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电影芳华》 向书友们的致谢和说明 收到了,大家很多的意见。一定会,努力调整写作节奏。把握主线剧情。加快情节推进,同时努力做到不失味道。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提出更多的意见,我会努力的调整。 第001章 1978年5月2號 1978年的时候,还没有修建川藏铁路,青藏铁路还没有通车,从四川去ls之间只有两条千难万险的路线可以选择。 一条是从成都直通到ls的川藏公路,2000公里路途所过之处地势险恶,道路狭窄,弯道又急又多,再加上十分复杂的地质结构,经常发生泥石流坍塌和车毁人亡的事故。所以,只有执行特殊物资运输的军车才会经常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 另一条是从青海西寧至ls的青藏公路,虽然只是公路也有2000多公里的路途,但是相对安全了很多,道路开阔,地势平坦。不过还要从成都坐火车先到西寧,然后才从西寧经过公路进藏到ls。 这条路线,相对安全,但是路途遥远,耗时耗力。 关山月进藏走的川藏公路,跟著运送物资的军车,一路顛簸。退伍出藏的时候,却是跟著部队统一送退伍军人的大解放,走的青藏公路。算是把两条路都体验了一遍。 听战友们说,还有一种更便捷的方式就是军用飞机,可惜他当了几年兵都是个小兵,也没有被外派执行任务,所以没有机会享受。 不管怎么说,人总算全须全尾的又出来了。 1978年5月2日。 关山月一身戎装,穿著71式三点红“的確良”绿军装,打著背包拎著行李,走出了北京火车站。 他虽然退伍了,但是听从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建议,一路並没有把帽徽和领章取下来,据他们说这样会很方便,而且安全。 果然老兵们都是良师益友,换句话也可以说他们都是老江湖,给的建议效果就是好。不然的话,他一个退伍兵,这一路不可能有这么多便利。 昨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刚经歷了一天的假期,所以今天的北京城显得安静了许多,甚至火车站都没有记忆中那么热闹。 虽然关山月从记忆中知道,自己从小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亲眼看到七十年代的北京城。所以,心情竟然有点抑制不住的激动。 1977年,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就躺在川藏公路上进藏运输物资的军车车厢里。没有受伤,只是身体很虚弱,应该是强烈的高原反应,才让他趁虚而入。占据了同名同姓的年轻北京城市文艺兵的身体。 於是,年龄40岁,好好当著新世纪20年代事业单位基层小领导的关山月,就因为在和几个收藏爱好者老朋友聚会的时候多喝点酒,来到了70年代,而且还一桿子被支到了xz日喀则军分区,成了一名宣传队文艺兵。 这个年代,文工团都叫宣传队,所以熟悉的文工团员自然也就叫宣传队员。但是只有大军区和各兵种总部政治部的宣传队,从编制上来说才算是专业的文艺兵。 才能享受像《芳华》电影里面文艺兵的待遇。当然最让人眼热的就是那身演出专用的毛料“71”式三点红军装。而且,专业的文艺兵,一般只要能上台的演员,都是干部身份,穿的军装都是四个兜。 而像关山月这种,省级军区下级军分区宣传队的的文艺兵,从编制上来说只是业余的。所以跟普通战士一样,都是穿两个兜的的確良。脚上也是解放鞋和军用黑布鞋,別说皮鞋了,连腰带都是帆布的,配不上那种干部才有的皮革帅酷武装带。 不过,虽然身份是业余的,关山月乾的工作却是专业文艺兵的活儿,吹拉弹唱放电影,没事还要编段舞蹈、说个快板、聊段相声。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啥都得会。反正是一专多能,粗活细活都得干。 而且从他1973年入伍到退伍,五年当兵生涯,一直都是干著这样的活儿。前两三年,他这具身体的前身,都是在成都军区总后勤部的宣传队。 嘿,听起来名头很大,其实也是业余的。 后来77年,这具身体的前身,被调往了成都军区下所属的xz军区日喀则军分区的宣传队。也就是在这次进藏的川藏公路上,让关山月回到了70年代。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佩服自己,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能坚持下来,而且在辽阔的高原,天天奔波在边防连队和各个哨卡之间,还找到了乐趣,过得还挺舒服。 这会儿,他拎著行李站在北京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看著灰濛濛的天和不远处马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和汽车,还真有点儿想念辽阔高原的蓝天白云呢。 一年多时间早已经习惯了高原上的空气,突然间又闻到了记忆中熟悉加料加味的气息,让关山月很不適应。 4月份到5月中旬,一般是北京城天气最烦人的时候,不是风沙就是飞絮,出门不裹著纱巾戴上眼镜,都睁不开眼。 而且只是全副武装还不够,还得备上氯霉素眼药水。反正记忆中那种酸爽的感觉刻骨铭心,以至於让关山月现在继承了人家的一切,这个季节回到bj,还特意在部队提前买好了氯霉素眼药水。现在就装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可惜的是,他想尽办法也没有把在高原上部队给特意配的防雪盲和日晒的墨镜给捎回来。那种东西退伍的时候要上交,新战士去了还能再用。 今儿他运气不错,北京城给了他个好脸儿,一走出火车站,发现虽然天仍然不蓝,但是风小,不但没起沙,连空中飘荡的飞絮也显得有气无力,杀伤力小了许多,不由的鬆了口气。 如果只从记忆来说,关山月绝对是一个老bj,对这个年代的北京城算是非常熟悉,因为现在日子过得很慢,虽然离开了几年,但是北京城仍然一如离开始的旧模样,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他照著记忆朝广场四周的路上瞄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这个年代北京城还没有很方便能打到的计程车,连地铁最近两年也在检修,除了重点线路外,基本上处於停运状態,所以公共运输主要是靠人力三轮车和公交车。 关山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拎著行李,朝著三轮车停的地方走过去。 他选定的是一辆看起来最新的三轮车,而且蹬三轮的人身形高大,很健壮,孔武有力。这才5月2號,人家一身打扮已经非常清凉,上身穿白汗衫,脖子里搭条白毛巾,下身穿黑色裤子,脚上穿一双千层底黑布鞋。再加上溜著头皮的短头髮,人显得乾乾净净,特精神。 第002章 变了模样的髮小 刚才离远了,看蹬三轮这位穿著件汗衫,可是等走到脸跟前才看清,不是汗衫,確切的说是“汗塌儿”。 记忆中在70年代,可没有空调,电扇也少见。到夏天都是摇著蒲扇各找各的法儿,找清凉。 不少人都有印象,北京城老胡同里过夏天,都爱光著膀子。其实也不尽然。从老年间,直到现在,最常见的一种打扮其实就是“汗塌儿”。不过再往后穿汗衫儿的越来越多。 这种所谓的“汗塌儿”,布料和款式让人一看就觉得透著凉快。两片薄布前心后背一搭,两边肋条骨的地方拿几根布条这么一连,嘿,真是既凉快也不失文明。 蹬三轮车这位,5月初就穿上“汗塌儿”,火气还真够大的。 今儿火车站不热闹,车停在一起的这几位生意不好,看见有一个人主动过来,他们几个蹬三轮的都很热情。尤其是这位大高个,看见关山月就是奔他来的,显得很高兴,拿著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朝著自己三轮车座位使劲甩了几下,嘴里喊著:“坐车吧,您要去哪儿?” “西四儿,羊肉胡同。” “哎……?”那大高个儿正想热情的应一声,突然间瞅著关山月愣在了那儿。 关山月被他奇怪的表现吸引了注意,也朝他脸上看去,不禁也愣住了。 “哎呦,关哥。是您吶,我就说嘛,怎么瞅著这么眼熟。刚才愣是没敢认。嘿,这身军装穿身上那可真是有面儿。好看!你这是回来探亲吗?” 估计他是看关山月帽徽和领章戴的好好的,所以才有这个猜测。 这会儿,关山月从深埋的记忆中,也想起来这个大高个是谁了。 “不仔细看,真没看出来,是二强啊。” 二强,姓牛。兄弟三个,名字不言而喻,肯定是大强、二强,再加上三强。 关山月真没想到二强现在长这么高,而且模样也有了不小的改变,其实他自己也是一样。转眼间都是20岁左右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当日少年的模样。几年不见,再熟的人乍然相遇,都不好认。 当年他去当兵,二强下乡,同一年离开北京城。不是说下乡苦,吃不好吗?可是,二强怎么能把自己养这么大的个儿,还这么强壮。记忆中,他走的时候顶多1米7多,现在最少有1米85。那时候,二强初中毕业16岁,一晃5年过去现在也是20出头的人了。 二强比关山月还大一岁,可是嘴上天天愣是叫哥,这当然都是论拳头排的坐席。所以直到现在习惯成自然,再见面不管多少年过去,嘴里还是哥。 “二强,你哪一年回城的?” “今年正月里回来的,也没几个月,资料递到街道知青科,等来等去,一直也安排不上工作。我下乡又没学啥技术,就会种地,在咱北京城也找不著使劲儿的地儿啊。所以只能靠一把子力气蹬起了三轮车,最起码能挣够自己吃的,不拖累家里。” 二强说著,热情的把关山月的行李接过去,拉著他就往三轮车上坐。 “关哥,你快坐上,保准把你拉到家门口,肯定认不错门。话说回来了,前几天我还见著关叔了呢。当时还问他你当兵的情况。也没听他提起来,你要回来呀?” 关山月把背包放到旁边,行李也一块放好,调整调整姿势坐舒服了一点儿。 他对这种传说中的人力三轮车还是很感兴趣,遗憾的是现在北京城已经没有胶皮了,不然也体会体会什么叫骆驼祥子。 “你是下乡回城了,我呢,也退伍了。回来没提前给我爸说,所以他不知道。” 二强一听说关山月是退伍回来,显得更高兴了,边蹬著三轮车,嘴里边叭叭个不停,给关山月说了一堆的人名,介绍了每个人各自的情况。 他嘴里提到的都是他们当年的同学,或者是附近胡同里经常在一块玩的伙伴。正好赶上73年初中毕业,当时面临著选择,要么上班,要么参军,要么就得下乡。记忆中还能够清晰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真是鸡飞狗跳,最后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一堆玩的好的伙伴们被分的七零八落,走上了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五年之间,基本上都断了音信。 “哎,已经回了北京城的,现在除了顶替父母工作的少数几个,大部分都在待业。一直想找机会聚聚,都没有人能打起精神。都觉得没面子,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关山月知道现在回城的人员还不是最高峰期,往后两三年还有的是热闹呢。想等著安排工作只会越来越难。 所以,今年部队上,过年前后把他列入退伍名单,找他谈话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跟別人那样苦口婆心的做思想工作,关山月直接就答应了。 说实话,部队上即使不找他,他还想主动申请今年赶快退役,就怕再晚一两年回北京城,说不定就不好安置了。 记忆虽然都在脑子里,但是以关山月现在的情况,还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跟二强的亲切感。虽然他明明知道记忆中两个人当年应该算是髮小。但是对於这种打小的兄弟友谊,估计他还要慢慢的去適应,找感觉。 还好,二强也不是一个感情细腻的人,这会儿光顾著激动高兴,也没有真正的注意到关山月的异常。虽然长得个头大了,但是脾气看来跟原来还是一样,整个一话嘮,一路上小嘴叭叭个不停。他自己跟自己个儿能说一天都不累,所以这倒反而让关山月鬆了口气。不怕冷场了! 而且,他还能从二强嘴里听到不少现在北京城的各路消息,也算让他这个真说起来,对北京城算是陌生的人,也有机会提前热热身,了解一下这里的一切现实情况。 在70年代的今天,北京城被很多对这里充满好奇的外国媒体称为“平房首都”。 关山月看著街道两旁的建筑物,觉得这话倒是难得的挺实在,不假,因为楼房確实不多,高楼更稀罕。而且,连建筑物带天空,再加上路上的行人都是灰扑扑的,很少有鲜亮的色彩。 不过,这时候的北京城也最有味道,因为很多老胡同,老四合院都还在呢。坐著三轮车,隨处一瞅,说不定就是一个故事,再略微一瞧就是一篇文章。 在二强不停的呱噪声中,关山月不停的拿眼前看到的实际场景,跟记忆中的一切做著比对,慢慢的品出了这座城市的味道。不知不觉他找到了熟悉感和归属感。这是一种深埋的记忆深处,而且潜移默化中,也已经跟他融合在一起的深厚感情。 第003章 红星电影院 有一种情感叫“近乡情怯”,在现在的关山月身上体现得更为明显。三轮车从前门西大街往北拐就到了西单北大街,越往北走,关山月感觉越紧张了起来。 “现在时间还早,觉得应该来得及,你要不把我直接拉到民政局吧。我先去把档案和退伍资料交上去,办完手续,再回家。就像你说的,先排上队,才好安置工作呀。” 在退伍兵安置政策上,正好从78年开始有一个最大的改变,就是开始由民政局主导。(註:为剧情简化了安置的政策流程) 所以,1978年真的可以说是这个社会开始產生巨大改变的第一年。 尤其是改开的春风就要吹来,现在正是一个百废待兴,大有可为的年代,而关山月自己也正是人生芳华,所以不惜千万里,也要从辽阔的西藏高原抓紧时间回到北京城,奔赴自己两世为人的人生际遇。 “得了。其实也不远,咱们转个方向。是得赶紧把材料交上去排上队。可千万別跟我一样,队排起来一眼望不到头,算是没指望了。” 二强笑著自嘲,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因为变了目的地,路途稍远。所以二强这会儿腿上用力,三轮车的速度陡然快了一截。 在民政局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关山月把自己的各种材料和档案交给了办事人员。 办事儿的是一个40出头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满脸带笑,態度很热情。 他边登记关山月的信息,边笑著说:“你回来的可够晚的。別人大多数都是4月中上旬就回来了。不过,你的情况也难怪,在日喀则那么远,路上肯定也不方便。” 他嘴里说的话,让关山月心里“咯噔”了一下,陡然紧张了起来。现在的工作机会一个萝卜一个坑,今年退伍兵多,回城的下乡青年也多,等工作的人海了去了。“不会跟二强的情况一样,资料一递上去排著队,不知道排到啥时候吧!”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还在接著说:“咱们今年为了妥善安置退伍军人,其实做了很多工作。前一阵不少单位都被组织著跟我们退伍军人面对面。本著技术对口的原则,大部分退伍士兵的工作都有了著落。” 关山月一听,心里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看来现在对退伍人员的安置是下了大功夫有政策。忧的是人家宴席都办完了,现在席都撤了,自己才上桌,是不是晚了呀? 幸亏人家办事员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呢! “不过。我看你这档案资料里写的工作经歷和內容,乾的都是文艺兵的活呀。哎,看你还放过电影?对了,会画画不会?” 关山月连连点头,“我们放电影都是那种8毫米、16毫米的移动放映设备,机器小,背著在边防连队上经常跑。画画也会,最早在成都军区后勤上当宣传队员的时候,杂活都是我干,包括画演出海报,写宣传標语。而且,我打小就在文化宫学画画。那时候也没什么专业的课程,老师天天领著我们就是描小人书,临摹电影画报。所以也算是有点基础。”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著点点头,“你等著,我去帮你打个电话问问。也不知道人家的那个工作现在安排人了没有?” 他说著拿著关山月的档案资料,站起身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 关山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突然產生一种等待著命运被决定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就哑然失笑,自己摇了摇头,心想:“看来还真是有了入乡隨俗的感觉,这么快就找到了70年代的心情。” 现在退伍回来能安置工作当然好,最起码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哪怕决定要快意人生、以梦为马,在当前刚一回到北京城,也要先踏实对待生活,毕竟直接要面对吃穿住行的现实问题。现在的社会情况,没有个正式的工作肯定会有诸多的不便。 但是,真要是没有合適的,关山月一个重生穿越人士,肯定不会觉得人生暗淡,前途无望。黎明前的黑暗很短暂,只要熬过去,他相信自己肯定能大有用武之地。 不管怎么说,只说目前的经歷,已经让他觉得很意外了。 他没想到对退伍军人的安置明显跟下乡回城的知青不一样,接待態度和工作效率,都让人心里不由的產生了一种安全感。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当过兵在这个年代似乎意味著很多。尤其是像他这种有一技所长的城市兵。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的急,回来的也快,再进屋的时候笑容灿烂。 “关山月,嗯,你的名字起的可真好。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很有意境呀。来来来,你把这张表格填一下。等填完了,我再给你说。” 关山月笑了笑,接过他递过来的表格和钢笔,看了一下,只是一个简单的个人资料和工作申请的表格,於是直接就趴在面前的桌子上填写了起来。 等填完以后,他把钢笔连著表格递给了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 “嗯,不错,字儿写得很好。看来你这个文艺兵干杂活没浪费时间。” 他笑著拿著表格走回到自己的椅子旁,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来一枚印章,仔细的沾了红色印泥以后,“啪”的一下盖在了刚填好的表格上,然后连著退伍证和其他一些资料递还给了关山月。 “拿著去西四东大街红星电影院,我刚才已经给那儿的赵经理打过电话了。他正等著你呢。如果你们俩谈的好,就不用回来了。如果要谈的不好,呵呵,你再回来找我。” 十分钟以后,关山月就站在了红星电影院的大门口。在前身的记忆中,可是对这儿太熟了! 他打小就在这儿看电影,这里的一切曾经是前身幼小的心灵中对未来所有美好事物最初的梦想所在。 二强在旁边挠著头,嘿嘿笑著说:“关哥,要是以后你在电影院上班了,我再看电影是不是就能隨到隨看了?” 关山月收回了思绪,扭头看了看一脸充满憧憬,掛著幸福笑容的二强,“想啥美事呢?你以为电影院是我开的呀?不过,最起码能方便买票吧。” “哎,那就行!能买到好场次的电影票,就是有面儿的事儿。关哥,別愣著了,快点进去,別让人家经理等急了,赶紧把工作落定了,回头中午咱哥俩好好的找个地儿说说话。” 第004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红星电影院的赵经理,30多岁的年龄,显得年富力强。而关山月一进门就注意到,穿在他身上的旧军装,应该是65式,而且还是四个兜。 面料是纯棉的,不是关山月身上这种新面料“的確凉”。 关山月一下子心里有了底,並直腿收腹挺胸,目视著坐在办公桌后边的赵经理,认真的敬了个军礼,朗声说道:“报告首长,78年退伍兵关山月,向您报到。” 赵经理看著精神抖擞的关山月,眼睛中闪出亮光,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连忙站起来也很认真的回了个军礼,然后说:“稍息。关山月,我刚才听民政局老孙说,你是从西藏高原刚回来的文艺兵,还会画画?” “是,首长,我刚开始参军入伍,在成都军区总后勤宣传队。77年入藏到了日喀则军分区宣传队。我们宣传队什么活都干,从吹拉弹唱,画宣传画,到放电影全归我们管。” 哈哈哈哈。赵经理爽朗的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放鬆放鬆,另外在这儿不用叫首长了,我都是退伍將近10年的老兵了,你喊我老赵或者是赵经理都行。” “是,赵经理。” “好好,都说了让你放鬆。那儿有椅子,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关山月这会儿还真渴了,所以没有客气。他瞅了瞅经理指的方向,这才发现屋里竟然还有个人呢。 这个人正好坐在柜子旁边,刚才一进门被挡住了视线,所以,关山月並没发现他。 赵经理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关山月,顺著他的目光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人:“这是小苏,刚下乡回来。下乡前是美院附中的毕业生。今天你们俩正好赶巧了,都是为咱们电影院美工画师这个工作。” 关山月刚因为碰见个老兵,心里稍微有点底气,这一下瞬间又忐忑了起来。这年头找工作內卷的厉害呀,中央美院附中的毕业生,为啥来电影院画海报呀? 不过,他稍微转念一想也能明白,这是他用后世人的心態思考70年代的事儿了。还真別说,就现在电影院美工这件工作,还不定谁高攀谁呢? 关山月笑著向那个被称作小苏的美院附中回乡知青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关山月。刚从西藏高原退伍回来。很高兴能认识你。” 可是,一直表情淡漠的苏知青竟然没有反应,只是抬眼皮儿稍微打量了一下关山月,矜持的点点头,连站都没站起来,更没有跟关山月要握手的意思。 这可能就叫恃才傲物吧,从很多文学作品上知道,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他下乡这么多年,在广阔天地里面也没把稜角磨下去,看来对自己的才能应该有足够的信心。 关山月的客气,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是他仍然是脸上笑容不减,回应了傲娇的苏知青一个轻轻的点头。然后,当然不会热脸贴凉屁股,也不再准备接著跟这个小苏艺术家做交流了,而是看向了赵经理。 正好让他看见赵经理皱起了眉头。 关山月接过茶杯大方自然的把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对赵经理说:“报告赵经理,我能不能再喝一杯,一杯水不解渴。 赵经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来来来,再给你倒,其他的管不了,水能管饱。” 等到又一杯水递到了关山月手里,赵经理笑著对他说:“你喝了水,咱们现在去放映厅。老话说的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用手里的活儿见真章,看看手底下的真功夫。” 赵经理说的真功夫就是让关山月跟那个小苏,每个人画一张电影画报。到时候,谁画的合乎要求,红星电影院就要谁。 红星电影院对群眾开放的只有一个单独的大放映厅,有1000多个座位,分上下两层。放映间里有两台放映机,可以交替使用,能保证在换胶片的时候,电影放映不会中断,算是北京城里比较大的专业电影院了。一般情况下按现在的说法,算是有电影第一轮播放权的大电影院。 赵经理领著关山月和小苏没有去放映大厅里,而是来到了一个类似於会议室的小放映厅。 这儿有一台关山月很熟悉的移动放映机。 赵经理把门关上,看了看小苏,见他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才笑著对关山月说:“你不是说放过电影吗?这种放映机会摆弄吗?” 如果只是当兵的前身的话,电影机的型號很多,功能各异,他还真不一定摆弄过,但是穿越而来的关山月对眼前这台放映机的型號倒是很熟悉,长江54型16毫米移动式放映机,应该是50年代生產的產品。 关山月是收藏爱好者。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电影画报、小人书、电影杂誌、胶捲照相机、各种电影胶片放映机,以及以后年代各种型號的电子產品。 事业单位工作不忙,如果不找点爱好,把时间给占去,日子多无聊啊。 “报告赵经理,这种长江54型的机器比较常见,我会操作。” 赵经理笑著点点头,一挥手:“好,胶片就在桌子上放著呢,標的有数码,从第一开始放,去吧,今天你是放映员。” 关山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关於54型放映机的各种参数以及操作要点,然后不慌不忙的走了过去。 眼前这台机器各种该连接的线路电源都处於接通状態,只需要简单的操作,就能够正常使用。 但是他仍然按照最標准的流程先检查了一遍胶片,又通电以后检查了一遍放映机的状態,然后熟练的开始倒带。 赵经理看著他在那儿有条不紊的忙活,暗暗点头,看著这一副架势应该是个常乾的老手。 因为胶片外边没有文字说明,放映之前关山月並不知道今天要看什么电影,直到光束投影到白墙上,音箱里响起了声音,出现了电影名字,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珠江电影製片厂拍摄,由刘小庆主演的《同志,感谢你》。” 现在放映的应该不是正式版本,前头也没有片头,直接就出名字开始正式內容了,估计是內部参考片。 这部电影关山月很熟悉,他有收藏。知道应该是去年拍的新片,正式上映日期就是今年。是刘小庆主演的第二部电影。 对於关山月来说,这部电影他根本不用看,脑子里已经对整个故事和画面有了清晰的印象。 所以,他现在虽然两眼盯著白墙上的画面,其实心思早已经不再放在电影上,而是开始在心里自己琢磨,待会儿要画的海报该怎么画,怎么设计? 第005章 人家是不画,而不是不会画! 这部电影当然也有保留下来的海报,关山月也有印象,画报上画的是刘小庆的形象,不好看。那个年代倾向於把女同志画的线条硬朗,缺乏女性的柔美。所以刘小庆被画的特別像个女英雄,脖子很粗,还有肌肉线条。 不过,关山月並不准备挑战这个年代的审美,还是要遵循著现实的时代特点,但是完全可以进行自己审美的微调。 很快,他的心里就有了计较,准备还採用印象中画报的大概画面和特点,不过要把刘小庆的形象照著电影里的画面画的更写实一点,同时儘量让她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一点。其他的人物形象也要稍微有所表现,头像更大更清晰。同时背景设计要显露出来城市的特点,以及环卫工人的工作背景。 嗯,就这么办。 关山月没用太长时间就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再稍微琢磨一会儿,到电影放映完的时候,基本上整个电影画报的画面,不论巨细已经在他脑子里有了完整的样稿。 电影放映完了,关山月关了机器,还很专业的把所有的胶片全部倒好带。放回到原处,摆放整齐。然后才断了各种电源。 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的赵经理又是一阵暗暗点头。 “走吧,咱们现在去美工室,在那儿老杜都准备好了,正等著你们俩呢。” 红星电影院的美工室其实就在二楼的夹道,这里基本上相当於一面是窗的走廊,窗外就是西四东大街的街道,倒是光线和视野都很好。 老杜身材干瘦,穿著一身灰蓝色的劳动布工装,上面沾满了顏料,嘴里叼著烟,似乎连脸皮儿都熏得发黄。看起来大概有60多岁左右的年龄。 他话不多,看见赵经理领著关山月和小苏过来,表情都没有变化,指了指已经支好的两个画架。 “都准备好了。顏料、画布,都有,可以开始了。每个人只有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画电影海报不光要画的好,能画的大,还要画的快。 电影院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要放几十部电影。差不多一两天、两三天就得换新的海报。而每张海报都是几米长宽,画的时候都要爬著高高的架子,用刷子画,手脚不麻利能行吗? 关山月很快发现,相比较他来说,老杜好像对小苏更感兴趣。还特意走到他跟前,脸上竟然还带著笑容,两个人小声的嘀咕了一会儿。 估计他这个野路子不太能入人家的法眼,像人家美院附中的毕业生相比较来说更容易得到信任。 不过,关山月也没有在意。画个电影海报而已,又不是画油画。 电影海报讲究的是能吸引观眾的注意力,能让大家眼前一亮,能吸引他们对电影產生浓厚的兴趣,愿意花一两毛钱进电影院来看。这可不是办美展,讲究各种画法和技艺,普通老百姓也不懂那些。 那么多画家不一定画海报就画的好,但画海报画的好的,肯定画画都差不了。不过表现形式和具体要求,两者还是差的很多,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老杜只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对於早有了样稿的关山月来说时间充裕。所以他拿起画笔调配顏料的过程,动作有条不紊,甚至还有点慢条斯理。 即使是这样,当他开始在画布上开始著墨描绘的时候,那边颇受重视的小苏,还手搓著下巴,皱著眉头,苦思不已,没有一点儿要动手的意思。 对於一块小画布的样稿,关山月大概十几分钟就能画好,但是,他还是稍微藏了点拙,仔细雕琢了一下细节,愣是拖到了20多分钟才终於放下了画笔。 然后,他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小苏。 嗯,画的果然不错,不愧是美院附中的毕业生,整个画面很有现代主义的抽象风格,真的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 不过,確定那画面上女人的头像是刘小庆?呵呵,小苏確实通过笔触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和理解,可是他把刘小庆画的这么抽象,老百姓会怎么想? 反正,整块画布上的画面,各种元素组合到一块儿,估计除了小苏自己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画的是什么。而只有艺术界的高人才能知道这里面到底蕴含著什么意义。 对於胡同里巷里的老百姓们来说,可能看到的就是一堆杂乱无章的顏料吧! 不过也不能不佩服,人家小苏在画画上也不是凡手,动作也够快的。刚才关山月有印象,他明明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动手,才10分钟不到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快画完了。 这年头,敢有性格的人都有两把刷子。 半个小时很快到了,两幅画被摆到了一块。它们的特点和差异化一目了然。 关山月画的直白,色调简洁明快,有很强烈的写实风格,电影里演员长什么样?做事什么风格?表现出来是什么性格?在这画面上能很快的接受到相同的信息。 最惹眼的就是刘小庆的半身像,穿著的蓝灰色劳动布褂子上,如同真实的情况一样,还用红色的顏料专门画出来了环卫两个字。很直接的表明了她的身份。 根本不用任何对艺术的欣赏水平,就能够知道关山月要传递过来的信號,也能够知道《同志,感谢你》这部电影大概是讲的是一个什么类型的故事? 尤其是现在已经小有名气的刘小庆,被关山月画的特別具有这个时代女性的美感,一个45度眼光侧向上的侧面像,保准能让男青年们看了以后怦然心动。 与之相比,小苏同志的这幅画,充满了流动不定的色彩,有强烈的抽象衝击感。可以每个看到这幅画的人无限的发挥自己的想像力,每个人都能够有自己的解读。 赵经理仔细的在每一幅画前,各看了几分钟,然后又退后了几步,把两幅画放在一块看了几分钟。 最后他问小苏:“你能不能画跟关山月一样风格的画?” 小苏用眼角瞥了一眼关山月的画,然后,关山月今天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他那就是儿童画,没什么意思。我不画。” 人家是不画,而不是不会画! 赵经理脸上笑容不减,点了点头。而老杜显得有点失望,轻轻嘆了口气。 关山月看见赵经理跟老杜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就见赵经理转过身笑著对他和小苏说:“好了,你们先回去,明天过来听结果。对了,小关,你的行李和背包都还在我办公室里放著的吧?走,跟我一块儿去拿。” 这个时代,领导同志办事就是这么含蓄。不过关山月瞬间就能明白,这份工作现在是自己的了! 第006章 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住处? 关山月和赵经理一块回到他的办公室。刚一进门,他就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赵经理对待自己,已经完全拿出了把他当同事看待的態度。 说话语气更加亲切自然了。 他让关山月坐在椅子上稍等,自己坐到办公桌前把关山月的档案资料,以及各种证明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当了5年兵,但是到咱们单位以后,掐头去尾只能算4整年的工龄。如果算工资待遇的话,只能按第3年学徒工的工资,算是每月21块。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关山月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对这个年代的工资待遇有充分的了解,早有心理准备。现在赵经理说的情况,跟他预期的基本上没太大的出入,反而还有惊喜,没想到能直接给他按第3年的学徒工资算,每个月比他预期的高好几块呢。 对他来说,工资现在当然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一个社会身份,以及可以落脚的地方。 “报告赵经理。我对工资待遇没什么意见。不过我想问问具体给我安排的是什么岗位?” 赵经理说:“当然是跟著老杜干,当咱们电影院的美工学徒。不过咱们整个电影院也就不到20个人,讲究的是一专多能。真忙起来,哪里有需要,就要能及时补上去。你正好还会放电影,要万一人手抽不开,不就能当好革命的螺丝钉了吗?” “是,我听从组织的安排。另外,我还有个个人的要求。” 赵经理满面笑容的点点头。 他很满意关山月这种军队磊落大方自然的做派,所以对关山月要提个人要求,没有一点负面的情绪,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和煦:“你说,有要求儘管提,咱们单位能满足的儘量满足。” 关山月说:“我想申请一下,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住处?” 赵经理皱起了眉头,面露为难之色,沉吟了一下,疑惑的问:“我看见你档案上说,家住的离这儿不远,就在街对面羊肉胡同西头,难道家里没有住的地儿?” 关山月点点头:“报告赵经理,家里人多,有两个妹妹,都该上初中年龄也不小了。所以,虽然有三间房,但是我这猛的一回来,住著也不方便。” 嗯!赵经理用手指头敲著桌子,皱著眉头又盘算了起来,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就在关山月已经准备放弃这个要求的时候,才听见赵经理说:“咱们单位还真没有宿舍,但是鑑於你这种情况。我考虑了一下,乾脆给你把刚才二楼放顏料和杂物的小库房收拾一下。那里有个里外间,应该能收拾出来一间房,你可以住在里间。条件不太好,地儿不大,但是能放下床,而且那里有个窗户能通风,除了夏天难受一点儿,其他时候应该能凑合。” 关山月很快感觉到了现在红星电影院求贤若渴的那份心情,赵经理大致说完基本情况以后,看关山月没有什么异议,竟然直接领著他到了隔壁的大办公室,“你先把入职所需要的资料和各种表格都填好。等民政局那边你的手续走完了,我直接就让人去把你的所有东西都提过来。待会儿,我就让人领著你去2楼把小库房收拾出来。” 关山月简直不敢相信赵经理会这么积极,脸上的表情稍微有点错愕。 赵经理发现了他的反应,笑著说:“我还想跟你商量件事儿呢。看能不能明儿就过来上班?你放心,虽然没办法算工资,但是我给你发补助。绝对比工资高的多。对,你刚回来,缺的东西多,我给你发点生活用品当补助也行。” 关山月有点犹豫,今儿才下火车,到现在连家门还没进呢,没想到工作解决了,而且单位领导还热切的需要他明天就上班。要知道,他可是一路奔波刚从西藏高原下来呀! “哎,我实话跟你说吧。咱电影院现在就老杜一个美工画师,可是,他的身体不太好,最近更是出了点问题,这几天都是在硬撑著,天天我都怕他会坚持不住从架子上摔下来。现在又赶上《同志们,感谢你》马上就要上映了,急等著要把大海报画好。你刚才画的那个样稿我觉得就非常好,所以,乾脆你就直接过来,把老杜手里的画笔和刷子接过去,让他给你指导著开始明天画大海报。” 刚才跟老杜见面的时候,关山月就觉得他身体不太好,现在一听赵经理说的话果然如此。既然是这个情况,赵经理刚才的安排就不好推辞了,於是,关山月没再犹豫,乾净利落的说:“行,我明天就来上班。赵经理,咱们这儿几点上班啊?” “根据岗位不同,上班时间也不一样。不是节假日,周一到周六,咱们都是中午开始首场电影,一天放4到5场,到晚上9:00左右,差不多就结束了。当然碰到有些比较热门的电影,可能就要临时加场,甚至有可能从早上一直放到晚上。不过,像美工跟一般单位一样上下班,当然咱们这儿加班加点干活常有的事儿。小关,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啊。如果要有放映电影的工作安排,可能你还会更辛苦。” “都听经理的安排。我年轻,正应该多干一点。” 这个时候该表的態一定要有,好的初步印象,比以后努力付出辛苦工作累积好长时间的印象分还要重要。 关山月这边事事顺心,可是二强可惨了。两个人本来说好,进去顶多半个小时,所以才让二强在门口耐心的等一会儿。 谁知道,关山月一进去就是半上午,直到快中午了才出来。而这个时候二强早躺在三轮车的座位上睡著了。 关山月把睡得鼾声如雷的二强叫醒,“走,还得跟我上去一趟。” 二强揉著眼茫然的问:“怎么还上去啊?现在几点了?” 关山月说:“我刚才问经理了,11:40多,快中午了。嘿,二强,我的工作定下来了,就在红星电影院当美工,而且还给我安排了个住处。走,现在帮我上去收拾房间去。正好收拾完,中午咱俩去好好吃一顿。” 第007章 国营饭店吃饭去 红星电影院给关山月安排的住处,哪怕收拾出来以后,不过只是一个八九平方巴掌大的小屋,仍然让二强羡慕的不得了。 “关哥,你工作的事也太顺了,这一下火车,不但单位安排好,竟然连住的地儿都有了。哎,对了,你现在住电影院里面,那不是想怎么看电影就怎么看电影吗?你帮我问问你们经理,看看这电影院还招临时工不招,要是招的话,什么活我都能干。” 关山月摇著头笑了笑,说:“现在没有招临时工的名额。” 他听赵经理简单介绍情况,知道现在电影院已经开始独立核算。所以在成本控制上做的很严格,单位编制卡得很紧。不像其他的单位有大量的財政拨款,所以能在工作岗位上人浮其事。上班儿,一张报纸,一杯茶。 没听赵经理说吗?电影院的工作岗位讲究一专多能,这个地儿就不是养閒人的地方。 先不说,现在电影院没有招临时工的名额,即使是有,也要考虑到在这样的单位干临时工,想转正估计很难,因为正式编制卡的太死。 而且临时工的工资肯定不高,二强在这儿干临时工,还不如蹬三轮挣的多呢。 关山月看到二强失望的表情拍拍他厚重的肩膀:“在这儿干临时工不好转正。挣的钱又不多,不能只图方便看电影啊!到时候工作的事儿,等我安定下来,了解了解情况,肯定会帮你操著心。” 二强失望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笑著点点头,“嗯,其实我现在蹬三轮挺好的。一天能挣几块钱呢?可比上班挣工资挣的多多了。” 是啊,现在关山月进了电影院,一天工资才7毛钱。但是这年头不是只讲钱,一个稳定的工作意义非凡,代表了社会身份和地位。 说到钱,关山月现在心里正琢磨著,该给这间小屋添点什么东西,最起码得有张床。他现在手里的钱有数,必须得盘算著花。 包括前身的经歷在內,关山月总共当兵5年,可是在入藏之前三年多的津贴基本上没攒下来,也就是在西藏高原这一年多攒了点钱。 70年代当兵的津贴很少,普通士兵头年入伍津贴只有6块,第2年7块,第3年会涨到8块。 然后,关山月穿越而来,入了藏到了日喀则军分区,第4年津贴涨到10块,退伍前最后一年这几个月,才涨到了15块,好在高原上花钱的地方也不多,所以,算是攒下了90多块钱,再加上退伍的时候给发了40块钱算是退伍费吧。合到一块儿,现在他手里总共有132块零8毛,另外还有十几斤全国粮票。 这是他离开北京城当了5年兵,攒下来的所有家当!其实,也不算少,跟1978年农村人均全年总收入差不多了。而许多下乡知青,从年头干到年尾,算了工分以后以后,不但分不到钱,还倒欠生產队。別说自己攒钱了,往往还需要家里给寄钱才能活下去呢。 关山月和二强,把里边住的小屋收拾乾净,又把外边儿放东西的库房重新规制整齐,准备离开,出去找地儿吃饭。 不过,关山月在离开之前,先把自己军装上的“三点红”,红帽徽和红领章摘了下来,认真的放到自己的绿军挎包里。 “关哥,摘掉干吗?戴著多好看呀!” “退伍了就不能再戴。回来这一路是为了方便,现在到了家,退伍资料交到了民政局,工作也安排好了,以后就不是当兵的了,跟你一样,也是老百姓嘍。” 关山月仔细的把里间门上的暗锁和外面的大门的大铁锁,全都锁好。 然后,让二强先下楼,在门口等著自己,他先回到赵经理的办公室。 “赵经理,小库房收拾好了。这是外间里间的两把钥匙,交还给你。” 赵经理摆摆手:“不用,以后钥匙就归你拿著了。那个库房就是美工画师的东西,其他人也用不著。” …… 当关山月背著自己的背包,拎著行李从红星电影院出来,心情轻鬆愉快。 他坐上三轮车,对二强说:“走,我记得丁字路口往南,砖塔胡同北边原来有一个国营饭店,现在还有没有?” 二强笑著说:“有,还是老样子。里边的人大多都没换,厨师炒的菜还是那个味儿。服务员还是那个臭脾气。”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脑子里瞬间想起来不少过往有趣的事情,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走,就去那儿吃中午饭去。” “好嘞,您坐稳了!” 关山月和二强来利民饭店吃饭的时机恰恰好,正好有一桌人刚吃完离开,他们不用等,直接就有了座位。这样的好运气,让两个人瞬间都有了运气爆棚的幸福感。 这年头在国营饭店吃饭,大部分的国营饭店都需要先去柜檯那儿点菜买票,然后再找座位。 但是像这个利民饭店一直都是先找座,然后找服务员点菜,没有菜单,只是墙上掛著黑板,上面写著今天所有的饭菜,价格標的清清楚楚。 不过在这儿吃饭也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注意,那就是,一定要提前盘算好准备吃什么,而且还要把钱和粮票准备好。 不然的话,待会儿人家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可没有时间让你再慢慢想,慢慢商量。她只会问一句:“您二位吃什么?” 如果,你立刻回答不上来,人家转头就走,直接就去了下一桌。而你要是错过这一次,等到服务员能想起来、顾得上再来找你,不定什么时候呢? 关山月从自己左边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零钱和粮票,一边看著墙上黑板上的饭菜,一边数出来自己盘算好的大致金额拿在手里。 二强也从兜里掏出来钱认真的说:“关哥,今儿这一顿必须得算我的呀。” 关山月摆摆手,“把你的钱赶紧装好,少废话。咱们不用矫情。” 二强嘿嘿笑著挠了挠头,老老实实把钱装回兜里去了。 在他们俩之前明明还有一桌早就坐好等著服务员的顾客。可是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竟然直接从那一桌顾客旁边经过,压根没理,直接来到了关山月他们的座位。 旁边那一桌望眼欲穿的男青年,看见服务员过来,脸上洋溢著自认为最动人的笑容,可是生生的瞅著她竟然直接从身边过去,到了关山月他们那儿,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第008章 审美就是不一样 关山月看著走过来的年轻女服务员,一脸灿烂的笑容,而且两眼盯著自己直放光,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个女服务员认识自己。不过他把脑子里的记忆翻了好几遍,也没有任何关於眼前这张笑脸的內容。 倒是,二强突然在旁边兴奋的说道:“哎呦,沈梅!你啥时候来利民上班了?” 被叫做沈梅的女服务员对著关山月一脸笑容。可是,眼光挪到二强脸上立刻变成了横眉冷对,“哼,我毕业了就来这上班了。” “哦,怪不得呢,前一阵儿来这吃饭还没见你呢。” 沈梅听了以后撇了撇嘴,嘴里小声嘀咕著:“说的好像整天下馆子一样。” 二强竟然也不恼,挠著头嘿嘿的直乐,看著人家沈梅小姑娘两眼直放光。 “关哥,我看你手里还拿著背包和行李呢,这是刚回来吗?” 沈梅跟关山月打起来招呼显得很熟悉,这一下倒是把关山月弄的有点尷尬,实在是他一点记忆也没有,所以只能打著马虎眼应付。 “嗯,刚从部队上回来,刚下火车。” 沈梅明显能感觉到关山月应该没认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失望,撅著嘴说道:“关哥,你肯定把我给忘了,我姐是沈兰。” “沈兰?哦!” 原来是自己同学沈兰的妹妹啊。这么一说,关山月脑子里还真想起来关於沈梅的记忆了。不过,她比自己低了两届呢,那时候標准的黄毛丫头一个,无论如何也跟眼前这位姑娘搭不上边儿啊。 沈梅正准备再接著多聊两句呢,旁边那一桌脸色变得难看的男青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唉,我说你没看见我们是先来的吗?为什么不给我们点菜,先跑到他们那儿去?” 本来正一脸灿烂笑容的沈梅,一下子拉下了脸,毫不客气的说:“我愿意先给谁点就给谁点。没轮到你,你就耐心等著。要等不及,可以去找其他人,这里服务员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就是这么不客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脾气。不遵循先来后到,还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摆明了就是我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愿吃就吃,不愿吃拉倒。 看那几个小年轻,估计在街面上也不是善茬。可是在这国营饭店里边,还真是不敢轻易撒野。愣是气的脸憋得通红,也只是轻轻拍两下桌子。不能耍横,嘴皮子又没人家利索,所以看来生这顿气也只能当盘菜自己咽下去了。 还好,那边閒出来一个年龄稍大的女服务员,赶紧过来把他们给招呼上了,所以,那拍桌子的小年轻赶紧顺坡下驴,嘴里嘟囔著老老实实又坐回去了。 沈梅又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关山月的时候,脸上又掛上了灿烂的笑容。让关山月觉得简直是比川剧演员变脸都快。他记忆中沈梅她姐沈兰似乎也是个火辣的性格,看来这姐俩肯定是亲姐妹。 这会儿是饭口,正是忙的时候,沈梅即使想多聊会儿,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她能跟吃饭的不客气,但是店里边同事不满的目光,还是得多注意。 “关哥,你们要吃什么呀?” 关山月说:“回锅肉,软溜肉片儿,炒青菜,红烧鱼块。再来两斤饺子,一碗海带汤。两碗打滷面。” 沈梅听著听著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最后愣愣的问:“你们还有人没来呢?” 关山月说:“没,就我们俩。放心吧,剩不下,就这还不一定够呢。” 沈梅看了看对面孔武有力的二强,瞬间明白了,估计这傢伙是个大肚汉。 其实,她还真想错了,关山月和二强两个人不定谁吃的多呢! 回锅肉2毛5,溜肉片三毛,海带汤一毛,红烧鱼块三毛。炒青菜五分,打滷面一碗1毛2,四两粮票。最贵的是饺子一斤1块5,两斤就是三块,还得加上两斤粮票。 这顿饭总共4块1毛2分钱,加上2斤8两粮票。 沈梅去后厨报菜去了,关山月笑著问二强:“我看你是不是今儿这顿饭不用吃了?光看人家小丫头都看饱了。” 二强眼珠子都快粘到沈梅屁股上了,这会儿让关山月一说,嘿嘿笑著好不容易才把眼光收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家的姐妹俩在学校里很有名,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呢。而且她姐姐沈兰现在考上大学了,而沈梅也是高中毕业。哎,我就是想也是瞎想啊!” 臥槽,时代的审美就是不一样,刚才那性格叫好?算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强求不得。 二强突然挤眉弄眼的对关山月说:“关哥,你可跟我不一样,別看沈兰上大学了,你要是对她有意思,我敢肯定你们俩准能有戏。” 关山月皱著眉头想了一想,摇摇头,“別胡扯,没影的事儿。” “我可不是胡扯,你当兵先走,我比你晚几天,沈兰当年可是专门过来找你了,可惜没碰上。你是不知道,她那时候有多伤心……” “得了吧你,快打住。说的好像跟我干什么事儿了似的。別说她们了,商量商量喝什么酒?” 二强这会儿突然皱著眉说:“关哥,你没酒票吧?” “没有,你有没有?” 二强摇摇头:“还不如去胡同里小酒馆呢,打点1毛3喝,这儿不卖散酒,但是成瓶的酒咱们又没票。哎,这一桌子好菜,不喝酒,不就浪费了吗?” “浪费不了,我带著酒呢。” 关山月从自己的行李包里取出来一个绿军水壶放在了桌子上,“让你开开眼,我几千里地背过来的高原上的青稞酩馏酒。是那儿老乡自己酿的,味道地道的很。甘甜绵长不上头。好喝。”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二强拧开水壶盖闻了一下,眯著眼一脸享受。“味儿不错呀,我还没喝过青稞酒呢,就听过才旦卓玛唱的歌,好像青稞酒很好喝的样子,今儿也尝尝新鲜。我去拿酒杯去。” 关山月说:“你拿一个就行了,我用这个。” 他一弯腰又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了军队里配发的绿漆搪瓷缸子。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对当兵的来说可是件宝。入伍第一天刚发到手里的时候,老兵就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所有的东西中,一定要特別注意这个搪瓷缸子,因为这玩意儿就发这一次。每个人只有这一件。以后几年的军旅生涯,刷牙、喝水,甚至有时候外出执行任务时吃饭,用的都是它。 所以,关山月在高原上用了一年多的搪瓷缸子以后,现在已经產生了感情,养成了习惯,不用它的话,喝水不解渴,喝酒没味道。 第009章 回家 要问在青藏高原当兵苦不苦?那是真苦,其他的先不说,只从吃这一条上就能把你苦死。 反正关山月一年多的时间,没吃过新鲜蔬菜,更没见过鲜肉。平常饭菜里边全部都是脱水蔬菜,改善生活也是一个月有限几次用肉罐头做的菜。 所以,今儿这顿饭可真解了馋了,特別是青菜,別的菜都没加,他又要了两盘炒青菜。 关山月和二强吃完饭从利民饭店出来,还被沈梅热情的送到了大门口。 这一顿饭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总有沈梅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在身上来回的扫视,多少影响了一些就餐的体验。 所以,这会儿关山月背著背包拎著行李,急不可待的想赶快离开。 可是沈梅显得有点恋恋不捨,问了一句:“关哥,你回来以后安排工作了没有?” 关山月跟她又不熟,压根不准备回答实情,而只是想隨便应付两句。谁知道,喝青稞酩馏酒,喝的晕头转向的二强,竟然嘿嘿笑著直接脱口而出:“关哥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从明天开始就要到红星电影院上班了。” 沈梅好看的丹杏眼瞬间闪出了亮光。 哎,二强这个话嘮大嘴巴,喝点酒,嘴更不把门了。 关山月蹬著三轮车,听著后座上二强打的山响的呼嚕声,不禁暗暗摇头,真是粗人欢乐多。 高原上的青稞酩馏酒,猛一喝,不知道的人觉得酒劲儿不大,其实这玩意儿后劲儿大的很。不习惯它的酒性,往往就会如同现在二强的表现一样。这一觉不定要睡到啥时候呢? 他现在还得先把二强连车带人送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 二强家住的倒是离利民饭店不远,就在砖塔胡同往南过两个路口,一个狭窄的小胡同里。这儿没什么名,附近的人都叫它烟圈胡同。没有大院子,都是不太规整的平房小院。 二强家就住在胡同中间,倒是独门独户,不过,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而他爷爷奶奶还都健在,再加上他爸他妈和他们兄弟三个,所以住的並不宽敞。 关山月蹬著三轮,按照记忆停在了二强家的院门口。这条胡同以及二强家的院子,都没什么变化,甚至当年他们用粉笔在墙上画的画,还都保存著呢。 敲门以后,门很快就开了,不过开门的人关山月却不认识,只是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然后又出来一个二三十岁剪髮头女人,腰粗腚大胸脯肥。她手里拎著把铁锹,看布鞋上的泥好像正在院里翻地干活。 女人看见关山月略感惊讶,不过再看见他旁边三轮车上睡的打呼嚕的二强以后,顿时露出一脸的嫌弃。 “呦,瞧人家,出去蹬三轮干活挣钱,可真勤快。这才过中午,还有一大下午呢,人都喝成这样了。嘖嘖,我们可是为了凑钱给他买一辆三轮车,到现在还欠一屁股帐呢,他倒好……” …… 家贫万事哀,怪不得二强羡慕红星电影院分给关山月那间巴掌大的小屋呢。现在他们家又添了两口人,家里住的越发的不宽敞了。 今儿二强家,除了他嫂子和小侄子之外,其他人都不在家。 而且,他那个嫂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刚才那真是一顿好损啊,甚至连关山月都捎带上了。 关山月也只是看在二强的面子上,暂且忍她一回,不过把二强扶到床上睡下,也就不想在那院里多待一秒钟了。 从二强家离开,出了烟圈胡同往北,过了砖塔胡同就是羊肉胡同,拐进胡同里,顺著记忆中熟悉的巷道一路向西。 人们常说触景生情,现在正好能够描述关山月的感受。这些东西都深埋在记忆里,一砖一瓦,甚至每一道院子,每一扇门,在他的记忆里都有很多的故事。 记忆的画面现在一一跟现实中的场景比对上,瞬间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了很多真实的认同感。这才叫沉浸式感受呢! 这会儿胡同里没什么人,很安静。该上班的上班了,没上班的估计都在院子里忙活家务活,没人在胡同里胡乱溜达。 但是以关山月的了解,估计很快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很难再这么安寧了。 返城回乡的知青越来越多,工作问题越来越难解决,待业青年也会越来越多。没事干,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就会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在这古老城市的大街小巷里乱窜。 再加上年底改开的序幕拉开,现在安静的北京城就会成为各路英雄粉墨登场的大舞台,到时候难免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逞英豪。 关山月家住的院子是个杂院儿。 他站在熟悉的门口,只是略微的迟疑了一下,收拾好心情,打起精神直接穿过敞开的院子大门进了院子。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 五年的军旅生涯,一个人有些改变,完全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又是从少年到成年呢。所以,关山月並不担心自己这个冒名顶替的人会穿帮。 记忆中,这个院子老年间应该是个大两进的四合院,但是不知道哪一年,中间的垂花门连著院墙都被拆掉了,所以成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 全院三间正房连著东西两边各两间耳房。再加上东厢房三间,西厢三间。另外就是南边,除了大门之外的6间倒座房。 关山月当兵走的那一年,当时院里总共住了七家。 关家占的房最多,但是三世同堂,人口也多。 他爷爷关盛是钢厂的退休老工人,今年有70多岁住正房西边一间。小叔关继安接了爷爷的班,在钢厂上班,和婶子高萍两口子住在正房东间。他们有俩儿子关勇和关智,现在应该上初中了吧,两个人都跟著爷爷住在西边的屋子里。 关山月的老爸关继平,退伍老兵,参加过西南战场的战斗,在派出所当公安。 至於他妈叫李芳,在关山月很小的时候,就跟关继平离了婚,现在两个人都重新组建了家庭。 所以现在关山月还有个后妈,而且还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姐妹,关敏和关寧,年龄差不多也是上初中了。 而这院里的东厢房三间,就是关山月家的屋子。也就是因为记忆中这样的家庭情况,他才会向赵经理提申请,想找个住的地儿。不然的话,说不定回来就得在堂屋里支钢丝床了。 那样住,方便不方便先不说,最起码住在那样的环境里,心里绝对不会舒服了。 因为在记忆中,前身跟他后妈刘翠娥的关係,不说形同水火,也差不多了。 第010章 你小子有本事 关山月记忆中前身不只是跟他后妈关係不好,其实跟他老爸关继平关係也很紧张。原因很简单,离婚再娶,再加上关继平大老粗一个,似乎不太喜欢像关山月这种长得眉目清秀的小子。 院儿里正房台阶下边,关老爷子正跟邻居马大爷,在棋盘上杀的难分难解。 噼噼啪啪,摔棋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个老爷子,都有一股指挥千军万马奋勇爭先的架势。 关山月看见生龙活虎的关老爷子,心里不由自主的就觉得很高兴。 他走过去站到棋盘边,看了有两三分钟,俩老爷子愣是没发现他。 直到关山月忍无可忍,对这两个臭气篓子实在不堪折磨,赶在关老爷子之前把把它的“车”来了个直捣黄龙,一步把对面的马大爷给“將”死了。 这么明显的棋,两个人杀了好几个回合,愣是看不出来。也算是没谁了,绝对堪称人菜癮大的杰出代表。 “哎,將死了!马老头,这一下,就问你服不服?” 马大爷成了一张苦瓜脸,可是人倒架不倒,煮熟的鸭子嘴还硬。“不算不算,刚才那步棋,我的马本来是要垫在前面的,结果手一抖,挪错地儿了……” 不对!俩老头这才突然意识到这棋不是他俩下的呀。 嘿,观棋不语真君子,这谁呀?这么不懂规矩。 两个人一块扭头,看见了一身军装,身姿挺拔,满面笑容的关山月。 这一次,关山月从西藏高原回来,也没带什么东西,千里迢迢就背过来两玻璃瓶的青稞酩馏酒,再外带他水壶里那一壶。 他把两瓶酒全给了关老爷子。“爷爷,我从高原回来就带了这两瓶酒,您也別挑,只当尝尝新鲜。” 关老爷子直接把封好的瓶塞子拽掉,直接就是一大口,然后咂巴咂巴嘴,笑著说:“虽然劲儿小,但是味儿还不错。有点意思。你比你老子强。你老子当年从那儿回来,都没想起来给我捎两瓶青稞酒尝尝。” 然后,他看了看在一边馋得直流口水的马大爷,把酒瓶子直接递给了他:“给给,你看你个老东西,馋成什么样了?酒拿走,我跟我孙子说话呢,別在旁边听著碍事。”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这些老爷子一退休以后。天天斗的比小孩还热闹。 等到马大爷真的抱著酒瓶子喜滋滋的走了,关老爷子站起来,把关山月上下打量了一遍,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当了几年兵,真有点样子了。不错不错。” 关家的人都属於膀大腰圆型,身材粗壮,只有关山月是个例外,胳膊长腿长,细腰宽肩,可能是遗传於他妈李芳的基因。 老爷子关盛个头也不低,跟差一点不到1米80的关山月也差不了多少。 关山月问关老爷子:“爷爷,家里人都不在家吧?” 老爷子点点头:“现在家里就我这閒人一个。昨儿个不是五一节吗?放假都在家,今儿都回去上班上学去了。你回来也不提前写封信,好提前把什么事儿都给你安排好啊。” 关山月说:“最后確定退伍名额,离退伍的时间也没多少天。在我们那儿写封信,都是20多天,个把月,我想著,说不定信还没我走的快呢,於是就没写。对了爷爷,我刚才回来一下火车正好碰见了二强,坐著他的三轮车直接去了民政局报到。今儿也算是巧了,碰上那儿有个工作机会,算是直接把我的工作也安排好了,而且连住的地儿,单位都给分了一间房。” 关老爷子很意外。说实话,他刚才看见关山月回来,心头当然是一喜,但是,惊喜过后,也是万般愁绪上心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一大,人一多,各种矛盾层出不穷。 现在最突出的矛盾就是住的问题。如果关山月不在家,小一辈儿就四个上中学的还好说。 可是关山月回来,七尺的汉子往哪儿一躺,也得占个地儿啊。 可是没想到,竟然听关山月说工作和住房的问题,他自己一下火车就解决了。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是个啥单位啊?” “我一说啊,您肯定知道,就是西四东大街的红星电影院,我在那儿当美工画海报。一去直接第3年学徒工的工资21块钱。在2楼夹道有个库房,大概有八九平方,正好我一个人住。领导把钥匙都给我了。” “哎呀,红星电影院啊。好好,是正式工吗?” “当然了,正式工!是民政局退伍安置办,一个姓孙的领导给介绍的。” 明显能感觉到关老爷子鬆了一口气,当时就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脸上的笑容显得更盛了几分。 他欣慰的又拍了拍关山月:“哎,你小子有本事。当年临快下乡了,能把自己弄部队里去当兵。现在临退伍了,又能给自己把工作和住的地儿都安排好。你是不知道最近在北京城找工作都难成什么样了。回城的知青太多了,都需要有碗饭吃,都要有个安身立命的地儿。哎,可是上班的机会哪有那么多呀?二强不是去蹬三轮车了吗?那孩子当年他爸那个工作的接班没跟他大哥爭,自己抢著下了乡。回城顶替工作的机会又让给了他弟弟。哎呀,好孩子总吃亏啊。” 关老爷子嘴里的好孩子,二强,包括他关山月。在邻居和其他父母辈眼里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那是天天能闹得鸡飞狗跳,啥狗屁倒灶的事都乾的混小子。这也就是关山月记忆中,前身能跟他家老爷子关係处的很好的原因,爷俩对脾气!充分体现了隔辈亲的真理。 “爷爷,我就是回来家里看看,打个招呼。单位分的小屋不大,但是空著呢,里边啥也没有。现在我得赶紧去买点东西,最起码弄张床,今儿晚上得有地儿住啊。” 关老爷子想了想,一瞪眼:“买啥床?我屋里单人钢丝床你直接搬过去不得了,你说单位安排的是个小库房,屋子估计也不大,你还准备弄多好的床啊。原来你用的老铺盖,年年我都让你婶子替你晒著呢,直接拿走用。你不知道那俩混小子天天想占著用,我都没愿意。” 关山月当然不会客气,一张钢丝床二三十块钱呢。而且他也没票,既然他的老铺盖爷爷都给留著呢,正好也省了。 他们退伍兵,当兵几年用的铺盖可不准带回家来,临走的时候全部上交给司务长了。 第011章 这一下可就出问题嘍! 关山月背了一路的背包里只是一件旧的棉军大衣,那是他用部队里在高原特意发的羊毛大衣换的。羊毛大衣退伍的时候,不让带回来,但是一件旧的军大衣还能通融。 关老爷子指挥著关山月把钢丝床和铺盖都找了出来。 关山月把背包带打开,把铺盖跟军大衣捆到了一块儿,重新背到背上。 一手拎著钢丝床,一手拎著行李,在他临出院准备回红星电影院的时候,关老爷子对他说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到时候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哎,知道了爷爷,待会儿我路过那边小酒馆儿,再买点儿下酒菜。” 老爷子又是一瞪眼:“你能挣几个钱儿?留著慢慢花,买什么下酒菜我不会买。去去去,快把你的小窝安置好,把床支起来。下午弄完了赶紧回来。” 他家住的离红星电影院很近,出了胡同往北拐,再走200多米差不多就到了。 中午从电影院离开的时候,当时今天第一场电影已经开场了。但是可能是因为今天是5月2號,所以今天电影院门口並不热闹,没有传说中排著长队,熙熙攘攘,爭著抢著为了买一张电影票看电影的场面。 现在已经半下午了,售票窗口前也是零零散散只有一两个人买电影票,並没有排队。 关山月看著售票窗口上面巨大的电影海报,上面是电影《大刀记》的宣传画,人物形象是头裹著白羊肚手巾,手拿大刀,很有气势。这是上海电影製片厂去年拍的新片,也是五一节开始上映,很好看的一部故事片,导演汤化达的作品。 而关山月对汤化达最大的印象是因为龚雪参演了他的电影《石榴花》。 这会儿不是进场时间,也不是散场时间,所以电影院门口的大铁门关著,只开了道小门。 关山月从小门正准备往里进,被把门的小年轻给拦住了。印象中,上午看门的不是这个人。 “哎,哎,说你呢。这是干嘛呢?看电影把家都搬过来了。打算这一个月了,就住这儿了是吧?合著,你买我们一张电影票,我们把你住的地儿也得安排了呀!” “我……” “我什么我啊?现在还不到进场时间呢,没买票,赶紧买票!买好票了站一边等著,待会儿散场了。下一场进场统一检票。还有啊,你这些物什儿,可不能带进去,想看电影先想办法处理了。” 小年轻说著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绿叶烟,抽出来一根儿,划著名火柴点著,悠閒的吐著烟圈,用眼角斜看著关山月。 没逼本事,抽的绿叶,勇士,有点文化抽的恆大。当官的才抽大前门。 绿叶烟,现在1毛2,但是看门这小子愣是抽出来大前门3毛5的气势来。 看门这小子,就是看著关山月不顺眼。尤其是觉得他那身绿军装挺扎眼。当年,他就是体检不过关才被刷下来,不得不下乡晃了好几年,受了大苦,也是前两年才顶替工作回了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他今儿一打眼看出来关山月肯定是当兵回来的,心里就不舒服。 关山月一点都不急,说:“我在这儿上班,也在这儿住,拎著床背著被窝过来布置房间呢。” 小年轻一听瞪大了眼,把关山月上下看了两遍。“嘿,今儿可真碰见稀罕事儿了。老子在这儿上了两年多班了,你还拿话蒙我啊?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红星电影院把门的王大年。小子,差不多就得了,再胡扯,我可不客气了。” “我今儿上午才在赵经理的安排下入了职,安排了住处。今儿上午我离开的时候看门的不是你,你不知道很正常。” “呦,还认识赵经理。扯虎皮做大旗啊。你是算准了,刚才赵经理出去开会,我没法现在去问对不对?” 关山月皱起了眉头,心里有火气在升腾,他弯腰把钢丝床和手里的行李,先放在门边了,站起身,紧紧盯著叼著菸捲的王大年。 他正要张嘴说话,眼角的余光看见里边电影院正门边上,搭了个两米多高的架子,美工画师老杜这会儿正站在上面,拎著顏料桶在画海报呢。 刚才他站的位置正好被挡住了视线,这会儿往前走两步,才算看见。 “哎,我刚才说的话,你要不信正好可以问问那边的美工画师老杜,今儿上午我来的时候他也知道。” 王大年狐疑的扭头看了看正在画海报的老杜,又瞅了瞅关山月,然后皱著眉头盘算了一下,“小子,我现在就喊老杜,要是你拿话誆我,到时候有你好瞧的。” 说完,他衝著画海报的老杜扯著喉咙喊了一嗓子:“哎,老杜,你……” 老杜正在聚精会神踮著脚尖儿画最上端起头的图案,被王大年一嗓子喊的嚇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松顏料桶掉到了架子上。这一桶顏料可不便宜,他赶紧弯腰就去捞桶。 这一下可就出问题嘍! 老杜最近几天身体一直有毛病,这猛的一弯腰一转身。整个大脑缺氧,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发软,胸口又开始绞痛了,紧接著浑身都开始打晃。 这些情形关山月都看在眼里,他刚才看到桶一掉,老杜转身弯腰去捞桶,这么窄的架子,做这么猛的动作,他觉得就有可能要出问题。 所以,提前一步根本不管身边的王大年,直接就从小门窜了进去。而王大年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这一道铁门其实离电影院正门前的台阶,並没有多远。所以,关山月身手敏捷,两腿有力,窜到架子下面的时候,正好老杜从上面一头栽下来。 还好,架子就两米多高,老杜身体不好,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所以关山月只是稍微的下蹲后退卸了点力,便把老杜稳稳的抱住了。 关山月听见了老杜痛苦的呻吟声,赶紧往怀里瞅,觉得老杜情况不太好,本来一张蜡黄的脸,现在煞白,嘴唇发黑,一脑门的汗,而且紧皱著眉头,手捂著心臟很痛苦的样子。 这一看明显就是心臟有问题。 第012章 现在就开始上班,怎么样? 老杜躺在关山月的怀里,微微睁开眼,嘴里无力的在嘟囔著什么,关山月赶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然后模模糊糊听著好像是说:“药,药,上衣……口,口袋,一……一……片……” 哦,看来有急救药,关山月赶紧蹲下,儘量把老杜平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把他的上衣口袋挨个摸了一下,在左下边的口袋摸出来一个小瓶子,他看了一眼,是“硝酸甘油。” 这种诺贝尔研製出来的炸药大名鼎鼎,印象中好像还是一种治冠心病心绞痛的急救药,既然老杜隨身带著,肯定是医院医生给开的,老杜说了一片儿,於是关山月就拧开瓶盖取出来一片药。 “老杜张嘴吃药。” 可是老杜並没有张嘴,而是皱著眉头痛苦万分,嘴里模模糊糊的嘟囔著:“压……压,舌……舌头下面。” 哦,不是直接吃。老杜哆哆嗦嗦的半张开嘴,尽力的翘起舌头,然后关山月配合著把药给他压到了舌头下面。 这时候,不但看门的王大年凑过来了,连卖票小屋里售票员也出来了。甚至在里边门口检票的检票员也跑了过来。 那个检票员,先衝著王大年喊:“你赶快把小门看好,別让人进来了。我去往急救站打个电话,叫救护车。” 现在北京城里医院没有救护车,提供急救服务的只有南池子的急救站。 不过大部分老百姓有了急病,都是自己想办法往附近医院送。甚至很多bj市民都不知道北京城还有救护车搞急救这回事。 在红星电影院里,也是因为前面老杜用过两回急救站的救护车,所以大傢伙才算是熟悉这里边的条条道道。 按说南池子到西四东大街,好几公里远呢,可是救护车来的还挺快,只能说这年头路上行人少,车更少,虽然路窄,但是能够一路畅通,不会堵车。 陪著老杜坐著救护车,一路去救护站的,是电影院办公室里面的一个大姐和一个会计。 关山月看著“乌泱乌泱”叫唤著离开红星电影院的救护车,心里还觉得挺新鲜。救护车很简陋,但是器具和医生配的倒是都很全。 至於被救护车拉走的老杜,关山月觉得他这次命挺大,但是如果再不注意,下一次就保不齐了。 救护车刚走,赵经理骑著自行车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他骑得一脑门汗,刚一下自行车,连忙问老杜到底什么情况? 大家七嘴八舌给他说了一遍。赵经理先鬆了口气,又嘆了口气。 鬆了口气是因为老杜毕竟没出事儿,救回来了。嘆了口气是因为实在发愁啊。老杜被拉走了,电影海报谁来画呀?难道还跟前两次救急的时候一样,请人家吃顿饭,去红楼电影院,或者不远的地质礼堂请美工过来帮忙。 说实话,他打心眼里不想这么干,三家电影院离这么近,其实明里暗里,很多事儿上都在別苗头。如果老去找那另外两家电影院求助,绝对是让赵经理觉得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哎,不行的话,海报先不画了,隨便写个电影告示就行了。凑合凑合,看看……” 正好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人群后边的关山月。对了,刚才有人说好老杜就是被新来的小年轻给救下来的。不就是关山月吗? 赵经理把自行车停好,直接来到关山月跟前:“小关,你怎么半下午跑过来了?” 关山月说:“我从家里拿了一张床,还有被窝,准备把屋子收拾收拾,今天晚上就住这儿了。” “哦,那好。这样更方便。小关,你看现在就开始上班,怎么样?明儿有部新电影要上映,《豹子湾的战斗》,海报按说前两天都该画好,但是老杜拖到了今儿,没想到还是出事儿了。这个电影不用画大海报,就把这个门头上的2米x1米的小海报画出来就行了。” 《豹子湾的战斗》,正好关山月有印象。讲的是关於解放区开荒的故事,还是由老话剧改编的电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想了想,对赵经理说:“赵经理,既然时间那么紧,我就不看电影了,电影厂发的应该有介绍资料,我简单翻翻看看,凑合著先画一幅,最起码不能耽误事儿,行不行?” 赵经理想了想,点点头,然后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再看电影来不及了。到下午下班以后,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多,门口来来往往根本就没法画,再加上天也黑了,看不清。我让人给你把资料拿过来,你赶紧看,只要把人物形象照著画上去,有个海报就行。” 都到了这个份上,谁也不敢有过高的期望,只求上映新电影时最起码有个海报,能让观眾们一进电影院有个直观鲜明的印象就行。 总比贴个告示,只写电影名字、放映时间、演员信息和票价强吧。 关山月说:“正好我去把床拿进来,送回我屋里,顺便把顏料也拿好调配一下。” 嗯?赵经理奇怪的问:“床在哪放著呢?还没送回去呢?” 关山月指了指大铁门那边的小门,正好看见王大年脸色煞白的正往这边偷偷的看呢。 关山月对这个人印象很不好,今天要不是他,老杜也不会出这事儿。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如果都能好好说话,和和气气,很快事情就能说清楚讲明白,非要阴阳怪气带著个人情绪处理事情,这才引出来这么多麻烦事。 不过,这年头端铁饭碗的人,不少都有这毛病,还真没办法跟他较真儿。比如说,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沈梅的服务態度,对別人也没见有多好。吃饭吃一肚子閒气的那一桌小年轻,让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关山月当然不会趁著机会在赵经理面前告王大年的状,那才绝对是弱智行为呢。 他打算等安定下来,熟悉了环境,对王大年多了解一点,看看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再仔细计较。 关山月只是给赵经理解释,刚才紧急之下,急著去接掉下来的老杜,所以隨手把东西放门口了。 这样的说辞又引得赵经理好一阵表扬,甚至他在心里都在想:“今儿民政局老孙给介绍过来的关山月,还真是一员福將,更是堪称一场及时雨啊。” 第013章 权宜之计 王大年这会儿心里有点发虚,很慌张。老杜被他一嗓子给喊的从架子上栽下来,心臟病犯了,现在被拉去了急救站。他就怕那个把老杜接住的傢伙,会把这件事直接跟赵经理说。 不过他也打定主意了,即使那小子告状,他也不会认,反正当时现场除了他俩之外,也没別人了。 哼,要是刚才老杜没接住,或者直接在那小子怀里没醒过来该多好啊。说不定还能坑那小子一下呢! 这一次,算那小子运气好。 王大年除了有点心慌之外,心里也忍不住纳闷,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是在电影院上班,而且,听赵经理跟他说话,好像还是乾的老杜的活。 这就不对了。不是介绍过来一个刚回来的知青吗?还是美院附中毕业的,怎么没见人来上班,反而来了一个当兵的,难道说电影院的美工一个人还不够,一次要进两个人? 王大年准备今天下班以后赶紧回去问问,电影院出一个工作岗位名额不容易,下一次再碰上,不定啥时候呢?机会溜走了,实在可惜。 这个时候关山月朝著门口走过来,拿他的东西,王大年目光不善的盯著他。 这小子不光一身军装,让人看著心烦,现在还要把电影院空出来的工作名额给占去,坏他的好事儿,因此,王大年看著关山月是愈发的不顺眼。 关山月无视王大年灼灼的目光,到大门口,弯腰拎起自己的行李背包,还有钢丝床,然后转身从盯著他一个劲儿看的王大年身边走过,连眼角都没斜他一眼。 他把钢丝床和自己的行李送回到二楼库房里间的小屋,然后看外面库房有沾满顏料的劳动布工装,便把自己身上的军装换下来,看到还有几个用旧布头做的鞋套,於是挑了两个乾净点的套在脚上。 他这时候也发现老杜的工作做的还挺讲究,画画的工具顏料,还有这些工装鞋套准备的挺齐全。而且关山月也注意到了老杜原来画的海报,比如说现在正上映的电影《大刀记》,能够感觉到老杜绝对是科班出身,正儿八经的美术工作者。 这也难怪,在今天上午,他对那个苏知青明显更有好感。毕竟是同一类人嘛,难免惺惺相惜,互相提携。 嘿,还有帆布做的工具包呢,竟然是腰带式的,能直接扣在腰里。能看出来应该是人自己专门製作的。 肯定是老杜的手艺! 这样的工具包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口袋,能放不同的顏料、画笔,本子或者其他工具。 现在这个工具包里的东西就比较齐全。关山月大概检查了一下,各种大概能用到的顏料,工具包里都有。画笔、刷子、美工刀,除此之外里边还有个速写本和铅笔。 现在不是讲究客气的时候,关山月直接把工具包拎起来扣在自己的腰里。另外,又找了三个调顏料的桶,几把刷子,一个毛毡大滚轮,拎著出了库房,把门关好,快速下楼,直奔电影院检票口的海报张贴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赵经理早就等在那儿了,看见关山月装备齐全的一身行头,眼中一亮,光看这身卖相还挺专业,最起码知道该用什么,不是啥也不懂的生手。 “给,电影宣传资料和介绍。你快点看看,现在2点多快3点了,估计你也只剩下两三个钟头的时间。动作一定要快。质量嘛,马马虎虎就行。” 关山月看了看手里的电影介绍,顿时心里有了底气,果然是自己脑子里有印象的那部电影。 他对《豹子湾的战斗》这部电影有印象,並不是看过这个电影,而是看过小人书。 80年代中后期出了很多电影原版的小人书,用的都是电影的画面照片。而他恰恰收藏了这部电影的小人书。 所以,这部电影在他脑子里本来就不是动態的,正好就是静態的画面,这个时候更有利於快速提取关键的海报画面元素。 关山月装模作样的把电影介绍快速的翻看了一遍,然后拿在手里笑著对焦急不已,一脸担心的赵经理说:“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了,用不了三个小时。毕竟,杜老师已经把海报贴好了,我只需要把顏料画上去就行了。省了很大的功夫。” 他这话说的还真没错,画电影海报很大的一部分工作,其实是画之前贴海报画纸。费时费力又特別难操作。 其实关山月也知道,如果不是老杜临时心臟病突发拉去了急救站,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的正式工作说不定就是替老杜贴海报,而且还不一定要贴多长时间呢? 年富力强的学徒工就是干这样的杂活,把费时费力不討好的活干完了,正好人家美工画师老杜粉墨登场。拿著画笔一气呵成,省时省力又出彩。 现在倒好,正好倒过来了。老杜算是把杂活儿替他干了,而关山月现在拎著顏料桶,挎著工具包,手里拎著毛毡滚轮,爬上了老杜搭好的架子。 赵经理在下面看关山月那个架势,好像现在就要开始画,心头大惊,连忙对他喊:“你不先画个小样。” 关山月边调顏料边笑著说:“不用了,时间来不及,我脑子里画面很清楚,您就放心吧,肯定不会出错。” 赵经理心里不由的嘆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权宜之计。谁让时间来不及了呢,就別想那么多了,能有个样子就行。” 这时,王大年看准时机凑了过来,在赵经理旁边小声说:“赵经理,这是从哪儿找的人呢?我咋觉得不靠谱啊。老杜画这么多年画大傢伙可都清楚过程,一板一眼哪一回不都是准备的好好的。手里边有样稿才敢动笔。他倒好,上去就开始干。不会是个棒槌,样子货吧?” 赵经理皱了皱眉头,扭头看了看王大年,说:“事急从权嘛。谁让突然出意外,小关能够把这活接过去干完,就已经很不错了。人家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就很好。” 王大年说:“要是没啥要求,我也敢顶上去,拿著刷子蘸著顏料在上面胡乱涂,谁不会啊?赵经理,不是给您介绍了一个美院附中的知青吗?那个人啥时候来?要是不行,可以先让他过来干。人家是学画画的,总靠谱一点。我觉得比这当兵的强。” 赵经理眉头皱的更紧了,衝著王大年瞪了一眼,语气严厉的说:“你的工作岗位在哪儿?是不是你们那儿閒的已经不需要人了?” 王大年被赵经理突然发火,给嚇了一跳,赶紧跑回到门口,挠著头,回头一看,突然恍然大悟,“哎呦,今儿真是想瞎了心了。咋忘了赵经理也是当兵的,你没瞅那身军装还穿在身上呢。这一下说话可算把经理给得罪了。” 不过,赵经理身上那身军装实在是太旧,绿色都快褪色褪的变成黄绿色,其实电影院里很多人早就忘了他曾经是个当兵的身份。 第014章 有了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关山月手中没有样稿,但是胸有成竹,所以在赵经理十分担心的目光中,表现的很大气从容。 刚开始赵经理还以为他是在胡涂乱画,想到哪儿画到哪儿,信马由韁。结果不过几分钟过去,担心的表情变成了惊讶。 “这个小关还真有两把刷子呀!” 海报正中间,一身八路军军装扛著锄头,脖子搭著白羊肚手巾的人物形象一出来,顿时让赵经理心中大定。嘶,这个人物形象设计的好,画的不错。 《豹子湾的战斗》这部电影,赵经理提前看过,所以对主要角色印象深刻,现在关山月画笔下跃然而出的主角形象,恰恰就是他脑子里记忆的画面。 最主要的是关山月手脚还挺麻利,只见他基本上没有停歇,给人一种一气呵成的感觉,除了偶尔调配一下顏料之外,手里的刷子和滚轮就没停过。 有了中间人物形象打底,又一连串画了四五个配角的形象,用一种合理构图的方式安排在画报的適当位置,很清晰的表明了主次关係。又能够把电影里的人物形象给鲜明的向观眾传达出来。 而且画面中人物手中的枪和锄头体现出了这部电影讲的主要故事,那就是一手拿枪一手扛锄头,一边战斗一边生產的英雄事跡。 不错,感觉不错,只要照这样画,这幅画报应该不会出问题。 这会儿功夫,赵经理身边又站了四五个人,有还没有到检票时间,暂时没有工作的检票员,也有因为工作来找赵经理匯报,但是看关山月画海报看的把正事给忘的办公室工作人员。 而赵经理也早就看见自己身边人越站越多,不过他这会儿心情很好,早没了刚才逮著王大年狠吵一顿的时候的急躁心理。 不但如此,似乎还有一种乐於大家在这儿都看著关山月画海报的意思。 一个小时不到,这个背景以红色为主色调的电影海报就全部完成了。 这个年代电影製片厂拍好电影准备上映的时候,跟著电影拷贝一块送到各地电影院的,並没有统一的海报,或者其他形式的宣传画册。 后世一些被收藏保留下来的电影海报,一般都不是电影公司统一派发的图画。而只是各地某个电影院,像老杜那样的美工画师自己根据电影內容临时创作的作品。 当然,有可能某一个电影海报特別受观眾和各电影杂誌认可、推崇,也会被电影厂当成正式的电影厂统一海报进行宣传。 但是那也是在80年代初中期的时候,在78年的今天还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现在关山月画的《豹子湾的战斗》,这张红色色调的电影画报,就是根据后世被收藏下来的一个最受大家认同的电影海报,略作修改以后画出来的。 差別主要是背景的画面元素,人物形象的排列位置,以及勾勒人物形象时候的线条。 因为,关山月最喜欢收藏、描摹小人书,所以他白描的手法掌握的非常好,从而在画画的时候,对线条的处理非常讲究,往往给人的感觉非常柔和自如,充满了特殊韵味。 关山月画好最后一笔,手里拎著顏料桶,稍微往后侧著身子看了看整体效果,然后扭头衝著下边的赵经理小声喊道:“赵经理,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正好现在可以隨时改。” 赵经理愣是站在下边看了快一个小时了,从头看到尾儿,现在整个人嘴巴半张著,正在愣愣的出神。 听到关山月的喊声以后,他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笑著说:“我又不懂,哪知道有哪儿要改?你觉得可以,就赶快把电影名称写好,给我下来吧。別再一头给我栽下来,摔著了。” 现在关山月在赵经理心中,绝对是意外之喜,更是重点照顾对象,成了一块宝。老杜已经倒下了,现在运气好,捡了一个关山月,要是一不小心再伤著了,可就顶不上来人嘍。 至於王大年刚才嘴里提的那个姓苏的知青。呵呵,赵经理觉得让他来画海报,还不如他自己拎著刷子上去隨便画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啊?除了浪费顏料,就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和作用。 赵经理虽然不懂画,但是电影海报没少看,前后几个美工画师干活时候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还从来没见过像关山月这样,仓促上阵,能一蹴而就,这么短时间把电影画报画这么好看的。对,就是那个形容词,“好看”,赵经理就是觉得关山月画的海报好看,至於什么绘画艺术和技巧,在他心里完全没有概念。 而且,最关键人家小关这么短时间画出来的东西不比那精雕细琢一板一眼的差呀。就现在这张《豹子湾的战斗》的海报,画的这么鲜艷醒目,而且人物形象这么生动,里边又有这么多信息含量,很容易就能引起观眾的好奇心,让人看了就有欲望想进电影院。 关山月见赵经理没意见,於是又调了点黄色的顏料,开始拿著小刷子在画报上写起字来。 写gg美术体的字,关山月更擅长,简直是信手拈来。在事业单位上班的时候,他就靠著这一手才能够得到赏识,奠定了牢固的地位,愉快的摸了那么多年的鱼呢。 当年他还有个外號,叫“肉体印表机”。说的意思就是他能够用自己手里的笔和顏料,隨意描画出来堪比印刷效果的各种艺术字体。 所以,21世纪事业单位的宣传科科长也不是好乾的,没两把刷子,谁给你机会开心的混日子呀。好日子,都是刚开始十分努力奋斗出来的。 果然,赵经理看到关山月用gg美术体写出来的电影名称,以及其他相关电影信息的文字以后,顿时更有了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海报画的是不是比老杜好,这一点儿暂时不好说,但是这字儿写的绝对比老杜强。这种充满艺术感的字体选择,很应景,而且很有美感。” 关山月从架子上下来,正准备收拾东西,却被赵经理急匆匆的拉著回了他的办公室。临走之前,赵经理对著站在海报下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电影院几个职工,喊了一句:“马上下一场电影就快开始了,把这些架子和工具,你们几个收拾收拾,先送到2楼小库房门口放好,別耽误观眾进来看电影。” 然后留下几个目瞪口呆的小年轻,径直拉著关山月上楼了。 那个检票员说:“赵经理,今儿这是怎么了?还有,这活儿怎么会派给咱们呀?” “哎,你问我,我问谁去啊?知道今儿就不凑这热闹,没事,我还不如坐办公室喝杯茶呢。” “不过,看了也不白看,算看了个稀罕事儿,这个新来的小年轻,叫什么来著?还真有两把刷子。画的不错,尤其是字儿写的好看。” 第015章 想有一块手錶,何其难呀! 关山月不知道赵经理突然这么急匆匆的拉著自己回到他办公室干什么? “小关,我看你上午走的时候问我时间,应该还没有手錶吧?” 猝不及防的关山月,心臟不爭气的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有点激动。 他自从1977年在川藏公路上醒过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从来没有准確把握过时间,这让他很不適应。同时也很影响生活和工作。 可是,想有一块手錶,何其难呀! 他打听过,一块儿上海牌的全钢手錶,最少得120块钱左右。 他攒了一年多才攒了132块8。钱还好说,他有一脑袋的主意,开源节流想想办法,凑凑还有机会。关键是手錶票一票难求。 很多大厂和单位里面一个季度也没有几张的名额,甚至为了分配手錶票,不得不採取抓鬮的方式。 没办法,国產手錶厂產量有限,牌子也不多,需求又这么旺盛,不这样限制怎么办? 自从跟赵经理打交道以来,关山月一直很淡定,此时此刻第一次有了抑制不住的激动。今天第一天回到北京城,工作安排了,住的地儿也有了,难不成还准备把我手錶的问题给解决了? 要真那样的话,1978年5月2號这一天可得好好记著,堪称重生穿越以后,人生的大日子! 关山月怀著激动的心情,又听到赵经理说:“现在,结婚都讲究三转一响。尤其是手錶,在生活和工作中的作用非常重要。对咱们在电影院上班的更是如此,咱们必须得有时间观念,不能早点儿也不能晚点儿,不然人民群眾可不答应。所以为了干好工作,有一块手錶还是很有必要的。” 关山月点点头,大道理谁都懂,关键是怎么才能有一块手錶?现在赵经理铺垫了这么长,该说点正儿八经的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我潜力很大,单位要有所表示,也不知道是准备发个票还是直接发块手錶,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仍然忍不住会產生想法! 於是,关山月看向赵经理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哎,咱们单位人少。要说发手錶票,一年半年也轮不到咱们电影院一回,反正自从我到了咱们电影院工作以来,还从来没碰上过一回呢!……” 正激动的关山月,瞬间心凉了半截,心里不禁纳闷:“赵经理,这是干嘛?既然没有,还隨便在这撩拨人干什么? 赵经理看见了关山月的表情变化,呵呵笑了几声,“虽然咱们单位不会发手錶票,但是不代表你没有机会啊!” 关山月都无语了,现在赵经理说话一波三折,一圈一圈的绕,还不如直接把结果说出来,直截了当的告诉该怎么做才能分到一张手錶票? 赵经理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晃了晃,“5月份一个月。不定是哪一部电影,到时候bj市电影公司《电影介绍》杂誌的记者,会把整个北京城几个主要的大电影院,每个电影院绘製的电影宣传海报用照相机记录下来,发表在杂誌上。由观眾投票进行评奖。电影公司是咱们的上级部门,bj市的《电影介绍》也是刚创刊。一是为了提高我们电院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和工作质量,二是为了增加《电影介绍》杂誌的影响力。所以专门搞了这样一项活动。据我所知一等奖就是一张手錶票。” 赵经理边说,那一根手指头边不停的晃动,让关山月觉得。那就像吊在大象前面的那根香蕉一样。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根香蕉很香,很有诱惑力。反正关山月是没经得住诱惑,已经动心了。 不过他立刻又想起来了老杜,於是问赵经理:“赵经理,还有杜老师呢?等他病好了回来不是还得看他呀?” 赵经理摇了摇头:“今天看了你画的海报,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老杜该歇著了。我可不想眼睁睁的看著他倒在画架前,更不忍心他带病工作。他身上的病不能再拖,也不能再坚持了。既然有你能接过担子,他也算是能安心休息了。” 赵经理拉开抽斗,拿出来笔和本,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儿,盖上章撕下来递给关山月。 “给,拿著去办公室找后勤领东西。你穿的工作服是老杜的,號小,不合適,重新去领一套,包括鞋也领一双新的。另外,再给你发一条肥皂,一条毛巾,让他们给你调剂一张小桌子,再弄把椅子。还有,我这屋里正好多一个暖瓶,你也先拎走用吧。” 得了,赵经理给他发这几样东西,绝对比一天7毛钱要多。 在二楼小库房的里间小房间,桌子摆在了小窗户下边,椅子也放好了。 关山月又把钢丝床撑好,铺上铺底,马上天热了,被子盖不著,得弄一条毛巾被,还缺个床单和一张蓆子。说不定还得弄一个蚊帐。 不错,虽然简陋,但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这儿现在就是自己的家了。 正在这时,窗户外边热闹了起来,哦,电影散场了,应该是五点左右。 正好也快到各单位下班的时间,关山月换好衣服,准备回羊肉胡同。