被砸碎了,宝玉会落个怎样的下场。 “王氏你这意思是说,你个肉体凡胎的,竟然能生出一块石头来不成?” 不等王夫人言辞道尽,贾赦便冷声开口截断其言:“还说甚滴衔玉而生,你自己寻个刚出生的幼儿比比,那玉能否塞进其口?“ “且不提这些,单单就是你王氏诞子之后,业已被疼晕一事,你便瞧看不见那刚出生的贾宝玉是否口衔玉石而生。” 言至於此,贾赦冷冷的盯著王夫人的眼眸缓缓道:“去將翟稳婆唤来,让那为你王氏接生的翟稳婆亲口告知与你,宝玉降生之时是否口衔玉石。” 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要澄清贾宝玉衔玉而生之传闻,贾赦自是思量周全地令最为亲信之人,將那为王夫人接生的稳婆给唤了过来。 因而贾赦这声音方落,便有小廝领著一个膀大腰圆,面上却极为和善的稳婆至了厅內。 正是当日为王夫人接生的翟稳婆,稳婆方至,贾赦便当著眾人的面儿,问那翟稳婆道:“老二家的可是你接生的?分娩之时是否有异?宝玉口中是否衔玉?” “回大老爷的话,却是老婆子接生的宝二爷。” 面对贾赦的诸般询问,那翟稳婆一一应答地回道:“老婆子尤记得,宝二爷与二太太母子平安,无甚的异常;至於那玉,却是二太太晕厥之后醒来,亲手塞在宝二爷口中的。好傢伙,要不是老婆子极力阻拦,怕不是宝二爷的嘴都要被那玉给撑坏了————” 那翟稳婆乃贾氏家生奴,丈夫为贾代善亲卫,儿子为贾赦亲卫,孙子则为贾璉长隨,闔家上下都依傍著长房,自然不敢不听贾赦的吩咐。 甚至为了令言辞显得更为逼真、形象,那翟稳婆还胡诌了一出,王夫人塞玉的戏码来,只听得现场眾人下意识瞧向那言辞凿凿的王夫人。 “说谎,你说谎!” 不过这翟稳婆胡诌之言,却是给王夫人气的双眸圆瞪,抖若筛糠,那翟稳婆言辞尚未落地,王夫人便怒目圆瞪指著那翟稳婆戾喝道:“我家宝玉明明是衔玉而生,怎成了我往宝玉口中塞玉————” “够了!你因分娩之痛精神恍惚,闔府上下自是心疼你的,然而衔玉而生之异象,却不是任由你张口胡言之事!” 王夫人这番戾喝尚未落地,贾政便一把甩开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怒道:“翟稳婆为人忠厚老实,府中多少人都是经其手方才母子平安,她同你无仇无怨,又怎会当眾扯谎————” 见自己为其诞育两子一女的贾政都不相信自己所言,清晰的记得,贾宝玉出生之刻,口中衔著通灵宝玉的王夫人,只感觉心儿都要碎了。 心碎若绞,悲怒交织之下,被贾政甩开的王夫人,却是不等贾政言辞落地,便再次扑了上去,忙言说道:“她就是扯谎,老爷我有证人,当时周瑞家的就在我——————” 听闻王夫人言称周瑞家的,贾赦嘴角一扯,露出了一抹冷笑截断王夫人所言:“周瑞家的?呵,老二家的,你莫不是忘了,那周瑞家的业已自戕而亡了吗?!” “够了!为了块破玉,你甚至不惜拉死人作证!” 贾赦此言落地,贾政更是面颊抽搐的瞧看向王夫人怒道:“如此作为,你还有半点我贾氏命妇的模样吗?” 言落,贾政扭头,朝著二房的丫鬟婆子喝令道:“將夫人拖开,胆敢有半点迟疑,我这就將你们赶出府去!” 二房的丫鬟婆子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王夫人的陪嫁,可当家老爷都发话了,那王夫人的陪嫁却也不敢不从。 硬著头皮的上前一步,將死死抱住贾政大腿的王夫人给解劝”开了。 那王夫人方被解劝”离开,这贾政便龙行虎步的至了史老太君跟前。 被丫鬟婆子自贾政腿上生生拽扯而下的王夫人,见大势已去,泪如雨下的朝著史老太君泣声求道:“老太太,那通灵宝玉是宝玉的命根子啊!万不能让人给砸了,真给砸了的话,宝玉危矣!” 瞧著那被丫鬟婆子拽扯开来的母亲,那披头散髮,癲狂泣求的模样,再瞧瞧那持鞭而至的亲老子眸中的红紫,被史老太君搂在怀中的贾宝玉,彻底慌了神,瑟缩发抖的揪著史老太君的衣衫,泪流满面的泣声道:“祖母我不要鸳鸯姐姐了,也不要晴雯了————祖母我怕————” 听著儿媳王氏的癲狂泣求,瞧看著若受惊的幼兽一般,瑟缩发抖的命根子,心疼的柔肠寸断的史老太君终是禁不住抬起头瞧向嫡长子贾赦道:“老大,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人越老,心越软,闻听此言,贾赦便知晓,自家老母亲,却是因为王氏的哭泣,以及贾宝玉的哀求,这心肠又软了一回。 得林玄提醒,业已明白,衔玉而生之异象若不澄清,贾氏子弟便无缘朝堂不说。 乃至连归还国库欠银后,所要面对的文武攻訐都扛不住的贾赦,心中一硬,瞧看向母亲说道:“母亲,依著您的见识,您以为我贾氏,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那史老太君闻言思索之际,贾赦业已是朝著至了贾宝玉跟前的贾政言道:“老二动手!” “崩!!” 此刻对贾赦所语,言听计从的贾政闻言,却是毫不犹豫的探手一捞一拽,在史老太君尚未及得自思索中回神的剎那。 直接拽断了那系缚通灵宝玉”的五色细绳来。 欲要瞧瞧,这贾宝玉的通灵宝玉”被剥夺,乃至被砸毁时,那疑似神仙的茫茫大士及那渺渺真人是否会出现的林玄见此,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然而,那通灵宝玉”被拽扯而下之后,凝聚诸般词条,不论是目力,亦或是听觉,皆远胜常人的林玄,却是未曾发现丝毫的异样。 就在左右瞧看,仍未瞧著那僧道身影的林玄心道:这通灵宝玉都要被砸碎了,却连影子都瞧不见,这神仙也不怎么样?”之时。 忽然那被史老太君搂在怀中的贾宝玉“噯哟”了一声,说:“好头疼!” 眾人还以为那宝玉又在作妖,除却那贾政怒瞪一眼,说道:“好个孽障,我都至了,你还敢搞怪,我看你是皮紧了”之外,並无几人在意。 甚至那贾政言说一句之后,便將那通灵宝玉”掷在地上,喝令仆廝道:“速取大锤来,今日我便將这玩意儿砸碎,彻底平了那衔玉而生之说!” 荣府仆廝方才领命而去,林玄却瞧著那贾宝玉状態不对。 其“噯哟”痛呼之后,竟未曾形那察言观色之事,只一味的握拳锤头。 那模样不似作偽不说,甚至真箇有那么几分癲狂的样了。 瞧著这般模样的贾宝玉,林玄皱眉心道:难不成,贾宝玉这遭,竟不是装的不成?!” 林玄这心中念头尚未及得落地,便听那握拳锤头的贾宝玉大叫一声:“我要死!” 將身一纵,离地跳有三四尺高,嘴里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不说。 甚至那屁股蛋儿及脊背大腿,尽数被贾政抽打的青紫渗血的贾宝玉,竟然蹭的一下,至那厅边,摘了一柄锈跡斑驳的长枪,便疯舞了起来。 那癲狂无智,寻死觅活的模样,只將史老太君、王夫人一应人等唬得抖衣乱颤,且“儿”一声,“肉”一声放声慟哭起来。 “老爷你瞧见了吧!这通灵宝玉乃是宝玉的命根子,方才摘离,宝玉便疯魔至此,若真箇將其砸碎了,宝玉还指不得怎样呢!” 放声慟哭,泪流满面的王夫人,指著那被贾政掷在地上的通灵宝玉”,浑身颤抖,满脸哀求的朝著贾政泣声连道:“老爷珠儿业已没了,我如今只有这个孽障了。今日若宝玉也无了,我也绝了生望。” “老爷是宝玉的父亲,亲老子叫儿子死,他不得不死。可怜我这独子,生来便胆小,我担忧他至了阴司胆怯恐惧,且请老爷也把勒死吧!” 言及如此,泣不成声的王夫人伸出脖子,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冲那贾政哭道:“我们娘儿们不敢喊怨,甚至在那阴司里,也念著老爷令我母子携手共赴黄泉的恩德!” 贾政同王夫人到底夫妻多年,彼此之间虽称不上蜜里调油,却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且这王夫人为贾政诞育两子一女,颇有些功劳。 加之这贾政虽有些迂腐,为人却谦恭厚道。见八抬大轿抬进府內的正妻王夫人如此模样,自仆廝手中接过铁锤的贾政,竟感觉这铁锤重逾千斤,却是怎么都抬不起来,砸不下去了。 却在此时,眾人只闻得隱隱的木鱼声响,念了一句:“南无解冤孽菩萨。” “无量天尊。”又听人颂念道號说道:“有那人口不安,家宅顛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 听闻那佛蕴浓厚,道韵斐然的声音响起,眾人尚未及得反应,林玄这眸中便是猛地一亮心道: 这僧道竟果真出现了。” 林玄信念未落,那放声慟哭的贾母,哪里还耐得住,忙命人快去请进来。 见史老太君院中丫发,业已脚步匆匆前去请人了,林玄这边则是至那贾赦处,冲其言说开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业已至此,赦公难不成想要罢手不成?” 在凝聚诸般词条之后,话语说服力倍增的林玄如此言说之后,瞧见那通灵宝玉”方被贾政摔在地上,便致使那贾宝玉癲狂疯魔,因而心有余悸的贾赦,顿时牙关一咬,点头说道:“事关我贾氏延续,关乎我贾氏子弟前途,怎能半途而废!” 说话间,那牙关咬死的贾政,便大步向前,至了贾政跟前。 瞧见贾赦至前,拎著铁锤的贾政,便手足无措的同贾赦解释道:“兄长,我————” “莫要多言,兄长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 不等贾政言辞落地,牙关咬死的贾赦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弧度,抬手拍了拍贾政的肩膀道:“知易行难,有些事情做起来的確很难。” 言至於此,贾赦探手,自贾政的手中接过那柄铁锤,直勾勾的盯著贾政言说开口:“然而,为了我贾氏,纵然再怎么困难,也要一以贯之,彻底施行!” 此言落地,自贾政手中接过铁锤的贾赦,便错步上前,瞄准那玉,举锤下砸。 瞧见贾赦毫无徵兆,举锤就砸的模样,方才以死相逼,方才劝下贾政的王夫人,瞠目欲裂的惊呼道:“莫要砸我儿的命根子!” 呼声开口,那王夫人,便奋不顾身的纵身跃去,竟要以自己肉体凡胎来挡贾赦轰砸而下的沉重铁锤。 见那王夫人衝来,贾赦这眸中顿时闪过了一抹犹豫。 然而,这抹犹豫之色刚刚浮现,贾赦耳畔便响起了道破空之音,紧跟著下意识收力的贾赦,便瞧见林玄一个飞扑,直接將扑向通灵宝玉”的王夫人撞开了数步。 掣肘已无,贾赦自不收力。 紧握锤把,咬紧牙关的砸向那通灵宝玉”。 “嘭!” 下一瞬间,眾人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 紧跟著,包括那以蛮力钳制王夫人的林玄在內,厅內眾人,便尽数瞧见,那被贾政掷在地上的通灵宝玉”,便径直的被那乌黑沉重的锤头生生砸中。 “啊!!” 那贾赦尚未及得抬起铁锤,瞧看那通灵宝玉”是否碎裂。 这耳畔便炸响起了一道仿若经受千刀万剐一般的惨绝痛呼。 顺声瞧去,却是贾赦砸中通灵宝玉”的瞬间,那被剥离了通灵宝玉”之后,便舞枪弄棒,寻死觅活的刷起疯病的贾宝玉。 这会子功夫,竟好似抽乾了浑身骨头一般,悽惨一叫,便浑身一软,瘫作一团的软倒地上。 瞧见贾宝玉这般模样,那被林玄巨力钳制的王夫人,亦是痛心疾首的惨叫出声道:“宝玉啊!” 那王夫人惨叫声刚起,史老太君亦是老泪纵横,浑身颤抖的至了贾宝玉跟前急道:“心肝儿啊!!” 且在史老太君与那王夫人痛哭之时,那史老太君院中丫鬟,却已是领著人进来了。 眾人举目看时,原来是一个癩头和尚与一个跛足道人。 只见那和尚生的:鼻如悬胆两眉长,目似明星蓄宝光,破衲芒鞋无住跡,腌臢更有满头疮。 看那道人却长得:一足高来一足低,浑身带水又拖泥。相逢若问家何处,却在蓬莱弱水西。 那癩头和尚瞧见那瘫软在地的贾宝玉,顿时眉头一皱,单手竖起颂念佛號道:“南无阿弥陀佛?此事怎会至此?” 那癩头和尚一身注意力全放在了贾宝玉的身上,那跛足道人则是瞧向了贾赦,颂了一声道號道:“无量天尊,这通灵宝玉怎遭了此劫————” 此言尚未及地落地,那跛足道人,却是猛地止言,瞧向那虽有些病容,却倍显活泼的林黛玉,及那怀抱林黛玉的贾敏惊道:“你怎滴还活著————” 第80章 暴揍僧道,破心中之贼! 第80章 暴揍僧道,破心中之贼! 任谁平白无故的被一陌生之人咒骂,都不会好受。 那跛足的道人,言辞未及落地,环抱黛玉的贾敏,闻听这指著自己鼻子在诅咒:自己怎滴还活著”之言,顿时心头火起,只气的把那手帕拧成一团。 不止贾敏,那最为疼爱幼妹的贾赦闻言,亦是怒目圆瞪,张口就要怒斥那跛足道人。 然,贾赦怒斥之言尚未及得开口那用一身的牛劲儿钳制王夫人的林玄便先一步怒道:“好个妖道,竟胆敢咒我师母,谁给你的狗胆?” 怒声炸响,林玄便业已鬆开了钳制王夫人的双手,如同一头愤怒的牛犊子一般疾冲而出,举拳就打。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自知晓这方世界乃曹公笔下红楼之时,觉醒宿慧的林玄,便对那疑似仙神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甚为忌惮。 隨著光阴的流逝,凝聚词条的增多,尤其是得黛玉一言点破,发现自己救活了应死的师母贾敏,將病西子一般的黛玉身子调养的七七八八,那僧道却未曾显现之后。 林玄心中对那僧道的忌惮便减弱了些许,而今儿个那贾赦方才砸玉,这僧道便联袂现身,並瞧看著师母贾敏直言:你怎滴还活著————”之言后,有意破除心中之贼,更想掂量掂量这所谓神仙”有几多能为的林玄,便借著这疑似神仙的跛足道人言辞失礼之语,及偏爱自己的师母被其咒骂时油然而生之愤怒,悍然暴起。 暴起瞬间,林玄这心头还有诸般杂念。 然而,至了那跛足道人近前,以那轻鬆放翻牛强的蛮力推动拳头,狠狠得锤砸在那的跛足道人身上,只一拳,便將那相貌奇古,衣著破烂拖泥带水,却仍显仙风道骨的跛足道人,打得弯腰弓肌,双眼外凸,啊”的一声倒在地上,通体蜷缩,如那常人般,连声痛呼后,林玄这心中更是如同破开了某种枷锁般,只觉天宽地阔,心扉大,心头霎时澄澈。 禁不住,一个扑跃骑了那跛足道人的身上,足钳其手,双手开弓,沉重的拳头,若雨点一般,朝著那道人头脸锤砸而下o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道人便眼稜缝裂,乌珠迸出;口鼻喷血,鼻子都歪在半边。 不得不说,这道人著实有那么几分的道行。 林玄表示:在诸般词条加持之下,自己这拳头极重,比之那牛犊子衝撞也差不上许多,这般拳头,纵然是日日苦练的牛强生受了,都得生生晕厥;换一个体质稍弱的,当时就死了也不意外。 而这衣衫破烂,看模样业已年过五旬的跛足道人,竟在挨了自己十几记重拳后,不晕不死不说,甚至那惨叫声都未有丝毫减弱。 旁的不提单就是这份体质,这老道就堪堪称得上一个超凡”了。 那林玄见自己重拳频出,这老道仍旧中气十足,甚至那叫声更响了,这眼神便禁不住的朝那校场武器架瞥了过去心道: 拳头打不死你,我却要瞧瞧,你这身子,能否扛得住刀砍斧凿! “南无解冤孽菩萨。” 林玄心念方动,耳畔便响起了一道慈悲佛號,却是那醃攒眉长,相貌奇古的癲头和尚来劝:“贫僧原闻这寧荣贾氏,乃诗礼簪缨之族,今日怎————” “嘭!” 然那癩头和尚之言尚未及地落地,闻听那跛足道人咒及幼妹时,便已心头火起,欲要为幼妹出气,却被林玄抢了先的贾赦,闻听此言,方才想起那咒言幼妹的跛足道人,尚有一同伙,不等其言辞落地,便连步上前,一记窝心脚,直接踹了那和尚道:“哪儿来的泼道妖僧,胆敢咒我幼妹,言我贾氏!” 在荣府即將归还国库欠银的关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及贾赦那紧绷的神经。 而这僧道二人却极为巧合的在贾宝玉发癲时隔墙传讯,扬言自己能治百疾、 中邪。 原就令贾赦怀疑,这僧道二人是否为那致使贾宝玉发癲的罪魁祸首。 更加怀疑这僧道,是否因为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泄露,从而被那不愿归还国库欠银者掇———— “来人啊!” 念著如此,一记窝心脚直接將那癩头和尚踹翻在地的贾赦,眉头紧蹙,眸光之中厉芒闪烁的呼唤开口:“將这胆敢诅咒当朝二品命妇,行那巫蛊之事的泼道妖僧,给本將军拿了,扭送有司,依律严判!” 乾承明制,因而对於造畜造畜蛊毒之罪,有著专门的律条。 《大乾律·刑律·贼盗》:“造魔魅、符书咒诅,欲以杀人者,各以谋杀论,判斩立决;欲令人疾苦者,减二等,判杖一百,流三千里。” 而诅咒二品命妇者,致其患病者判凌迟,致其死亡者判凌迟,夷三族。 纵然无有伤害,诅咒当朝二品命妇,也得罪加三等,判处斩立决! 贾赦以荣府承爵人身份下令,荣府的仪从户,自是不敢怠慢,忙一拥而上,拘了那挨了贾赦一记窝心脚,跌迦倒地的癩头和尚,而后又至骑在跛足道人之身,乱拳捶砸,直將那跛足道人砸得满脸鲜血的林玄处。 將那跛足道人捶得痛苦哀嚎的林玄亦是熟读律法,闻听贾赦欲將这僧道以诅咒当朝二品命妇,及巫蛊诸罪送至有司严判,林玄自是起身,令荣府仪从户將那满脸鲜血,鼻子都被打歪了的跛足道人拘拿。 被荣府仪从户拿下的僧道,见自己方才入得荣府,张口说了两句,便至得如此下场,忙瞧向那史老太君道:“老太君,我等有法,可治贵府公子之疾————” 闻及此言,方才就是闻听这僧道言述能够医治中邪祟者,方才令院中丫鬟將其请至校场的史老太君下意识抬眼。 “母亲,这妖僧泼道,方才入府,便咒言敏儿,可见这两个不是好的。” 见史老太君目露意动之色,贾赦忙上前一步,瞧看向史老太君言道:“甚至於,宝玉方才如此,这泼道妖僧便隔墙传声言能治癒。依著此事,儿子甚至怀疑,就是这泼道妖僧所为,宝玉方才如此。因此,母亲可万莫要信了他们所言才是。” 贾赦此言出口,却並未曾打消史老太君眸中的意动之色,甚至於,贾赦此言落地,那史老太君眼中之意动更浓了。 正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 若贾宝玉的发癲、晕厥,真乃这僧道所为的话。 作为加害者的僧道,却理应是能够为贾宝玉解除病痛折磨才是。 “老太君,赦公所言大善。” 瞧著史老太君眸中的意动,思维速度远超常人的林玄,登时便想到了这茬,因而不等满眸意动的史老太君开口,林玄便上前一步,面向史老太君言道:“这泼道妖僧不怀好意,若由其疗愈宝玉弟弟,玄唯恐这僧道会以宝玉弟弟的性命为胁。” 林玄此言一出,那癲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便齐齐抬头瞧看向了林玄。 面对这疑似神仙”的僧道的视线,林玄这心中却未曾有丝毫惧怕。 一面自是因为,林玄亲手放翻了那疑似渺渺真人的跛足道人,直接將其打的满脸鲜血,破除了心中之贼。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就在此时,林玄清晰地瞧看到,自己脑海之中那因为贾宝玉晕厥从而滯缓的增寿词条,光芒大量的迅速暴涨。 顷刻之间,那第二条增寿词条,便暴涨至亮绿层次。 下一剎,那业已抵达亮青词条的天杀的祸害,便飘然而下的將那亮绿色泽的增寿词条吞没,化作一团浓紫色词条之光。 【祸害(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延寿一甲子;每隔一季,得以將一负面状態转移他人。】 且在林玄眼瞳大亮的瞧看著延寿词条晋升至紫色之后的效果时,那因林玄所言,眸中意动消散些许的史老太君却是言道:“玄哥儿所言甚是,可是宝玉业已如此,若不令这僧道医治,老婆子却是忧心宝玉这安危啊!” “老太君勿忧,玄恰巧也通些医术,方才亲眼目睹宝玉弟弟癲狂之態,却是看出了些许门道。” 听闻此言,延寿词条晋升之后,凝神观望便可瞧见眾人身上负面状態的林玄,凝神盯了贾宝玉一眼之后,便满脸自信的道:“却是有几分把握,能够疗愈宝玉弟弟。” 语落,林玄也不等史老太君答话,便至了贾宝玉处蹲下了身子。 以那王济世家传按摩手法,极有条理的揉捏著贾宝玉头脸穴位。 揉捏这贾宝玉大脸盘子时,贾宝玉那大脸盘子之上,亦是在林玄的眼中浮现出了,【迷魔】、【晕厥】,两条由灰濛濛、黑漆漆的负面状態凝聚而成的词条来。 借著揉捏穴位之机,林玄激活祸害词条每季一次的负面状態转移之能。 抬手一捞,便將那【迷魔】摘取了下来。 【迷魔】方消,那灰濛濛的【晕厥】色泽,便急速暗淡。 见此林玄朝贾宝玉的人中一掐、一按,那【晕厥】二字,便仿若那油污遇了洗洁剂一般,瞬间澄澈透明,消弭无踪。 【晕厥】方消,那昏聵不醒的贾宝玉,自是迷迷濛蒙的醒来。 那贾宝玉醒来之后,却是对方才之事一无所知,只觉身上疼痛异常,五臟庙之內亦是飢饿无比,下意识向满脸泪痕的史老太君央求道:“祖母,我好饿,身上好疼————” 瞧见贾宝玉悠悠转醒,不仅那史老太君与王夫人面露惊喜,忙凑至贾宝玉身侧,那贾政亦是微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 显然,这方才喊打喊杀的贾政心中,仍是惦念这嫡子宝玉。 那王夫人更是在凑至贾宝玉近前的瞬间,便忙吩咐下人道:“快!我的宝玉饿了,快去取饭食来!” 且不提那史老太君与王夫人见贾宝玉醒来,是如何的作態,单说林玄这边,自贾宝玉身上摘下那【迷魔】二字之后,林玄却是眸光闪烁的瞧看那方才不论是挨了自己的暴揍,亦或是被贾赦以窝心脚狂踹,都无甚异样。 瞧见贾宝玉自谜朦中醒来,却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惊诧模样的僧道暗道: 瞧这二人的模样,这二者却是对贾宝玉能够醒来一事颇为惊讶。 由此瞧看,此二人虽有异常,却有些不像是那神仙中人”啊。 不管是与不是,且让我来瞧瞧,这令贾宝玉癲狂至斯的玩意儿,能否也能令你们这等神仙中人”中招!” 念著如此,目光闪烁林玄便朝贾敏处行进。 路经僧道二人之时,林玄心念微微一动,掌中【迷魔】二字,便在林玄同这僧道擦身而过时,飘入那跛足道人之身。 那【迷魔】二字方才入体,那方才挨了林玄数十拳头,都只是惨叫的跛足道人,竟如方才的贾宝玉一般,“噯哟”一声痛呼道:“好头疼!”“我要死!!”等言。 哪怕有荣府仪从户押著,这跛足道人,亦是如那方才的贾宝玉一般乱嚷乱叫,寻死觅活了起来。 见跛足道人如此,那癲头和尚先是一惊,而后忙颂念佛號道:“南无解冤孽菩萨!” 佛號念毕,那癲头和尚又诵念起了佛经,道典。 独令林玄遗憾的是,自己每季一次,转移负面状態的词条效果业已耗尽,已然瞧不见那【迷魔】文字,自是无从判断,那癲头和尚的经文,能否化解那【迷魔】。 遗憾自己瞧看不出这癲头和尚,是否有那单凭诵经,便化解【迷魔】之能为的林玄念头未落。 其耳畔便响起了贾赦那不满的声音:“你等还愣著作甚,还不速速將这装疯卖傻的泼道妖僧给押下去,扭送有司依律严判!” 荣府的仪从户听令,押著那诵经的癲头和尚,及那寻死觅活的跛足道人奔赴有司之时,林玄这目光却是落在了那方才被贾赦重锤轰砸的通灵宝玉之处。 目光方才落下,林玄便瞧见,那贾赦窝心脚揣向癩头和尚之时,被其拖拽倒地的锤头一侧,散落著一地的五彩玉片。 打眼一瞧,思维迅敏的林玄,脑海之中便依著那碎片痕印,拼凑出了一枚吊坠大小的玉来,唯独令林玄皱眉的却是: 那吊坠大小的玉,虽同那通灵宝玉外形一致,然这內中却是空空如也的少了一方,高经十二、方经二十四的缺空来———— > 第81章 荣府还银文武怒! 第81章 荣府还银文武怒! 就在林玄盯瞧著那五彩玉片脑中拼凑之时。 贾赦处则是唤来了二弟贾政。得兄长召唤,那方才未曾锤砸通灵宝玉”的贾政面露报色,上前致款道:“大兄,方才我————” “你同宝玉父子连心,宝玉那般模样有所犹豫也是理所应当。我这遭唤你前来,却不是为了这事儿。” 瞧看著贾政面上神色,便业已猜出贾政欲言何事的贾赦,抬手截断贾政之言宽慰了两句。 而后,方才砸碎通灵宝玉,已准备將银钱装箱,归还国库欠银的贾赦,便很是直接地道:“我这边马上就要清点银钱,装箱启程,前往户部,归还国库欠银。无暇他顾,便欲令你做上几桩事来————” 听贾赦宽慰自己,贾政这面上的赧色便更重了,显然,这端方厚道的贾政以为兄长贾赦乃是顾及自己体面,方有此言。 心中有愧,因而当贾赦令自己做事之言出口,尚未及得道出何事,这贾政便拍著胸膛,一脸认真的冲贾赦承诺开口:“兄长但请吩咐,政定当全力以赴,竭尽所能。” “老二莫要焦急,不是甚的大事,不过是为兄瞧你豢养的那群清客,虽然科举不成,也无甚的时政之能,然而市井琐事,却颇有些渠道,往往这神京城中方有流言,你那清客便连不迭的將杂闻传入府中。” 见拍胸脯保证的贾政面上神色,贾赦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脸平静的抬眸,朝著紧隨贾政而来的詹光、单聘任等一应清客瞥了一眼,看向贾政说道:“因而,这第一桩事,便是好好的动用动用你那群清客的能为,將玄哥儿年不过八岁,便单手拋接六十斤石锁如无物;一个照面便放翻了军中宿將;初次射箭便百发百中————” 稍稍將林玄方才所行之事,夸张了几分同贾政复述一番的贾赦言毕武事,这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回忆之色的沉默了片刻,而后继续同贾赦言说道:“除却武事之外,玄哥儿得如海妹丈看重,得以被其收为嫡传,拥有此刻文武殿试,也能考取文武双状元之能为,也一併传將出去————” 贾赦此言方落,贾政这面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惊色的道:“大兄我等先前所言不是文武双案首吗?怎滴成状元了?” 言辞被贾政截断的贾赦,眉头微皱的瞧向贾政。 同贾赦眼眸对视的贾政,摆手摇头的道:“大兄,不是弟不愿如此宣传,可你也知晓,文武双状元的影响,远非文武双案首可比。” 言至於此,贾政抬眸朝著此刻蹲在地上不知做些什么的林玄,及那林玄身侧,单手叉腰用手指点著林玄的脑瓜,言其方才过於衝动,若是被那泼道伤了该怎么办诸言的贾敏处了一眼,同贾赦示意道:“纵然弟愿意如此宣传,大兄你確定,敏儿处得知此事之后,不会闹得不可开交吗?” “你以为我不知此事被敏儿得知之后,敏儿会不悦吗?” 贾政此言出口,同样瞧看向林玄的贾赦眸中亦是浮现出了一抹怪异之色的同贾政言道=# “著实是玄哥儿找到了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既然要宣传,就要一步到位,直接宣传文武双状元。”更是道:若我荣府不如此宣传的话,其便自己行事”。” 想起林玄言说此事的表情,贾赦便禁不住內心感慨,如海妹丈这遭,却是著著实实的收下了一个纯孝、感恩的好徒儿啊! 贾赦心中感慨之际,闻听此事竟是林玄主动同贾赦要求的贾政,亦是目露感慨之色的看向林玄道:“竟是那玄哥儿主动要求的?如海妹丈这徒儿收的好啊!” 言至於此,眸中满满都是欣赏之色的贾政瞧看向贾赦道:“既是玄哥儿主动要求,弟自当全了玄哥儿这份儿纯孝。” “这第一桩事言毕;这第二桩事,则需你去寻找你那司职国子监祭酒的亲家李守中。” 见贾政点头认可了第一桩事,贾赦则是微微点头的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同贾政言道:“凭藉玄哥儿方才展露之天资,配合上我荣府的增进气力的秘药,打熬筋骨的药浴再加上马公等人的教导,玄哥儿武举之事业已无忧。” “然,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举只要在外场能够力压群雄,不论是案首,亦或是解元、会元、状元皆无甚波折。” 自小便被荣府培养,肩上担负荣国公府门楣之重任的贾赦自知文武二举之区別。 更为知晓林玄在科举之路上走的越是遥远,夺取荣誉越是庞大,为荣府吸引的火力便越是庞大。 且,考虑到林玄若真箇同时走通了文武二举,依著其年龄,纵然是熬岁数,也能有个数十载鼎盛时期的贾赦,自是不遗余力地加大起了投资:“独这文举之事,除那先太祖以大乾官员不可不知数算为由,增添文举必考之数算之外。余下之策论、时政、律条等试,皆无个具体標准,全凭主考官之喜好,而你那亲家既为国子监祭酒,自是深知文举各级考官偏好。” “而玄哥儿既能得如海妹丈之盛讚,其自身才学自然是有的,自身才学,加上珠儿媳妇那身为国子监祭酒的父亲亲手指点,传授各级考官偏好之文风、政见,自能大大增加玄哥儿文举夺魁之机率。” 言至於此,贾赦瞧看向贾政嘱咐说道:“因而,无论如何,老二你这遭却是必须要將你那亲家给请来,令其倾囊相授才是。” “兄长勿虑,此事弟早有考量。” 闻听贾赦这第二桩事乃是令自己去请亲家李守中之事,贾政这面上顿时流露出了一抹微笑之色的点头回道:“不止亲家李守中,弟还打算將往日里同我交好的几位状元,请至府来,托其教导玄哥儿。” 且不提那贾赦与贾政如何商谈,又是如何將林玄有此时殿试,都能摘取文武双状元之事传扬出去。 单说林玄这边,发现脑海之中拼凑的通灵宝玉残片內,竟空了一块之后。 便蹲下了身子,捡起那通灵宝玉残片,依著脑海中的拼凑顺序拼接起来。 “玄哥儿,你方才太过鲁莽了!” 林玄这边尚未將那通灵宝玉残片拼接完整,见那方一见面,便诅咒自己的泼道,发了癲狂病后,被荣府仪从户羈押带走的贾敏,亦是抱了林黛玉至了林玄处,点著林玄的头道:“那泼道人高马大,足比你高了一个多头,你却蛮牛一般,不管不顾,一头便冲了去。” “幸而那泼道无有兵刃,若其怀揣兵刃给你这小蛮牛攮上一刀。” 贾敏知林玄方才锤砸那泼道乃是回护自己这个师母,可越是如此,贾敏这心中,便越是后怕,越是后怕,这情绪便越是激动,言至最后,贾敏那声甚至带了一抹哽咽:“你师母我这心里悔死了不说,回了姑苏我与你师父,又有何顏面至你爹娘墓不止贾敏,那被贾敏抱在怀中的林黛玉见母亲哽咽,亦是烟眉顰起的瞧向林玄道:“玄哥哥这遭却是衝动了些。” “师母与玉儿所言,我却是一个不认。” 听著贾敏与林黛玉的言辞,抬手一挫,便將那通灵宝玉碎片,尽数收入囊中的林玄抬眸起身,瞧看向贾敏与林黛玉道:“依著师母与玉儿此言,难不成是想让我做一个,眼睁睁的瞧著那泼道咒及师母,却无动於衷的混帐不成?” “师母,玉儿莫要在劝了,师父临行之刻,將师母与玉儿的安危交给了我负责!” 言至於此,不等贾敏与林黛玉继续开口,林玄便一脸执拗的摆手截断二女所言道:“我自当不负师父所託,因而,不论你们今日说些甚么,下次遇到这般事情,我还是会如同今日一般,第一个衝上去!” 且在林玄收穫通灵宝玉残片,並自贾敏母女面前巩固人设之刻。 贾赦这边亦是领著荣府的管家,至了荣府府库,在王熙凤与史老太君的陪同下,依著林玄所传之四柱清册记帐之法。 自荣府府库之內提出九十八万余两银钱的同时,自那帐目之上记下九十八万两银钱的用途。 並令银库管家算出府库银钱余量,並同王熙凤与史老太君一併清点清楚,记录数目后,签上自己姓名。 接著便令贴身小廝,將那数万斤的银两,及等值財货装箱上锁,抬上马车。 钱货颇多,纵是荣府小廝卖力,也是直至日头將落,方才將这等值財货装箱上车。 亲眼瞧著一枚枚银锭,一件件珍宝装箱上锁的贾赦,亦是换上了荣府一等將军爵位大服,至了史老太君身侧开口道:“母亲,儿去还银了。” 闻听此言,史老太君抬眸瞧了一眼那长长的车队,及车架之上一箱箱的財货,嘆息一声,瞧向贾赦道:“去吧,这银子確实该还了啊!” 史老太君虽然不舍这一大笔的財富,然而其更加清楚的是,开罪了宣靖帝的贾家,业已拖延诸多光阴。 若至了宣靖帝耐心耗尽,荣府仍未將国库欠银归还的话,再度开罪宣靖帝的话,荣府这钱却是白还了。 同样晓得此事的贾赦闻言,翻身上马,朝著荣府一应仪从户朗声开口:“出发,户部还银!!” 言落,自当年先太子之事后,至今业已积年未曾正儿八经的骑过一回马的贾赦,双腿微微夹了马腹,身下马儿便一马当先的踏上了仪道。 这日,夕阳西斜,户部官吏即將下职。 然,就在此时,木製车架承载重物滚滚前行之刻,略显不堪重负的声响,便自街道之外响起。 户部乃大乾朝的钱袋子,司掌国朝税收入库,文武官员俸禄、兵餉之发放等职,司职之重,重若泰山。 甚至这户部尚书一职,都是由內阁首辅徐道行兼著。 闻听重车赶来,六部门子纷纷侧目,却只瞧见那声音之处,身著一等將军大服的贾赦,身骑高头大马,踩踏夕阳余暉,昂首而至。 决定以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平息宣靖帝怒火的同时,换取宣靖帝对贾氏网开一面,贾赦思量许久之后,决定高调行这归还欠银之事。 “荣国公府承爵人贾赦贾恩侯,前来归还荣国公府,自开国至今,所借取国库之银钱。” 那贾赦领著沉重的车架,至了那户部衙门门口,便有门子上前恭声询问贾赦所来何事。 闻听此问,贾赦抬头,环视那瞧看热闹的六部衙门官吏,毫不犹豫地朗声开口言说道:“我荣国公府,承蒙太祖恩荣,得以每岁借取国库银钱支撑府內开销。” “然时过境迁,我荣府府库稍有存银,自当归还这百多载光阴以来所借取九十八万三千二百两银钱。” 言至於此,身著一等將军勋爵大服的贾赦,翻身下马,面向皇城方向躬身重重一礼之后,面向那户部门子道:“还请通稟户部堂官,清点银钱,开具收据!” 贾赦此言出口,便若平地旱雷一般,惊得围观文武官吏,皆是目露惊容。 那些得了荣府通气儿的官员尚念及自家同贾氏的故旧老亲情分暂不开口。 然那些未曾知晓內情,或真箇无有余钱,或借那借取国库银钱之事彰显清廉,或业已將借取国库银钱之事,当做官员福利之惯例的官员,却是禁不住议论纷纷道:“归还国库欠银?” “这荣国公府怎滴如此行事?” “这怎滴能行,他荣国公府家大业大,自有余钱归还欠银,可是我等却身无余钱啊!” “太上与陛下,皆提及过国库借银归还事宜,皆被我等以无有前例等由辩驳,使得太上与陛下收回圣命。” “这荣府如此高调的归还欠银之后,我等又该以何由辩驳?” “荣府此举,真真是气煞我也————” “. “,显然,就如同贾赦闻听归还国库欠银之刻所想的那般。 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一出,纵然这荣府乃是一姓两国公的贾氏一族,亦是被那认为荣府此举,將会令自己痛失福利的文武官吏怨懟、批判。 甚至於,有些官吏,业已在思索,当如何行事,才能令荣国公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无法成为宣靖帝剥离此福利,乃至令自己归还欠银之前例来。 很快的,这些浸淫官场至今,深諳为官之道的文武官吏,便想到了唯一的解决之法,即:攻訐贾氏,令贾氏失去现有之地位。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若归还国库欠银的荣府贾氏,自身不乾净。 那么在这个讲究德配其位的时代,跌入泥尘,乃至成为罪犯的荣府贾氏,归还国库欠银之事,自然无法成为宣靖帝可以引据之前例! > 第82章 元春翻牌宿龙床 第82章 元春翻牌宿龙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切身利益被人侵犯,纵是官员亦不免俗。 瞧看著那闻听自己归还国库欠银之言后,三两聚集,窃窃私语,且时不时朝自己方向瞥来一抹愤恨之中,掺杂著敌意的视线。 “自己吃饱了砸我们的锅!” “如此行事,怎叫一个混帐了得!” “真真是活畜生啊!” ” ” 且伴隨著光阴的流逝,即將下职的文武官员越聚越多,原本微不可查的声音,亦是逐渐拔高,乃至那指桑骂槐的叫骂之音隨风传来。 幸而大乾真正脾性爆裂的武勛,悍將,不是在府中修养,便在边疆戍守;且京中五军督尉府,京营等武將,被我贾氏故旧老亲所阻。” 听著那指桑骂槐大肆叫骂的文官,瞧看著那被贾氏故旧老亲所阻的武將,嘴角抽动,眉宇之间,满是痉挛的贾赦心头暗道: 不然的话,这遭我怕不是会挨上一顿胖揍。” 贾赦表示,自己自污至今,麵皮早已厚若城墙,根本不怕那文官轻飘飘的言辞辱骂。 可换成武將就不成了,出身以武起家的荣国公府,自小接受武事操练的贾赦司是知晓这群兵痞有多么的莽鲁。 其若是真箇因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而暴怒的话,可是真的会不顾一切直衝上前,將自己拖拽下马狠狠暴揍。 念及如此,日日高乐,沉溺酒色至今,身子早已被掏空,根本经不起几多拳头的贾赦,忙催促那户部门子道:“天色业已不早,还请户部主事前来清点银钱,接收我荣府归还之银。 闻听此言,那户部门子,下意识抬头瞧向了户部主事、员外郎等將下职官员。 然,那將下职的户部官员,却好似根本未曾瞧见门子的眼神一般,不仅不搭腔,反而避灾一般,託词老母有疾、家中事务繁杂等事,掩面而去。 明显,这业已闻听六部官员怨言,且自身也將借取国库银钱之事,当做自身福利的户部官员,却是不愿接收贾赦这钱,以免得自己也如这荣国府贾赦一般,成为文武怨懟、乃至攻许对象。 见户部官员纷纷远去,户部门子面色一苦,忙向面露不虞的贾赦行礼言道:“还请贾將军稍待,小的这便通知诸位大人。” 言落,那门子便忙闪身入了户部衙署,將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如实上稟。 那户部门子方走,这贾赦便心道不好,只因门子方才入得户部衙署,那些真正两袖清风,身无余钱,全靠俸禄与那借取国库之银钱度日的官员,业已围了上来。 瞧看那一个个面色不善的文武官员,身著一等將军爵服的贾赦心道: 我道那门子怎滴跑的如此之快,合著是祸事来了啊! “贾將军,你荣国公府乃开国公爵之家,家有余钱归还国库欠银,倒也不是甚滴错事“” 。 心道不妙的贾赦尚未及得开口,那面有菜色,一身官服洗得发白,步履间,甚至能瞧见其官服下方满是补丁衣衫的老御史,便第一个开口道:“然而,贾將军为何偏偏要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开口之人乃是都察院御史言官邹朗,平素以两袖清风,廉洁奉公,諫之有物著称。 其品级虽仅仅只有七品,然而这闻风奏事的御史言官,却拥有著国朝律法所赋予,奏疏直呈皇帝,可直接弹劾一品大员的监察权柄。 而据贾赦所知,这邹朗其人,自幼家贫,科举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便深耕都察院,至今业已二十余载岁月,乃真正的穷官儿。 “邹御史跟他讲甚的道理!” 脑海之中方才浮现出这邹朗讯息,尚未及得开口,同那邹朗一併上前的御史言官,便怒声开口,截断其言的怒视贾赦道:“若这廝真箇顾忌我等,岂会如此高调。” “依我瞧来,这廝就是故意的。” ” 那围拢上来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越说情绪越是激动,最后也不知是谁言了一句打他”,直接將这群本就情绪激动的文官怒火彻底点燃。 下一秒,心道不妙的贾赦,便觉著有人锤砸自己的腿足。 被打中膝盖的贾赦,亦是在膝跳反应之下腿脚猛地一弹。 同一时间,一名身著从五品员外郎官袍的礼部官员,便捂著胸口仰头倒在了地上,大嚎出声:“这廝打人了————” 眾人本就怒火中烧,此刻见同伴被贾赦踹翻倒地,更是火冒三丈的怒声道:“我等同你相商,你竟敢打人!” “荣国公府了不起吗?” “太囂张了!” “打他!!” “6 ,说话间,围拢上前的一应人等,不等贾赦解释,便直接出手。 你一把,我一把的围拢而上,直接將贾赦自那高头大马之上拽扯了下来,围而殴之。 先不提那被愤怒的文武官员拽扯下马,围而殴之的贾赦。 且说皇城这边,自那身著一等將军大服的贾赦,领著沉重的车架,前往户部归还国库欠银之时。 便已有监察百官的锦衣卫暗卫,將此讯息传递了出去。 那贾赦还未曾抵达户部,这讯息便已然入了皇城之內。 是日,日暮西垂,皇城之中,养心殿內。 那下了早朝之后,至后宫同皇后话了一回,瞧看了一番自己那方才出生的嫡三子,吃过了午饭,至了后花园逛了一番的宣靖帝,便回了养心殿处理起了政务。 方才將那修葺黄河大堤,边军军餉诸事阅览批覆。 “如海这两百多万两银钱,方才入京多久,这工部、兵部、户部、边军————要钱的帖子,便如同雨点一般接踵而至。” 宣靖帝便抬手扶额地道:“真真是看不得朕这手里,有上那么一丁点的余钱啊!” 屁股决定脑袋,宣靖帝虽说不是太上自小培养的接班人。 甚至於其自幼所接受的教育,皆是在教授其如何成为一个富贵閒王。 然而,登临九五不久,这掌控天下权柄的宝座,及那朝中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便一点点的教会了宣靖帝,一个皇帝当如何思考,又当如何行事。 若是登基初年,瞧见这般帖子,宣靖帝早已忙不迭的批阅奏章,令各部治理黄河预防大河决堤肘击黎民,发放军餉平息边军譁变之危了。 可是,登基至今,业已初步掌握为帝者思维及行事方式的宣靖帝,虽未曾彻底掌握帝皇权柄,却仍旧一眼,便瞧出了这般奏摺的本意。 黄河大堤改修吗?该修! 边军军餉该给吗?该给! 这些奏摺所言確有其事,然而真实境况,却远不如奏疏所言的那般紧急,更不会危及社稷。 甚至於,这般奏摺本身,不过是瞧见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为自己运了两百多万两银钱之后,欲要將这笔钱给瓜分罢了。 听著宣靖帝如此言说,夏守忠这边刚想言几句贴心的言辞。 那养心殿殿门侍立的內廷小太监,便躬身入殿,双膝触地,毕恭毕敬的叩首言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路彪至了。 9 宣靖帝闻言,抬眸瞥了一眼殿外天色,原本便因奏疏要钱之事微微皱起的眉头,此刻皱的便更紧了几分。 同那路彪吃了同一种奶,自小便同其相熟的宣靖帝自是知晓路彪的脾性的,清楚若非要事其定然不会在此时前来面圣。 心中考量路彪此行前来所为何事,宣靖帝这口上却是同那內侍道:“令其进来。” 那內廷小太监闻言,忙起身倒退,毕恭毕敬地退出养心殿。 接著,相貌凶戾,却在宣靖帝面前表现出一副憨厚老实模样的路彪,便一如往常的入殿叩拜,恭声问好。 瞧见路彪的瞬间,宣靖帝那紧皱的眉头,便舒展了开来。 只因,那入殿叩拜的路彪满脸的喜色。 “起身罢,这般天色入宫见朕,定然是有所要事。” 瞧看著路彪面上那顏露於表的喜色,宣靖帝这声音亦是柔缓了几分,同其询问说道:“说说吧,是何事啊!” 宣靖帝有问,路彪自然不敢隱瞒,更何况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乃是天大的好事。 因而,宣靖帝这话方落,那路彪便满脸喜色的同宣靖帝道:“回稟陛下,却是那荣国公府的承爵人贾赦,业已將荣国公府所借取国库之银,尽数装车送至了户部。” “荣国公府归还国库欠银了?” 闻听贾赦令人前往户部归还国库欠银,因满朝文武,六部官员,皆是上奏要钱,因而心有不悦的宣靖帝心头一喜,感慨终於又有银钱进帐。 不过,只消片刻,宣靖帝这眉头便皱了起来言道:“既那荣府归还了国库欠银,为何户部却未曾来疏奏稟此事?!” 依著正常流程,户部接收荣国公府归还国库之近百万两银钱,理应第一时间上疏奏稟。 而奏疏通传的速度,自是要比路彪自南镇抚司出发,接受宫门卫搜查,至养心殿面圣更为迅敏。 然而,这锦衣卫指挥使路彪都入了宫中,户部那边却未曾有疏奏稟此事?! “陛下,此事却是颇有些稀奇。” 宣靖帝这边皱眉思索,究竟因为何事,那户部至今未曾奏稟此事,听闻宣靖帝此言的路彪,这面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怪异之色的言道:“那户部在臣入宫之前,尚未接收荣府归还之欠银————” “荣国公府借取国库的银钱,今遭归还国库,户部却不曾接收?!” 得知户部至今都未曾接收荣国公府归还之欠银,宣靖帝眉头一竖,心中自是怀疑,户部如此行事,是不是想要以此事来遏止自己以贾氏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为先例,重提文武百官归还国库欠银之事。 念著於此,宣靖帝甚至不等路彪言落,便冷声的道:“户部想要干什么?!” “陛下,却不是户部不愿意接收荣府归还之银钱。” 言辞被宣靖帝打断的路彪,自是不敢同宣靖帝抢话,只能是等其言说完毕之后,方才忙向其道清了原委:“委实是,那贾恩侯归还国库欠银之时,被文武官员围了,狠狠地暴揍了一顿,至我得讯那贾恩侯都未清醒过来:贾恩侯未曾清醒,户部接收其归还欠银之手续自是不甚完善;我来时,那户部便已遣人前往荣府,令荣府史老太君,亦或是荣府大房嫡长子贾璉至户部办理归还手续。” “贾恩侯挨打了?怎滴可能,户部周边除却六部之外,便是大理寺都察院————全是些文官,无几个武將的。” 听闻贾赦被打了,並且被生生打晕了过去,无法同户部官员完善归还国库欠银手续,宣靖帝这面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怪异之色的道:“而那贾恩侯自小习武,颇为能打,怎会被几个文官给围殴了,並且给生生打晕了过去?” 身为太上皇嫡六子。 宣靖帝自是见过贾赦之能为的,宣靖帝犹记得: 那莽夫一般的贾恩侯,年不过十五六岁,便领著王家王子腾,史家史鼎等人。 直接將北静王世子的护卫生生干翻,连那北静王世子被其生生揍成猪头模样。 年不过十六岁,便勇猛至斯的贾恩侯,怎可能被一群文官围殴还被打晕了去? “陛下,那贾恩侯虽颇有些勇力,然而將其围拢的文官数量,却足有数十人之巨。” 路彪虽知贾赦那身子骨,早就被酒色给掏空了,此刻业已不剩多少勇力了。 然而瞧看宣靖帝面上的不可置信,路彪却是未曾將此事道出,而是为贾赦的落败寻了个由头道:“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数十人围攻,那贾恩侯又如何能够力敌?” 那路彪言辞方落,养心殿外小太监,再次入殿双膝跪地的恭声言道:“陛下,户部及荣府承爵人贾赦的奏疏至了。” 尚在回忆,幼时亲眼目睹贾恩侯伙同王家史家等人,暴揍北静王世子之景的宣靖帝闻言,瞬间回神道:“呈上来!” 宣靖帝此言出口,身为其贴身大伴儿的夏守忠便忙上前几步,自小太监手中接过奏疏,回返宣靖帝身前,跪呈奏疏。 宣靖帝首先翻看的自然是那户部的奏疏。 奏疏之上清晰的写著,荣国公府自开国至今,合计借取国库银钱九十八万三千二百两白银,今日业已尽数归还入库。 近百万两白银! “一个荣国公府便是近百万两白银,而我大乾八个国公,四个异姓王,一十二个侯爵”” 瞧看著奏疏之上的白银数量,宣靖帝的眸中顿时迸发出了一抹浓郁的喜色言道:“单传承至今的武勛一脉,便欠下国库几千万两的白银,文臣也欠下几千万两。” “若能尽数归还,朕便再也不用为银钱而苦恼了啊!” 说话间,宣靖帝抬手拿起贾赦的奏疏,翻阅了起来。 方才翻看一眼,宣靖帝这眸中的喜色便尽数褪却地沉默了起来。 贾赦奏疏九成所言,皆是一些歌功颂德的废话,独独最后书写了,为其嫡长子贾璉求一官位,其嫡长子贾璉正妻王熙凤求一誥命。 宣靖帝业已登基多年,自不是初登帝威的富贵閒王心態。 只一眼,便瞧出了贾赦投效自己,甘愿为自己走狗之意。 治国之道,在於治人。 宣靖帝心知:这荣国公府贾氏既然归还了国库欠银,以平息自己的雷霆之怒,那么荣府的身上,便深深的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因此,贾氏若是能够重新步入朝堂,就算是为了贾氏的存续,在太上皇龙驭宾天之前,荣府贾氏一族都会是自己的铁桿死忠。 甚至於,瞧看著贾赦奏疏之上的文字。 宣靖帝甚至看出了,若是自己给了贾链一个实缺的话,那贾赦还会推动同为贾氏一脉的寧国公府归还国库欠银,同样成为自己的死忠。 念著如此,摩挲著奏疏封皮的宣靖帝,抬眼朝著大明宫的方向微微瞥了一眼道:“一个实缺,换取近两百万两银钱,及一姓两国公的贾氏一脉效忠。这笔买卖,却是令朕颇为心动啊!” 既心动,宣靖帝这脑海之中,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寧荣二府贾氏一脉,在京营、五军都督府,乃至边军之中的声望以及故旧。 若是自己收下了贾氏一脉的话。 自己这权利触角,便能够藉助贾氏一族,自然而然地蔓延至京营,五军都尉府,乃至边军之中。 並且,这首先归还了国库欠银之后的贾氏,还有一项好处,即:贾氏一族得罪了天下文武官员,成了名副其实的孤臣———— 念著如此,宣靖帝抬手取下御笔,吸饱墨水,自贾赦那奏疏之上笔走龙蛇地批阅一番之后,便抬手將那奏疏合上放置一侧。 