老爷子还等著跟他喝酒呢。 他跟著刚看完电影散场的人群一块出了电影院,看著一张一张兴奋的笑脸,听著討论故事情节的声音,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快乐。 一场老电影,甚至就能让很多人找到幸福,感到满足。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这年头电影院门口比较乾净,没有各种小摊儿,小贩儿。整个红星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想买东西,只有检票进大厅,里边有一个小卖铺。而且看电影也没有爆米花和可乐,只有北冰洋汽水、话梅和榆皮儿豆。 而这个时候,西四东大街上也热闹了起来,不只是有看电影出来的人群,骑著自行车来来往往的过往行人也多了许多。 现在虽然北京城的街道上车辆不多,但是路也比较窄,所以隨著改开,城市重新恢復活力,马上公共运输资源就会受到严重挑战。以至於出现了上班难下班难,不得已很多单位上班时间都开始进行调整,提前或者延后半个小时,错开高峰期。 正所谓穷则思变,差则思勤,就是这个道理。人的幸福和快乐,在於有未来,有希望。只有这样才能安贫乐道,才能充满斗志和干劲儿。 第016章 西四的包子惹人馋 老年间北京城有三个地儿最热闹,號称“东单西四鼓楼前”,现在关山月就站在西四的十字路口,这里早就没有了4个路口的牌楼,而抬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如同蜘蛛网般的公交电车线。 仿佛给整个路口搭了一个天棚。 因为时间点的问题,这会儿路口热闹了起来,拐角处多了许多匆匆驶过的公交车,卡车,偶尔还能看见样式古老东欧风格的小汽车。更多的还是步行和骑自行车匆匆而过的市民们。 1978年的今天,全国才保有汽车140多万辆。而且主要都是公共运输和货车,所以,哪怕是在北京城,现在二八大槓才是路面上交通车辆的主力。 而且这个时候的路口指挥交通全靠人、哨子和喇叭。 在北京城热闹程度数得著的西四路口,也没有熟悉的“红灯停,绿灯行”,虽然也有交通灯,但是不是自动控制,全靠人手动控制,主要起辅助作用。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交警时常吹响的哨子声和提醒过往安全注意的喇叭声。 关山月就在哨子声的引导中过了西字路口,来到了路对过,在西南角的把角处看见了“西四包子铺”。 可能是打小的记忆,甚至鼻子里还没闻见味儿,已经诱惑的关山月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皮儿薄馅儿多的猪肉大葱馅包子,似乎就是前身记忆中所有的美好。 这时候才5点多一点,包子铺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但是人並不多。关山月想了想,回家手里也不能空著,乾脆买两斤包子吧,既能解馋也是一顿饭。 这儿卖的包子卖相不好,长得丑,显得很瘪,馅儿也就一种,猪肉大葱,但是好吃。一斤30个,1块5毛钱,再加一斤粮票,关山月咬咬牙买了两斤。他不心疼钱,但是心疼自己的粮票。 这里所说的一斤包子可不要误会,指的不是包子的总重量是一斤,而是说包子麵皮和面的时候,用的乾麵粉是一斤。反正北京城的包子一直都这样卖,老主顾都知道。一般早上起来到西四包子铺吃饭,都是一碗炒肝二两包子的標准套餐,二两包子也就是6个。 关山月手里拎著包子往家里走,路上忍不住,还是先塞嘴里一个,聊解相思之苦。哎,越吃越想吃,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再伸第2次手。 他觉得要是敞开肚皮隨便吃,这两斤包子他能一个人干掉一斤。说起来,他现在身体也真是好,看著精瘦,但是饭量极大,也不知道费尽心思吃那么多东西,肉都长哪去了? 回到自己家住的杂院儿,院子里还是比较安静,只有几家屋里有动静,可能在忙著做饭,大部分上班的人还没有回来。 他走到正屋门口,正好看见拎著水桶出来的婶子高萍,两个人打个照面都愣了一下。关山月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高萍,她又没怎么变样,除了显得老了一点。但是很明显从高萍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她还真没有一眼认出来关山月。 “婶子,把水桶给我,我去接水,你把这两斤包子赶紧拿进去。” “哦,呀,是山月呀。我听你爷爷说你退伍回来了,这不正准备著做饭呢。你快进去吧,屋里爷爷正等著呢,桌上菜都摆好了。” 但是关山月还是把高萍手里的水桶要了过来,把自己手里的包子递过去,然后到院里东厢房屋角处的自来水水槽那儿去接水。 高萍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包子,抽著鼻子闻了闻香味,知道是西四包子铺的猪肉大葱馅,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包子谁都馋,虽然就在家门口,但是谁家也不敢天天吃它呀。所以大门口过来过去闻味的时候多,真吃到嘴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再加上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老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有点好吃的也全让那俩无底洞给塞嘴里去了,哪能轮到她这当娘的呀。 高萍看著关山月陌生,又隱隱有一些熟悉的高大背影,很多往事不禁浮上了心头,最大的感受还是当了几年兵,变化可真大,都快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她现在心里最好奇的是,关山月真的跟老爷子说的那样,在红星电影院上班成了正式工,而且还分了住处吗? 她娘家的兄弟也是刚从乡下插队回城,还是办的病退,最近正在想尽办法能瞒天过海,把医院的身体检查给应付过去,安排工作的事儿更是没有著落,家里都快愁死了。唉,人在乡下插队没回来,天天担心,怕他吃苦受罪,熬不住。好不容易趁著机会走门路,把人弄回来了,可是在四九城里没份工作,日子过得没著没落,更是让家里愁云惨雾一片,不得安寧。 所以,今儿一听关老爷子说起来关山月回来的情况,心里有点怀疑,也难免动了心思。要真是关山月一回来,工作就能安排,说不定他那个单位的工作指標比较多,可以找机会问问,看能不能给自己家兄弟找个机会? 所以,等到关山月接好水,拎著水桶回屋,就觉得自己家婶子高萍好像態度显得很热情,比打小所有记忆里的印象都要亲热许多。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只是保持客客气气。 关老爷子今儿准备的还挺丰盛,酱牛肉、猪头肉、炸小黄鱼、花生豆、粉肠、皮冻、凉拌萝卜皮,再加上一盘儿拌豆腐丝儿。 “来来,小子快坐。今儿,咱爷俩先凑合著,那边让你婶子再炒俩热菜。酒咱喝二锅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关山月拉著小板凳坐到了桌子旁,“我叔和我爸呢?” 关老爷子说:“你爸那工作没日没夜,没个准点。今儿下午我去他们派出所专门找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叔到点下班,估计待会儿就能回来。你……哦,你刘姨一会儿也下班。还有你弟弟妹妹们,马上也放学了。来,咱爷俩不等人,开喝。对了,你住的地方安置好了没有?” “都弄好了,爷爷你就放心吧,我自己还能不知道疼自己。” 关老爷子很高兴,说著话就把酒瓶子盖拧开了,还没顾上倒酒,门口就传来了自行车的声音,不大会儿功夫,屋里进来个穿著劳动布工作服的粗壮汉子。 这个就是关山月的小叔关继安。 第017章 后妈 关继安一进屋就看见老爷子摆了一桌子满噹噹的好下酒菜,真是馋死人。然后,目光才落在了背对著门,坐在桌子旁,一身军装的关山月背影上。 关老爷子抬眼瞪了他一眼:“看啥看?这是山月从部队里回来了,快去洗洗手坐下吧。酒盅子都给你摆好了!” 关继安有点愣神,直到关山月站起来跟他笑著打招呼,才醒过神,嘿嘿笑了两声。 “山月,你这小子当兵几年真是大变样。要是在外面咱俩碰上,我一下还真不敢认。不过仔细瞅模样也没变,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就是这个头窜起来了,不过,部队上看来训练还是挺苦,没长肉啊。” 关继安別看长得五大三粗,挺雄壮一汉子,其实是个老实性子,怕老婆。在这家里没什么发言权,没结婚前都是听关老爷子的,结婚了头上成了俩领导。再生俩儿子,他的位置自动退到了第五位。 等到关继安嘿嘿笑著刚坐下,院里又是一阵热闹,然后这屋里又跑进来俩半大小子。 这俩小子一进屋,俩眼就瞅到了桌子上的好吃的,然后又看见了关山月身上的绿军装。这么多好吃的当然馋人,但是这身军装更加惹眼。 在这些胡同里的半大小子眼里,现在最牛逼的打扮就是这一身绿,而且像他们这个年龄正是爱臭美的意识刚刚觉醒,所以相比较而言,桌子上那些好吃的反而不如这个人穿的这身军装的诱惑力大。 关智和关勇,憨头憨脑,这身材和形象一看就是老关家的种。 然后,俩小子刚进来没多大会儿,紧跟著又进来了俩姑娘,一个头上扎著两个把子,一个就是学生头,长的很像,看著就是青春版刘翠娥的模样。 关山月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看看这四个弟弟妹妹,心里不由感嘆。 看来小叔基因挺强,但是老爸有点不给力啊。但是这样反而更好,关智和关勇,一看就是继承了小叔和婶子的缺点。而他们家,包括他关山月在內,再加上两个妹妹关敏和关寧,都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只不过是刘翠娥优点没那么多,所以继承下来效果差一点。 坐在旁边的关继安笑著说:“小智、小勇,怎么不认识你哥了?山月哥!小敏、小寧,你们俩丫头愣著干嘛?这是你们哥回来了?” 关山月还有点尷尬呢,回来也没带啥东西,於是从兜里摸出来钱,数出来四张一块的,一个人发一块钱。 “给你们钱,买点文具和零嘴儿。都拿著。” 关老爷子抬眼皮看了看没吭气儿,关继安只是嘿嘿的笑。端著菜往桌子上摆菜盘子的婶子高萍,看了以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关智和关勇一点都不扭捏,一把就把钱接过去了,反而是关敏和关寧,怯怯生生,不太好意思。 最后还是老爷子开口,她俩才红著脸把钱接了过去。这个大哥跟她们印象中差別很大,有一种难以说明的生疏感,估计要想重新热乎起来,还需要时间来適应。 关山月的后妈刘翠娥在钢厂的厂医院里当医士,今儿可能工作有点忙,回来的有点晚。天都擦黑了,这边酒桌上,关家爷仨都喝了两瓶二锅头了,刘翠娥才推著自行车进了院。 她刚一进门,住在东厢房的马大爷就拦住了她,“翠娥,今儿你们家有喜事儿。” 一到春季,特別是春夏之交,流行病就多,现在厂医院工作挺忙,刘翠娥干了一天工作,这会儿累得精疲力尽,所以听了马大爷的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马大爷,你可真是说笑了,我们家能有啥喜事啊?” 马大爷说:“你们家山月从部队上退伍回来了?这能不算喜事儿?” 刘翠娥一下子愣住了。“关山月回来了?喜事儿?这算什么喜事啊?” 刘翠娥和关山月打照面的时候,首先露出来的是很惊讶的意外表情,关山月虽然不壮,但是个可真高,现在刘翠娥都要仰著头看他了。 个长高了,模样没变,还真是回来了。 刘翠娥现在心里不是太高兴,甚至连强挤出来一丝笑容都做不到,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跟关山月客气了两句。然后就匆匆的出了正屋,回东厢房去了。 一时间气氛有点尷尬。刚跟关山月有点热乎劲儿的关敏和关寧,很快也老老实实拎著书包回家写作业去了。 关山月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在心里庆幸,多亏了一下火车,工作和住的地儿都安排妥当了,不然的话,嘿,这有后妈的日子不好过呀! 看到刘翠娥的表现,高萍倒反而比刚一开始更积极热情。凑著关家爷仨喝酒喝的气氛好的时候,插嘴问了问关山月工作的情况。关山月也没什么隱瞒的,给高萍说了一下。 “呀,是正式工呀?” 关山月笑著说:“我运气好,正好今儿一下火车,去民政局安置办报到的时候,碰见一个这样的机会。明儿就开始正式上班了。住呢,暂时单位给分了一间小房,是原来库房腾出来的。” 运气可真好!高萍羡慕不已,心里直念叨,这么好的运气,咋不让她娘家兄弟碰上。 她有心赶紧问问关山月,红星电影院还有没有其他的工作名额,但是关老爷子在这儿,这个场合明显不太合適。所以想了想没开口,准备再找合適的时机。 但是甭管关山月能不能给她娘家兄弟介绍工作,最起码现在人家在电影院里上班,这也是值得拉拉近乎,处好关係。方便看电影也是了不得的好事! 没看关智和关勇兄弟两个,这会儿就跟关山月热乎了许多。“哥”叫的都比刚一开始自然亲热的多。这俩小子可是最知道看电影有多好玩,可是哪怕只是5分钱一张的学生电影票,对於他们来说仍然是一种难求的奢侈。 现在好了,自己家大哥在电影院上班。那以后,看电影进进出出,还不是平趟吗? 第018章 他有住的地方? 今儿高萍在面对关山月的时候显得態度前所未有的好,即使关继安喝到中间,人在凳子上坐不住,醉醺醺的被关山月扶到里屋的床上,她都没生气,还能一脸带笑的说:“山月,这儿有我呢,你甭管,去陪著你爷爷去吧。” 关老爷子是好酒量,喝到最后发现自己老关家在喝酒上终於后继有人,颇有点老怀畅快。甚至把他原来准备的酒喝完,还觉得不够,又让关智拿著钱和酒票专门去附近的副食品商店买了两瓶,爷俩才算是喝尽兴。 关山月陪著关老爷子喝了酒,吃了饭,最后从杂院里出来准备回红星电影院,也没有见到自己老爸关继平回来,也没有再见到刘翠娥再去正屋那边露面。 所以,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去东厢房说一声,只是跟老爷子和高萍打了招呼以后,就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杂院里大步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步伐矫健,身形如松,喝了那么多酒,不见明显的醉意。 关老爷子站在正屋的台阶下,看著自己孙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小声嘀咕著:“这小子比他老子强。年纪轻轻,一点儿也不冒失,心里能容下事。看来队伍上真是能锻炼人呀。也不对,他老子也是队伍上回来的。还不是照样?” 在东厢房,关敏放下手里的笔,支著耳朵听著外边的动静,过了一会儿跑到门口,伸头往院里看了看,然后,跑到里间屋里,对刘翠娥说:“妈,好像我哥出去了。” 在刘翠娥的心中,现在这个家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包括这房子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一家人的幸福。 突然听说当兵走了5年的关山月回来了,让刘翠娥猝不及防,第一个想法就是关山月回来要抢走属於自己的东西,包括自己的丈夫,以及生活中熟悉的一切。 他回来总要住吧,吃吧,这些不都得靠他爹,靠关继平! 可是,看看现在的北京城里,像他这样,这一半年回城的人有多少?知青、退伍兵都多了去了,为了解决吃饭和工作问题,多少家平静的日子被搅和的不得安生啊? 可是,想靠他爹关继平,能靠得住吗?关继平有啥本事?60年代初连级干部转业,回到地方直接进派出所,到今天了,不过才混上一个副所长。还是光干活不落好的那种。 这些年,刘翠娥觉得全都是自己苦心经营,省吃俭用,才让自己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有了点滋味,手里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处了点关係,可是这些都是她给自己两个闺女攒的嫁妆。 可以说,从头至尾,她从来都没有在心里有过关山月这个便宜儿子的影子,更別说让她把从牙缝子里抠出来的钱拿出来给关山月了! 而且还有让她最闹心的,就是住的问题。 关山月那么大个头一个人,回来住哪儿? 肯定得让他跟关敏和关寧保持距离!家里算来算去能住的地方,要么是跟他爷爷一块住正房的西屋里去,让那边关家的爷儿们四个挤在一块儿。 如果不行,也只能勉为其难在东厢房中间的屋里,给他支张钢丝床了。 可是那样多不方便呀!刘翠娥想想都觉得心里膈应的不得了。 她今天见了关山月以后,看著他那个长相,忍不住就想起来他妈,心里就不更得劲儿,所以胸口堵的难受,直接回到了这边东厢房。 回来后,她坐在里屋里一直在盘算,实在不行,跟关继平商量商量,乾脆让关山月去找他妈去吧。 刘翠娥越想越觉得这样安排合適,甚至已经在琢磨著该怎么跟关继平张口,该用什么態度和说辞。反正是一定要达到目的。一定要让关继平明確態度,在他那个儿子,还有她们娘仨之间做出选择。 就在她心里思绪纷纷的时候。突然听见自己闺女关敏说那个关山月竟然出去了? “他去哪儿了?去买东西了。” “妈,不是买东西,我听见他跟爷爷说话了,好像回他住的地方了。” 嗯?他有住的地方? 刘翠娥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奇怪的问:“他是借住在人家那儿了?” 关敏摇了摇头,她也只是听了只言半语,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 刘翠娥皱著眉头想了想,无论如何再也沉不住气了,於是对关敏说:“好了,你別操心,写你的作业去。你就不能跟你妹妹一样让人省心。哼,没个姑娘的样子,天天坐不住。” 说完,刘翠娥顾不上再多理关敏直接出了里屋,看了一眼趴在那儿写作业的关寧,然后逕自从东厢房出去跑正屋去了。 关敏看刘翠娥出去,一屁股坐到书桌旁,对在那儿认真写作业的关寧说:“唉,你说咱妈是不是怕咱哥回来了,住在家里碍事啊?” 关寧抬起头一脸茫然,皱著眉头琢磨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那是咱哥,回来了,不住家里住哪儿啊?” “哼,我看你就是书呆子一个。啥也不懂。算了,跟你也没什么可说的。” 关敏顿时觉得寂寞如雪,唉,双胞胎姐妹差距怎么这么大呀? 关山月从羊肉胡同杂院里出来,就暂时把那院里的人和事儿从心里拋开了。怎么说呢,今天去这一趟更像是为了走完一个程序。说实话,刘翠娥今天的反应,倒反而是对他来说更乐於见到的一种情况。 这样多好,省心。 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的发展,要靠关家的人去提供帮助和支持。这样直截了当,不虚与委蛇,总比假惺惺的说一套做一套强! 这会儿,心情轻鬆的关山月走在胡同里,脑子早就盘算起来手錶的事情了。 还是这样的问题应该多考虑考虑,才对他来说最有实际意义。而且確实需要盘算一下! 赵经理说的手錶票,想得到难度可不小,没有想像那么容易,即使是他有本事,再加上运气好,能把手錶票给弄到手里。还要考虑到,买手錶还要钱呢! 第019章 路灯下的《岳飞传》 关山月大概盘算一下,估计bj市电影公司搞这么大动静,最起码也得给一张全钢的手錶票吧?就按120块钱一块表来算,一下子就能把他所有的老底儿给掏乾净了。 不能因为一块手錶,日子也不过了呀。所以必须得想办法开源节流。暂时该省的钱一定要省,但是再省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最好还是要想办法多挣钱。 毕竟有了手錶,他还想要有自行车,甚至过两年出国的人一多,开始会有人卖房了,碰见那样的好机会,不给自己买个院子在北京城安个家,岂不是太亏了? 可是一个院子再便宜,也不是一个月工资21块钱,攒两年能攒够的。哪怕工资涨了,涨到30、40、50,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重生了一次,哪怕现在只是78年,关山月可不会满足於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他也想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他也想靠著重生的优势,让自己实现一把財务自由。所以,无论如何,也逃避不开一个最庸俗的真理,“钱”。 钱是个王八蛋,谁缺谁混蛋! 归根结底,该想的事情还是落到了该怎么挣钱上? 说实话,他脑子里想法很多,但是符合78年现在的情况的,挑挑拣拣也剩不下多少。而且现在这年代提起来“挣钱”,確实似乎有点儿“不合时宜”。 毕竟改开到年底才会开启,明年才算真正的起点。更何况,哪怕改革春风也要吹好一阵儿,才能春意渐浓,绿遍大江南北啊。 不管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冲的太早是“枪打出头鸟”,冲的太晚是“残羹剩饭”,只有时机恰恰好,才能做风口上的那一头猪。 作为重生人士,“优势在我”,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最重要的是要稳! 关山月心里想著各种念头,脚下却没停,不知不觉已经拐出了只有两盏40瓦小灯泡照明的昏暗胡同。 这才几点呀?好像刚才从家里杂院出来的时候是8点多,应该还不到9点。西四这一片也算是北京城比较热闹的地方,竟然已经街灯暗淡,估计顶多也就是几盏60瓦的白炽灯泡路灯。 而且马路上已经行人稀疏,根本没有什么繁华的商业气息,更谈不上什么夜生活! 路两边的铺子,看里边的状態也已经接近了营业的尾声,很多店铺都开始打扫卫生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年代,没什么丰富的娱乐形式。有电视的家庭很少。就是有电视也没有几个台,播放时间不过是从下午7点到晚上11点,而且节目种类单一。根本满足不了老百姓们的娱乐文化需求。 想听音乐也没什么选择,那些富有激情的时代歌曲唱了十几年,再澎湃的感情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至於,传说中的靡靡之音,还没传过来呢。 精力旺盛的情况下,实在无聊,只能看小说,打扑克,喝酒、呼朋唤友瞎逛悠。 所以,数来数去,好像还就看电影最有意思。绝对是花钱不多,开心娱乐。花一两毛钱就能体验一把跨越时空跨越地域的虚擬人生之旅,体验到完全不同的生活感受。 可是,这也不是赚钱的门路啊!现在从事电影工作的都是在体制內,也挣不了钱,对个人来说更没有机会。 大导演、名演员的工资也不过是几十块钱,跟其他岗位上的老百姓差不多,没有商演,没有赞助,没有gg费,生活全靠死工资。 比如说80年代最火的明星之一刘小庆。关山月刚画了她的电影海报,还专门用画笔勾勒了她的侧面像,绝对比她六七十岁的时候漂亮多了,过几天红星电影院就要上映她的新电影《同志,感谢你》。 她在78年的今天还没进北京城,还没演《小花》呢。顶多算是崭露头角。 可是哪怕她在80年代真正出名的时候,一月工资也才50多块,刚开始的时候拍电影一天也不过是几毛钱的补贴。拍《垂帘听政》,一天饭食的標准超不过三块钱。馒头咸菜吃的多了,因为想吃肉,还跟剧组提出严重抗议,闹得风风火火。 83年她主持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被称为小庆衫的红衬衣,不过是她自己咬咬牙花了五港幣在香江服装街边小摊上淘的大路货。就那样还能形成风潮,引领潮流。 关山月脑子里思绪纷纷,边走边琢磨“钱”的问题。刚出胡同,往北走没多远,这么晚了还看见路灯下,有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挤在一起在看东西。 俩人那叫一个亲热呀,脸贴著脸,紧紧的搂在一起。放在以后,大家心里肯定会想,妥妥的好基友。 哦,原来是在看小人儿书啊。 这倒是可以理解,现在这个小玩意儿就是这么受欢迎,老少皆宜。认字不认字都能开心娱乐,还能学到东西。 这俩小孩可真不容易,在街边凑著60瓦昏暗的灯泡,这么晚了还挤在一起看小人儿书! 真说起来,这街上的60瓦灯泡绝对已经算是明亮的了,你看看现在大杂院里,不少家庭一到晚上,几口之家也就守著一盏15瓦的小灯泡,只要能看见人影,不至於摸黑走路撞人就满意了。 所以对这些小子们来说,跑到路灯底下看书,绝对比家里条件好。 更何况,现在北京城一度电1毛6分4,猛一听很便宜,但是在这年头,老百姓都会过日子,会算帐。 很多人第一想法就是1毛6分4,西四包子铺的肉包子都能吃好几个,能买两大油饼,坐公共汽车可以从城这边儿坐到那头,还可以买一大堆西红柿……。 所以,注意一点,少用一度电。一家人的一顿好吃食就出来啦! 而且,这时候大杂院里的电錶功率小,很多都是5安培的小电錶,稍不注意就是掉闸停电,所以用电很不稳定,动不动就得去更换保险丝儿,麻烦的很。 关山月眼力头还是不错的,灯光不亮角度不对,他仍然看清了小人儿书的名字,竟然还是《岳飞传》系列的《岳母刺字》。 第020章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 关山月之所以看那么准,不只是眼力头好,还是因为他对这东西熟悉。那画面和色彩,他隱约看见就能勾起脑子里的记忆。 只要喜欢小人书的没有不知道《岳飞传》,对后世喜欢收藏的人来说也不可能不藏一套,对喜欢描著画的也不可能不去临摹。 而这些关山月都干过,而且描来画去不知道多少遍,对里边的故事情节绘画细节再熟悉不过了。甚至他现在稍微皱著眉头一回想,书里边栩栩如生的图画线条,就跟印在脑子里一样清晰无比,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生动,触手可及。 说实话,他都有一种手痒的感觉,现在就想拿著笔找张纸,赶紧把脑子里的东西给画出来。 关山月的关注引起了两个全神贯注看《岳飞传》的小子的注意,一抬头看见一个大高个,一身军装打扮的人在自己两个人面前,顿时有点慌乱,两个人互相瞅了一眼,手里拿著小人书的那个,把小儿书往怀里一揣,撒腿就跑,另外一个也是一路呼啸著撵了过去。 嘿嘿,这俩小子是老实孩子,没胆!在关山月的记忆中,他前身像这么大的时候碰见这样的情况,哼,非要论个高低不可。 他扭头饶有兴趣看著消失在胡同拐角处的两个少年的背影,嘴角一弯,脸上掛上了淡淡的笑容,真有意思! 小人书……,《岳飞传》? 关山月心里有个念头升腾了起来。他好像有印象,现在画小人书挺赚钱。 画小人书和写小说不一样,稿酬一般以幅数计算。 好像从五六十年代开始,给的稿酬就不算低,大概也能达到5到10块钱一幅画的水平。 78年的今天具体的行情不太清楚,可以找到机会寻个门路去好好了解一下。但是他知道80年代初小人书最火爆的时候,只要能画出来质量尚可的图画,一幅画出版社一般都会给10到15块钱左右。一本小人书就按100幅画算,就是1000块钱左右的稿酬。 估计,现在大概也是这个行情,就是有差別也错不了太多。 对於一般的人来说,可能100幅画,需要大概两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来进行创作。既要构思,构图,不断的设计造型,又要不断的修改,画的过程中也要对画工精益求精,所以哪怕是技艺精湛熟练的艺术家天天画这个,也觉得劳神费力。即使这样算,每月也能获得稿酬300至400多元。也確实能激发劳动积极性。 就按一般人的情况来算,先不说多少,最起码画一个月,能够被出版社接受,买块手錶绰绰有余,轻轻鬆鬆,攒钱趁著別人出国买套院子,也是指日可待。而且安全可靠,没风险,在这个年代不比做什么生意都强吗? 最主要的是跟关山月的工作性质重合呀。他现在就是靠画画吃饭的,再靠著画笔搞个副业,顺理成章。 至於艺术性,他现在也搞不准自己什么水平,但是人肉印表机的名头也不是乱叫的,老话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来也会诌!” 道理都差不多。 他虽然在艺术性上不確定能跟人家比,但是,只说画的速度肯定在这个时代,无人能跟他相提並论。因为他那不叫创作,叫复印! 事业单位清閒的工作那么多,业余时间也不全是白熬,虽然这个手艺在后世,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顶多算一个能炫技的业余爱好。但是现在的情况下,琢磨琢磨,还真是安身立命的好手段。 再说了,关山月也不准备跟人家那些大画家艺术家比著创作改编那些经典名著,像什么《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以及那些耳熟能详的艺术性精品。 在他看来,图画再美轮美奐,在小孩和普通老百姓眼里还不都是为了图一乐吗?你搞得太曲高和寡阳春白雪,其实老百姓真的需要吗?反正关山月觉得,现在老百姓最需要的是下里巴人。 在非常贫瘠的娱乐文化生活大环境中,艺术的享受还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能让生活先丰富起来,所以他们需要大量的有趣的故事和生动鲜明的图画形象,让有意思的东西填充自己空白的生活。 电视不普及,电影製作成本大,拍摄周期长。而且,对很多人来说,看电影还是不方便。所以小人书才能在这个年代,成为自我娱乐的第一法宝。 然后过几年才开始逐渐的被电影和电视取代,但是真正的没落,还一直要等到90年代以后。 所以先不说未来会怎么样,最起码,现在绝对是一条可行的好路。 尤其是对於关山月来说,他记忆中的存货太多,有太多的好作品可以选择,有太多的故事可讲,没必要跟人家艺术家挤著过独木桥,非要从艺术性上来个阳春白雪大比拼。 关山月觉得小人书就是娱乐大眾,本来头一开始就是给小孩看的少儿读物,只要画的画面精彩生动,故事讲的有意思,能吸引大家,让老百姓开心,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而他自己也因为兴趣重合的原因,对那些小人书改编成电影,电影改编成小人书,甚至包括一些文学性的小说作品,在小人书和电影之间的改编,最关注也最熟悉。 嗯,不错。电影其实也可以说是动態的小人书嘛。咱不跟人家比艺术性,咱比原创讲故事。 后来中国那么精彩的小人书为什么没落了?除了形式没有与时俱进之外,最主要的是缺少原创的好故事。 说来说去,老百姓喜欢小人书不是为了欣赏美术作品和艺术,而是为了看点有意思的故事,打发消磨时间。 总是那老几样,怎么能保持持久的吸引力啊?天天都是《西游记》,一个故事再好,讲那么多年,也会有审美疲劳,你总要有个其他的解读,或者是像“黑神话”那样延伸的二创才更有生命力。 看看人家对面日本,还有相邻的香江,多少人一本漫画吃了半辈子?更新、更新、一直更新。甚至能陪伴著很多小孩,从小长到大,再接著让他的小孩接著成自己的漫画迷。 可是,你啥时候听说过那些有名的画小人书的艺术家有谁靠一本小人书过日子的? 第021章 电影散场,夜晚的街头 关山月还知道,甚至在中国文化艺术圈里还有潜在的鄙视链,现实其实很尷尬,画小人书的基本上处於最底层。所以,虽然都知道画小人书能挣钱,但是真没有几个人拿出去说事儿的。很多人,都是闷著头赚钱,从不在嘴上乱说。也不会拿这个当成津津乐道的个人標榜。甚至还光怕人家知道呢。 关山月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想当艺术家,也不想当清流,只想实现財务自由。 对,好好琢磨琢磨,看看现在哪一本小人书最適合? 歷史的?不行。《明朝那些事儿》,在现在这年头,即使是用小人书的形式画出来,也会被別人喷死。 仙侠玄幻更不用讲,现在运动刚过去,风气还没结束呢。暂时没人欣赏这些。 都市爱情农村情感,算了吧。电影荧幕上男女主角拉拉手,都能让底下看电影的人直抽冷气,激动的心臟乱跳。你敢画,也没人敢出版呀。 战爭特工,倒是个好题材,但是边界不好把握,容易踩雷。 嘶,哎,对了……,关山月想起来一部电影《追捕》,在日本和香江已经上映了。再过几个月,就是中日恢復友好,正式建交。 大环境之下,友好的文化交流必然是潮流,所以没记错的话,很快《追捕》要在国內上映。 关山月可知道这部电影引起多大的风潮?男女主角,高仓健和中野良子甚至成为一代人的偶像,里边的插曲“拉拉拉”之歌有多魔幻? 当然他肯定不是想把《追捕》画成小人书,那也轮不到他。人家会直接出电影版原版照片小人书。 关山月这时候脑子里在琢磨的,是因为《追捕》,才產生创作动机的中国老电影,《戴手銬的旅客》。 这是一部引起热潮的国產故事片,里边同样有一首让老百姓耳熟能详的歌,《驼铃》,“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关山月正好自己收藏过一本很少见的小人书绘画版的《戴手銬的旅客》。 小人书里改编的故事比电影里更曲折,更复杂,更引人入胜,更有趣味。 这部电影是于洋导演,在79年底发现了发表在杂誌上的电影剧本《戴手銬的人》,作者是山东一个小提琴手,名叫赵文伦,当年经歷过那段风云的岁月,剧本就是他在1979年写的。 其实,于洋觉得原剧本文学性和故事性上都很一般。但是也有优点,故事描写的时候,很多情节动作性很强,读起来很热闹,很激烈,从而趣味性很强,能找到一点追捕的影子,在70年来显得很有特点。 当然还有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因为描写的是风云岁月里发生的故事,于洋感同身受,拍起来很好代入。 於是电影在于洋的努力下,做了剧本改编,拍了出来。成了当时的热潮,以后的经典。 不过在关山月看来,他记忆中的小人书版本《戴手銬的旅客》,从故事性上要比电影精彩的多。 他对这套小人书印象非常深刻,是因为它的故事情节比电影原版要丰富了许多,改编的过程中,增添了很多原来剧本和电影里都没有的细节內容。 使得读起来觉得故事更加的曲折离奇,跌宕起伏。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概应该是1980年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现在绝对还没影呢,如果关山月现在弄出来就是他的原创。 晚上的西四路口,关山月站在已经关门的西四包子铺门口,这会儿当然不会再操包子的心,而是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幅画面一幅画面的在闪现著小人书《带手銬的旅客》里所有的画面和文字性的故事描述。 隨著画面一幅一幅的闪过,关山月越来越激动。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东西说不定就是他穿越而来的一个福利,或者说是金手指也行。 他还说呢,人家都带个系统带个金手指,他啥也没有。除了两世为人融合在一起的经歷、记忆和感受。现在才知道无形之中,他已经有很多东西被加强了。 就比如说,他穿越之前哪怕对这些小人书再熟悉,描摹的再多,也不可能所有的画面和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晰呀,而且还隨时能够记忆闪回。 但是从现在回想的效果来看。堪称通过电脑,回看存储的歷史文件。最关键的是还有一种跟自己情感相融合的感觉。 比如说改编的故事,他能很快找到感情切入的共鸣点。比如说小儿书的画风,他能很快找到线条的特点。 关山月忍不住想,看来我的穿越带的是隱形金手指。这样才对嘛,不能厚此薄彼,甭管多少,强大不强大,最起码得有。 他忍不住高兴的哼起了“送战友”,心中激动、轻鬆,又很愉快。 突然,刚才还安静的西四街道变的喧囂热闹了起来。 本来,站在路口沉浸在自己脑海画面里的关山月,醒过神来,朝著四周看了看,“哦,最后一场电影散场了。” 不只是西四东大街的红星电影院大门里,涌出来了很多看电影的观眾,就连南边的西安门大街的丁字路口,也开始有人群涌出。 那里是从红楼电影院散场出来的观眾。 关山月暂时把脑子里的思绪纷纷和一幅幅画面先全部甩开,注意力放在了现实世界中,关注著从他身边经过的一张一张满足的笑脸和互相討论电影情节的欢声笑语。 看著叼著烟,嘴里闪亮著菸头,头髮浓密的男青年。总算是见到一点鲜艷色彩打扮的年轻女孩。他们都洋溢著青春的快乐。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来源於刚刚结束的一场老电影。哪怕他们看的也只是一场故事情节和立意还很老套的《大刀记》! 关山月看著马路上汹涌喧囂的人群,心里想,相比较而言在工作日的时候,还是晚场电影,看电影的人最多。 不过话说回来,70年代的社会確实有特点。现在这种情况要放到后世,明知道还有晚场电影散场,这周边的小商铺肯定要坚持到最后。 但是,你看现在整个西四附近的国营商店多有个性,不管是卖什么的,你们该多晚散场就多晚散场,反正我们肯定是要到点下班。 什么营业额不营业额的那不重要,关键是一定要保持稳定的生活节奏。反正多干了,利润多了,工资又不会多多少,少干了更不会少发。到点不下班,何苦来哉! 所以,这个年代看晚场电影散场,人们在满足以后,也特別能体验到一种夜晚的淒凉和冷清。 关山月就在此刻夜晚的人潮人海中,甚至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別样的孤独,脑子里还闪出来了凤飞飞的那首老歌,《午夜的街头》。 “午夜的街头, 有我沉沉的冷漠。 那驱散不尽的夜风, 打断我尚未完结的梦。 午夜的街头多少故事在其中, 那即將熄灭的菸头, 提醒我剧终的时候。 如果说这是路的尽头, 我想我不再回头, 就让这些燃烧的梦, 一起熄灭, 一起熄灭在午夜的街头。 让我瀟洒的走过, 穿越那无奈的忧愁, 走出那午夜笼罩的尽头。” 第022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关山月嘴里轻声的哼著老歌,迎著昏黄路灯下西四街头的人群,穿过马路朝著红星电影院走去,刚开始他还在心里琢磨著一直盘算的小人书的事情,所以並没有太注意身边周围的环境,等走到了红星电影院门口,才注意到气氛有点不对头。 总感觉散场的时候,红星电影院大开的铁门两旁,人似乎多了点。而且他很快注意到今天下午对他刁难几句的王大年这时候站在大门口状態也不对,只见他脸色煞白,一脑门的汗,似乎非常紧张。 这个时间点,在大门口就是他的工作,不至於紧张成这样吧?总觉得身上都有点颤抖,难道是打摆子生病支撑不住了?或者是跑肚拉稀拉脱了? 关山月正在好奇的打量王大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站在他旁边,故作自然跟他聊天的一个粗壮中年汉子。 那个人手里拿个手电筒,还拎著一串钥匙,再加上身上穿著红星电影院的深蓝色衣服,看起来应该是电影院的职工。 可是关山月知道他不是! 因为他认识那个人。那就是关老爷子的大儿子,关山月前身的老爸,今天晚上陪老爷子喝酒,一直没露面的关继平! 他在这儿干什么? 关山月心里疑惑刚起的时候,很快又注意到周围还有很多不对劲儿的人。 你看那一对儿装作看电影散场,暂时没急著走,而是站在门口说话的情侣,两个人说话都不看对方。 还有那个,正在那儿一头汗,急赤白脸检查车胎的小年轻。 嗯,那个人也不对劲儿,看著走的挺自然,但是,总是绕著门口在这儿打圈转,眼睛还总往大门口瞟。 还有路对面那俩推自行车的,看著像是碰见老朋友在那儿亲热聊天,但是说著话,注意力全在大门这边,表情僵硬的很,演技实在是差。 …… 关山月很快注意到了最少得有七八个人不对劲儿。他大概猜测,估计是关继平的派出所有啥行动,很可能他们的目標对象今天来红星电影院看电影了。 不管怎么说,这门口也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在不明情况之下,他也没心思做什么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关山月一贯认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其他人最好別乱掺和著凑热闹,省得热心办坏事,尽给別人添麻烦。 於是,他索性加快了脚步,只当什么也没发现,表情自然,步伐轻快,逕自从大门穿过,进了红星电影院的院子。看他这样的表现,演技可比可能是派出所公安民警的那些人强多了。 关继平当然注意到了关山月,1米8的个头,又穿一身军装,別提多惹眼了,但是因为光线有点暗,他还真没认出来那是他儿子。 当然,他看见这个时候有人从外边往电影院里进,肯定要掌握情况,所以第一时间就专门凑到了王大年耳朵边问了问。 王大年看了看关山月,对关继平说:“那是我们电影院的职工,新来的。他就在这里边住,应该是刚才出去了。” 既然是电影院的职工,关继平就没再关注,注意力又放在了从电影院里散场出来的人群中。 关山月从大门口经过的时候,说实话还真有点紧张呢,进了院子才算鬆了口气。 他本来还打算直接拐到厕所,彻底的轻鬆一下,可是看著昏黄的路灯下,去厕所的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以想像现在那边的生意绝对好的很。 电影刚散场就別想著在这个时候去凑热闹,那里边坑位有限,现在肯定人满为患,再忍忍吧。忘了刚才在羊肉胡同的时候去了。 前面是路口,一直往前走是去厕所,左拐,是去上2楼的小偏门。去厕所的路上有昏黄的路灯,人很多。去偏门的小路黑古隆咚,安静的很。 关山月突然发现原来走在他前面一对挨著很紧密的青年男女,竟然也在路口左转,拐到了黑咕隆咚的小路上。 嗯?他对前面不远的两个人,刚开始並没在意,因为现在电影院里最不缺这样的男女组合,前面两个人只不过是比一般人稍微亲密一点,挨的近了点,其他並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电影散场,去厕所很正常,但是往这边拐就不对头了。 这条小路尽头是电影院放映剧场的后台,还有就是电影院的行政办公区,中间还有偏门可以上电影院的2楼夹道,也就是关山月分配的小库房住房的地方。 这条路黑咕隆冬,没路灯,也就在小偏门的门头上,有一个昏黄的灯泡。 关山月稍微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有跟著拐到小路上,而是接著慢慢的往前走,但是注意力放在了拐到小路上的青年男女身上,正好看见他们往前走没多远,经过偏门门口的时候,竟然直接拐进了偏门。 在他们进门的一剎那,通过黯淡的灯光,关山月看见,那个女同志似乎有点挣扎,但是还是被那个男青年给一把拽进了门里边。 偏门並没有门,只有狭窄的楼梯可以上2楼夹道。 这样的情况,一般有三种可能,要么是走错路了。要么是两个人故意躲著人,想做什么私密行为。然后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还是躲人,联繫到门口的情况,很有可能这俩人就是关继平他们要找的人。 关山月站在路口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转身就朝著电影院大门口快步走去。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跟上去都不属於他的责任和义务,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关继平心里越来越著急,散场出来的观眾越来越少,到现在没见到目標对象的出现,他担心自己这边的人暴露,打草惊蛇,也担心人会不会早就自己偷偷溜走了,他们没发现。 哎,怪只怪他们发现情况来的太晚,赶到红星电影院,已经到了快要散场的时候。 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临时应变,但愿,老天……。关继平心里暗暗摇头,真是急昏了头,革命立场坚定的自己都开始祷告上天了。 第023章 爷俩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 正在这时,关继平看见刚才进院里的那个穿军装的高个年轻人,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走到了自己面前,看他那样子像是又要出门,从自己面前走过时,眼根本没往自己这边瞅。 关继平心里有点奇怪,往关山月身上多瞅了两眼,这一下离这么近,看清了他的长相。 “咋这么像自己儿子关山月?” 他心里的念头刚升起,就听见那年轻人开口说道:“爸,我是关山月,刚才看见从偏门那边有一对青年男女上了放映厅2楼夹道。有点可疑,不知道跟你们有关係没有?” 关山月只是在关继平面前稍微放缓了脚步,两眼始终看著前方,根本就没有看他旁边的关继平。而且,话说完,他人也已经走过去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本来正看著关山月心里好奇的关继平愣了一下,但是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老公安,反应还是挺快的,虽然演技不太好,但是心理素质还算过硬。 关山月的话,关继平听见了,猛的眼中一亮,立刻把关注关山月的目光收了回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隨著人群走向了门外的马路。 关继平现在確定,那肯定是自己的儿子关山月,不过这会儿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於是装作不经意的凑近了眼光也正盯著出门的关山月看,一脸好奇的王大年,小声的问:“你们这儿有个上放映厅2楼夹道的偏门?” “有,右拐往前走不远有个路口,拐到小路上就是。” 关山月之所以用这种方式给关继平传递消息,是因为他知道2楼的夹道一面都是窗户,能清清楚楚的看清这边大门和西四东大街上所有的情形。 如果刚才上去的那一对青年男女可疑的话,此时此刻很有可能正在通过窗户观察著这边的情形呢。要是做的动作太明显,肯定会打草惊蛇。 关山月话说完,脚步没停,直接斜穿过了马路,一直走到路对面的公交站牌才停下脚步,在等公交车的人群后边,选了个合適位置站好,远远的关注著红星电影院里的情形。 现在也就公交车,还算有点服务意识,这个时间点还在运行,给看完电影散场的人带来方便。 关山月的眼光从眼前等公交车的拥挤人群越过,投注到了红星电影院的大门口。 嗯。电影院大门口关继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刚才他进门的时候发现的那几个可疑的人,少了几个,其他的人位置也都有调整。 关山月把注意力从大门口挪到了2楼的那一排窗户上。从这边看,那里看起来没任何动静,黑咕隆咚的。但是,他猜测里边说不定正有一场惊心动魄的爭斗。 关山月还真有点替关继平担心,但是吃公安这碗饭就是这样的情况,於无声之处听惊雷,为了別人一片安好,他们就得负重前行。 就像他在西藏高原当兵时,也是一样。还有他们去慰问的时候,遇到的那些边防哨所那些高原酷寒之下坚守著边境线的战士们,不也是和危险和艰苦时刻相伴吗?这是工作,更是那种身份之下不容推卸的责任。 这一次似乎运气不错。 红星电影院里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出现关山月担心的火爆场面,大概过了20分钟时间不到,两辆吉普车从西四东大街东边开过来,停在了大门口。 然后很快,关山月就看见关继平和另一个人一块,紧紧架著一个男人从电影院里出来了。 他们做的很隱秘,甚至走在旁边的观眾都没发现异常,但是一直留意的关山月,却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脚甚至都没挨地。 在他们后边还有另外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低著头的女青年,不过看起来状態要比前面三个人轻鬆了许多。 …… 吉普车很快开走了,剩下的几个装模作样的人,也很快离开了红星电影院,但是关继平没走,站在电影院的门口,朝著四周张望。 关山月估计他是在找自己,於是从人群后面绕过去,穿过马路朝著关继平走了过去。 实在没想到在家里喝酒的时候,等了那么长时间没碰上,爷俩,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 关继平看著比自己还高小半头的关山月,眼神很复杂。一晃眼5年过去了,原来不安生的混小子今年也有20了,真是大人模样了!哎,就是咋觉得现在长得比他小时候还像他妈,咋看著没一点像老子的地方呢? “爸,我刚才还在家跟爷爷和小叔喝酒呢,想等你下班,一直没见你回去。没想到,你工作这么忙?” 关继平笑了笑:“也不总这样,今儿是赶巧了正好碰见一个案子。你小子这一回还算冷静,没冒失。刚才很危险,那个人是偷跑回来的下乡插队青年,手里可是有一把土枪的,那女的算是人质了……。对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关继平只说了一个开头,往下边肯定有什么纪律要求,没再接著说更多的详情。 关山月也没有兴趣多关注所谓的案情,那並不关他的事,正好顺著关继平的话,简短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 关继平听了以后很惊讶。这小子动作还挺快,不吭不响的退伍回来,又不吭不响的把自己工作和住处都安排好了。 哎。他暗暗嘆了口气,心里有一丝失落,但是更多的还是轻鬆。 “那先这样,我现在还得赶快赶回去。等赶明你回家了,咱们有时间坐一块再好好说吧。既然有工作有住处了,你自己先照顾好自己。” 关继平带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两个人,骑著自行车急匆匆的离开了。 关山月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远处才收回目光,一扭头看见王大年正在旁边大门口一脸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关山月没理他,转身从他身边经过,进了院子。 王大年看著从自己身边过去的关山月,心里难免嘀咕。“我咋好像听这小子叫刚才那个公安一声爸。不会这么巧吧?他俩看著也不像啊。” 他这会儿总算鬆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身上衣服竟然全都湿透了,黏唧唧的贴在身上,难受的他忍不住扭了扭身体。 “妈的,今儿可真倒霉。连这样的稀罕事都能碰上。哼,自打碰见那个姓关的,就没一件好事。老子跟那小子肯定是八字不合。” 第024章 一鸭三吃 关山月发现自己在面对前身几年没见到老爸关继平的时候,心情竟然一直很平静。 他这种穿越对性格和情绪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现在来看还是以他自己感情和情绪为主。所以对前身的一切似乎没有那么多感情的代入。除非感情深厚有特殊记忆的人和事。 比如说他跟关老爷子的那种感情氛围,就相对来说被代入了许多,可能他跟老爷子的关係,属於心中一直藏著的美好记忆吧。 相比较而言,反而是他的亲生父亲,包括后妈,甚至那个印象很模糊的亲妈,现在似乎对关山月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带入,所以才能够比较平静的面对。 哎,算了,人情往来的事先別考虑了,先多琢磨琢磨怎么安身立命吧。人生在世还得靠自己。 不过,在关山月进了电影院院子,重新往自己在2楼的住处走的时候,不由的想起来,刚才电影院里发生的这一出事儿。 “刚才关继平说了一句,说那个男的手里有一把土枪,而且还是偷跑回来的下乡青年,那女的好像是被他胁迫的。不知道两个人中间又有什么曲折的故事。” 他脑子里不由想起了很多伤痕文学作品,甚至包括电影。 这个年代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人的情绪和情感也都处於一种激盪的状態,或许可以说是处於可忍受的边缘。隨时都有可能处於失控状態。 生活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对过往的痛恨,让不少人再也无法平静的面对著周围的一切。很多小事情都如同导火索一般,不经意之间就能酿成很大的事故。 岁月如歌,人生如梦,广阔天地里,风云激盪的岁月中,有太多让人不堪回首的人和事,压抑和困苦之下,矛盾和困难无法解决的时候,最后突如其来的爆发总是显得那么没有理性!甚至有时候都会有一种毁灭一切的绝望。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了远处地平线的黎明光辉,可是不管是对这个社会还是对个人来说,想轻装上阵,重新上路,真的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慢慢的去调整。很多事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真的要去积极的去面对,很多伤疤还要重新揭开,不然的话化脓了,不治的话会越来越严重。 因为一时之间想了太多,被勾起来许多思绪。关山月更是回想起来一年多在西藏高原上的一幕一幕,心情很复杂,情绪甚至也有一点激动,回到自己在库房里间的小屋里,还久久不能平静。 下午的时候暖水瓶里接的有热水,拿出来自己的绿军用搪瓷缸子,倒了一杯白开水。 他喝著水想稳定一下情绪,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再加上水也太烫嘴,难以下口,於是,隨手把搪瓷缸子放在了桌子上。 最后心思一动,走到外间找到那个脏兮兮的工具包,找出来里边的速写本和铅笔。重新回到自己小屋的桌子旁坐下。 刚才在西四的路口,想到了《戴手銬的旅客》,乾脆找找感觉,看看脑子里的画面,亲手实际画出来,那些线条最终呈现的效果会怎么样?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关山月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勾勒线条的时候,刚才纷乱的思绪竟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隨著线条的延续,脑子里关於故事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繁杂,而刚才在脑子里闪现的那些杂念却迅速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真是一种非常好的体验。似乎关山月整个人进入了另一个故事的世界,铅笔在速写本上不断的摩擦勾勒,线条匯聚,一个一个人物和形象跃然於纸上。渐渐的故事情节开始流淌,画面开始鲜活,而记忆也越来越清晰,感情逐渐开始慢慢的代入。 这一种全情投入的描绘,让关山月根本就注意不到自己身边时间的流逝,他倒的那一搪瓷缸子烫嘴的白开水,早已经变得冰凉,可是却毫无所觉,早已把这样的小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速写本上呈现出来的,首先是一个火箭发射的控制室內部的场景。科研人员们正在紧张地注视著大屏幕上火箭发射的实施情况。 “1,瓦蓝的天空一枚代號a1的火箭喷著浓烟烈火,击中了试验场內模擬的建筑物。观测场实验控制室里掌声雷动,人们兴奋地庆祝这次试验的成功。” ………… “12,张强睁开眼睛。刘杰仍然显得过分卑躬屈膝的低著头。刘杰从腿上望去,一个人架著二郎腿,悠閒的摇晃著。” 细致生动的画面,配著讲解故事的文字说明,不知不觉已经画了12幅画。 直到这个时候,关山月才因为手腕发酸,暂时停下了笔,揉了揉太阳穴,捏了捏自己的鼻樑骨。 他心里很高兴,因为他发现画小人书的图画,真的不难。 整本小儿书所有的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而且他的手把这些画面和故事呈现出来,更是觉得得心应手。 他没有手錶,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看到放在旁边的茶缸子,顿时觉得口渴难耐,於是端起来使劲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但是他一点也顾及不到,甚至滚烫的心情还真需要稍微有点冰凉的白开水,才能冷静一下。 关山月放下搪瓷缸子,把自己画的12幅画还有文字说明重新倒过来,翻著看了一遍,不自禁的弯起嘴角一丝笑容爬上了脸庞。 这还只是隨手拿了根铅笔,隨便的画一画。如果正儿八经的用毛笔白描的话,效果估计会更好。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试验以后,关山月信心倍足。他觉得自己偶然想起来的这个安生立命的手段,绝对可行。 一时间心情又重新激动了起来,脑子里更是闪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电影故事。像什么《神秘的大佛》,《少林寺》,《银蛇谋杀案》。甚至等明年开始教训南边的猴子以后,那些军旅题材的战爭故事片,《高山下的花环》,《闪电行动》,电视剧《凯旋在子夜》……,太多太多了。各种题材,应有尽有。 《西游记》他也可以画呀。比如直接把“白龙马蹄朝西”,卡通版的《西游记》给按时代特点稍微改编改编,不是也跟现在主流的讲故事形式有很大的不同嘛,相信也会让观眾读者们耳目一新。 这一想,还真开过了思路。不仅是故事片可以改编,还有很多动画片呢?像《葫芦娃》,《天书奇谭》……。 嘿,小试牛刀,顿时觉得大有可为。同时他也想好了,大傢伙出去打打牙祭,吃一顿烤鸭,还讲究一鸭三吃呢。 他现在也要把手头的资源充分利用,也要儘可能把一个故事充分利用。 比如说《戴手銬的旅客》,可不是只能画小人书,还能发表小说,同时还能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呢。 这算不算也是某种形式上的一鸭三吃呢? 第025章 总能想起来《夜半歌声》 如果不是因为前列腺的过分膨胀,关山月都捨不得离开自己的小屋,还想接著再多画几幅画。 他从小库房里出来,透过窗户往外边看了看,发现外边的路灯早已经暗淡了许多,更没有了人来人往的人群喧囂。 夜已深沉! 这一下没人爭抢厕所里的坑位了吧? 关山月自己摇著头苦笑了一下,先把门锁好,下楼直奔不远处的厕所。他不禁自己心里琢磨,身体还真够好,忍耐力超强! 等到了厕所,第一想法就是真想念抽水马桶呀! 在高原上还好,人稀地广,而且处处是荒野,有时候解决生理问题,还有一种自然的野趣,倒並没有觉得有多难受。 可是现在回到北京城才发现,上厕所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电影院里上厕所。 这个厕所虽然坑位很多,但是可以想像平常的时候人流量也很大,所以存货很足。臥槽,真是噁心死人不偿命。 关山月对这种旱厕表示忍受度极低。最关键的是现在已经5月份眼瞅著天气越来越暖和,生命已经开始孕育活跃,妈的,这里边的动物世界也显得很鲜活。 关山月现在倒反而庆幸不已,幸亏现在处处的灯泡都不亮。厕所里选择一盏15瓦小灯泡,绝对是明智之举,不然的话,清晰的世界会让你做噩梦的。 他从厕所里出来,憋了好一会儿没呼吸,走出了好远才重新长出了口气。不由得感嘆,真是有滋有味的新生活呀。 关山月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反正整个红星电影院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今天是1978年5月2號,这一天的经歷可真丰富,而且也让他品尝到了各种很有时代特点的人生滋味。 但是不管怎么说,属於自己真正的新生活从今天算是真正的开启了。从今往后,他要在这儿开始生活,开始工作,甚至还有可能恋爱。 关山月看著这个空旷又有点破旧的大院子,瞅一瞅,那个让很多人都嚮往不已的电影放映厅小楼,脑子里不禁又回想了一下今天所有的经歷,顿时觉得信心倍足。 他相信这里只是自己的起点,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人生的最终舞台。 梦想为马,人生芳华。 就在这个寂寥的大院子里,就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之中,人生的故事开始讲述。 1978年5月3日。 虽然昨天晚上关山月心情激动,睡得很晚。但是,生物钟还在起作用,今天仍然早上天刚亮,顶多5点多,不到6点就醒了。 他从行李翻出来自己的牙膏牙刷,端著自己的万用搪瓷缸子,拿著毛巾,还没有洗脸盆,只能直接去水龙头那儿先凑合著。 等他从楼上下来,到了电影院院里才发现还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一个花白头髮的老头拿著大笤帚,已经开始在院里“呼啦呼啦”的忙碌了起来。 他看见关山月,笑著先打招呼:“你就是赵经理说那个小关吧。新来的美工?” 关山月走过去连忙回应:“是啊,大爷,您怎么称呼?” “我姓白,咱电影院的场务,就是干些扫扫地,打扫打扫卫生的杂活。” 关山月知道电影院里的场务活可不轻鬆。怪不得这大爷起得这么早呢。他相信,他不但起得早睡得还最晚。 这电影院里一天连轴转,一场接著一场放电影。可以想像,那个放映厅和电影院的院里得有多少垃圾? 但是甭管怎么说,等到第2天重新开始开场的时候,一定得让走进电影院,坐进放映厅的观眾们有一个乾净的环境。而这所有的工作全部都靠电影院场务的辛勤工作。 “白大爷,咱电影院几个场务啊?” “打扫卫生的能要几个?就我一个。” “呦,那您可真够辛苦的。这么著,反正以后我就在这院儿里住,有活儿,我只要是手里边能閒下来,您多言语。” 白大爷嘿嘿笑了笑,朝著左边指了指:“你往前走,稍微一拐就能看见水龙头了。咱们这院里如果平常没有其他的文艺团体或者是戏剧演出,基本上也就咱俩人在这院里住。要是有文艺团体来,可能会安排的有值班的。” 红星电影院那个大放映厅,不但能放电影,它还是一个戏剧舞台。能演话剧还能唱京剧。时不时的也会有一些其他形式的文艺演出。 “白大爷,您在哪儿住啊?” “我就在后台那杂物间里。你的小楼下边出偏门,顺著小路往后再走,那后边又有一道暗门进去就是后台,里边有杂物间,我就在那儿。” 关山月一般不愿意去戏剧舞台的后台,因为那个环境总让他想起来《夜半歌声》。不知道为什么,那部电影明明也不太嚇人,却成了无数人童年最恐怖的记忆。而关山月恰恰是其中一个。 早晨的红星电影院很安静,有一种静謐的陈旧之美。关山月在哗啦哗啦的水龙头下刷牙洗脸,迎来了精神抖擞的新一天。 等他洗好了以后重新再回来,白大爷已经不见人影了,而整个院子里空旷的地方都显得非常乾净,鼻子里还有淡淡的尘土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让关山月觉得特別的好闻! 他把东西回楼上放好,然后下楼还是拐著去了一趟后台的杂物间。不过,只是站在门外边没往里进,扯著喉咙喊:“白大爷,白大爷,你在不在?” 白大爷从后台昏暗的甬道里走了出来,笑著问:“小关,有啥事儿?” “我想要咱们出院子的小门上的钥匙,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西四包子铺吃早餐去。待会儿回来我给你带几个包子。” 白大爷笑了笑,从腰上拿下来一串钥匙,摘下来一把递给关山月:“拿好了,別丟了啊。包子您就不用再费心给我带了,我这儿正做著早饭呢。其实,你要愿意在这儿搭个火也行。” 还是算了吧,关山月对后台有天生的恐惧心理,在这儿给他再好吃的东西,吃著没滋味。 在去西市包子铺的路上,关山月还在盘算,看样还得想办法解决吃饭做饭的问题。他决定等到自己的户口和粮本、副食本等等一系列的证件和资料办下来以后,看看去买个小炉子,另外还要再买一套锅碗瓢盆。 没有锅碗瓢盆的交响曲,怎么能算是过日子呢? 第026章 上班头件事,满城贴告示 两碗炒肝儿,四两包子。吃的很爽,但同时也有点心惊肉跳。关山月觉得自己饭量太大了,如果再没有收入的话,这样吃下去很快就会坐吃山空。 本来的打算先省著点儿,然后再想办法挣钱。但是,这不是昨晚上有了好想法,找到了小人书这条路,让他心情大好,所以一时放鬆,今儿早上又馋西四的包子和炒肝儿,所以一不小心又没把持住。 算了,好日子不是省出来的。不能学閆埠贵,“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 钱是挣出来的,而过好日子得花钱。所以,只要有方向,自己觉得自己个还有能力,算计那么多干什么? 关山月手里拎著二两包子,回了电影院。刚才出包子铺,他问了时间,现在6:30.。而他去包子铺吃饭的时候算是头一批,赶的挺早。 他拐到剧场放映厅的后台,还是不进门,站到门口喊:“白大爷,白大爷。” 没多大会儿白大爷就出来了,笑著问:“你咋不往里走啊?站门口喊多费劲儿啊。” 关山月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解释,扬了扬手里拎著的二两包子:“给你添个零嘴。还热著呢。” 白大爷看了看包子,笑了笑:“得了,你都买回来了,那就给我俩。多了我也吃不了。剩下的您自己个儿留著慢慢吃。” 不管怎么说,白大爷只拿了两个包子,高高兴兴的回后台去了。关山月拎著剩下的包子回到2楼自己住的小库房。 刚才听白大爷说,顶多也就再过一会儿,7点出头赵经理他们就来了。最近电影院里放映任务比较重,所以工作都是起早贪黑。 关山月把自己身上的绿军装裤子脱下来,脚上的解放鞋也换了,找出来昨天新领的电影院的工作服。 挺齐全。也是一套,帽子,上衣,裤子,再加上脚上的鞋。 除了鞋是白网鞋之外,身上的衣服帽子一身蓝,不过不是劳动布,就是深蓝色的厚棉布。左胸口上还印著红星电影院的字样。 这一套是平常上班时候穿的,关山月另外还有一套跟老杜一样的劳动布工作服,是专门让他画海报的时候穿。 等到关山月换好衣裳,收拾停当了,透过夹道的玻璃就看见外边,赵经理他们开始开大门,准备往院里进了。 於是关山月赶紧下楼,正好在剧场大门口跟赵经理打了照面。 “小关,正说找你呢。赶紧抓紧时间写十几张电影的告示。然后,让小吴带著你,把咱们电影宣传告示贴上。告诉观眾们马上要有新电影,《同志,感谢你》要上映了。” 赵经理做事雷厉风行,爭分夺秒。招呼著关山月跟他一块儿去后边办公区,到办公室里领了一沓薄白纸。 关山月看他们递过来的毛笔和墨汁,笑了笑说:“这样白纸黑字儿不好看。我还是拿顏料写美术字吧。再加点花纹装饰费不了太多功夫。” 所谓的电影宣传告示,就是简单描述一下电影的故事梗概情节,说明一下主要演员、拍摄电影的电影厂,以及放映日期,票价,还有放映电影院的位置信息。 等到红星电影院的职工,刚开始来上班的时候,估计顶多也就不到8点,关山月就把十几张告示全写完了,拿给赵经理看了一下。 “好,不错。你这个重点演员推荐的小告示,挺有意思。这样多介绍几句女演员刘小庆,还挺吸引人的注意呢。” 一些小花招,小把戏,小技巧,隨手拈来,不值一提。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显得特別生动,別具一格。 告示写好了,关山月跟卖票的小吴,两个人一辆自行车,开始到北京城的几个路口固定的告示栏上去张贴告示。 这年头,北京街头有一些报栏告示栏,特別受老百姓的欢迎。人们在上班下班,或者去办事的路上一旦看到自己感兴趣的內容,隨时都会停下来,站在报栏或者告示栏前面好好的看一会儿。充分的体现了这个年代人们对知识和信息的渴求。 当关山月和小吴在告示栏上贴电影宣传告示的时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两个贴著的时候,后边已经有不少群眾围著聚集了过来。 关山月还纳闷儿呢,怎么这些人似乎有先见之明一样,看他们俩一过来就开始有人往这边靠近。 还是小吴小声的给他解答了疑惑。 “咱们身上穿的是红星电影院的制服,这附近不少人早就知道了,熟悉的很。而且不仅如此,这里边有不少人甚至都是专门就等在这儿,等著了解最新电影消息的。” 果然,就如同小吴所说的那样。等到关山月刚把告示贴好,已经有人开始大声的朗读了起来。而且很快围观的人民群眾就开始了议论纷纷。 “清洁工推荐上大学的故事?这是几年前的老事儿了吧?” “唉,刘小庆是谁你们知道吗?” “没听说过,这是新演员吧?” “我好像对这个刘小庆有点印象,是不是早些年,有一部《南海长城》,好像有个演员叫刘小庆,我印象很深刻。” …… 能听出来,大早上起来能围在这儿议论纷纷的,都是喜欢看电影的老饕。 很遗憾的是现在刘小庆名气还太小,这还是她第一次作为主演在一部电影里露面。而且这一部《同志,感谢你》,虽然给她带来了热度,但是老百姓的评价却不太好,主要是情节老套思想太陈旧。 完全不符合从去年开始恢復高考以后,广大青年对知识的渴求和嚮往的风向。 关山月对这部电影的情节有印象,知道这部马上要上映的新电影,因为是改编於70年代初的老话剧,所以还在老调重弹,在宣扬当清洁工比上大学更有价值的陈词滥调,显然已经脱离了如今1978年的社会环境。 所以,《同志,感谢你》上映以后很快就会引起人民群眾一片狂喷。 不过,它对於刘晓庆来说还是很有收穫,让她凭藉这部电影的主角成功的成为《人民电影》第5期的封面女郎。 当然对於关山月,也很有意义。因为这部电影的大海报,是他真正意义上,在红星电影院画的第一张大幅宣传海报。从设计,到构思,一直到最后呈现都要他一手操作。 第027章 电影院连炉子和麵粉都发? 关山月刚才想起来了《人民电影》这本杂誌,才突然醒悟过来,光想著靠画小人书,写小说、剧本投稿挣钱。 可是,对现在所处的时间有点姑息了。 靠,比如说杂誌,现在哪有什么杂誌啊? 电影方面的不管是学术性的还是娱乐性的,现在绝大多数还处於停刊的状態。甚至很多后世耳熟能详的杂誌期刊,现在还没有创刊呢。 刚才说到的《人民电影》,倒是在风云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特殊存在,76年创刊,到现在还在刊印发行。不过很遗憾,估计等刘小庆登上杂誌封面以后,等不了多长时间,这本杂誌就该停印了,从此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 成为了那段岁月特殊的记忆。 关山月算算时间现在才1978年5月份,可是印象中很多杂誌期刊都是从79年1月份开始復刊发行。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 说实话,他两世为人,对70年代末,80年代初期前面这一段时期,了解的信息是最少的。对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吃穿住行,平常的生活状態也是印象最模糊。 当然这也是因为后来关於这段时间信息比较少,也可能是爭议比较多,所以即使有一些描述,不同的人在各自立场上,表达出来的各种矛盾的信息也比较多。 总是给人一种雾中看花,不能一窥真实全景的感觉。 不行,百闻不如一见,得去转转摸摸情况,看看现在还有什么杂誌在发行?等,不是办法,必须得主动调整。 关山月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看人下菜。有什么杂誌,可以为它量身定做。 不管是图画还是文字,只要能够给稿费挣钱就行! 他打定主意准备等会儿回了电影院,趁中午的时候去西四路口东南角的邮局看看,那儿应该有报刊门市部。 然后再去西北角,西四包子铺路对面的新华书店,很多杂誌,也会通过新华书店的渠道发行。 这年头还没有书报亭,要买报刊杂誌,基本上也就是去新华书店或者是邮局报刊门市部,另外可能还有一些书市或者是老书店。 当然提前订阅也是最主要的方式。 不得不说,住在西四这一片,生活还是很便利,方寸之间,方圆200米之內,生活的方方面面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跟著关山月在北京城街头跑来跑去张贴电影告示的售票员小吴,接触了以后,在关山月看来,有点类似於后世的文艺青年。两个人一路贴告示,一路聊,小吴打听的最多的就是关山月他们文艺兵天天具体都干什么事儿? 另外,就是跟关山月交流,喜欢看什么书,而且经过了解,关山月还知道小吴是个音乐爱好者,还会吹笛子和口琴呢。 关山月正想知道报刊杂誌的大概消息呢,身边就有一个好看书的,於是还特意通过小吴先了解了一下,现在能看到的有什么杂誌期刊? 很可惜,小吴绘声绘色的说了好几本,但是关山月搜肠刮肚对这几本杂誌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听名字和小吴讲述的杂誌刊发文章的类型和內容,应该都是非常有时代和特殊意味的东西。 这样的杂誌,对关山月来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看人下菜。那一类的文章和体裁,他也不愿意碰触。(名字就不一一仔细说了,怕章节发不出来。) 不过,关山月和小吴一来二去,算是有了共同语言。 毕竟关山月对文学作品有了解,还是个文艺兵退伍,吹拉弹唱会的样也不少。 年轻人交朋友就是这么简单,有共同话题,再加上几句话一聊对脾气,很快两个人的关係就近乎了不少。 “我们有一个音乐爱好者的小组,等有时间了我介绍你加入里边,都是一些看书,喜欢音乐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都考上大学了呢。” 小吴说到人家考上大学的时候,一脸的嚮往和羡慕。 关山月趁著机会问他:“今年的考试时间也没剩多长时间了,你有打算吗?” 小吴摇了摇头:“哎,我的数学不行,简直是一窍不通。再说了,我现在在电影院上班,工作还不错。就不打算再折腾啦。你呢?你要考大学吗?” 关山月摇摇头,“咱俩差不多,买东西算帐还可以,让我去卷子上答数学题,太难为我了。再说了,我只是初中毕业,就去当兵了。” 关山月的回答,无形之中,把他跟小吴的关係又拉近了许多。毕竟同病相怜嘛。很容易產生英雄惜英雄的感情。 贴完电影告示回电影院的路上,小吴坐在后座上问关山月:“待会儿你是不是要画《同志,感谢你》的海报啊?” 关山月说:“对啊,除了一张大海报,还得画几张小海报,任务还是挺重的,再不著手怕来不及了。” “嗯,正好上午我没工作的时候,可以给你打打下手。” “那好,求之不得,正好还有人陪我聊天,省得我自己一个人孤独寂寞。” 等到关山月回到电影院,去赵经理那儿打招呼,给领导说一声,他要准备开始画《同志,感谢你》的画报。 然后,关山月就看见赵经理又把他写批条那个小本子拿了出来,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了章,然后一撕递了过来。 “给,拿著去领点麵粉,另外再领点煤,还有,原来老杜用的炉子配套的小锅,都转到你那儿了。” 啊?这是干嘛?又是锅,又是面,还有炉子。难道说是连过日子都给安排上了? 哦,疑问只是一闪,关山月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干啥?熬浆糊啊! 这可是一件大工程,你想那么大的海报要牢固的贴到外边的宣传栏上,得用多少浆糊啊? 这可都得美工自己慢慢的熬,还是个技术活呢。要是放在前两年,还真是一个美差,肚子饿的时候说不定凑著加点糖,再加点水,熬浆糊都能熬成疙瘩汤了。 当然了,一般被用来熬浆糊的麵粉,肯定不是好面,有时候会专门去粮店里买那些陈面、过期面,甚至生虫的面。 第028章 子弹壳做的乐器 因为老杜平时不住在电影院,所以他那一套包括炉子在內的傢伙事儿,全都寄存在后边的办公室。 关山月拿著条子领了东西,又借了一辆小三轮车,把炉子、一小布袋面,熬浆糊的小锅,甚至还有一个烧水的水壶,再加上100多块蜂窝煤,一块拉回了他住的地方。 嘿,这可真是想什么有什么。等一下就不用关山月自己再去费心巴力的买炉子和煤了,甚至连烧水的壶都有。他越来越喜欢赵经理。同时也对自己的老前辈老杜先生充满了崇敬的感情。 赵经理让关山月就照著昨天跟苏知青比拼的时候画的样稿,创作《同志,感谢你》的大海报。 关山月自己本来也不准备再多花心思在这部电影上,毕竟不是什么太受欢迎的好电影。唯一让他能关注的地方,就是因为主演是刘小庆同志。 再说了,他自认为昨天画的小样已经非常不错了。所以,已经决定在这一张海报上唯一要多下功夫的就是把刘小庆同志画的更漂亮一点。准备来一个写实画风!在记忆中原有的老海报画的太丑了,而且有点抽象。 他要画写实,虽然不能跟冷军同志超现实主义油画比,但是也就是照著那个路子走。 关山月以为今天还跟昨天一样,要等到快接近中午了,首场电影才会开演,电影院才会忙起来。 没想到,今天竟然是八点多就开始忙活了。一打听才知道,今儿有人包场。 这才是这个年代电影院最常碰见的情况,一部电影放映的时候单位包场,学校包场,绝对是爭先恐后,也是各单位职工和学校学生最喜欢的福利。 当然一般单位和学校包场,也是有选择的,比如今天要放映的《豹子湾的战斗》就属於比较合適的对象,而过两天要放映的《同志,感谢你》肯定就不会有人包场。 嘿嘿,没有积极意义,不能激发人民群眾昂扬的斗志,不教人学好谁看你啊? 当关山月9点多,熬好了浆糊,裁好了纸,备好了顏料。 正好,小吴刚才忙活著给包场的单位领了今天包场场次的电影票以后就没事干了。主动找过来要求帮关山月的忙。 於是,在小吴的帮助下,关山月开始在售票窗口旁边搭架子,准备往窗口上面的大海报栏上贴海报画纸。 这可是个体力活儿,拿著个高粱穗子扎的笤帚疙瘩蘸著小桶里的浆糊往上面刷吧。而且在此之前还得把老海报揭下来。 关山月留了个心眼,揭原来贴在上面的《大刀记》老海报的时候,稍微费点劲儿,铲的时候小心翼翼,看能不能把原来的老海报儘可能完好的给揭下来。 还真行,就是多费了点功夫。 不过他觉得多费点功夫值得,这些海报都有保存的价值。而且准备以后自己的海报,每一次换新的时候,老海报都儘可能的保存下来。 “关山月,你揭个海报怎么揭这么慢呀?老杜忙活的时候揭海报速度最快了,三两下铲的乾乾净净。” 关山月一边忙活,一边扭头对著站在下面仰头看著的小吴说:“这些老海报画的挺好的,我想留著回去学习学习描摹一下。” 老海报终於揭下来了,关山月把海报栏一点一点清乾净,然后开始刷浆糊。最后又把海报画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平整贴到上面。 好了,齐活,剩下的就是等著它干透了。 哎呦喂,可真累人呢。俩胳膊和腰快不是自己的了。 当关山月从架子上跳下去,站在地上扭腰晃胳膊的时候,小吴一脸敬佩的说:“你虽然揭老海报揭的慢,但是贴新海报贴的是超级快。我记得原来老杜干活的时候,贴海报,他能贴一天。你倒好,一个钟头就完活了。佩服佩服。” 关山月一愣,他还以为自己干活算是慢的了,毕竟刚才揭海报费了那么长时间,要照小吴这样的说法,他总共用的时间可比老杜效率高多了。 在海报画纸干之前,暂时干不了活,於是关山月先把东西送回自己楼上的小库房。小吴这会儿也閒,帮著拎东西,一块跟著上了二楼。 他一进小库房里边的小套间,立刻就露出一脸的羡慕,“哎呀,不知道咱单位还有这么好的地儿呢。没有车马喧囂,也没有丝竹乱耳,简直堪称世外桃源。” 关山月让他说的都乐了。不过说的也没错,在这儿住,虽然简陋,通风差一点,但是確实能在喧囂的电影院里无形中远离各种纷杂的干扰。 说实话,这样安静能够有个人空间的住处,在这个年代,即使在正儿八经的大院里住也很难得。就比如说羊肉胡同家里的那个大杂院,哪有这份安静和独立呀? “哎,这是什么?” 小吴刚把东西放好,直起身就看见了关山月靠著小窗户的桌子上放著的奇怪东西。 关山月把手里装浆糊的小桶先放在了墙角的炉子边,回头看了看,笑著说:“那是用捡的子弹壳做的排簫。这可是好东西,我们宣传队有时候去慰问演出的时候,缺乐器就靠这些因地制宜自己製作的好玩意儿了。” 音乐发烧友小吴一听是用子弹壳做的排簫顿时大感兴趣。“我能看看吗?” “看吧看吧,只要別拆零散了就行。” “嘖嘖,別看只是子弹壳,打磨的还挺光亮,上面雕刻的还有花纹。而且整个做工显得很精致呢。看来费了不少心思。这是你亲手做的?” 关山月笑了笑说:“当然了,高原上我们宣传队条件很苦,哪有那么多乐器啊?即使有一两件也都很破,甚至修都没法修。所以为了丰富我们的节目,也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你看我这还有个其他的好玩意儿呢,看你认识不认识?” 关山月说著,从自己脖子里摘下来一个像一串铜钥匙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小吴。 小吴好奇的接过去,翻来倒去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问:“这是什么?你不会说这也是乐器吧?” 第029章 口弦和一首歌 关山月看著小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哈哈哈笑了起来。 “它还真是乐器呀。这玩意儿叫口弦,是彝族的民族乐器,我们宣传队里有一个战友就是彝族大山里来的,我是跟他学著做口弦吹口弦。这个是五片口弦,也是用子弹壳做的。我告诉你,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小吴不敢相信的看著手里串成一串的五片薄薄的铜片,“这东西怎么演奏?是吹的,咋吹呀?” “来来来,拿给我,我给你示范一下,主要还不仅是吹,而是要用嘴唇和手指头配合,要用手指头轻轻的弹拨,音色有一种特別独特的韵味。” 在关山月眼里,这种彝族的民族乐器口弦堪称电子音乐的鼻祖。 他穿越而来,跟著运物资的车辆进了西藏高原,在宣传队里,第一次听彝族的战友,演奏这种口弦乐器的时候惊为天人。 当时,他还以为听见电子音乐了,甚至產生了一种今夕何夕的时空错乱感觉。那名战友在雪山脚下奏响的魔幻音色,有一种苍凉和古远,特別有摇滚的范儿。 在西藏高原的一年多时间,关山月跟他的战友学了他家乡的所有小调和曲子。 而且那个战友还特別对关山月说,那些曲子他们老家男男女女都会,但是曲子却不固定,全凭心意,虽然也有口口相传的曲调,但是一般没有太一致的谱子。 果然,关山月拿过来那个五片的口弦琴,给小吴稍微展露了一下,顿时让他听的目瞪口呆。 关山月都演奏完了,小吴还在愣愣的发愣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说道:“还真是乐器呀!好听。” 一时间,关山月在小吴眼里的形象高大了许多,甚至產生了一种传说中的文艺兵,就是厉害的感嘆。 “如果,音乐爱好小组里的同伴们,听见了你这种口弦的演奏,保准让他们个个大吃一惊。不行,我得赶快找机会去给他们说一说。好东西不分享,就太没意思了。” 关山月倒並不太在意,只是笑了笑,把那个五片的口弦琴重新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个五片的口弦琴,並不是他做过的最好的,但是却是他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那个永远留在雪域高原的彝族战友。好像隨时都能通过薄薄的铜片拨动他的心弦。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可能也是永远的朋友。说实话,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关山月相信那一个充满艺术细胞的小战士,说不定能成为一个歌手或者乐手,有机会了,还可能会像莫西子诗那样,用大山里古远的曲调打动所有听过他演奏和歌声的人! 关山月脑子里浮现出了自己好朋友战友的音容笑貌,忍不住对小吴说:“我们在宣战队的时候去慰问演出或者跟当地老乡联欢,用口弦的演奏,还有用彝族语唱的歌都是战友和老乡们最喜欢的节目。在老乡家里,我们两个人每一次都能比別的人多喝好几杯青稞酩馏酒。哈哈,別提当时多有优越感了。” 小吴本来就对关山月当兵的生活很感兴趣,也很羡慕他曾经在西藏高原的经歷。 “唉,很遗憾,其实当年我也想去当兵的,可是家里人不愿意。硬是给我跑门路安排了工作。说不定因为这件事我能后悔一辈子。” 正所谓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生。可能小吴就属於这种情况吧。 就像关山月虽然仅有切身体会的一年多西藏高原当兵的经歷,吃尽了苦头,却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天。一年多的每一个日子都在他脑子里记忆犹新,恍如昨日。甚至到现在为止,被他当成自己重新穿越以来的最大福利。 “关山月,你能不能给我用彝族的语言唱一首歌?让我也体会一下当地老乡们那种快乐的心情。” 哦?关山月笑了,看著小吴:“真想听啊?” “真想听。我还从来不知道咱们国家少数民族的语言听著什么样呢?” “好,你听好,我给你唱一首。我跟我的战友共同配合著翻译成彝族语言的一首歌。” 关山月也没有太装腔作势,张口就来,用他跟战友学的彝族语言缓缓唱道:“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裊裊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这首《我和我的祖国》,是他和战友两个人排练好的节目。 当时他们需要一首能表达爱国情感的歌曲,准备去参加慰问演出。於是关山月就把他最喜欢的这首歌拿了出来,然后他和战友两个人费尽心思翻译成了彝族语。 翻译好了,也唱熟了,可是他的战友却再也不会到达他们要演出的舞台,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传奇,只是高原上隨处可见的自然意外,雪崩情况下的交通事故。他年轻的生命之花,就永远绽放在了冰雪之中。 於是,这首《我和我的祖国》彝族语版,从那一天开始,就被关山月深深的埋在了心里,从来没拿出来唱过。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心里很有感触,特別想唱,於是小吴很有荣幸成了第一个听眾。 虽然只是低声的清唱,但是一曲唱罢,小吴嘴巴张的老大,比刚才听了口弦演奏似乎还要震撼,愣愣出神的状態,时间还要长。 关山月都给自己倒了半缸子水喝了好几口了,他才重新醒过神来。 “这就是彝族语?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很好听,感情很丰富啊。对了,刚才那是什么歌?那不像少数民族的曲调。” 哦,“《我和我的祖国呀》。” “《我和我的祖国》,有汉语的歌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嗯?听了小吴的问话,关山月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首歌小吴还真不可能听过。 因为在正常轨跡的情况下,这首歌还没被写出来呢。现在却被他误打误撞,去年就在雪域高原上翻译成彝族语,准备拿去表演了。因为这首歌太熟了,一直把它当成很老的歌,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想起来中间的时间差。 关山月想明白了,反应也快,脸皮更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这歌是我在西藏高原当兵时候写的,还从来没唱过呢,你怎么可能听过?” “啊?你写的歌?” 小吴顿时露出了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的表情,刚才那首歌虽然词他听不懂,而且关山月也只是低声的清唱,但是曲调的优美,还有里边包含的真挚感情,他都能感受到。 如果能再配上好的歌词,绝对是一首很好听的歌! 第030章 不用再费工夫返工了 音乐爱好者小吴要不是因为时间快到10点,他的售票窗口要开始营业了,估计都捨不得下楼。 今天单位包场是吃过中午饭,大概下午3:00那一场。到了上午10点,今天中午12:10的第一场准备正常放映场次的票,就该开始售卖了。 关山月站在窗户边,饶有兴趣的看著小吴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下去,衝进了他的售票小屋,又看见了大铁门旁边坐著的花白头髮的老白。 这会儿老白怡然自得,嘴里叼根菸捲儿,坐在小门旁看著西四东大街马路上的人来人往。 关山月这才回忆起来,昨天上午他跟二强一块离开电影院的时候,门口坐的好像就是老白。可见,那个王大年都是到下午正式开场前头,过来接他的班。估计那傢伙上班时间是下午一两点,一直到晚上9点多,10点。 外头的大海报刚刷好浆糊贴上,暂时没干透,大活干不了。但是也没有清閒的功夫,他还得另外画两三张小海报,贴到电影院里边的门头或者是告示栏上。 不过,这会儿关山月有了新想法。“既然外头已经有个大幅海报了,为什么里头还要贴相同的画面,而只是缩小一点呢?为什么不互相补充呢?” 他的脑子里迅速的闪过了,《同志,感谢你》整部电影的大致画面。 有了! 关山月觉得应该改变一下形式,把老套的海报宣传方式稍微变一变。既然售票窗口对著大街,已经有了巨幅海报,里边电影院的告示栏,就应该把形式丰富活泼一些。一切以吸引观眾的注意力,调动他们观影的积极性为核心目標。 他决定画成连环画!当然不是小人书那么精细和复杂,就是简单的连环宣传画,把整个电影的內容用连续画面表达。挑选出来关键的故事情节的节点中若干有代表性的画面,配上简短的文字说明,把故事梗概给串联一下。 说实话,这样的方式在后世烂大街,政府宣传社会活动经常会用,但是这个年头在画电影海报上,还真是新鲜招数! 这样的做法可不可行?能不能被领导接受?只能是实践出真知。 他决定先斩后奏,反正画个10幅画左右,並不费太长时间,等画好了拿给赵经理看看,如果他点头就可以试著贴告示栏上看看效果,如果人家不愿意,他大不了还按老方式照著大海报重新画几幅小海报。 说干就干。 先拿过来速写本,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把刚才闪在脑子里关於电影的画面选了10个场景,简单的勾勒出来大致的线条,简要的配上文字说明。 然后,马不停蹄把画架支到外边夹道,裁画纸,调顏料,开干。 想著简单,但是十幅小画画好又修修改改,也是累得他腰酸脖子硬。 等关山月长出一口气,终於满意的放下画笔,才感觉到窗户外边又热闹了起来。 透过窗户往外一瞧,哎呦,估计是快中午了,今天的首场电影已经开始进场,电影院的大铁门都拉开了。 关山月赶紧把画好的10幅画收集起来,东西都顾不上收拾,直接就朝楼下飞奔而去。不抓紧时间,就怕赵经理下班了。 赵经理的办公室门开著,在门口就能听见他好像在打电话,嗓门很大,情绪似乎也有点激动。关山月在门口轻轻敲了敲开著的房门。 正在打电话的赵经理衝著他招了招手,让他进屋,然后又冲他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示意坐下稍等一会儿。 “《希望》这部电影,我们红星电影院不打算排片,反正我的意见就是寧愿其他的老电影挑两部合適的把档期补上去,也不想放这部电影。实在不行,如果拷贝能调整过来,像《大刀记》,或者《豹子湾的战斗》都可以延长一些时间,把这个放映时间给补充上不就行了吗?” 关山月发现赵经理情绪有点激动,而且语气很有火药味。他回忆了一下刚才赵经理嘴里说的《希望》那部电影。 印象不是太深刻,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信息,好像是张金玲演的,评价很差。当然责任在导演,跟演员关係不大。主要是在时代风潮中,坚持不住自己的想法,前前后后改了几遍,改来改去,结果愣是把一部电影改的不伦不类。 “我知道是张金玲演的,观眾很喜欢她。但是不管是谁演的也没办法弥补现在这部电影四不像的尷尬情况。我参加了看片会,看了半天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在表达什么意思,而且剪辑的乱七八糟。反正我的意见是不变的,我的態度是坚决的,请领导们也考虑一下我的想法。” 赵经理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来越高。这时候各个单位只要是诚心干事的人,工作作风大多都是风风火火,跟谁都敢拍桌子。 果然,真是经不住念叨。 关山月刚想到拍桌子,那边赵经理“啪”的就来了一下。 “什么?如果我们红星电影院不排《希望》那部电影,6月份原来安排好的香江电影《屈原》你们就把我们排在第2批。不行,这样的做法我不能接受。《屈原》我们必须得在端午节期间按原计划正常上映,《希望》我们红星电影院是坚决不放。不就是打官司吗?行,咱们找能说理的地方去。” “啪”,电话听筒被狠狠的摁在了电话座机上。赵经理气的直喘粗气,很有一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真是乱弹琴。” 关山月怀著一股八卦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等著赵经理能想起来他。 赵经理情绪平復的很快,端著茶杯喝了口水,就看向了关山月,脸上竟然重新带上了笑容,语气也平和了起来。感觉跟川剧变脸一样。 “小关,海报忙的怎么样了?这时候过来有事儿?” 关山月站了起来,把手里拿著的一沓画好的画纸递向了赵经理。 “赵经理,大海报画纸已经贴好了,等干透了就可以了正式开始画,我先把小海报画好了,不过换了一个新形式,你看这样画海报行不行?” 赵经理把一沓画纸接过去,脸上带著疑惑的表情,先抬眼看了看关山月,然后才开始翻看手里的画纸。 关山月刚才在半路上特意把画纸排好了顺序,所以赵经理从上到下翻看的时候,很有画面和故事的连续感。 他脸上的表情也由刚开始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兴趣盎然,然后就见脸上淡淡的笑容变得更盛了几分。 只是10幅画而已,很快就翻看完了。 “好呀。画的好,你是打算把这些画贴到放映大厅门口的告示栏上,对吧?” 关山月连忙点头。 哈哈哈……。先是一串儿畅快的笑声。 然后,赵经理一手拿著画,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来这部电影很一般,结果让你这几幅画一画,如果不看电影倒反而觉得兴趣盎然,很吸引人呀。尤其是你这十幅画,都把女主角,这名叫刘小庆的演员给突出出来,显得很有特点,很鲜活。相信观眾们一定会很喜欢看。” 关山月不由的鬆了口气,看来是不用再费工夫返工了。 第031章 新华书店排队忙 赵经理做事还是雷厉风行的风格,原以为刚才打电话发那么大的火,心情不好呢,谁知道这会儿竟然是笑声不断,语气亲热和蔼。 “小关,现在你赶快抓紧时间,把这10幅宣传海报贴到告示栏里去,正好今天来看电影的观眾们,进场的时候就能看见新电影的宣传了,我觉得效果一定好。那边整个告示栏,最左边你就给咱们电影院留个贴工作通知的地方就行,其他的空白的地方都批给你了。” 正好上午熬好的浆糊还能用,关山月从赵经理办公室出来直接上楼拿好东西,立刻来到告示栏把自己画的10幅《同志,感谢你》的宣传海报贴在了告示栏里。 这会儿看电影的观眾越来越多,看见电影院的职工在贴海报,有感兴趣的都围过来看。让他们很意外的是,竟然连著贴了10副画,而且画面和故事还有相关连续性。 等到关山月贴好海报以后,费了好大劲儿才从早已经围的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一手拎著浆糊桶,一手拿著笤帚疙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著眼前热闹的场景,听著大家议论纷纷的话语,心里很高兴。 看来效果很不错呀,很受欢迎!这也算得上是瞬间引起热议了吧! 这时候他还听到围观的群眾中,有不少在小声的议论刘小庆长得漂亮。 他不禁暗想,別到时候看电影发现实际没有画的好看,也不知道失望之下会不会说是虚假宣传呀? 那边老白在门口衝著关山月招手,他拎著桶跑了过去。 “小关,你这是贴上什么东西了?怎么都不急著看电影,都围那儿去了?” “电影海报,马上要放映的《同志,感谢你》的海报。” “哎哟喂,你可真行。贴海报,把人看电影的兴头都给抢去了!” 人家老白同志可比关山月强多了,是有手錶的人。他抬起手腕,用右手手指头敲著自己手腕上表壳子都磨的模糊的手錶,说:“看看,都12:05了,这些人还不急著进场,这可真是少见,电影都不打算看了?” 关山月笑了笑,把自己的浆糊桶和笤帚疙瘩往他椅子边一放。 “老白同志,帮我看著东西,正好到下班时间了,我去转悠一圈。” 关山月一路小跑穿过马路,到十字路口东南角邮局,没找到专门的报刊门市部,因为这儿只有一个报刊小柜檯。 他在柜檯那儿大概看了看,怪不得可怜巴巴的就在这一个角落里呢,实在是报刊杂誌很少。熟面孔更是少之又少。 他有点失望,心里盘算著是不是打算要落空,看这样的情况,最起码半年之內怕是暂时找不到门路。 关山月印象中有一种说法,特殊时期,出版物特別少,基本上全国性的“两报一刊”,也就是人民日报、红旗杂誌、解放军报这三样之外,其他的地方或者特殊种类的杂誌书刊都特別少。 嗯?关山月觉得自己最近运气果然不错,就在他失望之下,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里边的工作人员正好从屋里拿出来新到的杂誌,开始往架子上摆。 而这一本刚摆上来的杂誌,正好是他要找的目標。 “同志,给我拿一本《连环画报》。” “你来的可真巧,5月份最新一期刚到,我这还没摆上,你算是第一个。两毛钱。” 关山月付了两毛钱,得到了一本封面上画著两个著名大鬍子德国人的1978年5月的《连环画报》杂誌。 只要它还在发行,想投稿,这不就算是有门路了吗? 关山月边喜滋滋的翻看著手里的新杂誌,边走出邮局。 他觉得赚钱有望,顿时心情大好。也不由的鬆了口气,到了外面十字路口,先合上画报,本来准备去国营饭店再吃碗麵,可是正好看见斜对角新华书店那儿,竟然排著长长的队,显得很热闹。 “这是啥情况?怎么比红星电影院还热闹?电影院还没排队呢,新华书店倒是开始排队了?” 关山月在交警的哨子声中穿过马路,准备过去看看,凑凑热闹。 他发现这儿排队的人都有共同的特点,一个个都有文艺中青年的气质,戴眼镜的居多。 “同志,咱今天新华书店排队是干什么呀?” 关山月刚一过马路,正好挨著队伍尾巴上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正在焦急的看著手錶,听见关山月的问话,扭头看了看他,很奇怪的问:“你没看报纸吗?从5月1日,全国开始重版、重印35种中外文学名著。这边排队都是买文学名著的。” 为了买外国名录,这么火爆!要放在后世,关山月绝对会以为这儿是要抽奖送鸡蛋的。 不过他心里也很奇怪,昨天5月2號咋没见人呀? “同志,昨天咋没见人排队啊?” 那个眼镜中年男人笑了笑,说:“那是因为5月1號人太多,把新华书店的书买完了,昨天提前说好了没书,不开放。当时,预告今天重新恢復,这不早早的又排上了。哎,我还要上班,哪有时间来排队啊?我看恐怕今儿又买不了。” 眼镜中年男人急得踮著脚直往前看,嘴里是嘆息不已。 然后,关山月还听见他在嘴里不满的嘟囔著抱怨:“也不知道现在有时间的閒人怎么这么多?到哪儿的书店去排队,都有这么多有閒工夫,慢慢等的人。” 关山月顺著队伍往前瞅了瞅,这才发现端倪,怪不得他说閒人多呢,合著这一看,很明显,估计有不少都是在家没工作閒著没事干的待业青年,也就是刚回城的知青。 也难怪,这些人有时间,有精力,而且有需求,正是感情空虚,精神迷茫,物质匱乏,急需要用书籍武装自己空虚的心灵的时候! 正在关山月准备顺著队伍往新华书店门口看看里边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个眼镜男人中年男人又开口说道:“五一那天,才叫人山人海呢。很多人没上班,正好都来排队了,再加上因为报纸、广播上都有介绍。所以,因为人太多连派出所的民警都出动了。嘿,每人限购两本,半上午都抢完了,嘖嘖。哎,叫我说书店准备的还是不够,备的书太少!” 眼前的一幕,只听说不经歷,真是体验不到真实的疯狂! 第032章 姐妹 西四四个路口的牌楼虽然早就没了,但是十字路口西北角和东北角还各保留有一座外形相同、结构独特的二层转角街楼。 这两座转角街楼都是慈禧太后六十大寿庆典时京城街道的“点景”工程建筑。 后来建国后,拓宽道路时很幸运地被保留下来,在现在这个年代已经成了西四的地標建筑。一个就是现在关山月正在看热闹的新华书店,另一个就是路对过的人民银行。 从这个西四十字路口,往南走就是西四南大街,马路西侧南大街1號,就是关山月买包子的二友居西四包子铺。顺著大街往南紧挨著它,是一家清真瑜珍斋食品店。 店铺靠北半的门面卖糕点、糖果等食品,南边一半售卖冷饮和冰棍,这是小孩的最爱。 关山月从门口走过的时候,在几个小孩羡慕的目光中,花一毛钱买了一根北冰洋的奶油雪糕,舔一口,可真是回味悠长,这可比5分钱一根的奶油冰棍,奶油味浓的多。可惜这家店不卖红果和小豆的。 他往这边是来吃中午饭的。肯定不会再去砖塔胡同口的利民饭店了,那儿的沈梅姑娘目光火热的莫名其妙,有点招架不住。在西四这一片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没必要非去那儿凑热闹。 比如说,清真果子店南边紧挨著,就是大名鼎鼎的同和居。真正的百年老字號。无数名人的最爱。 可惜,关山月考虑到囊中羞涩,所以只能过其门而不入,偷偷咽了口口水,心里暗暗的嘀咕,等以后老子发达了再来这儿爽一波,沾沾文化气息! 其实这儿也不贵,但是现在不是要节流吗?能省就省。 同和居再往南,也是个好地方,西四无线电料商店。这是无线电和半导体爱好者的天堂,里边儿也卖新的收音机。不过现在一般情况下,这里边儿是这一片店铺里边最冷清的,偶尔才有几个爱好者在里边转悠。 过了无线电料商店,再过一栋两层小楼,就是关山月的目的地,西四小吃店。 他自从回到北京城,打西四小吃店门口过了两趟都没有进去,今儿的中午饭就准备在这儿打发了。 在这个年代里,这里简直是吃货的天堂。当然前提是你兜里得有钱和票。今儿早上他差点儿就来这儿了,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吃了包子。得先把包子的馋劲儿解了,然后再一个一个来! 这儿的早点更丰富,有油饼、油条、糖油饼、豆沙馅糯米炸糕、糖耳朵、芝麻火烧、椒盐大火烧、豆包、麻花、驴打滚、糯米年糕、焦圈、豆浆、豆汁儿、红小豆粥、豆腐脑等等,全都是老北京城老百姓爱吃的传统特色小吃。 到了中午麵食部那边还有餛飩麵条等等,再过一俩月到了夏天,中午和晚上会有啤酒、凉菜和四川凉麵。 一般到了晚上更是会增加滷煮火烧。反正在北京城你能想到的平常常见的吃食在这儿都有。 你要嫌这些吃的东西档次不够,呵呵,人家这儿还有西餐呢,南边门脸顺著往下走,地下有专门卖俄罗斯大餐的西餐厅,號称“城中老莫”。 所以说,住在西四这一片,如果还有什么东西买不到吃不到,基本上现在北京城也都难找了。 芝麻火烧加烂肉麵,吃了个肚儿圆。关山月从小吃店出来,回到红星电影院,看见小吴正跟白大爷在大门口坐著聊天呢。 “吃了没?”关山月笑著打招呼。 老白说:“吃了,自己下麵条。又快又省事儿。” 小吴说:“我带的有饭,让白大爷给我一热。我听白大爷说你去下馆子了?” 关山月笑了笑,“想这几口好多年了。再省吃俭用,这两天也得先过过癮。” 老白和小吴都笑了起来。 关山月走到售票口下面,抬头看看上面的告示栏,然后扭头对小吴说:“我觉得已经干透了,可以画了。我去骑三轮拉小架子,顏料和工具去。给,给你本杂誌先看著,消磨时间。” 小吴一脸欣喜的接过《连环画报》杂誌,高兴的对关山月说:“待会儿还是咱俩配合,我给你打下手。正好下一场电影是包场,我也没啥事儿。正好,给你打会儿下手,我就该下班了。” …… 其实,今天关山月即使去利民饭店吃饭也碰不见沈梅。因为今天是人家姑娘休息日。国营饭店周一到周六轮休,到周日反而整个饭店的职工全部都要上班,那一天最忙碌。 今天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偶然呢,当关山月在新华书店凑热闹,跟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聊天的时候,沈梅其实就排在队伍的前面,当关山月顺著队伍往前走,伸著头朝新华书店里边儿瞅,正好前面刚轮到沈梅进店选购限购她的两本外国名著,所以两个人恰好错过。 当关山月去小吃店吃饭的时候,沈梅拿著两本外国名著《悲惨世界》、《安娜·卡列尼娜》回到了家。 她刚走到她们家大杂院门口,看见姐姐沈兰骑著自行车匆匆的从胡同那边赶了过来。 沈兰离老远就看见了沈梅,脸上猛地露出笑脸,脚上用力,加快了速度,还挥著手衝著沈梅喊:“哎,沈梅,我让你买的书买到了没有?” 沈梅赶紧把自己手里的两本书放到了身后,脸上做出失望的神色,撅著嘴说:“哎,別提了,今儿我休息,专门一大早就去排队,结果书又早早的卖完,轮到我的时候又没了。” “啊?又没买到。”沈兰这会儿已经到了沈梅面前,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一脸的沮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身材比妹妹沈梅显得更高挑,头髮扎成粗长的麻花辫儿,上身穿著小翻领的浅色上衣,里边是素色格子衬衣,下身蓝色裤子,脚上白袜子,黑布鞋,背著一个绿色的军挎包。因为赶时间,骑车估计费了不少力气,一张椭圆的鹅蛋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细汗。整个人显得秀美而富有青春的朝气。 沈梅看著姐姐著急的样子,突然做了个鬼脸,把手里的书从背后拿出来,在沈兰的面前晃了晃:“骗你的,今天到的书很多,备货很足,总算不辱使命给你买到了。姐,书你得借我看看。” 沈兰高兴坏了,赶紧把自行车隨手停在了大门口路边的槐树下,伸手把书从沈兰的手里接过去,急不可待的开始翻看了起来,眼中神采流转。 沈梅看著姐姐急切的样子,皱了皱鼻子,也准备凑过去一块看两眼,顺便看能不能再从姐姐手里,趁机讹点好东西。 就在这时,从大杂院里恰好走出来一个人,一脚刚踏出高门槛儿,抻著脖子打了一个饱嗝。可是刚打了一半,一抬头看见门口的姐妹俩,竟然生生的又把另外半个饱嗝给咽了回去。 第033章 这也太巧了吧 王大年一脸欣喜的看著站在老槐树下的沈兰和沈梅,赶紧走过去,满脸带笑的问:“沈兰,你今儿怎么回来了?学校没课吗?” 这傢伙估计中午吃麵条吃蒜了,刚才半个饱嗝让他咽回去,正好在嘴里发酵了,一说话隨著口气喷了出来。 沈兰正在一脸欣喜的翻看自己手里的书呢,被突如而来的恶臭气味熏的身体不禁一晃,好容易稳住,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感觉到旁边王大年突然凑的特別近。 她有些厌恶的赶紧往旁边移开了半步,不客气的说:“我家就住这儿院,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还用跟你说呀?去去去,离我们俩远点儿,你说你吃饭吃那么多蒜干嘛?熏死人了。” 王大年嘿嘿笑了两声,“今儿中午家里吃炸酱麵。不吃蒜,那味道最少减一半。对了,沈兰,我还正有事找你呢。” 沈兰皱著眉头,扭头看看王大年,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像是瞎说,於是问:“啥事儿啊?我跟你说,没事赶快去上你的班去,別找著机会献殷勤,瞎套近乎。” 他们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打小都认识,谁什么脾性,什么心思,各自心里都门儿清。平常说话谁也跟谁不会客气。 王大年打小还是鼻涕虫的时候就爱围著她们姐妹俩转,沈兰当然知道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从来都没安过好心。 “我真有事。而且还是大事,前两天你原来美院附中那个同学,叫什么来著我忘了,不是从乡下回来想找工作,我这边不是给推荐我们电影院一个机会吗?” 沈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点。这事儿她得请人家王大年的情,正琢磨著怎么把这个人情还上呢,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儿给这个鼻涕虫留下套近乎的机会。 王大年一看沈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就跟受了鼓励一样,又往前凑近了一点。 沈兰立刻一瞪眼,没好气的说:“我跟你说啊,王大鼻涕,你可別蹬鼻子上脸,有话说话,別往跟前凑,熏死人了。” 王大年只是嘿嘿的笑,脸皮厚的很,“我是想说,你那个什么同学怎么没见人去啊?今儿个,我介绍那工作岗位,可是有人去上班了。” 嗯?沈兰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嘴里小声嘀咕著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把工作的情况给他说了以后,他说了呀,应该昨天会去你们电影院。你说的意思是那工作已经有人了?” 正在这时,旁边的沈梅听他俩说起来工作的事,想起来昨天碰见关山月从部队回来,而且听二强说,他的工作正好就安排在王大年他们电影院了。 於是,一脸兴奋的拉了拉沈兰的胳膊,对她说:“姐,姐,光顾著给你说书的事儿了,还有一件大喜事儿呢。关山月回来啦!” 沈梅明显能感觉到沈兰身体猛的一僵,然后就看见她慢慢的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激动。 “沈梅,你,你说什么?关山月回来了?你见他了?他从哪儿回来的?” 沈梅就知道她姐一听说关山月的消息肯定是这副样子,而且她也知道,如果不赶快把话说清楚,她姐肯定对她会不客气的。 “昨天中午他跟二强去我们饭店吃饭了。我还跟他说话了呢,他是从西藏高原退伍回来的……” “西藏高原?怪不得啊,写那么多封信没见回一封呢。怎么会跑那么远呀?” 沈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里小声的喃喃低语。 “哎,姐,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知道关山月现在在哪儿上班吗?” “啊?他工作都安排好了?” “当然了,他就是在红星电影院跟王大年一个单位。” 这会儿王大年早听见了沈梅嘴里说的话,不禁瞪大了眼睛。 “咋听见她嘴里说的好像是关山月呀?难不成说的是一个人?这也太巧了吧!” …… 红星电影院售票口前面,架子搭架子,关山月高高的站在上面恣意挥洒泼墨。 一直帮著他搭架子递东西的小吴,这会儿站在下面仰著头看的目瞪口呆。 昨天,关山月画《豹子湾的战斗》的海报,手里连样稿都没有,拿著刷子蘸著燃料就开始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搞定,当时还以为是事急从权,才会把速度赶那么快呢。 结果,今天再看他画外边这个超大的海报才知道,原来人家就是这样的风格。 往常他们都见过老杜同志画海报,就外边这个红星电影院最大的海报最少得花两天。以至於让他们都以为画海报的美工都是那样的节奏呢! 不过也確实差不多呀,不远的红楼电影院的美工也来这儿帮过忙,也见过他画海报,跟老杜也差不多,有快有慢,大致都是那个节奏。 但是,眼跟前儿的关山月,这操作有点太让人惊讶了。 刚才12点多不到1点,他开始在上面调好顏料动手,这才半个多小时过去,整张海报的大致格局已经画好了。 甚至连几个画中间的人物形象已经能看出来基本样子,后边的背景也已经勾勒出来了大致形状,背景的基色都涂好了。 反正给人感觉关山月画画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想,就好像有一幅画在那儿,让他隨意的比照著临摹一样。在小吴的眼里看起来神奇的很! 老白这一会儿也跟著在下面抬著头看,表情跟小吴差不多,不只是他两个,西四东大街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住了脚步,下了自行车,都围在路边,抬著头往这边看呢。 正在这时候,二强蹬著他的人力三轮车从西四南大街拐了过来,直接过了马路来到了路北边,到路边电影院门口轻轻的剎车,把车停稳,然后扭头最后边坐著的女同志说:“除了首都电影院那边,也就西四这边电影院比较多,但是我不知道这边电影院今天放的什么电影?也不知道他们放不放你说的那一部什么《同志,感谢你》?” 坐在人力三轮车后边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穿著浅色的上衣,深色的裤子,黑布鞋,剪髮头,头上拢著发箍,这个时候正在一脸好奇的看著售票窗口上面正在画画的关山月。 她这时候仿佛没听见二强的话一样,竟然从三轮车上下去了,抬著头边看著关山月画画边朝跟前走了过去。 “哎,同志,你別走啊,还没给钱呢。” “哦,不好意思啊。你先別急,我待会儿还坐车呢,我看看放的电影是什么,如果没有我要找的,咱们还得去其他地方。” 这个女同志说完以后,对著二强笑了笑,然后重新又朝著售票窗口走去。 第034章 人怎么从画上跑下来了? 关山月已经给整张海报上好了底色,而且海报布局和主要画面元素也已经全部勾勒好了。 现在他正在画位於黄金焦点区域的主演刘小庆画像。这部电影实在没有什么过多宣传的地方,在关山月的心目中也就这个女主演了!一定要狠抓著这个核心大做文章,才能让海报更吸引人,更出色! 可能,他相比较这个年代其他的画工有最大的不同,就是对刘小庆这名80年代最有名的女演员形象比较熟悉。 后世传媒发达,演员各个角度,各种状態,曝光度很高,不像现在的年代,除了几本杂誌之外,只有在电影大荧幕上能见到人长什么样。真说起来跟真人相比,比较失真。 因此,关山月在画刘小庆的时候,从內在的骨相到外在的皮相,包括以后隨著年龄变化面貌的改变,都有比较深刻的印象。 所以,他说想把刘小庆这个形象画成写实的风格,还真不是毫无把握的隨便乱吹。 另外,他这会儿实际一动笔,还意外的发现,记忆里好像对刘小庆远比自己以为的要熟悉的多! 尤其是对她年轻的时候的长相,在脑子里甚至能闪现出来她很鲜活的文工团员一身绿军装的形象。 嗯?真有点奇怪。 关山月皱著眉头愣了一会儿,连手上的活儿都停了。 这会儿,坐著二强三轮车,来到电影院的那名女同志也已经走到了搭好的架子跟前,先是看了看售票窗口黑板上写的放映电影的信息。 一看不是她想看的电影,而是《豹子湾的战斗》,失望的嘆了口气。 正好,这会儿听见售票员小吴,在她旁边喊:“关山月,发什么愣啊,快画呀,画的跟真人一样,那么好看!赶快画完让我好好瞅瞅。” “关山月?” 女同志一脸惊讶的表情,扭头朝著旁边说话的小吴看了一眼,然后顺著他的目光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正在架子上拿著沾了顏料的刷子,愣愣出神的关山月的背影。 而且,她这才看见那大幅海报画上,正中间最大的一个人像特別眼熟。 刚才角度不对,而且画画的人抬著手臂正在画,有点遮挡,再加上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售票窗口电影信息的黑板上,所以並没太注意。这会儿角度对了,才注意到画上画完成了一大半的女性形象。 女同志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更合適的角度,抬头仔细看上面的海报! 呀,活灵活现的形象,不正是她自己在电影里边扮演女主角的那个形象吗?虽然只画了一多半,但是已经比其他的海报画要细致形象的多了。 她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暗暗嘀咕:“我有这么漂亮吗?” 然后,她又抬头看向了画画的人。看著似乎跟印象中的人有点像,但是个头可高了不少,而且显得更健壮。 “哎,关山月!” 她心中驀然一动,衝著高高架子上正在愣神的关山月喊了一声。 关山月还没回头,不远处的小吴先回头看了过来,然后就见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还揉了揉眼,赶紧扭回头,抬头看了看海报上的那个形象,接著又扭头看了看这边叫关山月的那个女同志。 “不会吧?眼花了,人怎么从画上跑下来了?” “关山月!” 关山月醒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 而那名女同志一下看清了他的长相,眼中猛的一亮,两步跑到架子下面,仰著头冲关山月喊:“呀,还真是你呀。你怎么在这儿?” “刘小庆?”关山月现在一脸的懵逼,他没想到听见有人喊自己,一看竟然是他正在画的刘小庆。绝对不会看错,这张还是原生態,现在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辨识度还挺高的。 “关山月,你发什么愣啊?不认识了。是我呀,刘小庆!” 刘小庆笑顏如花显得很兴奋,抬著头衝著架子上的关山月,使劲的挥手。 “还真是她!” 关山月使劲的搜索自己的记忆,暂时还真弄不清自己啥时候跟刘小庆认识。难道说是他穿越来之前,前身在成都军区总后勤文工团宣传队的时候。 还真有可能。 那两年要按刘小庆的经歷,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也正好就在成都军区话剧团当演员呢? 前身73年入伍直接去了成都军区总后勤宣传队。差不多在那两年,刘小庆应该就在成都军区话剧团。 虽然不能算是一个单位,但是真巧的话应该会有交集,毕竟互相调动配合演出,或者一块儿出去慰问演出都很正常。 关山月从架子上爬下来,歪著头仔细看著眼前兴奋的脸微微涨红的刘小庆,心里不由暗想,“看来,穿越不是没有副作用。前身的有些记忆並不是一下子全部都继承过来了。” 现在他模模糊糊似乎对以前跟刘小庆的交集有了一些印象,就像他刚才在上面画画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一样。这也让他確定,他们两个人確实打过交道。况且,这会儿两个人面对面,他还真的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呢。最起码证明他们对彼此来说绝不是陌生人。 “你好。你怎么会在这儿?”关山月选择了一种最中性最模糊的打招呼的方式。虽然稍微显得有点冷淡,但是,也留下了足够的余地。毕竟他实在有点搞不清,该远还是该近。 刘小庆皱著眉头,看著脸上掛著淡淡笑容,但是有一种陌生疏离感的关山月,顿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跟她印象中差別挺大,虽然可以肯定绝对是同一个人,但是却没有了原来相处时候的亲近和熟悉。 哎。她心里有点难过,时间真是太可怕了。多少记忆中的美好都会被时间无情的冲淡。 刘小庆激动的心情瞬间冷静了许多,脸上的表情有点尷尬,笑容也没有刚才那么灿烂了,“哦,有一部电影找我演出,我是来bj剧组报到的。” 关山月朝著周围看了看,到剧组报到怎么跑电影院来了?不过他想到马上要上映的《同志,感谢你》,笑了笑说:“怎么,专门跑电影院来看看你主演的第一部电影?” 刘小庆有点奇怪的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关山月,淡淡的陌生和距离感,但是整个人又很放鬆,很自然。很矛盾的感觉。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还是少年模样的关山月,对自己表达出来的朦朧好感,在演出的间隙,躲开领导的视线,总是围著自己转悠,不停的叫“小庆姐”,“小庆姐”。 她也很喜欢那个多才多艺,长相俊朗,性格开朗,很有男子汉气概的小弟弟。 一时间,刘小庆愣愣的出神,脑子里回想起了不少早已经许久没想起来过的美好记忆。 眼前刘小庆一副回忆的模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让关山月找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触动了记忆的阀门,瞬间脑子里很多画面一下子涌了出来。 哦,原来如此。关山月不禁暗暗摇头,人们常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少男也差不多。青春期懵懂的好奇,对自己漂亮女老师的好感,对多少男人来说都是最美好的经歷。 看来,当时前身挺喜欢这个文工团里风风火火的风云人物,大姐姐刘小庆的。 可惜,后来他的小庆姐去拍电影了,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再后来拍著电影拍著电影,竟然又嫁给一个bj的小提琴手了。少年梦碎自然还有一番伤心的感情呢,还把这种伤心深深埋到了心里。 怪不得画刘小庆画像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想画的漂亮点。原来是藏在潜意识里的美好记忆。 不过,少年的情怀毕竟是属於前身的。现在的关山月除了对老电影明星的好奇之外,倒是对刘小庆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第035章 电影演员给请回来当模特了 不过,关山月还是受了前身不少情绪的影响。现在因为记忆重新闪现,他自然也多了对於眼跟前充满胶原蛋白的刘小庆的很多亲切感,脸上的表情也显得亲热了许多,语气自然透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小庆姐,你不会是来北影厂想拍《小花》的吧?” 一声“小庆姐”,把回忆中的刘小庆给唤回了神,她有点惊讶的看著眼前突然亲切熟悉了许多的关山月。 哼,以为长大了,谁知道还是原来爱恶作剧的样子,看来刚才做出来那副模样都是装的。 刘小庆做出来生气的样子,语气不善的说:“怎么,这会儿想起来我是谁了?刚才跟不认识人一样。弄得我很伤心。” 关山月笑著说:“放谁身上,你突然出现在眼前,总得有个適应时间吧。你也不想想咱们中间有几年没见过了?” “哦!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刘小庆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好好,算你说的有理,我呀,原谅你了。你怎么在这儿?” 关山月说:“我昨天刚退伍回到北京城,工作分配到这儿。当美工,画海报。” 说著,他得意的扭身指了指大海报上刘小庆的画像:“小庆姐,你看我对你印象还挺深刻吧,画的像不像?好看不好看?” 刘小庆微微仰著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眯著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笑著点点头,“像,確实像。但是你確定我有你画的那么好看?” 关山月说:“我印象中你就是这个样子呀!” 一时间,刘小庆的眼神略微有点迷离。 “哎,哎,关山月,你说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咋觉得这个女同志跟你画的刘小庆这么像呢?” 小吴这会儿跑了过来拉了拉关山月的胳膊,凑到他耳朵边小声的问。 关山月扭头看了看他,也小声说:“你肯定是眼花了。人家电影演员刘小庆哪有功夫跑到咱们电影院来。可能她们俩长得有点像吧。” “嘿,关哥,那画是你画的?” 今儿可真够热闹的! 关山月顺著声音一看,竟然是骑著三轮车凑过来的二强。“你小子不在火车站拉活,跑这来转悠啥?” 二强挠著头笑了笑,指了指刘小庆:“我就是在拉活呀,这不,这位女同志就是我从火车站拉过来的。她说想找自己想看的电影,我拉著她转了好几个电影院了。” 关山月扭头问小吴:“现在咱们北京城的电影院有哪儿放《同志,感谢你》这部电影吗?” 小吴皱著眉头想了想,又疑惑的看了看刘小庆,还是觉得这个人应该跟画上的刘小庆是同一个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像? “哦,咱们北京城的电影院排片一般都是排开的。每个月都有排片计划表,头一个月下半旬统一发下来。我看过,这两天东城有几个电影院放那部电影。” 关山月疑惑的问:“咱们红星电影院不都是首批放映吗?” 小吴笑了笑解释说:“那也得是热门电影啊,那样的情况才会寸土必爭,必须得占住这个名头!像一般的电影大家都是轮著排,正好也给別人一点好处,省得乱嚼舌头根子。更何况,咱们赵经理觉得咱们先放《豹子湾的战斗》还是占便宜了呢?” 关山月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眼前的刘小庆。小吴话说的太直接,他怕刘小庆听了以后心里彆扭。 所以,关山月赶紧把话题岔开,笑著问刘小庆:“小庆姐,你是刚到北京城?还没去剧组吗?” 刘小庆似乎狠狠瞪了一眼乱说话的小吴,轻轻抿了抿嘴唇,然后再看向关山月的时候,脸上又掛上了笑容,“我来了两天了,五一节前来的。今儿本来是准备走了,结果到了火车站我才想起来,电影该上映了,所以第一时间想先看看。我还没见过电影拍出来什么效果呢?” 关山月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钱,塞到旁边的二强手里,“你呀,別在这等著了。赶紧忙著去拉你的活去,不然,挣不到钱回头又落埋怨。” 二强当然不要,“关哥,你这是干嘛的?你跟这女同志认识,我咋能要钱呀?拉著她跑一圈,不过是费点力气,又不值啥!” “去去,少废话,赶紧拿著钱走人。你要不挣钱,兜里没个零花,到时候请我吃饭喝酒靠什么呀?快走快走,忙活你的去。” 刘小庆笑盈盈的看著关山月把骑三轮车的二强给打发走了,等他回来,笑著问:“你跟刚才蹬三轮的那个同志认识?” “发小。打小孩一块长大的,能不认识吗?所以今儿也真是巧了。走,跟我进去坐会儿,喝口水。我的工作也不急在这一会儿,画的腰酸脖子硬,正好歇会儿。” 刘小庆显得很高兴,好奇的问:“方便吗?毕竟是工作时间。” 关山月摆了摆手:“我的工作啊,是以工作成绩为检验工作积极性的唯一標准。现在我干活进度已经够快了,去歇会儿理所应当。” 然后他又稍微凑近点,小声说:“更何况,万一我们领导挑毛病,我就说把人家电影演员给请回来当模特了,你说他能拿我怎么办?不但不会批评我,肯定还会说我工作认真负责。” 刘小庆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你呀,刚一开始见面那一副陌生的样子,真是嚇我一跳。现在看还是老样子。鬼主意多的很。” 关山月领著刘小庆准备去2楼他住的小屋坐著说会儿话,临进院之前,对仍然一脸疑惑,在盘算个不停的小吴说:“架子你帮我看著点儿,还有那边的顏料工具,你先帮我放到你售票的小屋,待会儿我歇会儿喝口水回来接著干。” 关山月领著刘小庆进了电影院,小吴挠著头看著他俩的背影,然后凑到大门口正在吸菸的老白跟前,问道:“老白同志,你看见刚才那名女同志了没有?你说啊,他跟关山月画的画上的人是不是一个人?” 老白一双睿智的眼睛,看著一脸迷惑的小吴,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呀,卖你的票去吧。操那么多閒心干嘛?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咱们的电影院天天见的最多的就是电影演员,放映厅里多的很,有什么稀罕的?” 第036章 小花和两个同学 在去2楼的路上,刘小庆朝周围看著电影院的环境,笑著对关山月说:“你这个工作好啊!看电影不要钱,简直是让人羡慕死!” 关山月则是笑了笑:“要这样来说,你比我还幸福。电影还没拍完,你都能先知道故事情节了,而且我是坐在下面看电影,你是到电影里边看,沉浸式体验。” 刘小庆虽然刚一开始没听太明白什么叫沉浸式体验,但是稍微琢磨也知道关山月说话的意思,咯咯咯的又笑了起来。 “哎,小庆姐你不是嫁到北京城了吗?在北京城,你家在哪儿啊?” 正笑的开心的刘小庆,一下子没了笑容,“哦,就在他们团的大院里,不大的一间小房,筒子楼。” 关山月明显能听出来她很逃避这个话题,於是也不再问了。 到了楼上,刘小庆看到关山月住的地方,反应跟上午小吴进来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哎呀,你这刚回来,分配个单位就能有住的地方。这小屋住著多舒服啊。” 关山月想给刘小庆倒水,才发现他这屋里就那一个搪瓷缸子。 “小庆姐,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倒点水,就用我这个缸子喝。” 刘小庆看了看那个绿色的搪瓷缸子,眼中露出了回忆的神色,然后看了看关山月,笑著说:“我有什么嫌弃的,这缸子我又不是没用过。咱们原来一块慰问演出的时候,那么艰苦的条件,哪有那么多讲究啊。哎,可惜我的缸子没保留下来。” 两个人一个坐板凳,一个坐在床上,聊了好一阵往昔的岁月,不得不说,回忆是美好的。关山月也在刘小庆的回忆中,对以前的事儿有了更清晰的画面。 一个小文艺兵的青春岁月,正是该上高中的年龄,碰见了文工团的大姐姐刘小庆。真是很有意思的一段人生芳华岁月。 “那一圈年轻的男兵里边就你胆儿大,人家都不敢隨便跟我们说话,就你,胆大还心细,总能找著机会往跟前凑。我就觉得平常眼挺贼的那些领导们,怎么到你身边好像眼都不好使了?” 关山月得意的说:“只要你留意观察,再严密的防守,漏洞也是处处都有。老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著。就是这个道理。” 刘小庆笑的前仰后合,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都喷了出来,好不容易平息了下来,指著关山月说:“你呀,幸亏当年年龄小,不然真说不定还会惹出来什么乱子呢?” 聊了一会儿过去的趣事,两个人关係又亲近了许多,自然而然的话题就聊到了现在。 刘小庆迴避谈她的婚姻生活,那只能聊工作了。 “小庆姐,你说要离开北京城,是《小花》剧组的事都说好了吧,准备去拍摄的外景地?” 似乎说到《小花》,刘小庆显得有点儿生气,“別提了,我不准备演。导演把我叫过来,啥也没说清楚,我还以为是主角呢。结果,我兴奋的放下电话,一路从四川这么远跑过来,一看剧本没几个镜头,快把我气死了。所以我就没答应准备回单位去。哎,对了,你怎么知道《小花》啊?” 刘小庆这才想起来,她俩一见面,刚才在电影院门口关山月就说起了《小花》,当时因为偶然的重逢光顾著激动了,没在意,这会儿又听他提起来,心中难免疑惑。 关山月笑了笑说:“我们的单位叫电影院,赖好算是电影系统的。昨天我们经理让我画《同志,感谢你》的画报的时候,说到你的时候,特意提到了《小花》剧组把你找来了这件事情。” 哦!刘小庆点点头,嘴里嘀咕著:“他们也真是的,我都没答应呢,消息都传出去了。真是太过分了。” 关山月心里不禁想,別一搅和,把刘小庆演小花的机会给搅和没了。那才有意思呢! 正在这时,小吴竟然跑了过来,站在小库房外面的夹道里喊关山月。 刘小庆一听,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站了起来,笑著对关山月说:“你待会儿把这儿的通讯地址给我写一下。咱也不能总坐著说话,你还得上班呢。正好我也想了,《小花》那个剧组我还不能隨便放弃,跑那么远不能白跑了!决定再回去跟导演好好掰扯掰扯。这一口气,好好想想,还是咽不下去。哼,我可不能吃这么大的亏!等我把事情確定了再来找你。” “关山月,关山月。”门外小吴又喊了两声。 关山月於是也站起来点了点头,衝著外边的小吴喊了一声,“在这呢,你进来吧。” 然后他拿出来本子和笔,把红星电影院的通讯地址写好,撕下来递给了刘小庆。 刘小庆叠好装自己口袋里笑著说:“我的联繫方式先不给你说,看看《小花》剧组確定不確定吧。反正这两天我还来找你。” 小吴不好意思的笑著走进了里屋,目光忍不住又往刘小庆脸上看了几眼,然后才对关山月说:“下边有你两个同学找你呢。我看她们好像是跟著王大年一块来的。” 嗯?两个同学和王大年?这是什么跟什么呀?八桿子打不著的事儿,关山月记忆里可没有跟王大年有交集的地方。莫非还有啥隱藏的记忆没想起来?他现在真有点头疼了。 刘小庆笑了笑说:“走吧,正好下去看看,我呢,就先回北影厂。” 关山月和刘小庆说说笑笑走在前面,都拐弯儿顺著楼道下去了,小吴站在夹道里挠著头,若有所思,“没听错的话,刚才她说回北影厂。嗯?回北影厂?” 小吴猛的眼中一亮,看吧,就说嘛,不可能看错,那绝对就是画上的刘小庆。 別看他在电影院天天卖票,趁著看的电影不少,而且家也住在北京城,但是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电影荧幕上的角色,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呢。 他倒没有什么像后来电影粉丝们那样的追星想法,不过是有点新鲜好奇。什么事情第一次的时候都难免多多少少有点激动。 沈兰和沈梅姐妹俩站在红星电影院大门口,翘首以待的踮著脚尖看著刚才小吴跑去的方向。 王大年脸黑的跟锅底子一样,刚从老白手里把大门口的工作岗位接了过来,看著沈兰那副样子,心里感觉著酸不溜秋的別提多难受了。 这也让他更討厌那个突然出现的关山月! 第037章 红领巾,白衬衣,蓝裤子 满含期盼,激动人心的等待,终於看见了陌生但又非常熟悉的那道身影, 沈兰刚一看见关山月出现的时候,虽然因为时间改变了模样,让她不禁稍一迟疑,不过,马上就確定了,就是他! 可是,当她正要挥著手,高兴的打招呼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正跟关山月显得很亲热的说说笑笑,走在一起的刘小庆。 瞬间,沈兰脸上刚绽放的笑容凝固了,激动火热的心情,冰冷了下去。 也怪不得,她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误会。实在是这年头年轻的男女,哪有像眼前刘小庆跟关山月这样走在一起,显得这么亲热的情形。 哪怕是在周围人面前已经確定关係的恋人也不会靠这么近。 他有对象了? 关山月和刘小庆这时也走到了大门口,也看见了沈兰和沈梅。 他和沈兰是小学、初中的同学,而且是同班同学。不过,在初中毕业的时候,他去当兵,沈兰考上了高中,到今天也是5年时间没有联繫过。 人们常说女大十八变,放到沈兰身上,正好適合“越变越好看”这个说法! 关山月高兴的说:“还真是老同学呢。不过我听小吴说是两个同学来找我,哪有两个同学?” “我呀,还有我呢,我也是你的同学。” 沈梅在一边,赶紧伸著手边挥舞边说。关山月笑了起来,“我可不记得咱俩是同学,我毕业的时候你才上初一。” 沈兰看著关山月熟悉又非常陌生的笑容,但是能听出来他语气里头的熟悉的口吻,似乎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那个人。 她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注意力都放在了站在关山月身边,一脸好奇地打量著她姐妹俩的刘小庆身上。 心里也正在暗暗的把这个年轻的女人跟自己比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来比去沈兰似乎又有点信心,但是又觉得有点虚。要说长相和身材,她觉得这个女人好像不如自己。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觉得她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独特魅力,这是一种很独特让人难忘的气质。 所以综合下来看,沈兰心里又有点没底气了。 刘小庆看了看沈兰,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很强的敌意,顿时心里跟明镜一样,暗暗嘆了口气,抿了抿嘴唇,也是目光复杂的扭头对关山月说:“我就先走了。等我把事情办完,情况確定以后,到时候再来找你。再见。”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说了一句:“小庆姐,祝你顺利,心想事成。最好是能討价还价,让自己占到便宜。” 刘小庆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瞅了瞅沈兰,对她笑著点点头,然后对关山月摆了摆手,洒然而去。 王大年看著眼前的情形,別提心里多彆扭了。关山月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勾三搭四玩的挺熟的呀,就他这样的人才惯会欺骗像沈兰这样纯洁善良的姑娘呢。 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关山月得逞,而且也不会让他好过,一定要揭露他虚偽丑陋的真面目。 正在这时,西四东大街,远远的传来了整齐的歌声。 “我爱bj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正好,后边小吴跟了过来,一脸兴奋的朝周围看了看,没看见刘小庆,奇怪的问:“人呢?” “谁呀?” “那个……” 关山月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在找谁,赶紧把话拦住了,“她走了……” 刚说到这儿,不由的先停住话头,扭头看向了离得更近的歌声嘹亮的方向。 哎呦,好熟悉的场景啊! 白衬衣,红领巾,蓝裤子,再加上白球鞋,还有四处飘扬的嘹亮歌声。 小吴这会儿也顾不上找刘小庆了,连忙说道:“包场的学生们来了,王大年,快,快开大门呀,愣著干啥?” 关山月也对沈兰和沈梅说:“咱们站到售票口架子那边去,別挡著人家同学们进场的路。” 一个个小学生们,脸上洋溢著幸福兴奋的笑容,在老师的带领下,排著队进了电影院,然后又井然有序的排队验票进播放大厅。 沈兰突然凑到了关山月耳朵边,吐气如兰的小声说:“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啊?可比咱们那时候规矩多了。你看一个个老老实实排著队。想当年,咱们看电影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爭先恐后。每一次啊,我都跟著你,总能挤在最前面。还总能占著最好的位儿。” 关山月被她吐出来的气弄得直痒痒,稍微躲开了一点,扭头看了看她。 沈兰脸颊微红,但是目光一点都不躲闪,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还挺不错,跟鸡蛋清一样,嫩的一掐一兜水。 关山月笑了笑:“咱们那时候是什么年代呀?现在可不一样,新社会新气象。自然小学生们也得有新面貌。让我看,还是规规矩矩好,省得事儿多惹麻烦。” 沈兰奇怪的看了看关山月,嘴里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怎么听著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呀?难道部队真是个大熔炉,把人能改变这么多?” 关山月只是摇摇头,並没有再接著说什么,不过,突然想起来,不是说沈兰考上学了吗?今儿也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对了,你怎么不上学,这个时候有时间往电影院跑啊?” 沈兰说:“我请假了,回家专门来拿书的,我让我妹妹在新华书店帮我排队买了两本外国名著。哎呀,时间也差不多了,马上就得走。” 哦?关山月不禁想起来,今天中午,在新华书店门口那长长的队伍。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特种工艺美术专业。”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真没想到老同学也成了大学生。厉害厉害。” 沈兰皱著鼻子哼了一声:“你还说呢。咱俩一块儿打小在少年之家学的绘画。天天一块描小人书,比照著宣传画和画报描摹。你那时候可比我画的好,就是不专心,老爱往別的艺术班跑。初中毕业吧,让你跟我一块儿考艺术高中,你又不愿意。不然的话……” “哎,哎,你就別替我吹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能不清楚?我要有把握能不选好走的路。好了好了,英雄不提当年勇,今后你这一毕业都是艺术家了。赶明儿给我多画几张画,签上名了,我先留著,指不定哪一天就能值大价钱!” 沈兰笑了起来,然后没好气的说:“你手里有我的不少的画呢,小时候咱们总是换著画,我留你的你留我的。” 这些事儿在关山月的记忆里还真是很模糊,一时间真想不起来了。 小学生们看电影排的队伍很长,前边都进场了,后边还有歌声在不断的传过来。这时候,他们唱的歌已经从《我爱bj天安门》换成了《让我们盪起双桨》。 以班为单位一队一队的花朵一般的少年们从关山月面前走过,不变的是脸上幸福的笑容,还有身上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红领巾的装扮。 很简单很朴素,但是却让人看起来,总能体会到一种別样的美感。那是一种朝气蓬勃,又富有希望的幸福感。 就像78年今天所有的人一样。 第038章 於大爷的少年芳华 沈兰为了回家来拿书,专门在学校请的假,但是到了这会儿时间已经挺紧。今天因为偶然知道关山月回来,特意拐到电影院来,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 所以,虽然心情激动,似乎还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时机不凑巧,最后还是预约好了等到周末再见,然后依依不捨的先骑著自行车离开回学校了。 临走的时候,她把最美的笑脸留给了关山月,而只留给了王大年一对卫生球。 沈兰走了,她妹妹沈梅却留了下来。今天,关山月特意没有去利民饭店,结果还是没有躲开沈梅! 他有些无奈的问:“时间可不早了,你怎么不去上班?” 沈梅又高兴又得意的说:“今天我休息。” 既然如此,关山月只能听之任之,不过也没有兴趣陪她在这儿閒聊,乾脆爬到架子上,继续画自己的画。准备今天天黑之前把这幅画彻底完成。当然也是因为想秉持著趁热打铁的感觉,毕竟现在他对这个电影的女主角在脑子里的画面特別鲜活,如果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有点浪费吗? 来接小吴班的售票员是一个中年的大姐,姓张。关山月也跟著小吴一块叫她张大姐。 他只觉得这个胖胖的大姐,虽然年龄还不大,但是气质和关注点已经朝著朝阳大妈的方向无限的靠近了。 比如说张大姐一来就对跟在架子旁边,热心的帮著关山月递东西的沈梅特別感兴趣。 她用自己超强的人格魅力和熟练的业务能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沈梅的基本条件给打听的清清楚楚。 关山月画著画也听见了她们两个在下面说话,抽空看了一眼,就觉得那个张大姐俩眼睛精光四射,看向沈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透露出了一股子奇货可居的神情! 关山月心里暗笑,知道今后一段日子,沈梅姑娘估计又麻烦了,谁让他自己压不住人家糖衣炮弹的攻击,把自己介绍那么详细呢。这一下算是上了人家的红名单了。 不过张大姐也算替他解除了烦恼,因为她们两个谈的投机,所以沈梅也不在架子下面总是找关山月搭话了,而是跟著张大姐进了售票小屋,去找新鲜感,体验售票员的工作去了。 当接近4:30,包场电影散场的时候。 关山月听著下边嘰嘰喳喳欢快的声音,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画刷,忍不住又看了看这一片白褂蓝裤红领巾的海洋。从上往下看的镜头感特別的强烈,有一种非常让人怀念的美感。 有不少少先队员们都驻足在关山月画画的架子下面周围,抬著头好奇的看著上面高大海报上已经画面清晰,有模有样的电影宣传海报。 有个小孩在下面喊,“同志,感谢你?为什么不画一个同学感谢你啊?” 关山月顺著声音,看见了一个个头挺高,面目清秀的小学生,正仰著头看著海报,皱著眉头一脸很不理解的样子。 关山月正要开口,旁边过来一个女老师,笑著催促那个秀气的小同学,“于谦,別在这瞎玩儿了,就爱凑热闹。赶紧排队去,咱们要赶快回学校了。再磨蹭,今天下午罚你扫地。” 于谦?於大爷?关山月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这也不是郭老师说的小矮胖子呀,根本不可能一尿呲一脸。 人家看起来身材很条道,长得眉目清秀,皮肤还白。完全跟他50岁就像75的模样,根本联繫不到一块儿。 不过,仔细瞅瞅眉目里边,確实是那个样子,这应该就是於大爷!印象中好像听说过,於大爷小时候家就住在白塔寺附近,官园儿花鸟市场不远。 说起来,跟关山月家那个大杂院儿也离不远,从羊肉胡同最西头一出去,就能看见白塔寺公园的大白塔了。 关山月饶有兴趣的看著白褂蓝裤红领巾,还没有烫头的于谦被老师训斥著老老实实排著队,在一阵嘹亮的歌声,慢慢走远。 真有意思! 关山月自己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然后稍微扭了扭僵硬的身体,活动一下脖子,瞅了瞅即將完工的海报画,深吸一口气赶紧趁著下一场电影开始之前,把最后一点活干了。速度还真挺快,比预期又提前了不少的时间。 接下来,从小学生们退场,一直到电影院再次安静下来,关山月就再没有分心,全神贯注的投入到自己的海报绘画里。 等他全部画好,最后又用黄色的顏料把电影名字,以及演员信息全部写好以后,再仔细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什么遗漏。不由浑身一松,长出了口气。哎呀,总算是齐活了。 他拎著顏料桶,拿著工具从架子上下来,后退到几乎快到马路边了,仔细的又看了看整体效果。 这一次画的不但是写实风,还很有立体效果呢,没想到用刷子也能画的这么细腻。他自己都觉得难免有点得意,实在是实际效果出来以后,远超他自己的预期。 不错不错。 “哎,同志,这幅海报是你画的?” 关山月扭头,看见在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家三口,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领扣扣的严严实实,左上衣口袋插了支钢笔的中年男人,而他这会儿注意力全放在了关山月刚画好的海报上。 “嗯,刚画好,检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你们是看电影的?” 那个中年男人一边盯著海报看个不停,一边点点头,隨口答应了一声:“5:10那一场的。你这画的算是什么风格呀?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风格的电影海报。” 关山月说:“算是比较强调写实风格吧。跟真正的演员形象比较接近。” 那个中年男人笑著点点头:“確实,我刚才猛一看,还以为是照片直接放大了拿来当海报了呢!画的真好看。” “谢谢!只要观眾们觉得好看,有吸引力,那我的工作就算是有价值了。我们在电影院专门画海报的画工,工作的最大价值,就是更好的宣传电影,更好的帮助观眾们理解电影。” “嗯,你说的真好。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关山月。” “你应该是新来的吧?我记得红星电影院美工画师是老杜啊。” 关山月有点惊奇的看了看眼前的中年男人,笑著说:“我是新来的,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这是我在红星电影院画的第一幅大型的电影海报。老杜同志昨天生病住院了。” 那个中年男人终於把目光从海报移到了关山月身上,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笑了笑了,“关山月,这名字起的好啊,有意境。画,画的也好,你这么年轻,可真有才能。反正我觉得看了你的电影海报以后,对这部电影就產生了很大的兴趣。我也见过这名叫刘小庆的演员,你把她画的还真是非常的形象!” 关山月看著一家三口没有去售票窗口买票,而是直接进了电影院,然后他们又在告示栏那儿,站著看那十幅连环宣传画看了好一会儿,互相议论的也很热烈,然后才直接检了票,进了场。 看情况,人家应该是有单位发的票! 第039章 黑猫警长也可以画成小人书 关山月趁著赵经理还没有下班,到他办公室里把海报绘製完成的事情给他匯报了一下。 “这么快?” 赵经理皱著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把手里的笔和上笔帽放到了抽屉里,站起来对关山月说:“走一路去看看。” 当关山月陪著赵经理站在西四东大街路边儿一块儿欣赏海报的时候,电影院又重新热闹了起来。而这张海报也同样吸引了不少人,在那儿边看边议论。不只是大门口这张大海报,就连院里告示栏里的十幅宣传海报也是围了很多人。 赵经理一直没说话,手抱在胸前,搓著下巴看了足足有五六分钟,然后扭头看向关山月的时候,一脸的笑容:“小关,你画海报的水平可比我想像中高的多了。你这么年轻,画风还挺成熟,如果单从画好的海报上看,还以为你干了多少年了呢?” 哎呦,赵经理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啊。竟然还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味道。 关山月连忙笑著摆摆手,“我也是仔细揣摩了老杜画的《大刀记》,自己学著胡乱画的。” 赵经理笑了笑,从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光彩能够看出来,他对关山月的工作成果相当的满意,而且可以称得上是超出预料之外的惊喜。 “不错不错。要让我看呀,如果能有咱们北京电影公司来人,把这幅画当成评定对象的话,说不定手錶票就归你了。” 坐在大门口的王大年,不时的扭头看著亲热交谈的赵经理和关山月,心里烦的不得了。 刚才,关山月进院去找赵经理匯报工作的时候,他自己已经跑到那边专门看了看最后海报画出来的效果。 在他看来,那画的是什么玩意儿?一点儿也不像电影海报。反正王大年觉得,还是老杜师傅画的那种宣传海报的形式才让他更容易接受。 他觉得关山月把海报画成这个样子,纯粹就是为了譁眾取宠,可是让他最不理解的还是为什么赵经理这么喜欢这个刚来的小子呢? 看著那边两个人亲热说话的样子,实在是让他羡慕嫉妒恨。这会儿牙都咬的咯吱咯吱响了。 关山月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王大年,这会儿他心里正高兴呢,大著胆子把海报换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风格,很顺利的能得到电影院领导的认同,这么快能把差事交了,身上难免感到一阵轻鬆。 等到赵经理又鼓励了几句话以后先回了办公室,关山月就开始拆架子收拾东西。 然后又把办公室的小三轮车借过来,把所有的傢伙事儿全部拉了回去。 在这中间,他在大门进进出出,总能看到王大年那一双复杂又別有用意的双眼。 关山月虽然不在意,但是心里也难免会纳闷儿,人和人一旦八字不合了,难道风水就这么相衝吗?其实別说王大年看他不顺眼,他看王大年更不顺眼,老在大门口碰见他就觉得彆扭,更不想搭理他。 迫在眉睫的《同志,感谢你》的画报,终於完成了工作。 关山月心里可没有放鬆休閒的打算,也不会学著电影院其他的同事那样有时间了,一张报纸一杯茶,吸菸、嗑瓜子儿、聊大天。 对他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所以这边工作上的事忙完,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自己画小人书挣钱的事了。 今天看见这么多戴红领巾的小朋友们,让他心里又有了个想法。想起来另外一个好的题材。 他准备把《黑猫警长》画成小人书,这一次跟《戴手銬的旅客》一块儿投稿给连环画报编辑部。 这叫双保险! 两本不同风格,不同题材,针对对象完全不同的小人书,成功的机率总高一点吧。 不然的话,万一《连环画报》的编辑,接受不了《戴手銬的旅客》这样的题材和故事,把他投的稿给打回来了,这中间来来回回得浪费多长时间呢? 在关山月的眼里,浪费了时间不就浪费了爭分夺秒挣钱的机会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关山月心里一有打算,手里正好没有工作任务,可以立刻开始行动。 忙完了《同志,感谢你》的画报的收尾工作,他立刻回到自己2楼的小屋,只顾得上喝了一缸子水,然后就拿出来速写本,趴在小书桌上,全神贯注的画了起来。 如果其他的艺术家们看到关山月画小人书的速度和方法,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更加无法想像。 因为对於那些称得上书画大家的艺术家们来说,画连环画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往往一部作品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体力,特別的伤脑筋。 因为这是一个大工作量的创作过程,它需要画家根据故事去设计图形人物形象,仔细构图。 所以,不是只要画画的好就行,还要首先得对故事本身有很深的了解,而且能准確的抓取到里边最关键,最吸引人的因素。换句话说得会写命题小作文。 其实,一般的小人书绘製的过程,还需要专门有故事的改编过程,然后再由懂绘画的艺术家们配插图。 等到刊印发行算稿费的时候,封面是一个价,里边的故事,每幅画又是一个价,而下面的文字脚本又是另算。最主要的是原创的故事,跟改编的价格也不一样。 所以別人画小人书,那是一个多人配合的系统性工程。而且,哪怕是改编一个现成的故事,一般也需要耗费几个月时间,才能把一本小人书近百幅的插画全部画完。 现实情况下,画小人书都是出版社或者是杂誌编辑部,先寄给他们要约画稿的画家故事脚本,然后再让画家们根据脚本內容,通过自己再创作,確定人物形象,绘画风格,以及最终的构图,才能最终配上艺术性的图画。 可是,到了关山月这儿,所有的繁杂过程全都可以省略掉。他一个人把所有的钱全都挣完了,而且还准备拿的是原创故事的標准。最主要的,他画小人书不用更多的构思和考虑,埋著头一蹴而就,一幅画接一幅画。故事脚本也是现成的,所有文字解说都是信手拈来。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这样的做法要让別人看见了,绝对能让人家把眼珠子瞪出来。 第040章 不知不觉肝了一夜 关山月这一会儿埋头画的还不是最终稿,只是速写的样稿。 哪怕现在他脑子里有非常清晰的画面和故事內容,还是准备先要把整个故事的画面和脚本文字,整体串一遍。 所以,选择了先在速写本上,一张纸画两幅小画,先画出来样稿。 因为毕竟才1978年,时代环境要求他必须得谨慎小心一点。只有把整个故事的画面和脚本全部先画样稿,才可以做细致的检查。確定无误,没有什么太容易引起爭议的地方,再正式画画稿,那样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返工,可以节省很大的精力,少浪费时间。 他没有精力,更没有兴趣跟別人打嘴仗,搞思想爭论。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真金白银才是王道。所以,为了效率,这两年还是要把工作在前期抠仔细一点,才是对自己负责任的態度。他的宗旨是这段时间,儘量低调安安稳稳的挣钱,不去凑那些不相干的热闹。 正所谓有家才有天下,小家的日子过平稳了,社会不就祥和了吗?他可不想学某个自宫的人,动不动的在自我介绍中都要说自己是什么意见领袖。 关山月对左右別人的思想和意见没有任何兴趣,只想赚別人口袋里的钱。 因为只是样稿,而且图画也比较小,所以关山月画的很快,现在还不用讲究精细,只要把画面所有的元素勾勒出来就行。即使潦草一点,也完全不影响最后的效果。 如果是最终的成稿,不但要更仔细追求艺术效果,而且画纸也要有一定的讲究,最起码也得16开质量好的画纸,如果用白描画小人书最好还要用熟宣。 而他现在手头只有一个速写本而已,所以等到样稿画好,检查完,还要赶紧去买一些正式的画纸、画笔,顏料和墨汁。 要不是沈梅突然跑过来打扰,说不定全情投入的关山月,这一下非画到深更半夜不可。 “哎呀,关哥,你这是在画的什么呀?”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全情投入的关山月嚇得浑身一个激灵,幸亏手稳控制的好,不然这幅画就废了。 他有些不高兴的扭头看了看探著头往那速写本上看的沈梅,“你怎么不打招呼自己就进来了?” 他对被打断舒畅的工作状態很不爽,这要正是画正儿八经画稿的时候,说不定被这么一打岔,一副“艺术精品”就废了。 沈梅感觉到了关山月生硬的语气,也被嚇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一脸委屈的说:“我刚才在门口叫你了,但是你不理我,我只好自己走进来了。” 关山月扭头看了看库房的门,心里暗想:“看来,以后在屋里忙活的时候,哪怕是闷一点,最好还是把门关好。” 关山月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奇怪的问有点不安的沈梅:“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是想问问你,下一场电影你看不看?我请你看电影。” 关山月毫不客气的摇摇头,“电影院放的电影我都看过了,不然的话海报怎么能画出来?我就不看了,你自己看去吧。” 沈梅不高兴的撅著嘴说:“你不看,我一个人看什么意思啊?我也不看了。那现在都6点多了,咱们一块儿去吃饭吧?” 关山月心思都在画上,没有心情应付小姑娘,於是又摇了摇头:“不了,我这会儿正忙著呢,不想出去。你自己去吧。” 透过库房外面夹道的窗户玻璃,关山月看著沈梅泱泱不乐的隨著人群走出电影院大门,在门口王大年跟她打招呼,她都没理他,逕自的离开了红星电影院。 关山月现在没表,判断时间都是按照电影院进场退场的时间来估算,这会儿正是5点多那场电影散场的时间。应该是6点多快7点了。 远边的天际夕阳落下,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关山月真不是说的瞎话,他没打算出去吃饭,而只是把早上剩的四个包子拿出来放到煤火炉上烤了烤,就这样喝著白开水,用四个烤的焦黄的包子应付了自己的肚皮。 然后稍微活动了一会儿,关好屋门,回到书桌前,急不可待的又开始画了起来。 《戴手銬的旅客》按照大脑中记忆的画面,总共175张左右图画。 而相比较而言,《黑猫警长》就要多费不少功夫,因为毕竟他脑子里的记忆都是动態的动画片,而且內容不全,只有5集。另外关於《黑猫警长》的记忆就是褚志祥原著的童话故事,也不过是一个中篇,没有多少內容。 现在换成小人书的形式创作出来的话,还需要截取有代表性的画面重新构图,即使是这样相比较別人也省了太多事儿了,最起码角色形象和脚本文字都不用费太大的功夫重新考虑。 他耗费的主要时间都是在更多的画面中精心的做减法,保证能挑出来100幅左右的画面,讲完《黑猫警长》一集的故事。 全情投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关山月住的库房里边,小套间的屋子,只有一个在上面通风的小窗户。所以不留意的话,根本不知道外边的光暗变化。 他还是在前列腺提出抗议,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出了库房准备去厕所的时候,透过夹道的窗户玻璃才发现,外边竟然已经有了一丝黎明的光亮。 拉开窗户探头往外看看,果然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的老白。 靠,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关山月上完厕所出来,心里一直在深深的自我检討,“时间再是金钱,也不能这样去肝啊。別到时候钱挣出来了,却没命去花,更不划算。” 不过,昨天状態確实好,不知不觉肝了一夜,工作成果非常显著。 不但把《戴手銬的旅客》样稿全部画完了,连黑猫警长第一集的故事,也画了120多幅画。 关山月画了120幅画才发现想用100幅画讲完原来动画片的一集內容,有点太赶,故事讲的不够有连续性,不够透彻。所以他已经改变了主意,准备一集200幅画,改成上下两册。 能把一集的故事多画几张画,他当然乐意,毕竟只要是人家编辑能看中,一幅画就是一幅画的钱。又能把故事讲得更细腻精彩,何乐而不为呢? 第041章 纸和笔都不好买 原来轨跡的世界中,《黑猫警长》的动画片总共只是製作了5集,而且即使是只是这5集,前前后后播放的跨度,竟然用了好几年。 最后在第5集结束的时候,黑猫警长用枪打出来的“请看下集”,让很多小朋友一等再等,从小孩等到结婚生子,却再没有了后文,遗憾的再也看不到下一集。 关於为什么《黑猫警长》断更,有很多说法,关山月比较相信的还是童话原著作者诸志祥和动画导演戴铁朗之间的版权之爭,影响了继续合作的关係,扼杀了一部优秀的系列动画片。 所以昨天下午的时候,关山月看见少先队员们满脸的笑容和对电影渴求,瞬间想起来了这一部经典的童年记忆。立刻產生了想法,打算从他手里用小人书的形式,先把这个经典的童话故事讲出来。 断更的故事,他也可以一集一集的给大家续上,毕竟讲故事的套路都是固定的,只不过是往里边填充內容而已。 再加上主要的经典形象和角色设计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一些新加入角色的重新设计而已,难度小了许多。应该不会费太大的精力。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关山月喜欢这个故事,还有里边的每一个形象,对於这个故事,他有很强烈的创作衝动和欲望,这很重要! 《黑猫警长》之所以能够成为一部现象级热播动画片,成为记忆中的经典,除了动画片在当时的时代条件下,製作算是比较精良之外。 最让人惊艷,最能吸引人的还是非常超前的剧情设计。 对这个时代想听故事的人来说,可以將《黑猫警长》当成动画版警匪连续剧来看,而且是那种比较高能的警匪故事,不仅有枪战,甚至还有地道战和空战,里边包含了很多惊险刺激的情节设计。在这个年代,不只是对小孩,即使对大人来说也是足够刺激的故事剧情! 同时,换个角度也可以將《黑猫警长》当成科普片看,真正的是寓教於乐,让小孩大人开心的同时能学到很多知识。 比如说里边每集故事中,都会有很多动植物世界中的科普小知识。 像长得像鼴鼠的鼩鼱,还有母螳螂为什么吃公螳螂,以及野猪,大象,河马,因为缺乏必要的矿物质营养元素,而去吃红土补充这些物质。都是会让很多人感到很新奇的生物小知识。 而最吸引孩子们的东西,还是《黑猫警长》的科幻元素,不论是猫警察队伍,还是犯罪分子那边,都经常有很多科幻的武器或者是超能工具出现,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脑洞大开。 比如说喷气空陆两用摩托,简直是每一个孩子的终极梦想。 在满大街还是二八大槓自行车的社会环境下,这样的东西会对孩子们幻想世界產生多大的衝击力可想而知。 关山月扭了扭腰,稍微动了动有点发硬的脖子,活动活动手指,走到正在扫地的老白跟前。 “白大爷,早啊。” 老白手上动作不停,呵呵笑了两声,“早啊。你天天起得够早的。” 关山月心里想,根本就没睡,何谈起的早啊,不过,嘴上还是说:“听起床號听习惯了。所以哪怕现在从军营里出来了,到点儿了好像还能听见那个声音,自然就醒了。” 老白哈哈笑了起来。“早睡早起好习惯。在部队里养成的好习惯,一辈子受用不尽啊。” 关山月跟老白隨便聊了几句家常,从老白淡然又积极的生活態度中汲取了很多能量,虽然一夜没睡,但是仍然能够保持元气满满。 他去楼上拿了洗漱用品,洗脸刷牙,然后去西四小吃店,吃焦圈儿、豆汁儿,再加上两根油条。 等到上班的时间,后边办公室的人来了后,关山月过去找到管后勤的老黄,从他那里知道,现在电影院画海报用的笔墨纸都是他从百货商场文具柜檯买的。 老黄大概也就是四五十岁的年龄,面容清瘦,表情一丝不苟,给人感觉是个很严谨的人。 他不但管后勤,还是电影院的出纳。又是一个一专多能的典型代表。 “黄大爷,现在百货商场的柜檯上卖宣纸吗?” 黄大爷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那个地方倒是不卖宣纸。现在宣纸还是属於统购统销统一调拨,相比较一般的画纸或者是其他办公用纸来说,管理的更严格。我估计要想找宣纸,得专门去卖文房四宝的商店。可能荣宝斋那样的店里有吧。” 关山月不禁皱起了眉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於这种情况,他记忆中也有印象。 现在可不像他记忆中后世那样,买绘画用品和笔墨纸砚那么容易。 想买画画的纸,或者说可以用来画铅笔画、炭笔画和水粉画、水彩画的绘图纸,必须得到大的百货商店,或者是很少数的特定绘画用品商店。 绘图纸对现在的人来说也很贵,比较好的一般都要2毛钱到5毛钱一张,可真是大钱啊!贵的纸都能买半斤多猪肉了。 西四附近有商店门市部倒是卖一种很便宜的3分钱一张的有光纸,也被叫做文化纸,是大家平常办公写字写信最常用到的纸,不过,对於画画来说,这种纸太薄了,只能用来练习画速写或打草稿、草图,没法用来画更复杂点的长期作业的素描、彩画。 最让关山月头疼的是,这个年头所有的商店门市部都没有卖宣纸的,原因就像老黄说的那样,宣纸属於紧俏物资,被严格控制和统一调拨。 “怎么啦?你需要什么画纸或者是顏料工具?” 关山月点点头:“我需要用到勾线笔、墨,还有熟宣。” 他画小人书要用到白描的画法,所以这些工具必不可少。哪怕不用那么高级和复杂,但是最基本的勾线笔还是要用到的,至於纸嘛,宣纸不好找,退而求其次。弄个一般的画画纸先凑合著也行。反正就是往出版社投稿,又不是参加中国画绘画比赛。 老黄想了想说:“我只知道百货商店卖普通的毛笔,就是小同学们练著写大字的那种。至於你说的勾线笔,应该算是特殊用品,我没有印象。你还是得专门去像荣宝斋那样的南纸店里去看看。不过,咱们单位可没有宣纸的配额,估计很难买到。” 第042章 拍海报的宣传干事 关山月今天之所以专门先来单位的后勤问问,而不是直接自己去街上找商店直接买纸和笔,也是因为知道现在买很多绘画用到的专业性的东西都是需要批条。这就是所谓的计划经济的计划內供应。 这个年代,就如同生活中其他很多东西都需要用到票或者券一样。很多专业性的东西,因为资源紧缺也需要相应的资格才能购买。 这也是为什么70年代很多书画家,大部分都有体制內的身份,因为只有这样的便利条件才能让他接触到能够让他们不断的提高艺术水平的相关资源,比如说油彩,比如说画纸。 所以,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在这个年代,之所以各种专业技术壁垒会这么难以逾越,就是因为很多专业所需要用到东西和所需环境,普通的人压根就接触不到,还怎么学本事?更不用说专业高深的技术传承了。 从现实情况来看,关山月估计,他画小人书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宣纸什么的就不要再想了,还是先用普通画纸凑合吧。而且他也不准备买贵的东西,就用最便宜的。能省则省,反正稿费都是一样的,压缩了成本就是利润。 而且他连画法都改了主意,不用白描了,实在是麻烦,也不准备再从艺术上跟人家艺术家们比长短。咱比故事性,原创的故事,加上优美简练的线条,所以,他准备用钢笔画。 正好回到了70年代,买一支英雄100的好钢笔用一下,在文化人中间,差不多跟有一块上海手錶戴手腕上一样的装逼效果。 如果只是买普通画纸和钢笔倒是挺方便,西四南大街西四小吃店的路斜对面就是西四百货商场。老黄买东西都是在那儿。走路过去几分钟的事情。 而且普通的画纸也用不著批条,老黄特別给关山月说了,如果要买的多直接就说是红星电影院的美工,人家就不会再多问了。 关山月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放映厅门口,看见告示栏前面站了一位20多岁的年轻男人,正在拿著照相机,对著告示栏里的那十幅海报连环宣传画拍摄。 拍的很仔细,退后拍整体,连著拍了几张,然后又靠近了拍每幅画的细节,都是各拍了好几张。 本来准备去百货商场买纸和笔的关山月不由的先停下了脚步,站在那个人后边好奇的打量。 他走到大门口把门的老白身边小声问:“白大爷,那人是谁呀?还没有到放电影的时候怎么就让进去了?” 白大爷笑了笑:“电影公司的宣传干事,小冯。我估摸著,又给《电影介绍》拍什么素材的吧?” 嗯?白大爷说著无意,关山月听著有心。他又扭头看了看,还在告示栏那儿对著宣传画仔细的拍个不停的宣传干事小冯,理所当然的就联繫到了关係到自己一张手錶票的海报评比上。 说实话,他心里倒反而打起鼓来。 怎么来这么早啊?也不知道《同志,感谢你》这部电影的海报画的好不好,能不能得到认同呢?要早知道电影公司的宣传干事来这么早,这部电影的画报不如保守一点了,最起码能符合普遍大眾的审美。 现在他一下搞成写实风,还有立体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电影公司宣传部门的那些老人们的欣赏。 不过,关山月寻思了一会儿,觉得电影公司过来拍素材,总不能只拍一部电影吧,说不定,每部电影人家都要过来取取材,到时候才能普遍撒网,重点捞鱼。评比的时候才更有说服力。 所以,他很快打定主意,接下来5月份的电影,在画海报的时候就要传统一点保守一些。 原来,虽然赵经理给他打了招呼,他心里还是半信半疑,但是看现在的情况,电影公司海报的评比还真是来真的。 关山月琢磨了一会儿,又问老白:“白大爷,他刚才拍售票窗口那边的大海报没有?” 老白说:“当然拍了,在外边拍了好一会儿呢,还是我跟他说,要想拍,里头告示栏还有关於这部电影的宣传画呢,所以才把他放进去,接著拍那10幅连环宣传画。不仅如此,他把你画的现在正上映的《豹子湾的战斗》那个小海报也拍了。我还是头回见他在咱们红星电影院拍来拍去,拍这么长时间,拍那么仔细呢!原来来了以后,顶多啪啪两三张,骑著自行车就走了!”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宣传干事小冯才收好了照相机推上他的自行车,准备离开。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看了看关山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笑著跟老白说:“白大爷,多谢你又给我指点了好东西,我先走了哈,有时间了再来找你说话。” 小冯干事骑著自行车走了,带著一脸满意的笑容,关山月等他走远了,衝著老白拱手做了一个抱拳礼。 “白大爷,改天我要是能得偿所愿,小酒铺子里,大酒缸边儿,咱们好好喝一回。我去百货商场买点纸和笔。如果有人找我,你先帮我支应一声。” 白大爷脸上表情淡然,看著关山月朝著西四十字路口跑去,慢慢的嘴角一弯,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划著名火柴点著,猛吸了一口,悠悠地吐著烟圈。 西四的百货商场就是一层门面,没有二层楼。但是该有的柜檯是一样也不少,只不过规模和货品的丰富程度还是没法跟西单那边的百货商场和王府井百货大楼比。 关山月找到卖文具和文化用品的柜檯,说明了自己是红星电影院的美工以后,原来对他態度爱理不理的售货员,似乎一下子热情了许多。 “哎,同志,我看见你们电影院的画报了,想问问你,接下来放映的那一部《同志,感谢你》好看不好看?” 估计这儿的售货员经常跟红星电影院的老黄打交道,平常也知道电影院的一些基本情况。最起码他能够知道电影院画海报的美工,提前会看电影,所以才会这么热情的向关山月打听。 关山月一边朝著柜檯后边货架上找寻著自己想买的东西,一边大概的给那个售货员把《同志,感谢你》的剧情简单说了一下。 “反正我认为演员吧,故事还算有意思,演员演的正常。但是表达的思想稍微有点老套。但是还是值得一看的。起码女主角长得还挺漂亮。” 那个售货员很认同的连忙点头:“嗯,嗯,我从你画的海报上看见了,確实是挺漂亮的。她叫什么名字?” “刘小庆,是四川的一名演员。她老家你肯定知道,就是產榨菜的涪陵!” 第043章 好钢笔不装逼就是锦衣夜行 就这样,你来我往,聊了几句以后,关山月和那个百货商场的售货员两个人的关係就亲近了不少。 关山月最后对那个售货员说:“你看你准备哪一天去看?我提前让小吴给你留好票。” 这年头,但凡比较热门的时间段,基本上不管什么电影都能做到一票难求。 哪怕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一场电影最起码也得有七八成的上座率。这可是一个放映大厅1000出头的座位啊,隨隨便便放一场电影,就得有七八百人看,所以说这个时候是电影的黄金年代,一点都不夸张,当然也是电影院的黄金年代。 跟售货员关係好了,就是有好处。 当关山月说明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以后,人家收货员稍微的想了想,然后对关山月说:“我们这儿正好新进了一批素描本,一本100张16开的画纸。算下来比买画纸划算,而且质量也不错。很多画画的人都会来买,听他们说用著很方便。”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关山月让售货员拿出来一本看了看,果然,画纸的质量绝对能符合他的使用要求,正好每本素描画本是一本小人书的图画张数。这样用起来还真是很方便。甚至让关山月觉得这简直就是为了他画小人书,专门设计的好东西。 “这一本多少钱?” “4块6毛钱。” “哎呦,確实不错。先给我拿4本。另外我还要买三支钢笔。一支f號细笔尖的,质量要好一点。两支要一般的钢笔就行,笔尖儿一个要m號的。再来一个ef號特细的。” 售货员给他拿了4本素描本,然后等到了该拿钢笔的时候,他问关山月:“你说质量好的那一支,我给你推荐英雄100吧。我给你拿一支,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肯定满意,怎么会不满意?70年代的英雄100那简直是经典中的经典。 关山月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番售货员给他拿的一只崭新的英雄100,最后合上笔帽问:“这笔多少钱一支啊?” “21。” 靠,真贵啊。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21块钱,正好是他美工画师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英雄钢笔厂,这是算著他的工资定的价吧? 关山月心里不禁一阵犹豫,瞬间產生了买一只便宜的笔,先用用的想法。 不过他实在是忍受不住英雄100,70年代经典质量的诱惑,咬咬牙跺跺脚,还是买了。 国產的笔一点都不便宜。果然是笔中豪杰,在这个年代简直堪称是文化人的奢侈品。关山叶决定买了这支笔以后,也要把笔卡到自己的左上衣口袋。 不拿著用它装逼的话,绝对是锦衣夜行。 另外又买了一只粗笔尖和一支超细笔尖的英雄钢笔,又花了5块钱。 加上4本素描画本,一瓶墨水。又买了两本速写本,若干铅笔。 他来到百货商场,陪著人家聊了会儿天,20分钟不到的时间,花了將近50块钱。 反正关山月拿著东西,从百货商场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再往其他的柜檯多看一眼,走路腿都有点发软,整个人有点发飘。 人们常说,酒壮怂人胆。钱绝对能壮英雄胆,但是现在关山月绝对是已经胆战心惊了。 他兜里所有的存款已经下降到远远超过了自己內心的警戒线,全部一片赤红。 谁说在七八十年代人民幣比较硬挺耐花的?那绝对是因为他没有什么过多的需求,过著粗茶淡饭,清心寡欲的生活。但凡有欲望,有更多的要求,需要为某项事业去投资,钱那是真的不嫌多。 看看,现在他只不过是买了几支钢笔,买了几张纸而已,自己一半的存款就化为了泡影。 假如说他要是用白描画法去画小人书,再买什么勾线笔、熟宣纸,一套笔墨纸砚都备齐的话,最后的花销可想而知。很大概率是压根就买不起! 不管什么时候,风雅的事情,都跟铜臭气绝对脱不开关係。 所以,还是在70年代先扛起钢笔画的大旗,向著小人书挣钱大业衝击吧。 以后要是成就大事了,人家採访,完全可以怎么好听怎么说,可以高风亮节的把自己自吹自擂一番,把用钢笔画小人书的画法美化一番。 其实,真实的情况就是因为穷,才选择了钢笔画,这只不过是屌丝的选择罢了。 等到关山月回到电影院,老白看著他拎了这么多东西,笑著问:“老黄买的不是都有吗?你怎么自己又去买了?” 关山月说:“老黄买的顏料画纸都是画海报的,这是我自己平常没事练笔要用到的,肯定得自己掏钱呀。” 老白笑著点点头,特別注意的打量了一下关山月。 小吴也从售票小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关山月手里拎的东西,一点都不客气,扒开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哎呦,你买这么多英雄钢笔!写字儿能用得著这么多笔?” 关山月笑了笑,说:“这钢笔可不是写字用的,是专门买回来画画用的。” “用钢笔画画?”小吴觉得很新奇,画画用铅笔、用毛笔,或者是用专门的画笔、蜡笔、彩笔。他还真没听人说过画画有专门用钢笔的,当然上学的时候要画几个王八和乌龟倒是经常会用到,还有给女同学往手腕上画手錶也会用钢笔。 关山月跟这样的外行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有兴趣和时间给他做科普,於是只是简单的说:“这叫钢笔画,等我画好了拿给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先回去了,有事找我,直接去楼上。” 小吴正閒著无聊,好不容易把关山月盼过来,正准备跟他摆开龙门阵,好好的拉呱拉呱呢。没想到关山月过来只是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就回自己楼上库房里的小屋去了。 小吴看著关山月的身影消失在小过道里,然后对老白说:“今儿也没有画海报的工作呀,你说关山月又要忙个什么劲儿啊?” 老白把手里吸到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扔到脚下踩灭,吧嗒吧嗒嘴,淡淡的说:“人跟人不一样。人这一辈子呀,刚开始都觉得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但是等你过去以后,回头一看,又觉得它是最宝贵的。这一分一秒不知不觉得都过去了。最后你才明白了,你把它用到什么事上,到最后你就会被它回报什么。年轻人,珍惜眼前的时间和日子吧。” 第044章 没功夫风花雪月 老白的话,小吴听懂没听懂,有没有什么体悟不好確定。 但是关山月,確实是在爭分夺秒。特別是在花了50块钱以后,更加感觉到了寸金寸光阴的实在意义。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把库房的门关好,倒了一缸子白开水,喝了几口,然后就开始拿出来速写本,接著描画剩下的第一集《黑猫警长》故事的样稿。 他这一次,选择第一集《黑猫警长》的內容,基本上是全部照搬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的《黑猫警长》的第一集內容。 连剧集的名字都一样,“痛歼搬仓鼠”。 昨天他已经画了120多幅,今天他准备把全集的故事讲完,正好是上下两册各100幅图画的两本小人书。 前面画的时候都是用的铅笔,用一会儿就得重新削铅笔,浪费了不少时间,反正他又不用用橡皮修改,所以现在新钢笔买了回来,肯定要先尝试一下英雄100的舒爽手感。正好也可以用样稿这几十幅画的机会磨合磨合使用手感。 这样一来在正式画的时候,手和笔就能有更完美的契合度了。 关山月一旦进入自己小人书的描画过程中,就很容易全情投入,从而根本注意不到身外时间的流逝。 因为第一集《黑猫警长》的內容只是从动画片里做减法,相对而言顺手了很多。 画面都是现成的,人物形象也都是信手拈来,故事脚本也差不多是文思如泉涌。 所以,样稿画的速度很快,也很顺利。不知不觉画完了最后一笔。 关山月放下钢笔,合上笔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出了口气。 然后他把速写本拿起来,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同时算是又把整个故事连脚本带画面,如同放幻灯片一样,在自己眼前和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 嗯。可以,没问题。《黑猫警长》毕竟是个童话故事,敏感的东西不多,所以只需要稍微的检查一遍,大概就没问题了。 而相比较而言,《戴手銬的旅客》就费了关山月更多的时间去检查回看,一遍不放心又反过来再看第二遍,最后把样稿翻来倒去,不厌其烦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除了有一些细节內容的错误之外,及时进行了修改,其他没有检查出来不妥当的地方。 这一下总算是完成了。可以说现在《戴手銬的旅客》和《黑猫警长》第一集,“痛歼搬仓鼠”,算是定稿了! 哎呦呦,肚子里咕嚕咕嚕乱叫,刚才还没动静,这一会儿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工作完成身体放鬆,所以终於忍不住提出了抗议。 关山月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是最起码时间不会太早。是不是该吃中午饭了? 结果,等他开了库房门,在夹道里透过玻璃窗户往外一看,当时就傻眼了。 靠,外边大门口看门的已经换成了王大年。而现在电影院里不是在进场,而是在散场。最起码也是第一场电影放完了,那也接近一两点的时间了。 最有可能的说不定是第二场电影,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关山月扭了扭发硬的脖子,又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回想一下刚才检查完的所有样稿,心里一阵满足,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说著不肝儿了,怎么总是控制不住,一画起来把啥事都忘了呀!” 这会儿去其他饭店可能没饭,但是到西四小吃店倒是少不了吃的,实在不行到那个清真的果子店里买点点心也可以垫吧垫吧。 现在关山月在民政局那边的报到资料还没有办下来,他的户口和粮食关係都没有落下来,所以,钱虽然很紧张,但是现在敲警钟敲的最响的反而是粮票,和其他的一些生活用品。 说实话,即使现在让他安家,都没有那个条件。 可以说很多日用品他根本都买不了,幸亏电影院给他配了炉子,有煤球,有个小锅,还有个烧水壶,虽然锅是熬浆糊的,但是不熬浆糊的时候,想熬点粥也是完全可以的。 满足吧,最起码他有住的地方。暂时也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份工作,好多年之內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关山月正准备出去吃饭,然后顺便拐到赵经理办公室里问问他的户口和粮食关係,还有其他的入职资料,民政局那边都给办好没有? 结果等他刚锁好库房门,一转身从窗户往外边看见小吴竟然推著自行车,从外边正往电影院的大院里进。 正是看电影散场的时候,他推个自行车跟別人逆行,所以,挤来挤去很不方便,费了好大功夫,才挤了出来。 关山月看他急匆匆走的方向,好像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於是,他先不急著下去,就站在窗户边等著,果然没多大会儿,小吴就跑的气喘吁吁的上来了。 哎?他一转过来弯儿看见抱著胳膊正对他笑的关山月愣了一下,然后喘著气笑著说:“正好找你呢,今儿晚上我们音乐爱好小组有个活动,你去参加吧?” 要是有钱有閒功夫,又有多余的精力,关山月倒真愿意跟別人操琴弄笛,聊一聊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附庸风雅一番。可惜,他现在衣食无保,还在为吃穿住行发愁,哪有心思弄那些东西。 他现在连马斯洛需求理论的最基本需求还没有满足,其他东西自然无从谈起。 “抱歉,实在是没时间。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情要做呢,都安排好了。” “有什么事儿可以往后推推,不紧急的话先紧著参加交流活动。咱们的活动一个星期才举行两次,如果错过去一次都是遗憾。” 拉倒吧,一个星期都能举行两次的活动,错过去一次有什么遗憾的? “我是真没时间,现在爭分夺秒赶时间都赶不及呢。” “你忙什么呢?不是没有海报要画吗?新电影,下边的海报已经画好了,总不会下下一部电影都开始著手了吧?老杜可从来没这么干过,你也太积极了?” 小吴显得很焦急,而且脸上的失望表情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第045章 不要替別人隨便的做安排 关山月绝不会因为小吴想让他参加音乐爱好小组活动,就把自己的计划给打乱了,所以他没有一丝毫的动摇,仍然掛著淡淡的笑容说道:“我现在时间真的很紧,到现在中午饭还没吃呢,这不刚锁好门,说看看外边还有什么可吃的。要不咱们边走边说,如果你肚子饿了。也跟著我去吃一点,我请客。” 两个人从楼上下去,出了电影院大门,小吴推著自行车还跟在后边不停的嘟囔呢:“我都把你给人家热情的介绍了,今天你要不去,多不合適啊。” 关山月脚步不停,笑著扭头看了看他,说:“下一次要有什么事情提前商量。不要替別人隨便的做安排。你又没问我有没有自己的安排和计划,怎么能隨便的自作主张呢?” 小吴被关山月的话说的脸色很不好看,有点尷尬,甚至还有点羞恼。 小吴闷闷不乐的骑著自行车离开了,关山月一个人到西四小吃店里隨便吃了点东西,把肚子填饱。另外又打包买了几个火烧,准备万一待会儿回去忙起来把时间忘了,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垫垫。 本来他还准备去找赵经理了解了解自己的入职手续,还有户口的问题,可是到办公室门口,看见门关的紧紧的,正好老黄从大办公室出来,对关山月说:“赵经理去电影公司开会了。今天都不一定回来。” 得了,改天再问吧,先回去接著忙活去。正好这两天没有什么需要完成的工作,空余的时间一大把,抓紧把时间利用上。 其实现在关山月心里也有点忐忑,计划很完美,各种情况他设想的也好,但是实际投稿了以后还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结果呢?毕竟他所知道的事情都是一些后世的资讯和资料,真实的在这个年代到底是什么实际情况,他心里也没底。 所以,这会儿他才会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如果他这一次拿出来的两种题材的小人书,幸运的能被编辑选中一个, ok,那样的话他算是有一个实际体验,在人家编辑部那肯定就掛了號以后就会方便许多,心里就有底了。相信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后边那就是源源不断,绵绵不绝了。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所以现在他才这么认真仔细,只盼望著能够来个开门红,万事大吉。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把库房门先关好,喝了口水。 关山月稳定了一下情绪,取出来新买的16开的素描本。 他边用手轻轻摸著纸张的粗糙触感,在心里边琢磨著,“第一个正式画的小人书,就准备选择《黑猫警长》了。” 毕竟它更接近於卡通画风,所以对化工和线条的要求没有那么高级。正好可以用来磨合状態,也可以趁机熟悉熟悉手里的笔。 这样的话,等到黑猫警长第一集上下两册200幅画画完,估计再画《戴手銬的旅客》那样有更高艺术要求的线条和画面的时候,会有更好的状態。 嗯。就这么干。 要真说起来还是得是16开的纸画的过癮。能让你的笔更加挥洒,同时能够容纳更多的细节,让你把画面画得更细腻更精美。能够包含更多的故事元素。 反正关山月是觉得整个画的过程,都很顺手,体验非常舒服。 他在电影院二楼这个库房里面的小套间的住处,真的有一种世外桃源与世隔绝的感觉。 一旦他沉浸到绘画中,进入自己的思想世界。简直是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 幸亏,他今天提前给自己定了一个限制標准。