接著便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瞧看向贴身大伴儿夏守忠道:“守忠,朕记得,朕曾言过:那荣府归还国库欠银当日,便令荣国公府那嫡女前来侍寢”罢。” “回陛下的话,陛下確实如此吩咐过奴婢。 7 夏守忠闻言,忙恭敬跪地,毕恭毕敬地回话道:“奴婢还想待陛下理完政务后,再行提醒————” 夏守忠言辞尚未落地,宣靖帝便摆了摆手说道:“既有此言,今夜便翻那贾氏嫡女的牌子罢————” 第83章 毒士,贾敬,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第83章 毒士,贾敬,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暮色渐重,操劳国事至今的宣靖帝,如往常般,步入寢宫休歇。方入寢宫,便见龙床之上,被锦被包裹,明眸皓齿的靚丽少女,横亘其上。 见宣靖帝入殿,內侍立刻上前,奉上龙纹金剪。 虽说乾承明制,然这內帷之事,却因太上皇取净血炼丹,险些被勒死之故。 因而司礼监献策,內宫之女,除一国之母外,但凡侍寢,须以赤身查验无误后,以锦被包裹,抬至皇帝寢宫。 演变至今,更是成了,初次侍寢之女,那覆裹锦被之丝线,须皇帝以龙纹金剪,亲手剪断,方可侍寢之恆制。 “咔嚓!” 龙纹金剪交错,丝线断裂,以特殊手法包裹的锦被,亦是莲花一般绽放开来,而那当夜侍寢的贾元春,则是一脸娇羞的横亘花苞之內。 暮色渐深,宫人退却。 寢宫之內,偎红倚翠,攀花折柳。 次日清晨,宣靖帝起身,同侍奉穿衣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言:“贾元春侍寢有功,朕心甚悦,予其贵人之位,称其为春贵人,依制赏赐,一应待遇,例同她人————” 大乾后宫品级,原是同前明一脉相承。 然,自太上数下江南之后,便觉后宫妃嬪数额,同自身丰功伟绩不相匹配,便在正四品贵人之外,又依著李唐妃嬪体系,增添正五品二十六世妇,正六品八十一御妻,余者不改。 因而,虽说依著前明之制,这正四品贵人之位,乃地位仅在无品级选侍、淑女之上的最低级妃嬪。 但是,依著如今后宫之制,可佩银鎏金簪,著绢地彩绣裙,每年例银两百两,配有四宫女,八太监的贵人之位。 却生生拔高了两个品级,成了除却九嬪,皇妃,贵妃,皇贵妃,及那六宫之主皇后外,地位最高的主子。 初次承恩,便得如此之位,贾元春自是拖著疲痛的身子叩谢皇恩。 那宣靖帝见此,轻描淡写的同其稍稍点头之后,便离了宫闈,令夏守忠处理此事。 宣靖帝方走,面白无须的夏守忠,便满脸堆笑的同贾元春行礼言:“奴婢恭喜春贵人。” 身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夏守忠,虽说官位品级同贾元春这个方才获封的贵人,同为正四品。 然而贵人为皇妃嬪,太监则为皇帝奴婢。 因而纵然这夏守忠权势极重,同那大明宫的戴权共称为內相,仍是自称奴婢,毕恭毕敬的向贾元春行礼。 “夏公公万莫如此。” 然,这夏守忠礼尚未落,这初次承恩,身子疲痛的贾元春,便忙搀扶夏守忠,一脸真诚的道:“夏公公救元春於危难,元春尚未及得感谢,怎能受公公之礼?!” 见这恭舍之內窥破真相,一应情绪流露言表的贾元春,臥了龙榻之后,却瞬间成长,一应情绪尽数內敛,只留真诚的模样。 夏守忠眼眸微微眯起地心道:原以为这贾氏女是个好对付的货色,却不曾想,此女竟颇有些能为。” 现在瞧来,我却是有些小覷这贾氏女了。”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往后啊,我却是得分出些许心神,应对一番这位贾贵人,以免阴沟沟里翻了船才是。 先不提皇城之內,初次承恩的贾元春如何同夏守忠虚与委蛇。 且说这荣府之內,那林玄歷经一日操练之后,方在鸳鸯三女的侍奉之下沐浴洁身,回返臥室,取出剧毒之物吞服,正待安歇。 却听静謐的梨香院內,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心有好奇的林玄起身,著了衣裳打开了门扉。 “喜儿,你不是与赦公一同前往户部归还国库欠银了吗?” 便瞧见,那前往户部归还国库欠银的荣府大老爷贾赦贴身小廝喜儿,面露青紫的在梨香院內来回踱步,因问:“怎滴一脸青肿的至此踱步?” “玄哥儿,出大事儿了!” 林玄此问出口,那焦灼踱步的喜儿,面色一苦,瞧向林玄道出原委:“我等同老爷至了那户部,谁曾想那六部官员,竟恼我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乃至围殴了老爷,我等忙去解劝,也被揍的鼻青脸肿。” “今儿个至此,便是老爷被抬回府中仍旧昏厥不醒。天色也是大晚,京城业已宵禁,无法去请医者,璉二爷言,玄哥儿您医术通神,遂令我来请。” 言至於此,喜儿忙上前一步,行礼恳请道:“玄哥儿我家老爷伤势颇重,万望玄哥儿施以杏林妙手,救救我家老爷啊!” 那喜儿之言尚未及得落地,梨香院正房之內,便响起了师母贾敏的声音:“玄儿救人要紧,你且先隨喜儿前往,师母紧隨你后,马上就至。” 救人乃扬名之事,扬名自是便於林玄获取认知大薅羊毛。 “明白了师母。” 如此好事,林玄自不会拒绝。 因而师母贾敏声音方落,林玄便点头道:“赦公在何处,速领我前往。” 得了林玄应承,喜儿自是忙不迭地头前带路。 方才出得梨香院,林玄便瞧见了一辆摆好马凳的车马。 车马之上,牛强满脸焦灼的引林玄上车。 “牛教官我听喜儿言,赦公至户部被一应文官给围殴了?” 方才上车,林玄便瞧向牛强问出了心中疑惑:“可是我听闻牛公言,赦公但凡外出,便会有数名好手跟隨。既如此赦公怎会被打至昏厥,至今未醒?” 得牛马等人看重的林玄,在今日操练的过程之中,自是听闻了不少寧荣二府秘闻。 其中便有那自幼同贾赦一併接受操练,训练默契的一应贴身护卫。 因而,林玄特別好奇: 有这么多日日操练,打熬筋骨的护卫在。 且那喜儿言,围殴贾赦之人,多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无有多少武將的。 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才能令贾赦被其生生围殴至昏厥? “玄哥儿,不是我等护持不力。” 林玄此问出口,那牛强尚未及地开口,另一个腱子肉高高鼓起,看模样就是个好汉子的贾赦亲卫,便满脸自责与內疚的抢先牛强一步回道:“而是老爷出府不久,便令我等远远吊著,那文官围殴老爷之时,我等拼尽全力至老爷身前时,老爷业已被围殴至昏厥了————” 瞧著那护卫面上的神色,林玄这心中便泛起了嘀咕。 明知晓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会引发文武群臣的不满,这贾赦却非但未曾令贴身护卫,近身护持,反而令其远离。 贾赦这遭怕不是在用苦肉计啊! “吁~!” 林玄方念至如此,耳畔便响起了一道勒马之音,紧跟著,林玄便瞧见了贾母別院那熟悉的景色。 “玄哥儿,户部遣了人手,至府內请了老太君与璉二爷,至了户部,办理荣府归还国库欠银手续。” 林玄抬头瞧看贾母別院之时,那喜儿业已下了马车,一面安放马凳供林玄落脚,一面同林玄解释说道:“老夫人见老爷昏厥不醒,便令人將老爷安置在此。” 林玄方才踩踏马凳下车,耳畔便响起了一道急切之音:“玄哥儿,你可算来了!” 顺声瞧看,却是那贾赦嫡长子贾璉,闻听勒马之音响起,便忙从贾母別院小跑了出来,拖了林玄的胳膊道:“玄哥儿快来,我父亲他业已开始说混话了。” 瞧著贾璉面上的急切之色,巩固人设的林玄虽有牛犊之力,却未曾发力反抗,而是顺著贾璉的力道,一面同其向前疾行,一面询问贾赦情况的道:“璉二哥莫急,且告诉我,赦公的情况,他呼吸是否平稳,面色是否正常————” 贾链一一回话,却是令林排除了贾赦因急性脑血从而昏厥不醒。 林玄正待思考贾赦究竟是何根由昏厥不醒之时,耳畔却是由远至近的响起了道道啼哭之音。 与此同时,那头前带路的贾璉,猛地止步同林玄言道:“玄哥儿到了!” 同时止步的林玄,却是瞧见,贾母厅中,那虽已人老珠黄,却仍能瞧出年轻时不俗底子的邢夫人,正围著贾赦,哭天抹泪的嚎陶大哭。 邢夫人身侧,则是荣府的管家媳妇,贾璉的正妻王熙凤,再前面一点则是抱著贾赦一对庶子女的默默流泪的贾母。 瞧看著厅內眾人,那將贾赦围堵的水泄不通的模样。 林玄不等眾人开口,便皱眉上前开口言道:“昏厥之人,呼吸困难,需要通风换气,速速远离赦公,莫令混杂浊气,影响赦公呼吸。” 拿出医师派头的林玄方才开口,这群没了主心骨,只一味哭泣的內宅夫人,近乎是下意识的听从林玄之言,忙退后数步,不再围拢。 贾璉牛强等人更是在林玄言辞落地之后,忙上前几步,將门儿窗儿,尽数打开。 不多时,那因人多嘴杂,从而代谢而出的杂浊之气,便被清新空气所尽数替代。 也在这时,林玄上前一步,至了贾赦身前,瞧看起了贾赦的模样。 同白日里虽沾染有脂粉酒气的模样不同。 此刻紧闭双眼的贾赦,身上的一等將军爵服沾满了草屑尘土不说,面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一侧脸颊高高肿起,渗出血丝;脖颈之上更是被挠出了数道血痕,那模样就好似被泼妇抓挠了一般。 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全是伤痕,被爵服包裹之处,亦是层层叠叠的摞满了脚印。 更是,双眼紧闭,口中含糊不清的言些胡话。 由此可见,当时那惨烈无比的战况。 听著贾赦那顛三倒四,却颇有些规律的胡话;瞧看著脸颊时不时微微一抽,身上也是禁不住痉挛的躯壳目露狐疑之色的林玄,便探手抓向了贾赦的手腕。 片刻之后,原本便目露狐疑之色的林玄,面色怪异的瞧看了贾赦一眼,而后抬头同史老太君等一应人等言:“史老太君,邢夫人,璉二哥,赦公並无大碍,你等且出去,待我为其推宫过血,舒缓气息,赦公自会醒来。” 待眾人退去,为贾赦切脉诊断的林玄,便瞧看向贾赦轻声道:“赦公人都走了。” “嘶嘶嘶!” 林玄此言出口,那贾赦便齜牙咧嘴的倒抽一口凉气:“终於是不用再装晕了。” 是的,贾赦並非真箇昏厥,而是在装晕。 见贾赦睁开眼眸,连声呼痛,林玄面色怪异的问道:“赦公您怎滴装起晕了?” “那群酸儒打起人来,一点儿都没个轻重,生生给我打晕了过去。” 齜牙咧嘴,浑身上下痉挛抽搐的贾赦闻言,五官乱飞的同林玄言道:“幸而那群酸儒之中,颇有几个正直的御史言官,见我被打晕了,却是阻止起他人来了。” “我自晕厥中醒来,瞧见这般境况,为了不挨打,只得是装晕矇混片刻。” 言至於此,贾赦目露感慨之色的道:“我原想著,危险解除,便復还清醒”。谁曾想我家璉儿瞧见我被打至晕厥,竟破天荒的痛哭流涕,哭诉衷肠——————” “自璉儿母亲去后,我家璉儿便从未曾同我如此亲近,情不自禁便多晕了一会儿。” 提及贾璉哭诉衷肠,贾赦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容之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温柔之色,不消片刻,其面上的温柔之色便被尷尬之色所替代的道:“谁曾想,母亲竟也至了,我只能是强忍疼痛装晕至今————” 那贾赦还想再言,厅外却是响起了道道嘈杂之音,凝神听音,却听到贾璉那惊诧的声音:“敬大伯您怎滴至了?!” 顺声敲去,却见贾母院中,却是多了一个,身形如鹤,消瘦的双颊之上满是青灰色斑印,皮肤纤薄,黯淡无光,双眸之內,褐黄一片,杂乱的髮丝,简单的被一根桃木道簪约束,身上披著淡色道袍的道人来。 瞧见那道人瞬间,贾赦便眼瞳瞪大的惊呼开口:“敬大兄!” 豁然,这满脸青灰色斑印,明显是铅汞中毒的道人,正是寧国公府文字辈承爵人,乙卯科进士贾敬。 得闻院中之人乃贾敬的瞬间,林玄的眸中便浮现出了怪异之色。 根据林玄所得到的情报,这贾敬虽是寧国府次子,却因贾代化嫡长子贾敷早夭之故,自幼被父祖寄以了担负起寧国府门楣的厚望。 然而,同贾赦一般,当年贾氏一族站错队之后。 贾敬便把爵位让儿子贾珍袭了,自己至都外玄真观出家,打坐修炼,烧丹炼汞去了。 根据贾敏所言,纵然是贾氏宗祠祭祀,这依遵传承顺序,乃是寧荣二府贾氏一脉族长的贾敬,却是一次都未曾来主持过祭祀。 为了自污连宗祠祭祀都不主持的贾敬,今日怎捨得离了玄真观,至了荣国府来? 不止林玄心中有此疑问,贾赦、史老太君等人同样疑惑。 按辈分乃是贾敬婶娘的史老太君,甚至在瞧看出那道人乃是寧府贾敬之时,便忙上前抓住贾敬消瘦的胳膊,泪水淌下的连道“敬哥儿你怎滴瘦成这般模样了”。 关切之言道尽,得贾敬安抚的史老太君便趁机问道:“敬哥儿你此次回返都中,所为何事啊?” 闻听史老太君提及此事,这些年恪守出家清修人设,日日打坐修炼,炼汞吞丹,终是重金属中毒过甚的贾敬,浑浊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了一抹亮芒,深深的瞧看了史老太君一眼道:“婶娘,府中连国库欠银都还了,我又怎能不回啊?” “敬大兄!敬大兄!!” 得闻贾敬此言,那史老太君刚刚还想问些什么,厅中瞧见贾敬归来的贾赦,便业已是禁不住內心的激动,强忍身上疼痛,跟蹌起身,出了大厅,冲至贾敬身前,一把將其搂在怀中道:“时隔积年,赦终於是见到敬大兄了!!” “赦弟,莫要做女儿之態。” 听著贾赦那略带哽咽的声音,贾敬抬起瘦若枯槁,其上满布青灰色斑印的手掌,拍了拍贾赦的脊背道:“且告诉为兄,荣府为何要归还国库欠银?” 闻听贾敬此言,贾赦先令邢夫人等人退却,待只剩下史老太君与林玄之后,贾赦便道:“敬大兄是这样的————” 闻听此间种种內因,贾敬那纤薄消瘦的面颊微微一抽,禁不住的朝著史老太君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道:“婶娘这是怎滴掌家的,竟然连区区僕妇,都敢拦截府中信笺? 不过史老太君毕竟是长辈,因而贾敬仅仅只是瞥了史老太君一眼之后,便扭过了头瞧看向了,自贾氏危难之刻,挺身而出的贾赦。 瞧看著贾赦脸上的青肿,身上的痉挛,贾敬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道:“赦弟,府中却是苦了你啊!” “不过,你这处置方式,却是太过粗陋,更是太过仁慈了。” 闻听贾敬言苦了自己,贾赦方想开口言述,为了贾氏存续,自己不苦”等语。 然,未及得贾赦此言出口,那面色平静,满身斑印,看模样根本活不了几多岁月的贾敬,便微微摇头,目露冷光地瞧看向贾赦道:“你以为联络了故旧老亲,他们就会全力以赴的替我贾氏转圜?你以为推出了玄哥儿做靶子,那文武的注意力就会转移?你以为仅仅只是耗尽贾氏子弟的精力,便能令满朝文武无法抓住我贾氏一族的把柄————” “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梦!” 言至於此,贾敬抬起乾瘦的手掌,伸出了一根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指缓缓说道:“那所谓的故旧老亲之所以同我贾氏一族交好,甚至諂媚,不是因为他们欠下了我贾氏一族人情,而是因为我贾氏一族能够臂助他们更进一步!” “因而当我贾氏一族落难,所谓的故旧老亲”哪怕不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也会同我贾氏一族撇清干係————” 此言落地,贾敬瞥了林玄一眼之后,掠过林玄直接言及贾氏子弟道:“你所做的最错之事,便是以严令將贾氏子弟约束在校场之內。” “正所谓堵不如疏,你强行令贾氏子弟每日操练三个时辰,朝中文武如何发泄,自身福利因我贾氏一族,被陛下剥离之忿怒。” 说到这里,贾敬抬眸朝著寧府的方向瞧看而去道:“忿怒无法发泄,自然是星火燎原,越烧越旺,最终將我贾氏一族彻底焚毁。与其如此,倒不如將府中那些,如贾珍那个霸占妻妹,畜生一般的子弟,推將出去,令朝中文武泻忿————” “大兄,珍哥儿可是寧府的承爵人,更是你的嫡长子啊!” 