画20幅画一定要停下来,出去休息转转,可以趁机看看外边的环境,判断一下时间,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是接著画还是该休息了。 结果20幅画画完,等他到库房外边透过夹道的窗户玻璃往外一看,靠,天还亮著呢,只是夕阳已落山。 大门口,王大年正在那儿百无聊赖的看著西四东大街上人来人往发愣。 关山月觉得肚子也不饿,所以可以判断並没有花太多时间,於是在夹道里来回走了两趟,活动活动身体又急不可耐的回到库房关好门,接著继续画。 等到又画完20幅站起来再看的时候,夜色已沉。电影院的大门也关上了。 最早也差不多有晚上10点了。 关山月回到自己的屋里,在煤火炉子上把今天买的火烧拿出来烤了烤,哎,少了点儿咸菜,改天出去转悠转悠,买几样咸菜回来,偶尔弄点馒头火烧配著吃,才更有滋味。 不过这会儿他也只是一想,並没有太在意吃的东西。而是把画好的素描本拿过来放到腿上边吃火烧边一边翻看。 他儘量的已经把《黑猫警长》里边的各个角色形象的线条进行了適当的修改,让它们更接近於传统小人书的画法,跟电视上放的动画片里面的形象有一点区別,少了一点漫画感。多了一点《西游记》,最经典那个版本的小人书里边人物的影子。 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迎合现在编辑们的审美。如果现在把人物画的太过卡通或者是偏向太多日漫风格,他就怕现在的编辑们接受不了。 如果等到以后出名了,再开创先河可能被接受的程度更好,现在他无名小卒一个,还等著別人採纳他的画稿吃饭呢,就別跟人家较劲了。最好还是先来个入乡隨俗,隨大流。 他没想到自己画小人书速度会这么快,这才半天的时间就画了40幅画。堪称人形印表机。关键是画的不但快,画出来的效果也很好。 最起码他自己非常满意,跟期望值基本上能够持平,还略微有点超出。 真的不错!关山月对自己改动以后,重新编写故事,画出来的《黑猫警长》的小人书头40幅画面表示非常的满意。 其实不用等第一集故事全部画完,有了这40幅画,关山月又有了想法,他决定把头100幅上册画完,就开始往编辑部投稿。 《带手銬的旅客》也一样,不用等画完,画一半就可以开始行动了。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画稿不邮寄,直接去北总布胡同32號投稿!来一次主动出击,上门推销。 而且关山月仔细的回味了一下自己画的头40幅画,觉得用钢笔画出来的钢笔画,最后的艺术表现力同样不错,最起码达到了能吸引人,又能让人看著赏心悦目的標准要求。 在目前穷屌丝的情况下,用这种方法,应该是可行的! 第046章 美酒加咖啡 夜里10点多了,羊肉胡同里,两盏15瓦的小灯泡也灭了。 关继平骑著自行车,手里拿著手电筒照著路,一身疲惫的回到了自己家的大杂院。 正好赶早了一步,跟正要关院门的老马打了个照面。 老马通过手电筒的余光看清是关继平,笑著说:“回来这么晚。最近两天忙什么呢,连家都顾不上回了?” 关继平打了个哈哈说道:“赶上一个案子。上面追的紧。马叔,我就不跟你说了,赶紧回去睡觉去,困死我了。” 他倒是想回到家就倒头能睡。 可是,刘翠娥盼了两天,总算把他等回来了,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 “哎,几天没见你人影了,一回来你就想往床上一滚,倒头就睡呀。家里都快过不下去了,你也不管?” 关继平眼皮子直打架,不耐烦的说:“家里老老少少都好好的,说什么胡话呢?懒得理你,我现在必须得睡觉,撑不住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在派出所里熬夜的时候龙精虎猛,一回家就睡不够。你给我起来。” 刘翠娥咬著牙,愣是把快打呼嚕的关继平扯著耳朵又给拽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呀?” “干什么?我想问问你,关山月回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关继平一听到关山月的名字,一下子睁开了眼,似乎困意都减淡了不少,一咕嚕在床上坐起来。“哎,就是,山月回来了,我这一忙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行,明儿我得去他单位找找他,看看他缺什么东西不缺?” 哎呦,刘翠娥听著关继平嘴里在那小声的嘀咕,气的直咬牙。 她心说:“关继平肯定是故意的。这是在跟我叫板呢。” “家里的事儿你一点心也不操。马上要到换季了,关敏和关寧个子又长了一截儿,新衣裳该买了。然后,暑假又快到了,她们两个一个想学画画,一个想学跳舞。该添置的东西也要提前准备吧。你是不知道现在咱家里开销有多大?处处都用钱,吃穿花用样样都少不了。都靠我一个人操心,你从来都没发过愁。” 关继平笑了笑,討好的替刘翠蛾捏著肩膀,“要不然人人都夸你贤惠呢。我也得多谢谢你,不然怎么能够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啊。” 刘翠娥使劲一晃肩膀把关进平的手给晃开,没好气地说:“少献殷勤。工作干那么积极,也没见你往上进步。工资没涨,奖金不多,有点好处你还都让出去。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哎,关继平,我可警告你。关山月回来工作和住的地方安排的都好好的,不用你再费心巴力的替他操心,你要有精力还是多操操你那俩还没成年的闺女的心吧。两个丫头个个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快点,应该发工资了吧,把钱拿过来,你那兜里啊就不能装钱,不然装多少过几天一分也剩不下。” 关继平露出一脸苦色,用央求的语气说道:“这一次,最起码给我留点,还要买烟呢。” “哼,烟还是少抽点儿吧。见天儿跟个烟囱一样,简直是花钱买罪受,还让一家人都跟著你受罪。” “哎,算啦,你自己拿去吧,在外套內兜里呢。” 刘翠娥下床到衣架上从关继平的警服里把钱掏出来,钱拿在手里,还没数就皱起了眉头。“不对,不够啊,怎么少这么多?” “那个,这两天加班请大傢伙吃饭了。” 刘翠娥一下子变了脸色,咬著嘴唇,气的胸脯急剧的起伏,“你倒是大方。没见你给我和咱闺女买过一点东西。合著你给公家干活,还得替公家请客呀?也没见公家给你多发奖金和工资?” …… 小吴今天觉得很没面子,他们音乐爱好小组今天的活动场面很大,来的人很多,他提前给大家打招呼,要带过来个新朋友,到时候会有大傢伙儿可能听都没听说过的绝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知道关山月根本就不愿意来,让他放了个空炮,成了大家的笑料。 所以,今天从一开始他就坐在角落里闷闷不乐。 当然,之所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除了关山月让他丟面子,有点不好意思的原因之外,还是因为今天的活动內容让他觉得有点不適应。 原来他们活动小组人不多,人员也很固定,活动內容不过就是唱唱歌,玩玩乐器,有时候大家会在一起聊聊彼此对音乐的看法。如果偶尔会有谁带过来录音机,大家还会在一块听歌、扒谱。反正在一块玩的很开心,既能听音乐又能学音乐知识。 可是,今天他们聚会的地方不是原来熟悉的几个朋友家里的小院子,而是改在了阜城门外一个大仓库里。 现在都10点了,要放在平常,他们的活动最晚也不会超过八九点钟。可是今天直到现在,幽暗的大仓库里气氛还热烈著呢。 在靡靡之音的舞曲音乐声中,那边仓库中间的空地上,好几对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正在跳交谊舞。 而且现在灯光也很暗,甚至让小吴都怀疑,即使男女抱在一起,可能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长什么样。 不过哪怕他现在心情不好,也不得不承认,今天不知道谁拿过来的这盘磁带,里边的歌真的很好听。 以至於让小吴听著“美酒加咖啡,一杯接一杯”的歌词,慢慢的有些鬱闷的心情竟然也欢快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甚至都跟著哼起了曲调。 听刚才有人说,磁带里唱歌的这个好听的女声,是海峡对面一名叫邓丽君的女歌手。她的歌在南方很火,已经被传唱了好一段时间,可是在北京城却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突然热闹了起来。 不过,北京城这儿起步虽然比南方晚,但是发展势头却很猛。刚一传过来,还没有多长时间,迅速的就成了一发不可收拾情况。 现在喜欢听歌的年轻人,几乎人人嘴里都是邓丽君,到处都在找邓丽君的磁带,想要翻录、扒谱。如果现在谁会唱邓丽君的歌,或者谁会用乐器演奏邓丽君的曲调,那绝对是最牛逼的风云人物。 第047章 电影公司的邵经理 儘管小吴觉得邓丽君的歌很好听,他也很喜欢听,甚至也有衝动想把谱扒出来,回去学著唱或者演奏。 可是,他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些人,跟著邓丽君的歌扭来扭去,抱在一起跳舞的场景。总觉得有点不正经。 现在,他的心情多少有点失落,很想不通,为什么原来的音乐爱好小组会突然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他还是更喜欢原来简简单单的好朋友之间互相聊天谈论的热闹场面。 终於,忍无可忍,小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转身朝著仓库外走去。 他走的时候刻意溜著墙边,所以並没有引起那边正在享受著曖昧氛围的男男女女们的注意。 就连原来音乐爱好小组里的几个好朋友,也都没有看到他离开的身影。 当小吴骑著自行车回到城里,经过西四十字路口,拐到西四东大街,路过红星电影院,在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了自己工作的售票小屋上面大大的电影海报。 脑子里不由的闪现出他跟关山月一起画海报时候的场景,然后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关山月用那种叫口弦的民族乐器演奏的曲调。 小吴似乎耳边又响起了那种奇特的韵律,让他一路骑过来时烦躁的心情,奇蹟般的平静了下来。 嗯,真好听。还有关山月唱的那首歌。小吴不自觉的弯著嘴角笑了起来,他在心里暗暗的给自己说,“那才叫音乐呢。打著喜欢音乐的旗號搂在一块跳舞,算什么事儿?哼!老子以后再也不去了。” 他整个人在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浑身通透,心情也欢快了起来。嘴里模仿著耳边响起的口弦的曲调,隨便的胡乱哼哼著,直接屁股离开车座,站起来一阵狂蹬,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朝著家的方向赶去。 …… 关山月觉得,每天早上起来去厕所排空身上的负担以后,听著老白扫地的声音,跟他隨便的聊几句家常是一种非常享受的感觉。似乎他总能从老白那种淡然和有条不紊的节奏中获取一天满满的能量。 然后,再去不远处的西四小吃店,喝碗豆浆吃几根油条,如果不过癮,再加上一碗豆汁儿来点焦圈。仿佛一个人瞬间就被赋予了充足的战斗能量。 等他回到自己屋里,趁著大傢伙儿还没有上班之前,愣是还能再画10幅画。这种生活节奏和效率让他非常满意。 上班后,一大早,赵经理把关山月找过去。 等到关山月一进办公室,赵经理就对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然后笑著问:“你的户口是准备单立啊,还是准备落到原来你们家户口本上。” 关山月没有丝毫的犹豫说:“单立吧。我现在年龄也到了,工作也有,到了自立门户的合適时机了。” 赵经理听完笑了起来。“好,单立就单立,不过单立的话你的户口上的地址就给你写咱们电影院了。” “行。我现在上班吃住都在这儿,地址就应该写咱们红星电影院。” 赵经理打趣道:“你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是以单位为家呀?这么说起来,这种奉献精神很值得学习啊。” 两个人一块笑了起来。 “昨天我去公司里开会了。会上有一个內容就是关於《电影介绍》组织电影海报评比的活动。听公司的领导们说,活动已经开始了。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积攒了好多素材。这一次活动,最后的结果揭晓时间,大概在5月20號左右,可能还会更早。” 关山月奇怪的问:“不是说5月份的电影海报吗?为什么结束这么早?” “5月份新电影集中上映,基本上就是在前10天,剩下的时间大多都是重新放映的老电影。所以,现在公司通知,素材收集时间截止到5月10號。所以,加上评比的时间,最迟到20號左右,结果就会出来了。” 关山月听赵经理这么一说,心里不由轻轻嘆了口气,看样昨天小冯干事过来拍照片,估计就算是从他们这儿收集素材了。 “哎,关山月,你认识咱们电影公司的邵经理?” 正在走神想自己心事的关山月被赵经理问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什么邵经理? 他回过神来,衝著赵经理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邵经理啊。邵经理是谁?” “准確的说是邵副经理,《电影介绍》就是他在负责编辑。这一次电影海报的评比活动就是他组织的。” 关山月皱著眉头又在自己记忆中仔细的搜索了一遍,可是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电影公司的副经理。 於是,他又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认识。反正我是没有任何印象。” 赵经理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香山烟,抽出来一根,朝著关山月示意了一下。 关山月连忙摆手:“我不抽菸,烟的味道一熏,我的喉咙总是发痒,不舒服。” 赵经理笑了笑,拿著火柴边点香菸边说:“不吸一手烟,那你就坐在那儿吸二手菸吧。呵呵呵。你说不认识邵副经理,可是昨天开完会,邵副经理可是拉著我问了不少你的情况。还专门提到了你画的《同志,感谢你》的海报呢。小关同志啊,以我的经验判断,虽然这次评比活动才刚开始,怕是那张手錶票是跑不掉了。” 关山月笑著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赵经理的经验到底有多大的可信程度。 只能陪著笑了两声,然后想了想,对赵经理说:“昨天上午,电影公司的小冯干事倒是来咱们电影院拍海报的照片了。会不会是邵经理见到了小冯拍的照片啦?” “哦,小冯过来拍素材了?” “对,昨天上午来的,当时白大爷也在。” 赵经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也有可能。毕竟评比活动已经正式开始,领导们都说了素材已经收集了不少。但是不管怎么说,邵副经理能专门跟我提起来你和你画的海报,可见给他留的印象比较深刻。这件事说来说去,最后拍板的就是他。只要他能看得上,你说,你的手錶票还能跑掉吗?” 关山月笑著说:“我很乐意相信赵经理的经验判断,非常希望最后能成真。如果等结果揭晓了,公司的领导真的选了我的海报。肯定是属於咱们整个红星电影院的荣誉。” 第048章 小关是你儿子呀? 赵经理说话的时候一直显得心情不错,脸上笑容不断。不过等到一根烟吸完,前面的话题说的差不多了,他脸上表情突然一肃,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递给关山月,“给,你来的晚,还没看这一个月电影放映的排片时间表。你先看看我这儿的一份,回头你去办公室那边再去领一份。” 关山月接过文件夹打开,看见了一份表格,抬头写著,“bj市电影院5月份放映排片计划表”。 上面一个大表格列了有十几个电影院,排头是首都电影院,紧接著当然也有红星电影院和附近的红楼电影院。 关山月找到红星电影院的排片计划,按日期挨个看了一下。 嗯?他发现在《同志,感谢你》以后,在5月7號赫然排片计划应该放映的还是《希望》。 关山月抬起头看向了脸色不好看的赵经理。 赵经理又抽出了一根烟点著了,慢慢的吸著,对关山月说:“你准备一下。这两天找一下咱们放映员老牛,或者他徒弟小李都行,提前看看《希望》这部电影。不管怎么说,海报还是要画一下。至於到时候是画大海报还是电影院检票入口上面的小海报,你自己看著办。” 明显能感觉到赵经理对这部电影热情度不高。现在既然红星电影院5月7號还要放那部电影,可见那天听见赵经理跟电影公司领导的爭论,最后的结果还是人家领导占了上风。不管有什么意见,还得按原计划乖乖的排片。 赵经理吸了半根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对正在看排片计划表的关山月说:“咱们整个5月份上映的新电影也就集中在前7天,总共有4部新片。你看按排片计划,剩下的时间主要还有两三部原来的老电影会安排上映。另外还有就是这4部新电影里选择1到2部反响不错的再重新排一遍。电影海报宣传这一块,你自己做决定。老电影可画可不画,就看你的时间安排。另外,等到画海报的工作閒下来,也需要你支援一下咱们的查票和老白的卫生打扫工作。” 关山月很认真的点点头。 赵经理又说:“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差不多快办好了。昨天我跟民政局还有咱们电影公司这边都打个招呼。正式上班时间就从5月2號开始算。刚开始这段时间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及时的给咱们电影院反映。老杜的身体检查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情况还是比较严重。所以从咱们电影公司领导到他的家属,意见都很统一,准备让他退下去好好休息。现在正在给老杜做工作。哎,老同志革命热情和工作积极性很高,不想歇啊。说实话我也捨不得,在一块共事这么长时间,老同志总能起到带头作用。可是,有时候不服老真不行啊。” 赵经理用一种江山待有人才出的眼神殷切的看著关山月,目光中满含著期待。“小关,我觉得像你们这一批年轻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好好干吧!革命事业一片红红火火,年轻人大有可为。” 关山月从赵经理的办公室里出来,心里还在想老杜的事情。说实话,他不得不承认,老杜现在就退下去,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还是比较愿意接受。 这让他一进入工作岗位就可以放开手脚,头上少了个盖子。 不然的话,不说其他的了,只从时间安排上,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自由自主。最起码想找一些空余时间画自己的小人书,时间就要零碎很多。 关山月拐到后边大办公室,要了一份排片计划表格,然后就回到自己二楼的小屋里,继续埋头画画。他要爭分夺秒,爭取在最近两天空余时间比较多的情况下,完成自己两本准备投稿的小人书的画稿。 上午十点钟左右,小吴正站在电影院大门口跟老白聊天儿。 “白大爷,今儿上午还是没见关山月露面儿啊,也不知道在他屋里忙什么呢?” “我一早扫地的时候就见他了。人家天天6:00准时起床,生活態度可比你积极多了。” 小吴脸上一脸的幽怨,心里盘算著,待会儿等中午这场电影售票工作完成以后,关了门去楼上去找找段关山月。昨天他被音乐爱好小组新的活动形式,折磨的一夜没睡著,急需要找人聊聊自己內心的感想。 正在这时,几个公安民警骑著自行车拐到了红星电影院门口。 老白抬眼看见了派出所的副所长关继平,连忙站起来笑著打招呼:“关所长,今儿有时间往电影院来,可是不常见。” 关继平笑著点点头,先给其他的几名公安民警安排了一下:“你们几个先回所里吧,我在这停一会儿,今天的调查的情况总结,等我回去了以后开会再討论一下。” 等其他几个公安骑著自行车离开以后,关继平把自行车停在大门口,掏出烟让给老白一根,这才笑著对老白说:“我来找找你们单位的关山月。他在不在?” 老白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关山月,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哦,老白心里瞬间明白了,不由的好好打量了一下关继平,心里不由的又有点疑惑,暗自嘀咕,“难道是我想错了?这俩人不太像。” “关所长,你找关山月有事儿?” 关继平脸上的神色略微有点尷尬,咳咳,咳嗽了两声,然后才说:“关山月是我家小子,回来两天了,这不,工作一忙,今儿才顾上过来看看。” 还真是父子俩。老白笑了笑,心说:“当公安民警工作就是忙。看看,忙的看儿子的时间挤都挤不出来。” “哎呦,真没想到小关是你儿子呀?怪不得,怪不得,还真是虎父无犬子。你要找他,进院以后往右拐,前面那个叉路拐进过道里边有个偏门上二楼,顺著夹道往里走,那儿就一个门儿是个库房,他就在那儿住。” 关继平一听老白说就知道,应该是那天抓住人的地方,心里有数了,於是又隨便说了两句閒话,便推著自行车进了红星电影院的大门。 等到关继平推著自行车进了电影院大门以后。一直没说话的小吴一脸惊讶的问老白:“真没想到关山月他爸竟然是派出所的关所长!俩人可真不像。” 老白却是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夹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点著吸了一口。 他对关所长还是有了解的,都是住在附近的老人,谁家的情况彼此多少都知道一点。最起码关所长是二婚,而且还怕老婆的名声,胡同里巷中传言不少。想想关山月的年龄,怎么也不可能是二婚生的,老白心里不由嘆了口气,“看来,小关在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第049章 照著关所长的样子画的吧? 全情投入到小人书创作中的关山月,没想到老爸关继平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两父子刚一面对面都有点尷尬,也不知道说什么,嗯嗯啊啊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关山月才反应过来,把关继平领进库房,让到自己小屋里坐下。 关继平打量了一下这个巴掌大很简陋,却井然有序的小房间,问了一句:“在这住著,还方便吗?” 关山月想倒水,可是发现没杯子,他又不太愿意跟关继平共享自己的搪瓷缸子,所以只好作罢。 “哦,挺好的,很安静也很方便。我一个人住正好。也不怕上班迟到了。” 关继平摸了摸钢丝床架,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他家关老爷子屋里放的那架钢丝床,不由得老脸一红,赶紧解开自己左上衣口袋的扣子,掏出来一沓钱,递给关山月。 “你才回来,刚参加工作。肯定少不了花销。我这儿有点钱,还有粮票,你拿去先用。要是不够了,你再找我要。” 关山月看了看关继平手里的钱,笑著摇摇头,“爸,不用了。我攒的有钱。粮票暂时也不缺,差不多能等到下个月发工资。现在我一个月工资21块钱,够我自己花销了。” 关继平手伸了半天,没见关山月把自己手里的钱接过去,於是直接把钱放在了关山月的小桌子上。 “你有钱那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你看这屋里啥都缺,总得置办点东西吧。回头我再给你找点其他的票,过两天给你送过来。平常工作閒了,有时间也多回去,这儿离的又不远,我天天工作忙没时间,正好你多回去替我陪著老爷子喝两杯。还有,你……,哦,你刘姨那儿也应该经常过去打个招呼,还有你两个妹妹,你当哥的也得经常回去关心一下。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关山月话很少。关继平说什么他只是偶尔点点头,只是问到工作的情况的时候,才多说了几句,把现在在红星电影院的工作简单介绍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工作干这个觉得挺合適的。我们电影院的领导也很器重我。同事之间关係也不错,工作环境也很舒服,总之我挺喜欢在红星电影院干美工这个工作。说起来运气真不错,一回来能碰上一个这样的工作机会。” 对於运气不错这个说法,关继平深表认同,不说其他的,最起码让他轻鬆了不少。要是关山月回来,工作安排不好,到最后还是得他挠头。 关继平总共也就坐了10来分钟,就离开了。关於那天来电影院办的案子,他没提,关山月也没打听。而且也没见电影院有人议论,街面上也没人说起。可见,里边肯定有內情,不便於隨便传播。 关山月把关继平送走,回到库房里关好门,到桌子前拿起放在上面的那一沓钞票。 30块钱,另外还有20多斤bj市粮票! 关山月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说不定自己那个老爸把好不容易攒好长时间的小金库,这一下全给拿出来了。 为了爭分夺秒赶时间,关山月中午吃饭都很迁就,只是早上买好的包子和油条。包子隨便在煤火炉上烤烤,油条直接泡白开水。只要不饿肚子就行,他现在一点也顾不上计较吃喝享受。 当小吴来楼上来找他的时候,关山月正在吃白开水泡的油条。 小吴惊讶地问:“中午,也没见你下去吃饭。不会就吃这个吧?关山月,你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呀?” 他说著话,眼睛已经瞄向了书桌上摊开的素描本,人也已经走了过去。 “哎呦,这是什么呀?” 关山月边端著自己的绿搪瓷缸子扒拉著吃白开水泡油条,边笑著说:“我画的小人书。正好你看看怎么样?给提提意见。” “小人书?” 小吴一下子来了兴趣,拿起素描本翻看了起来,“咦,《黑猫警长》,看著打扮有点像关所长他们,你是照著他们画的吧?” “噗嗤”,关山月听了小吴的话以后,一个没忍住竟然笑喷了。 这小子可真能扯啊。竟然直接联繫到关继平他们那些公安身上去了。哎,还真別说,有点那个意思。 关山月突然想起来,今儿上午关继平过来的时候,穿的白色上衣和蓝色裤子,还真有点白猫警士的样子呢。 看来,当初原作设计角色形象的时候,肯定也借鑑了现在公安的服装。 刚开始翻看的时候,小吴嘴里的话还不停,问问这,问问那,但是翻了十几张画以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小屋里只剩下关山月“呼嚕呼嚕”扒著吃油条的声音和小吴翻纸张“哗啦哗啦”的声音。 关山月之所以让小吴趁著机会看看提提意见,是因为今天他一鼓作气,连番作战,到现在终於把计划中《黑猫警长》第一集上册的100幅画,给画完了。只不过脚本文字还没配上,所以这会儿小吴翻看的只是图画而已。 没想到只是图画已经把小吴的注意力全给吸引了进去,从头翻看到尾,中间再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 关山月吃好油条,又倒了半缸子水,边喝边抬头看看小吴,发现他正好看完最后一幅画。“哎,看完了以后有什么感觉?” 小吴整个人有点愣愣的出神,听了关山月的问话以后,扭过头看了看关山月,用很急切的语气问:“下边的画呢?” 得了。不用再问了,光靠画就能吸引住人。可见,效果绝对没问题。 小吴本来是趁著下班回家之前,上来想找关山月聊聊音乐的问题。可是没想到一来看到一本《黑猫警长》的小人书图画,这一下算是把魂给勾走了,早把什么音乐爱好小组的事儿给忘到了沼蛙国去了。 最后,他还是被关山月给赶出来的。“想知道下面的故事,回去耐心等著。你要再在这儿耽误我时间,更看不到下面的故事。去吧去吧,该干啥干啥去,我还得要接著往下画呢。” 被关山月推出库房门的小吴没有什么不高兴,只是有点著急:“你可得快点画,画完了赶紧给我说。对了,还有,小人书不是还有文字吗?你啥时候把故事文字写出来。” 刚才关山月已经给小吴说了,这个《黑猫警长》的故事是他自己新创作的。从童话故事到图画设计都是他一手操办。所以想知道后边的故事情节,只能耐心的等著他一笔一笔的连写带画! 第050章 做梦都想有的气质 1978年5月5號,星期五。 这一天,早已经画好了海报好几天的电影,《同志,感谢你》终於在红星电影院开始上映。 而关山月的户口、粮食关係,以及入职手续也已经全部办妥当了。户口本、粮本,还有副食本等等,吃穿住行必需的手续材料全部齐全,拿到了手。 现在,他终於算是端稳了红星电影院美工画师的这个铁饭碗,户口也重新落回了北京城。 没有了后顾之忧,心中大定,不管干什么,身上似乎都有股子用不完的劲儿。 这也让他手头紧赶慢赶的几件活,进度喜人。 两本小人书《戴手銬的旅客》上册和《黑猫警长》第1集上册,各100张画稿,顺利完成。 並且,给小人书配的故事简介、大纲和剧情梗概,以及给每幅画配的详细脚本文字,全部写好。 除此之外,关山月甚至还开始了《戴手銬的旅客》和《黑猫警长》的小说文稿创作。 相比较画小人书的画稿来说,写小说文稿,基本上没有碰见任何困难,可以说是按照记忆,完全算得上是信手拈来。 当然《带手銬的旅客》是全本小说,而《黑猫警长》只是在储志祥发表的中篇童话的基础上,根据动画片的內容进行了修改和补充。 关山月创作的童话小说里,有了关於森林公安和森林世界的背景描写,同时还有一些故事的引子,埋了不少,后来会出现人物的伏笔,按后世时髦的话说就是挖了不少坑。 同时,还加上了黑猫警长个人比较完整的成长经歷。而主要的故事,还是以动画片的5集內容为核心。 因为借鑑了成品动画片的动態画面效果,所以关山月写出来的童话《黑猫警长》,相比较储志祥的原著而言,有了更多蒙太奇的画面感,而且也更加强调戏剧衝突,剧情故事的跌宕起伏,充满悬疑和刺激感。 童话嘛,不就是给小孩看的爽文吗?脑洞大,逻辑严谨,语言流畅简洁,思想进步活泼,情节曲折,再加上书里边的角色形象足够鲜明、討喜,不就成了一部妥妥的经典童话的坯子了吗? 5號和6號两天,按照放映计划,红星电影院要放映《同志,感谢你》,而到7號就要开始放张金玲主演的《希望》。所以在7號之前,关山月还要计划好时间,保证能把《希望》的海报给画出来。 这两天因为还要画小人书的画稿,所以,他写小说和童话文稿合到一块儿,一天也就是能写两三万字,离全部完成,还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戴手銬的旅客》,他按大纲和自己盘算好的故事梗概,大概是一个中篇,应该8到10万字。 他把字数定到这个数量,说实话,作为一个中篇来说,字数有点多。 如果,只是发表在杂誌上,一个中篇2到4万字,最多6万字,就已经很可观了。 但是,关山月从一开始就打算著为以后可能要单独成册发行做准备。所以,8到10万字,甚至10万字以上,才更適合! 而且,既然打算一鱼三吃,《戴手銬的旅客》,肯定还要把它改成文学剧本。哪怕脑子里存货记忆再清晰,也需要他一笔一画的用钢笔誊抄到稿纸上呀,这些劳动量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想想敲敲键盘,甚至语音输入的便利,可真想念电脑和手机啊! 《黑猫警长》的童话故事,因为打算好要分集投稿。所以,他打算写成每集控制在字数1到2万字的短篇。这样便於他以后保持一个良好更新节奏。 这两天,关山月为了赶小人书的进度,时间安排的非常紧凑,基本上没有空閒。每天差不多都是早上6点准时起床,到晚上11点多才会睡觉。 甚至吃饭基本上都是早上一顿饭,然后买回来东西,凑合著能够吃一天。可以说是全情投入,几乎到了废寢忘食的程度。为了能儘快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也算是咬著牙肝上了。 当今天的第一场电影开始放映,观眾进场以后,红星电影院的大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关山月从楼上下来,来到红星电影院的大门口,敲响了售票屋的小门。 小吴正在售票小屋里,把脚翘在桌子上,悠閒的闭著眼睛哼歌。那个叫邓丽君的女歌手的歌真是越唱越有味儿,他那天活动的时候,跟著录音机隨便学了几句,没想到记忆还挺深刻,这两天只要閒下来,时不时都会陶醉地哼唱两句。 尤其是“美酒加咖啡,一杯接一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唱都有一股热血沸腾的衝动感,总觉得那种节奏和挠人心弦的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 一般等到观眾一进场,小吴总会有一段时间清閒无比,算是他最享受、最舒服的时候。 这会儿听见敲门声,他停下来嘴里的哼哼声,懒洋洋的喊了一句:“使劲推一下,门就开了,没插。” 关山月推门走进屋里。 小吴扭头一看是他,脸上很惊讶:“哎呦,可真是稀客。这会儿怎么不在楼上忙活啊?难得有功夫下来了。” 他这两天,下班以后都不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急著回家,往往大半个下午就待在关山月的屋里,成了关山月小人书的第一个忠实读者。 关山月对小吴说:“借你的自行车用一下。我想去一趟城东的北总布胡同。” “你去那儿干嘛?挺远的呀。” “小人书画完了,找编辑给看一下,看人家能不能看中,替我发表了。北总布胡同32號就是人美出版社和《连环画报》的编辑部。我今儿带著画稿过去,打算来一个毛遂自荐。” 小吴一下没有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把脚放下,站了起来,有点兴奋的说:“我觉得肯定能行。你画的那么好,故事更有意思。我要是编辑都不用你毛遂自荐,保准上赶著跑过来找你要稿子发表。” 关山月对於小吴的吹捧不置可否,说实话,他现在心里真的没底儿,因为现在社会情况很特殊,他也吃不准,现在人家编辑的审美是什么样。 再说了,稿子能不能发表也不只是看稿子的质量,还要看风向,牵扯到很多复杂的因素,而且很多都不可控。 所以,他现在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如同15个吊桶,七上八下。这也是他为什么打算必须得亲自上门的主要原因。 面对面交流沟通,最起码能看见人家的最直观反应,也好作出判断及时调整呀。 “我骑你的自行车去北总布胡同,回来的时候,时间点不一定能掐那么准,怕会耽误。要是下班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在电影院等我一会儿。” 小吴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关山月,不在意的说:“你不用管我。我家离的也不算太远,坐公交车或者是走路就回去了。你只要回来替我把自行车放好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关山月绿色军装左上衣口袋里卡著的英雄钢笔,顿时觉得关山月现在派头十足,浑身洋溢著浓郁的文化气息,让他心中不由一阵的羡慕。 这股子气宇轩昂的文化青年气息,实在是太撩人了,简直是比邓丽君的靡靡之音都诱人。 这可是小吴做梦都想有的气质。 第051章 北总布胡同32號 关山月背著自己的绿军挎包,里边装著两本厚厚的画稿,骑著小吴的自行车离开了红星电影院,飞快的朝著城东北总布胡同赶去。 小吴站在售票小屋的门口,看著关山月的身影消失在西四东大街的尽头,羡慕的嘴里嘖嘖连声。 他走到坐在大门边的老白旁边,挥手扇了扇呛人的烟味,不过还是稍微弯了弯身,凑近了一点儿,对老白说:“白大爷,你知道关山月刚才急急忙忙干什么去了吗?” 老白老神神在在的吐了几个烟圈儿,不在意的问:“中午头,难道不是去吃饭了?” “哎,吃什么饭呀?他去编辑部和出版社投稿去了。” 老白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抬眼看了看小吴:“投稿?投什么稿啊?” 小吴说:“这几天他就是在忙著画小人书呢。一下子画了两本两个故事,这不,今儿画好了,拿著去《连环画报》编辑部投稿去了。嘿,白大爷,我跟你说,他画的小人书我都看过了,好看的很。你不知道这个关山月有多烦人,弄得我天天茶不思饭不寧,睡觉都睡不好,每天来到电影院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赶快催催他,把新故事给画出来。我觉得,关山月什么都好,就是画画速度太慢,跟不上我看的节奏。” 老白虽然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讶,不过还是笑著摇摇头,调侃小吴道:“有免费的小人书看,还不知足,你还想怎么著啊?要是真不满足,求人不如求己,你可以自己画,想画多少画多少,想写什么故事写什么故事,那不是更自在?也不用天天催著人家关山月,嫌弃人家画的慢了。” 小吴听了老白的话以后,眼中猛的一亮,先是愣著神儿皱著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使劲的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哎呀,我怎么没想起来呢?白大爷,你就是我人生中的指路明灯,是我人生航船的灯塔。还真別说,你这么一提,我才意识到,其实我脑子里还真有很多画面和故事,要是写出来指定不比关山月的差。嘿,您老人家等著,我画的估计没有关山月的小人书画稿好,但是故事写出来肯定同样有意思,到时候我写好了以后先让你看看。走了,回屋里忙活去。这会儿正好文思如泉涌,赶紧弄好了,赶明儿我也去北总布胡同32號!” 他这会儿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也去弄支英雄钢笔,卡到左上衣口袋里,再加上能把好看的故事写出来,这文学青年的气质不就妥妥的了吗? 关山月骑著自行车拐到西安门大街然后一路向东,车骑得飞快,估摸著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北总布胡同32號。 本来他还以为现在是中午下班,这个时间点儿,人家出版社肯定不接待呢。可是问了问看门的大爷,没想到人家很热情,说现在编辑应该还都在,还给细致的指了路。 关山月一来能碰见这么热情的看门大爷,顿时觉得心中的忐忑和紧张减轻了不少,莫名的对自己多了几分信心和期待。 他按照人家指的路,沿著左边一条曲折幽静的甬道,在人美出版社院子的尽头,找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楼房。 这楼肯定是有年头了,楼梯早已凹凸不平,裂缝累累,瞅著两边墙壁粉刷之处也是千疮百孔,不少的地方甚至都是石砖裸露。 不过,墙上爬的有藤蔓,四周又有不少绿色植物和柿子树,倒是把这个小院子装点得別具自然情趣。 沿著楼梯往上走,进门之前,在楼梯一侧,“《连环画报》编辑部”的木牌標识,让关山月不禁心头一震,赶紧打起了精神。 他扶了扶背在身上的绿军包,深吸一口气,然后昂首挺胸,阔步迈进了楼道。 头一间屋子,看门牌就是个编辑办公室。屋子里静悄悄,几乎没什么声音。 关山月站在门口往里边瞅,看见很大的一间屋子里,入目处不少戴眼镜的人正伏在案头忙碌。这个时候可都是中午了,这儿竟然加班加点干工作的氛围还这么浓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里边的大致环境很像关山月记忆中,快高考前高三的教室。到处都是各种文件、草稿和画本,几乎铺满了每一张办公桌。 正对门的窗户,靠窗的角落旁,衣架上竟然掛著一件六成新的绿军大衣,这可真是奇怪,都5月份了,还掛个军大衣干什么?再看看旁边摺叠起来立在墙角的行军床,他似乎一下明白了。 关山月先忍住心中的好奇,目光再往下看,溜著窗台的地上,隨意堆放著一摞一摞的杂誌和连环画。 他眼力头好,正好看见迎著他当面的那一摞,最上面那本是刚出的《连环画报》第5期,两个德国大鬍子的图片很显眼。 屋里每个人都很专注,这种氛围让关山月都不忍心打破寧静。 於是,他在门口站了有三四分钟,把屋里的情形看了一个遍儿,几乎每一个编辑忙碌工作的样子都观察了一会儿。原打算,想等著某个编辑能抬头往门口看看,谁知道老大一会儿连个閒下来喝口水的人都没有。 不是都说,这年代单位里一杯清茶一张报吗?看著眼前这工作的氛围,不太像啊! 突然,背后有人在关山月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节奏很缓,动作很轻,倒是没有嚇住他。 扭头一看,是一个头髮稀疏,梳著偏分头,国字脸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一脸带笑,好奇的看著关山月,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军装上,上下打量著,没说话,而是挥挥手,朝著过道里边指了指,然后转身离开,走了两步转身对著有些发愣的关山月又招了招手。 哦,这是让跟他过去。 关山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往里边过了两个门,前面领路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半掩的门口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小声笑著对关山月说:“小同志,你是来找人,还是有其他事情?” 关山月快走两步,走到他跟前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您好,我是来投稿的。利用业余时间画了两本小人书,拿过来想让编辑老师给看看稿子。很冒昧,也不知道该找谁,所以……” “哦!”中年男人很惊讶,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关山月,眼神中好奇的意味更浓了。在他看来这个小同志年龄实在是太年轻,不过这个毛遂自荐,积极主动的劲头,倒是挺有意思。 “既然是投稿,那正好跟我进办公室慢慢说。可以把你的稿子拿给我看看。” 关山月点点头,跟著中年男人一块儿进了旁边的办公室,在进门的时候他看见门口掛的牌子是“美工编辑组”。 第052章 我觉得你这个《黑猫警长》更精彩 这是一间小办公室,只有靠窗,对著摆了两张办公桌,同样也是摆满了文件、画册和书本。现在屋里没有其他人。 “我姓费,叫费声福,负责咱们编辑部的美工编辑工作。小同志,来,你坐,把你带过来的小人书画稿拿给我看看。” 关山月真的很惊讶。 他没想到《连环画报》编辑部的编辑,態度竟然这么热情和蔼,对他这样一个主动上门,不请自来的年轻人,也有这样的接待態度。再联繫刚才在大门口碰见的看门大爷,感受到的同样的热情,让他不禁对这本杂誌多了很多好感。 这更让他一个熟悉了后世事业单位办事方式的人,多少还真有点不太適应,甚至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回忆一下自己穿越前,动不动打官腔,打著照章办事旗號,磨磨蹭蹭的作风,今天才算理解什么叫对待同志像春天一般温暖。原来这並不是一句空话呀! “哦,费编辑,您好,我叫关山月,今年文艺兵刚退伍,现在的工作单位是红星电影院,在那儿做美工画师,画电影海报。平常喜欢看书,当然从小也很喜欢小人书。这一次是自己创作了两个故事,然后脑子里也有画面,所以趁著业余的时间就把这两个故事给画了出来。今天很冒昧的过来,想看看我画的东西,有没有价值?” 正忙著给关山月倒水的费编辑,不由的一愣,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了,他连忙问道:“你自己写的故事。新创作的?画的小人书不是改编的?” 他一连串儿拋出来了几个问题,惊讶之情溢於言表。 本来关山月对自己用素描本画小人书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不够专业,可是,当他从绿军包里把两本素描本拿出来,递给费声福,注意到他的反应,不由的鬆了口气。 他並没有在费声福脸上发现任何异样的表情,倒反而对关山月递过去的两本画稿,显的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而且这个时候的费编辑也跟刚才陡然之间有了很大的不同,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认真严肃了起来。 他先打开的是《带手銬的旅客》。 名字就写在素描本的封面上,费编辑边低声的念了一遍名字,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打开封面。 只看了一眼,他眼中猛的一亮,抬起头有些惊讶的问:“钢笔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关山月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嗯。本来是准备画白描,可是宣纸和笔不太好买。所以,为了方便画成了钢笔画。” 费编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开始继续翻看起来了手中的画稿。 更让关山月感到非常意外的是,费声福编辑看的很快,给他的感觉看画稿的时间很少,大部分功夫都花在看配图的脚本文字了。 从头到尾,顶多也就是粗略的翻看了一遍,他就先把画稿合上了,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严肃,重新掛上笑容,对关山月说:“画稿可以。图画画的很好,故事尤其精彩。脚本文字也是你自己写的?” 关山月心里有点激动,连忙点头,“嗯,我画完小人书以后,现在正在写同一个故事的小说版本,然后还准备改编成剧本。” “哦!”费声福正要去翻看另外一本画稿,听了关山月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说道:“你这个想法不错。等写好以后,你也可以直接拿给我看看,到时候我给你推荐杂誌编辑。我觉得这个《戴手銬的旅客》故事很精彩,题材很新颖,而且剧情安排的也很有意思。还挺期待你把它写成小说呢。不过即使是没有小说,现在只是小人书的脚本故事,已经足够精彩了。” 他说著低头又去看另外一本话稿,然后嘴里惊讶的问:“《黑猫警长》?刚才《带手銬的旅客》故事还没完呀?” 关山月连忙说:“那个故事我刚画了一半,算是上册100幅画。这本画稿是另外一个童话故事,正好也是100幅画,也只是一半。我是怕自己画的东西不好,所以急著想过来找编辑能给指导一下,如果有不足的地方,我好及时的能改。” 费声福笑著点了点头,把《黑猫警长》的画稿打开,只看了一眼,好像一下子愣住了。 关山月看见他的反应,心里不禁紧张了起来。他原来担心《戴手銬的旅客》的故事背景发生在特殊年月,有一些特殊的场景和歷史场面,可能会被编辑们挑刺,可是没想到事情顺利的很,只是粗看了一下就被认同了。 现在,他倒反而担心起来原来很有信心的《黑猫警长》了。毕竟,这只是个童话故事,情节脑洞太大,最主要的还是画风太过简洁。 无论关山月再怎么修改,还是有很明显的卡通和漫画风格,跟现在这年月中国书画名家画的那些经典小人书相比,真的说不上有什么艺术性。 他怕人家专门搞美工的编辑,一双早就被艺术薰陶成火眼金睛的眼睛。对这样的小儿科的东西,可能会看不上眼。 可是,他却发现费声福编辑,整个反应明显跟刚才看《带手銬的旅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甚至给关山月一种错觉,觉得他这时候情绪没有了刚才的平静,显得有点激动和兴奋,似乎呼吸都略微急促了一些。 “哗啦,哗啦……”费声福这时候翻看《黑猫警长》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的多了,在关山月看来绝对比小吴看的时候还要仔细,而且在翻看的过程中,眼睛再没离开画稿,也没再说一句话。 同样是100幅画,《戴手銬的旅客》,他大致翻看一遍,顶多只花了四五分钟,可是现在看黑猫警长的时候,都过去十几分钟了,还没看完呢。 关山月心情很忐忑,嘴唇发乾,端起刚才费声福给他倒的那杯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因为紧张有些发痒的喉咙。 “呼……”,终於看完了最后一页画稿,费声福竟然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他把画稿合上,微眯著眼睛一只手轻轻的敲著自己面前的办公桌。 “当,当,当……”,每一下就好像敲在关山月的心上。 他很清楚,让编辑突然认真,大概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东西编辑很看好,所以投入了更多的精力,那是一种喜欢。当然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这里边存在著巨大的爭议,可能编辑本身也处於矛盾之中,很可能目前的情况就表露出来他很纠结的心情。 “哎,小关,我觉得你这个《黑猫警长》更精彩。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相比较刚才的《戴手銬的旅客》,我更喜欢这个故事!” 第053章 一块他们艺术生活中的抹布 费声福编辑睁开眼,突然说出口的一句话,让关山月绝对没想到。 不过,他能听出来,费编辑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黑猫警长》的推崇之意。 然后,关山月就看见费声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在他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转了有几趟才停下脚步,转身,用兴奋的表情看著关山月,边挥舞著手边说:“我个人非常喜欢贺友直画的连环画作品《山乡巨变》。可是,同样在我的眼中,贺友直同志在《山乡巨变》这一高峰之后,就没有更优秀的作品推出。其实,不只是他一个人,咱们的连环画,到现在为止,总让我有一种后继乏力的不安之感。我一直在想,这种不安的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其实,按理说有这种感觉很没道理,毕竟从去年开始,各个艺术名家创作的连环画的作品越来越多,所有人都说连环画又重新展现出来一派繁荣的势头,必將迎来一个辉煌的时代。” 费声福拉著椅子,直接坐在了关山月的对面,让两个人离得更近,通过他略显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確实有点激动。 “小关同志,今天看了你这两本画稿。也是两个故事,尤其是看到刚才你画的《黑猫警长》的时候。我一下子想明白了。连环画在咱们北京城也叫小人书。原来觉得怎么叫好像並不太重要,总还觉得比较正式的叫法『连环画』还显得更高雅更好听。不过,现在我觉得,其实不然。叫什么名字,很重要,表明了一种態度和创作目的。我终於想明白那种不安的危机感从哪儿来了,其实就是越来越多的连环画或者小人书作品本身日益脱离了读者的需求,而一味地在强调和追求所谓的艺术性。” 费声福又从椅子上激动的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儿,重新站到关山月的面前,微微弯著腰,继续说:“小人书,小人书,听听这名字,这才是真理呀。” 嗯?关山月听了费声福编辑的话以后,陡然认真了起来,他实在是没想到在78年就能从连环画报的一个美工编辑嘴里,听到这样的真知灼见。 他还一直以为,在这个年代,在马上就要到来的小人书重新繁荣的黄金时代,在烈火烹油的大好局面下,所有人都会乱花渐欲迷人眼,分不清东西南北呢。 只是,不知道像费声福编辑这样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心,冷静的审视小人书这种艺术形式发展的人到底有多少? 关山月刚刚略微激动的心情瞬间又冷静了下来。他相信,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很多。 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前,他在閒適的事业单位工作之余,是一名很资深的小儿书爱好和收藏者。对整个小人书的发展过程很熟悉。 更接近於现代小人书的艺术形式,兴起於20世纪初的上海。那时的上海世界书局先后出版了多幅画面组成的《西游记》《水滸》《三国演义》《封神榜》《岳飞传》等。 看看,小人书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成也经典,败也经典。一开始就是用一种新形式描摹讲述文学经典故事,才迅速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可是几个故事讲来讲去讲了几十年,画越画越好看,可是对老百姓来说,最在意的故事却始终没什么新意,內容上没有什么太值得说道的突破。 关山月这会儿脑子里想了起很多东西,一时间有点走神,思绪纷纷的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正在这时,费声福编辑突然问关山月:“你知道刚一开始连环画被叫做什么吗?” 可是还没等关山月反应过来开口回答,他自己已经自说自话,接著把答案说了出来:“它刚出来的时候,被称作『连环图画』,主要是因为当时出版的作品封面上印有“连环图画”四字。大概到了新中国建立才正式改称“连环画”。不过,它在老百姓口口相传中,一直有一个更响亮,更亲切的名字叫『小人书』。你说说,它为什么会被老百姓称作『小人书』?” 费声福一脸饶有兴趣的表情,满怀期待的看著关山月。 关山月收敛了一下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故作沉吟的皱著眉头想了一小会儿,然后很认真的说道:“我觉得,大家喜欢叫它『小人书』,顾名思义,主要指的意思就是“小孩子的书”。说明它是为小孩设计的通俗读物。当然,另外还是因为开本小,画面中的人物也小的意思。” 听了关山月的回答以后,费声福显得非常高兴,重新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踱著步走了两趟,然后才很认真的对关山月说:“你说的很好。难怪你能创造出来这两部新的作品,而且把故事情节和画面设计的这么有新意。对,小人书就是给小孩看的书。它从一出现就大受欢迎,在市井中被爭相传阅。很快,不但小孩喜欢,甚至连识字不多的大人也很感兴趣。到最后很多文化人也是爱不释手。它图文並茂、通俗易懂、故事性强,很关键的还有价格便宜、方便携带。这些都是它能迅速普及,大受欢迎的重要特点。” 说著说著,费声福敛去了脸上的笑意,长长的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露出了一脸苦笑,“哎,现在的问题是,连环画快不能叫『小人书』嘍。现在的作品是越画越精美,创作形式也丰富多彩,但是,回头细想一想,这些作品却日渐偏离了最初它的目標对象,早就忘了,不管是叫『连环画』还是『小人书』,其实终归说起来它最主要的受眾还是孩子们。不可否认,大批的书画名家参与到小人书的创作中,给它赋予了很强烈的生命力和艺术性。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儿,日益把连环画往艺术上拔高,思想上全都成了成人世界的意识形態。我不禁想,眼前这一片繁华,到底能维持多久?可以去挨个扒扒看看,这些作品有多少还是为孩子创作,適合孩子阅读习惯的好作品?”。 费声福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微微仰著头,半闭著眼睛,好一会儿再没有说话。 关山月倒是挺能理解他的心情,同时心里对这个初次相见的《连环画报》美工编辑,多了一份敬重。 不过,他心里更多的还是遗憾。因为关山月很清楚,现在才只是78年。费编辑说的这些,在这个时候才不过是刚刚出现苗头而已。在小人书的领域,艺术家们自娱自乐,曲高和寡,阳春白雪的辉煌日子还远远没有到来。 关山月一直认为,对很多艺术家来说,小人书不过是一块他们艺术生活中的抹布。 当他们需要的时候,被拿过来隨手一用,解决一下眼前的困顿境遇。等人家的生活讲究了,社会地位提高了,要求更精致,正好抹布也用脏了,不再合身份,於是,心里毫无负担的乾脆隨手就丟开了! 第054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两本小人书的画稿並排放在桌子上。费声福编辑先把《带手銬的旅客》重新仔细的翻看了一遍。 能感觉到,这一次他是秉著吹毛求疵的態度,细致的在检查。 “你的钢笔画,画的很好,用到这个画稿上倒是跟故事风格挺贴近。我觉得要是非用毛笔画白描,还不一定有现在这种紧凑的味道。这样的画风,还有这样稍显凌厉的线条,倒反而把剧情的紧张感给体现了出来。” 说到这儿,他先把画稿又重新合上,然后笑著对关山月说:“我觉得你的画稿完成度很高,不过,编辑组还要结合著重新仔细审核一下。毕竟还有很多各方面相关的细节需要注意。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给我留个联繫方式,你也把我这边的电话记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你过来改稿的地方,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关山月从连环画报编辑部出来的时候,包里少了两本画稿,多了一张盖了编辑部公章,签了费声福名字的收到条。上面仔细写明了,编辑部收到两本画稿的名字,以及各种跟关山月所画的两本画稿相关的信息。 这还真让只是第一次投稿体验的关山月,对《连环画报》编辑的这种严谨的工作態度非常满意,同时也觉得很意外。他甚至在心里有个疑问,如果是从邮局把画稿邮寄过来,又该如何处理? 来的时候心情忐忑,又充满了期待。现在从编辑部出来,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走在北总布胡同里,心情轻快,同样还是充满了期待。 来的时候期待著作品能幸运的被编辑看上,现在则是期待著能早日通过编辑的审核,把自己画的东西发表在《连环画报》杂誌上,那样的话,就能够快点拿到稿酬了。 其他风花雪月,诗情画意都不值一提,真金白银落袋为安才是王道! 投稿的经歷,比预想的要顺利的多。尤其是能遇上费编辑,更是觉得比较幸运。同时也让关山月现在的心里不禁有点好奇,究竟是费编辑个人的作风,还是现在整个《连环画报》编辑部都是这样的风格呢? 从今天接触到的费编辑个人身上,关山月感受到一种特別的气质。 那就是待人真诚热情,没有拖拖拉拉打官腔的姿態,更没有什么关係户走后门的想法,而是给关山月一种很明確的感受,成不成只用作品说话! 尤其是今天费声福编辑有感而发,毫无顾忌的给关山月说的那么多话,更是让他体会到了在这个年代,尤为宝贵和难得的重视解放思想和百花齐放的工作作风。 关山月只觉得拿著自己画的小人书往这儿来就对了,因为从这个大院里处处的氛围和每个人身上,都能感受到对小人书的那份真诚热爱,以及积极思考的勇气。 他脑子里不由回想起,刚进入编辑部显得有些破旧的小楼过道时,看到的那些一直认真忙碌的编辑们。 他们那种爭分夺秒的工作態度,让关山月更愿意相信,今天他所遇到的热情,应该是一个集体的风格。 脑子里闪出很多想法的关山月,从人美出版社出来,骑著自行车没走多远,到了北总布胡同24號院的门口,心中一动,稍微停了停,伸著头,透过半开的门,往院里看了看。 他很意外,没想到1978年的今天,这儿跟他后世曾经来过一趟时见到的情景不一样。 这里竟然还不是那栋当时写著“拆”字,面临拆迁的3层小楼,而是跟周围街道两边一样的老年间四合院的老房子。 “嗯,这应该是还没有被拆掉的林徽因的旧居吧,在那个时代大名鼎鼎的北京城『太太的客厅』。连著门的这个院子住的是林徽因和梁思成一家,在后边单独的院子住的是快乐单身汉金岳霖。” 以前他们住在这儿的时候,老门牌是北总布胡同3號,现在则成了24號。呵呵,想当年,这儿称得上是“出入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是现在看样子也成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变成了很有人间烟火气的大杂院。 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心里一阵唏嘘呢。 不过,关山月也只是在心里略微感慨,最后又看了一会儿可能保留不了太长时间的老房子,却並没有停下进院里转一圈的打算。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这儿早就物是人非,里面住的人也不是那个漂亮的女人了,还去看几间即將被拆,在北京城隨处可见的破房子干啥? 要真说起来,他家羊肉胡同那个大杂院附近的名人更多,所以,早就对这些老年间留下来的所谓故居,不稀罕啦。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些院子没有了里边住的人的风流,不过隨处可见的一处市井烟火而已,没什么特別的。 他之所以今天在这儿稍作停留,心有感慨,只不过是因为这儿住过林徽因,虽然她写的诗什么的,並没有让关山月觉得太过特別,但是手绘的建筑图確实是非常惊艷,关山月曾经临摹过不止一幅两幅。 所以对她作为建筑师的才情,最是佩服! 关山月回去的路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往南绕到了长安街。今天到《连环画报》编辑部顺利无比,收穫不小,算是如愿有了个开门红。这会儿心情轻鬆,自然有兴致顺路绕到天安门广场看一看。 结果,还真看见了只在前身记忆中,可他並没有真正亲眼看过的场景。天安门广场的最北端,正对著天安门城楼,1978年的今天还竖著“四个大鬍子的画像”呢。 这样的场景,应该不会再有多长时间了,马上就会被拆掉。 整个北京城现在都处於快速变革的前夕,特別有一种风暴来临前暂时寧静的感觉。 甭管怎么说,这年头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在天安门城楼前的长安街上,肆意畅行的感觉,確实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爽快。 估计,哪怕以后开著跑车,游著车河从这里的天安门前过,肯定也找不到相似的感觉。 在西单往北拐,沿著西单北大街走了没有多远,关山月看见前几天,他跟小吴一块贴电影宣传告示的报纸栏前面围了很多人。 他之所以特別留意,因为今儿与往日不同,这会儿围的大多都是年轻人,而且还有很多青春漂亮的年轻姑娘。 还特別能感觉到,那里每个人都有一种特別的激动,甚至还能看见不少人在眉飞色舞的互相议论著什么。 关山月在报栏前的路边剎住车闸,用腿支著地,伸著脖子往被人群围著的报栏看,可是人群围的太紧密看不清,只是大概看到好像贴的是一份人民日报。 他本来都不打算凑热闹,一蹬车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个人在那儿用兴奋的语气说:“去年冬天全国高考的时候,北京电影学院没有招生,我就觉得很遗憾,现在好了,今年的高考他们终於恢復了。我就盼著这一天的到来呢,真是让人太激动了。” 旁边立刻又有人激动又有些遗憾的回应,“可惜,只有表演、美术、导演、摄影,还有录音5个专业恢復招生。为什么没有文学系啊?这让我怎么办?其他的我不太行,也就动动笔桿子还有点把握!看来只有去中戏那边试试了,他们那边今年有戏文专业!” 第055章 小吴要去当明星 1978年上大学,是有特殊风景线的一年。因为这一年每个大学基本上都是迎来了两批入校新生。 头一批就是沈兰她们去年那样冬天参加高考,在78年2、3月份,进入大学校园开始学习的77级大学新生。 可是眼瞅著现在到了5月份,77级的新生们,刚进入大学校园还没有两三个月呢,马上78级的高考就要开始了。而等到9月份10月份,78级的新生也要开始他们每个人的崭新生活。 一年两届大学生,前后脚差了几个月的时间,绝对算得上是在这个特別的年份,非常特別的一道景观。 当然了,对於数量眾多的返城待业知青,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原因回到北京城的年轻人们来说,这都是一次改变命运和目前窘迫状態的绝好机会。 而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恢復招生对文艺青年们来说,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当关山月回到电影院的时候,小吴竟然还没走,正站在电影院大门口跟看大门的王大年说说笑笑聊天呢。 他一看见骑著自行车回来的关山月,热情的主动迎了上来。 “哎,关山月,情况怎么样?毛遂自荐被人家编辑接受了没有?” 关山月看了看坐在大门口,耷拉著眼皮子,表情木然的王大年,只是笑著点点头,嘴里却说著:“不是说不等自行车了,干嘛到现在了还没回家?” 小吴对关山月挤了挤眼睛,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刚才,那个长得像刘小庆的女同志来了。” “啊?”关山月朝著周围看了看,“人在哪儿呢?走了没有?” “嘿嘿,我给她弄了一张电影票,进去看《同志,感谢你》去了。你就別在这儿遮遮掩掩了,我知道那就是刘小庆。哼,我已经当面问了她,还专门找她在笔记本上签了个名呢。” 关山月笑著说:“合著你等到现在就是为这件事啊?专门为了通风报信儿。” 谁知道小吴竟然摇了摇头,然后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当然不是,碰见来看电影的刘小庆只是意外。当然给你说一声她来找你,也是应该的。不过我留到这儿,实在是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关山月把手里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还给了小吴,好奇的问:“什么好事儿啊?看你这副样子,好像跟要捡大便宜一样。” “走走走,上二楼你屋里坐著慢慢说。” 关山月被小吴热情的拉著急不可待的上了二楼,刚到小库房套间里,就见他神秘兮兮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报纸。 “看看,人民日报上发的消息,还是你刚走,我吃饭的时候才看见。关山月,这上面有个大大的好消息,北京电影学院恢復招生了,而且一下招了5个专业。我刚才还找人打听打听,大概每个专业能招20多个人呢!” 关山月正好刚把报纸打开,看见果然是一份人民日报,而北京电影学院恢復招生的消息已经被小吴给用笔重点圈了出来,一眼就能看见。 刚才在路边报栏那儿,他没有看见报纸內容,只是道听途说了几句而已,这会儿送上门的报纸正好趁机好好看看具体消息。 要说看现在的人民日报有什么不適应的地方,就是上面的印刷体字还是用的“二简字”。 关山月看著那些被简化成偏旁部首的某些字,非常不適应,但是连猜戴蒙还不影响阅读。这种“二简字”没有必要学,根本就没有推行起来,马上就会被取消。 “呦,5月20號就报名了,没几天了呀。这消息出来的可不算早。让全国爱好文艺的青年同志们怎么来得及往bj跑啊?” 小吴说:“不用全都来bj,我问了。因为前面一段时间內部先放出去了消息,结果反响太热烈。现在全国登报gg消息,已经预先想到了可能报名需求比较多。所以,西边有西安,南边有上海,东边有长春,再加上咱们北京城,总共4个报名点呢。现在发消息,绝对来得及,不耽误全国跟我一样的有志青年踊跃报名。” 关山月这才明白小吴为啥那么激动,惊讶的看了看他,问:“难道说你想去报名?想去北京电影学院上大学?” “嗯,嗯。对对。我一定得去。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还没被发现的蒙尘宝珠。如果能有机会到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几年,肯定能放出夺目的光彩。到时候我就不用在电影院门口卖票,而是出现在电影放映厅的大屏幕上了。想想那才叫带劲儿呢!” 关山月看了看小吴,尷尬的挠了挠头,不知道是该顺著他的话夸两句,还是该淡然处之。 小吴个头不高,可能不到1米7。肤色有点黑,人长的吧,小鼻子小眼,细眉毛。绝对不能说丑,但是你要真夸他,顶多会说,这小伙子长得挺秀气,耐看。 “你想报哪个专业?” “当然是表演专业了。摄影我不懂,画画我不会,录音不感兴趣。导演我估计要求太高。正好我在表演上有天分,而且外形条件还不错,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表演专业比较適合我。” 真是个迷之自信的人! 关山月觉得小吴的长相,连谢元都比他帅。这年头北京电影学院选人才就喜欢浓眉大眼,长得周正的。在记忆里,他清楚的记得谢元经常到处说,幸亏当年全班招31个人,不然的话,哪怕少一个他都招不进去。 “哎,刚才我都跟王大年说好了,到时候我们俩都去报名。嘿嘿,你想想咱红星电影院一下子出俩电影明星,多有面儿的事儿啊!” 靠,关山月终於知道小吴为什么这么自信了,因为一路的还有个王大年映衬著呢! 真是无知者无畏。不过小吴和王大年两个人,也代表了今年踊跃报名参加电影学院招生的广大文艺青年们的普遍情况。那就是,除了梦想和胆大之外,啥也没有。即使这样愣是敢上,谁还不是个文艺青年呀? 关山月暗自摇了摇头,不禁想,就他们俩这样的条件,怎么能跟那些导二代演二代去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爭呢? “哎,关山月,你正好是文艺兵退伍,而且画的好,还会音乐。算得上是多才多艺。乾脆咱们一块儿去报名,考北京电影学院吧!” 关山月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不去,没兴趣。再说了,咱都去当明星,留下赵经理一个人守著电影院,可该咋弄啊!” 一到这个世界来,一年多的部队生涯,在西藏高原那样幅员广阔的地方过集体生活,都觉得憋得慌,都快把他给拘束死了,可不想再圈到校园里四年。 他觉得在红星电影院这间小屋子,日子过得就很舒心,给他一种难得的幸福感。所以目前没有换生活方式的打算。 第056章 王大年的责任心 小吴因为知道电影学院恢復招生,文艺青年属性大爆发,可是费了半天劲,满腔的热情没有得到关山月的回应,感觉非常遗憾,用颇有点怒其不爭的语气,苦口婆心的劝了关山月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竞爭的人多,所以心里不是太有信心。但是咱们总得尝试一下吧。万一呢?要是万一咱们有机会去上大学,特別是北京电影学院,出来以后可就能成电影明星了。到时候《人民电影》杂誌上也有咱们的照片。哦,对了,你是画海报的,天天画別人的人物像,难道就不想让別人也在电影院门口把你的人物像画的大大的让每个人都看见吗?” 关山月只是笑了笑,不在意的坐到自己书桌旁,拿出来速写本和 m號的钢笔,“好啦好啦,你和王大年同志一块追求梦想吧。我呢,现在还得赶紧忙自己的工作。抓紧时间要准备画《希望》的电影海报。后天电影就要上映,外边的大海报我不准备换,但是里边《豹子湾的战斗》的老海报准备换成《希望》。” 他说这些就等於端茶送客,小吴英雄寂寞的伸手把那张人民日报拿了回去,重新整整齐齐叠好装进衣服口袋。看了看坐在小桌子前的关山月,长长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的转身离开。 楼下红星电影院大门口,赵经理骑著自行车从外面回来,在经过旁边小门的时候,看见他后早早站起来的王大年突然开口说道:“经理,咱们电影院最近组织纪律管理有点鬆懈。有些新来的同志,可能是不知道咱们电影院的作息时间和管理规定,上班时间隨便脱岗。我觉得这个风气要及时的剎住,不然的话,肯定会影响咱们电影院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效率。” 正急匆匆推著自行车往院里走的赵经理闻言微微一愣,停住了脚步,看了看一脸认真,表情严肃的王大年。 王大年天天守著门,说这样的事情倒也属於份內的责任。 “什么情况?你详细说一下。” 王大年说:“您这是去电影公司开会了刚回来,就在前面没多长时间,关山月也是刚骑著自行车从外边回来,我当时看了看表都2点多,快2:30了。他总没有去电影公司开会吧?” 赵经理皱起了眉头,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大义凛然的王大年,问:“他去干什么了?” 王大年摇摇头,“不知道,问小吴他不给说。但是可以肯定是去忙活自己的事了。不然的话,领导没安排,他一个美工哪有需要天天往外跑的工作。” 这边正说著呢,小吴鬱鬱寡欢的从电影院里走了过来。 王大年看见他,赶紧对赵经理说:“这不,小吴来了,经理你可以问问他。他肯定知道。” 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吴被赵经理叫著一块儿回了他的办公室。 …… 北总布胡同32號,《连环画报》编辑部的小楼里。 费声福敲响了编辑室主任陈惠观的办公室门。 回应敲门声的不是一声“请进”,而是响起的脚步声,紧接著门就被打开了。 “老费呀,忙到现在,吃饭了没有?” 费声福一脸兴奋的进了房间,然后,对刚关好门转过身的陈惠观说:“我看可以省一顿饭了,看到好的作品能当饱啊。” “嗯,你又找谁约到稿了?” 费声福得意的摇摇头,“最近咱们编辑部主要精力都放在组织《伤痕》和《枫》两部作品的筹划上,我哪儿还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筹备其他作品的约稿事情。这一次是別人毛遂自荐送货上门。对我来说也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算是捡到好东西了。” 现在《连环画报》编辑们正在引导著伤痕文学和反思浪潮,积极的寻找优秀的作品改编脚本,组织优秀的书画名家,创作新的符合时代潮流和需求的连环画作品。 而《伤痕》和《枫》两部刚刚发表的文学作品,很快引起了编辑们心里的共鸣。 这两部作品,作为对刚刚过去风云岁月,不堪回首往事的反思,让编辑部的编辑们如获至宝,认为是可以改编成连环画作品的绝佳题材。 甚至有不少编辑,都觉得这两部作品可以作为《连环画报》,在新时代即將到来的时候,发出属於自己的呼声,引领艺术潮流的重要作品。 所以,在由上到下积极的推动下,整个编辑部的人力、物力和主要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这两部作品改编的组织工作上。大家都在辛苦的忘我工作,筹备著联繫文学作者以及书画名家,急切的想把这两部作品儘快的改编成连环画。 这样的情况也是现在《连环画报》编辑部的主要工作方式。 简单的说就是编辑们按照对现在社会文化生活需求和艺术发展方向的判断,寻找合適题材和作品,然后再把图画创作和故事脚本改编,分別向合適的书画名家和文学作者约稿。 《连环画报》的每个编辑的手里,掌握的都有很多经常打交道的画家和文字作者,仅仅是这些常打交道的名家资源,差不多已经能够很好的满足目前《连环画报》编辑部所有的创作需求了。 这有点类似於后世,先进行生產设计,然后再把整个生產过程逐级分包的模式。 像关山月这种自己毛遂自荐上门主动推销的作者,当然也有,特別是通过邮局邮寄投稿,数量还不算少呢。 不过,只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连环画报》主要的作品,特別是编辑们认为的高质量好作品,还是他们分包出去,向艺术名家们约稿的创作需求。 “直接上门了。是什么作品让你这么兴奋?” 陈惠观眼光不由的看向了费声福手中拿著的那两本厚厚的素描本。 费声福把手里的两本素描本晃了晃,然后才递给了陈惠观,“看,两个新故事。这是两本很好的小人书,画稿画的好,文字故事更有意思。你看看,品品味道。我觉得这两部作品的出现正好符合我们百花齐放的时代需求。” 陈惠观能感觉到费声福异常兴奋和激动的心情。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老伙计的工作作风,平常生活中对人很隨和,但是对工作对待作品却是相当严肃和认真。 对作品的评价,从来都是只从作品本身出发,不考虑其他任何因素,根本不讲私情。所以,能让他这样卖力的推崇,可见今天这个自己上门毛遂自荐的作品,真的是很入他的法眼。 陈惠观不禁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作为《连环画报》的编辑室主任,从来不觉得好作品多,反而常常遗憾的是好作品少,根本满足不了广大人民群眾与日俱增的连环画阅读的强烈需求? 但是,连环画看似简单,创作却从来不容易。想出精品,真正的成为受欢迎的好作品更难。 只是一个“画”字,就充分的表明了它其实有很严格的准入门槛。没有一定的艺术功底,就没有创作的基础。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连环画创作的资源朝著书画艺术名家大量倾斜的主要原因。既然叫“画”了,最起码首先得画的好看吧。 第057章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费声福看著陈惠观皱著眉头,翻看画稿时候的表情,脸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情景早有预料。 现在他们都很忙。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用,可是偏偏这一会儿任凭时间悄悄流逝,两个人似乎都很有耐心。 陈惠观看的很耐心很仔细,一页一页画稿连画带脚本文字,似乎真的就像在品味一样。 费声福更是有耐心,为了能多挤出来点时间,他已经连续好几天睡眠只有四五个小时。可是,这会儿好像根本不在意时间的流失一样,对自己大方的很,悠閒的看著陈惠观一页一页的翻看画稿。 终於,陈惠观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问道:“你这么高兴,是因为这本《黑猫警长》吧?” 费声福点点头:“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陈惠观“呵呵”的笑了几声,用手指点了点费声福,“你啊?我还不知道你?別人都以为你天天一本正经,偏偏就我知道,你根本就是个孩子心性。我能理解,站到你的角度考虑问题的感受。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不符合我们现在反思的主旋律?可是,你想过没有。你需要反思,我需要反思,咱们这些老傢伙都需要反思!可是孩子们还不到反思的年龄,他们需要的是快乐和幻想。他们最可贵的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费声福说话的语气虽然显得有些激动,但是並不急躁,总体的来说,心態也很平和。 “咱们《连环画报》不能不为孩子们考虑,不能让小人书真的永远就成为连环画了。我永远都认为,对咱们杂誌来说,对小人书来说,艺术是工具,而故事才是主体!咱千万不能盲目的陷入到自娱自乐的境地里边。一定要认识到,好的连环画或者小人书作品,是为了让老百姓的生活能更有滋味,通过开心阅读又能寓教於乐。所以,只有反思和伤痕远远不够。我们更需要多姿多彩!”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陈惠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並没有说话,只是皱起眉头,重新又把《黑猫警长》的画稿打开了,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 在红星电影院赵经理的办公室里。 平时开朗活泼,可是一到领导跟前就紧张的小吴,这会儿颇有一点心慌气短的感觉,很忐忑的不时抬眼看看在那儿忙著倒水的赵经理。 “小吴同志,最近工作情况怎么样啊?” “哦,挺好。咱们电影院最近放映任务很重,工作很充实,哪怕累也很高兴。毕竟人民群眾能在咱们这儿得到那么多快乐,我自己就觉得工作很有价值,也觉得很快乐。” “呵呵,不错,对工作的理解很好嘛!看来最近小吴同志学习中进步的很快。对了,我看你跟新来的小关平常关係不错?” 小吴点点头:“我们俩有很多共同爱好,很谈得来。尤其是关山月的多才多艺,让我很佩服。” 赵经理把倒好的水杯递到小吴手里:“多才多艺都体现到哪儿啊?” 说到这个话题,小吴就觉得一下子有了很多可聊的东西,顿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他是咱们电影院的画工,画的海报很好看,所以画画很有水平算是很正常的。另外他是文艺兵退伍,吹拉弹唱都懂,我最佩服他在部队里用子弹壳做的乐器,特別是少数民族的乐器口弦,演奏的很好听。而且他还会用彝族语唱歌呢。歌还是他自己写的。非常好听,……” 小吴巴拉巴拉说了一通,让赵经理很惊讶。 他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倒是好像让小吴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看他的架势这是打算要滔滔不绝了。 赵经理哪有时间听他接著往下说呀,只好赶紧把话打断了。 “是吗?这可是个好消息,下一次咱们电影公司再举办文艺匯演的时候,你代表咱们电影院演节目,就不用再形单影只,算是有了搭档。” 小吴眼中一亮,很认真的连连点头,“嗯,下一次再有演出的机会,我一定拉著他。到时候肯定能出彩。” 跟赵经理拉家常一样聊了一会儿后,小吴已经完全放鬆了下来,整个人似乎也进入了聊天拉家常的正常节奏。 可是,赵经理却陡然话锋一转。 “今天,关山月中午去哪儿了?我听人说,他2点多才回到单位来上班?” “啊?”正沉浸在美好的艺术遐想之中的小吴有点猝不及防,刚才还聊著艺术人生呢,怎么突然跑到工作作风上去了? “他去投稿了……”小吴隨口答了一句。 可见赵经理对自己手下的兵,每个人的大致性格还是很有一定的了解,而且做工作很讲究一些战术。 他知道,小吴这个人別看平时爱玩爱闹,对谁都很热乎隨和,其实还真有一股子轴劲儿。如果赵经理要直接问他,很有可能这小子有了戒心,死咬著牙,越是问,他越是不会说实情。 可是现在,只是稍微铺垫了一下,多聊了几句家常,搞一个突然袭击,简简单单就把实际情况给套出来了。 “投稿?他写小说了?” 反正话都说出来了,小吴虽然心里有些懊悔,但是咬了咬牙,还是连忙说:“不是,他用业余时间画了两本小人书连环画,中午趁著下班的时候,借我的自行车去北总布胡同人美出版社,找《连环画报》编辑部投稿去了。他走的时候跟我和白大爷都打招呼了。我想他之所以下午回来上班晚了,可能,可能,嗯,毕竟他一下画了两本小说书,而且还被人家编辑部的编辑接受了送过去的稿子。这中间肯定得有很多问题需要交流,人家编辑肯定要问问创作相关的各方面信息。所以用的时间超出了他预料中的下班时间……” 赵经理把小吴的话打断,很惊讶的问:“他画了两本小人书,去投稿,现在还被编辑部接受了?” “嗯!他画的可好了。图画好看,故事也好。都是他自己新创作的。” 小吴有些紧张的看著赵经理,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才能替关山月多找几个可以开脱的理由? 可是,他却意外的看见赵经理脸上,並没有如他所想那样露出生气的严厉表情,反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哦……,原来是去《连环画报》编辑部投稿了。这个小关,业余时间利用的还很充分。看来他不只是平时工作能够按时按量的完成,在工作中高標准严要求自己。下班后业余时间抓的也很紧呀。不错不错,这才来几天就画了两本小人书,这种爭分夺秒的生活態度很值得表扬。” 小吴本来好不容易想起来的理由一下子全都又被他重新咽回了肚里,这时候再去替关山月找藉口开脱,说出的话就不合时宜了。 因为赵经理哪有一点批评的意思,反而听他说话的感觉,倒是有要对关山月好好表扬,大加鼓励的样子。 “经理,你,你不批评关山月上班迟到的事,……” “哎,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嘛!关山月本来就是美工,业余还能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钻研自己的专业技术,而且还能取得成绩,怎么会被批评呢?应该表扬,更应该大力提倡。如果咱们电影院的所有职工都能像他这样,拥有一种积极的生活態度。你想想,咱们所有的职工们,又能为咱们社会多做多少贡献?” “ 第058章 画的那么生动形象,原来是有生活呀 当赵经理和小吴一路来到二楼,刚从楼梯拐进夹道,就看见关山月正在夹道里支著大画架,聚精会神的挥毫泼墨呢。 小吴正想开口打招呼,被赵经理赶紧示意让他保持安静,然后两个人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关山月的身后。 关山月聚精会神正在画的正是电影《希望》2米x1米的宣传海报, 赵经理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不由的连连点头,画的很好,毋庸置疑,最让他满意的还是关山月的工作效率很高! 另外,让赵经理印象很深刻的还有关山月最近几幅海报表现出来的工作风格,总是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看著他自信的每幅画都是一蹴而就,绝对是一种享受。 赵经理和小吴两个人来的时候,关山月大概只是画了將近一半,结果他们在旁边站著看了不到20分钟,整幅画已经全部画好,开始用黄色的顏料写电影名称以及各种相关信息了。 “呀,赵经理,你啥时候过来的?” “呵呵呵,来了有一会儿了,你这幅《希望》的海报画的很传统啊。不是如同《同志,感谢你》那样的新画风。” 关山月把刷子和顏料桶先放在一边,用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笑著解释道:“我觉得这部电影不用过多的渲染和宣传,毕竟咱们宣传也得从电影本身的基础出发。所以以这部电影的情况,还是传统一些,保守一点更好。在咱们电影院给它配上海报,也是为了对观眾负责,以便能让观眾有一个更直观的感受,了解更多信息。” 这话赵经理听著心里很高兴,深以为然,心里不由的想,看来对这部电影的观感都是一致的。要不是因为对观眾的负责任態度,要按他的意见,海报都不用再画了。 “你今天去《连环画报》投稿了?听小吴说你新创作了一个《戴手銬的旅客》和一个《黑猫警长》的小人书故事。” 关山月看了看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吴,笑了笑说:“对。时间没控制好,下午上班还迟到了一会儿。赵经理,你可以按……” 赵经理笑著摆摆手,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说道:“我是来提醒你一下。以后不管是画稿投稿,还是文学作品发表,必须得先到单位进行一下內容审查。单位还要给你写封介绍信,正儿八经的盖上章呢!不然的话,追究起来就是大问题。” “啊!”关山月心中猛的一惊。 对於还有这样一道手续,他是真不知道,也从来没想到过。 “赵经理,你看,要不我现在赶快去《连环画报》,把画稿从编辑那儿要过来。先让您看看。对於,发表东西单位还要审查这一点,我还真不知道呢。” “哎,人家编辑都留下了,觉得稿子能用,这么著急再要过来干什么,费那功夫呢?不过啊,过两天人家编辑审好稿。时间方便了,你还是要拿过来让我看看。到时候,我再给你补上个介绍信盖上章,还是很有必要的。哈哈,你放心吧,估计人家编辑部也会给你要这个介绍信,不然的话,人家可不敢隨便发表。” 关山月趁机又问了一下相关的管理规定,这才知道,原来在这年代,想往报社投稿或者是发表文章,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是隨隨便便人家都能接受,编辑部和出版社对投稿人的来歷、出身,以及工作生活情况都要有详细的了解和把握,才会用你的稿件。 当然,关山月很快也想明白了,估计也是到目前为止,因为歷史和社会原因,所以管理的还比较严格。 可能,接下来一两年,隨著改开的不断深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越来越宽鬆。 不过,毕竟目前还处在这个关口上,所以他对今天赵经理开明的態度,以及还能这样提醒他,非常感激。 正在这时,外边电影院里热闹了起来,传来了看电影的观眾们热热闹闹的喧譁声。应该是又到了电影散场的时间了! 赵经理转身透过窗户往外边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关山月说:“明天是星期六,后天星期日是全天放映,最早一场电影是8:20。小关,到时候老白的工作任务可能会比较重,你给他搭把手。另外,先暂时把你的休息日就定在星期一吧,你看行不行?” 关山月很认真的点点头,“行,我听经理的安排。” 他的话刚说完,听见夹道那头连著楼梯的小门儿那儿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都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刘小庆挎著个包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的刘小庆显得很高兴,笑顏如花,远远的就打招呼:“关山月,今儿中午你去哪儿了呀?” 小吴看见刘小庆来了,本来正想高兴的打招呼,不过又想到自己家经理还在旁边站著呢,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经理看著一脸笑容走过来的刘小庆,皱著眉头沉吟不已,总觉得有点面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关山月笑著回应:“小庆姐,电影看完了?” 刘小庆笑著点点头,这时已经走到关山月他们三个人面前,先对小吴笑著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向了赵经理。 关山月连忙介绍:“小庆姐,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电影院的赵经理。” 他又对赵经理说:“赵经理,这位你肯定觉得很面熟吧?她就是《同志,感谢你》的女主角刘小庆!” “啊?哎呦,还真是。你看我这个眼力头,那么形象的一张画报天天看好几遍,结果真人当面愣是没认出来。不过,事情有点太意外,真是没敢往那上面想。呵呵呵。” 赵经理和刘小庆都笑著互相握了握手。 赵经理好奇的问关山月:“小关,你怎么和刘小庆同志认识呀?” 关山月把原来在成都军区当兵的时候,跟刘小庆认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赵经理恍然大悟:“哎呀,我就说嘛,为什么小关能把《同志,感谢你》里边女主角的形象画的那么生动,原来是有生活呀。” 赵经理因为还有其他工作,来这儿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所以也只是站著跟刘小庆寒暄了一会儿,就拉著不想走,还想跟著凑热闹的小吴一块离开了。 刘小庆等他们两个走了,站到画架前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关山月,你好像画人家大明星没怎么用心呀。人家张金玲可是《人民电影》的常客。你就这样隨隨便便对待了。” 关山月嘆了口气说:“哎,没办法。艺术来源於生活。虽然往往要高於生活,但是也不能脱离实际情况太过夸张呀。我的画笔虽然能修饰美,但是,底子差太多,再修也赶不齐。” 刘小庆高兴的笑了起来,轻轻的推了关山月一把,“就你会耍贫,人家可是大美女,比我好看多了。你嘴再甜,也改变不了事实。不过,你念老交情,顾著老朋友的做法,我很满意。作为对你的奖赏,走吧,等你下班了,我请你吃饭。” 第059章 蚊子再小也是块肉 正好趁著上一场电影散场,下一场观眾还没有开始进来的时候,关山月在刘小庆的帮忙下,到楼下搭好架子,然后爬上去把《豹子湾的战斗》的电影海报,小心翼翼、完整无损的揭了下来。 刘小庆在下面把关山月捲成一筒的画报接到手里,也跟小吴一样,疑惑的问了差不多同样的问题。 “你揭老海报为什么这样小心,难道这个老海报还准备保存呢?” 关山月在上面一边清洁著海报栏,一边笑著说:“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认认真真画出来的作品。留著一是能够总结学习,二也是一个收藏,以后都是回忆。” 刘小庆想了想,突然有些遗憾的说:“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把《同志,感谢你》的电影海报给保存一份很有意义了。可是那也太大了,给我,也没法拿,也没地方放啊。” 关山月把海报栏擦乾净,从架子上爬了下来,“海报你没法收藏,正好我画的有一份样稿,可以留给你作为纪念。不过,等这部电影的大海报揭下来以后,下一次你再过来,一定得给我在上面补个签名。” “好呀,正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既然要送我一份画稿,也要把名签好再给我。” 王大年坐在电影院大门口,不时的扭头看看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关山月和刘小庆两个人,心里很纳闷。 刚才赵经理骑著自行车又出去了,从门口经过也没给他说任何事情。现在再看看关山月的表现,似乎他反映的情况没有收到任何效果。结果还是让关山月该干啥干啥,整个人显得轻鬆愉快,还有閒工夫跟女同志在这儿说说笑笑,看样子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现在这样的情况,让王大年不能不多想,甚至在心里还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觉得,很有可能关山月跟赵经理有私人关係。想想关山月突然出人意料的快速入职上岗的情况,再联想到那一天,关山月喊了派出所的关所长一声爸,由此可见,背后的事情似乎还很复杂呢。 哼,现在到处都在提倡改变作风,整顿纪律。王大年决定再观察观察,看看还有什么具体的异常情况,然后打总的找著机会,给电影公司的上级领导把他发现的问题反映一下。 作为红星电影院的一员,就是要有主人翁精神,坚决不能让不正之风,影响了红星电影院的正常运行和来之不易的健康工作氛围。 …… 关山月又在刘小庆的帮助下,开始把新画好的电影《希望》的海报贴在检票口上面的海报栏上。 这会儿画好的海报已经干透了,浆糊也已经在海报栏上涂抹均匀。因为在贴的时候必须保证海报画面的平整,所以关山月的动作很慢,显得小心翼翼,不一会儿额头上汗珠子就不停的往外冒。 这真是一个看著不累,其实很累人的活。 关山微微喘著气,边干活,心里却琢磨著刚才跟刘小庆聊天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刚才,刘小庆提到,这两天因为商量《小花》剧本的事情,跟北影厂文学部的那些老笔桿子们打交道比较多。 刘小庆在敘述自己怎么跟老笔桿子们做斗爭,討价还价想多加点戏份的过程中,无意中提到那些老笔桿子们最近正忙著倒腾什么杂誌復刊的事儿呢! 刘小庆说的时候没在意,但是关山月却留了心,大概一想就能知道,这个时候北影厂復刊的杂誌,只能是《电影创作》。 他这两天在写小说和童话文稿的时候,也正在盘算写好了以后,该往哪些杂誌上发呢? 说实话,仔细挨个挑挑拣拣以后发现,其实可选择的余地不多。就如同小人书想发表,去北总布胡同32號找《连环画报》的原因一样,实在是因为大部分杂誌还处於停刊的状態。 《黑猫警长》作为童话作品,相对来说可选择的还多一些,毕竟自从那段风云岁月结束以后,儿童杂誌最早被提倡儘快恢復发行。 所以,好几本有影响的儿童杂誌,76年都已经开始復刊,重新发行。那天去邮局门市部买连环画报杂誌的时候,也见到上面摆的有少年文艺 像bj的《儿童文学》,上海的《少年文艺》。还包括1976年创刊的江苏版的《少年文艺》。 考虑到《黑猫警长》的题材和故事风格,关山月目前的打算还是瞄准了两本《少年文艺》,其中最倾向於上海版的《少年文艺》,因为它现在是月刊,对於以赚稿酬为己任的关山月来说更解渴。 而江苏版的《少年文艺》,现在更应该叫它《少年文艺》丛刊,可能是一份双月刊,或者因为是丛刊的原因,更大可能是不定期发行,具体的情况关山月还不太確定,还需要再找途径了解。 不过,只从赚稿费的角度来说,选择它似乎並不划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不考虑稿费的问题。关山月个人比较喜欢江苏版的《少年文艺》。 因为,相比较上海的《少年文艺》更偏向於严肃的文学性,江苏版的选材更趋向活泼、新颖,风格也更清新一些。 关山月对它有比较深刻的印象,主要是因为大名鼎鼎的郑渊洁大概这从两年开始,就在这本杂誌发表了他自己不少初期的童话和寓言故事作品,更是在80年代初连载了经典童话作品《皮皮鲁小传》和《魔方大厦》。 后来,等郑渊洁名气大了,因为一毛钱的稿酬差距谈不拢,人家不吃馒头爭口气,一咬牙一跺脚,乾脆自己玩了,自己一个人供稿办了一份《童话大王》。 关山月也就是因为想起来郑渊洁的事儿,才突然意识到,现在才是1978年,写小说的稿费真不高,尤其是写儿童文学或者是童话。 像郑渊洁给《少年文艺》供稿的时候,最高就是千字两块。后来觉得心里不平衡,想涨一毛钱,人家主编死活不愿意。 关山月觉得自己新人一个,哪怕是《黑猫警长》质量再高,顶多也就是两块钱这个天花板了。 幸亏还有小人书画稿,不然的话这两年只靠文字创作,顶多也就是能略微贴补一下日常生活而已。 不过,他倒没什么不满意的,很知足。 本来把画好小人书的两个故事再用文字稿件发表,就是为了多一个挣钱的途径,充分挖掘利用价值。而且,这样一鸭三吃,还能把画稿和文字的版权都占住,省得以后出了什么麻烦,唧唧歪歪的说不清。 所以,关山月打心眼里认为蚊子再小也是块肉,怎么会不满意呢? 更何况,只说发表文字作品,在这个年代,仔细算算还真说不上只是块蚊子肉呢! 即使是千字两块,一集《黑猫警长》发表了也是三四十块钱,相对於他21块钱的工资来说已经很多了。要知道关山月打算好的《黑猫警长》可是连续剧,一集接一集,稿费何其多! 如果再比较一下前面十几年文学名家前辈们的待遇,心里更平衡。 在前面刚结束的那段风云岁月里,文学创作者们一直都是零稿费,搞创作都算是奉献,发表了顶多给发一个笔记本当留念,或者是发一个伟人的文集让你好好珍藏,到处都要讲究高风亮节,根本不兴谈稿酬这样庸俗和落后的想法。 各个杂誌社和报社,重新开始给作者们算稿酬,也就是最近一两年的事。不过,执行標准却很低,只相当於58年以前,文坛百花齐放盛况的时候稿酬標准的一半不到。 第060章 你现在工资多少钱? 即使文字稿费相比较小儿书画稿的稿费来说,不算很多,但《黑猫警长》还算有可以选择发表的地方。 让关山月头疼的是《戴手銬的旅客》,不管是小说还是剧本,他还都没想到合適的地方呢。 相比较而言,小说版本还好一点。而剧本的发表,以他目前的见识,想来想去也就是刘小庆提到的,那些老笔桿子正在准备復刊的《电影创作》了。 既然现在他们已经在筹备復刊了,关山月忍不住想是不是再来一次主动出击?等剧本写好了以后,拿著稿子直接去找北影厂找那些老笔桿子,也来一次毛遂自荐。 他觉得成功的方式应该值得复製。为此,提前还专门向刘小庆打听了北影厂的一些情况,以及到了北影厂该怎么去找那些老笔桿子。 关山月心里想著事儿,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直没停,也没影响干活的质量。等到把最后一点贴好,终於忙活完了,才感觉到身上又累又疼。 一直踮著脚尖儿,连续的举著手,整个过程姿势都很彆扭,身上的感觉別提多酸爽了。 关山月从架子上爬下来时,愣是累得一身汗。 刘小庆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掏出来个带兰花的手绢递给他,笑著说:“我才发现你这个活根本就不是搞艺术的,纯粹就是个体力活。给,擦擦。这是我用过的,不嫌弃吧?” 关山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脏的手,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笑著把手绢接了过去,把头上的汗擦乾净,然后直接把手绢装兜里了。 “哎,你这人,用一下就行了,怎么还准备赖走啊?” 关山月边拆架子边笑著说:“用脏了总得洗乾净吧。要不然重新买个新的给你,这个给我算了。正好我缺个手绢用呢。” “得了,姐姐这个手绢就给你了。买新的就不用了,我还有呢。看,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应该下班了吧?” 刘小庆把自己手腕上带著的上海牌女式手錶,伸到了关山月的眼前,轻轻的晃了晃。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过了五点。这时正好看到,已经有三三两两看电影的观眾开始进场了。 关山月说:“把这些架子和工具全都送回到楼上,稍微洗洗,咱们就出发。” 他们两个人一通忙活,把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停当。刘小庆干这些活还挺顺手,两个人配合的也很默契,似乎找到了几年前在文工团出去慰问演出的时候,一块搭布景搬东西时候的旧日感觉。 关山月把自己也捯飭乾净,劳动布工作服换成了一身精神的绿军装,脚上还特意换上在部队发的黑布鞋。 刘小庆看他这一身打扮,脸上的神情一时也有些恍惚,不禁脑海中浮现出记忆中原来稚嫩的脸庞。想起来了那个嘴上总是像抹了蜜,带著一副痞痞的坏笑,似乎不怀好意,总想占便宜,围著自己转来转去的热情少年的很多事情。 关山月把自己收拾利落了,可是这一捯飭,耽误了会儿时间,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观眾入场的高峰期。面对汹涌的人潮人海,只得咬著牙跟人群逆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挤出了电影院。 不过,因为是关山月在前面开路,人群的压力全顶在他身上,刘小庆紧紧跟著他,倒是没受太多影响。 她这会儿完全没有受到刚才被人挤来挤去的影响,虽然人看上去有点狼狈,但是却显得高兴,嘴里还感嘆道,“看电影的人可真多!” 关山月当然知道她在高兴什么,於是用打趣的口吻说:“主要是大家看见我画的海报,发现上面那个女主角长得好看,所以才忍不住都过来瞧瞧。” 刘小庆这一下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乐呵呵的说:“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呵呵呵,你刚才打扮得乾乾净净,算是白费了。瞧,你现在就像跟人刚打了一架,又挤了一头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关山月不在意的摆摆手,然后把刚才顺便洗乾净,还有点湿的兰花手绢掏了出来:“这不,正好可以用手绢擦擦。” 刘小庆做出生气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又瞪了他一眼,“真是的,占了我一个手绢的便宜,还在这卖乖。哎,快抓紧时间,你在这一片熟,说吧,咱们去哪儿吃?” 关山月边擦汗边说:“今儿我领著你去吃实惠的,过癮的。咱们去缸瓦市砂锅居,吃它的砂锅白肉,干炸丸子,再来一份溜肝尖儿。小庆姐,咱可得说好了,今儿一定得给我个机会,请个东道!” 刘小庆哼了一声,斜看了关山月一眼,轻飘飘的问:“关山月同志,你现在工资多少钱?” “现在是三年学徒工標准,一个月21块。不过,刚参加工作,还没拿到手呢。” “哼,姐姐我一个月56块,一个月顶你两个半月。你说我能让一个工资21块的请我吃饭吗?你就老老实实的前面带路,只管带著一张嘴,好好的吃你的什么砂锅白肉、干炸丸子去吧。你都忘了?啥时候跟我一块出去的时候,轮到別人掏钱了。” 记忆中確实是这样,刘小庆一贯的大方豪气。不管到哪儿都是一副大姐头的样子,什么事儿都得是她说了算,不管去哪儿都得她领头。 关山月知道这是一个有女王之心的女人,所以想了想,准备今天老老实实跟著吃一顿软饭。 两个人从西四十字路口沿著西四南大街一路往南。 刘小庆打量著周围的环境,问关山月:“你说你家就住在这一片?” “喏,就路对面羊肉胡同,拐进去一直往西走,差不多快到西头了。从那边出去正好能看见白塔。” “嗯,你们家住的这一片还挺热闹的,可比北影厂附近好多了。” “哦,你这几天都住在北影厂啊?” “嗯,就住在北影厂招待所。” 都回北京城了,还不回家住!把自己弄的跟大禹治水差不多了,还要来个三过家门而不入,如果不是知道她家里那点事儿的话,还真会以为,她为了工作有一种无私的奉献精神! 两人往南走没多远就到了砂锅居门口。这儿也是关山月记忆中很熟悉,但是亲身却是第一次来。 不过,21世纪的砂锅居,他旅游的时候倒是品尝过。怎么说呢?觉得还不错,但是又没有想像中那么好,跟传说中的八大居之首的老字號名声有点差距。后来上网扒了扒资料,听不少老饕说,砂锅居厨师偷手偷的越来越厉害,所谓的老字號差不多也就只剩个招牌了。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现在是1978年,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识见识真材实料的砂锅居,看看跟后来的有多大的不同。 话说回来,先不说里边的菜,最起码这门脸儿就不一样。瞅瞅,现在砂锅居多朴实,根本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3层小楼,就是一层门面房,土头土脸的,只不过比一般房子门脸大一点,门头高一点而已。 到这样的店面吃饭,莫名的就让人觉得安心。因为关山月觉得,这样的门脸最起码价格绝对是走的大眾亲民路线!不至於吃一顿饭让人觉得肉疼。 刘小庆也是第一次来这儿,看了看门头上的招牌字儿,回头对著关山月一挥手,豪气干云,一马当先进了砂锅居。 第061章 响噹噹的一颗铜豌豆 刘小庆终於还是把她的兰花手绢又要了回去,这会儿正边吃边擦著头上的汗。自从砂锅端上来,菜盘子摆上桌,她就再没顾得上跟关山月说话。 不过也不能说人家贪嘴,实在是70年代的砂锅居味道就是比21世纪的味道好。作为两世为人的穿越客,关山月觉得自己绝对有资格做出这个评价! 不信仔细瞧,细微之处到处都是差別。 比如说,这个年代,砂锅居上的每一盘菜,用的盘子都是热的,而不像后世来吃的时候,每一个盘子都是凉的,热菜凉盘,菜上来口感能会好? 再比如说这道溜肝尖儿。今儿一吃才算知道什么叫“滑嫩脆”,而且很明显没有什么过多的油,掛糊细腻均匀,猪肝切得厚薄適中,形状正好翘起尖状,而且非常入味。 重点说说招牌菜,砂锅白肉。白肉吧,倒是一直保持的还不错,切的都很薄,味道也都差不多,可是这里边的酸菜可差別大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砂锅白肉里的酸菜不光要酸,人家还香呢。 更別说埋在下边的粉条了。他现在都怀疑自己原来吃的是不是同一个招牌老字號的菜。 最后还必须得说说干炸丸子。人家这丸子现在炸的外酥里嫩,而且里边还带汁水呢!纯粹是肉馅儿打上了劲,不掺一点儿淀粉。想想原来旅游的时候吃的,那可真该叫“干炸丸子”,里边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干”,一点汁都没有,而且明显掺了淀粉。 “嗯,真好吃,关山月你今儿领这个地儿不错。好吃还不算贵。以后我算是知道了,在北京城还有这么好的一个解馋的地儿!” “姐姐,小心点儿,別为了想给自己再加道菜,把咱自己的舌头也给吞进去了。” 刘小庆笑著瞪了关山月一眼:“去你的,別在这儿贫嘴。哎呦,实在遗憾,不行了,我的肚子装不下了。这一次请客,我算是吃不回本儿了,亏大啦!剩下的都便宜给你,一定要全部吃完,不能剩下一点。颗粒归仓就是给你的最高指示!”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可没有什么塑胶袋和一次性饭盒能让你吃不完兜著走。 除非你自己带的有饭盒,吃不完剩的饭菜可以自己拎回家。 不过,现在的老百姓都是好不容易才会下一回馆子,要菜一般也都量力而为,很少有机会能剩下饭菜! 今儿刘小庆似乎很高兴,请客大方豪爽,点菜的时候,点的算是比较多。 当然了,之所以现在桌上还有一半多的菜,那是因为关山月收著劲儿呢,根本就没撒开了吃。现在看刘小庆没有了战斗力,才没了顾忌,甩开腮帮子,来了一阵风捲残云。 “这……,关山月,不会不够吃吧?” 刘小庆有点被嚇住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总觉得看著关山月像是意犹未尽的样子。现在她才算理解啥叫真正的风捲残云,实在是觉得自己的眼都快跟不上关山月的筷子了。 “行了行了,够了。你为了显大方,要这么多菜,拦都拦不住。我也是为了不浪费才强塞到肚里去。” 两个人对在砂锅居吃的这顿饭都很满意,饭吃完能换来一份更好的心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砂锅居出来后,一路说笑著回到西四十字路口,刘小庆指著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说:“我也该回去了,正好在这儿坐公交车。明天我就要和剧组一块儿去安徽黄山跟导演去匯合。” “嗯,你们的导演不在北京城啊?” “张导演早就去安徽黄山看景了。打电话让我过来的黄建忠导演,其实我来了后也没见著,他前脚也去黄山了。所以,关於角色和戏份的事情,这两天只是跟那些文学编剧们商量来商量去,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想,还是先去黄山跟导演见见面,准备去那边接著討价还价一番呢。” 她说著,自己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又接著说:“在北影厂待了几天,也不是没用。最起码跟汪厂长还有好几个很有名的老编剧都混得很熟。我觉得这部《小花》甭管最后给我什么角色和戏份,都要好好的演。如果我能够有比较好的表现,应该有很大把握能调到北影厂来。” 刘小庆这个时候眼中闪著光彩,显得充满了斗志。 关山月知道,这位姐姐绝对是一位社牛,更是“蒸不烂,煮不热,捶不扁,炒不爆,响噹噹的一颗铜豌豆。” 关山月说:“那我就在这儿提前祝你心想事成,顺风顺水。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觉得我能帮上,只管开口。” 刘小庆看了看关山月,竟然嘆了口气,“哎,你要是年龄再大点多好。你也是bj市户口,那样的话,我就不用隨便找別人凑合了。算了,不提了,姐姐我走了。暂时还没有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个刚参加工作,一个月收入21块钱的人,有啥能帮我的?” 刘小庆瀟洒的转身,衝著关山月挥了挥手,不过瀟洒劲儿还没过去呢,她又停住了脚步,重新转过身笑著问了一句:“哎,关山月,你说实话,我现在正上映的这部《同志,感谢你》,拍的怎么样?” 关山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以为这姐姐真的能沉住气一直不问呢,谁知道到底还是没憋住! 他对刘小庆说:“我这人向来直言不讳。你既然问了,我肯定得说实话。咱俩啥交情啊,绝对不拿空话哄你。我觉得吧,这部电影本身质量一般,你的表现可以说有亮点,有特色,但是还需要继续提高。姐姐,不瞒你说,如果凭这部电影,你可调不到北影厂来,也夺不了人家张金玲的风头。所以到了黄山,好好琢磨琢磨《小花》的剧本,拼著命加油吧。” 关山月说著,还握紧拳头衝著刘小庆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刘小庆让关山月说的本来有点沮丧,可是看见他最后的动作,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哎,还得是你呀。別人也不会给我说的这么实在,一点情面都不留。谢谢你啦,弟弟。放心吧,我到了黄山,找到导演,磨也得把角色的戏份给多磨出来一点,想尽办法也得让我演的角色出彩不可。不然的话,姐姐我可没退路。下次再找这样的机会,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想进北京城工作,真不容易啊。哪像你这么有本事!好了不说了,再见,你也好好工作,爭取早点把工资涨上去,快点请我吃饭,让我有机会好好捞回来。对了,临走必须得给你说一句,这一次到北京城,能重新碰见你,是我最高兴的事。” 正好公交车来了,刘小庆上了公交车。她买好票,找好位置,还透过车窗衝著站在路边的关山月不停的挥手。 车拐过西四的十字路口,沿著西四北大街走远了。关山月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直看著它消失的方向。 他觉得跟刘小庆这姐姐待在一块儿,好像人就不会沮丧,不管心里有什么梦想,心里都会充满能把它实现的力量。 第062章 时间成不了我追求艺术的阻碍 关山月送走了刘小庆,没有直接回红星电影院,又特意往后退了几步,绕到邮局门市部的门口。可惜,这儿刚才他跟刘小庆出去吃饭的时候还开著门呢,这会儿已经下班了。 他本来还打算进去看看有没有《少年文艺》,想买一本,找找投稿地址,看来只能等明天再来。 关山月站在邮局门口徘徊的时候,没看见,就在路对面,刘翠娥领著关敏和关寧,刚在西四包子铺排著队买了一斤猪肉大葱馅的包子。 刘翠娥把包子装到大饭盒里边,拿在手里,对眼巴巴看著她的关敏和关寧说:“待会儿回去再煮点小米粥,今儿晚上这顿饭就算齐当了。这两天,天天吵吵著吃包子,这一下总算是如了你们的意了吧?” 关寧很乖巧的点点头,使劲的咽了一口口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可是,关敏却撇著嘴角说:“三个人才半斤包子,万一爸今天下班早,4个人分更不够吃。那一天,两斤包子我都没吃两口,今儿让你多买点儿,好过过癮,可是……。哎?妈,你看,我哥,我哥在对面呢。哥……” 可是,关敏刚喊出口,就被刘翠娥一把把嘴给捂上了。 “喊,喊什么呀喊?你不正嫌半斤包子不够吃吗?你再把他叫过来,还有你的份吗?他一斤一个人都不够。”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关山月也没往路对面瞅,更没看见刘翠娥娘仨,直接绕过街角顺著西四东大街,朝著红星电影院快步走了过去,很快就走远了。 “妈,你干什么呀?捂我的嘴干什么?” 关敏很不乐意的挣脱开刘翠娥的手,其实她倒是很想跟关山月打个招呼,因为在她印象中,自己这个哥很大方,很顾人。最起码比她妈强,说不定还能单独再吃二两包子呢。 再说了,今儿是星期五,马上就到了星期天,她还想跑到红星电影院凑著机会能看场电影。 就在这时,关敏又看见了刘翠娥费心巴力的把装包子的饭盒先用毛巾包好,开始往她的挎包里装了。 每一次买点东西都是这样,藏来掖去,就怕让叔跟婶子看见。让她感觉著偷偷摸摸跟当贼一样,顿时觉得本来还很馋的肉包子一下子不香了。 “刘姨,你好。” 正在这边娘仨注意力都放在被装在挎包里的那盒包子上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打招呼,一块抬头,三个人不禁都是一愣。 刘翠娥最快反应过来,“哦,呀,朱林呀,你今儿怎么从学校回来了?” 关敏和关寧则是一脸羡慕的看著眼前这个漂亮的让人眼睛挪不开的大姐姐。关敏有点发愣,而关寧则是很快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朱林推著自行车笑著对刘翠娥说:“家里有点事儿正好请了一天假,连著周日一块休息。” 说著她往排著队的包子铺看了一眼,又笑著说:“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这么多人呀?” 刘翠娥说:“可不是嘛,我们刚才也是排了好一会儿才买到包子。前几天工作组去我们厂医院检查的时候,还碰见你姐姐了呢。方医生身体还好吧?她那么忙,真是好一段没见过了。” 刘翠娥娘家住的离朱林家不远,是一个胡同的邻居。而且她爸在bj工业大学当门卫,算是跟朱林她爸一个单位。所以刘翠娥从bj卫校中专毕业,实习和安排工作的时候,没少去请教和麻烦朱林她妈方医生。 朱林笑了笑,说:“就跟你说的那样,我妈忙得很。我今天回来还没见她呢,就连我姐也没见面。不过就看我妈现在干革命工作这份热情,身体估计好的很。呵呵呵。呦,关敏和关寧都长这么高了,才半年多没见,一转眼成大姑娘了。” 平常说话做事那么爽利的关敏这会儿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还红著脸羞羞答答的说:“朱林姐,你好。” 关寧则是显得大方多了,脸上的表情特別有一种看见观音菩萨的感觉:“朱林姐,我想上高中,可是我妈非让我去考卫生学校中专。你帮我给我妈说说吧,她肯定信你的话。” …… 在关山月和刘小庆一路出了红星电影院,去砂锅居吃饭的时候。 苏伟明来到了北京城东三环北路34號。 他从晃晃悠悠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对赶车的老把式说了声谢谢。老把式嘴里叼著旱菸袋,只是咧著嘴笑了笑,挥著马鞭在空中甩了个鞭花,发出“啪”的清脆响声,拉车的老马四只马蹄敲打在柏油路上,伴隨著“噠噠噠噠”的声音,马车渐渐走远。 北京城东三环北路34號,这时候附近还没有大名鼎鼎的央视大裤衩,更没有繁华的高楼和车水马龙,在78年的今天,这里还只能算是城郊结合部,四周望去,更多的还是一派自然和谐的田园风光。 站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大门口,苏伟明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瞅了瞅不够气派,甚至能称得上是寒酸的大门,撇了撇嘴角,一脸的嫌弃。 他抬手腕看了看手錶,正好是下午5点半。离他和沈兰在信里约好的时间,还差10分钟。见面地点就是在她学校的大门口。 苏伟明站在门口往校园里打量,眉头皱的更紧,只觉得这里没有一点艺术气息,更像一个被遗弃的荒芜破园子一样,显得陈旧而腐朽。 不过,他很快就是眼中一亮,看见在毫无光彩的底色中,突然出现了一抹亮丽。沈兰甩著粗长的辫子朝著大门口这边跑了过来。 她的打扮一点儿也不精心。头髮显得有点凌乱,身上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深蓝色罩衣,甚至连脸上都有几块灰泥。 可是即使是这样,在苏伟明眼中,她仍然像一只在泥泞的旷野中翩翩飞舞的蝴蝶,不经意的闯入了他的世界,让他的心臟不禁激动的砰砰直跳。 “哎,苏伟明,你事儿可真多,有什么话信里边说的明明白白多好?非要拐弯抹角,还要跑过来在门口见一面。好了,现在见面了,你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儿?” 苏伟明用自己自认为最优雅的风度笑了笑,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跑的微微喘气的沈兰,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弄得这么狼狈啊。” “別提了,我们学校百废待兴,到处都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杂乱东西。所以,自从2月份入校,每天上完课都有保留节目,全体师生都要一块儿打扫清理校园和教室。可是,实在是工程太浩大,估计这学期也忙不完了!” 苏伟明点点头,用嫌弃的语气说:“也是,你们学校可真够破的。又旧又乱。一点儿也找不到艺术的感觉。” 本来脸上还带著笑容的沈兰,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笑容减淡了几分。 她抿了抿嘴唇,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也多了几分冷淡:“好了好了,別发感慨了。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说。我们那边还忙著呢,请假不能时间太长。” 苏伟明根本没有注意到沈兰表情和语气的变化,眼中一下闪出了光彩,很兴奋的说:“我今天专门来,就是想告诉你,央美也恢復高考招生了!我已经找原来的老师和同学详细问过,確定今年油画系招生!沈兰,我就是想当面亲口给你说,我要参加今年的高考,上央美油画系。” 哦!沈兰愣了一下,实在是没想到苏伟明这么大张旗鼓,神神秘秘,竟然大老远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样一个消息! 何必呢,在信里说不就得了。不过,对於苏伟明这么兴奋,而且口口声声只关注油画系,沈兰也非常理解,因为,她早就知道,在这个人的心目中,除了西方油画之外,世界上再没有其他艺术了。 用他的话说,只有油画才是文明,其他的都是歷史的糟粕。 沈兰可没有像苏伟明那样激动的心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那可要恭喜你,知青下乡耽误的时间,有了弥补的机会,终於又能追逐自己的梦想。” 她说完,突然想起来红星电影院的事情,於是又问了一句:“我给你写回信,还专门问你红星电影院工作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看见了吧?” 苏伟明正准备兴奋的大谈特谈一下央美,还准备再畅想一下未来以梦为马的艺术人生,没想到沈兰一点也不捧场,竟然话锋一转问起了什么红星电影院工作的事情?那个在电影院画海报的美工工作有什么好说的? 他皱了皱眉头,然后不太在意的说:“要是那时候我確定央美恢復招生,就不会去红星电影院。我深深的鄙夷他们那儿隨手胡乱涂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样的工作给我,我也没法干。对我来说,在那里浪费时间实在是太痛苦了。哪怕只是在那里一天,估计我也忍受不了。而且,现在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准备再找工作,要集中全力备战高考。” 沈兰暗自“呵呵”两声,很隨意的问了一句:“现在可都5月了,离考试顶多也就剩下两个月多一点,你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 “没事儿,反正又不考数学,其他的科目对我来说,只要愿意考都不是问题。至於央美的艺术加考,我更有把握。放心吧,时间成不了我追求艺术的阻碍。” 苏伟明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自信心爆棚。 第063章 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看风景 对於眼前这位高中比她高一届的同学,苏伟明。沈兰对他的做事风格早有了解,哎,怎么说呢?小说里边有一个词很恰当,叫“志大才疏”。 “你真不准备先趁机找个工作,先稳定一下?” 沈兰其实是想劝他,最好在高考这个华山一条路之外,给自己寻个退路。 可是,苏伟明根本就没那个想法:“不值当再为它浪费时间。我现在为了准备的更充分,已经让朋友给我介绍参加了120中学的高考补习班。这一趟回去,我可能就要埋头苦读,再也不出门,直到最后金榜题名。呵呵,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虽然参加这些补习,对我来说並不能起到决定作用,但最起码也能给我锦上添花吧。” 沈兰看著不停的朝外释放强大逼人气场的苏伟明,只觉得非常尷尬,想了想,用儘可能诚恳的语气说:“那我就祝你在9月份的时候能如愿考上央美,学习油画。你现在时间紧,任务重,还是赶紧回去抓紧时间多复习复习,把握才更大一点。今天先这样说,我正好回去还得打扫卫生呢。再见。” 苏伟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很想再多聊一会儿,而且还有很多话没说呢。 可是看著沈兰真的很焦急的样子,只得遗憾的嘆了口气:“哎,其实,我还是那个观点,觉得你有点太著急了,不应该在去年冬天隨隨便便的考这个学校。如果能等到今年跟我一块儿考央美,咱们一块儿学油画多好啊。你虽然绘画基础差一点,相信只要能跟著我一块复习,我多少给你指点一下,应该应付央美的专业考试没一点问题。” 在苏伟明遗憾的连连摇头的嘆息声中,沈兰急不可待的落荒而逃。 苏伟明衝著已经跑出很远的沈兰喊道:“我在复习的时候,还会抽出来时间给你写信的。” 不远处的沈兰,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並没有回答,反而感觉著跑动的身形像是又加快了一些速度。 …… 在这个春夏之交的季节,在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们,都在欢欣鼓舞的为自己未来可以改变的命运努力奋斗的时候。 关山月老老实实的趴在自己的小桌子上,写出一个又一个方块字,组成了他脑海中早已经成型的故事情节。 呵呵,回到1978年了,再上大学他从来都没考虑过。原来,他可没少上学,研究生的学歷也是多年苦读真刀真枪的拼出来的。对於上学,他早就体验的够够的,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可以说,哪怕现在能去鲜花锦簇的清华教室,在关山月现在的心目中,也不如他在红星电影院2楼这间巴掌大的小屋感觉更美好。 哪怕有得到当代名师传道授业的机会,他还是更愿意享受穿越而来,两世为人的金手指带来的爽快!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黄金年代开启的时候,他更愿意在自己人生芳华的时候,自由自在的以梦为马,畅意的驰骋在鲜花满径的人生之路上。 人生之路精彩不在於要去哪,而只在於人生经过的每一处风景之中。所以,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看风景。 经过几天见缝插针的努力,《戴手銬的旅客》的小说已经写完了一大半,估计最终全篇11万多字,不到12万字。 《黑猫警长》的故事也已经写完了第一集。这些都很顺利,只要有时间,肯花功夫,完全是隨手可得。 可是,《戴手銬的旅客》的剧本写作却让他颇为挠头。哎,前一世光顾著看电影了?怎么就没想起来多找几本电影剧本原著,好好琢磨琢磨呢? 现在弄的他一脑袋都是电影每一帧的清晰画面,可是想转化成合適的剧本格式的时候,碰见了表达障碍。 小说和童话都好写,对关山月来说完全是驾轻就熟,但是电影剧本的写作,他只是有基本的了解,对於它的完整写作形式和技巧,知识和经验的储备都有点不足。 这时候就能感觉到,少一个有移动网的手机有多不方便了! 不然的话,隨便搜几个获奖电影剧本的范本,稍加研究,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感觉,可以说现在关山月就缺把那层窗户纸轻轻的一捅而破而已。 他相信只要掌握了剧本写作的基本要点,想把脑子里的电影画面转化成文字剧本,也成了水到渠成。 可是在这个时候,知识和信息的获取非常困难,总是叫关山月感觉到束手束脚。也终於能切身地体会到,为什么新华书店每一天排队的人都那么多了。 可以说,现在神州大地上的老中青三代知识青年们,就像久旱的庄稼和秧苗一样,对知识和信息的渴求,如同盼望著一场救命的雨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关山月把写了半张纸的电影剧本气急败坏的唰唰唰全都划去了,嘆了口气,把钢笔的笔帽合上,伸了个懒腰,从桌子旁站了起来。 从送走刘小庆回来,他就坐在这儿一直没停笔,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反正只觉得现在手腕发酸,手指头都有点疼了。 不写了。 他有了新想法,准备拿著《戴手銬的旅客》小说稿子,找时间去北京电影製片厂,到三楼文学部的办公室,找那些编剧老笔桿子们好好交流沟通一下。 当金手指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闭门造车效率太低,效果不好,还是应该积极主动的大胆走出去。 有了打算,念头一通达,鬱闷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明天先去邮局买一本《少年文艺》,看看投稿的地点,就把第一集《黑猫警长》邮递过去。 至於《戴手銬的旅客》,考虑到它的题材类型,关山月有点把握不准,到底该往哪个杂誌上投递?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中午在《连环画报》编辑部,费声福编辑给他说过,等到小说稿子写好,可以拿过去让他看看,到时候会看情况,推荐合適的杂誌。 这倒也是个办法,等全部写完了拿过去让费编辑看看,听听他的建议! 关山月出了小库房,站到夹道的窗户旁往外边瞅了瞅。 此时早已经夜色深沉,路灯昏黄,但是,还能看见电影院里稀稀拉拉往外边走的零星观眾。 关山月回身把库房的门锁好,下楼去厕所解放负担。到了地方,看见这儿已经没有了竞爭上岗的局面,以这几天的经验可以判断,估计最少也得9:30左右了。 从厕所出来,转到放映大厅的正门口,看到大门也已经关了。於是,绕著又走到了侧门。果然发现这儿门还大开著。他从侧门进了放映大厅。 他还是第一次,在最后一场晚场电影放完以后到这儿来呢。 刚一进来,就很意外的发现,在这个时候,这儿还挺热闹! 场务老白,检票员小孙和老孟,再加上电影放映厅里边小卖部的售货员薛大姐,四个人正在说说笑笑的打扫电影放映大厅里的卫生。 第064章 对自己的这个工作单位非常满意 关山月是因为今天赵经理特別给他打了招呼,星期天红星电影院要连场放电影,怕老白忙不过来,让他多多支持场务卫生工作。 所以,才想起来凑这会儿暂时不想写东西,拐到放映大厅这边,熟悉熟悉场地。 他从侧门一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略一打量,惊讶的发现,这时候观眾们看完电影留下的场面,跟他印象中狼藉满地可是大不一样。似乎並没有那么多垃圾遗留下来。 当然,垃圾也不算少,但是並没有那些关於老电影院报导中所说的那种恐怖的场面。 记得那些资料,甚至有人夸张的描述,80年代初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经常会碰见上面放著电影,下面嗑瓜子的声音响成一片,都能把荧幕上演员说话的声音给盖住的场景! 可是再看眼前的真实情况,地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瓜子花生壳。被老白他们清扫出来的垃圾,更多的是冰棍的包装纸,还有一些隨手扔的废纸。 关山月琢磨著,会不会是因为现在毕竟经济还没放开,电影院门口都还没有卖瓜子花生的小摊贩呢。 所以,即使观眾们看电影的时候想吃,也没有更多的地方可买。 而且,电影院的小卖部里,瓜子花生也並不是主力。隨著天越来越热,电影院里的吊扇还没打开的时候,现在最受欢迎的是冰棍。 再说了,瓜子和花生现在多少还算是稀罕东西,逢年过节才能定量供应,好像是花生四两,瓜子三两,直到现在,平时的时候仍然很难得。 再加上它们毕竟是油料作物。在还没有满足基本社会需求的时候,作为零嘴的作用还没有被积极的放大。 不过,现在这儿有一点儿倒是如同传说中一样,那就是这个时候的电影院放映大厅里,味道果然不那么好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反正关山月刚一进来,鼻子里就闻到有一股子淡淡的尿骚味,在轻轻的飘荡。 他选择的这个门,离厕所挺远的,应该不是那边飘过来的味儿。那就应该是……! 算了,不用计较那么多,现在小孩隨地撒泡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没必要大惊小怪,只要不是大人干的就行。 “白大爷,薛大姐,还有笤帚没有?给我一把,也让我提前熟悉熟悉业务,等到星期天的时候好能把活干得更利落。” 白大爷笑著说:“扫地的人够了,你要真想搭把手,正好我们收集好的垃圾都装到小车里了,你就负责往外边拉吧。” 关山月瞅了瞅老白手指著的装垃圾的活动门小板车,说道:“好勒,这个活儿今儿就是我的了。嘿,白大爷,我一看这个装垃圾的小板车,就像是您的手艺。” 薛大姐在一边把话头接了过去。她心宽体胖,是个大嗓门,说话声音很洪亮,说悄悄话都跟掛个喇叭一样。 “小关,这回你算是说准了。咱红星电影院要论手巧,谁也比不过老白同志。包括你那些画海报的时候搭的架子,还有很多小工具,都是他帮著做出来的。在我的印象中,咱们的老白同志呀,就没有他不会做的事儿。” 老白让薛大姐夸的咧著嘴笑得很开心,不过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整个人的气质还是那么风淡云轻。 谁知道,紧接著不只是薛大姐嘴上夸了,连小孙和老孟也是跟著连连捧场,结果大家轮番上阵,老白终於有点招架不住,再也无法保持那份淡定的气质了,连忙摆著手说:“老几位,今儿你们算是拿著我寻开心吧。我那些都上不了台面,不过是捨不得乱扔东西,废物利用。说来说去,不过是老年间穷怕了,养成的一些穷毛病。让你们一说,倒真成了本事!合著,不给我评个8级技工,都亏我了,对吧?” 一时间整个放映厅里,飘荡的都是大家止不住的笑声。 关山月卖力的拉了两趟垃圾,在共同劳动中,很快跟大傢伙的关係拉近了不少,互相之间越来越熟悉,说话也越来越少了一份拘束和疏离。 话说的多了,自然从他们嘴里,也对红星电影院目前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这才知道,怪不得现在红星电影院跟前身记忆中有了很大不同,放映大厅,看起来这么新呢。原来,去年才刚刚翻修过,而且,电影院里各种配套硬体都有不同程度的升级换代! 薛大姐更是扯著大嗓门得意的说,如果只从硬体角度来考虑的话,现在的红星电影院可比只隔一个路口,距离不超过200米的“老朋友”,什么事上都要互相爭一爭的红楼电影院强多了。 唯一遗憾的是,重新翻修的时候受限於播放大厅老房子面积,最后能容纳的观眾数也就是1000出头,稍微显得有点小了。 这也就让现在红星电影院的电影票成了正儿八经的抢手货,哪怕平时的时候最少也有七八成的上座率,如果到星期天、节假日,或者是有好电影,更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所以,在观影需求越来越强烈的情况下,红星电影院现在逐渐的开始增加放映场次。也让原来觉得很充裕的人手,显得越来越捉襟见肘,大傢伙儿被安排的活儿越来越多,工作也越来越忙了。 老白停住手上的活,从兜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指著前面的舞台和大荧幕,说道:“想当年,咱红星电影院前身就是个茶楼戏园子,那时候的热闹劲儿,可不比现在差多少。我还是觉得,那时候比现在更有意思呢。说相声的、说书的、唱戏的,连场都是好热闹。经常都有名角在咱们这儿出场。后来,一直到四几年才改成了电影院。哎,真是时代不同了。现在老百姓嘴里有名的角儿,都成了那些只在电影大荧幕上露个假人影的男女演员。再也没人提起那些在咱们这舞台上活跃过的,唱戏说书的大角儿们了。现在的北京城,可是跟原来越来越不一样嘍。” 老白唏嘘不已的摇了摇头,更是嘆了口气。手里夹著的香菸,把他的脸笼罩在了烟雾繚绕中,眼睛微微眯著,似乎已经重回了旧日的时光。 如同老白嘴里所说的,红星电影院並不是只能专门放映电影,直到今天在这里还能唱戏,能表演话剧和歌舞。 所以,前面的舞台非常大,也占了不少能安放座位的地方。让关山月觉得最有感觉的,就是舞台两侧厚厚的几层幕布,以及舞台正面上方那几排彩色聚光灯。 听刚才薛大姐她们说,这些都是才换装的新设备。当有舞台演出的时候,不再是只能打白光,现在的灯光都是五顏六色的,非常漂亮 红星电影院的座椅,也是刚把原来的旧木连椅,换成了现在可摺叠的木板椅,有了扶手,座位號在靠背上方,更醒目。 整个大厅里,总共有八扇门,两边分別有两扇相对的门可以进入放映厅。 其中最中间的门最大,掛著厚厚的皮边帆布棉门帘,挡光又隔音。 门头上还有一个写著“厕所”字样的灯箱。 当电影开始放映后,大厅一片漆黑。这个门头上的“厕所”灯箱,就会显得特別显眼,方便观眾上厕所。 正对著舞台大荧幕对面的2楼墙上有四个长方形的孔。 当电影放映机播放电影时,光束会通过这些孔投放到大荧幕上。 而电影的音效,或者舞台演出的时候麦克风的声音,则通过大厅周围暗装的几个扬声器,能清晰的送到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音响效果非常不错。 总的来说,红星电影院在78年的北京城,算是条件很不错的电影院,即使跟首都电影院比也不差太多。不愧为拥有首轮放映权的电影院。 关山月不管是记忆中小时候常来这儿看电影的旧日情怀,还是现在自己对新电影院的了解,都让他对自己的这个工作单位非常满意。 第065章 短波和靡靡之音 第二天,关山月在上午凑了会儿功夫跑到邮局,花了两毛钱在报刊杂誌柜檯上买了一本上海版的《少年文艺》第5期,可惜,江苏版的已经卖完了。 而他在稀稀落落的杂誌架子上,另外再想找其他的杂誌,却只看见了一本《人民文学》,还算眼熟,连他前两天才刚买过的《连环画报》,现在架子上都没有。 像什么《十月》、《收穫》、《花城》等等,一个也没看见。青少年儿童杂誌,《中国少年报》、《中学生》等也都难见踪影。 邮局报刊杂誌柜檯,今天上班的营业员是一个中年的男人,让关山月感觉有点高冷,一副拽拽的样子。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刚才买杂誌时付了两毛钱,其中有两枚二分的硬幣,这个高冷的中年营业员不是像其他营业员那样把钱放进钱箱。 甚至关山月都觉得,他接过钱后,好像连眼皮子都没抬,就直接从他站的柜檯后边,把两枚硬幣扔进了三四米远的钱箱里啦!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吗? 他吃惊的看著硬幣在空中划出两道拋物线,然后听见“叮噹、叮噹”两声清响,两枚硬幣全都稳稳落进收款箱。这才算知道,人家的高冷果然是有原因的。 关山月拣了几本关心的杂誌名字,问了问营业员,可是营业员对他爱搭不理,没什么回应。问得多了,也只是连眼皮子都没抬,说了一句:“你说的杂誌都没有。” 关山月又问:“是卖完了,还是这些杂誌现在还没有復刊呢?” 那个中年营业员,这时候抬眼看了看他,竟然没吭气儿,只是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靠,急的关山月差点一衝动,都想伸手拽著他的脖领子,把他从柜檯里边儿拽出来,捶他一顿。 关山月伸著头往柜檯里看了一下,这才发现那个营业员好像低著头在一本稿纸上写什么东西,跟他自己在小屋里写稿子的时候的样子像极了,感觉还挺投入,差不多已经处於浑然忘却了身外之事的状態。 看样子,人家態度不好也有原因,主要还是嫌弃关山月打扰了他的清静。万一他要是在搞创作,这一下要是把人家的灵感打断了,说不定毁的就是艺术。 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弄得你上门买东西,最后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还要反思一下是不是打扰了人家营业员的清静? 关山月鬱闷的回了电影院,在大门口竟然没看见平常不忙的时候,总喜欢站在这儿跟老白聊天的小吴。 “白大爷,小吴呢?” 老白仍然是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在烟雾繚绕中,朝著售票窗口指了一下,“今儿一来就说了,要抓紧时间复习功课,为考大学做准备呢!应该在他屋里背书呢。 哎呦,小吴还真让关山月刮目相看,看来真的打算心动不如行动。 他好奇之下,绕到售票屋的门口,试著推了推紧紧关著的小门。果然门还是没插,轻轻一推就开了。 “哎!”,等关山月看清了屋里边的场景,忍不住嘆了口气,“还是高看他了。” 原以为正在这里头悬樑锥刺股的小吴,这会儿睡的都打起了呼嚕,口水把压在脸下边的书都弄湿了。 “哎,哎,同志,醒醒,醒醒,买票了!” “啊?要甲票,还是乙票?……,哦,是关山月呀,別捣乱,让我再睡一会儿。” “你这是为高考做准备呢?难道练的是回梦真经?梦里边有白鬍子老头教给你书本上的知识?” 关山月说的话,让本来还想趴下去的小吴不好意思了,揉了揉眼,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不过马上眼珠一转,突然神秘兮兮的对关山月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然后,就见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工作笔记本,直接翻到夹了一张书籤的那一页,“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关山月好奇的把笔记本接过来,看了一眼,一下子没了兴趣:“哎,在哪儿抄的《又见炊烟》的歌词?” 嗯?本来正一脸得意的小吴一下子愣住了,然后他脸上很快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竟然一把抓住了关山月的胳膊,急切的问:“这首歌你知道?” 关山月想了想,好像邓丽君就是1978年唱的《又见炊烟》吧? “不是邓丽君的歌吗?” 关山月突然从小吴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果然是同道之人”的表情,能感觉到他显得更加兴奋了。 “哎,昨天是不是你也听收音机了?” 关山月赶紧摇摇头,“我哪有收音机呀?怎么?你不会是昨天一夜没睡觉,躲在被窝里,蒙著头听短波了吧?” 这年头,即使是在北京城,有强大的干扰设备,仍然也挡不住好奇心重的人,冒著风险利用收音机的短波收听境外广播,用极大的热情主动迎接別人的“糖衣炮弹”。 当然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像小吴这样的音乐爱好者,想尽一切办法,只为了能有机会多听点“靡靡之音”。 小吴倒是並没有再接著追问关山月是不是收听收音机的事,而是满怀期待的问:“这首歌,你有完整的歌词吗?” 关山月说:“有啊,怎么你没有记全?”他这才又重新低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哎,还真是,这上面的歌词,除了前两句是对的,再往后都是缺胳膊少腿,前言不搭后语。 “是不是干扰有点太狠,噪音太大呀?” 小吴点了点头:“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好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干扰就来了。半句听得清半句听不清,嗡嗡叫的噪音吵得我脑仁疼,结果一首歌的歌词,我连蒙带猜才写了个七七八八。关山月,別等了,快点把歌词给我写一遍。” 小吴说到这儿,似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愣了愣,然后好奇的问关山月:“你也知道邓丽君?” 关山月倒也没矫情,很隨意的说:“嗯,听別人提起过。知道她两首歌,正好这首《又见炊烟》听別人唱过。” 小吴一下子露出一种经过八十一难到了西天灵山见到佛祖的表情,再看向关山月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无比虔诚,而且又满含激动。 “关山月,你不会连这首歌的谱子都知道吧?” 昨天,这首歌听的断断续续,小吴只记住了前几句的歌词曲调,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还是从关山月嘴里听见,才知道原来它叫《又见炊烟》。 现在他怎么能不兴奋呢?如果关山月真的知道词又知道谱,这就相当於,今儿有机会完完整整学会一首邓丽君的新歌了。那可真就是小母牛上树,牛逼上天了。 关山月倒没急著给小吴写什么歌词和曲谱,而是认真的问他:“你经常听收音机短波?” 小吴连忙摇头:“咱俩一样,我也没收音机。所以想听也没地儿听啊!这不,昨天好不容易把我一个朋友的双波段收音机借过来,想听听稀罕。可是,我对调短波也不熟,所以费了好大功夫才算找到台,结果从头到尾听的呲呲啦啦,很不清楚。” 现在,对於收听收音机短波可能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严防死守了,慢慢的宽鬆了一些。但是,截止到现在5月份这个时间点,仍然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真被人抓住,或者是举报了,照样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更何况,小吴是真的在用短波听那些,所谓的不健康的靡靡之音呢! 第066章 最起码电影海报画的挺好看 关山月对小吴原来嘴里提到过的那个音乐爱好活动小组,不禁开始担心起来。就怕一帮无知无畏的年轻人凑在一起,为了兴趣,为了追求,会不会太过激进? 现在別说用短波收音机听邓丽君的歌了,就是有朋友或者亲戚在使馆或者是海关工作,从外面利用工作或者学习的便利,买过来两盘磁带,也不敢堂而皇之的隨便乱听啊。 白天听老邓没问题,是好同志,晚上要敢听小邓,万一谁给你上纲上线,那就是大问题,就不给你讲交情了! “小吴,你们现在那个音乐爱好小组还经常活动吗?” 小吴一听关山月问起来音乐爱好小组,脸上的表情变得惆悵起来。 “哎,別提了。最近两次活动我都没参加。” “怎么回事儿?为了高考复习?” 小吴摇了摇头,看了看关山月,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抿抿嘴唇,清了清喉咙,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你可別往外面传。” 关山月本来还正好奇呢,身体都弯下去了,一听他这么说,立刻直起了身儿,摆摆手说道:“算了,你还是赶紧打住吧。你的秘密最好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最保险。来来来,我给你把《又见炊烟》的歌词和曲谱写下来,赶紧写完,待会儿回去还得接著赶快写东西呢。” 关山月不再理小吴,直接就把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本拿过来,又拿起小吴隨便扔在桌子上的钢笔,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小吴被憋得一脸便秘的表情,本来都要说了,硬让人给堵回来,那个滋味也不好受。这就如同早上起来,往胡同的厕所里跑,本来都准备好了释放的心情,结果一头扎进去看见里面蹲得满满的,又得把放鬆的心情给收回去是一个道理。 可是,他看著关山月在那儿认真的替他写《又见炊烟》的歌词和歌谱,又不好打扰,憋的他別提心里多难受啦! 说实话,即使是关山月不问,小吴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跟他倾诉一下內心的彷徨和迷茫呢。哎,谁知道他根本就不听! “关山月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不太旺盛,显得有点老气横秋。” 嗯?还真是,总感觉他年纪轻轻的,太老练了。小吴不禁好奇的在一边偷偷的把关山月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光看外形,明显比他自己有活力的多呀? 可是,怎么总感觉关山月的心態和心情跟他的实际年龄不太相符呢? 难道在部队里就是这么能磨练人,能让人变得更成熟? 就在他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的琢磨关山月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写歌词和曲谱的关山月突然吹起了口哨。 小吴浑身一震,瞬间激动了起来,再也顾不上胡思乱想了。对,就是这个调调。关山月果然没吹牛,他是真知道这首歌怎么唱的。 小吴看见关山月吹一段口哨就奋笔疾书几行曲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吹口哨只不过是用这个方法来扒谱呢。 无疑,关山月这种扒谱的方式让小吴觉得很享受。他真是很羡慕关山月,手里没有拿乐器,光凭著嘴吹口哨也能吹这么好听。简直堪称完美皮肉乐器。他发誓,这是他从小到大,听了那么多流氓吹口哨之外,听的最好听的口哨。几乎就可以上升到艺术层级了。 这时候小吴才突然有了一丝明悟,原来音乐无处不在,有了那种感觉以后,隨手可得都是乐器,心意所动到处都是歌曲。 姥姥,我是不是音乐悟性有点太高了?一时间小吴有点自我陶醉。 关山月已经把歌词和曲谱全部写完了,直起腰,把钢笔合上放在一边,拿著笔记本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又对著曲谱轻轻的吹起了口哨。看样子是想从头到尾来一遍完整的检查,看看中间有没有什么错误? 就在这时,沿著西四东大街过来一男一女,朝著红星电影院的售票窗口走了过来。 男青年穿一件灰色夹克,里边是白色的衬衣,下身是合体的黑色长裤,脚上蹬著一双擦的鋥亮的皮鞋。1米75的个头,不高不低显得很乾练,而且隱隱透出来一股子知识分子的气质。 当走到离电影院大门口不远的地方,看见了电影院大门里边检票口上面的电影海报,他高兴的扭头对走在旁边的女青年说:“朱林,今天这场电影名字寓意很好啊,《希望》,就像我们现在这个社会一样,处处都充满了希望。也象徵著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充满了甜蜜的希望。” 朱林看了看海报,又看了看售票口上面掛著的黑板,清楚的看见上面写的今天的电影是《同志,感谢你》,正要开口回应,又想,算了,不管哪一部电影,又有什么关係呢? 而就在这时,突然耳边听见了一个悠扬的口哨声,从售票窗口里面飘了出来,虽然声音不高,但是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朱琳脸上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这个曲调她很熟悉,最近她们寢室里边,晚上偷偷听收音机,总是在放这首歌。可惜,连著两三天,呲呲啦啦的听不清,两三个寢室把收集的情报匯集到一块儿,愣是没把一首歌给拼凑完整。 很意外,听见有人吹口哨,吹的竟然就是那首歌的调子。 “先別动,你仔细听,里边有人在吹歌。” 朱林喊住了正要去窗口前面买票的男青年。 男青年愣了一下,学著朱林的样子注意透过窗口往里边听了听。嗯,真有人在吹口哨。 他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对吹口哨这种流氓的行为,向来都很厌恶。 他不禁扭头看向了朱林,却发现她正带著饶有兴趣的表情,侧著耳朵听的似乎很专心。说实话,这让他有点不理解,“朱林怎么会对吹口哨有这么大的兴趣呢?太不应该了!” 直到窗口里边的口哨声停止了,朱林才轻轻出了口气,放鬆了下来。这时候她才看见,跟她一路的男青年一脸疑惑的表情看著自己,於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解释道:“他吹的这首歌很有意思,很好听。” 哦,原来是听歌的呀。男青年也鬆了口气,不过还是很认真的对朱林说:“再好的歌用口哨吹出来,总是显得有点不正经。” 这一次换朱林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了,看了看很严肃的男青年,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而是又看了看黑板上的电影名字,然后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售票口上面的海报,说道:“电影院里边的海报跟外边的大海报的电影名字不一样啊?” 男青年朝著旁边电影院里边指了指,“我刚才看见,电影院里边检票口上面的海报栏是《希望》。谁知道,看黑板上的通知,今儿竟然放的是《同志,感谢你》。” 朱林朝著旁边走了走,歪著头,朝著电影院里边打量起来,仔细看了看检票口上面电影《希望》的海报,才发现上面还有小字呢,写的是从明天开始放映。 这个年代电影上映前可没有什么电视gg或者是媒体宣传,特別是如今很多报纸杂誌还都没復刊的情况下,了解电影相关各种信息的渠道更少。 对於观眾们来说,看电影的时候想了解电影的信息,主要就通过电影院张贴的电影宣传海报。 当然了,从今年初开始,bj的电影院又多了一项服务,就是观眾们花5分钱能买一份北京电影公司发行的《电影介绍》。那里边有整个月份bj各电影院要放映电影的较为详细的信息,还有一些电影相关的幕后小故事。 可惜《电影介绍》很抢手,往往不太容易能买到。 朱林只看了一眼《希望》的海报,立刻就认出来了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应该是张金玲。因为宣传海报上画的很写实,跟《人民电影》封面上张金玲的照片很像。 她笑著对男青年说:“嗯,那部《希望》是张金玲主演的,应该很好看。我看今天这一部《同志,感谢你》,是一名叫刘小庆的演员主演的,也不知道故事情节怎么样?” 她心里想,不管故事情节怎么样,最起码电影海报画的挺好看。 第067章 我们也算是同学 售票小屋里,关山月把歌词和曲谱检验无误以后,笑著递给小吴。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提醒了小吴一句,“以后,如果有什么歌想知道,你可以问我。最好还是先別偷偷的听短波收音机了。万一碰见谁操心,不都是麻烦事儿吗?” 小吴兴奋的把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本接到手里,正准备好好看看歌词和歌谱呢,听到关山月的话以后愣了一下。 他当然能听出来了语气里边的关心,於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很认真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其实,我只是因为原来没听过,又老是听別人说,心里有点好奇。可是,昨儿晚上那一夜可把我给折磨的够呛,呲呲拉拉的简直是折磨,一点也不享受。况且你也说了,要想知道什么歌直接找你,我还听那玩意儿干嘛?” “同志,买两张电影票,要甲票连座的。” 窗口处传来买票观眾的声音。关山月笑著对小吴说:“得了,你忙吧,一会儿电影该入场了。我也回去忙活我的事儿去,再见。” 关山月从电影售票小屋里出来,看见一个男青年正趴在窗口,估计正跟里边的小吴交流沟通。 然后他再朝前走,看见了站在一边的朱林,愣了一下,又仔细的看了看,没错,应该没看错,这一脸的胶原蛋白,既漂亮又充满了青春气息,比电视屏幕上的还好看。 关山月突然间发现朱林同志似乎对他也很感兴趣,正在用她那一双漂亮的杏眼认真的打量著他。 於是,他就对她笑了笑,心里考虑的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说两句话认识认识?还是瀟洒的从她身边高傲的走过去呢? 不同的选择可能就是不同的人生啊。 可是还没等他遐想完呢,却看见一直在打量他的朱林,眼中猛的一亮,突然笑了,“哎,关山月!我没认错吧?” 嗯?说实话,关山月真的嚇一跳,真没想到朱林会认识自己,赶紧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记忆里,使劲的翻找,可是这一次,不像上一次碰见刘小庆记忆“刷”的一下自动就跑了出来。 给他的感觉好像自己记忆里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朱林。 “看样子你是把我给忘了。不过啊,也难怪,要不是你个头虽然长高了,但是脸没怎么变,我还真认不出来你。你想想,什剎海体校。你当时好像是……,哦,对了,是跟王老师练武术。我在那儿练体操,还教你打过篮球呢。” 关山月真有点懵逼。 现在他可以確定,自己前身肯定是跟朱林认识,但是前身估计当时年龄小,再加上时间太长,应该已经把这位姐姐给忘了。不知道为什么漂亮的朱林姐姐对前身那个小屁孩印象那么深刻。算算时间,这都过去差不多10年还多,竟然还能记住他。 不过,朱林提起来什剎海体校。作为穿越而来的关山月,倒是想起来了相关的信息。好像朱林上小学的时候还真在那个业余体校学过体操,练过篮球。后来要不是风云突起,上课的老师都被叫走学习去了,估计她可能还会再一直继续在体校里接著练。 “哦,我想起来了,怎么能忘呢?你是朱林姐。” 朱林一下子显得非常高兴,然后又更认真的打量起来关山月,可是看著看著自己突然脸红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站在面前任由她打量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儿,而是早已经成了一个个子比她还高大半头,很有成熟气质的男人了,而且还很帅气。 哎呦喂,朱林姐姐这再一脸红,更要人命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再加上突然而起的无限娇羞……,哎?不对,这时候怎么串台了?一下子跑到林黛玉身上去了。不过,眼前这一幕,这两句去描写倒也挺恰当。 这时候,关山月也想起来在前身的记忆里,他確实是在小学的时候去什剎海业余体校练过一段时间的武术,跟著王金生教练学他的八极拳。 可是就没有在业余体校待太长时间,体校就因为风云突起,教学不能正常进行,只能跟著王教练单独练。很可惜,本来王教练还准备收前身为徒,马上就开始传看家的真本事了,天有不测风云,王教练却突然身染沉疴。只能把练武和收徒的事情都暂时延后。 然后就是前身参军当了文艺兵,没想到,前后脚,王教练竟然一病不起撒手而去。所以,到最后,前身也没能正儿八经的拜师,没能学到压箱底的东西,没能入了王家的门。 怪不得,从小打架这么凶呢,连二强那样比他大,而且身体还壮的,都收拾的老老实实,跟著叫哥! 朱林看著眼前微微有点走神的关山月,笑著问他:“怎么啦?是不是想起来跟我练篮球的时候,挨过的脑瓜崩了?” 关山月回过神来,笑了笑,说:“谁能想到,眼前这样温柔的朱林姐姐当年那么残暴啊?” 朱林又红了脸,没好气的瞪了关山月一眼:“那还不是你太笨,教你的动作总学不会,还非要我手把手的一点一点做示范。” 关山月这时候心里忍不住直乐。他发现前身年龄不大,坏心眼儿不少,才上小学的小屁孩,就有那么多不老实的心思。 以他在记忆中对前身的了解,很有可能压根就不是学不会,纯粹是人小鬼大,想找著机会跟漂亮姐姐多接触接触。看看,现实情况证明,坏小子总能更容易让漂亮姐姐记住! 姥姥,怪不得能穿越到他身上呢!看来不是只因为名字相同,主要还是脾性也差不多。 关山月这边心情正高兴呢,突然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道含有杀意的凌厉目光,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刚才趴在窗口买票的那个男青年,这时候票已经买好了,正一脸不善,满含戒意的打量著他。 朱林这会儿也稍微收敛了一点脸上的笑容,对那个男青年说:“王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关山月,他是……,哦,他算是我原来在什剎海体校业余训练时候的同学。” 这话说的没毛病,虽然两个人在业余体校学东西的时候,时间上是一头一尾,又不是学的同样东西,但硬扯到一块儿也算是同学。 那个叫王越的男青年一脸疑惑的看看关山月又看看朱林,心里暗想:“同学?这个人是不是脸长得有点太嫩了?” 朱林似乎也看出来了他的疑惑,不过也没有多解释,反而饶有兴趣的问关山月:“我看你刚才从售票的屋里走出来了,难道你现在在红星电影院工作?” 关山月看了一眼表情不太自然的王越,也没再多关注他,笑著回答:“对,我也是刚退伍回来,工作安排到了红星电影院,在这儿当美工画师。哦,就是画电影海报。” 朱林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指了指售票窗口上面的大海报,“这海报就是你画的?” 关山月点点头,“现在红星电影院掛的所有海报都是我画的。” “哎,原来你没吹牛啊。在体校的时候,你就经常说以后要给我画一幅最好看的画像,我以为你是篮球打不过我,然后吹牛用画画找心理平衡呢。没想到,你一个在体校练武术的,竟然还真是个会画画的?” 第068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在50年代初的时候,借鑑cccp的经验,学习他们对下一代少年儿童培养的方式,在全国各地建立了很多少年之家,也就是后来大家更熟悉的少年宫。 特別是在北京城,50年代末的时候,因为孩子太多,学校太少,教育资源严重不够,少年之家刚建立之初,真的给很多因为父母上班无处可去,没事可乾的小孩们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家”,成了孩子们最快乐的梦想起飞的地方。 当时確实非常的重视,从市到区,甚至到各个街道,都建立了少年之家,而且,所有给少年儿童作为少年之家的地方都是找的最美最好的地方。 比如说市少年之家,就在景山寿皇殿,標准的中轴线。 而西城区的少年之家则在前公用胡同15號,也是一个相当漂亮,面积非常大的豪华大宅院。那儿离什剎海业余体校也不算远。 可惜,到了66年67年,因为特殊的原因,基本上少年之家都暂停了活动,孩子们又不得不重新又融入了社会中的广阔天地,成了脱韁野马。 一直到最近两年,各处的少年之家才开始慢慢恢復,不过,关山月清楚地记得,好像后来改名叫少年宫的地方,很快就会被各种补习班占领,快乐梦想的源泉,转身一变,成了每一个家长的销金窟,更是成了每一个少年儿童人生竞赛的起跑线。 关山月因为和朱林的偶然相遇,回想起了不少旧日前身已经模糊的记忆。 他看了看面前巧笑倩兮,而且特別带著一种知性美的朱林,很认真的点点头,笑著说:“是不是吹牛,还要看结果!吹的牛,一旦真实现了,那就是自信的梦想。朱林姐,为了让我的吹牛成能实现的梦想,希望你给个机会,改天让我给你画一幅画像,让当年说出去的话成为现实。” 关山月满含期待的看著朱林等著她的回应,他没有失望,看见朱林轻轻的点点头,“行啊,看你的电影海报画的那么好,相信也不会把我画的很丑吧?” “怎么会画丑呢?我就是水平再差,照著你的样子画也不可能画丑。话说回来,要是能把你给画丑了,那得是多高的绘画水平啊?” 朱林高兴的抿著嘴笑了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越,似乎表情越来越失去了耐心,甚至有点抓狂,看著眼前这两个不太像那么回事的所谓同学,这么说说笑笑显得那么亲近,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同时,也不由的让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自己心里心目中原来很完美的对象朱林,觉得她跟一个男青年当著自己的面这样说说笑笑,实在是不够矜持。 “朱林,票买好了,咱进场吧,省得待会儿人多,找座位的时候不方便。” 关山月看著检完票,走到放映大厅门口,即將进去的时候,还回头对自己笑著不停挥手的朱林,也举起手对著她笑著挥了挥,手里拿著的速写本上是朱林写下来的学校通讯地址。 这时候如果是有手机的时代,远远的肯定要比划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了。 老白坐在大门口,看了看还在翘首以望挥著手的关山月,招著手对他招呼了一声,“哎,小关,过来过来。人都进去了,別在那儿看了!” 关山月看到那边朱林她们两个已经进了放映大厅,便隨著老白的招呼跑到他跟前,“白大爷,啥事儿?” 老白脸上带著一副好奇的表情,问关山月:“小关,你跟朱家那闺女也认识?” 关山月点点头,有点惊讶的问:“白大爷,你也认识她?” 老白笑了小说:“我不认识她。我认识她奶奶。怎么说呢?我们都算是老票友,当年咱们这儿,还有长安大剧院,有戏唱的时候,经常能碰上。她家里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有时候也会跟著一块儿看戏,当然印象就很深了。” 哎哟喂,关山月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老白简直就是一个无尽的宝藏呀,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回头时不时的给老白买包烟,把关係再多拉近一点。 “哎,小关別发愣,听我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比你大好几岁吧。” 关山月回过神来,点点头,“嗯,差了有五六岁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嘖嘖,这就差的有点多了。不然的话,我倒是想鼓励鼓励你,跟这闺女好好处处。你不知道,最近她家里正到处给她找对象,天天忙著相亲呢。就刚才跟著一路进去那个……” 老白说著,神秘兮兮的伸出来三个手指头,然后在关山月不解的目光中,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是最近一两个月,我见过的第3个了。” 老白说罢,悠閒的吸口烟,然后吐了几个烟圈,又摇著头嘆息道:“这闺女可比昨天来过的演员刘小庆长得漂亮多了。哎,就是你小子生晚了。再加上,你的工作啊,虽然跟一般人比起来也算不差。但是,放到人家方医生家可真是张不开嘴。你瞅瞅,就刚才跟著进去那个,绝对就不是普通工人。就这样的,我见了仨,一个比一个好。” 说实话,关山月本来还真没多想,还只是因为偶然能在78年碰见漂亮的让很多人难忘的女儿国国王,不禁心中一动,自然而然也想像了一下当一回御帝哥哥的感觉。 可是没想到事情有点复杂。他竟然跟朱林是老相识,即使是这样,他也只是有一些好奇的激动。还真没有进一步多想的意思。 可是,老白这么一撩拨,就像提醒了他一样,心里反而有一股野望在慢慢的滋生,疯狂的生长。差几岁年龄,算什么?不知道岁月从不败美女吗?更何况关山月两世为人,从真正的心理年龄上可比朱林大多了。 他从大门口回到自己2楼的小屋,拿出稿纸,本来准备按计划赶紧把《带手銬的旅客》小说文稿写完,可是拿著笔愣了好一会儿,愣是一个字儿也没写出来。 最后写写画画,带《手銬的旅客》思路没接上,竟然把秦观的那一首《鹊桥仙》给隨手写了出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关山月写完自己醒过神来,看看稿纸上的字儿不禁哑然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明摆著就是见了久別的心上人,互诉情谊,表达一下在这样一个秋风轻露的夜晚里相逢,那情谊胜过尘世间无数长相廝守的伴侣。 但是,在后来这首词被用来用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少有著那么一丝挑逗曖昧的韵味了。 不管从哪方面理解,也不太適合表达今天这种情况。难道说,真有想法了? 关山月自己摇了摇头,把写著《鹊桥仙》的一页稿纸撕了下来,隨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来了几个深呼吸,收敛一下思绪,开始重新把精力放在了小说文稿最后的一点儿內容上。 第069章 抱两块金砖才是最享福的? 有时候,一段姻缘可能就会因为一些意外的外界因素,產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本来,看这场名字叫做《同志,感谢你》的电影,就让朱林觉得有点提不起兴趣,要不是电影海报画的好,再加上王越积极热情的主张一块看电影,她甚至都不想再看了。 果然,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部电影看著总是有点不对味。 朱林认为这部电影的故事情节很乏味,要表达的东西,也很老套,没什么新意,实在是引不起来她的兴趣。 她强打起精神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连连皱眉,勉勉强强坚持了大半场就再也坐不住了。 倒是王越在一边看的挺投入,似乎从这部电影里边理解到了什么人生的真諦,抓住了电影需要讲述的核心思想,引起了共鸣,看著好像还湿润了眼眶,竟然被感动了。 所以,当朱林提出来,要提前离开的时候,王越很不理解,也有点不情愿,正看到心情激动的时候,为什么要走呢?特別是电影的女主角那种昂扬的精神,看著多提气啊。 这名叫刘小庆的女演员很符合他的审美,工作积极主动,对待生活热情,长得也很漂亮,很容易就能吸引他对荧幕上的角色產生共鸣。 王越擦了擦被感动的有些湿润的眼眶,恋恋不捨的站了起来,边起身往过道走,头还扭著仍然看向了大荧幕,还好他们的座位挨著过道,哪怕走的慢一点,倒不影响別人。 朱林掀开厚厚的棉门帘,扭头看了看王越边走还边扭著头看著荧幕的样子,抿著嘴唇想了想。 等到两个人站在外边大厅里,朱林犹豫了一下,对王越说:“我是因为还有点事儿,急需要去处理一下,这次电影就看不完了。我看你挺喜欢这部电影,要不然你接著回去看吧,来日方长,咱们有时间还能见面呀!” “啊?怎么突然有事了?还说待会儿中午一块儿去吃个饭呢!” “这一次怕是来不及了,等到下一次吧。你还回去看电影,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见。” 王越看著从大厅里出去的朱林,稍微犹豫了一下,心想,既然这会儿她有急事儿,那就等到明天约著她再出来,刚才觉得她好像对明天要放映的《希望》挺感兴趣。嗯,这样也好。这样一来不就又有了好藉口,有机会多见一次面了吗? 王越回头又接著看刘小庆精彩的表演去了。而朱林从大厅里出来,路过宣传告示栏,看见了里面还贴著10张连环海报,就是刚才那部电影故事情节的描述。 她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角,小声嘀咕:“净骗人。画的这么好,实际哪有啊?” 这年头哪怕电影质量一般,从电影院提前退场的人也可以说很少见。所以当朱林从门口要出去的时候,自然需要老白专门给她打开小门。 朱林也就是小姑娘的时候,可能偶然见过老白,估计早就忘的没影了。老白则不一样,从小到大都知道她,实在是这姑娘长得太漂亮,从小美到大。哪怕后来下乡入伍,人即使是不在,也经常在附近的邻居中有传说。偶然碰见她跟她妈妈、爸爸,甚至是奶奶一路在街上,自然就会让人留意。 老白边开门边笑著问朱林:“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不看了。” 朱林矜持的笑了笑,点点头,“有点事儿,要先走了。” 老白看著朱林的背影,不禁心里暗道:“今儿这情况,估计又成不了,看来还得等下一个。” 反正在他看来,今儿这个,还不如前两个呢,最起码前两个电影都看完了,最后是一路说说笑笑出来的。今儿这个可好,半场电影就退场了。 哎,好女百家求。可是姑娘一旦漂亮成这个样,对象也不好找,眼界高,挑的自然就仔细,就怕挑来挑去挑花眼了,到最后反而挑不好。 老白正在自己的遐想中轻轻摇头呢,突然间又发现刚才走开的朱林竟然又回来了,“大爷,我打听个人。” “啊?打听人呀,你说,看我认识不认识?” 朱林一下子笑了:“您肯定认识,我就是想问问,在咱们电影院上班的关山月,现在我能去哪儿找他呀?” 关山月?虽然老白心里刚才猛然发现朱林又回来,就忍不住有点这个想法,但是真被问出来了,还是觉得很惊讶。 “你要找关山月啊?那简单,你从这个门进去往右拐,走没多远,左手有一个小路,然后拐到了小路上就会看见一个小侧门,进侧门顺著楼梯上2楼,直接进夹道里边就一间屋,他就在那儿住。这会儿,他人应该就在那儿。” 老白边说边把刚关上的小门重新又打开,还把路让开了。 老人家经验丰富,知道在这个时候最好的是別胡乱多问,以免引起了人家姑娘多想。真有好奇心,以后再慢慢打听,来日方长,想知道里边的弯弯绕,机会多著呢。 老白看著给自己说了一声谢谢,高高兴兴快步朝著电影院里边走去的朱林,心里不禁想:“难不成,老话说的女大三抱金砖,抱一块还不够,抱两块金砖才是最享福的?” 朱林按著老白指的路,一路找到侧门,然后沿著楼梯上到2楼,拐进夹道里,看了看这儿的环境,发现这里简直就跟一个绘画小屋一样,溜著墙边不但有画架,还有不少绘画工具和顏料。 再看看朝著南边的一溜窗户,顿时觉得这儿还挺不错,视野开阔,正好看见西四东大街。关键是因为有一段距离並不吵闹。 朱林饶有兴趣的边打量,边沿著夹道往前走,正在这时,她听见从前面那道小门里,传出来了一道有特別韵味的曲调。不禁让她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在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乐器演奏的呀?”反正跟她熟悉的每一个乐器都不太一样。 难道是关山月? 关山月莫名其妙的划拉了一首《鹊桥仙》以后,终於慢慢平静了情绪,重新把《戴手銬的旅客》的思路接了上来,顿时文思如泉涌,很顺利的刚刚把整篇小说全部写完了,硬是给干了十二万零几百字,又超支了。 放下笔,看著眼前厚厚的稿纸,一时间心头顿感轻鬆,兴之所致,找出来用子弹壳做的排簫,趁兴吹奏了一曲《驼铃》,或者也可以叫《送战友》。 这首歌的意境和曲风,用这种自製的子弹壳做的排簫吹奏出来別有一种悠远和惆悵的美感,悠扬的旋律特別能表现出来情感真挚的难捨战友情。 在部队里,子弹壳这种东西本身,就能让每一个將要离开部队的战友满怀不舍,所以用它吹奏出来的曲调,似乎也更加包含了对那段经歷过的军旅生涯最深沉的感情,也寄託了对即將远离的战友未来美好生活的期许。 关山月也是第一次用子弹壳做的排簫吹这首歌,很快就在曲调和独特的声韵中找到了感情的共鸣,所以曲子越吹越动情! 而正好走到门口的朱林,虽然不知道屋里边传出来的曲调,本来是在表达什么?但是很自然的就被带入到了意境中,想起了自己前几年穿著绿军装,充满快乐和和希望的日子。 第070章 欲盖弥彰 朱林站在门口,好奇的看著东西虽然多,但是被摆放的整齐有序的小库房,然后又顺著里边的那道小门看见小套间里的书桌旁,正坐在那儿拿著一个怪模怪样乐器在吹奏的关山月。 她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顿时觉得关山月住的这个地方还真的挺不错,准备先不声张,接著安静的往下听。 现在已经接近中午,所以如果有人站在门口,屋里的光线变化很明显。 关山月敏感的感觉到了,扭头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虽然是逆光,可能面目猛的看得不太清,但是光线中的剪影,透出来的身材轮廓,实在是太难忘了。 他放下手里的子弹壳排簫,站起身惊讶的问:“朱林姐,电影还没演完,你怎么就出来了?” 朱林笑著走到了里边套间,站在书桌旁,边打量著这个巴掌大的小屋,边说:“还不是前后印象反差有点大,你海报画的那么好看,还以为电影多好呢,结果啊,看得我昏昏欲睡,实在是坐不住了,只能提前当了逃兵。不过幸亏没看完,不然的话还听不到这么好听的乐曲呢。” 关山月笑了笑,“没办法,我的工作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如果不把电影海报画好看一点,吸引不来观眾,不是影响我们单位的业务吗?哎,对了,跟你一路的那个王越呢?” 朱林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呀,跟我观点不同,觉得电影挺有意思,所以他留在那儿接著看。我只是自己先出来了。” 得了。关山月瞬间得出了跟老白一样的判断,看来那个叫王越的哥们,目前是暂时没戏了。 朱林眼神也有点躲闪,把目光挪开,很自然的落在书桌边缘关山月隨手扔在那儿的那张稿纸上。本来只是隨意的一瞥,可是一下子被上面的內容吸引住了。嗯,秦观的《鹊桥仙》?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朱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默念著,却一下子自己红了脸。 关山月注意到朱林的目光,也发现了刚才隨手放在那儿的稿纸,他有点尷尬的挠挠头赶紧解释道:“最近正在复习古诗词,时不时的想起来,隨手默写一下。” 总觉得这话说的有点欲盖弥彰! 朱林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已经移向了刚刚被放在桌子上的排簫上。 “你刚才吹奏就是用的它?” “嗯,对。这是我在西藏高原当文艺兵的时候,为了让演出更丰富自己做的乐器。怎么样,还好听吧?” 朱林脸上露出一股惊喜的表情,好奇的看著关山月,笑著认真的点点头:“非常的好听。刚才那首曲子我不是太熟悉,可能是因为我听过的曲子不多吧,所以像是第一次听到。” 关山月说:“你要是第二次听到还奇怪了呢。这是,我刚写出来不久的一首歌,叫《驼铃》,描写分別的战友情。” 朱林猛的眼中一亮,很兴奋的说:“看来我真的没听错,刚才我在门口就觉得是在表达军中战友的那种感情。所以让我特別有体会。哎,怪不得原来没听过,原来是你写的呀?” “嗯嗯,因为我最近业余的时间在忙著画小人书,有了灵感创作了一个故事,最后小人书画好了。想了想乾脆把故事又写成小说。这首曲子,也是在写的过程中有感而发,就算是给这个小人书故事专门写的一首插曲吧。” 朱林顿时觉得今天是惊喜连连,不禁心思一动,有点兴奋的问:“照你这样来说的话,那差不多等於一场电影了。你想想,小人书就相当於一帧一帧静態的电影画面,如果看的过程中,耳边再配上一首这样的歌。岂不就是一场很简单的电影。” 关山月不禁笑著说:“朱林姐,你悟性可真高,这都能联繫到电影上。你是不是特別喜欢看电影啊?” “当然了,我从小就爱看电影,这附近的电影院可都看遍了。小人书我肯定也喜欢,不过配的有插曲的小儿书,今儿还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听说呢。小人书呢,拿过来画稿让我瞅瞅。” 朱林饶有兴趣的伸出了手。 关山月遗憾地说:“可惜,要早知道你想看,我就早早准备一份备份的画稿了。现在小人书的画稿已经送到《连环画报》编辑部那儿了,编辑们正在审稿,听他们的意思是准备帮我发表出版了。” “是吗?哎呀,关山月你画的小人书真能出版?到时候能在新华书店买到你的小人书故事?” “绝对能,《连环画报》编辑部的费编辑对我的故事很认可。现在只是到了最后细节审核的阶段,估计马上就会通知我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了。对了,朱林姐,我得提醒你一下,到时候你不用去新华书店买了,我送你一套,让你留作纪念,还给你签上名。如果你能好好保存,以后肯定能值大钱。” 朱林开心的笑了起来。“得了,那我就等著请好了。希望能早日拜读你的大作!” 关山月也跟著笑了,把桌子上的稿纸本递给了朱林,然后又从抽屉里把另外一本《黑猫警长》的第一集也拿了出来,同样递给了朱林。 “给,虽然暂时看不了连环画的画稿故事,但是这里有小说,读读文字版,同样很有意思。你还可以帮我检查检查,提提意见。” 朱林顿时觉得看著眼前两本厚厚的稿纸,心中有一种很特別的感觉。一个人能把自己脑子里想像的故事,写成文字,甚至还画成画稿,並且能得到编辑部编辑的认可,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呀。 她接过稿纸很认真的看了看关山月。只觉得小时候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而眼前这张有著阳光般笑容的帅气脸庞变得越来越清晰。 关山月这时候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朱林姐,你坐这儿慢慢看,我给你倒杯水喝。其实写这些东西没什么。如果你有兴趣,以后也可以试试,只要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感想,或者是比较让自己感兴趣感动的画面,都可以尝试著把它们变成文字或者是其他的艺术形式。老话说的好熟能生巧,等有了一定了解,再学习一些相关的技巧,加上不断的尝试,慢慢的就能很熟练的掌握了。就像你原来练体操、打篮球都是一个道理,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林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脸上掛著淡然笑容的关山月,不由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笑著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微红著脸颊有点慌张的赶紧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稿纸上。 关山月拿著自己的暖瓶,又犯了愁,唉,这屋里就一个搪瓷缸子,来个客人都没有办法让別人喝杯水,看来得赶快去备一些待客的相关生活用品。 眼前这种情况,他想了想,乾脆把煤火炉拎到了外边夹道,拉开火封,烧了一点水,把搪瓷缸子放里边,稍微煮了煮。 朱林正看稿纸上的故事呢,虽然很吸引人,但是也让关山月弄这么大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头看了看,好奇的问:“你这是干什么呢?如果没水就別烧了,我不渴。” 关山月不好意思的说:“水倒是有,电影院供应开水,想喝隨时都能去接。主要是我这儿待客的东西没有,所以只有一个部队里带回来的搪瓷缸子,我烧开水给你煮煮消消毒。” 朱林愣了一下,笑了起来,然后並没有说什么,注意力又放到稿纸上去了。 第071章 坐著22路公交去北影厂 关山月写的两个故事都不是什么具有深刻含义和很强文学性的东西。所以,朱林看得很轻鬆,只觉得情节很抓人,趣味性很强,特別有一种津津有味的感觉。 关山月用煮好的搪瓷缸子给朱林倒好水,放到旁边桌子上,她也是毫不客气的端起来,时不时的抿一口,很有点把这儿当成阅览室茶座的感觉。 甚至,当外边电影院里又重新喧囂热闹起来了,她都没捨得放下手中的稿子。 然后一直又等到外边重新安静下来以后,关山月忍不住还是打断了朱林的兴致盎然。 “朱林姐,你要是有时间真想看,也要等咱们填饱肚子,不能光顾著精神食粮,也得注意物质基础啊。” 朱林抬起头,“哦”了一声,感觉到自己正在轻声“咕咕”叫的肚子,才反应过来,早该吃中午饭了。 她把手里的两本稿纸,放在旁边的书桌上,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略微沉吟,然后说:“真没想到,你写的故事这么吸引人。情节刺激惊险,而且跌宕起伏很曲折。关键是你的文字描述的也很精彩,让我觉得读起来很自然流畅,有很强的画面代入感。我现在真的觉得,再想想你刚才吹奏的那首乐曲,要是真能拍成电影肯定好看。” 关山月说:“我还真有打算把这篇小说,同时写成电影剧本呢。可是脑子里虽然画面很清晰,但是电影剧本毕竟格式和相关的要素要求很特別,我不太懂。所以,打算好,想等这篇小说写完,我就拿著直接去北影厂,找他们那边的老文学编辑去登门请教。咱现在就得发挥脸皮厚的年轻人优势,上门来个毛遂自荐。” 朱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现在这小说不是写完了吗?” 关山月想了想说:“我打算是下周一去,因为我下周一休息。” “啊?你周日不休息啊?” “朱林姐,我的工作很特殊,我们电影院到节假日休息日是最忙的时候,所以,到周日的时候,反而整个电影院的人都要上班,平时再轮流调休。” 朱林立刻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轻轻嘆了口气:“哎,可是我只有周日才有时间,而且到星期一我就回去学校上课了。” 关山月本来也没多想,到这会儿才醒过闷儿来,看来朱林听他说准备厚著脸皮去北影厂找编辑,估计对那边特別感兴趣,应该是也有兴致想跟著去见识见识。 毕竟她一个女同志,平时也找不著机会,厚著脸皮上人家院里瞎逛,好不容易有个值得信任的熟人,脸皮够厚,能当开路先锋,她自然也想趁著机会,去看看传说中的电影製片厂到底是什么样? 关山月可不是什么鲁男子,於是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快对朱林说:“你的时间不凑巧,咱们也得想办法让它凑巧。这样吧,反正我刚好已经把文稿写好了。晚去不如早去,待会儿咱们去吃点饭,下午就去北影厂,你有时间没有?” 朱林一下子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不过很快又有些疑虑的问:“今天你不是也上班吗?可不敢专门为了给我凑时间耽误工作。” 关山月笑著摆摆手:“刚才我没说吗?我的工作很特殊。而且我们单位的领导对我用业余时间画小人书,以及积极的向杂誌投稿都很支持。最主要的是我的工作都按质按量地完成了,所以只要能不耽误工作,去给领导打个招呼,哪怕是请个假,赶在今天下午去一趟北影厂也不是什么问题。走,咱们说走就走,別赶著我们经理下班了。” 当人对其他的事情有更大的兴趣的时候,吃东西就会显得是在耽误时间。所以,关山月跟朱林第一次一块去吃饭,竟然安排在了西四的小吃店,简简单单的解决了。 这地儿是朱林选的,按她的话说,这一片什么地方没吃过?这会儿就別那么多计较,以后有的是时间。 关山月刚才出来前,找赵经理请假的过程也很顺利,还特別给他说明这一次不是去投稿,而是想拿著小说文稿,专门找人家编辑们学学怎么写电影剧本。 当时赵经理还笑著打趣:“小关同志现在越来越知道,主动出击毛遂自荐的重要作用了。对了嘛,这样的工作风格就很对头,年轻人就得有这一股干工作的精气神。去吧去吧,等你学会了,赶紧把电影剧本写好,我要看看。另外,別忘了还有你那个小说稿子。呵呵,咱们电影院放了这么多年电影,还是头一回出能写电影的人才,小关,別说请假,只管去北影厂主动上门把他们的知识学回来。我代表咱们红星电影院对你大力的支持。” 有了赵经理的讚许和支持,关山月自然能更轻鬆的去约会了……,哦,不,是跟朱林同志一块儿去北影厂学习文学剧本创作的知识。毕竟是同学嘛。 北京电影製片厂在70年代初搬到了北太平庄,也就是后来的北三环中路77號。 从西四路口,去那儿倒是还算方便,正好有一辆公交车很顺路,车能直接开到北太平庄站,然后下车以后只需要往西走一小段路就能到北影厂的门口。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22路公交车。 22路公交车从五几年就开始运行,算是北京城西城区的主干线。贯穿南北,串联起前门、西单、西四、护国寺、新街口等最热闹的地方。 可以说,它绝对算得上是整个北京城,几代潮流青年购物休閒的最佳伙伴。 特別是在1978年的今年,北京城还没有大悦城等那些最潮流的“茂”们的时候,西单、新街口差不多就是北京城的购物风向標。 就拿22路的公交车来说,包括还有其他好几路公交车,路经其中有一站的站牌只写“商场”两个字,但是每一个北京城人肯定都知道指的就是西单商场,足可见西单现在强大的江湖地位。 关山月和朱林两个人吃完饭从西四小吃店里出来,说说笑笑一路过了西四十字路口,到十字路口北边的公交站牌,等著22路公交车过来。 他笑著对翘首以待的朱林说:“待会儿22路过来,肯定还是挤得很,反正我印象中它就从来没宽鬆过。