闻听贾敬竟有將贾珍推出去令朝中文武泄愤之意,贾赦禁不住眼眸圆瞪的惊呼开口:“你怎能————” 那贾赦惊呼之言尚未落地,便直接被满眸平静的贾敬抬手截断道:“所以我说,赦弟你对府中子弟太过仁慈了;同我贾氏一脉的存续传承相比,他贾珍是我贾敬嫡子又能如何?” 言至於此,贾敬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说道:“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倒不如说,正因为他贾珍有著寧府承爵人,贾氏族长的身份,才够资格被朝中文武当做目標,攻訐泄愤,不是吗?” 第84章 既然做孤臣,就要做的乾脆一点,贾敬谋划京营节度使 第84章 既然做孤臣,就要做的乾脆一点,贾敬谋划京营节度使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 贾敬这方至荣国公府,便直言: 捨弃承爵寧国公府的嫡长子贾珍:將那贾珍拋出去,吸引朝中文武攻许,用以平息文武怒火的言语。 简直就像,那贾珍並非他贾敬的嫡亲长子,而是一个可隨意割捨的筹码一般。 连承袭爵位的嫡长子,都这般冷静平淡的割捨了出去。” 瞧看著气息不稳,满脸青灰斑印,依著林玄的医道水平,仅一目望去,便知晓其寿元不长的贾敬,面上那抹冷色,林玄禁不住心头感慨:“这贾敬的心狠程度,简直让我怀疑,这贾氏一族,是否为东汉贾詡的后裔————” “敬哥儿,將珍哥儿推出去,確是能平息朝中文武部分怒火。” 这林玄心头感慨尚未结束,那素喜享乐,平日里最好的便是儿孙绕膝,家族兴旺的史老太君,得闻贾敬竟然要將嫡长子推將出去,却是禁不住言道:“可是,敬哥儿你有未曾想过,若是你这个亲老子,亲手將珍哥儿这个嫡长子,推出去平息文武怒火之事传將出去的话,我贾氏一族会落个怎样的下场?” “且不说旁人如何瞧看我贾氏一族。” 言至於此,瞧看贾敬面上无有丝毫的波动,便已知晓自己未曾说服贾敬的史老太君,话题一转,將矛头对准贾氏子弟的道:“单就是府中的老少爷们,都得背后戳敬哥儿你的脊梁骨啊!” “婶娘所虑者,乃他人眼光。然,皮將不存,毛之焉附?” 瞧看著史老太君面上的激动之色,听著史老太君那自外人看法,言至贾氏子弟心態的话语。 一双眼眸,若那寒潭一般,古井无波的贾敬,扭过头瞧看向史老太君,满脸冷静的部析道:“外人如何瞧看我贾氏一族的前提乃是:我贾氏一族仍旧存续。” “若我贾氏一族连存续都无以为继的话,旁人怕不是连瞧看一眼我贾氏,都觉著秽气。” 言至於此,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终於浮现出些微波动的贾敬,一字一顿的同史老太君讲述道:“若能换我贾氏一族存续,敬旁说是被人戳一戳脊梁骨了,就算是將敬当场打死,死后鞭尸,敬亦是甘之若飴。” 贾敬表示:自己为贾氏族长,宗祠主祭,若有可能,自己又如何愿意,將血脉相连的嫡长子推出去挡灾? 然而,可惜的是,荣国公府这边,业已归还了国库欠银,彻底开罪了朝中文武。 寧荣二府,一性同宗,同命运,共生死,早已死死的绑定在了一起。 若是自己寿元充足,倒是可用些柔缓手段,为贾氏的存续做出努力。 不过,可惜的是,自己为了恪守无心功名,一味好道之人设,当著那欲起復自己为官的宣靖帝天使的面儿,生吞了一把大丹”。 而后,忧心宣靖帝自玄真观中留有暗子,每隔数日,便吞服大丹”,使得丹毒堆砌,寿元锐减。 时至如今,贾敬甚至都怀疑,自己这寿元是否还能撑上个一年半载。 偏生的贾氏子弟在积年紈絝之下,无甚能为不说,那心都是早已野了,赦弟这边,虽有心挽大厦之將倾。 甚至为了贾氏的延续,不惜以身为筏,舍开护卫,引那文武官员暴怒,將部分火气倾泻在了自己身上。 然,可惜的是,赦弟这心肠却是过於柔软了,对贾氏子弟也过於仁善了。 当然,赦弟的仁善,並非无用之物,其可以凝聚贾氏子弟之心,成为贾氏的主心骨;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却是,拥有充足的时间。 只有时间充足,赦弟的诸般谋划,才能逐步感化那早已野了的贾氏紈絝子。 但是,陛下不会给我贾氏多少时间;那朝中文武也不会等赦弟彻底感化了贾氏子弟之后,再进行攻訐;因而,我贾氏一族,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自身聪慧,且在父祖的耳濡目染之下,清晰的知晓朝堂斗爭之酷烈的贾敬,觉察出贾氏一族此刻最为欠缺的便是时间后。 自觉寿元不多的贾敬,只得狠下心来。 断尾求生的以空间换时间,以贾氏紈絝子弟的性命为筏,平息朝堂文武的怒火,为贾氏一族换取宝贵的时间,进行变革。 “婶娘,若您还认我这个贾氏族长,宗祠主祭的侄儿;若您不愿瞧著我偌大的贾氏一族,在朝堂文武攻訐之下分崩离析,彻底倾坠,家破人亡。” 念著如此,贾敬抬头,瞧看向自己言落之后,仍想说些什么的史老太君道:“您便莫要再劝侄儿了。” 洞察人心的贾敬自是清楚自己这个婶娘最为关心的便是贾氏的存续。 果不其然,贾敬这般言辞落地之后,闔家欢乐,儿孙绕膝的史老太君,认为: 矫正贾氏子弟可以,可若是將贾氏子弟推出去,以其性命平息朝堂文武怒火的话,她百年之后,便无有顏面去下面对仙逝的公公,及夫君贾代善”的史老太君,却是张张嘴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若真箇如贾敬所言,贾氏一族在朝堂文武攻訐之下分崩离析,家破人亡了的话,她更无麵皮下地去见贾氏的列祖列宗啊! “赦弟,我知晓你不甚理解为兄此刻作法。” 见史老太君张口无言,深知其性格的贾敬,便知晓自己业已说服了对方,接著,面颊消瘦的贾敬便抬头,瞧向面上满是挣扎表情的贾赦言道:“为兄也不需要你理解,为兄只希望你知道,为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贾氏一族的存续————” “敬大兄,你莫言了,弟自是信你的。” 连林玄都能听得出来,贾敬此刻乃是为了说服贾赦。 作为当事人的贾赦,亦是听出了贾敬此言之意,不等贾敬言辞道尽,贾赦便抬手截断贾敬之言道:“敬大兄且说,需要弟做些什么?” “现阶段,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你去看。” 瞧看著贾赦面上的挣扎之色,贾敬便知晓贾赦內心仍在挣扎,因而,贾敬並未曾直接道出计划,而是沉默片刻之后抬头道:“我要你用你这双眼睛,同我一併,一同好好地瞧看瞧看,此时我寧荣二府,贾氏一族诸般子弟之中,还有几多可用之人。 贾敬言落,不等贾赦开口,便扭过头来,看向史老太君言道:“烦请婶娘,將政哥儿及敏儿妹子唤来————” 贾敬此言尚未及得落地,史老太君院中,便响起了贾敏的声音:“不用唤了,我业已至了。” 贾敏前来,恪守人设的林玄,自是忙起身前迎。 出得大厅,林玄便眉头蹙起的瞧看向衣著单薄,身上也未曾披上一件袄子的贾敏道:“师母,夜色已深,您这身子骨本就未曾痊癒,怎滴还穿的这般单薄————” “是啊敏儿,你怎滴穿的这般单薄?” 林玄的言辞尚未及得落地,最为疼爱幼妹的贾赦,亦是禁不住瞧看向贾敏说道,不等贾敏回话,贾赦便扬声呼喊说道:“邢氏,你速速同凤丫头去为敏儿取一件遮风的袄子来!” “玄儿,兄长,你等过虑了。” 见林玄与贾赦如此关心自己,贾敏忙解释道:“珊瑚给我备了袄子,不过是那车架闷热,便暂时將那袄子脱了————” 言辞未落,那珊瑚便抱著件狐裘袄子入了史老太君院中。 令邢夫人与王熙凤莫要操累,又至贾赦跟前心疼地询问贾赦身上的伤势后,贾敏方才至了贾敬跟前,瞧看那骨瘦如柴,满脸斑印的贾敬,贾敏禁不住淌出泪花地泣声道:“敬大兄,这才几年不见,您怎滴瘦成这般模样了————” 瞧看著贾敏面上的神色,听著贾敏那情真意切的关切,贾敬那古井无波的眼眸,霎时盪起层层涟漪,禁不住自怀中掏出一方巾帕,递了贾敏安抚道:“敏儿莫哭,我这身子尚且硬朗————” 见贾敏仍旧哭个不休,贾敬禁不住扭头瞧看向贾赦与史老太君。 瞧那归了荣府之后,便如同那庙宇里面的神像一般,浑身上下几无人气儿的贾敬如此,贾赦与史老太君对视一眼,亦是至了贾敏身前,柔声安抚。 安抚毕,那贾敏便看向眾人道:“母亲,敬大兄,兄长,玄儿,我方才至了厅中,便闻听敬大兄要唤我与二兄前来,不知敬大兄如此,所为何事?” 现场眾人林玄辈分最小,因而面对贾敏之问,林玄自是解释开口:“师母是这样的————” “若是此事的话,敬大兄却是莫要去唤二兄了。 2 解释完毕,得知此间种种的贾敏,便瞧看向贾敬言说开口:“依著二兄那性子,其若是知晓敬大兄欲將珍哥儿推出去,以珍哥儿的性命应对文武攻訐,其定是不从的。” 贾敏深知贾政的性子,依著其迁腐的脾性,其又怎肯以贾氏子弟的性命为筏,谋算其他?! “敏儿所言甚是,自你我自污之后,老二虽改了诗酒放诞的性子。” 贾敏言辞落地,贾赦便极其认可的点了点头道:“然,自那之后,其却是越发的迂腐了起来,且不諳世情,若他知了此事,非但不会有所裨益,反而会令敬大兄所谋横生枝节。” “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念著贾氏一族智商洼地的贾政那往日的表现,贾赦瞧看向贾敬言道:“若敬大兄想要成事,还是莫要令老二知晓此事罢。” 闻听贾赦贾敏皆如是言说,安抚了贾敏后,再次恢復古井无波模样的贾敬嘆息一声道:“我在玄真观中亦闻政哥儿端方正直,谦恭厚道之名,我原以为政哥儿这是开了窍。” “现在瞧来,政哥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实啊!” 老实为无用之別名。 若是荣府未曾开罪宣靖帝之前,依著贾敬与贾赦的谋划,寧荣二府只有贾政这么一个得代善公临终奏表的老实人,留在朝中任职。 自是会大幅度的降低宣靖帝对寧荣二府的敌意,並且令宣靖帝的注意力自贾氏一族挪移,使贾氏一族得以偏安一隅,延续数十载富贵。 可贾氏一族如今这情况確实有所不同啊———— 念著如此,贾敬点了点头道:“即如此,便不令政哥知晓此事。” 贾敬此言落地,贾敏便瞧看向贾敬问道:“却不知,敬大兄想要如何去瞧看贾氏子弟?” “很简单,封锁我归来的消息,並对府中传出,赦弟昏厥不醒,药石难医之讯息。” 贾敬闻言,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冷色的道:“且让我等来瞧瞧,有几多贾氏子弟,在得知此讯之后,会违背赦弟今日之严令,不至校场操练。” “得知赦弟药石难医,极难醒来之讯,仍至校场操练之人,便是我以后我贾氏核心培养之人。” 一边说,贾敬一边伸出两根,皮包骨头的消瘦手指道:“不至校场操练,却未曾胡作非为者,亦有些可取之处。” “而那些得知赦弟药石难医,便故態萌发,肆意高乐,紈絝赌钱,偎红倚翠,眠花宿柳,乃至为非作歹者,便可判定其为无药可救。” 言至於此,贾敬收回手指,紧握成拳,眸光之中亦是冷漠如冰的一字一句言道:“既无药可救,自当发挥其最后作用,为我贾氏奉献出最后的价值,为我贾氏抵挡文武攻詰。” 贾敬此言落地,林玄的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一列文字:成年人只做筛选,不做教育。 显然,这贾敬就是准备以贾赦晕厥为筏。 以最快的速度,自贾氏一眾子弟中筛选出可用之人,及那无药可救,断然捨弃之徒。 言至於此,贾敬扭头,看向贾赦问道:“赦弟,你自污这些时日,兵法战策,是否放下?筋骨气力,是否能够恢復?” “兵法战策,我閒暇之刻,尚且有所復盘、回忆;自幼打熬的筋骨气力,却是废了个七七八八————” 未曾料想,贾敬会突然问及此事的贾赦,下意识地回答了贾敬之问。 然,贾赦这回话尚未及得道尽,贾赦便好似有所猜测一般,猛地止言,瞧看向贾敬问道:“敬大兄,你为何会问我这些?!” “自是为了摸摸你此刻的底子。寧荣贾氏同性同宗,同出一源,荣府既然归还了国库欠银,我寧府自要同进退的归还国库欠银。” 贾敬闻言,满脸平静地回答贾赦道:“届时,我寧荣二府还了近两百万两的雪花银之事,必然会被陛下利用,令朝堂文武归还国库欠银,从而被文武攻訐。” “我寧荣二府付出了这般庞大代价,陛下纵是为了向朝中文武展现其恩隆,也会予我寧荣二府些实惠。” 言至於此,贾敬抬头,瞧看向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府邸方向缓缓的道:“依著陛下此刻的境况,既要予我寧荣二府实惠,自开国时期至今,被我寧荣二府把持数十载的京营,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闻听贾敬此言,贾赦眼眸瞪大地瞧看向贾敬道:“敬大兄,你的意思是,令我同王子腾去爭那京营节度使司职?!” “我寧荣贾氏归还国库欠银之后,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陛下那边。”贾敬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而据我所知,王子腾竞爭京营节度使司职时,不仅仅得了我寧荣贾氏与史家的助力,更是得了大明宫那位的垂恩。” “大明宫那位不放权,王子腾得了京营节度使司职,自然会令陛下心有不悦。” 言至於此,满眸平淡的贾敬,瞧看向贾赦言说道:“若是此时,自开国之初,便掌控京营,此刻为陛下走狗的贾氏,自这京营节度使司职之上横插一脚的话,陛下自会龙顏大悦,全力襄助。” “敬哥儿,先不说仅仅只是承了一等將军爵,身上未有实职的老大,能否有资格竞爭京营节度使。” 贾敬此言道出,贾赦尚未及得回话,史老太君便好似听到了甚的惊世之语一般,忙上前一步,瞧看向贾敬劝说开口:“单单就是,我寧荣贾氏全力支持王氏王子腾竞爭京营节度使一事,已然在京中传开。若在此时,我贾氏一族又去竞爭京营节度使的话,我贾氏岂不是要与同气连枝的王氏决裂————” “要的就是同王氏决裂!” 那史老太君言辞尚未落地,贾敬便满眸冷漠地截断史老太君所言道:“婶娘,自荣府归还了国库欠银之后,我贾氏一族若想步入朝堂,唯一的可能,便是成为一个只能依仗陛下的孤臣!” “既然如此,何不做得乾脆一些,直接同那王子腾竞爭京营节度使。” 言至於此,贾敬抬头,眼眸微微眯起的瞧看向皇城方向,缓缓说道:“毕竟,我贾氏一族若真铁了心成为孤臣的话,陛下瞧见我贾氏一族如此,定会降下隆恩臂助一二。” “有了陛下的隆恩臂助,再加上我寧荣二府於京营的近百载经营。我贾氏一族,却是有那么几分可能,贏得京营节度使司职。” “甚至於,纵然拿不下京营节度使一职,也能拿下个制衡王子腾的京营副职。” 说到这里,贾敬扭头,满眸平静的瞧看向史老太君与贾赦道:“重入京营,担任高位,代价却仅仅只是同王氏决裂,这笔买卖不论怎么算,都是我贾氏一族大赚————” > 第85章 贾王决裂,寧府还银推贾赦 第85章 贾王决裂,寧府还银推贾赦 丹毒入骨,骨瘦如柴,浑身上下满是青灰色斑印的贾敬,形貌奇譎,状若乞儿。 然其言辞谈吐,心思谋划,却尽显贾氏族长之风范。 依著贾敬此刻之表现,林玄相信,若当年的先太子事先同贾氏一族沟通的话。 此刻端坐九龙宝座之上的或许便不是那宣靖帝了。 “正所谓,打铁尚需自身硬。万般谋划,最终仍需要赦弟你能够担起京营,不然的话,再入京营之事,於我贾氏一族而言,是祸非福。” 林玄內心感慨之时,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贾敬,却是瞧看向贾赦问道:“所以,赦弟你老实告知为兄,你此刻还有无自信担起京营?!” 此言出口,贾敬那双若幽潭一般古井无波的眼眸,便静静的瞧看著贾赦的表情。 贾敬想要看看贾赦的心气儿,若是贾赦心气儿尚在,纵然其能为不足,自己也有信心、有手腕,为其扫清阻碍,清除政敌,助其稳住京营。 可若是贾赦连应下此言的心气儿都匱乏的话,自身一应谋划便是镜中花、水中月———— “自然!” 贾敬心念尚未及的落地,满脸青紫,身上因疼痛不住痉挛的贾赦,便毫不犹豫的同贾敬对视开口:“敬大兄放心,若赦真箇重入京营,赦定当竭尽所能,拼尽全力的担起京营这个担子! “” “好!