咱们上车了以后,我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一定要跟紧我。” 朱林笑著点点头:“像你这样的大个头,就是在这个时候派用场的,我肯定会充分利用。” 关山月笑了笑,心思微动,然后用略带好奇的语气问:“朱林姐,你家住在哪儿啊?” “哦,就在过了丰盛胡同的西单附近的夕照街。有时间了,我带你去认认门,邀请你去家里玩儿。”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可是心里琢磨开了,夕照街?好像记忆中,刘翠娥家就住在那一片儿,这还真够巧的。 就在这个时候,乳白色车顶,橘红色车身,两节长车厢,中间带铰链的22路公交车,从西四南大街开了过来。远远的看,从前挡风玻璃若隱若现的能观察到,里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现在的22路还没用上以后让很多人印象最深刻的经典车型“黄河大通道”bk670”,但是也算是头一批用上这种铰链式两节车厢的新型公交车了。 可是公交车再长,哪怕能拉再多人,似乎对现在的北京城人来说,还是坐不下。不,应该说是站不下! 第072章 不等於平白占了一间屋子吗? 终於把关敏和关寧伺候著吃好饭去上学了,刘翠娥才终於自己坐下,隨便扒拉了两口,收拾收拾就准备去上班。 刚把围裙摘下来,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老马跟关继平打招呼的声音。 “继平,今儿中午怎么回家了?” “哦,要去南方出一趟外差,回家收拾点衣服,拿点东西。” 刘翠娥在东厢房里一张脸立刻黑的跟锅底子一样,把刚解下来的围裙使劲的摔在了桌子上。 这边关继平已经把自行车推著停在了屋门口,掀开帘子进了屋。 “还没走呢?” 关继平一进屋就觉得这里边气氛不对,以他对刘翠娥的了解,很可能刚才听见他说的话,估计心里又憋上火了。 所以,他赶紧主动解释:“前几天那个案子牵扯到一个回城的知青必须得去他下乡的地方调查一下,才好把细节落实清楚。放心,用不了太长时间,案情倒不复杂,就是走个程序。” “哼!给我说这些干啥?平常早就习惯了,不经常都是这样,就是人在北京城不出差,你不照样也经常见不著人影吗?叫我说呀,你就不用有老婆孩子,自己一个人过最合適。省得天天闹彆扭。” 关继平脸上訕訕的笑著,略带討好的绕到刘翠娥的身后,伸手搭在肩上,踢的轻轻的捏著,“哎,这不就是你在家管著的吗?我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有你做坚强后盾,我才能把组织交给的工作更好的完成呀!” 他这番做派倒是让刘翠娥语气缓和了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一些,只听她嘆了口气说:“我也认命了!反正跟著你就是过这样的日子,为了俩孩子,再怎么著也得认了!” 关继平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等这一段时间忙过去,把现在回城的人多、事儿多的情况应付了,正好身上的老伤也总不得劲,我准备往局里打申请,不在派出所干了,往局里弄个清閒点儿的岗位。” 刘翠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扭头满怀期待的看著关继平:“真的?这回不会又是拿话誆我的吧?” “真的,这回绝对是真的。到时候咱也坐坐办公室,按点下班,一家人也能多一点在一块的时间!” 关继平描绘的好愿景,终於暂时得到了刘翠娥的温柔,不但给他又下了碗面,而且还忙活著帮他去整理行李,备钱备粮票。 当把粮票递到关继平手里的时候,刘翠娥像想起来了什么,突然把脸上掛了好一会儿的温柔笑容收敛了起来。 “哎,关山月回来,户口怎么说的?你去问过情况没有?” 吃完麵条,正在喝水的关继平愣了一下,不禁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他还真没问,所以並不知道。 不过他想了想,说道:“山月的户口肯定落回来,可能他的手续还在走著吧。等流程走到咱这儿,肯定得回来拿户口本啊!” 刘翠娥脸色又不好看了。 这两年回城的许多知青,或者像关山月那样的退伍兵,回城首先要面临的一个严峻问题是户口和住房的问题。 对於现在北京城的每一个家庭来说,如果把户口迁回来,重新回到这个家庭,就等於说拥有了这个家本来就很紧张的住房的几平方米的权利。 但是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现实往往都是利益。 比如有很多家庭,一大家的户口在一块儿,就更复杂,毕竟留在北京城的人大部分也只是普通老百姓,靠著微薄的工资,挤著小小的房子,日子过得也紧紧巴巴,各方面都不富裕。所以,难免各人有各人的想法,都有自己的算计。 过几年会有一本叫《孽债》的小说里,就写了很多这类因返城引发的房產和利益纠纷,后来还拍成了电视剧,不过电视剧版本里为了美化影响,並没有对这方面过多的表现。 虽然那是描写的上海,但是其实在全国各个城市都差不多。不过上海是弄堂石库门,bj是胡同大杂院罢了。 现在关山月回来了,有了工作,单位也给安排了个临时的小库房能够安身。但是,在刘翠娥看来那些不过是权宜之计,都是临时的。 一旦户口重新落回到这杂院的东厢房来,自然这里的房子,关山月天经地义就有了重新回来的理由,所以,这两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其实关山月既然工作安排了,住的地方单位也分了一间小房,叫我说呀,不如直接把户口落到单位算了,直接就落到他住的小房上,那不等於平白占了一间屋子吗?” 刘翠娥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和缓,带著一股子不经意的味道,但是说的时候,用眼的余光一直在注意著关继平的反应。 关继平脸上的笑容不禁凝滯了一下,看了刘翠娥一眼,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似乎並没有多在意,好像只是隨口一说。於是,他也是不动声色,把粮票还有零钱装到兜里,站起身,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把准备好的行李手提包拎在手里,说:“这事儿等我出差回来再说。还有,我不在家,如果碰见情况你可別隨便乱说话,老爷子还在呢,怕到时候不好看。” 关继平拿好东西,推著自行车,急匆匆的走了。 刘翠娥听著关继平刚才说的明显敷衍的话,气得直咬牙。 “哼!等你回来再说,人家走户口还能等你回来?不就是打的主意,想拖到生米煮成熟饭吗?正好你不想支头,撒手走了,那到时候走流程的时候,不还得找我拿户口本吗?老爷子在家,他要想管,就问问看,能不能把关山月的户口落到他户口本上?” …… 虽然现在北京城的规模远远没办法跟21世纪相比,但是相比较以前而言,城区还是大了许多,有越来越多的单位逐渐往城市的边缘搬迁,给老百姓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公交车越跑越远,而且选择坐公交车出行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这年头北京城的公交车並不算多,从1路一直到27、28路,算是市区內的线路,30以上一般都是郊区线。 这样一算下来,公交车其实就跟红星电影院的座位是一样的,资源紧张。也就是人多车少,只要是差不多的时间点,每一路公交车平时的常態都是难等难上。 在高峰期或者是城区內人多热闹的站点,甚至会出现有人从车窗外把小孩递上车的情况。 车票早些年是4分、7分、1毛1,在70年代调整了一次,现在上车坐6站是5分钱,超过12站就是一毛。 在西四北大街站,关山月在前面开路,好不容易护著朱林挤上22路公交车,因为他们只有八站路,所以花一毛钱买了两张车票,然后又接著往后挤,直到在最后一排才算找到了一个能让人站稳住的地方,总算是护著朱林在公交车上安定了下来。 这种两节带大绞链的公交车,车厢很长,坐在后边,行驶的时候车身摆动特別大,想站稳也是一个很不容易的事情,再加上周围很挤,如果不想跟別人挤在一块,那只有两个人儘可能挤的紧一点。 关山月和朱林挨得很近,脸对著脸,彼此呼出的气息都清晰可闻。反正关山月觉得很享受,至於人家朱林什么感觉他就不清楚了。还好他一直都有早晚刷牙的习惯。 可能是为了缓解尷尬,朱林找了个话题,轻声问道:“刚才我还没顾上问你呢,听你说的意思,前两年去西藏高原当文艺兵了?” 这个话题找的果然好,有趣又能消磨时间,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关山月用悠悠的语气,把前几年当兵的经歷给朱林简单的说了一遍。 第073章 北影厂牛逼的门卫 听关山月讲他在西藏高原边上的文艺兵生活,让朱林觉得比自己当几年兵的经歷有趣多了!听他嘴里描述的那些自然环境,忍不住都让人心生嚮往。 “我什么时候也能去西藏高原看看呀?真嚮往那里看不尽的蓝天、雪山和辽阔的高原。” 关山月笑著说:“估计还要等好多年。实在是现在进藏太难了,路很不好走,耗时耗力,而且还有危险。很多听起来觉得浪漫的事情,其实身处其境的时候,才能体验到它的残酷和艰难。哎,你看,这一站是小西天,到北京电影学院了。” 公交车在小西天站停下,又开始一番吵吵嚷嚷的上上下下,不过关山月注意力没在拥挤的乘客身上,他想起来了北京电影学院马上要开始报名的事情。 “朱林姐,你看见消息了吗?北京电影学院恢復招生,5月20號开始报名。” 朱林稍微费了点力,扭头透过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再扭回头的时候,脸上带著一丝遗憾。 “嗯,看见消息了。”感觉到她突然情绪有点低落,而且也变得有点沉默,並没有再多说什么。 22路公交车一路晃晃荡盪,终於到了目的地。 在太平庄下了车,关山月和朱林都不由的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两个人互相对视一下,都笑了起来。 太不容易了! 关山月朝著周围看了看,少不了入目之处偶有田园风光,“走吧,咱们乾脆剩下的路步行吧,缓缓气儿,我可不想再坐公交车。” 朱林点点头:“步行就行,也没多远了。” 自从在小西天说了电影学院的事以后,总感觉朱林整个人情绪都低落了许多,一直都显得有点沉默。 关山月大概能猜到,估计她那一颗喜欢表演爱好文艺的心,正处在迷茫和无奈之中吧! 两个人往前走了有一二百米。 关山月看见前面有一辆大三轮车,拉的有木架子,还有一些其他的杂物。正好赶上一个上坡,骑三轮车的年纪有50多岁,身材又很瘦小,即使站起来撅著屁股蹬,使足了劲,却怎么也蹬不上去,而且眼瞅著三轮车马上就要倒滑下来了。 这可是有危险,关山月赶紧跑过去,从后边用力推住了三轮车。 “大爷,你儘管骑,把著点儿方向,我在后边推,咱俩配合著来。” 前面骑三轮车的乾瘦大爷,抹了把汗,笑著朝后边看了一眼,对关山月说:“小伙子,谢谢你啦。” 有了关山月的一把子力气,三轮车轻鬆的上了坡,乾瘦大爷从三轮车上下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额头的汗。 他看了看帮忙的关山月,又往后瞅了瞅跑著跟过来的朱林,说道:“小伙子,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儿啊?” 关山月侧著身一边招呼著朱林,一边笑著对老头说:“哦,我们去北影厂。” “嗯,去北影厂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步行的话,还得费点功夫呢。我正好也是去北影厂,咱正好顺路,不如把我这三轮车收拾收拾,应该能坐下,你们俩坐上吧。” 关山月自己倒无所谓,想想朱林跟著呢,便扭头笑著问她:“朱林姐,大爷好心想让咱们搭个便车,你坐不坐?你要坐啊,三轮车我骑,你跟大爷两个人坐在后边。” 这个大爷身材很瘦小,个头还没有朱林高呢。他们两个坐在后边车斗里倒是挺合適,关山月骑著三轮车很轻鬆。 “小伙子,你们两个去北影厂干什么呀?” 坐在后面的大爷,用饶有兴趣的口吻问关山月。 关山月边蹬车边说:“想去那儿找他们文学部的编辑,去登门求教。” “哦!找文学部的编辑,小伙子你要求教什么问题?” 关山月觉得这个蹬三轮的大爷好奇心还挺重,不过咱北京城的爷们儿就是好热闹,有这份好奇心,倒也不算太奇怪。 关山月也觉得自己来北影厂的目的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我想找老师们问问文学剧本到底什么格式,具体创作的时候有什么要求?有什么特点?” “你还是个文学青年,喜欢创作?原来有什么作品没有啊?” 嘿,大爷拉家常绝对是一把好手,有见识懂的也多,別看一副老农民的样子,嘴里还能蹦出来“文学青年”这样的时髦词儿。关键是態度让人觉得很自然,还真的有一种想跟他多说两句的感觉。 关山月笑著说:“我就是写了一本小说,觉得这个故事从剧情上来说,改编成电影也很合適,於是想再进行二创,可是在写文学剧本上有点找不到头绪,所以便拿著写好的小说稿子过来,想找北影厂的文学编辑们请教一下。大爷,您估计常在这一片干活,认识不认识北影厂的文学编辑啊?” 关山月觉得这大爷在这一片干活,常打交道的地方,肯定漏不掉北影厂,於是隨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竟然听见后边的大爷笑著说:“还真让你说准了。我干活,还真是只干北影厂的活。” 关山月也没在意,笑著说:“那您老可缺不了饭吃,这么大的北影厂,杂活肯定少不了。你车上拉的架子不会就是给北影厂送的吧?” 后面的大爷说:“可不是嘛,又让你说准了。在家里做的架子,完工了赶紧给他们送过去。” 这边,关山月跟大爷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热闹。朱林坐在另一边笑著看著他俩,津津有味的听著,並没有插话。 说著话,就到了北影厂门口。结果关山月很乾脆的就被门卫给拦住了。 “停停停,干什么的呀?” 关於北影厂的门卫,关山月还真是多少知道点消息,最起码知道这儿的门卫都很牛,堪称铁面无私的杰出代表。只认证件不认人,甭管你是谁,只要不带工作证,没有相关身份文件,一律不得入內。像以后的陈大导,田大导,爹妈在北影厂都算是人物,他们自己肯定打小也没少在这儿晃悠,结果在进出北影厂大门的时候也没少跟门卫一起重复,经常会碰见吵半天照样靠边站的情况。 当然,这些印象还是其次。印象最深的当然还要算是去年分配到这儿,当保卫干部,北影厂门卫的杰出代表,既神秘又传奇,鼎鼎大名的人物李春平。 可惜,关山月现在来晚了。人家现在已经不在北影厂,早就因为一场风花雪月,血气方刚的风流事,被开除了。 算算时间,估计这会儿正在西郊的甘家口8號院,窝在跟关山月现在所住的小库房面积差不多的小屋里养病,苦熬他人生最艰苦黑暗的岁月呢!离找到给他带来人生传奇的大龄美国爱人,还要一段时间! “同志,我想找咱们文学部的编辑,你看能不能帮我找找,通知一下。” 关山月的话,让门卫大哥都乐了,不过人家虽然態度不算和蔼可亲,又特別讲原则。但是,工作流程还是很严谨的,该问的话,还能够耐心的跟你交流,“你找文学部的编辑干什么?有介绍信没有?有约好的编辑没有?” 一连串的追问,让关山月张口结舌,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问成“三无”人员了。 北影厂的门卫经验很丰富,一看关山月这年龄,再看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大概就知道他跑到这儿来在打什么主意。 说实话,要不是瞅著他身上穿著一身军装,明显也是队伍上復员回来的,还不会这么客气呢。根本就不会跟他说这么多! “我带的有工作证,行不行?” 门卫摇摇头,“你要到咱们北影厂来办事情,得有介绍信。工作证也是必须的,但是没有介绍信也不行。 第74章 杀到对方的老窝里来了 第74章 杀到对方的老窝里来了 其实,现在这年代不只是北影厂的门卫工作严谨,其他的机关单位的工作作风都差不多。 像关山月这种说不清来由,没有预约,更没有相关介绍信的三无人员,一般都不会被接待! 关山月看了看这个年头的北三环中路77號,脑子里不禁想起来,在这个以工农兵塑像为標识的大门口,以后好长一段日子,差不多一年四季365天,都会围满心怀明星梦,等待演出机会的北漂们。 而此时此刻这里很安静,显得门前冷落鞍马稀,根本再没有其他人,只有他无奈的在跟人家一脸严肃的门卫进行著交流沟通。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关山月產生了一种自己进入到一张老照片里的感觉,那种很鲜活的岁月浸入式体验,让他被撩拨的有点浮躁的心,竟然平静了下来。 关山月看门卫工作態度挺较真,乾脆从三轮车上下来,准备走到跟前好好解释一番。 看能不能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对方给一个通融。 他一下车,挪开高大的身影,把后边被他挡住的人露了出来,本来已经很不耐烦的门卫,先是一愣,脸上立刻掛上了笑容。 “呦,王编辑,您这是把做好的活儿拉过来了?” 坐在车斗上的乾瘦大爷得意的伸手拍拍自己身边的木架子,“怎么样?这一次活儿看著还行吧?” “瞧您说的,您的手艺,哪能还有错?哎呀,看我这眼力头,咋就没认出来这是您那辆三轮车啊?” 被称作王编辑的乾瘦大爷笑著说:“你这么做就对了,认我这个人就行,认三轮车可不行。好了,先別挡路了,我们得赶快进去,送货上门呢!” 站在旁边的关山月和坐在车斗里的朱林面面相覷。关山月在想,也是,刚才大爷都说了,他也是去北影厂,人家骑著三轮车大大咧咧肯定能方便进出,咋忘了先把他露出来了。 关山月很庆幸今天自己助人为乐的行为,才让自己有了便利。 他重新骑上三轮车,终於顺利的进了北影厂的大门,心里还在琢磨,后边这位特別有老农民气质的乾瘦大爷,为什么会被看门的门卫称作编辑,到底是什么编辑啊?会不会是刚才听错了? 不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是他脑瓜子笨不会分析,实在是后边那位大爷透出来的气质和浑身打扮,要在后世妥妥的就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无论如何也跟“编辑”两个字联繫不到一块儿去! 即使是亲耳听见了,也会想会不会是一个外號,或者只是玩笑的称呼? 刚一进北影厂的院门,出於刚刚在电影院养成的职业习惯和敏感性,关山月很快注意到了右手的大公告栏。 看它能处在这么醒目的位置,再加上个头这么大。很明显,它在这儿跟红星电影院的公告栏,应该在作用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关山月大概扫了一眼,却看见现在那上面贴的东西显得很没生气! 最大的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儿,写的是讣告,剩下贴满的都是毛笔写的各种性质的宣言,显得杂乱无章,让人能从这里感觉到过去一段岁月里的焦虑和鬱闷。 现在的电影事业刚刚重新启航,方兴未艾,而关於影片、获奖,还有演员的宣传,早已经停了好多年。 估计再过两三年,这个告示栏就会很热闹,百花齐放。相信那时候就不是这些毫无生气的各种字体恣意张扬的毛笔字了,而会贴满明星的照片、获奖的消息,以及各部电影开拍和筹备的相关內容。 过了告示栏,后边坐的大爷对关山月说:“你要找文学部编辑,就在正对面主楼3楼东半边。” 关山月好奇的抬头往主楼看了看,又瞅了瞅周围,发现北影厂厂区內的建筑,大多都是那种cccp的建筑风格,真的很有五六十年代的那种时代气息。这样的建筑风格在北京城很多单位大院里比比皆是,不过规模有大有小罢了。 忆往昔崢嶸岁月稠,风华正茂,挥斥方道。 眼前时代气息的环境,实在让人忍不住唏嘘,不禁感嘆,那个远去的50年代曾经是共和国的芳华岁月,真是一个无数人以梦为马,生机勃勃,奋勇爭先的时代,关山月握紧了三轮车车把,脚上更用了一把力,收回心里杂乱的感怀,暗暗嘆息:“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风雨过后物是人非,只有来日犹可追。” 三轮车行驶在安静的北影厂大院里,关山月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边用力蹬三轮车边左瞧右看。 后面坐著的大爷也挺热心,时不时的给他和朱林介绍,这会儿嘴里正在说:“这院里最大最重要的也就是三栋楼,现在咱们正对面的主楼,还有录剪楼、洗印楼,它们仨正好围合出八一的形状,所以,电影厂的老人都习惯叫它们“八一楼”。 关山月听了以后,忍不住想,这名叫的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八一电影製片厂了呢! 正对著大门,最显眼的就是主楼,关山月蹬著三轮车停在了主楼的楼梯口。 朱林也从三轮车上下来,同样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能感觉到她眼中闪烁著一种特別的光彩,似乎內心含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嚮往。 关山月对从三轮车上下来的乾瘦大爷说:“大爷,您的架子要送哪儿去啊?” 大爷仰起头指了指主楼的3楼:“我也去3楼,现在去楼上看看有人没,找人下来搬架子。” 关山月瞅了瞅三轮车上那个看著有点像小书架的东西,对乾瘦大爷说:“大爷,您不是说了吗?我要找的人也在3楼,乾脆我顺路给您背上去吧。这东西看样子不太重,省得您再上去叫人麻烦了。” 大爷看了看关山月的体格,抬头看看主楼的三层楼,琢磨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关山月背著木架子在前。乾瘦大爷和朱林跟在后边。三个人沿著老式的旋转中央楼梯拾级而上。 关山月边走边打量,到过2楼的时候,还特意在楼梯口稍作停留,往左右留意看了看,两条长长的甬道以楼梯为中心,在东西两侧均匀排开。显得安静,又有一丝神秘。 后边跟著的大爷,边爬楼梯边说道:“这栋主楼共三层半。刚才咱们上来的一层是生產、宣发与財务,这是2楼,主要是厂办、保卫处、人事处和厂领导办公的地方。再往上到了三层,那才是真正热闹的地方。东半边是文学部和编辑部,西半边是导演室,然后继续沿著楼梯往上走,剩下的半层是阁楼,那里是北影厂的资料室,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儿都在那儿呢。” 关山月背著架子走在前面,虽然不方便回头往后看,却更能只从语气里听出跟在后面大爷说话时,透露出来的那种掩饰不住的荣耀感。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嘀咕,难道说刚才没听错,这位大爷真是个北影厂的编辑?不然的话,这话说的也太有主人翁感了! 如果要真是那样的话,才真是对人不可貌相这一句话最真实的詮释。 刚到了3楼,大爷就提前说往右拐。 然后一路沿著走廊走到头,中间过了几个屋子全都关著门。这里显得特別的安静,好像都没有人! “好了,放下吧,到地儿了。” 关山月把木架子靠著墙放好,跟在后边的朱林,一脸关心的递过来一个素色的手绢,”擦擦吧,一头一脸的汗。” 关山月丝毫没犹豫,很自然的接过来,对著朱林笑了笑,正要擦头上的汗呢,却惊讶的看见乾瘦大爷从腰带上拽下来一串钥匙,竟然开始开门了。 关山月现在心里十分確定,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刚才门卫叫的果然就是那个“编辑”。不过不得不说,从表象来看欺骗性太强。眼前身材干瘦的大爷,哪有一点文学编辑的气质啊? 如果你说他是修自行车的,修鞋的,或者是工厂的老工人都更让人容易接受一点。可是看眼前这种情形,人家偏偏就是搞艺术搞文学的北影厂老笔桿子。 “进来吧,这么高都背上来了,就差这一点,你还不顺手把它搬进来!” 大爷开了门,站在屋里笑著打趣关山月。 关山月“哦”了一声,也顾不上再擦汗了,隨手把朱林的素色手绢装进了兜里。 他略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试探著问:“您老人家不会是在这儿上班吧?” 哈哈哈————,大爷爽朗的发出一串笑声,“先把东西搬进来,进来坐好,我给你们倒杯水歇歇,然后再说。” 朱林看著搬著小书架子进屋的关山月,微微红著脸抿了抿嘴唇,嘴里小声嘀咕著: ; 怎么把手绢儿装起来了呢?” 关山月搬著架子进屋,放好地方,朝著屋里一打量,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南北通透的大房子,摆了几张桌子,还有一组很陈旧的老式沙发。 当然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靠著对面墙上竖著的一个白漆木牌子,上面应该是毛笔写的黑字,“电影创作编辑部”! 这算是歪打正著,一下子杀到对方的老窝里来了! 第75章 你这个小同志眼光很准 第75章 你这个小同志眼光很准 这间屋子里虽然摆设很简陋,但是待客的暖瓶、茶杯却是很齐全,而且好客的大爷还专门给关山月和朱林各冲了一杯茉莉花茶。 一时间裊裊的花茶清香沁入鼻端,再瞅这间窗户、门和家具都有五六十年代风格的老屋子,居然能品出来一种叫做韵味的东西。 “现在文学部的事情很多,千头万绪,我们这帮老傢伙个个都拿出来了,当年还是小伙子时候的劲头,根本就没有閒著的时候。这边基本上除了早上在一块碰个头,通通气交流交流,中午和下午一般都不会有人。所以我说小同志你的运气好,偏偏能这么巧碰见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云龙,在咱们文学部也算是个老人,平常爱好就是敲敲打打,所以这屋里缺东西,都是我自己动手。我刚才在路上给你说,整个北影厂的活都归我,可没有骗你。实话实说,实情而已!哈哈哈哈————。” 关山月心说,果然是“王编辑”。 王编辑笑著伸出了手,正式的跟关山月和朱林认识了一下,都握了握手。 “坐,你们两个都坐,喝杯茶,咱们慢慢说。你不是要上门请教吗?刚才好像说还写了一篇小说?拿过来稿子让我先看看,接著,再说请教的事情。” 屋里不起眼的沙发虽老,坐著却很软乎很舒服,再加上大爷的热情,让关山月和朱林很快都有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心情不禁越来越放鬆。 西山灵山都到了,紫金钵孟也该发挥作用了。关山月听到王编辑说想看稿子,正是求之不得,赶紧从自己的绿军挎包里把《戴手銬的旅客》小说稿取了出来,双手递给了王编辑。 心里还不由得感嘆,今儿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关山月以为自己提前跟刘小庆了解的够详细了,没想到还是有点想当然,不是哪个单位都能像《连环画报》编辑部。今儿真这样冒冒失失跑了过来,如果没有巧遇的话。他今天跟朱林很大概率就是吃一回闭门羹,无功而返。 估计最后跟朱林姐姐的这一次亲密同行,可能会成为今天唯一的收穫。 谁曾想,路上遇见別人的危险情况,隨手助人为乐,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路上捡个老头,竟然会是北影厂的老文学编辑。 关山月发现这些老编辑们似乎一进入工作状態,都有一种特別一丝不苟的气质。费声福编辑是这样,现在面前的王云龙编辑也是这样。 他又扭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朱林,发现她没有一点感觉著无聊的意思,而是在饶有兴趣的打量著屋子,不时的注意力还放在老编辑翻动稿纸的动作上。在电影院里坐著电影看不下去,没想到跑这么远,坐在这间老屋子里倒反而是饶有兴趣的样子。 难道说,她还真能从这间屋子里体现出来什么积蕴下来的文艺气息,找到自己的感情共鸣不成? 大概过了有五六分钟,王编辑先放下了手里的稿纸,笑著问关山月:“你怎么想起来跑到北影厂来上门求教啊?” 关山月把刘小庆给他说的《电影创作》杂誌准备復刊的事儿,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我想著,要论电影剧本创作,还是得上咱们这儿来,才算是最合適。” 朱林听到关山月的描述,听到他嘴里提到刘小庆,感到略感惊讶,扭头特意很认真的看了看他。 王编辑也是略微有点惊讶的说,“哦,你竟然跟小刘认识。哎呦,她其实也是今儿一早刚走。因为《小花》角色的设定,她可在这儿热闹了好几天。呵呵呵,弄得我们几个老傢伙都后悔替钱福民同志改编他的《桐柏英雄》了。” 说到这儿,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手里的稿纸,“钱福民同志改编《桐柏英雄》 的时候,跟你这个情况差不多。他原来对文学剧本了解也不多,算是现学现卖,我们几个在旁边出出主意,现在来看,效果还不错。你不知道,咱们北影厂最擅长的就是改编优秀的文学作品,最早有50年代的《龙鬚沟》、《祝福》、《青春之歌》,再到60年代的《红旗谱》、《暴风骤雨》,哦,对了,还有《洪湖赤卫队》。所以,你这个小同志眼光很准嘛,很会找地方上门求教。” 王编辑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他这样的態度让关山月不禁鬆了口气,和同样显得放鬆不少的朱林对视了一眼,两人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来振奋的情绪。 这时,王编辑站了起来,走到大屋子最靠北边角落里一个老旧的,像是文件柜的立柜前面。 关山月好奇的看著他打开柜子门,在里面扒扒拣拣好一会儿,最后拿著两个厚厚的本子重新回来,“小同志,你的工作证带了没有?” 关山月把自己崭新的工作证掏出来递给了王编辑。 王编辑接过去看了看,“哦,关山月,小关同志。红星电影院的。你是电影院的美工呀?看来业余生活抓的挺紧,爱学习,求上进。” 他大概的看了看关山月的工作证,然后拿出来一本稿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你帮我签个字儿,然后这两本剧本你可以拿回去参考学习一下。一本是《祝福》,一本是《红旗谱》,原著都好找,你可以对照比对一下。更便於你学习参考。” 这可真是关山月最需要的东西,说实话,真要讲什么理论性的东西,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未必能吃得透。反而是有个实际的例子放在跟前能比对著参考一下,帮助才是最大的。 毕竟,本来他写的《带手銬的旅客》,就是从电影画面里转化过来的,所以小说文稿本来就有很强烈的电影画面感。场景、人物,以及对话,已经很有大荧幕的敘事风格了。 现在只不过需要比照著更专业的东西,让它更规范,更强调一下电影拍摄的元素。 当关山月签字的时候。 王编辑一边重新翻看小说文稿,一边笑著说:“说实话,原来我还不太理解,但是考虑你是在红星电影院上班,还算能解释的通,估计是平时工作之便没少看电影。这个小说写的情节和文学性我先不评价。让我最惊讶的是你能把这样的小说写的这么有镜头感,这很难得呀!” 王编辑说著兴奋的还用手指头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然后又用略带打趣的口吻说:“说实话,这要是交给咱们北影厂文学编辑们来改编的话,肯定大家抢著要,因为这活轻鬆呀。而且不用费太大力气,还容易出彩。哈哈哈————!” 朱林明显受到了王编辑情绪的影响,脸带著笑容,用略带异样的目光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关山月。她能感觉到,虽然现在人家编辑也没有多做评价,但是应该是对那本小说文稿很喜欢。 更何况她自己也看过,虽然没有什么专业性的评价,但是她只知道关山月写的故事很吸引她,只这一点就能证明很多东西。 “小关,回去好好琢磨一下那两个剧本。我觉得你把这本小说重新再写成文学剧本,应该是没问题。而且话说回来,读了一部分小说稿子以后。在我看来確实是一个好故事,非常適合改编成电影。等你的剧本写好了,我拿给其他的几个老傢伙们看看,估计大概等到明年初,咱们头一期《电影创作》復刊了。也算是有个开门红,有个压箱底的东西了。正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呵呵呵————。” 关山月很高兴,觉得王编辑说这样的话,是不是等於找他约稿了? “嗯,王编辑您放心,回去我抓紧时间学习,如果有不懂的东西,再跑过来找您请教。” 王编辑笑著点点头,突然又皱著眉头略作沉吟,接著站了起来,边往那边柜子的方向走,边说:“对了,你既然在红星电影院工作。应该知道马上电影院该放映一部电影叫《希望》。是刚调到咱们北影厂工作的女演员张金玲主演的。” “对,明天红星电影院开始放映。我前两天还专门给它画了一张海报呢。” “看样你应该看过这部电影了,正好我这有一本老杂誌是1977年4月份的《人民电影》,上面有关於《希望》这部电影的介绍,最难得的是附录了《希望》的剧本。电影如何咱不评价,但是你现在不是最需要能多一些资料,好学习剧本的写作吗?这本杂誌送给你,算是又多了一份能够借鑑的东西。” 於是,关山月手里又多了一份,以张金玲为封面女郎的1977年4月期的《人民电影》杂誌。 朱林也很好奇的伸著头凑过来看关山月手里的杂誌。关山月只是翻了翻,然后笑著把杂誌递给朱林:“给,朱林姐,杂誌你先看看。” 朱林点点头,笑著接了过去,她看著封面上张金玲的照片,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觉得还是关山月画的海报上那个张金玲更好看。 > 第76章 弄了半天,主角是她 第76章 弄了半天,主角是她 关山月经过最近碰见的几件事儿,越来越能感觉到,在这个时代,难能可贵的东西很多。 其中,在他自己的亲身体会中,感触最深的,就是有一些很朴实的老前辈们,他们对待工作和年轻人,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一种最朴实的热情和关切。 那一句诗说的可真好,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或许他们也是经歷了那么多以后,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最可贵的东西。而不再去盲目的追求那些虚华的遮住眼睛的事物。 反正,关山月目前碰见的两个单位的两个编辑,都让他感受到了最真诚的鼓励和期望,而且还是那种真的觉得你有潜力,就会不计回报的想尽办法的想帮著你儘快的取得进步。给人感觉,他们根本不怕出来的年轻人多,把他们给顶了,反而是只怕冒头的好苗子少。 关山月认为就是因为有一大部分这样真诚热情,对工作富有激情的老同志,才会真正的托举起来一个富有希望,大步向前的崭新时代! 才会在时代的浪潮中涌现出来那么多富有朝气的年轻人,能够展露他们的才华,挥洒他们的精力。 一杯茉莉花茶喝完,又听王云龙编辑简单的点拨了几句剧本创作的要点,考虑到也不能总占用人家的时间,关山业就准备告辞离开。 可是让他很意外的是,王云龙编辑在他提出要告辞的时候,竟然皱著眉头沉吟了起来。 关山月和站起来的朱林,互相疑惑的对视了一眼。 “小关,你现在回去有没有什么紧急要办的事情?” 关山月笑著摇摇头,“今天我来之前已经跟单位领导请过假了,嗯,朱林姐今天也是假期。都没什么太紧急的事,怎么,王编辑有什么事儿吗?” 王云龙编辑又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笑著说:“老话常说,百闻不如一见。 你现在的情况呢,可能看的电影比较多,有很强的画面感,但是可能对电影拍摄不够了解,如果创作剧本的话,就会有一些实际的要素考虑不到。我想,你要能亲眼看看电影怎么拍摄的,肯定对你写剧本有很大帮助。估计比你自己揣摩,理解起来更容易。正好,咱们后边儿电影棚里现在正有两部电影正在拍摄。特大棚那边儿正在拍《大河奔流》,1號棚正在拍《巨澜》,正好这会儿我也没什么太忙的事儿,领著你们俩去现场看看拍摄的具体场景吧。” 说实话,当关山月听见王云龙编辑的话以后,今天第一次產生了很激动的心情。他对刚才王编辑说的话非常认同,在电影拍摄这件事情上,绝对是百闻不如一见。 而此时此刻,站在关山月旁边的朱林似乎比关山月还要激动呢,放著光彩的眼睛中充满了期待! 现在北影厂北三环中路77號这块地方,70年代以前还是当时的总参测绘学院,70年代初为了拍样板戏,特意把北影厂从安定门外的小关迁过来,而把测绘学院迁到了外地。 1971年底,新北影厂建设完毕,开始陆续搬迁。 其他的先不说,最让电影人兴奋的就是新的电影製片厂,在原先测绘学院的足球场上建成了四座摄影棚。 其中,一、二、三號摄影棚连成一排,相对较小,而王云龙编辑口中的“特大棚”,就在三个小摄影棚的对面。好多年一直號称亚洲第一大摄影棚,非常有名! 说它是特大,一点都不虚,它一个棚的面积,顶那三个连在一起的小棚几乎一半还多。后来,在特殊岁月里,一大批著名的样板戏电影都是在这个特大棚里边拍摄完成。 关山月一个外行人站在特大摄影棚外边,第一感觉就是觉得这个建筑形式很像一个特別大的仓库,估摸著大概有两三千平方。確实是不小! 不过,王云龙编辑领著他和朱林没有先去特大棚,而是去了正在拍《巨澜》 的1號棚。 说这个摄影棚小,也是相对而言,进来以后发现面积也有几百平米,哪里小了? 王编辑领他们进来的时候提前特意嘱咐,保持安静,別隨便走动,远远的看就行。 摄影棚里,《巨澜》剧组的电影摄製组正在紧张的忙碌。看聚光灯下的布景,现在应该是在拍摄一组冬天雪地里的镜头。 5月份拍冬天的戏,这可能就是摄影棚的作用吧? 一株枯败的矮树,枝头和四周的地上都是皑皑的积雪,还有穿著破烂单薄衣裳,露著光腿和胳膊跌坐在地上的年轻女人和她怀里奄奄一息脏兮兮的孩子。 此时一个中年女同志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给化好妆已经摆好姿势的演员讲戏,关山月觉得她可能是导演。 摄像机也已经准备好了,摄像师傅在后边全神贯注的等待著导演的指令。四周还围了好几个工作人员。 男同志大多都戴著绿色的解放帽,甚至还有两三个身上都穿著已经褪了顏色的绿军装,跟大街上大多数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左上衣口袋里插著一支钢笔。 所有的人都是全神贯注,饱含著热情,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突然进来的三个人。 看了一会儿,关山月缓了缓神,特意瞅了瞅站在他旁边的朱林,发现这会儿她甚至比摄製组的人还更要精力集中,微微皱著眉,表情很认真,身体甚至还微微的前倾,似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不远处正在拍摄的场景中了。 有的人说经歷不等於阅歷,其实这相当於说有的人是有天分的,换句话,也就是很多人常说的老天爷赏饭吃。 同样的场景换不同的人看,肯定会有不同的感觉和收穫。別小看这样一种场景的亲歷,它对有心人来说,等於打开了一扇窗,换一个词,甚至也可以说是醍醐灌顶。 比如关山月自己就有这样的感觉,看了10来分钟,拍摄中连续出现了两三次喊停后,终於把这组镜头顺利通过。等到那边的中年女同志,笑著说了一声“过了。严肃的场面瞬间轻鬆了许多!! 关山月刚才也是不由得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这会儿也跟著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想,哦,原来如此呀!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感觉。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剧组的气氛终於重新活跃了起来,也变得热闹了,演员赶紧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工作人员赶紧忙著调整背景。 这时,那个一直在指导拍摄的中年女同志,终於注意到了摄影棚门口站著的三个人。 她笑著朝这边走过来,嘴里还打著招呼:“老王,你今天怎么有功夫跑到我这儿来了。正好,我这边有个景,不太合適,需要改,你帮我搭把手。” 看来王编辑真不是吹牛。人家在北影厂里边儿还真是把什么活儿都包了。 走过来的中年女同志,这时自然也注意到了站在王编辑身旁的关山月和朱林o 看见关山月吧,她倒是没什么特別的表现,目光一扫而过。可是等她看见朱林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定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连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小董,要我帮————” 王云龙编辑笑著,正准备问问到底需要他帮忙於什么活的时候,注意到了走过来的中年女同志这时候异样的表现,连忙把说出一半的话又停住了,好奇的看了看那个中年女同志,又顺著她的目光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朱林。 然后,他就听见那个他嘴里的小董,用略带急切的语气问:“同志你好,怎么称呼啊?” 朱林一时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还是她旁边的关山月拉了拉她的胳膊,才让她及时有了反应,“哦,您好。我叫朱林。” “朱林同志你好。我姓董,是正在拍摄的这部电影的导演。朱林同志,我能问一下你,你在哪个单位工作呀?” “我,我在药品检定所上班,现在在医学科学院进修学习。” 董导演轻轻的点点头,表情多了一丝凝重,皱了皱眉,想了想,又接著问:“你接触过表演没有?” 朱林笑著点点头:“我小时候学体操,后来,参军入伍,当了几年文艺兵,练过舞蹈,演过话剧,在舞台上表演过,但是像这种电影的表演没有接触过。” 董导演眼中一下子亮了。 不只是董导演,关山月这会儿心里也不平静了,不由得暗想:“难道说今天真正幸运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朱林姐姐吗?弄了半天,主角是她,我不过是陪著来看热闹的。” 董导演现在看向朱林的目光,有一份热情,也有一份犹豫。这还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工作中最让她纠结的一件事情,也就是《巨澜》这部电影里年轻女技术员的那个角色。 为这件事儿她是左右衡量,一直举棋不定。 《巨澜》这部电影的三位编剧,其中之一是肖马,而现在这个女技术员的角色,暂时安排的是由北影厂演员剧团的中生代老演员俞平扮演。 谁曾想,肖编剧和俞平,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两人在北影厂遇到以后,肖马完全顾及不到自己是不是还有老婆了,非要给自己闺女严歌玲找个后妈。对,这个严歌玲就是《芳华》的编剧。肖编剧,那是笔名,原来的名字就姓严! 事情到这儿还没什么问题,毕竟导演不是厂长,演员剧团演员的个人生活和感情不重要,也轮不到她操心,只要能把戏演好,其他捕风捉影的东西,董导演都不太在意。 可是问题是俞平都快40了,本来也不是长相很青春脸嫩的类型,现在却要演一个20出头的年轻女技术员,总让董导演觉得有点不合適。 有时候,还真不能忘了电影是一项视觉艺术,而最重要的视觉效果不是单纯的只靠演技就能弥补的。更何况,在董导演看来,俞平也没有扮演20岁年轻女性的气质和具体表演技巧。 所以,剧情上这个角色是个青春富有激情的女知识分子,现在愣是成了一个暮气沉沉的中年妇女,几乎快成了董导演的一块心病了。 她作为有经验的电影导演当然明白,角色的选取对一部电影的成功有多么的重要。 问题是现在她也无人可换,脑子里早就过电影一样,把自己有印象的演员过了一遍,也確实没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这种女知识分子技术员形象气质的女演员,还真的很紧缺。所以,她只能无奈的准备接受俞平对这个角色的演绎。 直到现在看见了叫朱林的女青年,似乎长相气质一下跟她心目中的女技术员完全吻合了。 眼前的朱林看年龄大概有20多岁,而且学歷高,工作也是研究所的技术员,从气质这一块来说,绝对比俞平要合適的多。 长相就更不用说了,董导演甚至还有点犹豫,会不会长得太漂亮? 可是,现在突然遇到了合適的演员,也让董导演不由得又开始发愁了,因为,还有两个问题需要她仔细的权衡考虑。 一是,这名叫朱林的女青年,没有电影表演经验,能不能適应电影表演的要求?说实话,如果选她的话有点冒险,很没有把握。 第二点也是最难办的事情。俞平毕竟是北影厂的老演员,而且现在跟编剧肖马感情正热烈,甭管人家正当不正当,但是还有人情在里边呢。更何况这里边还有领导的安排呢? 哎,该怎么取捨?董导演有点儿举棋不定。她甚至品味到了什么叫幸福的烦恼。 原来没有合適的人选,心里不是滋味几,总有不甘。 可是现在天上掉馅饼,把合適的人选送到面前,反而患得患失,不知道该以工作为重,还是要多顾人情维持团结? 她自己心里都不由的感嘆,人性真复杂呀! 就在这时,旁边的王云龙编辑,似乎明白了董导演的想法,小声的问了一句:“怎么?小董觉得她適合演那名女技术员?” 王编辑热心而且文学功底扎实,在电影上更是目光如炬,经验丰富。 所以,董导演平常没少把自己在拍摄过程中一些想法和苦恼跟王编辑共同探討过。 王编辑自然大概知道现在剧组里边各个演员的情况,也知道董导演心中的想法。现在看她这样的表现,再一联繫今天这个跟著关山月一块儿来的女青年的情况,立刻就想明白了。 王编辑看见董导演轻轻点了点头,笑了笑,很自然的对董导演说:“先別想那么多,有时候合適的未必就是合用的。你先让这位小朱同志去试试戏。看著形象气质吻合,但是还必须得有表演呀!” 对呀!董导演恍然大悟,真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如果这名叫朱林的女同志,没有一点表演的天分的话,自己这不是瞎操心吗?更何况还没问人家到底对表演感兴趣不感兴趣呢? 人家小朱现在可是有一份好工作,还正在医学科学院进修,未必就在意一个电影配角的机会。 “小朱同志,我给你说明一下情况。是这样,我们这部电影中现在有一个女技术员的角色,哦,是工程技术员。我觉得你的形象和气质比较吻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著我去试一试表演。另外再找服装穿上试试,看看具体的效果。” 朱林听刚才董导演和王编辑之间谈话,心里已经隱隱约约有了猜测,心臟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激烈的跳了起来,这会儿再听董导演直接的把问题问出来,一下子让她感觉非常激动。 其实,电影表演一直是她埋在心里好多年的一个梦想,也是遗憾。从来没跟別人说过,甚至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表露过了。 她原来在文工团的时候,曾经有机会参与电影的表演。事情大概是在74、75 年的时候,当时珠江电影製片厂有一部电影叫《海岛女民兵》,曾经经人介绍找到她,想让她扮演一个女兵的角色。 但是,虽然试戏的过程很顺利,当时的电影导演对她的表演基础、形象气质都很满意。不过因为感觉拍摄时间太长,需要八九个月將近一年的时间,可能会让她的人生有太多的不確定。而她当时恰好正面临退伍,需要考虑工作安排的事情,所以,就犹豫了。 后来经过仔细权衡考虑了以后,又觉得那个角色的形象跟她自己並不太合適,於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谁知道,那部电影后来又改了名字,叫《海霞》,在电影院上映的时候很受欢迎。 朱林当时还特意买了电影票,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关心她当时差一点儿演的那个角色。 每一次坐在电影院里,看到大荧幕上那个叫蔡明的演员的表演,都让她心里不由的產生一种叫做遗憾的情绪。 她曾不止一次的在內心里问过自己,“你后悔吗?” 答案每一次都是一样,她骗不了自己,確实后悔了!可惜,人们常说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 第77章 怎么这样就走了? 第77章 怎么这样就走了? 朱林偶尔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嘆息,当年,她在眼前確定的生活和未来不確定的梦想之间,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安安稳稳、按部就班的生活。 难道真甘心吗?当然不!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哪怕妈妈给她灌输了那么多属於她老一辈的期望,但是也从不曾磨灭她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其实仔细想想,很多时候,她只不过是更会在意的去顾及到家里人的想法,一时的妥协罢了,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放弃过自己內心的梦想,哪怕是现在似乎早已经离开艺术和表演很远、很久了。 但是她自己知道,那一颗嚮往的心从来不曾把热情消退下去。 现在,又有一个导演向自己拋出了橄欖枝,可是偏偏又遇到了几乎差不多的情况,又到了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 眼看那边进修一切顺利,马上就要毕业,让无数人羡慕的工作环境唾手可得,未来幸福安定的生活指日可待。 呵————,人生可真是有意思,它似乎总能明白你內心最脆弱的是什么?然后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去考验你,拿著你心中最热切的欲望去诱惑,而你根本不知道前边是鲜花满径的坦途,还是不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到底是该进一步,积极勇敢的面对霜刀雪剑,还是该退一步海阔天空呢?” 不可否认,朱林又一次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把目光看向了关山月,而且还是用一种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了他! 这是不是有一点自己不敢看底牌,捂著眼睛,非要让別人替自己掀的意思呢? 关山月听了董导演的话以后,感觉很意外,然后也陷入了犹豫之中。他倒不是犹豫朱林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的选择! 而是在犹豫,不確定眼前这个机会,会不会是一个好的时机? 主要是因为他对《巨澜》这部电影有很深的印象,因为他第一次知道李秀明就是从这部电影里面。他当然知道这部电影绝对算不上是一部很优秀的好作品。 不管是剧情、人物刻画、还是演员的表演,都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反正在他的印象中,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都算不上很出色。 所以,当朱林的机会真的不经意之间出现在这儿的时候,关山月不禁就犹豫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朱林看过来的目光。 关键时刻薑还是老的辣,经歷了足够的风风雨雨,一双眼睛看尽了浮浮沉沉才有更好的定力。 王编辑看到了朱林的反应,然后顺著她的目光,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关山月身上。所以这会儿关山月沉吟中的犹豫,哪里能瞒过他的眼睛? 於是王编辑笑了笑,说道:“还是那句话,先都別想太多。只当是一种体验,以后的事儿,慢慢考虑。前面的事儿一项一项都没问题了,自然会有水到渠成。小朱跟著小董一块儿去试试戏,试试妆,不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吗?去吧去吧。” 嗯!有道理!关山月回过神来,抬起头,迎著朱林略带徵询的眼光,笑著说道,“我觉得王编辑说的有道理,选择的问题待会儿再说,先去体验一下。董导演能让咱们在剧组这么实地的体验一下,机会多难得呀!正好如果你在表演上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趁著机会跟她多交流交流!” 朱林一下子眼中亮起了光,似乎还鬆了口气,使劲的点点头,“嗯,好。” 她对著关山月笑了笑,然后看向了董导演:“我可以试一下。就是太麻烦您了。” 董导演很高兴的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来,小朱你跟我来,咱俩到那边的更衣室,看看剧本,化化妆。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在那儿好好说。” 朱林点点头,又扭头看了看关山月,然后跟著董导演往斜对角的更衣室走过去。关山月也很好奇,抬脚就想跟过去,却被王编辑一把拉住了。 “哎,你跟过去干嘛?人家女同志的更衣室,有你去凑热闹的吗?走吧,这边暂时休息,咱们去对面大棚看看。放心吧,小董人很好,让小朱跟著她能学东西。你这小年轻,对自己对象护的还挺紧,呵呵呵!” 关山月倒真是姑息了女更衣室的事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对於王编辑嘴里说的“对象”,他也没多解释,看到王编辑转身已经离开,赶紧跟了过去。 哎呦,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嘆,特大棚气势就是不一样。不但面积大,好东西也多。入眼处有好几个固定的景,有点类似於后世去旅游的时候见到的高仿景观。 尤其是现在热热闹闹围著摄像机正在忙活的剧组那边,更是让人感觉震撼,因为入眼处竟然看见了一条,很有模有样,状似奔流不止的黄河。 正在关山月一进特大摄影棚就处於目瞪口呆状態的时候,恍惚间似乎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跟王编辑打招呼,“王老师,您怎么有空来这儿转转呀?” “呵呵,秀明呀。你现在可是够忙活的,东边串罢,西边忙。两个剧组来回跑,怎么,这是刚上好妆?” “嗯,刚从对面过来,正好这边《大河奔流》待会儿有我的镜头。王老师,我正琢磨不透这个镜头里边几个表演动作的感觉呢?您老人家竟然过来了,赶紧给我指点指点。” 关山月从被特大影棚的震撼中醒过神来,顺著声音看了过去,正好跟一双好奇的目光对上了。 刚才在对面摄影棚,还正想起来李秀明,没想到刚转过身到这边就碰上了。 关山月一直以为李秀明穿原来烽火岁月里边,红底儿碎花儿小褂,扎著武装带,底下穿著灰布裤子和黑布鞋的装扮最有气质,也最漂亮,今天这一身妆正好就是这样的风格。显得秀外慧中,明艷动人,而且还特有一股昂扬向上的精气神!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就知道了,这肯定是《大河奔流》里边女文工团员这个角色的装扮。 要真说起来,这几年北影厂真正的最当红而且受宠的女演员,肯定非李秀明莫属。 以后北影厂的三朵花,只有她是76年就早早调进了北影厂,提前抢占了先发优势,打好了基础,稳定了基本盘。而且形象气质和性格都非常討领导和导演们的喜欢,也特別有观眾缘,所以,只要有差不多的角色,谁都愿意用她。 反正,在关山月对老电影的了解记忆中,只要是跟李秀明爭角色的女演员,出现一对一pk的情况,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胜出过。 先是有曹雷,接著有张金玲,最有名的还有龚雪。 相比较而言,张金玲成名虽然也比较早,但是只是最近才终於如愿以偿,调进了北影厂,现在,主要心思都用来忙著跟在《希望》里遇上的徐敏结婚呢。 刘小庆就更不用说了。那位姐姐现在前途茫茫,好不容易结了婚,家搬到了北京城,可是工作关係还没著落呢。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还需要好一阵磨练,估计马上该在黄山跪著爬台阶了。 王编辑在一边笑著给关山月介绍:“小关,你在电影院工作,应该认识李秀明同志吧?” 关山月笑著主动向李秀明伸出了手,“你好,李秀明同志,我叫关山月,在西四路口的红星电影院做美工。很高兴能认识你!” 李秀明也是一脸带笑的大大方方跟关山月握了握手,“你好,关山月同志。 这么看咱们算是同行。而且我还要好好跟你打个招呼,希望你以后笔下留情,给我画海报的时候儘量画好看一点。在人民群眾面前有一个更光辉的形象!” 果然很有一种独特的吸引人的魅力。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时代主流的大眾审美,而眼前的李秀明无疑在当前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王编辑对关山月说:“小关,你自己先在这里边隨便转转,多注意,別隨便打扰剧组工作,最好保持远远的看。我跟秀明说几句话。” 关山月在王编辑的指引下,先跟李秀明笑著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就好奇的朝著摄影棚里面走去,打算离近了观察一下现在最大牌的导演谢大导的拍摄现场。 人比人真是没法比,这边《大河奔流》的剧组跟对面《巨澜》的剧组,一个治理黄河,一个治理淮河,故事剧情有很多雷同的地方,可是一比这剧组的气势规模差的也太大了。 关山月心里不由暗暗的嘀咕,难道说这就是黄河和淮河的差別? 这边,李秀明好奇的看著关山月离开的背影,问王编辑:“王老师,怎么感觉到您跟他这么熟呢,你们家亲戚?” 王编辑笑著摆摆手,“哎,不是不是。小关不只是一名电影院的美工,他这个年青人很好学,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一部很好的小说作品,自己又有打算想改编成电影剧本。正好上门求教,遇上我了。我对他的人很喜欢,作品也很喜欢,自然就多帮帮忙。小年轻想进步,多难得呀,能提供点方便就儘可能的帮把手。” 李秀明笑著点点头:“还得是王老师,对我们年轻人那是最照顾了。谁都没有你会用心思,更有耐心!” “呵呵呵呵,得了,你呀,別给我戴高帽子,快点吧,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我也只是一瓶水不满,只是会晃荡,你只要不怕我给你把路指歪了就行。” 关山月和朱林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会在北影厂待这么长时间。 当他们恋恋不捨的终於走出北影厂的大门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 朱林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用带著一丝感嘆的口吻说道:“哎呦,时间过得可真快,已经6点多了。我怎么感觉著没有太长时间呀!” 关山月笑著说:“这就叫相对论。当你全神贯注的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里边,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再想想你今天看电影那会儿的感受,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別慢?” 朱林一下子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物理高手,还懂得相对论,关键是解释的还挺生动。我这样感同身受的经歷,一下子学会了一个很高深的物理原理。呵呵呵。” 此时此刻的朱林,走路都显得那么轻快,就像一只青春的小鸟一般,从每一句话里都能听出来她快乐的心情。 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中,关山月边看著两个人面前的小路上,拉的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的倒影,边一脸饶有兴趣的表情听著朱林兴致勃勃的给他描述,今天跟著董导演去试戏,试妆的情况。 “关山月,我给你说实话吧。其实我根本都没什么感觉,到现在还觉得有点懵懵的。当时,她让我简单的看了一段剧本,又给我大概讲了讲角色的来龙去脉,主要的性格特点,以及我要表演的那一段,所涉及到的环境要素。接著就让我自己准备了一会儿,马上就开始表演。” 关山月看到朱林眉飞色舞讲述经过的样子,真的感觉到跟记忆中她留下的知性而又嫻静的印象大有不同。 “我台词也说的坑坑巴巴的,结果好像只是做了几个动作,甚至连眉毛都只是挑了一下。很勉强的把台词说完,竟然看见董导演连连点头。我能感觉到,她眼神中真的是讚许和认可————” 当然了,关山月也相信。朱林姐姐在跟她气质相吻合的角色塑造上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和鬆弛感。 在目前这个时候,对於一个从来没接触过电影表演的人来说,能够很鬆弛的进行本色演出,就是最为难得的优势。 甚至也可以说,现在真的愿意把机会给她的导演,也不是看中她的演技,也没有期待她会有炸裂的表现,就是要她本色演出,能够自然而然的出现在镜头前,漂漂亮亮的在观眾们面前儘可能的展现自己的风格,就算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你猜,董导演还夸我什么了?” 朱林往前快走了两步,转过身和关山月走成对面,边慢慢的倒退,边笑看著关山月,等待他回答。 “还用猜吗?肯定是夸你有当演员的天分,还会说,你要是喜欢表演,愿意当演员的话,绝对是一个很有潜力能成为优秀演员的的女同志。对不对?” “哦!”朱林脸上的表情很惊讶。 关山月笑了笑,还得意的轻轻挑了挑眉毛,说:“是不是我跟董导演英雄所见略同呀?” 回去时坐的22路公交车,比来的时候还要挤,面对面的朱林几乎相当於被关山月趁著这样难得的机会紧紧搂在怀里了。 关山月估计在这个年代,能在公眾场合跟姑娘如此亲密的情况也只有在公交车上了?还得是人家姑娘不会大喊耍流氓! 就像现在这个时候的朱林,看起来反而没有来的时候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似乎她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恍惚的激动心情中,根本没有意识到当前局面的尷尬和侷促。当然了,完全也有可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吧。 这么拥挤的公交车,都已经这样了,不这样显得懵懂未知一点,还能怎么办? 於是,在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关山月觉得,从此以后22路公交车在他心目中肯定会拥有永远不可磨灭的记忆和崇高的地位。 甚至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他在心里忍不住开始进一步畅想,接下来再继续下去,就该用28大槓带著朱林在长安街上兜风游车河了。 香车美女,果然这样的生活才是恣意瀟洒的日子。 “哎,关山月,你在这儿瞎想什么呢?瞧你那一脸上的表情,怎么看著那么奇怪呀?快走了,再不下车,咱就坐过站了。” 还好,没有丟人的在无尽的遐想中流口水! 朱林在上公交车前那一段路上,谈兴还颇浓,可是现在下了公交车以后,竟然隨隨便便的给关山月说了一句:“好了,今天出来了好长时间,我得赶紧回家了。关山月再见。” 关山月还没反应过来呢,只看见朱林很简单的挥了挥手,竟然转身直接就快步离开了。 关山月这个时候还正琢磨著晚饭一路去哪吃呢,中午只是凑合了一顿,为了赶时间,连话都没顾得上多说,一点也没有情调。 他已经打算好,无论如何晚上也要挑个环境好,能聊天的地方!今天这么多可以聊的东西,可以想像,肯定是一顿氛围很融洽的晚饭! 可是,怎么这样就走了? 关山月一脸懵逼的看著刚过了十字路口,沿著西四南大街渐渐走远的朱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道非常秀美的背影,此时此刻走路显得有些慌乱,失去了印象最深刻的从容。 他愣在原地站了有几分钟,一直看著朱林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远方的人群中。哎,这一下他也没胃口了,乾脆去小吃店买了几个火烧。 今儿晚上凑合凑合算了! 第78章 你別嚇著我们赵经理了 第78章 你別嚇著我们赵经理了 关山月从小吃店出来,扶了扶挎在自己肩上的绿军挎包,准备赶紧回红星电影院。这包里,还有两本学习资料剧本呢,想香车美女也必须得先有“车”呀,走吧,回去学习去,赶紧把剧本改编好。 他走了两步,又猛的想起来,哎,还有一本《人民电影》的杂誌呢! 朱林拿走了!关山月心情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虽然只要想,再见面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是,有本杂誌在中间做桥樑,再次见面有了因由总会显得文艺一点,也更自然不是? 还有呢,朱林上公交车前给他说了不少跟董导演试戏的经过,过程说的很详细,可是还没说结果呢!到现在关山月也不知道,她到底忙活了一下午,有个什么结果? 本来他不急,打算好的是两个人吃晚饭的时候正好又是一个谈资,谁知道打好的小算盘,有点猝不及防的没了用武之地。 关山月边往红星电影院大门口走,心里边琢磨,“朱林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只是说董导演对她很看好,到底互相之间是怎么约定的?” 现在的朱林姐姐正是青春芳华,反正在关山月的眼里看来,跟他印象中所有的形象相比,正是最美的时候。正所谓寸金寸光阴,青春一去就不回头。原来她直到80年才因为遇上了《叛国者》的机会,终於圆梦。 现在呢?她会怎么选呢? 关山月心里想著事情,不知不觉回到了红星电影院的大门口。 这个时候大概7点左右,售票窗口前排著队,很热闹,最后一场晚场电影快该进场了。 可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竟然看见电影放映员老牛师傅,不在放映间里待著好好为下一场放映做准备,却站在门口跟赵经理在情绪激动的说著什么。他徒弟小李也站在一边,红著眼眶,一副態度坚定视死如归的架势!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什么情况?关山月快走了几步,凑到跟前。 “赵经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费心巴力的手把手教,好不容易快教成了,他不干了,要去考大学,还说什么必须得挨著快考试前,来个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所以,要请假去参加学习班。姥姥,人家教徒弟就是图清閒,我倒好,啥都想著他,比对我儿子都好。到头了弄个这!该他出力了,他跑了!” 关山月听了老牛的话,大概弄明白什么情况了,不由的惊讶的看看红著眼眶的小李。 小李个头不高,顶多1米7出头,很瘦,文文气气,还戴一副眼镜。 说实话,他这个条件除了不好说话,喜静不喜动这个优点之外,还真不適合干放映员。因为现在放映员的学徒,那可是纯力气活,还兼著跑片员的活呢!即使是学会了技术,想熬出来,真正独当一面,开始放电影之前不跑个一两年电影拷贝怎么可能? 这年代可没有什么数字放映,都是老式胶片电影放映机,放映一部普通长度的电影大概需要5卷胶片,也就是一卷胶捲能放二三十分钟。 电影胶片可不轻!每一卷大概得有10来斤,一部电影就有五六十斤。 现在红星电影院为跑片还没有配摩托,只是骑的自行车。在车后架上放一个绿厚帆布的大兜子。 据电影院的同事们说,就这一辆二八大槓,最多最猛的时候,曾装过三部电影的拷贝,压得自行车轮胎都没气了。 所以,关山月才觉得像小李这样的塑料体格,怎么能干得了这样的活啊? 赵经理这个时候也是一脸的为难,皱著眉头看向了小李,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问道:“小李,你看你师傅说的也都是实际情况,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电影学院要招生,我必须得抓紧时间去准备,因为它的考试比其他的学校还要早。我的梦想是想当摄影,当导演,可不是,要像我爸那样放一辈子电影。赵经理、师傅你们別劝了,希望咱们电影院能支持我积极上进的想法。我现在为了准备考试,先请一段时间假,等到以后考上了也是咱们电影院的荣誉呀!” 小李红著眼眶还是走了,他本来还想今天晚上站好最后一班岗,结果让老牛直接撑走了。 这会儿电影院门口已经越来越热闹,观眾越来越多。 赵经理对情绪低落的老牛说:“你先回去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事情,等回头咱们俩再商量,总有解决的办法。” 老牛“唉”了一声,朝著身旁电影院大门的石柱子狠狠砸了一拳,然后垂头丧气的回电影院了。 赵经理看著站在一边儿,一脸好奇的关山月,问他:“才从北影厂回来?” “嗯,这一次去收穫不小,碰见了一个很热情的王云龙编辑,给我讲了很多东西,还给我拿了两本剧本当学习资料,而且答应隨时都能去请教。” 赵经理一脸欣慰的伸手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知道你年轻精力好,但也要多注意身体,我知道写东西最劳神,悠著点。最好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看来我最近得给你多派一点体力劳动的活,不能让你天天坐在上面不下来,那样可不行。” 关山月笑著说:“您关心人的方式真不一样,原来多派活就是对人最大的关心呀。” “哈哈哈————,好啦,快回去吧。待会儿晚上,別忘了还跟昨天一样,帮老白他们打扫卫生。” 关山月本来正准备走呢,可是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了赵经理一句:“小李要请假,咱们电影院放映员工作能安排的开吗?” 赵经理本来转身也准备走呢,一听关山月的问题,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你有打算,难道还想兼著干?” “不不不,如果我要没有写东西这件事,多出一份力也没什么。再怎么说也没有三头六臂,更不能分身。我是想问问,咱们有没有能隨时补上来的確定人员?” 赵经理皱著眉头想了想,“哎,这个时间点也真是巧了,咱们电影院的子女没有年龄適当的。有適当的,这不,小李也耐不住寂寞,非要去请假考试。要是实在不行了,明天去街道上知青科问问,或者去民政局看能不能再找一个像你这样的退伍懂点技术的。其实,让我觉得小关你就挺合適,可是美工那一块工作同样重要,照样离不开呀。嗯————,小关,要不你考虑考虑,毕竟放映员工资还高一点呢。你要是有想法,就跟著老牛去放电影,美工这一块我再去找个会画画的。毕竟咱是电影院,还是放电影最重要。” 关山月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摇著头说:“不不不,赵经理,我还是更喜欢画海报。如果您要是暂时没有合適的人选,我正好有个朋友知青下乡刚回来,跟我一样都是初中毕业,我们俩是同学,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在火车站门口蹬三轮呢?那小子人踏实,有劲儿能干,他还会修收音机呢。” 关山月说的就是二强,那小子別看长得五大三粗,偏偏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人,用一个词说叫有“內秀”。 赵经理沉吟了一下,然后说:“行啊,你既然推荐了,找时间让他过来见见。如果真跟你说的那样,再让老牛过过眼。有劲儿能干,也確实好。像小李,跟著学手艺,结果出力的还是师傅,要不然老牛这一次会气那么狠?” 关山月点点头,又问:“那要是万一能看上,过来干算什么,临时工,还是正式工?等到小李请假回来了又怎么办呀?” 赵经理想了想,笑著说:“现在因为事情有点突然,暂时只能先走临时工。 不过你放心,即使是小李请假回来,咱也需要再另外补一个电影放映员。不补不行了,马上咱们的放映任务会越来越重,顶多下个月排片肯定会越来越多。初步的计划,像咱们这样的首轮电影院,要全部改成全天放映。” 关山月站在电影院大门外边,看著赵经理背著手跟著看电影观眾的人流一块进了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直朝这边注意的王大年,还笑著专门跟他打了招呼,有点热情的,问了几句什么? 可是,赵经理连脚步都没停,只是对著一脸笑容的王大年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幸亏刚才老牛和赵经理小李三个人说话的时候站的是大门这边,离王大年比较远,很有可能他没有听见具体有什么事情。但是,小李闹著请假去考大学的事,相信很快就会在整个电影院传遍。 不行,既然想推荐二强,给他找个机会就不能再等,就怕夜长梦多。 关山月不再犹豫,转身朝著二强家住的胡同跑去。 没有路牌的烟圈胡同,又窄又弯,黑咕隆咚连一盏路灯都没有。这样的地方很有可能会像电影《夕照街》里边描述的拆迁场景一样,早晚都会被扒平。 二强家的院门没关,院里几间屋都亮著灯,关山月在门口就看见停在院里的三轮车了,证明那小子应该在家。 他没有进院,直接站在门口喊了起来,“二强,二强————” 厨房那儿,先露出来了他嫂子的一张大脸,往大门口这边看了看,还没等她吭气儿,二强就从东厢房里跑了出来。“谁呀?谁找我?” “我,关山月。” “哎呦,关哥,你怎么来了?我正说明儿瞅著功夫找你看电影呢!” 二强就是比人家火力旺,上身汗塌几下边一条大裤衩,已经提前进入夏天了。 关山月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二强,皱了皱眉头问:“你就这么热?” “反正我在那屋里呆著,觉得闷的慌,老是燥。” 得了,这会儿也不是討论个人体质的时间,关山月赶紧对他说:“现在赶紧找一身正儿八经的衣裳,穿上跟我走,什么都先別问,路上再说,时间要紧。” 过了有两三分钟,等到二强再站到关山月面前,不禁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现在,关山月才有个想法,二强可能也不是那么热,是不是因为没什么像样的衣裳穿呀? 下身穿的还是头回见他的那条黑布裤子,可是现在膝盖上已经打上了补丁,上身的蓝布褂子,肘部、衣角、衣领也都有补丁。 “哥们儿,咱这日子过得也忒惨了点吧!” 二强挠著头,嘿嘿笑了笑,在关山月跟前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有点儿钱,不得先紧著肚皮吗?穿的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只要不该漏的全都能遮住,我觉得就行。” 得了,这个点儿关山月就是有想法,也没什么忙能帮,他俩身材差的多,关山月的衣服二强也穿不上。 这样也行,革命本色嘛。用真实一点的面貌,面对赵经理,能看中就看中,看不中拉倒,以后还有机会。 关山月领著二强一路小跑,又抓紧时间折返回红星电影院。 “哎,关哥,你刚才不让问,现在说说到底领著我去干什么呀?还非要穿这么齐整。” 关山医月边跑边笑著说:“你可真好意思,就你这一身还叫齐整?你不是让我留意电影院有没有工作机会吗?这不,今儿碰巧电影院的放映员刚刚空出来个位子,我就给我们电影院经理推荐了一下你,他的意思让我找时间把你领过去让他看看。咱们赶早不赶晚,索性现在就赶紧见。 3 本来跟在关山月旁边步子跑得很稳的二强,突然脚上一软,差点没栽个跟头,幸亏关山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 “干嘛呢?至於激动成这样吗?你可別先想那么多啊,成不成还说不定呢,人家只是想跟你见见面。”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只要能见面,我觉得就差不多。哎呦,关哥,还是你想著我。等到————” “得了吧,快打住。你赶紧挣钱,把你身上那身衣裳换了。你不是说你蹬三轮挣了不少吗?” 二强笑了笑:“不得先还买三轮车的钱吗?你不是常说亲兄弟明算帐!” “也对,就你嫂子那个样,钱不还给她,怕是你日子也好过不了。” “嘿嘿,主要是我哥日子过得也紧,他能借给我钱,帮著买车已经很不错了,该还!” 当关山月领著二强跟著看电影的人流走进电影院大院的时候,王大年早就注意上他俩了。 两个大个儿,即使是人这么多也很显眼。他看著关山月领著那个大块头,直接往右拐了,心里暗暗的又记上一笔,“哼,这么晚了还往电影院2楼领杂人,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应该给领导反映反映,有些人的生活管理太鬆散了,一点也不考虑自己所住环境的特殊性。” 在往赵经理办公室走的小路上,二强小心翼翼的问:“你们领导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关山月说:“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吧,我赶那么急,就是怕他现在走了。 要真那样,还得你明儿一早,等到上班前就过来,再来一趟。” “嗯,我知道,关哥,咱这就叫先下手为强。一贯都是咱们处理事的方针政策!” 关山月不禁乐了,没想到二强把原来胡闹的时候,说的那些豪言壮语还都记著呢。 赵经理今天確实是加班,因为电影公司刚开会又要进行工作安排的调整。事情千头万绪牵扯很多,他要提前筹划做好准备。 谁知道,人手正捉襟见肘,又碰见个小李弄了这么一出,让他的工作更被动。可是小李情况特殊,执意要请假去考大学,为了情面,他也只能咬著牙认下来。这会儿,吸著烟正在犯愁,该怎么处理眼前紧急的情况。 都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而且现在找工作的年轻人也多,有本事有技术的也不少。但问题是小李太任性,一点不考虑实际问题,压根不给电影院留一点缓衝时间。 明天可是星期日啊,一整天的放映任务,老牛非累惨不可! 说实话,赵经理被小李这事弄的也生气。前一阵另一个老放映员病退的时候,还专门跟小李谈过话。那时候小李表决心表的可好了,说师父培养他不容易,现在技术学到手了,正是他挑起担子给电影院做贡献的时候。 谁知道,话说的那么好,转眼就忘了。哎,现在的年轻人呀! 关山月领著二强,进到行政办公室院里,看见赵经理的屋里亮著灯,高兴的对二强说:“领导还没走呢,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待会儿见了领导,有啥说啥就行,就照著你的性子来,自自然然大大方方,就跟平常跟人说话一样。” 二强很认真的点点头:“嗯,我知道。原来咱跟人茬架的时候,开场的时候不都是我先上去说道吗?哪一回你安排好的事,我出过错?” 关山月不禁又笑了,朝二强肩膀上捶了一下,“咱这点光辉事跡,待会儿可別提。你別嚇著我们赵经理了。” “嘿嘿,您放心吧,这不就是咱哥俩自己在这说吗?给外人,我才不会乱说呢。” 第79章 放电影 第79章 放电影 赵经理没想到关山月说推荐人,竟然这么快就把人领到脸跟前了。 “你说你姓牛!牛二强!” 这事儿有这么巧? “牛同福你认识吗?” 意料之中的领导面试可能要问的问题一个也没出现,结果成了攀亲大会。 二强这会儿也有点紧张,让赵经理问的稍微有点发愣。关山月赶紧在一边提醒了他一下,“赵经理问你呢,牛同福你认识不认识?” “哦,不,不认识。” 赵经理点点头,这才算进入了正常的节奏。不过也没问什么特殊问题,就是上学、下乡和家庭的基本情况。 关山月预料中的技术问题一个也没提,倒是觉得赵经理语气越来越缓和了。 过了五六分钟,赵经理抬起手腕看看手錶,然后站了起来:“走,一块儿去放映工作间,趁这一会儿电影还没开始,跟老牛见见面,看看他怎么说。” 实践证明,就在这一片儿,一下子出现俩姓牛的,要没点关係,可能性还真不大。 赵经理问牛同福,二强说不知道,可是真等他跟牛师傅见了面,才知道这一笔还真写不出来两个“牛”字。 虽然不是什么太近的亲戚,但是也是一个“牛家人”。 最起码,平常有个红白事儿,经常能碰面。老牛同志也认识二强,明显对他印象也不错。二强更是一见老牛同志,意外的微微愣了一下,也是赶紧叫“叔”。 本来脸上表情还很平淡的赵经理,这会儿已经掛上了笑容,“老牛,既然这么巧,你跟牛二强同志都认识,我也不多介绍了,你看看这放映员的工作他能干不能?” 老牛看了看二强,点点头说:“得了,赵经理,你也算是费工夫了,挑著拣著还能把二强给我找过来,乾脆现在就开始,先试试手看看適应不適应。” 从放映工作间里出来,往楼下走的时候,关山月能明显感觉到赵经理轻鬆的心情。 他想了想问赵经理:“您看我也不知道这事儿会这么巧。他俩都姓牛,也没在意。不知道这样方便不方便?” 赵经理看了看关山月,笑著说:“你呀,不知道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吗?我跟你说实话,他要不姓牛,跟老牛没关係,这事儿还不好办,说不定就是走个过程。其实,我也正发愁呢。原来小李是因为他爸的原因,才能轻轻鬆鬆的进来安排给老牛当徒弟。这一次再想那么容易,可不好如愿。谁知道你小子隨便推荐一个竟然是他老牛家的人,这一下老牛就是有想法,估计也得先掂量掂量。所以,叫我说,这次歪打正著找过来二强正合適。哎,对了,明几除了替老白搭把手之外,往放映工作间也多跑跑。万一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也能救个急。” 关山月连忙答应下来,“您放心,明儿一天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支援咱们电影院的其他工作上。” 赵经理高兴的拍拍关山月的肩膀,“行,好好於吧,明儿多辛苦一点。待会儿,牛二强同志那事,你多操点心吧。我也该回家了。具体安排就看老牛怎么说吧!” 突然出现二强过来试工放映员这件事,弄的关山月直到8点多了才算是啃著烧饼喝著白开水吃了晚饭,然后翻看著《红旗谱》的剧本一直到电影散场,电影院里重新又热闹起来。 关山月在帮著老白打扫卫生的时候,一直留意著2楼放映的小窗口那儿的灯光。他本来打算看那上面灯光一灭,就赶紧去楼外边等著二强,怕他找不著。没想到,二强自己先跑到大厅里来了。 “你咋知道往这儿找啊?” “我叔给我说的。” “你怎么不等著牛师傅活干完走了再过来?” “力气活干完了。我叔说今儿他就在这住了,让我先过来找你。” 今儿关山月也没急著让二强表现积极性,事情还没问明白呢,先不忙著参与。於是让二强在外边稍等了一会儿,他把打扫卫生的活干完,两个人才一路出了红星电影院。 往十字路口走的路上,关山月问:“牛师傅咋说的?愿意让你干不愿意?” 二强高兴的点点头:“嗯,我叔说了,明儿就开始过来跟著他学。” 关山月鬆了口气,不过有点疑惑的问:“既然你跟牛师傅是亲戚,原来不知道他在电影院上班啊?” “不知道,我家里人都没一个知道的,我们两家亲戚不是太近,一年能见个一次两次面,见了面也就是笑著叫声叔。他好像跟我爸不太对脾气。不过倒是对我印象挺好。” 哦,原来如此。“现在还有个问题,你应该知道吧,先来肯定只是临时工,那你蹬三轮的事怎么办?” 二强笑著说:“能学放电影,谁还蹬三轮啊?家里给我买的那辆三轮车,赶明儿,找个人兑出去。放心,有的是人要,平常拉活的时候经常会碰见人打听想买三轮车。现在没事干,想找挣钱门路的人多了,根本不会发愁,三轮车砸在手里,到时候卖的价格比我买的时候说不定还要贵不少!毕竟,没有门路没有票,想买一辆三轮车可不容易。这些东西也都得算上钱。” 走到西四十字路口,二强对关山月说:“关哥,你也別往前送了,回去吧,咱明儿见。今后咱俩都是同事了,这事儿我现在一想起来別提多高兴了。我就知道有啥事儿一给关哥提,准会记在心上————” “得了得了,你的嘴跟抹蜜了一样,赶快打住。合著你哪一天想不开了,说想找个漂亮媳妇,也打算让我给你包了呀。” 二强嘿嘿笑了笑,竟然很认真的对关山月说:“媳妇儿不用找,我有对象,”” 嗯?关山月很意外,惊讶的看著二强:“你都找好对象了?” “嗯,我就喜欢沈梅,別的谁也不找,原来蹬三轮不好开口,她家里也不会愿意,等我学会放电影了,就能找她好好说说了。” 这边关山月终於放心了,回去继续琢磨他的《红旗谱》剧本。二强一个人高兴的哼著歌回到家,这个时候整个烟圈胡同早就黑咕隆咚一片,除了偶尔有院子还有动静,估计大部分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二强到家以后,轻手轻脚熟门熟路的挑开了门栓,进了院。可是刚关好门,一转身看见院里有个菸头,正在一明一灭。 原来是他爹牛余庆一个人蹲在他家院里菜地边上,吸著烟等他呢。 “跑出去上哪儿去了?这么晚回来。我听你嫂子说,是个穿绿军装的人找你,谁呀?” “哦,是关山月。他给我介绍个工作。” “哦,我想著就是他。这么晚了,上哪介绍工作呀?不是胡扯的吧?”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关哥在红星电影院上班吗?正好他们电影院有个电影放映员的工作机会。他知道了,赶紧领著我去见他们电影院的经理。爸,刚才我就是直接留在电影院跟著先熟悉了一会放电影。师傅觉得我行,答应教我。明儿我就去电影院上班了,跟著牛同福师傅学放电影。” “谁?牛同福?”很明显,牛余顺根本没想起来牛同福到底是谁,二强又特別提醒一下,他才算想起来,“他在红星电影院放电影?他愿意教你?” “嗯,虽然刚进去是临时工,但是有关哥在,还有叔教我,只要好好干,肯定有前途。毕竟是电影放映员。” 牛余庆猛吸了几口烟,把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扔地上,用脚踩灭。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先递给二强,“给,点上。我那儿放的还有一条香山烟。明儿一早你去的时候拿上,先给你那个师傅牛同福。赶明我再去买点东西,准备好了再给你们那个赵经理拿上。关山月我就不管了,反正你们俩的交情,人情你自己还。不过你跟关山月商量商量,抽个时间请你们赵经理和你师傅一块出来坐坐吃顿饭。” 二强自从从乡下回城,这还是头回碰见他爸牛余庆给他让烟的情况,很不適应,弄了个手忙脚乱。 爷俩儿蹲在菜地边上,脸对脸对著吸著烟,小声说著话。 牛余庆突然在菸头一明一灭中注意到自己儿子身上的衣裳,把手里的烟屁股摁灭在地上,咂巴一下嘴,然后说:“明天中午你回家吃饭,给你买好新衣裳,回来换换。你蹬三轮吧,咱们不讲究那么多。但是现在既然去红星电影院学放电影,今后穿著打扮上也得讲究一点。” 二强“嗯”了一声,点点头。 牛余庆琢磨了一会儿,又给他说:“三轮车你就別操心了,我先给你留一段时间,等工作稳定了我再帮你处理,到时候钱我给你们分好,剩下多少再给你。 还有,这事儿甭管最后成不成。你得记著人家关山月的情。这年头拉著胡混想占便宜的朋友不少,关键时候能伸把手的人不常见。他能碰见了机会,想著你,证明他人性好,顾交情。当然,你的眼光也不差。” 今儿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有点紧张严肃的二强,这会儿高兴的咧著笑了起来,“嗯,爸,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关山月早上一起来跟著老白一块扫院子,又把放映大厅里的电源、灯光、音响挨个检查一遍。 结果忙活一早上,愣是没顾得上早早去吃早饭。等到7点多才有功夫,正准备去十字路口西四包子铺买包子吃呢,到大门口看见二强正蹲在外边。今儿这小子也背了个绿军挎包。 “这才7点你就跑过来了?” “嗯,头一天心里激动,自然要积极一点。主要还是给你带包子吃呢,我妈—— 包的猪肉大葱馅儿。我觉得比西四包子铺的好吃。我给你带过来4个。” 关山月开门,让二强进来,接过他递过来的饭盒,打开一看。 “嚯,婶子包的包子还是这么大个。一如往常,风格不变。这一个最少得二两多。” 二强又把自己的挎包撑开,让关山月看看里边装的一条香山烟,“关哥,我爸让我带过来,说给我叔拿的。他还准备给赵经理买点东西,准备好了再让我带回来。还有,他特意提到,让我跟你商量著凑个啥时候请赵经理和我叔一块出去吃顿饭。” 关山月笑了起来,“行,咱们瞅准时机吧。烟,你赶紧上楼给牛师傅拿过去,他不是没走吗?正好4个包子,我吃俩,你饭盒里装俩给他拿过去。” 实践证明,现在张金玲的號召力还是比刘小庆要强。从吃过早饭,8点多头一场电影开始,电影院就开始人山人海,没閒下来的时候了。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不过,电影公司把张金玲的电影排在星期天,本身也表明了对她的期望值明显要比刘晓庆主演的电影高。 可是关山月对这个想法不敢苟同,《希望》这部电影,剧本改来改去,又有特殊时代的烙印,实在没有什么可观性。反正关山月觉得甚至比刘晓庆主演的《同志,感谢你》都差多了。 比较让人能容易记住的,除了促成了一对姻缘张金玲和徐敏。另外就是让迟志强在这部电影里边展露头角。 8:20是今天的第一场,因为二强头一天上班的原因,关山月也第一次到电影放映间里,凑这个机会给牛师傅搭把手,也给二强壮壮胆。 电影正常放映以后,终於有了空余时间,牛师傅很意外的对关山月说,“小关,我只听赵经理说过你懂放电影,没想到技术还挺熟练。” 关山月笑著谦虚的说道:“咱这大机器跟我们在边疆上放的那种移动式的放映机原理都差不多。你再稍微一讲,我触类旁通,毕竟干过理解的自然比较快一点。” 牛师傅笑著点点头,又拍了拍二强的肩膀:“二强也不错,有心,学东西也挺快。再加上这个大块头,等马上一天七八趟跑片的时候,肯定是把好手。” 很多人觉得电影院的电影放映员的工作,是一件很享福的事情。其实这中间有很大的误解。 真实的电影放映员工作並没有想像的那么舒服。 就像关山月现在跟著忙活的红星电影院的放映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阴暗寂寞的地方。而且在这里边乾的活一点都不轻鬆。 今儿他吃过俩包子,稍微喝点水,7:30不到就上来了。 可是没想到,他来的时候牛师傅领著二强已经忙活了一会了。 问了以后才知道,放映员最起码都会提前一个小时来到放映间,开始做准备工作。 牛师傅边忙活,边给二强和关山月介绍:“嗯,一来到,简单的先检查一遍屋里的大致情况。接下来,开始用刷子蘸著酒精擦拭设备、放映窗口,然后通电试光、试声。等这些忙活完了,检查无误以后,再把整个放映间打扫一遍。最后,別忘了,一定要查看这一天的片目播放时间表,把相应的影片拷贝准备好。 现在还好一点,咱们一天只放一部电影。等过几天可能一天有两三部电影交叉著放。那时候会更忙活,確定好播放片目表就会显得非常重要。” 在开始正式放映操作机器的时候,牛师傅还特意给二强强调,“有一些放映员,做工作不细致。经常会碰见,他们会打开设备后,直接同时画面、声音全出去了。这样可不行,一定要记住,进行这项操作之前,先把声音通道切到静音,然后再开始放画面。因为最开始跑片头的那部分银幕上是没有画面的,但可能会有杂音,容易嚇到影厅里的观眾。最好能等到电影画面出现时,再手动切声音。” 关山月觉得今天牛师傅应该是想让二强有个整体的深刻印象,同时最好从头一开始就有一个好的工作习惯。所以,他在操作的时候,对每一步细节和注意事项说的都很详细。能听出来,里边有不少都是在实践工作中吃亏以后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比如他特別强调了,一本胶片放完了,切换至下一本时,设备最容易出故障。所以,这一阶段放映员必须在场盯著,如果有意外情况,要隨时处理。 还特別强调,放映员整个工作过程中不能放鬆警惕,有丝毫鬆懈,不能以为放电影的过程中就能万事大吉,可以趁著空閒干点其他事情。 最后,牛师傅笑著对二强和关山月说:“很多人以为放映员肯定不缺电影看。其实,他们都想错了。我放了这么多年电影,在这间屋里从来都没看全过一部电影,很多有名的电影在我的印象中只是一些不连贯的片段。呵呵,对了,我对切换胶片时的电影画面最熟悉,有些台词儿都能会背,因为每次都要看,都快成下意识的反应了。” > 第80章 浇了一瓢冷水 第80章 浇了一瓢冷水 事实证明,什么工作干起来都不容易,如果再想精益求精,把工作干好,就更不容易了。能耐得住寂寞是基本前提,更不要说还有人经常念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走捷径,溜著后门进去,靠著关係就能大大方方躺平,该得的一点不少,不该得的时不时能落一点,又轻鬆又有面子,还落实惠。要不,总有人说老实人吃亏呢! 这一次牛二强能够以临时工的身份有机会学著当一名电影放映员,机会不错,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来个华丽转身,从蹬三轮的,变成这个年代人人羡慕的电影放映员。 要是他这个工作真能稳定住,最后转成正式工,他说喜欢沈梅,找人上门提亲还真能成。 关山月跟著帮忙,也跟著二强一块儿,从牛师傅那儿学了不少东西,直到第2场电影开始正常放映,才离开下楼。 当他从放映间里出来已经11:30了。目前来看二强適应的挺好,牛师傅教他也用心,两个人相得益彰,看样子关係应该能接著往下处。 大门口,老白吸著一根烟,悠哉悠哉的正跟小吴在聊天。 两个人看见关山月从楼上下来,竟然一块对著他招手。 “小关快过来。” “白大爷,啥事儿啊?” “现在快12点了,你就別再乱跑,在这儿等著,一会儿12点多电影散场,小朱姑娘就该出来了。” 事实证明,老白同志的情报和判断不准,他们三个在门口还没说10来分钟话呢,朱林就从电影院放映厅里出来了。 当她看见关山月在大门口时,本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小吴在一边先看见了她,用肩膀撞了撞关山月:“哎,你看白大爷说的是不是那个女同志?” 关山月很奇怪,为什么朱林又出来这么早?他朝著朱林迎过去,走到跟前问道:“怎么看电影总看不到结束?” 朱林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从自己包里把《人民电影》拿出来,递给关山月,“我今儿就是衝著这个剧本,想再去对照一下实际拍摄出来的效果。加深一下对剧本的理解。谁知道根本不一回事儿。难道是《人民电影》登的剧本有错误吗?” 关山月把杂誌接到手里,笑著说:“还没有不改剧本的导演呢!而这一部《希望》改的尤其厉害,电影看的怎么样?” “哎,別提了。还不如昨天那一部呢。我对张金玲的表现很失望。感觉她演的很夸张,一点都不自然。” 关山月说:“演员表现的好坏,不能只怪演员自己本身,整个剧组都有责任,而其中一个好剧本,再加上一个好导演尤为重要。” 其实,到1978年5月份,目前影院放映的新拍电影,还都是前面岁月里遗留下来的模式,表演时样板戏的痕跡很重,大多数演员的表演都有点夸张、呆板,跟自然压根就靠不上边。 別说张金玲,就连李秀明演的《甜蜜的事业》,里边演员包括李秀明在內,说话的语气,做出的动作都有很强的舞台剧的痕跡,显得很不自然,这也是一个时代电影的特色吧! 这样的电影风格,也是关山月为什么对现在放的电影不感兴趣的主要原因。 不过,他知道从今年开始,陆续投拍的一些新电影,已经开始有了新气象。一大批很优秀的国產故事片,將会井喷式的出现在大荧幕上。 也就是说幸福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朱林听了关山月的话以后,皱著眉头想了想,笑著点点头。 关山月说:“本来昨天晚上回来了,想一块吃饭的,结果你急著回家了。现在正是吃中午饭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朱林微微红著脸,不好意思的轻轻摇了摇头,说:“真不凑巧,其实我提前出来也是因为还有事儿,急著要去办。这次时间不凑巧,等下一次吧,好了,我先走了。” 朱林笑著对关山月点点头,朝著大门走去,正在关山月觉得有点失落,心情鬱闷的时候,又见朱林竟然转身又走回来了。 关山月不由的喜上眉梢,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呢,只见朱林伸出了手:“对了,昨天你用了我的手绢,还没还呢,拿过来吧。 哦! 关山月从兜里把昨天回来专门洗乾净,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卷掏出来还给了朱林。 朱林看著乾乾净净的手绢,脸上又是红了红,装到自己包里,然后对著关山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她走到大门口,还笑著给老白打了个招呼。 红星电影院的大门口,一老两少三个人齐齐地看著朱林从西四十字路口转到了西四南大街,然后再也看不见了。 老白“咳咳咳”清了清嗓子,“哎,小关,年轻人还是要以工作和学习为主。你才20 出头,著啥急呀?战火纷飞的年代,多少人三十好几了,还没解决个人问题呢,到最后不还是一样也缺不了吗?” 小吴在一边儿也说:“关山月,其实我觉得那天来的那个叫沈兰的姑娘不错,漂亮又有气质,不是说你们俩还是同学吗?肯定共同话题也不少————” “得了得了,您二位这是干嘛呢?不至於不至於,我跟朱林就是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请不要把纯洁的友谊想的那么乱七八糟好不好?” 说实话,朱林现在的反应和態度,也確实给关山月有点发飘的心態和炙热的心情浇了一瓢冷水。让他连问一下对昨天去的北影厂,碰到董导演后到底有什么打算的心思也没有了。 老白吸完了一根烟,站起来拍拍屁股,笑著问关山月:“你中午咋吃?我趁著这会儿有时间去下点麵条。小吴带的有饭,我给他一热。” 关山月想了想说:“今儿我也搭个火,你的麵条够不够?” 老白笑了笑说:“我去买一次,最少能吃三天。待会儿,我一下下完。不过,只是葱花麵条,加把小青菜。” 关山月笑著点头:“明儿麵条我买。现在我去百货商场买个饭盒去。” 他先回到楼上电影放映间,问了问二强中午怎么吃饭。 “关哥,您甭操我心,今儿中午我回家,我爸昨天晚上说好的,中午给我买身衣裳,让我回去换了。” “得了,那我就不替你操心了。赶明你早上也能用饭盒带点饭,到时候在老白或者在我那屋小炉子上一热都能吃。” “嗯,刚才叔都给我说过了。他也经常带饭,早上一来,就交到了白大爷那儿。今儿中午我回家吃饭的时候,给他带点就行了。” 西四百货商场卖的饭盒不仅有大名鼎鼎的铝饭盒,还有不锈钢的。 可惜,不锈钢饭盒只能远观,不能褻玩也。不但价格比铝饭盒贵的多,还要购物券,也就是工业券。关山月户口才回来,还没发工资,可没那玩意儿,老老实实花了两块二毛4,买了一个最大號和一个小號的两个铝製品二厂生產的三角牌铝饭盒,配上筷子勺子。 想了想,又花了6块3毛钱买了个中號的钢精锅。可以煮点粥或者是煮点麵条。小號的锅太小,他怕一次做的饭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本来还想买两个搪瓷碗,后来一看一个搪瓷碗要6毛3。算了,先用饭盒吧。 当你还是个屌丝的时候,就不要考虑那么多环保,什么铝超標,根本就不用考虑,先拋到脑后吧。 叮叮咣咣拿了一堆铝製餐具,走到干字路口看看西四包子铺排的人不多,乾脆拐过去又买了一斤肉包子,正好配著老白下的葱花青菜麵条吃。 他现在有关继平给的30多斤bj市粮票打底儿,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等到关山月拎著包子,拿著东西回到红星电影院门口,竟然看见沈兰正跟小吴站在门口说话呢。 沈兰看见关山月过来,高兴的迎过来,还要接他手里的东西。 “包子,你拎著吧。吃饭了没有?” “没呢,就是来找你一块吃饭呢?” 关山月笑著说:“得了,今儿不凑巧,白大爷麵条都煮好了,一块儿吃吧。正好我买了俩饭盒,我用大的你用小的。” 沈兰只是抿著嘴笑了笑,点点头,“本来想请你吃饭呢,你又给我省钱了。” “咱们老同学,不在意那个,就是请也得我请你。再说了,现在还得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最好咱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看我连锅都买好了,以后也上菜市场买点菜、麵条,油盐酱醋。赶明儿我再去买个炒锅,弄把菜刀。慢慢的东西就全了。” 说到这儿,关山月轻轻用手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哎呀,又把水杯给忘了,当时光顾著看搪瓷碗了,怎么没想起来买个搪瓷缸子呀?” 今儿老白下的麵条,绝对是三天的麵条的量一次下完,关山月满满一大饭盒,沈兰小饭盒也是装的满满的。 肉包子老白只留了二两,其余的都让关山月拎到楼上跟沈兰吃了。 第81章 算稿费 第81章 算稿费 二楼小库房里,关山月和沈兰在小桌边,挨著坐在一起,扒著吃麵条。他刚才还特意从老白那顺便借了一把椅子,又拿了一軲轆蒜。 可是沈兰看见关山月手里的蒜,立刻就表示反对:“今儿我在这儿呢,不许你吃蒜。不然的话怎么说话呀?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女性。” 关山月无奈的摇头,只吃肉包子不吃蒜,营养最少减一半! 今儿,沈兰来是专门给关山月说央美恢復招生,还特別强调说,包括油画专业在內好几个专业都有。 “原来通过王大年介绍,我原来在高中时候一个同学姓苏,前两天因为美工这个工作也来过你们电影————” 关山月笑著说:“哦,你跟苏知青是同学啊?” “苏知青?” 关山月大概描述了一下外貌形象,“当时,我去的时候赵经理给我们俩介绍,也没说他叫什么,只知道是刚回城的知青,原来是附中的毕业生,姓苏。我就叫他苏知青了。” “嗯嗯,就是他。他前两天跑过去找到我,给我说准备考央美的油画专业呢,在120中学报的考前复习辅导班。” 沈兰详详细细的把央美招生的情况给关山月描述了一遍,可见她得到消息后,很有可能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又去做了详细了解。 “你考不考?” 关山月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吃饭速度很快。沈兰那一小盒饭到现在还有一半呢,他的一大盒已经全扒拉进肚里去了,肉包子也没少吃。 这会儿,他倒了半缸子热水放到沈兰面前,又直接往铝饭盒里倒了半饭盒的水。这叫原汤化原食,先凑合著喝吧。 “我就是个二把刀,跟你们科班出身可不一样。当时,我跟你的同学苏知青各画了一幅画,能感觉到他的油画功底很深厚,艺术性很强。他当时对我的评价,说画的就是小孩儿童画,不值一提。” “啪”,沈兰秀目圆睁,把筷子都拍在了桌子上。 “胡扯!你別听他的,我给你说,他那个人就那样,习惯自我感觉良好,除了他嘴里那些大师,一个也瞧不上。关键是那些大师,他一个也没见过呀!我觉得你画的挺好,你要是去考,肯定比他有把握。” “呵呵,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了,初中毕业的时候,你就应该跟我一块考附中。” “得了得了,谢谢,你这么捧我。咱俩当年画画,水平也就差不多吧,你呢?又上了几年附中不是也没有上央美吗?凭啥就认为我一定能行啊?我这几年可是忙著唱歌跳舞,翻山越岭,画画真的就跟苏志清说的那样,画的都是儿童画,平时就是让战友们看的,不讲究艺术性,怎么直白怎么简单怎么来,只要能让大家看著舒服就行。说不定真跟你说那样,咱俩要一块上附中,我还敢拼一把,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算了吧。” 沈兰皱著眉头看著关山月,过了一会儿嘆了口气,“哎,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专注,就爱凑热闹。虽然每一样凑的都不错,但是你要是能把注意力放到一件事上,说不定早就出来了。比如你要不弄那些吹拉弹唱,拳打脚踢的事儿,专注画画,肯定比我水平高得多,很有可能我在你的带动下也能多考几分,现在咱俩都在央美呢!” 正在这时,关山月听见外边夹道里传来了说话和脚步声,似乎是小吴,另外还有一个人。 关山月实在没想到,跟小吴一块过来的竟然是费声福编辑。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费编辑,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儿你打我们办公室电话说一声就行,我可以去编辑部。” 费编辑笑著说:“我打了呀,今天你们那个电话老没人接。” 关山月一想,估计办公室里的人也补充到其他岗位上去了,查票,引导,还有小卖部里今天都很忙。 “可能是今天我们电影院工作太忙,同志们没在办公室待著,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儿?是要改稿吗?” 费编辑点点头,笑著说:“本来打个电话想让你明天去一趟,但是联繫不上,我又怕耽误事儿,乾脆趁著中午拐到这儿来了。稿子问题不大,只是几个小地方。还有文字脚本上有几处措辞稍微改一下,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我来並不是主要是为这个,是想跟你谈谈发表和稿酬的问题。” 把费编辑领过来的小吴,本来已经准备走了,一听接下来要谈稿酬又停住了脚步。可是,又想到下一场电影该进场了,下边儿急等著他去卖票呢,再好奇,也要工作为重,稿费和发表的问题,可以等回来再问关上月。 小吴还是恋恋不捨的离开了。 沈兰也不好意思再吃麵条,还剩一半,直接把饭盒盖上了。 “关山月,你有事情先忙,我先走了。回去了,再给你写信。” 关山月说:“急什么?现在才中午,你回去学校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费编辑看关山月的態度不避讳,於是也笑著说:“我的事情简单,几句话就能说完,耽误不了太长时间。” 他说著从包里把关山月两本小人书的画稿掏了出来,递给了关山月。 “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写了一张纸,就在画稿里夹著呢,你可以对照著看一下,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可以星期一去编辑部,咱们再详细谈。另外,让你们单位为这两本画稿审查开个介绍信。” 关山月接过画稿点了点头,翻开《戴手銬的旅客》,果然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上面大概写了有十几条,需要修改的页码和建议的主要內容写得很详细。 “小关,这一次你的两本画稿,尤其是《黑猫警长》,经过我,还有我们编辑室的陈主任共同的推荐,审核的还算顺利。而且,不得不说,赶到这个节点上,你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本来咱们《连环画报》,包括出版社,杂誌发表或者是出版小人书,稿费还比较隨意。再加上前面那么多年,画稿的稿费一直都讲奉献,只相比较文字稿要好一点,因为艺术性比较高的原因至少还能有一些,聊胜於无吧。现在好了,正式確定,先暂时按70年画稿的稿酬统一標准实行,这个標准自从颁布,还从没有还从没有实行过呢,正好从你们这一批开始吧。” 关山月觉得费编辑好像比他还高兴呢。 可能费编辑说完,也发现关山月反应不大,於是连忙又强调补充说:“你可能对稿费没什么概念,70年的標准,可是比跟55年的时候要高不少,只不过没能执行罢了。50年代,其实靠岗位生活还是挺不错的。那个时候,不光画稿,文字稿的稿酬也高。画一幅连环画最少也得五六块钱。可是,后来特殊年代,画一本100幅能拿五六十块钱就不错了,一幅画也就是几毛钱。现在给你按70年的標准,可要好的多。” 当关山月听费编辑说画一本100幅左右才能拿五六十块钱,確实很吃惊,不过想想写书的连稿酬都没有,只能得笔记本,相比较而言確实又好多了。 “费编辑,那我的两本画稿按70年標准,到底能拿多少?” “黑白的小人书一幅画,是6到12块钱,虽然你画的是钢笔画,不过画的又確实不错,所以,我们编辑一块商量以后,准备给你按8块钱的標准。不知道你有意见没有?” 关山月只是略微沉吟,觉得很满意,毕竟用钢笔画这些画確实很方便。 他现在甚至有一个想法,如果钢笔画能拿到8块钱一幅,他都不准备用毛笔再画白描了。因为那样会很费劲儿的,速度也慢的多。反之,要是用钢笔的话,就要省事儿又省力的多,而且速度非常快。 只从效率的角度考虑的话,钢笔画画的小人书,明显要比毛笔白描划算的多! 关山月脑子里现在就像有一台计算机,已经开始算起帐来。 《戴手銬的旅客》200幅画,靠,1600,心臟有点不受控制的还是加快了跳动速度。咋感觉这比原来当科长的时候,灰色收入拿那么多,还激动呢! 《黑猫警长》,第1集,也是上下两册200幅画,又是1600。心臟跳动的声音都快能听到了。 现在工资多少钱?每个月21块。一年,252块。10来年的工资呀,放谁身上谁不激动? 谁知道还没完呢! 费编辑接著又往下说了。 “刚才说的是画稿的稿酬,接下来再说说脚本的稿酬————” 对呀,一激动把这头给忘了。还有脚本呢,不知道是按什么算的? 关山月觉得应该不会太多,毕竟一幅画就配那几句文字,能值啥钱? 可是没想到,费编辑说出来的数字让他很吃惊。 “《戴手銬的旅客》,按稿酬標准每一条脚本,因为你是自己创作的,算1块5一条。而《黑猫警长》,原创再加上是儿童作品,一条给你算3块————” > 第82章 把第一桶金越挖越多 第82章 把第一桶金越挖越多 关山月对於脚本文字的稿酬计算,著实的有些意外,已经处於短暂的目瞪口呆状態了。 他脑子里现在就闪出来一个概念,“条!”。 同时,脑子里的计算器又开始工作。3x200,等於600块。1块5x200,等於300块。又是900块钱! 这——,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小人书的脚本每一条,多了50多个字,少了三四十个字。这样来算的话,可比写文字稿稿费高多了。即使是取个平均数,文字稿稿费按千字8块来算的话,100个字儿才合8毛,50个字才4毛钱。可是小人书的脚本却给这么多! “费编辑,小人书的脚本稿费,怎么算著比写文字稿稿费要高啊?” 费声福笑了起来,“因为这是你自己创作的,要是改编的脚本,一般也只是几毛钱。顶多一块左右一条。反正按照规定就是这个標准,毕竟创作不易啊。给画面配上解说词,既要让故事连贯,又要有可读性强,难度是相当高的。它可跟写小说或者是文学剧本不一码事儿。很多文字工作者寧愿写小说,也不想接写小人书的脚本文字的活,因为太费工夫了。你的文字脚本写的就非常的好,跟你的画面故事非常的贴切,而且文字很精练,我们费了那么大功夫,愣是没挑出来什么毛病。哈哈哈哈哈——” 对关山月来说,脚本文字的稿酬绝对是意外之喜,甚至是比小人书画稿的稿酬带来的快感还要强烈。 看看,一专多能,果然才是效益最大化的保证。本来几个人挣的钱,他一个人挣完了。最主要是这才多少天呢?虽然,两本小人书都只是完成了上集,顶多三四天的时间,就能赚2000块钱出头。可別忘了,现在只是1978年呀!万元户这个概念还没有诞生呢! 费声福看了看在那儿显得有点兴奋,又沉吟不已的关山月,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於是笑了笑又说:“小关,別光顾著高兴。我来还专门是想提醒你,赶紧把《戴手銬的旅客》下集完成,我们准备把这本小人书不在《连环画报》上发表,而是准备直接出版。另外一本《黑猫警长》,则准备在《连环画报》上连载。所以,你要加快速度啊,越早画好,审核完了,就能越早拿到稿费。” 费编辑催稿催的很有艺术性,而且特別让人喜闻乐见。 关山月回过神来,笑著点点头:“您放心,其实我已经画的差不多了,这两天赶赶就能拿过去让你们审核。” “嗯,那就好,越快越好,不过也別太著急,一定要保证质量。要是都能跟这两本画稿和脚本质量保持一致,是最好了。” 费编辑根本没多想,在心里默认关山月这本画稿是早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绝不会想到,关山月现在根本就是准备花个几天功夫赶紧赶赶把下集给画完。 毕竟,在他的心目中,一本小人书的画稿100幅画。再快最起码也得一两个月吧!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速度了。 “您放心,既要速度又要质量,绝对让您满意。” “好了,事儿说完了。既然你下集的画稿也快完成了,明天也不用急著去编辑部,赶快完成了以后一块拿过去。另外再提醒你一下,別忘了让你们单位领导审查以后开个介绍信。” 关山月一直把费编辑送出了电影院的大门,看著他骑著自行车走远,看不见人影,才算是收回目光。 这是一笔大生意,必须得对待客户,有更多的热情和真诚。 这会儿在大门口的还是老白,他看见关山月回来笑著问:“我听小吴说是编辑部的编辑,给你来算稿费的?” “嗯,我不是画两本小儿书吗?准备给我发表,今天编辑特意过来给我说说有几处修改,另外再给我介绍一下出版和稿费的情况。” 老白衝著关山月,竖了个大拇哥,“你小子,行,不但能挣工资还能正大光明捞外快,领导不但不会有意见,还会夸你呢。毕竟咱们也算是文化部门。” 关山月笑著对老白说:“等我拿到稿费了,请你喝酒。” “好,这一回非喝莲花白不可。” “呦,老爷子也知道爱惜身体,知道养生了。不喝二锅头改喝莲花白。”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等到关山月回到二楼,看见沈兰正坐在桌子旁,安安静静的在那儿翻看小人书的画稿呢。 她听见动静,扭头看了看走进屋的关山月,然后用有些不可置信的口气问:“刚才那个编辑说的稿酬,到底是一本啊,还是一幅画?” 关山月笑著说:“当然是一幅画了,这一本上集,这本画稿不正好100幅吗? ” “800块?” 关山月点点头,“嗯!怎么样?是不是动心了?也准备回去改行画小人书。” 他只是隨口一句戏言打趣一下沈兰,没想到她却很认真的点点头:“嗯,一幅画8块,为什么不画?我刚才听那个编辑说,好像用白描画还更贵一些,我回去翻翻看看画什么故事?虽然我不会创作什么故事,但是我印象中大多数小人书不都是改编的吗?” 关山月只是笑著点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儿只有实际尝试了以后,才能知道其中的味道如何。现在不用说那么多,只管让沈兰自己去试吧! “还有,刚才编辑说的脚本文字的稿费是指的每一页小人书配的那几行字吗?” “嗯,对,就是那些描述性的文字。” “就那几个字就能1块5、3块?” 就像费编辑说的一样,看著容易做起来难,想创作,甚至是改编一条合格的脚本文字,其实没那么简单。语言要精练,贴合画面的故事情节。而且还要能让人读起来觉得有趣味,连贯。 不是谁都跟关山月一样,脑子里有现成的脚本文字清晰可见。 “得了,本来我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先不说了。画一本小人书都能挣800块,我觉得原来想说的话,一下子没有了意义,而且再说出来也觉得很没有底气。” 本来,关山月到了上班时间,要去跟老白搭把手帮他的忙,准备让沈兰自己在这库房里看画稿呢。 可是沈兰也跟著他一块出来了,“我不看了,回家收拾收拾,还有点事处理处理也该回学校了,等我回去琢磨琢磨,也试著画一下小人数,到时候有不理解搞不懂的地方再问你。有可能会给你写信,有什么疑难你一定要帮我解答。” 两个人一块走到大门口,正好这会儿王大年也来了,看见跟关山月一块下来的沈兰,脸都绿了。 “沈兰,上午我说请你一块过来看电影,你说没时间。怎么会这时候在这儿?” 沈兰一瞪眼:“我喜欢在哪儿就在哪儿,碍你什么事儿啊?你管的閒事还挺多。你想跟我看电影,没有直接回绝你,找了个理由给你个面子,你不请我的好就罢了,还敢在这唧唧歪歪。去去去,忙你的去。再在我跟前瞎说,回去让你妈收拾你。” 对嘛,这才是记忆中熟悉的沈兰。关山月顿时觉得,此时此刻横眉冷对的沈兰才多了一份亲切感。 关山月把沈兰送到了西四十字路口,等他回来走到电影院大门口,本来打算直接就从王大年身边过去,赶紧找老白看他有什么工作安排。 没想到,王大年竟然一步跨到他前面,把路挡住了。 “关山月,你別走,我有话说。” 关山月脸上掛著淡淡的笑,看著脸色铁青的王大年,用淡淡的口气说:“你跟沈兰是怎么回事儿?我也没兴趣打听。我跟沈兰的事,跟你也没关係。所以,如果你要是说跟沈兰有关的事儿,就请免开尊口,我没兴趣听也没时间听。你自己爱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没什么给你说明的。再见了,您內。” 关山月说完,伸手把挡在前面的王大年给扒拉开了。 王大年倒是卯足了劲,想让自己稳稳的站住,不移动分毫,表达一下自己严正的立场。可是,哪还能由得了他呀? 他只觉得关山月那只胳膊跟个推土机一样,让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只是隨便一扒了,却身不由己的乖乖闪到了一边。 王大年看著关山月朝著放映大厅侧门走去的背影,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关山月从王大年身边过去就把他拋到脑后,根本不再操心。他心里正在琢磨怎么加快速度,赶紧把两本画稿的下集儘快完成。现在已经確定能够发表出版,而且连稿费都说清楚了,早一天完成,早一天出版发表,早一天变现。 4000多块钱,短短一星期时间就能挣4000块钱。当设想变成现实,他的內心难免激动。21块钱的月工资,100块钱不到的现实存款,对比一下4000多块钱,顿时让关山月觉得,在目前来说,这条路绝对是康庄大道! 他边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准备除了继续要画《黑猫警长》的第2 集、第3集,然后坚持著一直画下去之外,另外还要再琢磨著儘快开新故事。谁会嫌赚的钱少?趁著小人数的黄金年代,这么好的机会,既然第1步已经成功迈出,达成愿望。不把第一桶金越挖越多,岂不是亏大了? 嗯,赶紧把费编辑催要的稿子全部完成,琢磨著再找一部情节比较吸引人的国產故事片,按照前面也就走顺畅的路子,再弄一本短平快的。 第83章 混著看电影的于谦 第83章 混著看电影的于谦 同时,关山月也在考虑小人书的画法选择问题。在毛笔白描勾线和钢笔画的选择中,目前来看,费编辑他们对钢笔画的接受度还可以,既然如此,关山月就暂时不准备改用其他的画法了,毕竟钢笔画效率太高了。正所谓效率就是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呀! 相比较而言,写小说和童话故事的文字稿,包括文学剧本,更多考虑的是为了版权背书而已,经济利益上已经无足轻重,顶多也就是蚊子再小也是块肉的价值。 一集黑猫警长才四五十块钱。一篇《戴手銬的旅客》,12万字,顶到天了,三四百块钱。只是洒洒水而已。 当关山月走到侧门的时候,他自己不禁都笑了起来。一个月工资21块钱的人,认为花几天功夫写篇小说,挣几百块钱是洒洒水而已。可真豪气啊! 这会儿,上一场电影散场后大厅里人刚走空,关山月进到放映大厅的时候,看见老白、老孟和小孙,一人一个手电筒正在弯著腰、撅著屁股朝著一排一排的座椅下仔细的查看。 他刚一看见几个人的姿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可是脑子里的记忆很快就闪现了出来,顿时就明白了。呵呵呵,然后不禁就乐了。 这都是属於快乐的回忆啊! 今天是星期天,总会有一些调皮捣蛋的小孩,想著办法混进来免费看电影。 而最常用的一招,就是潜伏法。 对这些套路关山月太熟悉了,这都是他跟二强他们打小玩剩下的。 小时候混到红星电影院来看电影没少趁著电影散场时混进放映厅,然后钻在座位底下,或者藏在舞台上的幕布里边,总之只要一切能容纳他们的身体躲藏的地方,都不会放过。 安静耐心的潜伏,为了能省一毛多钱,每一个小孩都有最大的耐性静静的等待下一场电影开场。 可是,现实很残酷,成功的机率极小,幸运几很少,绝大多数情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到最后还是会被清理出去。 所有记忆中的一切就如同现在正在发生的一模一样。 “出来,快出来,你屁股那么大,以为能藏得住?早看见了,我都怀疑你怎么钻进去的。” 小孙连拉带拽把一个小孩从座椅底下拽了出来。 “哎呀,叔叔,你就可怜可怜放过我,就当没看见,你忙你的,还让我钻进去吧。 “ 所有人都被这小子给逗乐了。他不光话说的有意思,关键是那语气、表情,还有手上扭扭捏捏的动作,別提多喜人了。 这会儿放映大厅里,大灯都亮著,光线很亮,所以关山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于谦同学。 还真別说,这时候已经能发现有一定的搞笑天赋。 “去去去,別在这儿卖可怜,想看电影回去找家长要钱去。少吃一根奶油冰棍的事儿。” “可是我吃冰棍也没钱呀!” 这小子!小孙拽著跟二皮脸一样的于谦就准备把他拉到放映厅外边去。 连拉带拽都已经走到侧门关山月站的地方了,突然听见于谦说:“叔叔,叔叔,我有重要情报匯报,真的真的,有重要情报匯报。” 嗯?“怎么,还有跟你一路的,说,都藏哪儿了?” 于谦眼珠咕嚕咕嚕乱转,“叔叔,让我说可以,但是得有点实惠啊!这样吧,我给你重要情报,你让我看一场电影!” 这小子算是把小孙给气乐了,“走走走,我懒得听你的情报,放心吧,甭管藏到哪儿待会儿肯定挨个都能找出来。” 事实证明,现在躲藏的成功率比关山月他们当年更低了,没过多大会儿,一个放映大厅里边又被搜出来了4个小孩。看看于谦垂头丧气的样子,估计也已经没有了什么可以值得拿出来交换的筹码了。 其他几个小孩都被撑了出去,轮到最早被搜出来的于谦的时候,关山月把小孙给叫住了,“得了,让这小子看一场吧。说不定多看一场电影,真学会了,以后还能当演员,成个影帝呢。” 对于谦来说,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关山月。 “叔叔,我就觉得你画的画最好看了,现在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你为什么不是我们的美术老师呢?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我有可能在你的培养下成为一个画家呢。” 还別说,这小子眼力头不错,记性也好,竟然还能认出来关山月。 小孙在一边哈哈哈的笑了,对关山月说:“这小子不去天桥说相声都亏了。” 关山月朝著于谦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找个位儿先坐著,別在这几贫了。哎,你怎么不去红楼看电影?那儿电影票便宜,学生5分钱都能看一场,何必跑到这儿钻椅子底下躲著呢。” 于谦笑著说:“那儿今天放的都是老电影,都看过了,我想看新上映的电影” 。 这小子兜里没钱,还挺讲究。他说的没错,红楼电影院跟红星电影院比起来,最大的差別就是那儿总是放老电影。不像红星电影院,属於有首轮放映权的电影院。 所以,在这一片儿住的小孩们,记忆最深刻,最喜欢的就是红楼电影,票价便宜,有5分钱就能看一场。 不过,真碰上像于谦这样挑肥拣瘦的,也没办法。 幸好,于谦同学今天运气好,碰见关山月因为要挣大钱有一份好心情,自然也愿意给算是熟人的小同学一点照顾。 大厅里忙活完以后,老白对关山月说:“你去跟著小孙和老孟检票去吧,多开一个通道能更快一点,不然有点太挤了。 这会儿还没正式进场,关山月先去了售票屋,今天这儿排队就没停过。 他正要敲敲门进去呢,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哥,哥。” 听起来声音有点耳熟,扭头一看,队伍的后边关敏正在衝著他高兴的招手呢。还不只是关敏,关寧、关勇和关智,都在队伍里一脸兴奋的往这边看。 正好,他本来就是过来准备替于谦补一张票,这一下直接补5张得了。 关山月衝著关敏他们招了招手,四个人高兴的跑了过来。 “咋不直接去找我,还在这儿排队啊?” 关敏皱著鼻子哼了一声,不高兴的说:“刚才守大门那个,我说找你,他不帮我们叫,还不让我们隨便进去。” 关山月笑了笑说:“以后甭管他,直接就到这边售票屋里。想看电影了,直接找他们撕票,让他们记著帐,回来我给他们结帐就行了。” 今天售票小屋里小吴和张大姐都在,两个窗口全都打开了,才能让买票的队伍稍微的快一点。 小吴忙的只顾上扭头看了一眼,嘴里说著话,手上动作不停:“你咋跑这边来了?” “给我撕5张票。我弟弟妹妹过来看电影。” 张大姐在旁边说:“直接进去不得了,撕什么票?” 关山月说:“要是一个两个,我也不费事儿了,一下来了四五个,总归不太方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今后他们要再来看电影,我跟他们说了直接进屋找你们,给他们撕张票,到时候我把电影票的钱补出来。” 关山月拿到票以后扔给小吴一块钱,红星电影院的电影票要贵一点,学生票也要1毛5。这也是为什么于谦拼了命要逃票往里边混的原因。 他还特意把关敏他们4个叫到售票屋里,跟小吴和张大姐打了个招呼。然后重新出来,他把四张票给四个人分了分。然后又掏出来两块钱,塞到了关敏的手里,“给,钱拿著,待会儿进去到小卖部里买汽水、冰棍,再买点零嘴儿吃。” 四个人快高兴坏了,哥叫的別提多亲热了。 然后,关山月直接领了他们四个,来到电影院的大门口,让王大年开门。 王大年也没什么表示,黑著一张脸,把小门打开,关山月领著关敏他们4个进院。关敏走到王大年身边的时候,还衝著他做了个鬼脸。 王大年脸色更难看,张嘴正要说话,正好关山月扭头朝他看了一眼,他又把话憋回去了。 关山月等到关敏走到身边,大声说:“以后来的时候看准一点,如果是一个大爷在这儿坐著把门,你们直接就给他说找我,如果看见是他在这儿,你们直接去售票屋里。” 等到关敏他们四个检票进场的时候,发现关山月竟然也是检票的人,只觉得他们脸上的神情更神气了。 等小孩们进场了,小孙对关山月说:“你咋还买票?咱们电影院自己的人,根本用不著。这也算是咱们自己的一个福利。” “哦,我这不是来的时间短,一时半会儿心態还没转变回来呢。下一回,我也享受享受福利。给,这儿还有一张,是刚才从椅子底下揪出来那傢伙的,你把票撕了,我把票给他送进去,省得待会儿他占著人家的位儿不方便。” 这会儿放映厅里人还不多,灯还亮著,很方便就能找到坐的大马金刀的于谦。 他一看见关山月过来,高兴的赶紧站了起来,“叔,你是找我的吗?” 关山月笑著把票递给他,“拿好,这是你的票,走,找位儿去,別占著人家的位儿,待会儿让人家撑起来。” 今天可真是惊喜连连,于谦高兴坏了。他之所以让自己坐这么舒服,就是想在被撑起来之前,能多享受一会几。没想到还能捞著一张电影票,这就意味著这场电影能舒舒服服的坐著看了。 5张票是连著的,于谦正好跟关敏他们坐一块儿。“关敏,待会儿买汽水和冰棍的时候,给他也捎一份。这小子叫于谦,你们认识认识吧。” > 第84章 人家二强手錶都戴上了 第84章 人家二强手錶都戴上了 星期天电影院里確实是忙,关山月一天把电影院所有的岗位都体验了一遍。 整个电影院的职工都没閒著,到半下午的时候,连赵经理、办公室里管后勤和財务的都全部出动了。 当最后一场晚场电影散场以后,关山月跟老白他们一块打扫卫生的时候,不禁问:“咱们赵经理说以后天天都放全天,要是都跟这样连轴转。可真够忙的。” 老白说:“真是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忙,今年上半年还没这么热闹呢,你看自从过了五一以后,也就是小关你来了后,能明显感觉到越来越热闹了。总感觉著这日子,就跟那寒冰化冻了一样,一下子变得春暖花开。现在还没到时候呢,听说马上电影越来越多,我看呀,以后也没有什么节假日了。估计天天都差不多吧,可能只会是等周末,或者是节假日的时候更忙。” 等到二强从楼上下来,关山月看见他穿了一身新衣裳,白衬衣,灰裤子,脚上倒还是他爱穿的黑布鞋。 “呦,二强,这是跟哪混一块手錶啊?” 二强穿个衬衣还挽著袖子。露出来左手上明晃晃的一块手錶,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是也有个七八成新。 二强得意的把手腕抬起来晃了晃:“我爸给我的,今儿上午专门去西四信託商店给我买的,花了60块钱呢。” 关山月摇著头嘖嘖连声,“我现在非常確定,你肯定是叔的亲儿子。对你也太好了,没得说。看看,这一当上电影放映员,小日子就不一样了!” 二强高兴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二强下班回家了,关山月上二楼,终於有空閒时间,可以琢磨著开始准备画两本小人书的下集。剧本什么的都是浮云,先把小人书赶工画好,赶快变现才是王道。 看看人家二强手錶都戴上了。其实他也可以去信託商店买二手手錶,甚至还能弄一辆二手自行车骑。 不过,信託商店买东西,虽然总体上值得信任,但是还是有一定的机率需要赌人品和眼光。再说了,手錶这东西,对男人来说,在关山月的信念里还是全新的更好。 自行车倒无所谓,等手头宽鬆了,如果自行车票不好弄,他又一时半会儿攒不齐工业券,说不定只能去买辆二手的。 缸瓦市信託商店里边,专卖二手自行车,现在管理还比较严格,不像往后90 年代的时候,那儿慢慢成了一个二手自行车市场,鱼龙混杂乱的很。 经常会碰见这边正卖著车子呢,人家失主找了过来,拿著户口本一对钢印號,现场都得老老实实把车子还给人家,不然那就去派出所走一趟。 这样还只是不愿意惹事儿,好说话的,有那些是跟著派出所的公安一块来的,麻烦就大了。 关山月喝了半缸子水,把思路收敛了一下,先理了理《戴手銬的旅客》的故事情节,在草纸上隨手画了几笔,重新找到画线条的感觉,然后就开始为了一本800块钱而努力奋斗了起来。 有金钱的诱惑,果然动力强劲。不知不觉关山月竟然又肝了一夜。要不是听著院里边老白在楼底下喊他扫地,关山月甚至都没意识到,一夜过去天又亮了。 不过这一夜没白熬,保持了他一贯的高效率,成绩斐然,一本《戴手銬的旅客》已经画了60多张。 今儿他休息,准备顺路去邮局把《黑猫警长》的童话文稿寄到上海《少年文艺》杂誌社,然后中午买点东西,回一趟羊肉胡同,打算除了看看爷爷之外,其他时间要爭分夺秒,爭取今天把两本小人书全部肝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山月一夜坐的身体还真有点发僵,拿起笤帚前,先活动活动身体,打了一套拳。 老白也顾不上扫地了,笑呵呵的看著,等他打完了连连讚嘆:“看著你这一招一式不算是野路子,有点样子呀!” 关山月说:“我七八岁的时候开始,跟什剎海体校的王金生王教练学过几年武,可是后来王老爷子生病了,没来得及拜师。” 老白感嘆了一声说:“我说呢,那难怪。可惜了了,你这要是拜进王家门,江湖上也算是1號人物了。” 关山月笑了笑,抄起笤帚哗哗的扫了起来,什么江湖,他才没那个兴趣呢? 扫完地洗漱乾净,拿著东西准备回楼上的时候,路过大门口看见二强竟然早早的又来了。 “又来这么早,你这是激动的劲儿还没下去呢?” 开门把二强放进来,这小子递过来一个大一小两个饭盒:“关哥,我妈摊的鸡蛋饼。还有熬了一点粥。让我给你带过来。饭盒是昨天刚新买的,我还没用过呢。” “你买个饭盒给我带早饭,你中午饭怎么办?” “嘿嘿,我妈说了,中午安排给我送。” 哎呦,我————,关山月心里有点酸了,真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 “得了,以后也別让你妈送了,咱们一块儿跟老白搭伙。赶明儿去买点麵条买点菜,就用他的炉子让老白做,他手艺还不错呢。最起码下的麵条很有滋味。” 今儿,小吴也休息,所以卖票都是后勤上会计过来代的班。 好像整个红星电影院,没有休息安排的,只有老白一个人。 关山月中午给老白说了一声,今儿中午回家一趟,不用做他的饭。然后出了电影院,到十字路口,先在邮局花两分钱买了个大信封,8分钱买了一张邮票。 把2万字的《黑猫警长》童话文稿,小心翼翼的装进信封,贴好邮票浆糊封好,填上地址。一称重超重了,又买了一张邮票,贴上。 这时候车马很慢,书信很远。在期待中慢慢等待回信也是一种幸福。所以在三毛钱的掛號信和8分钱的平信之间,关山月还是选择了8分钱,超重花了1毛6。 这不是抠,这是浪漫! 邮局出来,到路对过包子铺旁边清真点心铺子买了两封点心,拎著回了羊肉胡同。 到了大杂院,发现自己家东厢房门关的紧紧的,没人。而正房那边,关老爷子跟叔一家正在吃炸酱麵。 看见关山月回来了,高萍显得很热情:“山月回来了,正好今儿炸的酱多,我再给你下一锅麵条去。” 关老爷子手一挥,对关勇和关智说:“去,买酒买菜去。还按上一回的照样买。” 高萍又笑著说:“我先给山月少下一点,垫垫肚子,喝酒也能多喝点。” 昨儿个,关智和关勇跟著关敏、关寧一块儿去看电影,回来把情况都给高萍说了。高萍一听,既能进去看电影,还给4个小孩买吃的买喝的,心里自然对关山月又多了几分热情。 关山月坐在饭桌上笑著问关盛关老爷子:“爷爷,你怎么没去看电影啊?” 关老爷子说:“等啥时候放老电影了,我再去看。最近放的电影看著不好看,拍的乱七八糟没意思。” “行,等到过了10號就开始有老电影放了,我到时候提前给你留好票。” 关老爷子笑了笑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关继安,然后问关山月:“听你爸说,工作基本上稳定了,户口怎么弄的?” 关山月说:“我单独立户了,暂时落在我们单位分给我住的那个小房子里。”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可能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隨后也只是轻轻嘆口气,“这样也好。我就觉得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只要户口能落回北京城就行,你呀,饿不著。不像有的人,天天就瞅著针鼻儿大那一点东西。好了,不说这些,扫兴。今儿你可得陪著我好好喝点儿,自从上一次咱爷俩喝过以后,我发现再跟別人喝酒,就没法尽兴了。像你叔,三两半斤就倒,能干啥事?” 今儿关继安又倒了,高萍还是客客气气热情的很,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关老爷子別看这么大年纪了,酒量还真不小,三瓶酒,关继安顶多喝了三两,剩下的都让爷俩给分著喝了。 还真別说,趁著这股酒劲儿回到红星电影院,拿起笔摊开画稿,状態尤其的好。只觉得比昨天晚上效率还要高,甚至在那种似醉非醉的感觉之间,找到了一种信手拈来的瀟洒感觉。 怪不得文人雅士们,找灵感的时候,要先把自己灌醉了。都是经验呀!嗯,听说还特別喜欢强调红袖添香的作用呢!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关山月正沉浸在自己的图画世界里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他本来没在意,可是这鸟叫声不像在外边叫的,好像在门口夹道里。於是好奇之下站起来走过去把门一开,竟然看见于谦拎著一个明显用破木箱子自製的鸟笼子,正站在门口。 “呦,你怎么来了?” “叔,我来专门给你送个好玩意儿。你看这鸟怎么样?我养了好一阵儿,唱的可好听了。送给你了。” 关山月看著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哭笑不得,他忙的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哪有功夫养鸟啊? 不管怎么著,来者是客,先把人让进了屋里。于谦好奇的打量著小屋,自然就看见关山月画的画稿了。 > 第85章 怀揣「巨款」,心惆悵 第85章 怀揣“巨款”,心惆悵 说实话,关山月这会儿还真没精力和时间跟于谦扯閒篇,乾脆把另外两本上集的画稿拿出来递给他:“给,没事儿你就坐著看画吧。” 就这样,关山月又重新坐回到桌子旁,埋头专心致志的画了起来。 “叔,还有吗?” 哦?关山月被唤回了神儿,扭头一看,才突然想起来这还有一个小傢伙呢。 “看完啦?” 于谦一脸的期待,笑著点点头:“嗯,我都看三遍了,叔,接下来的呢?” 关山月说:“这不正画著呢,马上就画完一本了。另外一本还没开始画。” 于谦站了起来,趴到桌子上,伸著头往画稿上看:“哦,原来这就是画小人书啊?太有趣了!叔,你可真厉害。我看你画的小人书比我同学家放著的还好看呢。” 关山月这时候听见外边传来了喧囂声,突然意识到时间悄悄流逝的很快,今日倒数第2场电影都已经散场了,应该已经6点多,快7点了。 “你不回家,家里人不著急。” “没事儿,我下午放学,给他们打过招呼了,待会儿回去不算晚。” 这小子,真够自由的!关山月可没工夫像他这样自由散漫,看时间不早了,打发他赶紧拎著鸟笼子回家。 “叔,鸟儿留你这儿唄,你看你这屋里多寂寞,让它给你做个伴儿,叫的可好听了。” “得了吧,小子,我可没工夫伺候它。你要真放到我这儿,估计下一回你再来,就见不著它了。” 没想到,于谦还挺局气,请他看场电影,这么快就有回报,还知道拿出来自己最喜欢的玩意儿跟你分享。 只不过,玩鸟这东西,眾乐乐,不如独乐乐。 关山月把于谦送到楼底下,冲他摆摆手:“快回家吧。谢谢你的好意,这么好的鸟,你还是自己慢慢养著玩儿吧。 。“ “叔,我还能来看小人书吗?” 这时,关山月才突然意识到,刚才这小子来的时候,应该关著大门呢,他怎么进来的? “哎,等等。你刚才怎么进来的?” 本来还黏黏糊糊不想走的于谦,一听关山月的话,转身撒腿就跑了,直到跑出大门,才转身衝著关山月白挥了挥手:“叔,別送了,你回去吧。改天我再来。” 看样,玩了多少年的老把戏,调皮孩子之间的小秘密一代一代都在暗暗的往下传著呢。这小子看样子学了不少的门道。 过了几天重新再来到北总布胡同32號,看著大院最深处破旧小楼里的《连环画报》编辑部,心情截然不同。 关山月没有了上一次的忐忑和期待,这时候颇有一点意气风发。 跟费编辑见面的时候,连费编辑都忍不住多瞅了他两眼,还打趣他:“小关,看起来比上一次精神多了。可见心情不错。哈哈哈————” 关山月把两本修改好的旧画稿,新画好的两本新的,再加上一本《戴手銬旅客》小说稿,同时还有赵经理给开的介绍信,全都递给了费编辑。 “费编辑,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费编辑给关山月倒了水以后,就急不可待的拿著新画稿翻看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次就跟关山月第一次来完全不一样了,直接看的很仔细,好像一下进入了审核状態。两本画稿足足看了40多分钟。 “你等著,我去叫一下陈主任。” 费编辑急匆匆的出门而去,没多大会儿功夫,跟著一个头髮有点花白的清瘦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哎呀,真是年轻有为,你就是关山月,小关吧。” “小关,这是陈主任。” 关山月知道,这是连环画报编辑室的主任陈惠冠,赶紧站起来,笑著打招呼:“陈主任您好,我是关山月。” 简单的寒暄几句陈主任也拿起了画稿,翻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放下了,笑著对费编辑说:“我看质量很一致呀,不错,故事延续的也很好。我看行,就按咱说好的办吧。出版小人书那个儘快安排。连载的这个,儘快结合美编,设计一下版面。” 费声福显得很高兴,笑著点点头。 这时,陈主任看见了小说稿,好奇的拿了起来:“哦,这就是那本《戴手銬的旅客》的小说稿?” 本来陈主任刚过来翻看小人书做好安排,明显能感觉到他工作挺忙,一副急著要走的样子。没想到这会儿拿起来小说稿,竟然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费声福编辑在另一边几忙著最后审核小人书画稿,也没操这边的心。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哗啦哗啦声。 这一下最少得过去半小时,陈主任才算是把小说稿给合上了,长出了口气,笑著对关山月说:“小关,你还真是既能画又能写,怪不得连环画的脚本写的那么好。小说稿比我想像中要好,写得很不错。这样吧,老费说给我说过小说稿子的事儿,乾脆我给你推荐到《bj文学》吧?” 关山月来编辑部的时候是意气风发,从32號的院里出去的时候,已经有点雄心万丈的感觉了。 正所谓钱是英雄胆!他完全没想到本来只是过来送稿子,《连环画报》出版社的效率却这么高,不但迅速敲定了出版发表的事情,还非常大方的今天就把稿费都给发下来了。 当然,真正实际到手的钱没有他算好的4100块钱那么多。他忘了还要纳税呢一这年头稿费所得税起征点是800块,800块以下不收税,800块到4000块是14个点儿,超过4000是20%。 不得不说,《连环画报》的编辑们很贴心。几笔稿费没有合在一块儿打总算,而是一本书一本书分开来算,画稿和脚本也是分开算。这样就给关山月省了不少的税钱。 最起码两个脚本都不用交税。画稿两个1600分別交了14个点的税。最后打到帐户上的实际收入是3652。 而《戴手銬的旅客》小说稿也留给了陈惠冠主任,准备让他给推荐给《bj文学》的编辑。 这年头,办理储蓄业务的只有中国人民银行,而且不能通存通兑。而他自己现在也没有银行开户的存摺户头,所以只能要现金。还多亏了人家出版社跟附近网点关係不错,说取钱能够迅速的给办理,不然的话,就这三四千块钱,还真不好取。 关山月挎包里装著几沓钱,蹬自行车,就好像跟踩了风火轮一样,浑身都是劲儿。 今儿是星期三,一早关山月打了个招呼,请了个假,从电影院出来去了编辑部,回来的时候还没到中午。 啥事不管,先到西四十字路口转角楼中国人民银行把钱给存上。 现在国家大力提倡储蓄,但是银行的储蓄业务只能用“冷清”两个字来形容,工资平均下来三四十块钱,谁有余钱往银行存呀? 当关山月拿著几千块钱来存钱的时候,迅速引起了银行的重视。多亏了编辑部有经验,给开的有说明介绍信,不然的话,几千块钱人家不问清来龙去脉,存款业务都不好办理。 这一次,他存进去3500块,剩下的162放在了手头。 纯手工记帐,办理的速度让人等得牙酸。关山月好不容易存好钱,揣著存摺,先拐到粮油店,用两斤粮票,买了2斤4两的鲜麵条。菜市场也拐过去看了看,可惜卖白菜和青菜的摊子早就空了,只能空手而归。 在菜市场也只有白菜和青菜之类的不用本儿,只不过不好买而已。不然的话为什么天天那么多人,起大早在菜市场排队买菜呢? 这样的现实,也让兜里揣著巨款的关山月,稍微冷却了一下激动兴奋的心情。在任何时候,没钱是绝对不行的,但是偏偏在还只是1978年的今天,一定要能够明確的认识到,钱绝对不是万能的。 比如说现在,他在菜市场里举目四望,竟然升起了一股无限惆悵的感觉,哎,愣是有钱买不到东西! 等到关山月拎著买好的麵条回到电影院,到老白的小屋里看见他这会儿正准备下麵条,竟然还是肉丝麵! 看著案板上切好的鲜红肉丝,关山叶心里忍不住又感嘆,又是一个自己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所以,只能老老实实跟著老白先占便宜吧! 因为跟老白来往越来越多,又在一块搭火,所以,关山月发现自己慢慢的竟然克服了从小埋在心里对剧场后台的恐惧,《夜半歌声》留下的童年阴影不知不觉已经淡化了。 老白住的小屋子跟关山月库房里的那间大小差不多。他这儿要从环境上来说还不如关山月的小房呢,白天都要亮著灯,连个窗户都没有。 但是,非常出人意料的让老白收拾的乾乾净净,各种东西摆放的井然有序。 工具、杂物全都分门別类放在了钉在墙上的自製木架子上。 关山月和老白两个人正在呼嚕呼嚕吃麵条,赵经理拿著饭盒也过来了。 “呦,老白今儿改善生活啊,怎么吃起来肉丝麵了。” 老白咬了一口手里的大葱,笑著说:“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我们爷俩现在搭伙,也得改善改善生活呀。下的多,你要想吃,自己盛?” 第86章 有能力就能有更多的自由 第86章 有能力就能有更多的自由 赵经理一点都不客气,当仁不让,把自己的饭盒热到炉子上,又从老白那儿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一碗麵条:“我今儿带的是用油渣炒的白菜豆腐,一块儿吃。来,小关,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原来关山月没跟老白搭伙吃饭,还真不知道他这儿天天挺热闹,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不少人来他这屋里热饭。 赵经理把一碗麵条扒完,打了个饱嗝,一抹嘴说道:“看样,咱电影院后勤工作得跟上了,老白,你说咱弄个小食堂咋样?地方我都瞅好了,水龙头旁边,锅炉房那边空地,让人挨著搭两间房。” 老白想了想,点点头:“確实该准备准备,要按你说的以后全天放电影,在这儿吃饭的越来越多,如果天天带饭,即使是买个蒸柜能热饭,还是不如现做的好。” 赵经理笑著说:“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掌勺的人选非你莫属。” 这样的安排对关山月来说绝对是大好事,西四这一片好馆子確实不少,价格也亲民,但是过日子不能总下馆子!钱倒没什么,关键是没有粮票啊!现在电影院准备建个小厨房,立刻无限拔高了关山月的幸福感和归属感。 赵经理临走前对关山月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最近电影公司收到观眾们写信反映的情况比较多。所以,领导们及时调整了排片计划。准备,选一批风云岁月之前的经典老电影进行復映。另外,再把77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比较受欢迎的优秀影片,选出来了几部重新再播放一轮。你待会几去我那儿拿一下新的排片计划表,看看宣传海报该怎么安排?” 整体上来说,去年,1977年,全国的电影基本上还处於一个青黄不接的尷尬时期。 因为社会情况的大变化,很多已经拍好准备上映的电影被及时叫停,从此被封进了档案馆里。 同时一批根据原来社会需求,正在拍摄的影片也被拦腰砍断,无疾而终。 所以,这这样的情况就让去年电影院里差一点没有新电影上映。少数几部通过审查进入排片的,也都是匆匆忙忙修修改改,弄得面目全非。比如说《希望》 大概也属於这种情况。 情况一直到去年10月份,为了庆祝国庆,峨眉电影製片厂赶拍的《十月的风云》上映,才算是缓解了尷尬的情况。 但是,新电影仍然太少。考虑到老百姓们观影需求的巨大缺口,一大批五六十年代拍摄的影片,从去年年底,开始陆陆续续復映,总算是让电影院的大荧幕反过来点劲儿,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到了1978年,情况当然越来越好,新拍的好电影也越来越多,只是5月份就有4部新电影上映,可见一斑。 关山月从赵经理那儿拿回新的排片计划,边琢磨边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接下来大半个月,准备復映的五六十年代老电影还不少呢。 《东方红》《洪湖赤卫队》《小兵张嘎》《秘密图纸》《天山的红花》《平原游击队》。 另外还有去年下半年,今年上半年放过的比较受欢迎的电影,《祖国啊,母亲》《万水千山》《万里征途》《熊跡》《青春》《暗礁》和《渔岛怒潮》。 可见电影公司真的收到了不少老百姓的信,这些电影不说个个都是首屈一指的经典电影,但是最起码没一部不好看的。 看看排片计划表上,有时候一天都要放三四部不同的电影。 怪不得放映员牛师傅会因为小李突然的工作变动那么生气。嘿,这一下二强可有的忙活了。估计自行车得蹬的飞起,他蹬三轮练的好功夫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牛师傅前两天可是提到有时候会一天跑七八趟呢。 跑片的活越来越重,那是二强幸福的烦恼。关山月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么多电影,海报怎么画? 这要是每一部电影都画一张海报,展示起来也太不方便了,而且工作量也太大。从投入產出比来讲,21块钱画这么多,可比画小人书便宜多了。 他自从领了稿费以后,养成个习惯,於什么事儿都喜欢用计算器跟小人书的稿费等量衡量一下。他自己评价,这叫烧包! 反正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一部电影画一张海报,不管是大幅的还是里边儿2 米x1米的,工作量都太大,而且一天同时会放几部电影,那样画海报也不方便展示啊! 关山月吃完饭刷好了饭盒回到2楼自己的小屋,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考虑应该用什么形式完成自己的工作。 哎,对了,不能分散来,可以当成一个整体来设计。 正好都是优秀的老影片重映,可以列个標题,就叫做5月优秀电影展播。 售票窗口上面的大海报栏,取几部经典影片的人物形象和经典场景,组合到一块儿画一张大海报。然后写上標题“优秀影片展映”。 告示栏里边,还画成连环宣传画的形式,把所有参与展映计划的电影都各画一张小海报,標註具体的放映时间和信息。 里边检票口上方小海报栏,就不画画了,直接把所有影片大概放映的时间计划,清清楚楚的写上。 嗯,不错,就这么办。这样一来,等於说他接下来大半个月,只需要画一张大海报,写一张大告示。另外,还有十几张跟小画稿一样的小海报。 这样的工作量,简直是不要太轻鬆。而剩下的大量的空余时间,就能灵活自主安排。除了支援一下其他岗位的工作,相信还能给自己匀出来不少的创作时间。 大海报的设计没什么难度,把那些老影片经典的海报形象截取重要元素稍微组合一下。 关山月拿著速写本,用钢笔大概勾画了一下,花了十几分钟,改了两三稿,就確定下来了基本版式。 然后,他就拿著在速写本上画好的设计稿,跑到赵经理那儿把他的海报计划匯报了一下。 赵经理听完关山月的讲解,又大概看了看他画的设计样稿,摸著下巴稍微琢磨了一会儿,笑著点点头。 “小关,你这个想法不错。把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放映的电影,办成一个统一的主题,嗯,很好。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可以给电影公司匯报一下,有好的想法要分享。” 赵经理因为关山月的提议显得很高兴,很明显,这样的一个想法,又给他找了一个跟上级领导交流沟通的好机会,能不高兴吗? 关山月的工作计划被领导批准通过,让他非常高兴,心情也倍感轻鬆。 这就是电影院美工工作对关山月来说,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利用好自己的能力,就能让自己有更多的自由。他有把握,让自己有很多能够自主安排的时间,而且相比较其他岗位,行动自由也相对更宽鬆,不那么强调纪律性。 对这个年代钱的价值和作用,重新理性认识以后,骤得几千块钱巨款的激动和兴奋,如同在心湖中投下一颗小石子,盪起阵阵涟漪,可是很快又趋於了平静。 別看钱关山月现在只有几千块钱,但是他觉得自己境界已经提高了不少,差不多能达到后世身价百亿富豪的意识水平,在这个时候已经能认识到,钱多了不过是存摺本上的一串儿数字罢了。 哎,没办法,不这样去认识也不行啊,面对现实的无奈,日子想要过得开心愉快,还是要积极的改变认识,调整心態。 就像他揣回来的那本《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储蓄存摺》上印著的文字:“开展增產节约为社会主义工业化积累资金/参加爱国储蓄支援祖国大规模的经济建设”。 看看,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为国家建设做出了属於自己的巨大贡献,多么光荣。 也是,这年代不提倡消费,提倡的是节约储蓄为美。所以,消费的市场,购物的环境就不会那么隨意方便。既然如此,作为马上要跨入80年代的新青年,肯定要积极响应国家號召,暂时安心做一个富足的穷人,快快乐乐的继续玩自己的数字游戏,儘量用最短的时间让存摺上的数字快速增加。 毕竟,改开以后,社会发展会很快!现在可能还觉得几千块钱挺多,但是马上消费就要来临,很快就会认识到钱再多也不够用。 所以,现在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爭分夺秒,抓紧时间,抢占先机,都要儘可能的积攒更多的原始积累。 从赵经理办公室出来,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对画电影海报的工作有了计划和安排,关山月有了底气,所以,並不急著现在立刻就动手。 而是先把《红旗谱》的剧本拿了出来。这几天他是有空余时间都在琢磨剧本,然后跟脑子里电影画面一一比对。揣摩剧本和电影之间的关係。同时再回忆著那一天,在北影厂摄影棚里,见到两个大小不同的剧组拍摄时候具体操作的过程。 比对著回忆,领会当时听到导演给演员讲戏的时候强调的要点,安排灯光摄影以及服装道具布景等等提到的一些重要內容。关山月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找到了感觉。 灵感来之不易,他决定抓住时机,先把剧本这一头事儿给完结了。 对於王编辑给他的另外一个参考剧本,还有《人民电影》上《希望》的剧本,关山月只是大概看了看,觉得相对来说,《红旗谱》的参考价值更大一点,所以把它作为了自己重点的学习和参考对象。 画小人书是为了挣钱,写小说发表童话,除了能备份版权之外,还能增加声望和影响力。 而写剧本,却能够快速的增加自己电影圈里的关係网络。 关山月觉得自己的“一鱼三吃”,慢慢吃出来了新味道! > 第87章 大海啊,故乡 第87章 大海啊,故乡 关山月把稿纸拿出来,开始尝试著把自己脑子里一幕一幕关於《戴手銬的旅客》电影的画面转换成剧本,写了起来。 刚开始,他写一写还总要去扒扒另外三个剧本,皱著眉头要想好一会儿,自然又少不了一番修修改改。 可是,很明显,进入节奏也非常快,很快就找到了更加清晰的感觉,慢慢的就不再见他去时不时的扒拉另外三个剧本了,重新开始了埋头猛写的场景。 而对关山月自己现在的感受来说,在脑子里,似乎让自己进入了一个虚擬的拍摄现场,他就像一个导演一样,用手中的笔来调度著《戴手銬旅客》这部电影的拍摄。 而且他还发现小说、剧本和电影三者之间差异真的很大。 他现在有机会把一部作品,三种形式,全部一个人来创作完成,绝对是一个很大的幸运和机会,完全可以说是让他能够从不同的角度来重新理解这一部作品。 小说是用文字来勾勒出一个虚擬的世界,有时候很多名称、环境都是模糊的状態,只要把氛围营造好,不用去具体的形象化。 而剧本在人名地名和一些特殊物品的称谓和、描述上就要非常的明確,因为这些元素都需要在电影里面具体的去体现。 再具体的电影本身,又会通过镜头语言,表现出人物的表情、语气和周围环境变换、明暗的转换,来渲染很多具体的情节。 三者的关係,有时候不只是改编,隨著认识的深入,在关山月看来,绝对就等於重新创作了一部新的作品。 这些也只是关山月,现在浅显的认识,虽然也说不上多高深,但是却足以让他把剧本顺利的写出来。在现在这个阶段,这样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只要不耽误挣钱就行! 时间就是一个相对论!於自己喜欢干的事儿,不觉得累不觉得枯燥,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关山月只觉得自己写剧本的整个过程非常享受,最大的感觉就像把《戴手銬的旅客》整部电影做了一次切片研究,体会到了不少原来作为普通观眾意识不到的精彩的地方。他甚至能从画面本身,把自己的思想意识延伸著还原到了剧组拍摄的现场。 很有一种身临其境的乐趣! 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快速的过去,关山月的剧本写得很顺利,也很享受,很快就全部完成了。不过,因为还要赶时间画他给赵经理说好的电影展映的海报。 所以,他一直到星期六,把自己的本分工作完成以后,才找到时间,专门请了假,坐著22路公交车,再一次来到了北影厂。 在一如往常拥挤不堪的22路公交车里,触景生情,让关山月不由又想起了上一次是温香软玉在怀感觉。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不知不觉一星期过去了,相比较上次的享受,这一次却只能跟別人挤著一身臭汗,挨在一块。 关山月到了电影厂门口,发现今儿还真巧,还是上一回那个门卫。想想也不完全是巧合,上一次来是星期六,这一次还是星期六,可能正好轮到他的排班吧。 很明显,门卫第一时间就把他认出来了。“是找王编辑的吧?” “对,跟王编辑都约好了。”关山月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呢,也不知道今天门卫好不好说话,给不给通融。 “进去吧,王编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这会儿应该没出去,就在3楼编辑部那屋里呢。” 有了人情世故以后,“刷脸”就成为了能够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关山月觉得,王云龙编辑之所以经常留守在办公室里,很有可能是大傢伙把重新布置装修整间屋子的任务交给他了。 当他上到3楼,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叮叮咣咣,忙活的挺热闹。然后进屋以后就看见,王编辑今天不仅形象气质,连整个装扮和手里的傢伙事儿都更像是进城务工搞装修的农民工了。 “王编辑,需要帮忙吗?” 正在拿著锯子锯木头的王编辑,听见声音往门口一看,笑著说:“哎呦,小关呀,我正念叨呢,也不见你来了。要是你再没动静,我都准备乾脆拐到你们单位看看剧本有影没有呢?” 关山月走过去笑著说:“当然有影了。我今儿都拿过来了,想找你帮我看看,修改修改。” 啊?王编辑愣了愣,然后才醒过神,惊讶的问:“你的意思是你把剧本写好了?” 他自己说完,不禁摇了摇头,心里暗想:“这个小关,不会比葫芦画瓢,来个邯郸学步,东施效吧。我给他拿几本剧本,只是让他总结一下特点,可不是让他拿过去模仿,生搬硬套啊!” 王编辑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脱掉自己身上都是木屑灰尘的罩衣,在洗脸盆架子上的脸盆里洗了洗手,擦乾以后,伸出手对关山月说:“把剧本拿过来让我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可不是太和善,甚至隱隱有一丝批评的意味在里面。 关山月也没在意,从挎包里把厚厚的一本剧本拿出来递给了王编辑。 这一次王编辑也没给他倒水,更別说喝茉莉花茶了,深沉著一张脸,拿著剧本,拉张椅子隨便一坐翻看了起来。 关山月心情平静,自己照顾自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正好缓解一下在22路公交车上受到的折磨。 原来,关山月不知道一只蜘蛛织张网大概需要多长时间?结果今天有机会亲眼从头到尾目睹了一遍。 王编辑看剧本看的全神贯注,根本就没顾得上再理他。关山月於是就瞄上了在屋角忙碌的蜘蛛,从扯第1根线开始,一直到忙完,等到蜘蛛最后静静的趴在了网中间。实在没想到,整个过程竟然这么快,顶多20多分钟绝对不超过半个小时,就能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正在关山月无聊的在为蜘蛛感嘆的时候,门外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他就看见一张相貌堂堂很熟悉的面孔,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这个50多岁,头髮梳的一丝不苟,戴著一副眼镜的男人兴冲冲的拿著厚厚的一卷稿纸,走进了屋子,一进门跟关山月看了个对眼,不禁愣了一下,不自觉的脚步都缓了缓。 然后,他才扭头往屋里瞅,看见坐在桌子旁边,正在翻看东西的王云龙。 “哎,老王,快,快,过来给我帮帮忙。手里这个剧本你给我看看,提提意见。” 然后他只是对著关山月笑著点点头,就大踏步的朝著王云龙走了过去。 可是,平时热情隨和好说话的王云龙,这会儿听见他的话竟然毫无反应,该干嘛干嘛,就像没听见一样。 那个人站在桌子边,伸头看了看王云龙手里的厚厚一本稿纸,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尷尬或者是不高兴,可见彼此之间很熟悉,对工作状態都有了解。 所以,他这会儿也知道,王云龙肯定正在全神贯注的在看手里的东西呢。像故事里讲的,忙起来,一旦进入忘我的状態,蘸著墨水吃馒头的事儿,其实在生活中经常发生。 关山月在沙发上坐直身体,仔细的想了想刚才那个人熟悉的面孔,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正在这时,王云龙终於感觉到了身边站著的高大身影的压迫感,抬头看了一眼,“哦,老於呀,啥时候过来呀?” 老於?哎呀,这真是大水衝倒龙王庙。老於可不就是于洋吗?他现在斯斯文文的模样,竟然让最近两天脑子里无数次想起他的关山月愣是一下没认出来。 关山月看著于洋伸著头往王云龙编辑手里《戴手銬旅客的剧本》上好奇打量,心里不禁想,“这世上的事儿惯性可真大,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没想到这么早就遇到了于洋。” 其实,于洋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这件事情並不是偶然。因为,最近他正在跟他媳妇儿一块儿积极倒腾著,准备把有“中国的海明威”之称的陆俊超那篇中篇小说《幸福的港湾》,给改编成电影剧本,筹划著名想把它拍成电影。也就是后来名字叫做《大海在呼唤》的那部电影,可能对电影很多人不熟悉,但是里边的歌估计人人都知道,那就是《大海啊,故乡》。 于洋现在雄心勃勃,干劲十足,《万里长征》是他第一部导演的电影,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让他作为电影导演有了基础,自然想趁热打铁,赶快更进一步。 让自己由演员转变为导演的路途,能够变得更加坦荡。 所以,最近他一直在筹划著名寻找好的电影剧本。而他手里拿著的《幸福的港湾》改编剧本的初稿,就是最近积极努力之下的成果。 不过,作家陆俊超写的小说很好,可是在改编剧本的时候,难免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自然需要他拿著初稿跑到北影厂文学部,找这些老编辑们,好好的取取经。 > 第88章 王编辑变成了王老师 第88章 王编辑变成了王老师 于洋很著急,时间不等人,他已经能感觉到属於电影百花齐放的繁荣时代就要来临,关键时刻可不能犹豫,一定要儘快的让自己挺立在潮头,不然的话几轮浪翻涌过去,如果不能儘快的找到自己的稳固阵地,很可能他就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于洋指了指王云龙手里的稿纸本:“老王,这是什么?你新写的剧本?什么类型?適合不適合我的路子?” 虽然于洋手里拿著一本剧本的初稿,但是作为一个处於饥渴状態的导演来说,谁会嫌自己手里的剧本少呢?於是,他很热情地打出了一串连珠炮。 王云龙看著于洋急切的模样,哈哈哈的笑了,眼睛往于洋手里的稿纸本示意了一下,“你这叫典型的吃著碗里的,还看著锅里的。哎,老於,你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是不是让我看剧本啊?” “哦,对,我跟陆作家联繫,让他把那篇《幸福的港湾》试著改编成了电影剧本,拿过来让你帮著掌掌眼。” 王云龙编辑笑了笑,伸手要过于洋手里的剧本,然后扭头对坐在沙发上有点发愣的关山月说:“小关,我左边抽斗里有茶叶,暖瓶里有热水,杯子在茶盘里,你帮忙冲三杯茶。” 于洋有点好奇的看著按照王云龙的要求,忙著找茶叶冲茶水的关山月,心里在琢磨:“老王的儿子没这么大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原来没见过。” 他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北影厂的传统就是子女承袭父母衣钵,很好的向人民群眾证明了家庭环境对孩子成长的巨大影响力。当然一代一代的传承,也最大限度的保证了电影事业“根红苗正”的延续性! 于洋看见王云龙拿著他拿过来的剧本初稿已经开始翻看了起来,眼光不自觉的又瞄向了这会儿放在桌子上的那本厚厚的稿纸上。 封面上《戴手銬的旅客》几个大字,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抓住了他的心。 如果这是剧本的话,只是这个名字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已经可以引起人的无数想法。 于洋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把手伸过去,一把把那本厚厚的稿纸拿在了手里,乾脆拉了个椅子坐在王云龙对面也翻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云龙编辑皱著眉头抬起头,对正在全神贯注翻看《戴手銬的旅客》的于洋说,“老於,这个剧本完成度还差很多,你要急著用的话,估计需要抓紧时间组织人赶快加班加点了,最好能让陆作家赶紧来咱们北影厂,让他直接在招待所住著改稿得了。到时候咱们文学部再组织两个人跟他討论討论。” 刚才急的火烧火燎的于洋,似乎这会儿听了王云龙的话以后,一点儿也没有什么著急的反应,仍然在气定神閒的仔细看著手里的文稿。 王云龙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剧本,又看了看认真的于洋,然后扭头对重新坐回到沙发,捧著茶杯,正在喝茶的关山月说:“你还別说,你写的小说里边的主角刘杰倒是跟老於挺像,我看到时候要是拍电影可以让他当主角啊! 哎呀,就是有一点,老於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折腾了,全身都锈了,拍这样的电影可能撑不下来。不行不行,还得找个年轻点的。” “嗨,老王,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我可是浑身上下充满了革命热情,几十年,再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过。说我身体锈了,折腾不起来,哼哼,像前几年的日子,再来10年我也不怕,看看我会不会低头。只要让我站在镜头前面,照样能保持干劲冲天!老王你等著瞧,咱非把这刘杰给你演好不可?哎,打个商量,这个剧本给我吧!” 这会儿,于洋也顾不上再仔细翻看了,而是把《戴手銬旅客》的文学剧本紧紧的攥在手里,用热切的眼神看向了王云龙,希望能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王云龙忽然开心的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有些人是吃著碗里看著锅里,贪心的很。你想要这个剧本,那手里这一本《幸福的港湾》呢?” 于洋一挥手,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斯文,显得大大咧咧:“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个剧本完成度还差很多,不是一朝一夕能把活干好的。可是这个剧本可不一样。按照你们老行话说,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了,反正在我看来,直接拿过去拍电影,一点问题都没有。老王,你说咱俩交情怎么样?我印象中,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你都是大方人,可不能在关键时刻坏了自己的名声,当一回小气人。” 于洋说话倒像是在跟王云龙商量,可是手里把剧本抓得越来越紧,甚至顺便已经塞自己兜里了,看样子,哪怕王云龙不答应,他也要准备赖走。 王云龙摆摆手,“你可是烧香烧错地儿了,守著真佛不问,乱求人。我可做不了主,这也不是我写的剧本。喏,这位小关同志才是作者呢,我只不过是帮著审审稿。哈哈哈哈哈哈————” 当王云龙看见于洋那一副尷尬的表情,显得心情非常愉快,一连串爽朗的笑声,飘荡在这个杂乱的办公室里。 于洋兴冲冲的又走了,他要赶快回去,把《幸福的港湾》剧本交给他媳妇,先让她跟作者联繫修改剧本,把那一摊子事儿安排好,然后再回来跟王云龙结合著,看怎么调集资源,儘快的能把《戴手銬的旅客》电影拍出来。 这会儿,王云龙编辑显得略微有点兴奋,他轻轻用手拍著放在旁边桌子上的剧本。 刚才于洋有一样说的不错,那就是这本关山月拿过来的《戴手銬的旅客》剧本完成度相当的高,甚至都让他怀疑,这么短的时间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写出来的?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种对於眼前这个年轻人才华认可的调侃式表达!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王云龙的眼中,很值得信任。 “小关,你到底准备怎么办?现在杂誌还没有復刊,那个老於又看上了你的剧本?你有什么权衡?” 关山月笑著说:“王编辑,我觉得这是我的荣幸啊!我们电影院正准备重新上映於导演的电影《万里征途》呢!他在影片里表现出来的形象和气质,真的跟你所说的那样,和《戴手銬旅客》里边刘杰个角色有很高的適配性。在我看来,电影剧本最大的价值就是在合適的人手里边把它变成一部精彩的电影,而且能够得到观眾的喜欢,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能有这份荣幸被两位老师看中,对我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我也不太懂里边有什么流程和具体操作要求,王编辑您就替我看著办吧。最主要还是您看现在这剧本还要怎么修改?” 王云龙笑著点点头,手指轻轻敲著桌子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不急,剧本留在我这儿。我好好的给你再看看,另外等那个老於来了,我们俩坐一块儿,再好好商量商量。最近你有时间了就多往这边跑跑,我要有事情也会主动联繫你。” 王云龙又站起来,到五角的柜子里拿出来几个厚本子,然后又从他坐在桌子兜里拿出来一本厚厚的皮革封皮笔记本。 “给,再给你拿几个电影剧本回去多学习。俗话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来也会诌。道理都是一样的,天下文章一大抄,互相借鑑,互相学习。能快速提高水平,就在於多看多想多分析。这个笔记本是我多年总结的一些体会,你拿回去好好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从里边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然后,王云龙坐在桌子前又拿出来稿纸本刷刷刷写了起来。 关山月看著眼前一摞剧本,还有那个尤其厚的笔记本,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 当王云龙把写好的稿纸撕掉以后,递给了关山月。 关山月还以为跟上次一样是打收到条呢,没想到这一次不是让他签字,而是王云龙给他打的收到条。上面是收到《戴手銬的旅客》剧本详细信息,而且已经签的有王云龙的名字,写明了日期。 “唉,有点不正规,咱办公室公章还没刻出来呢。只能先这样,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你打个条。” “王老师,不用这样,您能帮我审稿,我————” 王云龙笑著摆摆手,“哎,一码归一码。每一部作品都是作者的心血,必须得用最认真的態度对待,万万马虎不得,回去记得好好学习,儘量多体会。平常看电影的时候,也要试著用一个创造者的视角,换一个角度去欣赏。” “嗯,王老师您放心,我都记著了。那个,这些东西,我还没打条呢?” “不用了,直接拿走吧,记得看完了及时还过来就行。反正这些东西收藏在柜子里,不如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拿著好好学习呢。” “可是,您都————” “没什么可是,没事儿赶快回去吧,我这边活还多著呢,你看让你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我这些木工活还得往前赶,不然那些老傢伙们回来可不依我!” 关山月是被王云龙从办公室里面撑出来的,走到楼底下还有点恍恍惚惚,心里边感动的稀里哗啦。 不可否认,人性很复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俗话说得好,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几千年人性本善,人性本恶的爭论从来没有断绝过。但是,关山月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好人多,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年代。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不过是他现在运气比较好! 第89章 朱林的拒绝 第89章 朱林的拒绝 关山月站在北影厂主楼的楼下,感慨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正准备走呢,突然听见王云龙又在楼上叫他,“小关,你再上来一趟,我刚才把一件事儿给忘了。” 关山月马不停蹄的爬著楼梯又上了3楼,一步好几个台阶,迅捷的就像岩壁间攀岩的岩羊一样,一口气儿奔到3楼,只是微微气喘。 “王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儿?” 从这一刻开始,他主动把称呼都给改了。而对面的王云龙编辑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並没有表示反对。 两个人又回到办公室里,这一次王云龙也没让关山月再坐下,而是直接站在门口,问道:“董导演找我问了几次了,你那个对象到底什么意见?时间可不等人,虽然那个角色在拍摄计划中排的比较晚,戏份也不算太重,但是如果再不確定,这事儿可就等不了了。” 关山月先没顾得上多解释,而是直接问:“董导演到底什么意思啊?” “小董现在决心已经下了,如果你对象那边没什么问题,她就准备把俞平给换下来。 实话跟你说,小董这个决心可真不好下,顶的压力很大。不过我觉得她做的对!电影工作者做什么决定都要从电影本身出发来考虑,如果一个搞电影的人不纯粹了,哼,那样的话,他的作品绝对欺骗不了別人,很快就会原形毕露。” 关山月点点头,“董导演不是有朱林的联繫方式吗?没有跟她联繫?” “哎,你也知道现在打电话有多不方便。打了两次电话,转来转去到最后人没找过来,时间浪费不少。小董要不是时间实在太紧,人走不开,都决定亲自去她们学校找找那姑娘了。你看,她给你说过没有?有什么想法?” 关山月想了想说:“因为她平时上学,所以我们俩这几天也没见面,不过那天回去,她显得很高兴,充满了干劲儿,一副踌躇满志的决心,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有意愿呀。这样吧,今天反正我都请假了,这会儿时间还早,我去学校找她一趟,当面问问。然后儘快给董导演和王老师您一个確定的答覆。 中国医学科学院在东城东单三条,离王府井不远。 关山月坐在22路公交车上,本来准备一直到西单或者前门再下车,然后再倒公交车。 可是,当车走到西四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心中一动,“坐车多不方便呀,前面到缸瓦市下车,买一辆自行车骑著去。” 如果说,这年头还有个地方,不要票只凭钱,让关山月能找找花钱的快乐感觉,自然少不了会想到信託商店。 在缸瓦市信託商店里边,不仅可挑选的二手自行车很多,而且第一次让关山月在这个年代体会到了作为顾客被重视的感觉。 店里边一排自行车,牌子还挺全,飞鸽、永久、凤凰,甚至还有莱利老凤头。店里的营业员挨个给他介绍,显得很耐心很热情,脸上一直都掛著笑容。 —— 最动心的那一辆老凤头有点太旧,顶多六七成新,最后关山月还是选了一辆八九成新的凤凰18牛皮座大链盒自行车,105块钱。 同样的自行车,新的要170多块,当然少不了要票。 这是一次很愉快的购物体验,甚至有一种超脱时代局限性的感觉。以至於当关山月骑著自己的新自行车走在长安街上的时候,看见四个还没被拆走的大鬍子,也有了一种从没有过的特別亲切。 如果说,北影厂的门卫是较真,那么医学科医院门口的门卫给关山月最大的感受就是正规。类似於县大队和正规军的区別。 这里的门卫態度不卑不亢,办事流程一丝不苟。登记关山月的信息,尤其是工作证,询问来访目的。然后开始帮关山月打电话联繫。 就这一点儿,就比电影厂的门卫显得正规。最起码装备要好得多,人家的值班室里配的有电话。 等待是漫长的,耐心的等到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还没见有人出来,关山月有点著急,又找到门卫那儿询问了一下。 公事公办有时候也是一种褒义的称讚,最起码省去了私下里的那种不明確的人情世故。而且能够儘可能少的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儘量让工作在规章制度的范畴內正常的运行。 比如现在,关山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就体会到了一视同仁,只要合乎人家的工作要求和来访流程,態度平淡的门卫很乐意提供工作职责內的帮助。 当关山月提出问询的时候,很尽心的又帮忙打个电话往里边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得到的回应是,人已经通知到了,应该正在出来的路上。 关山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朱林穿白大褂的风采,连头髮都拢在白帽子里。瞬间让他觉得如果朱林不当演员,当一名医生或者是技术人员的话,应该也会有属於她自己生活的精彩。 朱林对於关山月竟然来学校找她觉得有一些意外。 “你怎么来找我啦?有什么事儿吗?” 两个人走到大门旁边的大树下,相对而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朱林先开了口。 关山月笑了笑,省略了寒暄,直奔主题说明了来意:“刚才我去北影厂找王编辑送剧本,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特意问了一下,想了解你对参加那部电影的表演有什么想法?我听他说的意思是董导演打电话找过你两次,特別愿意让你演那个角色。不过现在她一直联繫不上你,有点著急。剧组拍摄进度一直在往前赶,如果你这边確定不下来的话,他她就要赶快把那个角色的事情给最后拍板確定了。 关山月说完,静静的看著朱林。 朱林抿了抿嘴唇,然后苦笑著摇了摇头,“哎,我回来给我们学校打过招呼,可是学校不会给我学习时间作出特殊的安排。我明年才能毕业,说实话,现在是学业最重的时候。平时实验也比较多,这些资源都是非常宝贵而且很有限的,不可能只等你一个人。如果真因为演一个角色离开了,可能学习的內容根本就不可能补过来。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只能放弃这一次机会。真不好意思,最近实验一多,我一忙,还没来得及跟董导演交流呢,还麻烦让你为这事专门跑过来一趟。” 说实话,对於这个结果,关山月並不感觉太意外,朱林做出这样的决定很70年代!別看现在已经1978年了,但是哪怕跟短短的一两年后的80年代初,从社会环境以及各方面的意识上,还都有很大的差別,更多的还是习惯性的遵循著前面一二十年早已经形成的传统思维。 一个户口,一个有编制的北京城的工作,对很多人来说比天都大。那么多有名的大艺术家,为了一个体制內的身份,不照样为五斗米折腰吗? 所以,在这样的社会情况下,怎么可能要求朱林为了什么艺术追求和自己都不確定的梦想,放下手里的一切,去追求虚无飘渺的东西。 毕竟在这个年代,生活还没有诗和远方,只有眼前的苟且。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和飘摇不定的社会环境,让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根本不敢有梦想,只求能安安稳稳过好眼前每一天的生活,已经是难得的幸福了。 再说回到朱林面对的真实具体情况,如果她不能和学校协调好的话,绝对不可能不顾学校的学习安排,去参加一个电影的演出。 毕竟,演一个小角色,並不能给她带来一个稳定的工作机会,北影厂也不会把她调进演员剧团当演员。 关山月相信,如果北影厂能够保证把朱林调进演员剧团成为一名专业演员,有极大的概率,她会毅然决然的奔赴梦想。 可是现实中怎么可能,张金玲那样的优秀演员,为了调进北影厂都费尽周折。还有今天刚碰见的于洋,那么优秀的老演员,妻子还在北影厂工作,两个人两地分居那么多年,也是直到七几年才终於进了北京城,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状况。 估计,以朱林那样的性格绝对不会相信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她应该只会在冷静的分析基础上,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去释放自己的激情吧。 想想刚才朱林说的话,特別提到了现在学习任务重,实验资源协调的问题。这些话一说,相当於把这一次机会给彻底的拒绝了。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说,即使电影厂有决心找学校协调出来时间,她本人在权衡之下还是捨弃不了学习的机会。 关山月脸上掛著淡淡的笑,用一种非常理解的口吻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你也不用想太多,安心学习就行了。电影厂那边,等回头我专门去北影厂给董导演和王老师说明一下具体情况,相信他们也都会理解的。这一次没有机会合作,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朱林抿著嘴唇点了点头。 两个人似乎又沉默了,现在关山月最麻烦的是不知道跟朱林找什么话题聊,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刘小庆,面对沈兰,他的思维都很活跃,也很放鬆,说话做事的態度都能做到自然洒脱。 可是在朱林面前总是觉得有点拘谨,每一次说话似乎总是要考虑再三,总会有意无意的去揣测朱林的想法,总是徒劳无功的试图去理解她。真心的累人呀。 关山月甚至有一种感觉,跟朱林打交道,说几句话,比他写一本小说都难。 “好了,你回去赶紧上课学习吧,学习任务重,也要多注意身体,注意劳逸结合。我来找你就是为董导演那个角色的事儿,现在知道结果了,也没其他事情了,我就先走了。” 朱林抿著嘴唇看了看关山月,似乎略微有点犹豫,可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关山月骑著自行车从医学科学院离开,重新骑到了长安街上,在宽阔的马路上自行车骑的飞快,直到感觉到了一点衣裳飘扬的感觉,心头才觉得重新顺畅起来。 他微微嘆了口气,忍不住在脑子里想,嗯,朱林姐姐不说话的时候比她说话的时候更有魅力,那种眼神和姿態,总是让他觉得难免紧张。 第90章 手錶票到手 第90章 手錶票到手 关山月为了赶时间来回跑,连中午饭也没顾得上吃,直接又蹬著自己的凤凰18赶到了北影厂。不得不说,有一辆自行车確实增加了不少的自主方便性。 门卫看见他又来了,而且这一次还骑了一辆自行车,略微觉得诧异,“还是找王编辑?” 关山月从车上下来,笑著给门卫说:“对,今天上午临走的时候,他让我替他办件事儿,现在我给他说一下结果。王老师现在在厂里不在?” “在,现在正是他发挥技术长处的时候,文学部的老师们谁也不捨得让他出去。我听说,大傢伙为了能让他安心干活,把所有跑腿的活都给他抢走了。呵呵呵呵————” 不知不觉,关山月已经跟门卫成了熟人,甚至关係已经到了隨便能拉两句家常的地步。 等关山月把朱林最后的决定给王云龙说了以后,从他脸上没看见任何不高兴的表情。只是见他轻轻嘆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哎,別说小朱这种情况了。有时候咱们不同电影厂互相借调演员现在也是问题多多。先不说这些了,我回头给小董说一下,让她早做安排。其实,你对象小朱当个演员还是很有潜力,人长得漂亮,在镜头前、荧幕上形象好。小董特別的推崇她在表演时候的鬆弛感,应该是很有天分的。看看吧,以后会不会各方麵条件更成熟了,找到更好的机会。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没有尽善尽美,妥协也是一种艺术。” 当人面临机会的诱惑时,难免心態总会多少有点患得患失。可是现在情况旦最终確定以后,关山月重新恢復了情绪相对的稳定。他倒反而是鬆了口气,重新坚定了原来最初的那个想法,有时候看似是一个机会,但並不一定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所以,这一次朱林经过慎重考虑,没有选择这一部《巨澜》电影里边的角色,关山月打从心眼儿里支持她。 关山月骑著自行车回到电影院,正是快接近下午上班的时候。看见赵经理正陪著几个人站在售票窗口前面,一块几抬著头看刚张贴上去的新电影海报。 几个人边看边指指点点,互相议论纷纷。关山月在几个人中间看见了举著照相机在不停对著海报拍摄的小冯干事。 然后,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那一天也是在这个位置跟他搭话的一家三口中的那个中年男人。 这时候赵经理看见推著自行车回来的关山月,笑著连忙对他招招手:“小关,正找你呢,快过来。电影公司的邵经理,还有宣传科和《电影介绍》编辑组的几位同志都来了,有工作要和你交流。” 哦,原来那一天站著问他《同志,感谢你》海报的那位中年男人就是电影公司的邵经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再见面的时候,邵经理笑著问:“小关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关山月赶紧把自行车停好,跟邵经理和几个电影公司的其他同事握了握手。 赵经理在旁边介绍:“小关,恐怕你没想到,这位就是邵经理吧。这位小同志优点很多,缺点同样明显,眼力头不太好。” 哈哈哈哈————。 赵经理一句打趣,一时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跟领导一路出来,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就是捧限,一定要適时的把最热情的笑容送出来,烘托好和谐的气氛。 邵经理握著关山月的手,好一会几没鬆开,还特別用左手拍了拍关山月的手背:“小关同志,上一次来,看了你那一幅画的很精彩的海报,《同志,感谢你》,后来在办公室开会的时候,我还给大家开玩笑说,咱们公司的小关同志画的海报,比电影厂拍的电影还好看。我这个说法可是得到咱们各位同志都认可的。