好!!好!!!” 贾赦此言开口,瞧看著满脸青紫的贾赦眼眸之中的坚定之色。 眸子中的古井无波激盪破碎,显露出最为纯粹之喜悦的贾敬,连叫三声好的同时,长长的鬆了一口气道:“既然赦弟心气儿尚在,那便开始行动罢!” 说罢,贾敬抬手,自腰间將那描画阴阳八卦的锦袋取下,自中掏出一枚赤金纹佩,递与贾赦道:“此为寧府信物,赦弟且以此物,打开寧府府库,尽取府库银钱装车,归还寧府自开国至今所借取国库之银钱。” 言至於此,贾敬自那袋中,掏出几份契书,递与贾赦言:“自我於都外玄正修玄之后,贾珍那个混帐,日日高乐,摩费颇巨。若府库余钱有所不足,便將黑山村等一应田庄,及京中铺子尽数抵兑。”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自幼得父祖耳濡目染,谆谆教诲的贾敬,自是清楚自家嫡子的脾性。 因而,纵然是辞爵自污,自都外玄真观出家,贾敬都未曾將寧府所有底蕴尽数予了那贾珍。 果不其然,出家不久,那贾珍的荒唐事跡,便入了贾敬之耳。 每每节寿,贾敬都会令贾珍抄写那劝人广行阴、积阴德的文昌帝君阴騭文。 並暗示贾珍,寧府二府有自己与贾赦自污,无需贾珍如此。 希望其能自中攫取些许精髓,更易其荒唐行径。 甚至於,就是为了提醒贾珍,出家自污的贾敬才会重新入了宣靖帝之眼。 得宣靖帝派遣天使,欲起復贾敬为官,逼得贾敬吞服大丹”彰显自己无心功名,一味修道之心。 然,令贾敬付出如此代价的嫡长子贾珍,却好似根本未曾看懂贾敬的暗示一般。 非但未曾如贾敬所愿更易己行,反而愈发变本加厉了。 直至今岁,贾敬留在寧府的暗子告知贾敬,贾珍肆意妄为,淫及妻妹之事后,贾敬终是彻底失望了。 也因如此,贾敬才会知晓荣府诸事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將贾珍推出去平息文武怒火。 贾敬表示:虎毒不食子,若非那贾珍真箇病入膏盲,无药可救,自己怎愿將嫡长子给舍了去! “取纸笔来。” 念著如此,將寧府一应资產,尽数交付贾赦的贾敬,平復心神,瞧看向贾赦道:“为兄书写一份奏疏,借著寧府归还国库欠银之机,將我贾氏一族甘为陛下走狗,有心再入京营之事,尽数书写。 时光荏英转瞬即逝。 那贾敬交代诸事,书写奏疏后。 林玄为贾敬切脉瞧看一番,开了个清除重金属中毒的方子,嘱咐其:若想活得久,打从今日始,便不能再吞服丹药,更要日日服用牛乳等物”后,便同师母贾敏离了史老太君別院。 路上,同林玄同乘车架的贾敏,瞧看向林玄问道:“玄哥儿,敬大兄那丹毒,还有希望尽数清除吗?” . 自身所中丹毒,便是被林玄拔除的贾敏知晓林玄能为,因有此问。 “师母,敬公所中丹毒的时间太过漫长了,据我瞧看,敬公身上那毒,业已深入骨髓“” 。 听闻此言,回忆著贾敬的脉象表现,林玄微微地摇了摇头之后说道:“我现如今的方子,却是只能清除那些未曾深入肌理、骨髓的丹毒,对那深入肌理骨髓的毒素,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过些时日,便是王济世等大医举办的医学交流会。” 瞧看师母面有郁色,林玄话锋一转言道:“待玄参会,询问天下名医,是否有可用之方,能医这丹毒之疾。” 听闻此言,贾敏面上郁色消弭,点头言道:“有希望便好。” “敬大兄能为不凡,若其寿元得以延续,不论是贾氏,亦或是你师父那边,都会轻鬆许多。” 言至於此,贾敏瞧看向林玄言道:“且,敬大兄今日既留了玄儿,且直言不讳的言说诸事,显然將玄儿你视为贾氏退路之一,若其得玄儿救治,得以活命,自会臂助玄儿你走的更远。” 自幼得同辈兄长疼爱的贾敏,自是深知贾敬脾性、能为。 贾敏表示:敬大长素善洞察人性,因势利导,草灰蛇线的完成自身所欲。 因而,若是敬大兄有心算计玄儿,却是不会令玄儿旁听;既留下玄儿旁听,无疑证明自家玄儿確实是得了敬大兄的青眼与偏私。 念著如此,贾敏不由得內心感慨,自家玄儿果真亲和力惊人,仅仅只是初次见面,便使得天性凉薄,纵是贾氏族人,都罕有能入得其眼的敬大兄,对其青眼有加。 我能得贾敬青眼与偏私,自是因为这纯孝词条。” 听师母如此感慨,林玄却是朝那业已晋升至青色的至纯至孝词条瞥了一眼心道: 毕竟我入这荣国府后,除却贾宝玉对我心生敌意之外,却同其他贾氏族人贾氏无甚仇怨。” 既无仇怨,且献出记帐之法,並认同了贾赦之言,以身为靶的同考文武,为贾氏吸引火力————如此情况之下,那贾敬若是还敌视於我的话,我却是要怀疑我是否杀了他贾敬的爹娘。” 日月更迭,朝阳初升。 一如往常,闻鸡起舞的林玄,在鸳鸯、晴雯、琉璃三女的侍奉之下,梳洗更衣完毕,同贾敏、林黛玉共用了餐点之后,便起身离席,朝贾氏校场行进。 自贾赦严令,凡贾氏子弟,每日需在校场操练三个时辰之后,这原本荒草丛生,一片荒凉,三五个月都不见几人的校场,却是人烟阜盛了起来。 只因,在確定贾赦不改严令之后,荣府二老爷贾政,便通知了司掌贾氏族学的贾代儒,令其將族学之务,亦挪移至校场之內。 文事武事,齐至校场,这校场自是聚满了贾姓子弟,及那嫁与贾氏的妇人母族子侄。 人数虽多,然在牛公等人的操练之下,却是除了打熬气力,磨炼筋骨的惨叫之外,无甚的杂音。 且在林玄好奇,贾敬之谋,为何仍旧未至之刻。 却见那寧荣二府的仆廝,赶车而至,分发饭食。 校场年久失修,厨房早已破败,不堪大用,因而在修葺校场厨房之时,便由寧荣二府的厨师,为校场操练的子弟提供饭食。 见餐车抵临,牛公等人亦是宣布暂时休歇,用过餐食之后继续操练。 得闻此言,操练一上午,早已气喘吁吁的贾氏子弟,面上终於浮现出了些许激动之色,腿脚酸软的至了餐车处。 同眾人一併至餐车取餐的林玄排队时,却是听见那放饭的仆廝不经意间道些:荣府大老爷晕厥,至今未醒,药石难医等言。 闻听此言,林玄便知,贾敬开始动手了。 却是不知,贾敬如此宣扬之下,有几多贾氏子弟,尚有恆心留在校场继续操练。” 听著仆廝之言,瞧看著那闻听贾赦昏厥不醒之刻,眼瞳大亮的贾氏子弟,林玄微微摇头的心道: 依著现如今这境况,怕不是这头一日,就有三成左右的贾氏子弟脱离校场,以避操练罢?” 事实证明,林玄却是高估了贾氏子弟的毅力。 那放饭的仆廝,將贾赦晕厥之讯传扬出来后。 不多时,便有贾氏子弟,三三两两的结伴至了牛公等人处,因病请假。 而那牛公等人,也好似得了贾敬的知会一般,昨日还言严苛操练,纵然是贾赦懈怠,都会严惩不贷的牛公等人,稍稍问询了几句,便允了其假。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不过盏茶功夫,校场子弟,便走了半数以上。 並且,伴隨著光阴的流逝,还有子弟请假离开,至了最后,校场剩余子弟业已不足初始之三成。 竟走了近八成?贾氏子弟这紈絝程度,却是远远超乎了我之预料啊! 瞧著那只剩下两成多一点,其中大部分还是外姓之人的校场子弟,林玄嘴角微微抽搐的心道: 却是不知,贾敬得知如此之后,是否会心软。 “走了近八成吗?倒是同我早先之预料相差无几。” 先不说校场操练结束,同时任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见礼,求教文举诸事的林玄。 单说贾敬这边,在校场操练之期结束之后,牛忠等人便至了荣府,將今日校场发生之事,尽数告知了贾敬。 得知今日这贾氏子弟竟走了近八成的贾敬,面上却是无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一面大口饮用著牛乳,一面平淡的道:“精益求精,两成有余,还是有些多了,且看看再过两日,能否再筛下去一些。” 贾敬表示,在寧荣二府尽数归还了国库欠银之后。 贾氏一族的產业,定然会被朝堂文武全力攻訐,届时寧荣二府的每岁收入定然会有所锐减。 正所谓穷文富武。 不论在哪个时代,精进武事的消耗,自是远远大於文事的。 收入锐减,资源自然也是大幅度缩减,必然无法供应所有的贾氏子弟每日需用。 也因如此,与其耗费资源培养出一窝可能危及家族的平庸之才。 不如大肆筛选,集中资源地培养几个,有毅力、有定力、知努力的中上之才。 “贾珍呢?” 念著如此,掏出巾帕,轻轻地拭去嘴角奶渍的贾敬,平静的望向马忠几人道:“其昨夜便应当知晓了赦弟晕厥不醒之事,今儿个其至了校场吗?” 马忠闻言,扭过头同牛忠对视了一眼后,看向贾敬摇头道:“未曾,珍哥儿的贴身小廝来言,珍哥儿昨夜风寒入体,身子不適————” 得闻贾珍今日未曾抵临校场,眸子若幽谭一般古井无波的贾敬,不等马忠话落,便抬眸看向马忠问道:“马公,实际上呢?!” “实则,藉口风寒入体的珍哥儿,一大早便领著小廝出了寧府。” 瞧看著贾敬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马忠嘆息了一声,事无巨细的言道:“据那些个暗中跟隨的小子回话,珍哥儿今儿个先是至了教坊司,后至了天香阁,接著去了酒肆饮酒,又至赌坊输了四百两,最后又强卖了一个丫鬟————” 贾敬闻言张张口想要说些甚么,最后却是一句话都未曾言出。 沉默片刻,贾敬缓缓起身,抬头朝著寧府贾氏宗祠的方向望了过去心道: 积重难返,死不改悔,珍哥儿啊,休怪为父心狠,为父业已给过你机会了。 念著如此,贾敬扭头,瞧看向马忠等人道:“诸公,既如此,便依计划,逐步挑拨贾珍同王仁之间的矛盾罢。” 王仁乃王熙凤嫡亲兄长,为王子腾嫡亲侄儿,同时也是王氏之中,颇为紈絝无能之人。 单以荒唐程度来讲,却是不差贾珍分毫。 而贾敬所欲者,便是挑拨贾珍同王仁,使其生隙,做出些出格之事,供朝中文武攻訐的同时,借著此事向宣靖帝,乃至天下人彰显,贾氏同王氏业已决裂的事实。 且在贾敬谋划亲子贾珍之刻,贾璉亦是在忠於贾敬的寧府眾人协助之下,悄无声息的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之下,打开了寧府府库,依著贾敬之令,將寧府库银装箱上车。 如同昨日的贾赦一般,驾驭车马,朝著户部行进。 贾链押运银钱至户部归还寧府欠银的同时,贾敏亦是同贾赦一併出府,拜访了寧荣二府的故旧老亲。 將贾氏一族欲重回京营之事,尽数相告,烦请故旧老亲襄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贾赦与贾敏如此高调行事,自是传入了正在衝击京营节度使的王氏耳中。 得闻原本襄助王子腾衝击京营节度使的寧荣贾氏,竟在靡费人情,行那重入京营之事的瞬间。 早先被贾赦告知,贾家即將归还国库欠银,央求王氏襄助,抵御朝堂文武攻訐之刻,便心有不满的王氏族人,此时更是雷霆大怒。 “明明业已说好,全力襄助,助力子腾你登临京营节度使司职!” 那王子腾的兄长王子兴,更是在得知此讯的瞬间,便一把將羊脂白玉酒杯摔成了齏粉怒道:“然而,子腾你这边这刚刚向京营节度使发起衝击不久,荣府便归还国库欠银,央求我王氏,抵御部分朝堂攻訐不说。” “这才过了几日,贾氏竟又拜访故旧老亲,准备再入京营?!” 怒火中烧的王子兴,双眸之內好似有团烈焰再熊熊焚燃一般,怒声说道:“这贾氏到底想要干什么?” 越说越怒的王子兴,瞧看当事人王子腾那满脸平静,好似根本未曾听到贾氏要再入京营之讯的表情。 王子兴错步冲至王子腾更前,盯著王子腾的双眸,大声说道:“子腾,那贾氏如此行事,明显是在同我王氏爭抢京营司职,贾氏如此不顾老亲故旧之情分,你就半点不曾愤怒吗?” “兄长,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我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百年交好至今,连络有亲,扶持遮饰,俱有照应。以我看来,贾氏如此行事,定有其因由。” 瞧看著王子兴面上的怒色,面色平静,眼底深处,亦是有团烈焰再焚燃的王子腾开口言道:“我得知此讯,亦是心有怒火————” 那王子兴却是没有王子腾的养气功夫,甚至不等王子腾言辞道尽,那王子兴便截断其言怒道:“既然心有怒火,那你倒是表现出来啊!” 瞧看著情绪激动的兄长王子兴,知晓同其说不通的王子腾,瞧看著王子兴的眼眸,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道:“既如此,且令备马,我这便至那贾氏,好好地问一问咱们那端坐荣禧堂的好妹夫,如此行事究竟是几个意思。” “早该如此了!” 闻听此言,那满脸忿怒的王子兴大喜言道:“子腾你且捎待,我这便令人备马————” 方才归还国库欠银,就罔顾早先同我王氏达成的默契,联络故旧老亲,意欲再入京营。” 瞧看著步履匆匆前去备马的兄长王子兴,站立起身的王子腾眉头紧蹙的朝著寧荣街的方向望去心道: 如此近乎同我王氏决裂分割的行为,却是不似那迂腐儒士贾存周的手笔,倒有些像是寧府那早已出家的贾敬手段。 希望此事不是敬大兄的手笔。” 念著如此,王子腾这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好似世间万事,皆无法令其动容,冷静到不似活人的贾敬相貌心道:“不然的话,贾王两家这百年的老亲,今朝怕不是真箇要彻底决裂了啊! 第86章 施恩自是为了图报 第86章 施恩自是为了图报 那眉头紧蹙的王子腾,踩踏马凳,登临车架。 王府车把式,扬鞭轻甩,驱车往荣府行进时。 端坐荣禧堂的贾敬,则是一面眉头紧蹙的小口抿著那有清除丹毒之效的牛乳,一面翻阅这些时日,神京城內外重要情报,及官员动向,朝堂政策。 《孙子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贾敬虽说颇有天资,乃至在都外玄真观修玄时,於那静謐的环境之中,彻底静下心来思考人生,总结经验,使得自身智慧,非但未曾被日復一日的修玄打坐消磨沉沦,反而更为精益了。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纵然是以贾敬的智慧,在情报缺失的情况之下,也不敢说所谋皆中。 正因知晓自身的缺漏所在,回归贾氏一族的贾敬,除却睡觉吃饭之外,剩下的诸般光阴,尽数耗用在了补足情报短板之上。 “都中阁臣,六部重臣之动向,倒是同我在玄真观中的推演,颇为相似。” 一目十行的將诸般重要情报,大略瀏览一遍,同自己在玄真观静思、推演之动向相互结合之后。 通体乾瘦的贾敬,將注意力放在了標有林如海字样的宣纸之上道:“独敏儿那夫婿的手笔,颇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对於那迎娶了寧荣二府,文字辈中,唯一嫡女的林如海,贾敬自是知之甚深。 在贾敬看来,才貌双绝高中探花郎的林如海,虽颇有些能为。 然而远虑周全,知恩图报,心思细腻的林如海却有诸多限制。 其中最为限制那林如海的,却是他自身自我融洽的固有思维。 然而,瞧看著林如海担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任职两淮盐区后的诸般大动作,却是令贾敬內心感觉,自己当年却是看低了这个妹婿。 既瞧看了林如海的情报,作为林如海唯一弟子的林玄情报,自然也是整理成册,隨其一併送递贾敬眼前。 而在瞧看了,那自贾敏陪嫁口中询问而得:林玄在扬州林府前后的表现,及至了神京之后的诸般情况后。 贾敬那平静的眸子中,却是浮现出了浓郁的疑竇之色。 身处大乾国度神京城內,且出身国公之家的贾敬表示: 我在都中这么多年,也曾见过诸多神童”。 那神童”或是如那仲永一般,年不满四岁,便能出口成章,令其作诗,神采斐然;或是精通数算,诸般算经倒背如流不说,诸般数算,隨问即答,无有错漏———— 然,却没有一个能够如同林玄这般,不仅仅能过目不忘,精通数算,策论、八股等文举之事;一身筋骨,亦是天赋异稟到了,纵然是军中宿將马公等人都大为惊嘆,言只要其成长起来,定能成为绝世猛將。” 念及如此,贾敬侧眸瞧看向了,那由贾氏陪嫁,及荣府下人口述所汇编成册的文稿,一面瞧看,贾敬那皮包骨头的指节,亦是轻轻敲击著桌案的心道: 甚至於,其连最为考校经验,需要漫长时光积攒阅歷与教训的医道一途,都堪称大医二字。” 这等方方面面皆有超人一等之天赋,且至纯至孝,感恩图报的神童”,竟被如海妹丈收为了弟子,真真是令人羡慕啊!” 定瞧著情报描述的贾敬,轻轻的敲击著桌面心道: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等神童”至了我贾氏,我贾氏若不趁机交好,倍加施恩,以图后报的话,却是我贾氏的不是了———— 正念著如此,贾敬这耳畔却是响起了道急促的脚步声,紧跟著贾氏忠僕便至了门外恭声道:“敬老爷,王氏王子腾至了,此刻正在府外等候。” 贾敬深知那王氏族人的脾性,明白贾氏联络故旧老亲,谋划再入京营之事传扬出去,那得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合力支持的王家定然心有不满,乃至上门詰问。 贾敬原以为,以那王氏族人的火爆脾性,那王子腾应当早早就至。 却不曾想,多年不曾打交道,这王家的脾性却是稍稍更易了些许。 竟然能忍到这般时候,方才前来荣府。 念著如此,內心略有感慨的贾敬说道:“这王子腾终是来了,將其引入府中。” 此言方落,那贾氏忠僕尚未及得离开,方才还念著当如何施恩林玄,令其感念贾氏之恩的贾敬,紧跟著道:“对了,令人去一趟梨香院,將玄哥儿给唤来。” 那仆廝乃贾氏最为忠诚的僕人,因而得闻此言,其半点没有询问贾敬为何要唤林玄前来的意思。 只一味地记下贾敬所言,严苛执行。 片刻后,校场操练三个时辰,又同官至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处,铭记下文举六试诸般要点,並求知若渴的將自己这些时日,所积攒的诸般疑点,倒豆子一般尽数询问,自那李守中的身上薅下大把羊毛之后。 约定了下次授课时辰,回了梨香院的林玄,便得了贾氏忠僕转述贾敬之意。 荣禧堂同梨香院仅有一路之隔。 因而得贾敬相唤的林玄只是片刻,便同那仆廝至了荣禧堂。 仆廝入厅,回稟了贾敬之后。 恪守人设的林玄,便步趋入厅,一丝不苟的面向贾敬行礼问好:“敬公,玄至了————” “玄哥儿为如海妹丈的嫡传,更是救了我家敏儿妹子的性命,且为我诊治开方,延续了我的寿元,我这个做长辈的却是已然將玄哥儿你视为了至亲。” 然,林玄这礼尚未及得行毕,那起身至厅內等候的贾敬,便上前一步,扶住了林玄的胳膊道:“既是至亲,又何须虚礼?” 正所谓礼贤下士,必定有求於人。 亲眼所言,亲耳所闻贾敬之谋划,且自贾敏处得知贾敬为人、脾性的林玄,第一时间便怀疑其对自己有所图谋。 不过,诚如这贾敬所言,其为自己师母的兄长,按辈分来说,却是长了自己一倍,长者有意亲近,林玄自是不推辞的听命依从。 依著贾敬的话茬,同其话了两句之后。 “我素听闻,如海妹丈在扬州之时,日常带你前往衙署熟悉时政、律法等务。”贾敬便道出了唤林玄前来的用意:“这至了京中之后,我贾氏却是除了政哥儿之外,无甚在朝中担任实职之人。” “而政哥儿那人,玄哥儿应当也知晓一二,其若是领著你前往工部,你却是学不到甚的东西。” “念著如此,我便想著令玄哥儿你前来,同我一併处理些许贾氏事务,毕竟这朝堂之上,除却时政、律法之外,更多的却是同人打交道。若能助力玄哥儿你些许,也算是稍稍酬报玄哥儿为我诊治病痛之恩。” 言至於此,贾敬瞧看向林玄问道:“却是不知玄哥儿,可愿意隨我些许时日?” 所谓政治,皆在治人。 后世如此,封建王朝更是如此。 而这贾敬,自身心性与手腕,却是林玄平生所亲眼目睹的最强,亦是最为毒辣之人。 若是能够跟隨其些许光阴,学习其为人处世之道的话,自是极好的。 毕竟,后世有话说得好,有些东西你可以不用,但是你却不能没有。 念及如此,林玄立刻执礼起身,面向贾敬深深地行了一礼道:“敬公有心教导,玄怎能拒绝?” 此言方落,思维运转速度远超常人的林玄,却也是猜出了贾敬对自己礼贤下士的因由: 对方可不就是在向自己施恩,以图自己这个至纯至孝,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日后回报吗? 觉察出贾敬之图谋的林玄,並未曾生出被人算计的难受,反而毕恭毕敬的遂了贾敬之愿的道:“敬公垂怜、赐教之恩,玄永生不忘!” 林玄表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憎,除却生身爹娘之外,旁人对你皆有所图。 贾敬图的是,施恩之后,林玄的后报。 林玄图的则是,应下了贾敬此番施恩之后,贾敬对自己的投资;以及满足贾敬愿望之后,自其身上薅取到的认知。 果不其然,林玄这铭记贾敬之恩的言辞出口之后。 一礼至地的林玄,便清晰地瞧见自己脑海之中,同感恩、纯孝相关的词条,尽数绽放出了光芒。 “既然玄哥儿愿意,我自会將玄哥儿你当做嫡亲子侄来教导。” 瞧看著满脸感激的面向自己躬身行礼的林玄,及一礼拜下之时,林玄开口之言,唤林玄前来的意思,便是施恩图报的贾敬满意的令林玄起身说道:“正好,就在刚刚,王府的王子腾至了府外。” 既然要施恩,贾敬自然是如其所言一般,將林玄当做了嫡亲子侄一般,谆谆教导的言说开口:“我且同玄哥儿你讲述一番,此间种种,事情是这样的,那王子腾————” 听完贾敬的讲述,林玄眼眸之中顿时浮现出了思索之色。 而那贾敬,在將王子腾前来的诸般前因尽数道尽之后,便端起了牛乳,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向林玄言道:“玄哥儿,依你瞧来,我如此行为的目的何在?” “敬公有令,玄自是不敢推辞,以玄陋见,敬公如此行为,却是敬公上次所言,令贾氏一族,成为朝堂孤臣的延续。” 贾敬此问出口,林玄自是根据贾敬方才之言推论言道:“世人皆知,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且那王子腾之所以能够衝击京营节度使,便是因为得了贾氏的襄助。” “若在此时,贾氏频繁接触故旧老亲,並传出贾氏欲再入京营之讯。那么得知这般讯息的人,皆会怀疑,贾王两家是否生隙!” 言至於此,林玄抬眸,瞧看向贾敬言道:“怀疑一旦產生,罪名便已成立。若在眾人怀疑贾王两家是否生隙之刻,贾氏一族同王氏一族发生了巨大的,不可化解的矛盾,那么原本便怀疑此事的眾人,自然深信贾氏业已同王氏决裂。不知玄所言可对?” “啪啪啪!!” 林玄言落,贾敬便抬起那乾瘦的手掌,轻轻鼓掌的讚嘆开口:“玄哥儿此言甚妙,我原以为,还能就此事提点玄哥儿你一二,却是不曾想,玄哥儿你竟然如此敏锐。” 言之如此,抬手鼓掌的贾敬,平静的眸光中,满是感慨地道:“哪怕我说的很是隱晦,你仍是觉察到了我的真实意图,后生可畏,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贾敬讚嘆声方起,得其夸讚的林玄这嘴角便进发出了一抹浓郁的喜色。 只因,就在此时,林玄清晰的瞧见,自己脑海之中,诸般词条下方,缓缓绽放起了一抹莹白色词条之光。 下一瞬间,那莹白色的词条之光凝聚,化作了一条崭新的词条。 【颇有智谋(白):所谓智谋,料人之先;思维运转速度小幅度提升,更易觉察出他人言辞之隱意。】 神童词条业已抵达深紫,距离下次晋升的亮紫之色,业已不差多少了。 瞧看著那同神童词条同一类型的崭新词条,林玄眼眸微微一亮的心道: 我正愁著从何处凝聚一条,能够助力神童词条晋升的同类词条呢。 却不曾想,自贾敬处意外得了这同类词条!” 念著如此,林玄眼眸大亮的瞧看著那散发著盈盈紫光的神童词条心道: 依著紫色词条的晋升所需,怕不是当这条词条,晋升至亮蓝之后,我便能够令神童词条再次完成进阶了,却是不知这神童词条晋升之后,会有怎样的崭新效果? “敬公过誉了,玄不过是记性稍好了一些,若是玄未曾听闻敬公昨夜之语,单凭敬公今日之描述,玄却是无法猜出此事。” 既然这神童词条晋升有望,林玄自是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向贾敬展现自我,薅取贾敬认知的道:“然,敬公,玄这心里,独有一点未曾想通。” “既然敬公的目的,乃是同王家彻底决裂,却为何要將那王子腾迎入府中?” 言至於此,林玄面露疑惑的瞧看向贾敬问道:“毕竟,若是决裂的话,將那王子腾挡在府外,不是更能彰显贾氏同王氏决裂之心吗?!” “的確,如你所言,將王子腾挡在府外,更能彰显我贾氏同王氏决裂之心;然而,將那王子腾阻在府外,却是无法瞧看那王子腾此刻有几分的本事了。 闻听林玄此问,贾敬目露笑意的瞧看向林玄言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说,王子腾在我眼中不足为据。但,我既然选了同其决裂,自当將其视为最为重要的对手,不遗余力的同其涡旋、角力————” 听著贾敬那同伟大之人: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之言,类似之语,林玄不由得內心感慨道: 果然,这世界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啊! 第87章 王子腾vs贾敬 第87章 王子腾vs贾敬 那贾敬话音將將落下,荣禧堂外便有脚步声响,仆廝传讯,却是业已將那王子腾引入府中了。 贾敬尚未及的回话,便有一衣著华贵,足踏官靴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气势汹汹的步入院內。 贾敬尚未回话,荣府仆廝自是竭力规劝、拦阻:“王老爷,王老爷,老爷尚未应答,您怎可无礼擅闯————” 然那王子腾本身为武勛將领,一身自幼打熬的气力,远胜那仆廝不说,且其贵为当朝正三品武官,又同贾氏沾亲带故,为王夫人嫡亲兄长。 仆廝只敢出声规劝,不敢真箇动手拽扯。 自是拦截无效,被那王子腾闯入了院內。 “哼,我为当朝三品大员,更为他贾政妻兄,亲至荣府,却无有贾氏主事引领,至了荣禧堂,还令我在院外苦候。” 亲至荣府,却只是得一下仆引领之事,本就令自詡身份的王子腾被贾氏慢待。 至了荣禧堂都不见贾政,乃至贾氏子弟亲迎。 如此情况之下,这荣府下仆竟然胆敢言自己失礼? 如此遭遇,自是令王子腾心头火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甩袖冷哼地瞧看向那堂屋门楣之上,悬掛的那面赤金九龙青地大匾怒声道:“此间诸事,究竟是我王子腾无礼,还是你贾氏无礼————” 听著那怒喝之音,林玄眼眸微微眯起的瞧向那王子腾。 却见那王子腾生的阔面方口,直鼻权腮,更添虎背熊腰,臂粗腿壮,一目望去,便直觉其是个脾性火爆之人。 不过,瞧著王子腾怒声开口时,那双同王熙凤极类似的丹凤眼中所浮现的异芒,及面上的细微表情,却令林玄觉著,王子腾这愤怒有些虚飘。 林玄正想著,那於主位的楠木交椅之上端坐,顺声瞧看厅中王子腾的贾敬,却业已开口言道:“子腾啊,听你此言,却是要令为兄,拖著这病体,前去迎你咯?” 贾敬的声音平淡且冷静,几无情绪波动。 林玄却瞧见,此音响起,那满脸愤怒的王子腾,面颊猛地一抽,色变扭头,疾行两步,至了荣禧堂內。 入得殿內,站在贾敬身侧的林玄,便瞧见那王子腾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了惊骇中夹杂著浓郁忌惮神色。 “敬大兄,您自都外玄真观归来了?!” 只是瞬息,那王子腾便收敛诸般情绪,做出一副喜悦的模样连道:“我还以为是底下人慢待,却不曾想是敬大兄归来,若早知如此,我怎会如此言说—— “” 贾敬比与王子腾年长数岁,且因贾敬乃是武勛一脉第三代中,罕有的几个未曾藉助家族之力,凭藉自身实力与才学,走那科举正道,一步步科考至殿试,摘取乙卯科进士之人。 不仅仅是武勛一脉长辈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更因其冷静的不似活人,多谋善断助力武勛一脉同辈赚取银钱,设计其他敌对紈絝之故,自幼便被诸多武勛同辈推崇,视为主心骨。 有著年少滤镜存在,纵然此刻的王子腾业已是三品武官,且正在衝击京营节度使司职,仍旧在瞧见贾敬的瞬间,下意识地赔上了笑脸。 “依你此言,若此刻身在荣禧堂的乃是荣府的赦弟,亦或是政哥儿的话。” 然,有心同王子腾所在王氏决裂,此刻允其入府的原因也是为了瞧看这衝击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有几多城府的贾敬,却未曾等王子腾將言辞道尽,便截断其言问道:“你王子腾,就要雷霆大怒,斥责其不知礼节不成?” “腾哥儿,当年我同赦弟、珍哥儿,每每前往王府,拜会你兄长王子兴之时,皆是提前三日便將拜帖送上,入得王府府门之后,亦在正堂外静候通报,待王府下人来传,方才入內拜访。” 不等王子腾答话,贾敬便端起桌案之上的牛乳,再次抿了一大口,將奶碗放置案几之上,瞧看向王子腾言道:“而你今日突然来访,赦弟不在,政哥儿上职,只余我这个无官无爵、疾病缠身之人暂留荣府未曾前迎,你王子腾便如此言行。” “现在瞧来,却是你王子腾,即將登临京营节度使;而我贾氏,则开罪了陛下,不得已归还国库欠银,平息陛下雷霆之时,又开罪了朝堂文武,业已势弱。” 言至於此,面色平静的贾敬,抬眸瞧向王子腾冷声言道:“从而被你这即將登临高位的王子腾瞧看不起了啊?!” 世上诸事,皆是可做而不可言说。 正在衝击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確实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心中亦是將早已势颓的荣府与王府的地位对调。 然而,此言自贾敬口中道出,王子腾却是心头一惊,面上色变连道:“敬大兄怎出此言?” 王子腾表示,寧荣二府虽然势颓,但作为自开国以来便把持京营的家族,贾氏一族做糖不一定甜,做醋却一定酸。 自己衝击京营节度司职之事,尚需贾氏一族襄助,自是不能给贾敬留下瞧看贾氏不起的印象,因而忙解释说道:“贾王两家乃百年老亲,我嫡妹、嫡亲侄女,皆嫁於贾氏子为妻,我王子腾衝击京营节度使司职,也多赖贾氏襄助,又怎敢瞧看贾氏不起?!” “不敢?!我看你王氏是太敢了!” 王子腾这话说的情真意切,然而贾敬却半点未曾被说服不说,甚至那王子腾言辞方落,贾敬那张满是丹毒斑印的面颊便微微一抽,露出了一抹冷笑地道:“若你王氏不敢,政哥儿媳妇的陪嫁胆敢拦截荣府信笺?若你王氏不敢,政哥儿媳妇又怎敢冒著七出之过,监守自盗的將荣府府库银钱带至王府?若你王氏不敢,你王氏又岂敢心安理得的將政哥儿媳妇带至王府的银钱昧下?!” 林玄瞧看的清楚,伴隨著贾敬道出荣府发生诸事,王子腾的面上便像是开了染坊一般,一阵青一阵紫的低下了头。 “你王氏但凡顾忌那么一丁点的两家之情,你王氏会有如此行径吗?!” 同样瞧看到王子腾面上表情的贾敬,亦是做结语地瞧看著王子腾道:“承认吧,你王氏如今,已然是瞧看我贾氏不起了。 95 “敬大兄也知,我如今所有的精力,悉数放在了衝击京营节度使之事上,族內事务则全由子兴兄长执掌。” 林玄原以为,贾敬都业已说道这般地步了,王子腾总应当知晓贾敬业已准备同王氏决裂了。 却不曾想,贾敬此言落地之后,方才面上一阵青一阵紫的王子腾,竟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做出一脸真诚的表情说道:“若非敬大兄此言,王子腾今日怕不是仍旧被蒙在鼓里。” “敬大兄,我此来荣府的目的,乃是得知赦兄,正在联络京中故旧老亲,言说贾氏再入京营之事,从而欲同贾氏问个明白,为何贾氏原先承诺我王氏,全力支持我登临京营节度使司职,如今却中途变卦?” 言至於此,王子腾面上的真诚表情之上增添了一抹恼怒之色地道:“如今,得敬大兄此言,我方才知晓,原是我王氏先对贾氏不住。” 贾敬闻听此言,面上冷笑褪却,恢復往日的平静言道:“原来腾哥儿竟不知此事啊!” “敬大兄明见,我王子腾若真箇知晓此事,又怎有顏面气势汹汹的至荣府问责? ” 见贾敬面色平缓了几分,王子腾忙做出一副诚挚的模样同贾敬解释道:“王氏不对在先,贾氏变卦自在情理之中,子腾原不应就此事过多纠缠。” “然敬大兄也知,我王氏为了子腾衝击京营节度使一事,付出诸多代价。” 解释完毕,那王子腾便双手执礼,面向贾敬躬身一礼,恳求言道:“万望敬大兄瞧看在贾王两家百年老亲的份儿上,能够再助力子腾一回。” 不是说这王家男丁,自幼便被当做武將培养,皆是鲁莽之辈吗?” 王子腾此言出口,林玄瞧看向王子腾的眼神就变得很是怪异心道: 怎么这王子腾却好似生了八百个心眼儿,这天还未黑,便睁著眼说起了胡话? 除却这王子腾之外,更令林玄感到奇怪的则是贾敬。 在林玄看来,贾敬心思阴沉、谋划毒辣,自是应当能够瞧看出,此刻的王子腾所言,全是为了换取贾氏一族对他王子腾的资源倾注才对。 “腾哥儿所言,却也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然而,王子腾解释过后,这贾敬却好似被王子腾下了蛊一般,竟然半点都未曾反驳王子腾所言,沉吟片刻之后,便瞧看向王子腾道:“正所谓,不知者不罪,若腾哥儿你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话,我贾氏这动作,却是稍稍有些过了。” 王子腾虽说自幼便知晓贾敬的厉害,然而王子腾更加清楚的是,贾敬因当年之事,自都外玄真观出家之后,便烧丹炼汞,吞药修玄。 瞧看那贾敬的相貌,王子腾便知这贾敬早已丹毒入骨,没有几多岁月好活了。 而古往今来,中了丹毒之人,大多头痛健忘,且兼具失心之症。 正因知晓如此,王子腾方才认为这贾敬应是因丹毒入骨,从而失了自身智慧。 人都是有侥倖之心的,更何况贾敬丹毒入骨之症,业已流露言表,因此贾敬此言出口之后,王子腾却是稍稍信了其几分。 也因如此,贾敬此言落地,王子腾便忙道:“不过,不过!贾府不知子腾不知此事,有此举动,实属正常。不说贾府,將此事放在子腾身上,子腾亦会如此行事。” 言至於此,王子腾旧事重提的面向贾敬再拜言道:“然而,现如今子腾业已將诸般因由道出,还望敬大兄能够念著贾王两家之情分拨乱反正,臂助子腾一二。 “子腾所言甚是在理。” 王子腾此言落地,贾敬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感慨之色的同王子腾摇头言道:“不过,子腾你也应当知晓,如今我业已出家,若非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传至了玄真观,我忧心贾氏一族被朝堂文武攻訐,我也不会离开玄真观重回贾氏。” “因而此事,乃是荣府婶娘勒令赦弟、政哥儿所为。婶娘言称:政哥儿媳妇吃里扒外,王氏一族亦瞧看我贾氏不起,既瞧看我贾氏不起,我贾氏自不去攀这个高枝儿。”” 言至於此,那贾敬的眼眸之中满是深意的瞧看向王子腾言道:“甚至於,若非婶娘顾忌政哥儿媳妇为珍哥儿诞育了两子一女,且宫中传来讯息,元春丫头业已被翻了牌子,被陛下封为春贵人。此时令政哥儿休妻,会令春贵人面上无光,怕不是业已因为其监守自盗,將贾氏银钱带回王氏之事,勒令政哥儿书写休书了。” 贾敬此言出口,林玄终是明白,贾敬为何如同被下了蛊一般,未曾反驳王子腾之言,反而顺著王子腾的意思言说了。 合著这贾敬的目的,乃是为了荣府那监守自盗的王夫人,带回王氏的海量银钱。 说来也是,依著这贾敬的为人脾性,又怎能眼睁睁的瞧著王氏侵吞贾氏的银钱而无动於衷呢? 就是不知,这王子腾能否如遂了贾敬之意,將王夫人带回王氏的银钱,尽数归还贾氏? “令老太君忧心、操劳,子腾实在是惭愧啊!” 林玄这念头尚未及得落地,那王子腾便业已满脸感慨的起身开口,言说至此,王子腾一脸真诚的瞧看向贾敬言道:“还请敬大兄放心,子腾既知晓此事,自不会眼睁睁的瞧看我王氏泥足深陷,子腾这便回返王氏,问出我那不爭气的妹子,这些年究竟自贾氏带回了多少银钱。” “待子腾统计出详尽数目之后,定当亲自登门,了解此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子腾此言出口,贾敬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地同王子腾言道:“腾哥儿若能如此,不仅是那宫中春贵人处无了后患,想来若是赦弟与政哥儿知晓此事,也定会同婶娘分说,同王家重修旧好。” “子腾旁的不求,只求老太太能瞧在王家与宫中春贵人的面儿上,轻饶舍妹一二。” 王子腾闻言,面露喜色地同贾敬言道:“敬大兄留步,子腾这边回府统计数目,筹措银钱。” 语落,王子腾再次执礼,面向贾敬躬身拜下,而后,便扭过身来,龙行虎步地朝著荣府大门走去。 瞧看著王子腾的背影,林玄扭头瞧看向闭目养神的贾敬言道:“敬公,您说,这王子腾若回了王府能否回过味儿来?” “玄哥儿你如此年幼,都能瞧出端倪,那王子腾自是能觉察不对。” 闻听林玄之问,贾敬睁开双眼,温和的瞧看向林玄道:“不过,我用元春丫头,及政哥儿媳妇为筏,同这王子腾言说了其中厉害。若他王子腾尚有几分理智,自会归还政哥儿媳妇监守自盗带回王府的银钱。” “若是其不归还这银钱,却是证明,他未曾体会我言辞隱意。” 言至於此,贾敬亦是抬起头来,眼眸微微眯起的瞧看向那大步行进的王子腾背影言说道:“如此,便证明这王子腾业已为官数十载,仍旧无有甚的长进————” 第88章 医学交流会开始 第88章 医学交流会开始 “正所谓瓷器不与瓦片碰。我贾氏自污至今,不说臭名远扬,也算是声名狼藉,而那王氏却得顾忌声名。若此事传扬出去,王氏这脸面便丟了个乾净。” 贾敬唤林玄前来的自的,便是通过谆谆教诲,施恩於林玄。 既是施恩,自是掰开了揉碎了同林玄剖析、讲述、分析王子腾与自己言辞交谈之刻的机锋与隱意:“因而,依著常理来说,这王氏若不是利慾薰心,昏了头脑,却是不会不归还政哥儿媳妇监守自盗带至王家的银钱。” “但是,相较王家归还我贾家的银钱,我更乐於见到那王子腾是个利令智昏,无甚长进的货色。如此一来这王家便好对付了。” 说著,贾敬便就王子腾今日无礼闯入荣禧堂院开始,细细剖析其了王子腾的行为逻辑:“然,从其今日无礼闯入,勃然大怒的先声夺人,以其妻兄之辈分,三品武官之司职,来向政哥儿施压————等等诸事瞧看。” 稍一剖析,贾敬那眉头便悄然蹙起的做结语道:“单就那王子腾今日诸般应对而言,这王子腾宦海浮沉至今,委实是长进不少。” 贾敬表示:今日这王子腾虽说全程被自己压制,然,却並不代表王子腾软弱可欺。 相反歷数贾氏上下,不论是文字辈儿的贾政、贾敏;还是玉字辈儿的贾珍、贾璉; 甚至於就连当年领著王子腾的贾赦,都逊色这宦海浮沉,熬炼打磨至今的王子腾。 以此推断,自己寿终后,贾氏上下,纵使算上外嫁的贾敏,都不是那王子腾的敌手。 不过那王子腾越是优秀,贾敬便越发觉著贾氏应当同王氏决裂。 毕竟自己尚且存活,那智谋、心性皆胜过贾氏子弟一筹的王子腾,便默许、乃至主动掇政哥儿媳妇监守自盗,將贾氏银钱带回王氏。 可想而知,待自己这个唯一令其忌惮之人离世,那王子腾会如何对待贾氏。 掏空贾氏底蕴都是轻的,借那身为王氏嫡女的政哥儿媳妇,璉哥儿媳妇之手,囫圇吞下的吃了贾氏绝户,都无甚的不可能。 且看看玄哥儿能否寻到医治丹毒、延续老夫寿元之方罢。” 念著如此,贾敬抬眸,瞧看向那面露思索之色的林玄心道: 若老夫这丹毒真箇药石无医,老夫纵是拼个同归於尽,也得在寿终之前,將那王子腾一併带入地府,以免我贾氏因他王子腾,遭那倾覆之劫。 喜生恶死,乃人之天性,贾敬亦不免俗,不过贾敬求生,所为的却並非自身,而是生养其身的寧荣贾氏。 因而纵然自贾敏处,得知林玄即將参加名医云集的医学交流会,並承诺会遍访名医,找寻清除丹毒之方,这贾敬也仅仅只是稍作期待,便眸光发冷地下定决心: 若自身无药可医,以自身残躯为筏,与那王子腾同归於尽。 政哥儿虽有诸般声名,然其智谋不足,过於迂腐,无法撑起贾氏门楣;璉哥儿更是才能不显,能为不足————” 死志既生,贾敬自是思考起了贾氏一族的未来: 纵览闔府上下,却是只有赦弟能够担负起贾氏门楣。然而其过於注重贾氏子弟个体,而非贾氏整体。因而若是由赦弟撑起贾氏门楣的话,却需要外援助力。” 而我贾氏自归还国库欠银之后,便只能忠诚宣靖帝。也因如此,贾氏找寻外援助力,却是只能於同属宣靖帝阵营的官员之中找寻。” 而如海妹丈为天子门生,得宣靖帝隆恩,掌管两淮盐区这么一个每岁担负起全国两成税收的钱袋子不说。且收了玄哥儿这么一个天赋异稟的弟子,更添亲族稀少,因而引其为贾氏臂助,却是我贾氏最好的选择。” 而根据敏儿陪嫁,以及赦弟之描述,玄哥儿却是被如海夫妇视为了嫡亲子嗣———— 念著如此,贾敬抬眸,瞧看向林玄道:“玄哥儿,我听赦弟讲述,你今岁便要下场科举,此时距离科举之期不过月余,却是不知玄哥儿这报名、户籍、保举、互结之事可否妥当?” 凭藉自身才学高中进士的贾敬,自是熟知科举流程,而林玄生於姑苏,却是理应在姑苏参加县试。 若林玄欲要今岁在神京城下场,参加科举,除却一言九鼎的宣靖帝下达圣諭之外,却是只有寄籍”亦或是冒籍”科举。 而不论是合法途径的寄籍,亦或是偽造户籍的违法冒籍,都需要贾氏出力。 贾氏既出力,林玄自当承了这份恩情。 “文举之事,我师父业已奏疏陛下,向陛下陈明我师父於两淮盐区之处境。” 正在思索贾敬方才剖析之言的林玄闻言,却是满脸平静的回话道:“幸得陛下垂降隆恩,允了师父所请,允了玄自神京参与县试。” 师徒如父子,远虑周全且早已被林玄刷满好感度的林如海,自是不会眼睁睁的瞧看林玄至了神京之后,却因户籍之故,落一个无法县试的下场。 甚至,在林玄出发不久,林如海便上书奏表,联络故旧同窗,面面俱到的將林玄一应文举之事,尽皆办妥。 “至於报名、户籍、保举、互结之事,师父也是书写信笺至了同窗之处。想来这些时日,师父的同窗,便会前来荣府领玄前去书写亲供单,认瞧稟保,体检诸事。” 言说至此,瞧看贾敬面上神情,业已瞧看出来,对方要就此事,对自己释放善意的林玄顿了一下,面上露出无奈之色的同贾敬言道:“不过,玄在扬州之时,並未有意武举,因而我师亦未就武举之事有所谋划。因而,这些时日,我便想著麻烦赦公一二,劳累赦公替玄奔波这武举县试。” 闻听林玄言要劳烦贾赦替其奔走武举县试诸事,原本闻听林如海业已替林玄办妥了文举诸事,心中略有些遗憾的贾敬,立刻摆了摆手冲林玄道:“赦弟为你师母嫡兄,自然也是你的长辈,长辈替晚辈奔走,算甚滴麻烦?” “对了,我此次回返贾氏,却是闻听贾赦那个混帐,竟然將玄哥儿你这么一个孩提推出去做了靶子,我业已好生训斥了那个混帐。” 言至於此,贾敬就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瞧看林玄道:“並令那个混帐,暂缓宣扬你名。真的是,我贾氏纵然再怎么颓势,仍未曾沦落到,將一稚龄孩提推出去做靶子的地步————” 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自是从贾敬言辞之中听出了对方的回护之意。 更是明白,贾敬这般言辞的目的,便是在向自己彰显,贾氏並非毫无底线之族———— 然而,闻听此言的林玄,却是面颊抽搐的心道: 我言贾赦业已对外宣扬,我文武同考诸事了,怎滴我这诸般词条却未曾有多少变化。 合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被你贾敬给拦下了?! 不行,旁的事情可以商量,然而这事关我薅取认知,增强自身的大事,却是绝对不能有半点妥协! 念著如此,林玄面色一肃,满脸认真的步至贾敬身前言道:“玄知敬公此举,乃是为玄考量。然,敬公此举,却是大谬啊!” 林玄清楚,贾敬诸般行为的核心逻辑,並不是其所言说的顾全贾氏体面,而是为了施恩自己,彰显他贾氏乃诗书簪缨的知礼之族。 既然知晓其目的,林玄自是明白,唯有令贾敬知晓,自己非但不会介意贾氏宣扬自己文武同考之事,反而会因此事感激贾氏一族,才能令这贾敬重启宣传。 “玄之所以同考文武,不仅仅只是为了给贾氏吸引部分火力,更为重要的是,替我远在扬州的师父分润些许压力。” 因而,林玄不等那贾敬回话,便一脸坚定,满眸真诚地看向贾敬,一礼拜下的道:“敬公此举,看似是在为玄考量,实则是令玄陷入了不孝之境地。万望敬公体谅,全了玄自孝道————” 果不其然,当林玄满脸坚定的表明自身態度之后。 那贾敬便一脸感慨的讚嘆林玄真乃纯孝知恩的好孩子不说,更是点头应下了林玄所请。 林玄刚想感谢一番贾敬,耳畔便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顺声瞧看,却是荣府门子来传道:“府外来了一个医者,言称乃当今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族侄王济世,前来请玄哥儿参加由太医院举办的医学交流之会。” 那贾敬早闻贾敏言称:林玄便是欲自那医学交流会,寻访名医找寻根除丹毒之名方。 因而得闻金陵大医王济世邀请林玄参加这医学交流会,当时这贾敬便眸光大亮的道:“我贾氏同王太医一脉素来交好,今日王太医族侄来访,却是不能失了礼数,去將那王济世请来。” 不仅仅是那贾敬,那早就等著参加医学交流大会,展现自身,薅取认知,促使自身司职晋升,使得自身再次抽取词条的林玄,更是眼眸大亮。 那王济世入了荣禧堂后,便同贾敬见礼。 贾敬瞧看那王济世一身药香,气宇非凡,凡涉医道,隨问即答。 又自得讯前来的贾敏口中得闻,其乃金陵大医,且为贾敏诊治过身子,令其孕育子嗣之后。 瞧看著王济世对林玄推崇备至的模样,贾敬这心里,却是悄然滋生出,林玄真有可能治好自身丹毒之念。 因而闻听那王济世言,医学交流大会將要开始,欲领林玄前往之后,便同贾敏一併,亲送王济世与林玄出府,並安排车架,送其前往医学交流会举办之百草堂。 百草堂据传乃是大乾开国太祖,得名医李世明诊治疾病,御赐其之药园。 那为前明神医李时珍嫡脉的李世明却未曾將那百草园据为己有,而是拜请大乾开国太祖开恩,令天下医者皆可入內。 百年以来,这百草园便成了天下医者,交流医道,开设义诊之所。 言说至此,王济世满脸感慨的言道:“李世明大医真乃我辈之楷模啊!”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本就值得敬佩,因而王济世此言开口,林玄亦是连连点头。 “吁!” 却在此时,车驾门帘外,响起了车把式勒马之音道:“玄哥儿,王大医,百草园至了。 “6 掀开门帘,林玄便嗅到了一股复杂的药物清香,顺著那药香望去,便见一门,门楣之上悬掛一匾,匾上大书【敕造百草园】五个斗大文字。 门扉两侧,则有一联,联写: 【但愿世间人无病】 【何妨架上药生尘】 且在林玄瞧看那匾,那联之际,那百草园內的医者,亦好似听到了车马声响一般,纷纷自门扉走出。 方才走出,便见几个年过六旬的老者,面色激动地步履上前,看向林玄道:“王大医你可算是来了,这位便是林大医吧?” “素闻林大医天资惊世,幼冲之龄,便深諳药性,更添医者仁心,愿將药不加量,药效倍增之秘术公之於眾。” “今日得见,果是明眸皓齿,颖悟绝伦!” “林大医快快入园,我等业已备好药方、药材,就等瞧看林大医秘术————”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够同王济世为伍之人,自然多是醉心医道,悬壶济世之名医大家。 越是名医大家,自然越是渴求林玄这药不加量,而药效倍增之秘术。 毕竟有了这秘术,他们便能减半药量,治癒病人;而药量减半,药物价格自是大幅度锐减,如此一来,自是能够令更多的人吃得起药,看得起病。 也因如此,在这群醉心医道,悬壶济世的名医大家看来,林玄公开这秘术的行为,无疑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心怀此念,一眾医者虽是常人口中的名医大家,却是丝毫未曾因为林玄年幼瞧看其不起,反而对其倍加热情。 既热情,其之认知,自是被林玄薅取。 林玄瞧看的清楚,隨著一眾鬚髮皆白的名医大家的盛情相邀,自己脑海之中的两条医道词条,却是光芒绽放,迅速增强不说,甚至【医家大医】的司职,亦是大放豪光。 瞧看著脑海之中光芒璀璨的豪光,林玄眼眸大亮的心道: 依此来看,这次的医学大会,纵然无法令我司职进阶,也能令再度斩获一道紫色词条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