哈哈哈————,今天我们来看你新画的这张海报,同样很精彩。尤其是对这次电影播放重新安排以后,隨机应变的处理方式很值得表扬。” 小冯干事举著照相机咔擦咔擦闪个不停,清晰的记录下来了领导和关山月亲切交谈的每一个瞬间。 “邵经理,其实我没想那么多。主要还是从工作本身来考虑的,因为从我们美工工作的角度来设计的话,一定要找一个最利於宣传和展示的方式。我想来想去换了几种方案,最终还是决定搞一个主题性的统一標题,才更有代表性,也更能方便观眾们了解电影信息。” 邵经理仍然拉著关山月的手没有鬆开,又使劲的晃了晃,“说的很好嘛,咱们做事情就是要从工作本身来出发,一心扑在工作上,才有可能把工作干出来更多的成绩。小关很不错,年轻人好学,又善於动脑子,工作完成的也很好。来,小李,把咱们今天带过来的奖品拿过来。” 关山月很意外,绝对没想到,领导同志们这一次並不是空手而来。 今天,他终於得到了那一张早就嚮往不已的上海牌全钢手錶票。 电影公司的邵经理,亲手把手錶票发到了关山月的手里,而且还亲热的拉著他站在售票窗口的大海报下面,让冯干事给他们拍了好多张合影照片。 不仅如此,接著他又特意到院里告示栏的连环宣传海报前面,又拉著关山远拍了几张。 每一张照片,在拍摄的时候,特別让关山月脸上掛著最灿烂的笑容,举著那张电影公司发的奖品手錶票。 两个人在电影院里拍了一圈,最后又拉上赵经理和其他的几位电影公司的同事来了几张大合影。当然,自始至终每一张照片里边都少不了关山月举著手錶票的镜头。 邵经理的工作很忙,今天百忙之中能来红星电影院,除了特地来实际考察一下赵经理匯报上去的海报设计工作,另外主要就是为了给关山月发这张电影海报评比中一等奖的手錶票。 幸亏今天只是星期六,不是星期天,虽然来来往往,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电影观眾不少,但是最起码还达不到络绎不绝的程度。 他们一张一张照片拍来拍去,虽然有人看热闹,最起码没引起来围观。 即使这样,电影公司红星电影院一名员工得到了一张上海牌手錶票作为奖品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在西四周围传播开来。 关山月笑的脸都酸了,虽然觉得自己这样举著一张电影票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被人围观,还被照相机拍来拍去,有点傻茂。但是,如果能拍几张照片,这样拋头露面一下就给一张手錶票他也乐意。 没看见站在旁边的小吴、小孙和老孟,那一脸羡慕的表情有多精彩吗? 关山月就知道手錶票不是那么好拿的。 邵经理终於拍好了照片,该说的夸奖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在离开之前,又是很热情的握著关山夜的手,用一种我看好你的语气说道:“小关,俗话说能者多劳。你这个优秀电影展映的想法我们准备在全公司推行,接下来需要你再多画10 张大海报。只是画图画就行了,电影的播放时日期和具体时间文字信息先不用写,空出来。到时候我们把你画的电影海报,留两三张作为咱们电影公司统一的版式下发给几个电影院,让他们当成对照绘画的模板,同时剩下的几张还要在咱们全市的几个主要路口的大海报栏上张贴出去。也让其他那些电影院的美工们看看,这一次能拿一等奖的小关同志,水平如何?” 电影公司的领导们走了。赵经理陪著关山月,站在马路边一直目送著他们拐过了西四十字路口,看不见踪影,才一块收回了目光。 赵经理脸上带著笑容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小关同志,公司对你很看重,把荣誉和重担交给你,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一定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学习进步。而且,每一次的任务也一定要高质量,抓紧时间快速完成。小关,有信心把这件工作做好没有?” 关山月还能说啥?姥姥,就当画干张大海报换了一张手錶票吧! “赵经理,您放心,我肯定不给咱红星电影院丟脸,一定给咱们增光添彩。 赵经理,我想再请会儿假。为了能更好的工作,积极的协调时间,现在就去把手錶买回来,这样才能更好的把握工作节奏,更好的努力工作,爭取爭分夺秒的儘快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让咱们电影院和电影公司能够更好的协调安排下一步工作。” 赵经理哈哈笑了几声,“小同志心情很急切嘛。去吧去吧,赶紧去买吧。正好我知道,咱西四的百货商场应该就有。要是西四没有,你去西单百货商场。对了,小关同志,身边的钱够不够啊?” 关山月赶紧说:“请赵经理放心,钱还够用。如果我要是经济紧张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找赵经理求助的。”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去吧去吧。哎,这自行车是咋回事?不像是咱电影院的呀。咱电影院可没有这么新的大链盒凤凰自行车!” 关山月说:“来回往电影厂跑,天天坐公交车,又慢又不方便?为了抓紧时间提高效率,我刚才顺路去缸瓦市信託商店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这样就方便快捷多了,更利於提高学习和工作的效率。” 赵经理笑著摇摇头,嘴里嘖嘖连声,“嘖嘖,小关这个小年轻不得了,这才参加工作啊,自己个几都快把三转一响给凑齐了。我看下一步该瞅著机会给你介绍个对象,就以你现在这个条件,肯定会不少姑娘爭著抢著要。哈哈哈哈。” 在旁边一直看热闹的老白突然插嘴说道:“赵经理,你別说小关自己把三转一响快配齐了,说不定他的对象也用不著你操心,人家呀,自己个早有打算!” 第91章 电影院要来新的放映员 第91章 电影院要来新的放映员 买手錶,必须得先去中国人民银行取点钱。 哪怕他只是取200块钱,仍然体会到了比存钱的时候更加难以忍受的麻烦劲,结果拿著存摺到银行没体会到一点老子是有钱人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头疼不已。 在银行里,除了要仔仔细细的验明正身之外,还一遍又一遍的確认取钱的目的,不厌其烦的询问钱准备花到哪儿?让关山月觉得仿佛不是来银行了,而是进了派出所,对面坐的不是银行的营业员,而是派出所的公安民警。 他也不是来取钱的,而是刚在公交车上偷钱包,被公安抓了个现行。正在被警察叔叔严辞逼问到底为啥偷钱? 最后,还必须得把手錶票亮出来,一再说明真实情况,人家才终於把200块钱的取款给他办理了。 我靠,这样的经歷顿时让关山月產生了一种不安全的心理。自己的钱存到银行里,再想取出来,竟然会这么麻烦?看银行的意思,如果没什么正当的花销,没有什么证明材料,这钱就应该老老实实放银行里得了。 瞧瞧,碰上这样的事儿,上哪说理去?总不能把几千块钱不存银行。全放在自己小库房的床底下吧。 看来各种现实情况逼著你有钱儘量也要少花,在这个年代,总会让你能沉浸的体会到什么是节约为美! 估计在70年代的今天,几乎全国各地大小城市的大多数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心里都有一个梦想,在工作、学习,或者是结婚的时候,能有一块全钢手錶。不管是在哪儿,只要手腕上明晃晃的戴上一块,保准就是当地那条街上最靚的仔。 而且必须得强调手錶一定要是全钢的,这年头手錶分全钢和半钢之分,价格差了几十块呢,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这个年代的人也懂鄙视链的话,全钢手錶肯定就站在鄙视链的最顶端。 到了70年代,国產的手錶,虽然国產化机芯研究已经成功,但是產量供应极其有限,可供选择的牌子也很少,无外乎就是上海、海鸥等几个牌子,对了,在北京城当然不能不提bj手錶厂生產的双菱牌,也是全钢、三防、大三针。 关山月在西四的百货商场手錶柜檯就看见了bj双菱牌,也挺漂亮,问了问价格是120块,当然另外还需要12张工业券或者手錶票。 关山月的手錶票是上海牌全钢手錶,当他在柜檯上把手錶票一亮,连平常显得那么高傲的营业员似乎態度一下子也亲切了不少。 很明显能感觉到,在这年头买手錶还是跟买其他的小东小西时,受到的待遇 不一样。甚至还让关山月体会到了极为难得的热情服务態度,找到了一些宾至如归的气氛。 开票交钱,125块,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全钢手錶终於戴在了左手腕上。 当关山月骑著自己的凤凰自行车,戴著上海牌全钢手錶,回到红星电影院的时候,自我感觉已经成了电影院里“最靚的仔”。 走到大门口,老白对他挑了挑眉毛,笑著问:“买的表呢?” 关山月推著自行车把左手举起来晃晃,“白大爷,等到星期一我休息,咱俩高低也得好好喝几杯。就是有一点儿,您老有酒票没,没酒票,咱好酒喝不成。 只能去酒铺子里打1毛7了。” 上一次,老白开玩笑说请客,必须得喝莲花白。哎,其实这话说的都是老北京城人的无奈和遗憾,这年头上哪儿还能喝到莲花白呀? 他们家老爷子关胜也不止念叨一遍两遍了,这两次只要一喝酒,总要提一提仁和酒厂的莲花白。可惜呀,正儿八经的莲花白没传下来,59年bj葡萄酒厂想尽办法重新又调集力量调配了一个新配方的莲花白,可惜,到这两年,因为很多中药材已经找不齐了,连新配方的莲花白想再喝也难找。 所以,真要请客,喝来喝去还是得1块8一瓶的二锅头。当然还可以去打散酒,1块7一斤,在酒铺子里,因为卖1毛7一两,又被称作1毛7。其实瓶装跟散装没啥差別,就差一毛钱的瓶子钱。 老白笑著摆摆手:“1毛7就行,难道还有比1毛7好的酒吗?星期一我也请假,小吴正好也休息,把他也喊过来,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哎哟喂,这可真是太难得了,难得听说老白师傅休息一天。 “得了,到时候咱1毛7伺候著。” 关山月打定主意了,到那时候除了去酒铺子里买点下酒小菜之外,再到国营饭店里炒几个热菜。至於说下馆子还是算了,这是在自己家说话方便,喝著自在。 关山月手里头有活,不喜欢拖著,更愿意早干完早自在。 所以回到楼上稍微喝点水,换上衣服,准备好工具就第一时间忙活了起来。 他在夹道里画大海报没有那么大的画架,正好把两块画板拼在一起,铺地上,先画一半,然后再画另一半。 既然邵经理看中了他画的大海报,肯定不用再动脑子设计新的画面元素,只需要把那张画好的大海报粘贴复製,纯粹就是一个耗精力的体力活儿。 还真別说,这一次应急从权的办法,还真让他发现,这样铺在地上画大海报,比搭著架子在海报栏上直接画还更舒服一点。只不过有一点,必须得小心,不然的话纸很容易损坏。 所以,以后电影院里的单张大海报,最好还是搭著架子直接粘好了海报纸在海报栏上画,更可靠。 画好一张,先拉一边儿晾著。然后马不停蹄接著画另一张。 时间在全神贯注的挥毫泼墨之中飞快的过去,画了一两张后,关山月就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形成肌肉记忆了。连脑子都不用再动,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像ai全自动绘画机器人,从起笔到落笔整个过程严丝合缝,高度的精准。 第二天是繁忙和平静的星期天,时间在连轴转的忙碌中不知不觉很快过去了。 这一天,一个老同学也没出现,关家兄妹也没有来看电影。 关山月忙的也没顾得上多想,他这一天除了到其他岗位上帮忙於活之外,所有空閒时间全用在了画海报上。 直到晚上打扫好放映厅的卫生,重新回到2楼,关山月还在忙著画海报呢。这一次邵经理给安排的这个活,毕竟是大海报,全神贯注的工作状態下,画完一张最起码也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如果从体力上来说,消耗倒不大,可是人的精力承受度更容易达到上限,尤其是这种精密的复製操作,实践下来发现还挺耗神,画几张总要抽出来时间好好歇歇神。 所以,直到现在还差最后两张呢。 本来以为忙了一天下班早就回家的二强竟然找到楼上来了。 关山月忙的晕头转向,刚一开始没在意,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不吭气儿,二强也蹲在大画报跟前,不说话也不走。 当关山月注意到了异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把刷子放到顏料桶里,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地上,拿著毛巾边擦手边看著有点不太对劲的二强,问他:“怎么了?忙了一天,不累吗?还不赶紧下班回家,歇著去,蹲这儿干什么?” 二强说:“刚才,收拾机器,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师傅对我说,从下个星期,咱们电影院放映工作间又要来一个新的电影放映员。听他说这次来的是个老师傅,而且还是电影公司关门给调过来的。” 关山月“哦”了一声,不太在意的说:“那不是好事儿吗?省得你们俩忙不过来。你现在还没学成呢,没办法替牛师傅值班,他现在连个休息日都没有。不来个老师傅怎么办?” 二强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接著又说道:“可是,我师傅说那个老师傅还会带著徒弟一块儿来。这一下,最少咱电影院要多两个电影放映员。我就怕,到时候会不会不让我干了呀?” 呦,这还真是个情况!可惜这会儿赵经理已经下班了,不然的话关山月肯定现在就跑到办公室把情况问问。 他看了看一脸焦虑的二强,估计今儿要不给他宽宽心,这傢伙一晚上也不一定能睡著。 二强这个人別看外表长得五大三粗,其实是个內秀而敏感的人。 “二强,你纯粹是多想啦。照我说,咱们电影院再多俩电影放映员才是最合適。不然的话,以现在的工作量,休息日都排不开。你现在顶多算半个,等到忙起来,主要的工作重点,应该除了跟你师傅学手艺之外,还是跑片。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红星电影院绝对少不了你这一碗饭。” 他说到这儿,觉得刚说话的分量可能还不够,不足以打消二强的疑虑,於是在心里稍微琢磨了一下,又说道:“明儿赵经理不休息,我专门找他再好好问问、说说。你踏踏实实的把心放肚里,以后少琢磨这些没用的,只管好好跟你师傅学手艺,踏踏实实干活,儘快尽好的把手艺学到手,有技术在身,啥时候也不会没饭吃。” 第92章 想起了《红河谷》的故事 第92章 想起了《红河谷》的故事 当二强听见关山月说,要替他去找赵经理好好说说,总算是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似乎得到了关山月的保证,真的安心了不少,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样子。 “嗯,关哥你放心吧,我知道了。其实我师父这几天也一直在夸我。说我干活快,眼里有活,而且学东西也不慢。按说我不该多想,但是我主要是————” 关山月笑著摆摆手说:“知道知道,我都懂。老话说的好,关心则乱。你呀,就是太喜欢这个活了,就怕万一干不成,对不对?” “嗯!” 关山月没想到,他一句话说的二强这么大一个汉子竟然掉起了眼泪。 “原来是没办法,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能閒著没事干,待在家里白等著吃饭,混的谁都不待见,处处人憎狗嫌。家里给条挣钱的路,咱只能接著,下定决心好好去蹬三轮车。那时候心里就是穷乐呵,其实可难受了。我这么大个子,站到那儿比谁都高。可是我自己却总觉得,走到哪儿总是比人矮三分。你给我在电影院里找这个放映员的活,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多喜欢。所以,一早就给自己说,一定得抓住机会,拼了命的学,使著劲儿的干,就怕我干不好,电影院不要我了。今儿,我一听师傅说这个消息,心里就开始慌了,顿时就乱了方寸。你不知道,到现在我还感觉整个头一直嗡嗡响,甚至有那种天都快塌了的意思。关哥,你可能体会不到,回到北京城,没有安身的地儿是个什么滋味儿,天天东飘西盪,跟个野鬼一样————” 关山月不禁动容,他还真的没去体会过那些下乡回城的待业青年们是什么感觉?但是现在二强的话,让他有了点感觉。 而且,他还知道,这种一时解决不了的问题,会让矛盾越积越大,终究会迎来爆发! 二强走了,可能仍然免不了东想西想心意难平,但最起码不再是一副心都无处安放的样子了。 这些肯定都是难免的,正所谓关心则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今天二强说的这些话,也让关山月似乎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这个年代很多人工作的时候,都有很强的奉献精神和集体荣誉感。比如说二强最近干活多投入多卖力气呀!根本不需要任何鼓励和思想引导,自己就能投入12分的精力。 其实这里边没那么多高尚,不过是好东西,来之不易,分外珍惜。 虽然不可能是全部原因,但是最起码,机会的得来不易,以及工作带来的社会地位、 生活中的便利、实惠和难得的安全感,肯定是其中重要的原因。 生活对大部分老百姓来说不是这主义那主义,而是真实的人间烟火气,不管谁提倡什么,总要能先让老百姓体体面面的生存,像个人一样好好的活下去。 关山月在二强走了以后,顿时觉得很无趣,有点意兴阑珊。也没有了画画的心思,不禁思绪纷纷,一时间很难平静。 他站起来走到夹道的窗户边,看著外边西四东大街昏黄的路灯,脑子里的画面却悠悠然然的飘回到了西藏高原上。似乎只有在那里才有一种特別难得的寧静! 他又回想起了那一次去江孜演出的路途中,跟自己的战友生死离別的场面。哎,真的,他只觉得自己还很浅薄,理解不了生与死的意义。 不管是前世中年小科长,还是这个70年代的年轻关山月,哪怕是经歷了一次奇妙不可思议的穿越,在生活面前,还都是一个懵懂的小学生,以后肯定还有很多生活中的滋味,需要他慢慢的品尝、感悟。 真想再回到江孜那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坡上,再去看看自己安睡在那里的战友。 哎,关山月无奈的长长嘆了口气,用手使劲拍了一下窗台,正准备转身回去收敛一下纷乱的思绪,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把手里的活赶紧完成。 可是,就在转身的一剎那,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江孜? 嗯!一年多的西藏高原的生活,因为慰问演出去了那儿好几趟,最喜欢的就是听那儿的工作组干部讲述当地的那些传奇故事。 其中,最能引起关山月兴趣的,就是关於发生在20世纪初的“木龙年战爭”的当地传说。 现在关山月想起了战友,突然之间又一次想起了,在最后一次去江孜演出的时候,在晃晃悠悠的卡车上给战友讲的《红河谷》的故事。 从日喀则到江孜,路途並不远,但是,战友没有把这个故事听完,也没有把路途走完。 很长一段时间刻意的迴避,以至於把《红红河谷》这一部曾经当成故事讲过的好电影,都埋在了记忆深处。 《红河谷》,整个故事就是以江孜在那个年代的血与火传奇为背景,通过虚构的人物和事件,再现了那一段悲壮的歷史,演绎出了西藏高原军民在抗击不列顛人侵略的斗爭中的英勇和不屈精神。 那是一部好电影,更是一个好故事,而且最关键的是,现在电影院的大荧幕上天天讲来讲去都在强调意识形態的爭论,实在是缺少一些电影所能表达的壮阔之美。 如果总是把眼光窝在街头巷尾,时间长了难免心生鬱闷。偶尔把眼光远眺到辽阔的高原上,体会一下那里的苍凉和雄阔,感受一下什么叫民族大义,也能让老百姓们对生活有一种更多的认识。 关山月也顾不上画电影海报了,直接回到屋里拿出稿纸和速写本。 他先在速写本上隨手勾勒了几个印象最深刻的电影画面,大概的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不错。然后就把所有的人物形象在速写本上画了出来,现在故事情节和电影画面,对他来说都没有问题。 但是人物形象还需要重新设计,比如说寧静演的丹珠,那种性格和气质可以借鑑寧静的表演,不过从具体形象上还是要展现出来一个真正的美丽藏族姑娘。 不过所有的形象也不用有太大的改变,只需要进行线条的略微修改。 一旦全神贯注投入到自己喜欢干的事情中,总是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到楼下老白又开始扯著喉咙喊关山月下去扫地,才让关山月从速写本上把头抬了起来。 他这才注意到了小屋里的光线变化,抬手腕看了看表,竟然已经6:10了,哎呀,又是一个通宵! 把电影画面改编成小人书,基本上等同於一次全新的二次创作。相比较把那些脑子的小人书清晰原作,进行肉体列印,对《红河谷》电影进行小人书创作,更耗时间,更耗精力。但同时也能让关山月体会到一种不同的创作乐趣。总的来说很享受! 关山月放下手中的钢笔,捏了捏太阳穴,听到老白的声音在不停的传过来,不禁摇著头笑了。 老白也真是越来越矫情,原来关山月还没来的时候都只是他一个人扫地,不照样乾的好好的。现在倒好,天天离不了,非要拉著关山月一块边扫边聊。就像很多人早上起来边刷牙洗脸吃饭,边听著收音机里早上6:30的《新闻和报纸摘要》一样,快养成习惯了。 关山月站起来,扭了扭腰,伸了伸胳膊,感受著有点僵硬的身体,觉得適时的下去活动活动绝对是一件好事。 其实,他也挺喜欢跟老白早上起来一块扫著地聊天。总能听他说起来很多原来不知道的,老年间胡同里巷发生的趣事和老bj的风土民俗。 就像这两天,老白总是给他念叨,当年仁和酒厂的莲花白酒有多好喝,喝了以后身上有多舒服?在二荤铺子里,围著大酒缸喝一碗莲花白,吃几样小菜有多么的舒畅? 关山月当然隨声应和,也是点著头说:“我知道呀,我爷爷也经常说。而且,看书上很多当年写书的人,像鲁迅啊,都提到过莲花白,字里行间已经能体会出来酒的香醇了。” 老白看了看关山月意味深长的说:“你现在不是在搞创作吗?有时间多写写咱老北京城,很多东西、人和事儿,再不重新想想,可能慢慢的再也找不到影子了。就像咱红星电影院原来的茶楼和戏园子,还有像莲花白,我是真怕不定哪一天一睁开眼瞅瞅周围,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哎呦,真是不敢想嘍。” 关山月闻言若有所思,却並没有满口答应,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以后,再次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脑子思绪还在西藏高原,一时之间还没有回到北京城的胡同里。说实话,心里还真没有什么太多的具体想法。不过,老白说起来的这个提议,倒確实是一个很有趣又很有意义的事情。 电影除了能让观眾换个角度理解人生,体验一下大格局和民族大义之外,真实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让大傢伙儿在大荧幕上真实的感受到不同时代的人间烟火气,同样也是它的魅力。 电影本来就应该是属於老百姓的多姿多彩,而不应该成为某些人的阵地! 当然妙趣横生、多姿多彩的小人书也是一样的! > 第93章 路边的一把红棉吉他 第93章 路边的一把红棉吉他 今天老白兴致很高,谈兴很浓,东拉西扯了很多稀罕事儿,然后就说起来了今天的下酒菜。 关山月问他:“您今儿个是想吃砂锅居的砂锅白肉,还是想吃同和居的爆三样?” 老白笑著问:“怎么了?看来这一次得的实惠不少,还准备来几道热菜?” 关山月说:“您甭管有多少实惠?我本来还想著咱一块下馆子呢。不过,想想还是觉得在自己家里吃著舒服自在。可是,自在並不代表隨便,既然请客了,总要冷的热的全置办齐备,咱绝对是敞亮人。” 哈哈哈哈,老白笑了起来。 “好,你大方我也不扭捏,別的不要,砂锅白肉再加上干炸丸子和水晶肘子就行。哎呦,想想真是好久没吃了,一想起来忍不住口水都要下来。今儿,你小子既然把我的馋虫勾起来了,就得负责到底。呵呵呵,我得好好沾沾你小子的光。对了,你顺便再瞅瞅,如果碰上买散啤酒的,打一暖瓶回来。” 如果几个老北京城的人约著喝酒,喝白酒自然首选是二锅头,但是天气越来越热了,啤酒往往也必不可少。只是相比较而言,啤酒的產量很少,瓶啤就更不用想了。即使每一个有散啤酒卖的地方都会排长队,绝对是供不应求。 其实,北京人喝散啤酒,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往前数,大多数人还喝不惯呢。本来散啤酒便宜,4毛钱能打一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价格已经涨到了5毛6,不过仍然越来越抢手,越来越不好买了。 现在听说,有些卖散啤酒的饭馆,想买啤酒,还必须得搭俩菜,捆绑销售呢。 而且,今年是1978年,北京城里还没有后来大名鼎鼎的燕京啤酒。据说,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现在的北京城,以天安门广场上的国旗旗杆为界,一分为二,城西归五星啤酒,城东归bj啤酒。 早上赵经理来上班的时候,关山月找到办公室,打听了一下电影院来新电影放映员的事情。 赵经理笑著对关山月说:“不用问,肯定是牛二强同志心里有想法了吧。你回去跟他说,这一次直接调过来两个电影放映员对他来说是好事儿。” 嗯?关山月一脸的疑惑,问:“是不是能分担工作呀?” 赵经理摇摇头:“人手多了就能更好的调配,能分担工作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是正好新调过来人,二强也能跟著他们一块儿办手续了。” 啊?关山月一听心头猛的一松,还真是好事儿,趁著这个机会二强就不是口头的编外人员,成了正儿八经记录在册的准编內人员了。这个电影放映员学徒的身份差不多可以说八九不离十了。 “嗯,我明白了。回头我给二强说一下,让他踏踏实实的好好工作。赵经理,待会儿中午我们几个今天休息的,买酒买菜要在一块约一个局,看您有时间没有?” 赵经理想了想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去凑凑热闹。酒不能喝,菜却可以多吃。” 关山月说:“正好准备去打点散啤酒,不喝白的,喝点啤酒。” 半上午的时候,老白的一个老伙计,老金来找他。听老白介绍,这是专门找过来准备帮著建小厨房盖房子的老师傅。 老金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一只眼不太好使,也不知道是不是干活的时候需要划线,时间长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了职业病。 老白领著老金准备去后面实地看看盖房具体怎么设计,关山月准备出发去买酒买菜。 “白大爷,待会儿把金大爷留住,一块坐坐。” 老白笑著点点头,对关山月摆摆手:“放心吧,走不了,咱就指著他说的段子下酒呢。” 等到关山月走到电影院门口,看见约好的小吴,还有专门通知过的二强,正好都是刚刚到。 关山月把楼上的钥匙给小吴:“你去楼上收拾收拾,看能不能从哪弄一张小桌子,摆到小库房里,再弄几个能坐的地方,估计顶多也就6个人。我跟二强一路买东西去。” 去买东西的路上,二强看著关山月一手拎烧水的水壶,一手拎了一个暖瓶,高兴的问:“还准备买啤酒啊?” “嗯,白大爷说呀,要先用啤酒漱漱口。还有,中午的时候赵经理去坐坐,不能喝白的,让他喝点啤的。” 本来,二强早就给关山月说,准备今天请他师傅,还有赵经理出去吃饭。可是正好赶上关山月也要请客,只能让二强先往后拖一拖。谁知道,这一拖还拖巧了,赶上了请客的好时机:“回去给叔说,下一星期一可以安排,请牛师傅和赵经理吃饭了。你可以提前给牛师傅说一说,我这两天找机会,提前给赵经理打个招呼。嘿,二强,今儿我去问赵经理了,来新电影放映员的事儿你不用再担心,不但对你没影响,还是好事儿,你能跟著他们一块儿入档案办手续了。” 刚把暖瓶接过去,拎在手里的二强。猛地听见关山月的话,不由的一愣,甚至浑身都是一僵,差点把手里的暖瓶失手掉到地上,还亏得他反应的还算及时,又一把紧紧抓住了。 “关哥,真的?” “真的!今儿赵经理亲口给我说的,所以別再东想西想了,好好学技术,好好干吧。 “” “嗯!” 二强身上的气质似乎一下子变得昂扬了起来,两条大长腿迈得更有力了。 两个人拐到羊肉胡同口酒铺子里,买了下酒菜,又打了3斤1毛7。 然后出来以后,走到利民饭店门口,看见排队买散啤酒的人並不多,关山月把打好的散白酒和暖壶递给二强,又给他一块钱:“你在这排队等著,待会儿打满一暖壶,直接回电影院就行了。我去砂锅居买俩热菜。” 在往砂锅居走的路上,关山月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看见一个低著头坐在两块砖上的年轻人,手里抱著一把吉他,而在他的脚边放了一个纸牌子,上面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大字,“琴”。 关山月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一把红棉合板吉他,放在他穿越来的后世,肯定算不得什么,很多初学者都不会用这种水平的吉他。可是,在70年代的这个时候,甭管什么吉他,都是个稀罕东西。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这种乐器还是非常陌生的物件,甚至很少有人认识。 不过,让他纳闷的是,这个人抱著个吉他坐在那儿,还有个牌子写一个字“琴”是什么意思? 路过的人也有不少好奇的打量那个年轻人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最近,街头巷尾,胡同小路,这样的年轻人似乎越来越多了,刚开始大家还新奇,还经常议论,现在多少已经有点见怪不怪。 “知青返乡”,“待业青年”这样的词,早已经成了大家嘴里经常议论的话题,这样一看就是面临困境的年轻人,在北京城,每家每户,即使自己家没有,亲戚家也少不了会有一个,太常见了。 “哎,哥们儿,你写一个琴字是什么意思?” 关山月的突然搭訕,让低著头一直没人搭理的年轻人很意外,有点猝不及防,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才有点愕然的猛的抬起了头。 这是一个戴著眼镜显得有点憔悴的,20出头的瘦弱男青年。 关山月发现对方眼神有点发愣,一直不回答,於是又问了一句:“哥们儿,你这是准备在这儿唱歌,还是教人学琴?” 戴眼镜的年轻人总算是回过神来了,看著关山月苦笑了一下,“教人学琴?怎么可能?谁学它呀?我是想卖琴!” 哦?关山月惊讶的又看了看那把红棉合板吉他,多简陋啊,真的是太初级了!跟一根烧火棍一样。但是,在这个年代又显得很珍贵。 “为什么要卖?” 那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换钱呀!我现在也只有这把琴值点钱,不拿它换钱,难道拿我自己啊?关键我也不值钱。你要不要?” 关山月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哥们儿在牌子上只写了一个字儿,“琴”,而不写“卖琴”,他要敢多加个字儿,估计在这儿坐不长时间。 关山月蹲下身体,凑近了看他手里的那把红棉吉他,好奇的问:“这把吉他看样子用了不少年了吧?” 那年轻人看了看关山月,似乎来了点精神,毕竟能一口说出来是吉他的人,多多少少还真有可能是潜在的买主呢!他在这坐了半天没一个人问,好不容易碰见个识货的,心情还有点激动呢。 “四五年了。这是我下乡走之前买的,一直陪著我度过了那段时光,可惜,好不容易一块儿熬过来了,可能我们俩的缘分也熬尽了,不得不把它卖了。你要不要?30块,拿走。这把琴我用的很爱惜,保养的也好。不信,我给你试试,听听音色就知道了。 77 第94章 唱一唱西藏高原上漂亮的卓玛和格桑花 第94章 唱一唱西藏高原上漂亮的卓玛和格桑花 关山月立刻注意到了戴眼镜的年轻人修长惨白的手指,然后就听见在手指自然流畅的拨动中,响起了一段让他觉得很熟悉的旋律。 他一下子就听了出来,此时弹奏的正是任毅写的那首,在万千下乡知识青年中广为传唱的《南京知青之歌》。 几乎在吉他的旋律响起的同时,他的脑子里就闪现出了歌词,“————,威武的钟山虎踞在我的家乡,告別了妈妈,再见了家乡。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载入了青春史册,一去不復返。啊啊啊。————”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等关山月回过神,抬眼再看去,发现对面弹琴的人,早已经泪湿了双眼。 “你真的要卖?” “嗯,30块钱。”戴眼镜的年轻人轻轻点点头,只是又特意著重语气的强调了一下30 块钱。 关山月从兜里掏出来30块钱递了过去,“那好吧,我要了。” 他没有任何讲价钱的打算。在这个时候能把琴卖了,肯定是遇上了难事儿,没路走了。 当然也不会刻意的多给,那样更大的可能是会让对方敏感和自尊的心,受到更大的伤害。 关山月拎著那把吉他往前走了几步,不过很快又转回身来,重新走回到那个拿著钱正在发愣的年轻人面前,说道:“我叫关山月,在红星电影院当美工,也在电影院里住。我是想给你说,如果哪一天你手头方便了,还想把这把琴要回去,可以去电影院找我。你放心,这把琴我会保养好的。哥们儿保重,有缘再见。” 当关山月在砂锅居买好东西,回电影院的路上,重新再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他停下脚步看看刚才被当板凳摞起来的三块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红棉吉他,忍不住摇了摇头,长嘆了口气。 时代赋予这些知识青年们激情和责任,却又无情的捆缚住了展翅高飞的翅膀,所以他们只能无奈的咬牙坚持著在风雨中的泥泞里挣扎前行,最后弄得一身泥巴狼狈不堪。 风雨停了,举目远眺,想要找到属於自己的方向,却又无奈的发现,远处依然道阻且长,不知归途何方!似乎根本就看不见希望! 最让人无力和绝望的是,被捆绑太久的翅膀已经没有了挥动的力量。激情和梦想,从此成了再也不敢想的奢望。 哎,关山月在老槐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最后又轻轻嘆了口气,才重新收拾心情,朝著电影院的方向大步走去。 为了买东西,把能找到的几个大饭盒都用上了,沉甸甸的用网兜拎在手里。回到电影院门口,今天替老白值班的老黄看见关山月手里拎满了东西,特別是那把奇形怪状的吉他,让他觉得很好奇:“小关,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关山月看他盯著自己手里的吉他看,笑著扬了扬说道:“这是一把琴也叫吉他,平时没事弹著玩儿的。待会儿我跟白大爷凑一块喝酒吃菜,你要有时间也过来凑凑热闹。” 老黄笑著摆摆手:“哎呀,那可不巧。今儿家里包饺子,待会儿王大年来了我把班一交,赶紧回去吃肉饺子呢。下一回吧。” 关山月买酒买菜顺手又买回来一把吉他,其他人对这东西都不太熟,只有小吴显得很兴奋。 甚至连一肚子馋虫都顾不上,注意力全放在那把红棉吉他上了。 他把吉他从关山月手里要了过去,抱在怀里隨便的用手指头乱弹,然后一脸兴奋的问:“关山月,你会弹吉他?” 关山月把饭盒交给二强,让他往桌子上摆,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手笑著说:“不会我买它干嘛?刚才正好路边碰见有个人要卖琴,我觉得这把吉他还不错,顺手就买了回来。你会不会?” 小吴遗憾的摇摇头:“我不会,不过,我有兴趣跟你学。” 呵呵呵————,“可是,暂时我没兴趣教你,也没时间。只能往后等一段时间再说。” “没事,只要知道你会,而且有吉他,我不怕等。” 他们原来音乐爱好小组里边,经常被大家津津乐道说起来的一个乐器就是吉他,很多人都认为它是自由和诗意人生的象徵。是能让人思想解放的工具。 关山月看桌子旁老白和老金两个人討论的挺热烈,直接走过去,坐在旁边伸著头看了看他们俩手里拿著的一个本子。 哎呦,本子上画的图形,让关山月,心里不由一惊。前一段几他正想起来林徽因画的建筑物手稿。没想到,今儿还能看见一个,虽然简单的多,但是有几分相似神韵的画稿。 他再抬头看看手里拿著一支笔的老金,已经能猜出来这估计是老金跟老白商量以后,隨手画出来的设计图稿。 一个简陋的单位小厨房,至於搞这么有艺术性吗?他不禁又多看了老金几眼,看来,老金师傅手底下的技术肯定不简单。绝对不只是农村砖瓦匠的水平。 “白大爷,金大爷,待会儿再聊,菜齐了,酒也买好了,咱们开始吧。” 老秦和老白看著被二强在桌子上摆的满满的冷热下酒菜,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老金说:“酱牛肉,肉皮冻,炸小黄花鱼,凉拌猪耳朵,猪头肉,开花豆,炸小虾米。哎呦,但凡有一样,我都能乐半天,没想到今儿一下子凑这么齐。” 老白指了指饭盒里的几样热菜:“小关是个敞亮人,赶明儿,你瞅瞅他这里边小屋,给他打个架子,放点东西也方便。” 老金笑著点点头:“行,待会儿我量量尺寸。保准让他满意。” 今儿酒好菜好,老金反而打趣著说起了原来喝酒的心酸往事,“哎,想想早些年喝酒哪有这么讲究。一个咸鸭蛋捅个窟窿,用筷子一进一出,只这一下就能喝半斤。实在不行了,舔著铁钉就著盐疙瘩,照样喝的有滋有味儿,几个老哥们儿,没一个能竖著回去。哈哈哈————。咱北京城喝酒喝的是感情和气氛,吃什么不重要。” 他话音刚落,赵经理哈哈的笑声从外边夹道里传了过来,然后就见他端著饭盒走进了小库房里:“老金说的对呀,咱喝酒没菜,只要有酒就行。老年间咱都喝的是高梁烧老白乾,那滋味儿別提了,真是既痛快又能回味悠长,嘖嘖,咱不是耍笔桿子的,说不出来那些好词儿啊。” 关山月赶紧拉过来一个小板凳,让赵经理坐下,今儿他值班,白酒不喝,所以给他倒上了啤酒。 “呦,怪不得老金在这儿发感慨呢。可够丰盛的,这一桌子菜能过年了。” 哈哈哈哈哈————。小库房里,因为赵经理来了,大家放开手脚吃吃喝喝,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今儿,小吴因为一把突然而来的吉他,酒也没喝好,菜也没吃香,一直都没捨得把吉他放下。 可是他又不会弹,偶尔隨便拨两下,只是爱不释手的摸个不停。 中间,他对关山月说:“你教给我弹唱一首歌吧。马上20號电影学院招生,该报名了。我准备到艺考的时候,就弹吉他了,应该能先声夺人,脱颖而出。” 关山月皱著眉头想了想,確实再过几天就到20號了,不过,小吴的信心也太强了吧,现在还一窍不通,马上就准备拿著这个去撬开命运的那把大铁锁。 “行不行?” “好吧,不过,我劝你另外再准备一个节目,有个选项,显得有备无患。” “嗯,我另一个节目是吹笛子。不过我觉得会吹笛子的人太多,没有独特性,只能当成备选。 关山月还真怕小吴脑子一热,准备的另一个节自是唱歌呢,可见他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赵经理拍了拍小吴的肩膀,笑著对关山月说:“原来,咱们红星电影院就只有这一名文艺干將,现在小关来了,就成了哼哈二將啦。呵呵呵呵————,对了,小关,小吴说你多才多艺,会写歌还会唱,来来来,光听老金说那些段子,儘是一些陈词滥调,粗俗不堪,有啥意思?小关,不是说在高原上当文艺兵,慰问演出的时候,跟老乡经常喝著青稞酒边歌边舞吗?今儿也让咱感受一下。来,大傢伙都给他呱唧呱唧!欢迎小关同志的表演。” 小吴边鼓掌还边凑热闹,赶紧把吉他递给了关山月:“弹著吉他唱。” 关山月笑著接了过来,他今天脑子里都是西藏高原的雪山和草原,有很多感伤和怀念,说实话,还真有一种想唱歌的感觉呢。这会儿赵经理提起来在高原上边歌边舞,正好赶上他情绪饱满,此时此刻正应该是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好,赵经理把任务都派下来了,这个工作任务必须得完成。我给大家唱一首xz大草原上的歌,名字叫《卓玛》,卓玛是高原上传说中的女神,一般都被那里的老百姓代指漂亮纯洁的姑娘,也用来象徵著朴素美好的情感。今天我给大家唱一唱西藏高原上漂亮的卓玛和格桑花。” 小吴羡慕的看著关山月,目不转睛的盯著他的手指嫻熟地拨动著吉他琴弦,心里暗想:“我要是也能把吉他弹这么熟练,该多好呀。” 就在这时,关山月略带苍凉和悠远的歌声在小屋里响起。 “草原的风,草原的雨,草原的羊群,草原的花,草原的水,草原的姑娘,啊卓玛,啊卓玛,草原上的姑娘卓玛拉,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你有一个花的笑容美丽姑娘卓玛拉,你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歌唱在那草原上,你像春天飞舞的彩蝶闪烁在那花丛中,啊卓玛,草原上的格桑花,你把歌声献给雪山养育你的雪山,你把美丽献给草原养育你的草原,啊卓玛,”” 不管是赵经理这个领导,还是老白和老金这样的老同志。不管是文艺青年小吴,还是粗獷壮汉二强,都在关山月的歌声中不知不觉的屏住了呼吸,不自觉之间就被歌声中的感情带动了情绪。他们可能没有去过那片神奇的地方,但是,此时此刻,关山月的歌声已经把他们身临其境的带到了那里。 > 第95章 歌声中的朱林 第95章 歌声中的朱林 星期六那一天,关山月到医学科学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是,他走后,似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是朱林本来就不太平静的內心,却更加安静不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当时应该跟关山月多说说,最起码也要把自己的想法再说的更清楚一些。 毕竟他是在为自己来回跑著操心,实在不应该那样的冷淡。 朱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关山月有这么奇怪的態度,明明不討厌,挺喜欢在一块相处的感觉,却总是下意识的想离他远一点。甚至连她自己都有点搞不懂,自己在逃避什么? 本来,她已经打算好了自己要安心学习工作,平平稳稳生活,以后可能跟关山月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一个老朋友。 所以,连这一星期日的休息,她都愣是让自己在图书馆里坐了一天。可是,人坐在那儿,心绪却难平,只觉得日子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终於,想了又想,在纠结中,还是在星期一给自己请了个假。她知道今天关山月休息,找了个藉口在心里给自己说,“我只是想,还是应该跟他当面把那件事情再说一说,这是一种礼貌。没有其他的想法。” 朱林来到红星电影院,在大门口外边抬头看了看新贴上去的大海报,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轻轻的抿了抿嘴唇,然后才朝著大门走去。 今天,看门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老人家,换了一个有点严肃的中年男同志。 不过,当朱林说要找关山月的时候,本来还显得有点严肃的中年人,脸上表情缓和了许多,略带笑意的说:“关山月这会儿就在2楼自己的住处,那个地方你知道吧?” 朱林感觉到了那人眼神中的意思,很有可能把她跟关山月的关係想的复杂了,不由得脸颊微微泛红,赶紧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我给你开门,你直接进去找他吧。” 当朱林进了电影院的院子,走远了一些,老黄才收回打量她背影的目光,摇著头自言自语道:“小关眼光还不错,这姑娘长得漂亮,而且一看就像是有不错的好工作。” 上一次朱林来的时候,刚一进夹道,听见了关山月用子弹壳做的排簫吹了一曲《驼铃》。今天,她又一次在刚拐进夹道的时候,听见了关山月用略带苍凉的声音,唱著一首从来没听过的歌。 “————,你像一杯甘甜的美酒醉了太阳醉了月亮,你像一支悠扬的牧歌美了雪山美了草原,啊卓玛,草原上的格桑花。 “” 在歌声中,朱林没有再往前走,却將身体轻轻靠在墙上,静静的听著。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能从这首歌里感觉到一种特別纯粹的力量,而且,听著歌,连著好多天鬱郁的心情似乎一下子透亮了。 关山月的歌,不仅让文艺青年小吴听得兴奋不已,心生嚮往。而且,甚至连年龄大的老白和老金听得也是动容不已,早被遗忘在记忆特角旮旯中的那些美好的画面和人,再一次回现在了脑海里。 等到关山月唱完歌,赵经理从出神的状態反应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脸,说道:“小关,我觉得,你唱歌的本事跟你手中笔的水平也差不多。唱的好听,很感人。我现在相信,你在高原上当兵的时候肯定是牧民最欢迎的客人,只是遗憾,为什么没把你留在那儿当上门女婿啊?” 赵经理的话,让大家情绪都重新活跃了起来,又是笑声一片,纷纷拿著关山月打趣。 老白愣是要让关山月讲讲他跟卓玛姑娘的爱情故事。 关山月没好气地说:“白大爷,卓玛不是一个姑娘,她就是一种象徵。唉,以后您老人家多看看书吧,別天天坐那儿吸菸,吸的人生都无聊了。” “对对对,小关这个意见提的好,老同志也要保持继续学习进步的劲头,一定要给年轻的同志们做好表率呀。老白,小关的意见你要虚心接受,以后少吸菸多看书。” 赵经理適时的补上一刀,一下子把大家给乐呵的前仰后合,把老白弄了个大红脸。 接下来话题自然就到了高原,文艺青年小吴按捺不住自己的嚮往之情,对关山月说:“听你说起来高原,又听了你唱的歌,我真是对那里越来越好奇,越来越嚮往了。真想去看看,什么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关山月笑了笑,摇了摇头,“唉,有人感嘆蜀道难,难於上青天。那是因为他没走进藏的公路。那条路才真叫难,甚至可以说对很多人意味著九死一生都毫不夸张。蜀道还只是难於上青天。而我认为,进藏的公路本身就是一条天路。” 关山月回忆起了自己一进一出,两条进藏公路上的诸般体验,拣一些特別有代表性的场景,给大家说了说那条天路的大概情况。 几个人都是边喝酒边唏嘘不已。 而关山月这时候灵感突如而来,对大家说,“说到天路了,我这儿还有一首歌,也是在高原那段日子,那时候对路途的艰辛和高原的雄壮有感而发写的,唱给你们听听。” 这一会儿,关山月的心里很兴奋,因为他又想起来了一个好题材的故事,《天路》,描写青藏公路修建的感人故事。 这一下好了,刚想起来一部《红河谷》,现在又有了一部同样很有故事性的《天路》,如果另外再找一个更適合儿童看的故事,总算又凑齐了为挣钱大业够忙活一段时间的素材。 作为马上就要跨入80年代的年轻人,一定要对自己狠一点,不能让自己太悠閒。你看老白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悠閒的人生,对现在即將风起云涌的时代来说就是蹉跎! 关山月这会儿心情很好,也有了唱歌的雅兴,於是毫不吝嗇的把《天路》电视剧里那首被翻唱了无数遍的歌《青藏高原》拿了出来。 吉他再次在小屋里响起,这一次关山月的歌声稍显清亮,也更悠远,不变的是歌声中蕴含著的饱满深情。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哦,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连,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 在关山月的歌声中,小吴兴奋莫名,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今天,对他来说真是意外惊喜连连,吉他、歌曲,让他早就忘了喝酒吃菜,现在在他心目中,关山月绝对比他参加那么长时间的音乐爱好小组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刚才那首《卓玛》,大家听了也只是觉得好听,但是远远比不上现在关山月唱的这首歌所带来的震撼。 刚才是一眼无边的大草原,是格桑花,是苍茫之中的一丝柔情。现在却真正的就是那片雪山连绵,让人神往的雪域高原,白云、雪山,似乎伸手都能摸著天。 赵经理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嘆:“这个小关还真是多才多艺,几年兵当下来,真的是没少感悟生活。对嘛,不是老听那些人说有生活才有艺术,应该鼓励他创作一些关於那片神奇地方的作品。也算是对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一种感情的寄託。” 刚才朱林听关山月唱完歌,正准备进屋里找他,却突然听见屋里热闹了起来,这才发现屋里这会儿人还挺多。 而且听他们里边的动静,似乎在喝酒聊天,这让她不禁犹豫了起来,暂时停住了脚步。不过,她倒没有转身离开,反而觉得站在外边,听著屋里的人聊天还挺有意思,特別是关山月讲述关於高原上的事情,对她很有吸引力。 所以,朱林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口听了起来,直到听关山月讲到天路的故事,接著又听见他弹著琴唱起了歌。 这是一首什么样的歌呀? 朱林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胸怀都在关山月的歌声中被打开了,只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歌声中被涤盪了心灵。 同时,被她用理智压抑下去,藏在心灵角落里的那棵梦想的小苗,再次似乎得到了滋养,开始甦醒、发芽,紧接著迅速的开始疯狂的滋生了起来。 里边小屋里掌声响成一片,关山月用自己的歌声征服了今天在场的各个年龄阶段的听眾。 朱林只听里边有人说:“小关,我觉得你应该把自己在高原里战斗生活的体验和经歷用作品表达出来。对了,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然后,听见关山月说:“嗯,对,都是平时的一些体验和感悟。” 还是那个人用略带兴奋的语气接著建议道:“这就对了嘛!有这样的体验和感悟,就应该再深入的挖掘一下。你不是剧本和小说创作也很得心应手吗?乾脆再投入点精力,把那片高原上的故事讲给咱们老百姓听。我相信,大傢伙会跟我们几个一样被感动,从而也能对那片神秘遥远的地方產生更多的嚮往。我觉得,那也是属於我们祖国的美丽土地,不应该成为咱们老百姓遗忘的地方。需要有人多讲讲那里的故事,多描述一下它的壮阔雄伟。也让大家知道知道,咱们祖国万里山河到底有多美!” 朱林能听出来这个中年人的声音显得很激动,同时也对关山月充满了期许。她对他说的话很认可,同样也认为关山月应该深入的挖掘一下,有刚才那样两首歌唱出来的那么饱满的感情,相信如果把故事讲出来,故事同样会很精彩,很感人。 第96章 怎么来的不重要,关键是来了 第96章 怎么来的不重要,关键是来了 西长安大街7號文联大院,挨著电报大楼,在1978年5月份的今天,这里早没有了前些年风云岁月里,每天都喧囂不停大喇叭的吵闹,总算是又恢復了难得的安寧。 这一片大喇叭下面的区域,在当年那段日子里绝对是风暴的中心,每天口號声和激昂歌曲不绝。 老舍先生便是在这儿心绪再难安寧,最后去了太平湖。 此时,《bj文学》编辑部工作组办公就在这处院子里东侧,一栋三拐四转的逼仄小楼上。据说这栋小楼曾经是当时日军驻北平广播电台所在地。现在成了《bj文学》杂誌,每一期精彩內容的诞生地。不,这种说法还不对,不应该叫《bj文学》,因为早在几年前它就改名成了《bj文艺》。而要重新恢復《bj文学》的名称,还要等到几年后。 不过很多老朋友还是喜欢叫它《bj文学》,比如说陈惠冠主任给关山月说要帮他推荐小说文稿的时候,提到的就是《bj文学》,这足以证明他跟这本杂誌早有交情。 《bj文艺》已经好多年没有主编,现在只有工作领导小组负责人,现在的负责人姓谭,大家习惯称他为谭主任。 谭主任在办公室里放下电话,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放鬆了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睛。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这间不大,但是整洁有序,摆满了书籍和文件的办公室,一时间神情颇有点意兴阑珊。 在这个风暴之眼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熬了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啊!现在好了,上面总算接受了自己调动工作的请求,重新安排了负责人来接这个担子。 总算可以鬆口气,安安静静的搞自己的文学创作,不用再天天为这主义那阵线伤脑筋了。 不过虽然新的负责人马上就会来接工作,但是一日不交接工作,担子还要担起来,正常的工作开展还是要继续。刚才《连环画报》的陈惠冠打过来电话,说他手里有一篇中篇小说的稿子,质量很不错。既有故事情节,又有文学性,同时还有深刻的社会意义。虽然作者是一名年轻的新人,但是文笔很老辣,敘事很流畅,思想也能紧跟潮流,总体来说是一篇质量很高的中篇小说。 现在对於杂誌社来说,最缺的就是好稿子,整个《bj文艺》的编辑,都被他派出去到处找刚刚喘过来气儿,还没有真正恢復精力的作家们去约稿了。 虽然约稿工作很重要,但是像今天这样被推荐,或者自己投递的“野生”的稿子也一贯被杂誌社重视。 哎,没办法,百废待兴,文艺战线也是刚刚恢復元气,大家都在抢夺有限的资源。可是,毕竟荒废的时间太长,一时间作家们元气难復,新作者也没有涌现出来,所以明显还是僧多粥少。 如果工作开展不够积极主动,就不能保证杂誌的稿件数量和质量。到时候肯定会影响《bj文艺》杂誌的质量和声誉。 更何况,这次的稿件是陈惠冠主动打电话推荐的稿子,自然又要更加提升几分关注。 谭主任这几年熬的精力大损,已经不堪重负,但是这会儿也得强打起精神,拄著自己的小拐杖,出了办公室到了隔几道门的大编辑办公室。 不过,偌大的一个办公室那么多张桌子,竟然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可见大傢伙都没鬆懈,都在外边辛苦奔波呢! 谭主任有点犯愁,他腿脚不便,想去拿稿子也不方便呀? 正在这时,背后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用看就能感觉到来人风风火火的样子。 谭主任脸上露出了笑容,甚至都没有转身,直接用打趣的口吻说:“小张,你这个毛毛糙糙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年轻的女编辑张德寧,兴冲冲的衝进办公室,被谭主任一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谭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小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哦,谭主任,我刚得到一个好消息,马上要召开的共青团代表会上,可能有一大批回归”作家要出席,有王蒙他们也在其中,我准备好好计划一下,到时候直接去大会上向他们约稿。” 谭主任看著张德寧干劲冲天的架势,忍不住心中感嘆:“革命工作就是需要这样年轻一代的新人呀。看看这样的工作热情,再和自己老朽的身体比比。哎,真是该急流勇退啦。算啦,打起精神,爭取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小张,你现在去一趟北总布胡同。找《连环画报》的编辑室主任陈慧冠。他刚才打电话给我推荐一份稿子,你去拿过来。电话里我能听出来,陈主任对稿子的质量很推崇,到时候你可以先看看。” 张德寧一听,本来正准备放下的包,又重新挎在了身上,“谭主任,是谁的作品?” “是一名新作者。不过,老陈说稿子质量很高。而且还特別给我强调了,如果咱们不赶快去拿,他听说最近《十月》创刊已经定了要出丛刊,不再等著拿期刊刊號,要先出版,可是也急等著优秀稿件呢!所以,咱们动作快点儿,可不能把好稿子放过去。” 张德寧风风火火的骑著自行车一路疾驰,来到了北总布胡同32號,在办公室里见到了陈惠冠。 “陈主任您好,我是《bj文艺》的编辑张德寧,您叫我小张就行。我们谭主任安排我过来拿稿子。” 陈惠冠一看见这个年轻的女编辑,就心生好感,很欣赏她这股青春洋溢,富有干劲的做派,於是笑著说:“哎呦,老谭强將手下无弱兵。小张同志什么时候去的《bj文艺》 啊?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我不渴,只是急等著想看稿子。哦,我是76年从北大毕业,分配到《bj 文艺》的。” 陈惠冠笑著点点头,还是给张德寧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原来还是北大的高材生,不错不错,老谭那儿现在可真是称得上兵强马壮,看来《bj文艺》杂誌肯定会越办越好。” 陈主任也觉察到了张德寧急切的工作態度,所以隨便寒暄两句,就把《戴手銬的旅客》文稿递给了她。 张德寧看著这么厚一本文稿,有点惊讶,不禁说道:“这最起码是一个大中篇了吧? “” “嗯,12万字。我已经看过了,觉得很不错,所以特別推荐给了老谭。小张同志,你先看看,谈谈看法。” 有稿子在手,张德寧一点儿都不客气。她当编辑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职业病已经养成了,对稿子的饥渴始终处於无法满足的状態。每一次收到了稿件,甭管是约来的稿,还是野生的稿子,都会迫不及待的先读为快,常常会废寢忘食。 都是干编辑的,所以对这样的工作状態都很熟悉。看到张德寧拿著稿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全神贯注的阅读。陈惠冠也是见怪不怪,只是笑了笑就重新回到办公桌,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一片,除了裊裊的茶香,就只有翻动稿件纸张的哗哗声。 朱林站在门口外面的夹道里,心里很犹豫,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进吧,里边很热闹,而且都是一帮男同志在喝酒,这时候过去觉得有点不太合適。 退吧,著实有点不甘,更多的还是有点不捨得。说实话,她这会儿在这夹道里听歌、 听里边聊天,甚至都有点听上癮的感觉。如果现在就走,还真有点不舍。 —— 里边屋里喝著酒,已经开始把关山月嘴里讲的关於青藏高原上天路的故事当成下酒菜了。朱林慢慢的听的也入了神,忘了周围的一切,心里早就顾不上犹豫和纠结了。 当赵经理因为赶著去上班,从屋里出来,愕然的看见门口竟然站著一个漂亮的姑娘。 朱林也有点猝不及防,没想到赵经理说走就走,打了个招呼,立刻站起身就往库房外边走,她正听故事听的入迷呢,根本反应不及,这一下总算是被撞了个正著。多尷尬呀! 朱林红著脸,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尽力的让自己大大方方的笑著对赵经理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赵经理更是意外,不由的一愣,反应过来后,好奇的看了看朱林,问她:“同志,您是————?” “哦,您好。我是关山月的朋友,来这儿找他呢!” “哦,哦————!哦,是小关的朋友啊。好好,他就在里面,你快请进。小关,小关,快出来,外边来客人了!” 赵经理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態度变的异乎寻常的亲热,又是招呼小关赶紧出来,这边又是亲亲热热的一个劲儿把朱林往屋里请。 这一下可算是把朱林弄了张大红脸,刚才只是尷尬之下脸颊微微泛红,现在整张脸红的就像块大红布一样,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甚至在心里忍不住埋怨,“这些电影院里的老同志们怎么这么容易联想啊?总是喜欢误会,而且还总要这么热情!” 她忍不住张嘴想解释:“我,我,————” 可是,在赵经理热乎的召唤下,关山月已经从屋里跑了出来,看见红著一张脸,羞羞答答的朱林,也是很出乎意料。 “哎呀,朱林姐!你怎么来了?” “小关,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怎么来的不重要,关键是来了。赶快把这位女同志请进去,这个时候可能还没吃饭呢。正好一块吃饭!” 第97章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第97章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朱林当然不好意思跟著坐在小屋里凑热闹,所以关山月要了老白的钥匙领著她一块儿下了楼,到剧场后台老白的屋里坐著说话。而二楼小屋里,老白、老金、小吴和二强他们接著聊他们自己的。 老白这间屋里光线暗,关山月特意拉开灯,然后搬张椅子让朱林坐下,笑著说:“这屋里不方便,就不给你倒水了。” “我不渴。怪不好意思的,打扰你吃饭了。” “哎,饭早吃好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兴致也基本上快耗尽,我觉得朱林姐你来的刚刚好。今天没上课?” 听见这个问题,朱林的眼神略微有点躲闪,连忙说:“正好回家办点事儿。 顺便过来把电影厂的那件事儿,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再给你详细说一下。那一天你到学校找我,咱们说的匆忙,很多事情都没说清。” 关山月拉著椅子坐在朱林对面,笑著说:“其实那天你说的情况,我挺理解的。说实话,打心眼里我支持你的决定。以我对董导演那部电影大致的了解,总觉得那並不是一部太適合你的电影。所以,我觉得並不是每一个机会都是好的时机。更何况你现在学业为重的打算,我也真的能理解。” 朱林留意的观察著关山月说话时候脸上的表情,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態度满是真诚和直率。於是,不由的一下子放鬆了下来,觉得很高兴。这种能被理解能被支持的感觉真的很好。 “可是,我还是担心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你不是正跟王编辑请教吗?” “王老师高风亮节,他也特別能理解。这件事儿你就不用再多想了,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董导演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王老师替咱们做工作,相信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更何况,虽然没有你的演出,可能对她的作品质量有一定影响,但是说不定她心里也鬆口气,没有了选择性困难,同时也少了很多担风险的压力。呵呵呵呵。” 关山越觉得坐在了老白的屋里聊天,实在不是一种优雅的氛围,大白天在昏暗的小灯下愣是看不清朱林姐姐盛世容顏,实在是可惜。 “朱林姐,今儿天气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在这小黑屋里坐著太亏了。 咱们一块儿去公园吧,走走转转,边散心边说话。” 说实话,关山月的提议让朱林有点慌张,很想像那天从电影厂回来的时候那样直接拒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还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 电影院大门口王大年接了班,送走了老黄,刚坐下,看见关山月跟一个漂亮姑娘说说笑笑的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对这个走在关山月旁边的漂亮姑娘有点印象,不过,这会儿倒顾不上去考虑其他的,光顾著觉得眼前这一幕看著不顺眼了。 他在关山月的眼光下,老老实实把小门打开,让关山月和朱林从院里出去,然后看著两个人的背影,顺著西四东大街朝东边走去,恨的牙痒痒,心里暗暗的又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又在总结记录关山月的材料上加了一笔,“这个关山月绝对生活作风有问题,总是爱跟女同志拉拉扯扯纠缠在一起,这倒是值得注意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哼哼。” 其实,这会儿注意到关山月和朱林两个人走在一块身影的,可不只是王大年,刚刚离开公交车站启动的公交车上,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女同志,无意中往车窗外瞅了一眼,正好看见关山月和朱林一路从电影院的小门走了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她猛的一愣,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赶紧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镜,扭著头,仔细看了看:“没错,是自己家闺女,她怎么不上学,跑这儿跟男同志看电影来了。旁边那个小伙子不认识,应该是她自己认识的。哎呦,同志,能停一下车吗?我想下车。” 这边公交车往西走,朱林和关山月往东走,所以中年女同志扭著头快看不见了,才意识到车还在走著呢。一著急站起来,对著售票员喊了起来。 售票员往她这儿看了一眼,没好气的说:“没到站呢,怎么给你停?下车等下一站。” “这不是刚离开站吗?” “哦,你也知道离开站了,离开站就证明不在站里边。我说了,下车,等下一站到站。” 哎,公交车拐过了西四十字路口朝北走去,中年女同志没能如愿,还被售票员懟了一肚子气,气呼呼的坐回了座位上。脑子里一直想著刚才自己家闺女跟那个高个的男青年说说笑笑,显得很亲热的场景。 “这个闺女,给她介绍这么多好对象,一直不点头,原来自己已经偷偷的相中一个了。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地下工作开展的也挺顺利啊!不行,得回家跟她爸说说,赶紧把那个人的情况弄清楚。哎呀,真不让人省心,那么多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哪一个都挺合適,都看不上,非得在这件事上追求自由,这个孩子,尽添乱。” 关山月和朱林沿著西四东大街拐到西黄城根北街,然后顺著一路往北走。这个时间点路上並不热闹,特別適合两个人散步。 默默的走了一会,关山月在心里把所有能说的话题想来想去,总挑不出来一个最合適的。刚才已经把最有谈资的电影厂的事情说完了,再老生常谈就会显得有点无聊。 真是让人头疼。 还好,似乎今天朱林一点也不著急,就这样安静的走在街道边胡同里,反而有一种很享受的感觉。从她略显轻快的步伐,能感觉到她此时的心情应该还很不错。 所以,慢慢的关山月也放鬆了下来,暂时没话题,就先享受这一番寧静吧。 不知不觉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北海公园的门口。 关山月正准备去售票口,掏一块钱买两张门票,却被朱林给拉住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朱林有点兴奋的表情,於是有点奇怪的问:“朱林姐,怎么了?咱们去北海公园转转,好久没来过了,我去买门票。” 谁知道朱林竟然露出一副“你傻了吧”的表情,小声对关山月说:“没想到,你到部队到高原去锻炼了一番,思想境界提高的这么快,逛北海公园都开始买票啦!” 嗯?关山月有点惊讶,不由的想,北海公园虽然对外开放,但是开放不代表免费啊,一个人5毛钱,当然还能办月票。可是不管怎么样都得要钱呀! 哦!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埋在大脑深处的一段前身的记忆闪现了出来。嘿,別说了,进北海公园玩还真不用买票呢! 关山月不由的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朱林,可以看出来她对旧日时光那段快乐的日子也是充满了回忆,於是笑著对她说:“怎么,朱林姐,你还想从东边的夹道翻墙进去?” 一直很嫻静知性的朱林姐姐竟然欢快的点起了头,“嗯嗯嗯,对,咱们再去夹道那根电线桿那儿,爬著翻一次墙吧?” 关山月指了指朱林脚上的小皮鞋,“你这样的打扮行吗?” 朱林笑著说:“怎么不行?我肯定是宝刀未老身轻体健,关键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会是不行了吧?” 开玩笑!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走,待会儿爬不上去,可別哭鼻子。” 两个人瞬间都有点兴奋了起来,一块兴冲冲的直接绕著北墙朝著东边跑去,再往前绕过了东北角的北海幼儿园,就进入了所谓的“北海夹道”。 在记忆里,两个人那时候都在北海公园对面的什剎海体校课余训练,后来打交道多了,熟了以后,经常会在周围东游西逛。 朱林姐姐第一次知道北海公园还能翻墙进去,就是前身那个调皮捣蛋的傢伙领著她来的,大概十二年前,就是从这边夹道里,两个人第一次互相配合著愉快的偷偷翻墙免费进了北海公园。 可以说,在朱林姐姐的心目中,可能这是属於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和曾经无忧无虑的快乐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跑动中,关山月已经拉住了朱林的手,借了把力给她,让她能跑得更轻快,很有点像当年的样子。 两个人是怀著略微有一点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来到了北海幼儿园的东北角,大概从这儿开始,往南一直到陟山门,围墙与民房是分开的,正好形成了差不多有將近一公里长的夹道。 这条夹道非常偏僻,平时基本上没什么人从这儿过。而且最主要的是其中有一两个地方,哪怕是小孩也可以很轻鬆的借电线桿爬上墙头。 最让关山月和朱林两个人兴奋的是,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所有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当两个人再次手拉著手站在这儿,似乎往日的一切仍然歷歷在目,眼前的情形一如昨日再现。 “嘿,朱林姐好像当年咱们爬的就是这根电线桿,我记得里面正好是濠濮间东边的一溜小土山,墙头离地面不高,跳下去绝对摔不著。咱们那个时候翻进去,还经常在里边顺著墙根逮蛐蛐儿呢。” 第98章 让朱林给你当嫂子怎么样? 第98章 让朱林给你当嫂子怎么样? 张德寧骑车回到文联大院,刚一拐到往自己编辑部小楼去的小路上,差点跟人撞到一块。 都怪她自己满脑子都是小说文稿,骑车三心二意。可是,再瞅著对面那一个,也同样是一个魂不守舍的。 “刘衡,你不会又熬一个通宵吧?” 相比较张德寧对编辑工作的一腔热情,同样是年轻人,从部队转业回来,当了几年工人才调到编辑部来当编辑的刘衡,更喜欢自己创作。但是,最近约稿压力很大,白天工作很忙,刘衡为了保持创作,只有晚上自己给自己加夜班,常常弄得整个人顛三倒四。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撞到我们的张大编辑啦。罪过罪过,让咱们文联大院的单身汉知道了,估计没一个能饶得了我。” “去你的,少贫嘴,懒得搭理你。”张德寧满脑子都是文稿,没心思跟刘衡在这儿扯閒篇,推著自行车就准备从他身边过去。 刘衡却把她叫住了,“哎,刚才,你那个在北京城出版社上班的同学,又来找你了。张德寧同志,作为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一定要提醒你,注意工作纪律。他们出版社文艺组最近正在筹备《十月》杂誌,也正在到处约稿呢。你可不能被他的糖衣炮弹给迷惑的忘记了原则。可不能叛变投敌!“ 张德寧气的本来显得有点细长的秀目一下子瞪圆了,“去去去,快忙你的,就知道天天在这儿胡扯。你就是狗嘴里吐出来象牙。哎,他走了没有?” “哎,太遗憾了。那人没耐心,等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们好茶好烟招待著留都留不住!” 张德寧没好气地说:“不用想,我也能猜出来,肯定又是你们冷言冷语的没好好对待人家。 哼,一个个都是能妙笔生花的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素质还低,一点都不懂得礼貌。” “哼,他到咱们文联大院来挖水灵大白菜,就是没有自知之明。难道说他能不知道,等著吃的人多著呢,哪轮得到他?” 刘衡说完趁著张德寧爆发之前,缩著头推著自行车赶紧跑了。 张德寧看著他夹著尾巴跑的那么快,噗嗤一声笑了。 她其实有更好的工作机会,但是却很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同事之间就像一家人一样,说说笑笑,甚至打打闹闹,一点也没有文人的酸臭迂腐气。倒是不管是老同志还是新同事,都充满了热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积极向上的追求。似乎就连《bj文艺》那间破旧的老楼,都总能让她感觉到朝气蓬勃的气质。 哎呀,时间又浪费了,哪有功夫在这胡思乱想,赶紧把新拿到的这一篇《戴手銬的旅客》小说文稿,给谭主任看看。 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作品,既有趣又有深意。而且还是少有的能让她先不由自主的想看完整篇故事,然后再去注意它的文风和措辞的作品。 很值得推荐,最起码她这个初审算是过关了,该交的二审和谭主任的三审那儿了。 张德寧进谭主任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正在那儿往自己左腿上套护膝,连忙走过去蹲下帮把手,关心的问:“谭主任,腿又疼了。” “哎,我这是准时的天气预报,请等著看吧,准变天,不是大风就是大雨。” 谭主任这条腿是被人蛮横无理打伤的,然后又拖著伤腿,在农村地里干了几年活,根本就没办法好好治,算是落下了病根。 终於把护膝套好,谭主任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一脸关切的问:“小张,稿子拿过来了没有?” “嗯,拿过来了。” 谭主任看到张德寧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厚厚的文稿,一边接过来一边问:“平时你风风火火的性子,都是来去如风。这一次过去拿个稿子,怎么花这么长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德寧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嗯,我坐在陈主任的办公室里看稿子看的忘了时间了。” “哦,都看入迷啦,看来这篇稿子很入你的眼呀!” “对,很不错。故事很精彩,有思想,对那段岁月进行反思,不是伤春悲秋,而是用一种,嗯————,对,用一种更男人的悲伤方式,詮释了什么叫忠诚和责任。作者把自己的故事精心地安排在了风云时代背景下,使自己想要表达的满心悲愴、种种无奈便有了承载的基础,特別是故事结尾让主人公戴上了那副必然的手銬,更是有很深的寓意,让人读了以后,忍不住感动的流泪啊!” 谭主任惊讶的看著张德寧,又看了他手里的文稿,忍不住问:“你都看完了?” 张德寧一下子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嗯,拿起来一读没忍住,从头看到了尾。” “哈哈哈,怪不得一去那么长时间呢?好,你的意见我收到了,等我回头好好看看。” 张德寧点点头站起来。正准备告辞离开,可是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很认真的对谭主任说:“谭主任,你得加快速度啊,如果赶紧一点,还能赶上下一个月的杂誌呢?” 谭主任愣了一下,忍不住摇著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打趣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比人家作者都急。难道你忘了咱们编辑部的规矩啦,稿子审过一遍以后都要放上一两个月。如果回头再看,如果还觉得好,才会採用。” 张德寧笑著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僧多粥少,可不敢再拿架子。碰见好作品,一定要赶快把它印到咱杂誌上,心里才算是能安稳呢。” 谭主任被张德寧的话说的哈哈的笑了起来,还忍不住连连摇头。 朱林家其实有两个住处,一个就在夕照街附近的胡同里,是一个很安静的四合院。另外一个是在她爸爸的工作单位的家属院。但是,她更喜欢在夕照街这边的四合院,因为奶奶住在这儿,而且这里有她最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 今天,朱林觉得自己就很快乐,走路步子迈得很轻快,甚至还时不时的会像小女孩一样跳上两步。嘴里都忍不住开始哼起了歌,也不知道是哪首歌的调子,总觉得像是听关山月唱的那首草原上的曲调。 “呦,小林,今儿怎么没上学,回家来了?” 路过旁边刘家院的大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从里面推著自行车出来的刘翠娥,后边还跟著她两个背著书包的闺女。 朱林笑了笑,打个招呼:“刘姨你好,今儿又带著关敏和关寧来看刘大爷了?” 刘翠娥有点不好意思,尷尬的笑了笑,实在是她回来的有点太勤,人家是隔三差五,她是差不多天天回来,比上班都勤快。 —— 刘翠娥看著朱林的背影转过胡同拐角消失不见,收回目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妈,快走吧,回去还得写作业呢?你也真是的,懒得做饭,天天往姥姥姥姥姥爷家来。还不够耽误功夫呢!” 刘翠娥瞪了关敏一眼:“可是,你姥姥做的饭也没见你少吃一口?” 说到这儿,她突然脸上露出笑容,小声对关敏说:“关敏,你说让朱林给你当嫂子怎么样?” 关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扭头朝著刚才朱林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嗯,很漂亮,倒是跟我哥很配。不过,我印象中他们俩年龄差的有点多吧,那样的情况你不介意?” 刘翠娥皱著眉头,奇怪的问:“你糊涂了啦,你哥跟她年龄差不多,应该是同一年的人。” “妈,你才糊涂了呢。我哥才20出头,我印象中朱林姐最少也二十好几了。不过,看朱林姐这么漂亮,大几岁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哎,你说什么呢?你说的是谁呀?我说的是你刘伟哥。” “啊?刘伟?拉倒吧,他体重都快200斤了,你觉得他跟朱林姐般配吗?我倒是觉得朱林姐跟我哥,除了年龄是个小问题之外,其他的都很般配。” 刘翠娥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抬手朝关敏头上轻轻的拍了一下,咬著牙说:“这才是胡扯呢,关山月初中毕业,在电影院画海报,能配得上朱林?不信,你看看你方阿姨会不会看得上他?” 关敏被打了一下,缩著脑袋不满的嘟囔:“还打,本来考试就考不好,再打就不及格了,你咋不打关寧啊?反正她也不怕打,考试总考那么好。” 这娘俩在这儿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关寧一直站在一边儿弯著嘴角看热闹,一句话都没说。这种场景多少年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彼此早就习惯了。 当朱林回到家,惊讶的发现今天这里人挺齐,连平常因为上班方便,不经常回这边住的爸爸妈妈都在这儿。 “爸,妈,你们今天怎么也回来了?” 朱林爸爸笑著点点头,可是还没顾上说话呢,话头就让她妈给截了过去:“我还想问问你,今天不在学校上学,怎么突然跑回家了?不是说最近功课紧,实验多吗?” 朱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很不善於说谎,但是今儿又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总不能把实际情况全都坦白从宽吧。 “哦,我是专门回家拿我忘在家里的两本书的,拿了书再拿几件衣裳,现在就走。” “嗯,既然你时间安排的这么紧,一场电影两个小时也有功夫看?” “啊?”朱林顿时大惊,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己妈妈,“妈,你,你在说什么呀?” “我在说什么?还在这儿给我装糊涂呢?今儿你跟一个高个的男青年一块儿从电影院里出来,我都看见了,所以我跟你爸赶紧跑回来,专门等著你,就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这时,朱林爸爸举了举手,笑著说:“我声明,我是被拉壮丁,被逼无奈被拉回来的,不是主动专门回来的。都是你妈好奇心重,又放心不下。我看她的样子,今儿要不弄清楚,估计就甭想睡觉了。” 第99章 生上7个娃,凑够一根藤上7朵花 第99章 生上7个娃,凑够一根藤上7朵花 关山月回到电影院,发现他住的小屋里已经被收拾的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除了还剩一些残留的酒味和菜味之外,早已经没有了今天热闹的痕跡。 甚至,连桌子上暖瓶里都打满了热水。他给自己倒了一茶缸子白开水,端著坐在椅子上,边喝边回味著今天跟朱林在北海公园愉快的一下午时光。 今天可真是能算得上是与朱林姐姐故地重游,处处都能想起来很多旧日时光的欢乐。不管是被移作他用不开放的静心斋、西天梵境,还是快雪堂、九龙壁、 五龙亭、阐福寺、小西天,几乎每一个地方都能找到很多共同的回忆。 尤其是早已经被拆掉的万佛楼。虽然,因为它早早在1965年就被拆了,所以关山月和朱林其实原来並没有一块来过。 但是,两个人走到万佛楼原址的时候,真说起来各自的回忆,才发现彼此都对这里留有深刻的印象。甚至你一言我一语共同回忆起了,原来在这里曾经有过一个评剧团和一个相声团常年演出。演出的舞台就在万福楼的一楼的大殿东头。 可以说,这儿是附近常来这儿玩的小孩们最喜欢地方。 关山月还特別神秘兮兮的给朱林说:“朱林姐,你知道万佛楼上面有什么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 朱林摇摇头:“我没敢上去过,感觉上面的木楼梯一踩摇摇晃晃,太嚇人了。上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好玩不好玩?” 关山月哈哈笑了起来:“平常管理人员不是不让往上面上吗?但是这根本难不住我们,我跟二强趁著有一次白天没有演出,偷偷从窗户爬进大殿里,然后偷偷摸摸顺著楼梯爬到了万佛楼的二和三层————” 关山月的描述让朱林兴趣大增,一脸期待的等著他揭晓谜底,非常想知道神秘的万佛楼上面到底有什么? 谁知道,刚才讲述的时候声情並茂的关山月突然嘆了口气,“哎,结果费心巴力爬上去了,发现上面除了厚厚的尘土外什么都没有。甚至中间还有好几处楼梯都断了,爬上爬下很难,二强不够灵活,还差点儿踩空掉下去。把那小子嚇的,从此以后再也不跟我一块爬万佛楼了。” 太扫兴了!朱林气的眼瞪的溜圆,没好气的对关山月说:“什么都没有,你前面讲的时候营造那么神秘的气氛干什么?太討厌了!” 关山月被朱林气呼呼的样子,逗得哈哈哈的又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又一块儿去逛了琼岛。 当时,朱林兴奋的指著琼岛东南角几间有些残破的小房子说:“还记得吧? 那时候这里有个小文化厅,每天晚上都会放电视。” 关山月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其实早在五六十年代已经有了黑白电视,不过在60年代的时候,电视绝对是新鲜玩意儿,家里几乎没有,要想看只能花钱。 在琼岛的这个小文化厅里,只要花上五分钱买一张票,就能从晚7点看到晚上9点。虽然基本上只有北京电视台的节目,但是仍然挡不住大家兴致勃勃的热情。 甚至,当时只觉得比看电影还刺激呢。 后来又去了阐福寺,一块回忆了当时在这里的市少年科技馆,想起好多有意思的活动,直到现在他们两个说起来仍然会觉得兴趣盎然。当然少不了,还要在湖面划著名船,泛一会儿舟,自然关山月也要扯开喉咙唱一首,“让我们盪起双桨”。 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只让人忍不住嘆一声,美好的生活又岂在朝朝暮暮,幸福就在未来的不远处! 关山月怀著愉快的心情美不滋儿的把茶缸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长舒了口气,抹了把嘴,然后把缸子放在桌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该努力了骚年!工作有方向,生活有奔头,幸福有指望,现在正是时候,让自己再加把劲儿继续努力,好有能力以后接下来这泼天的富贵呀。 等到经济基础有了,自己的事业肯定又能定几个小目標,娇妻眼看也有望,到时候生他个五六七八个,嗯,凑齐7个葫芦娃。既然知道以后生育率会那么困难,像什么“只要一个好”,咱绝对不跟著凑热闹,反正到时候有钱,肯定不怕罚。 关山月任凭自己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把自己逗得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不过,以后生孩子能不能凑够7个葫芦娃,先不说,这么一乱想,还真叫他琢磨出来了一个好素材! 既然都画了黑猫警长,能让小朋友们欢乐的《葫芦娃》当然也可以啊,根藤上7朵花”,嘿,看,灵感无处不在。 所以说,保持一份好心情,有一个积极向上的情绪,看样子很能激发灵感,帮助关山月在诸多隱藏在脑子里的记忆中找出来合適的素材。 《葫芦娃》肯定要画,但是那又是一个连续剧,现在《黑猫警长》的连续剧还没有接著往下走呢,要是再搞一个连续剧,工作量有点太大。 反正《葫芦娃》还能等,还需要好多年才能出来,没人跟他爭,所以倒不急在一时,可以当成后备选项。 关山月现在还是更想先选一个相对短篇的素材。既然想起了《葫芦娃》,他就有了思考的方向,在很多动画电影里,由近到远开始逐渐的回忆。 不得不说,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在70年代真的製作出来了很多经典的美术电影,部部堪称经典。但是,进入80年代以后,好的作品就越来越少了,再往后,更是后继无力,乏善可陈。 哎,对,想起来一部,怎么把它给忘了呢? 堪称童年最美好回忆神话故事之一,《天书奇谭》,袁公、蛋生和三只狐狸精,爭夺天书的故事。 在关山月的脑海中,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最后袁公被天上伸下来的铁链拽上天庭之时,那种难分难捨的淒绝场面。堪称童年最悲伤的记忆画面。 当然,还有蛋生学天书时候往脑门一贴,瞬间字符全部自己跑脑子里的场景,更是童年最美好的期望,甚至一度每次考试前都盼望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关山月皱著眉头。开始回忆到底《天书奇谭》是怎么创作出来,什么时候被创作出来的?別到时候跟人家撞了车,这样的话就尷尬了。 像这样经典的动画片,他肯定了解过相关的背景和资料,只是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需要慢慢寻找。嗯,至少是80年以后,相对於现在1978年的时间,还有关山月发挥的余地。 似乎,还跟bbc有关係。嗯,想起来了,在当时文化交流合作的大背景下,就是bbc拿著一个中国神话的剧本找上海美术製片厂合作,想要製作一部中国风格的神话动画片。 可是,上海美术这边没看中bbc的剧本,所以经过协商以后,准备重新搞出来一个更好的剧本。 关山月这时候也想起来了一部传统神话故事的小说,《平妖传》,有很多版本,流传最广故事內容最丰富的是署名了罗贯中和冯梦龙的那一版。 好像《天书奇谭》就是从《平妖传》的若干章节,以及主要形象里边经过改编,创作出来的一部动画片故事神话故事。 经过仔细的回忆,关山月觉得《天书奇谭》可以画,不过想要一鱼三吃,稍微麻烦一点。这都不是问题,只要小人书能创作就行,毕竟小人书才最赚钱。经典的好故事必须得讲出来。 但是,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因为《平妖传》,毕竟流传不广,受关注度相比较而言低了许多。所以,这部小说他没看过,对《平妖传》原著的具体內容没有记忆。 这样的情况下,现在,对关山月来说很需要能找到一本《平妖传》的原著翻翻看看,参考一下,让自己心里有底,然后,才能更好的把事情圆过去。 毕竟他现在根本不確定《天书奇谭》的故事,到底跟《平妖传》里边的情节和人物有多大的区別? 可惜,现在时间已经晚了,西四新华书店已经下班了。不过,即使是新华书店上著班,关山月觉得那里现在可能也不会卖《平妖传》。 找时间去西四新华书店的旧书门市部,看看能不能在旧书堆里找出来一本。 在前身记忆里,风云岁月前的小时候,北京城卖旧书的地方很多,只是10多年的风风雨雨过去,现在还没有恢復元气,有点凋零。可以先去琉璃厂的中国书店看看,然后再打听打听看哪儿有旧书摊儿已经重新开始摆出来了。 当年可是有不少后半夜摆出来的书摊呢。不过,即使是暂时找不到《平妖传》的原著,也不耽误他现在就可以开始创作《天书奇谭》的小人书画稿。 一边创作一边找原著,齐头並进,正好提高效率。只不过需要在对照原著之前,先不急著把创作好的画稿拿出来就行了。 他还准备等创作完了《天书奇谭》的画稿和故事脚本,拿到《连环画报》找费编辑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他的前面两本小几书什么时候能够出版发行?另外也要再问问《戴手銬的旅客》小说文稿现在是什么进展? 另外还有《黑猫警长》童话文稿,寄到上海的《少年文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消息。书信很远,车马很慢,总不会一来一回,真的要等一两个月吧! 关山月又伸了个懒腰,扭扭身体,打算先收拾收拾杂念,还是先把工作完成,把剩下两张需要急等著交差的大海报,赶紧画完! 第100章 撞倒了未来的李大亨 第100章 撞倒了未来的李大亨 第二天,赵经理上班来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早。关山月也是第一时间过去给他匯报工作,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10幅大海报的绘製。 “赵经理,你看,公司交给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赵经理想了想,说:“你等著,我往公司打个电话,问一问那边是怎么协调的?” 这年头,领导同志们上班积极性都这么高!一个个都堪称来的早走的晚的工作模范,绝对是合格的工作带头人。 真没想到,电影公司那边邵副经理上班也这么早,电话很容易就打通了,他的回话更乾脆,“儘快送过来!” 於是,赵经理对关山月说:“你骑著咱们电影院的板车,拉著海报,再带上那一副小架子,先拐到平安里,在那儿的海报栏把咱们电影院的海报贴上。然后,再去北池子大街67號电影公司,给他们送过去8张大海报,交给宣传科就行,小冯干事你不是认识吗?就给他。剩下一张,你再拐到西单,把那儿属於咱们电影公司的海报宣传栏也贴上。” 关山月在心里一想,这不等於让自己绕著皇城根儿转一大圈吗? 赵经理看著关山月皱眉头的样子,笑著问:“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要再给你配上一个?” 还是算了?现在电影院处处缺人,哪个岗位人都离不开。老白现在都忙著跟老金天天嘀嘀咕咕盖小厨房呢,连看夫门的工作手的都有点三心二意。 “赵经理,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咱这叫自產自销,一条龙服务!” 赵经理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觉得关山月嘴里时不时整出来一两个新词挺有意思,“快去吧,电影公司那边急等著用。哎,这会儿路上人多,一定要注意安全。” 关山月回到楼上,把海报分成了两份,一份8张捲成一筒,另外一份两张捲成一筒。而且还专门又熬好了浆糊,然后借好了板车,把能用到的工具、架子,还有两筒海报,全都从楼上搬到板车上。 这会儿难得的在坚守岗位的老白给关山月开门的时候,好奇的问他:“这时候去外边贴海报?” 关山月说:“不但贴海报,还得去公司一趟,把领导交代的任务,8张大海报给公司送过去。” 老白扭头看了看售票小屋那边排著的长队,然后对关山月说:“哎,小吴也走不开,只能你自己去了。” “没事儿,白大爷你放心吧,这活儿我一个人干得了。” 关山月其实更愿意自己一个人蹬著板车出去,倒还自在。要是小吴跟过来,肯定会一路喋喋不休,吵的人心烦。 他从电影院出来,顺著西四北大街走到平安里,在路口处的海报栏下边停好板车,手脚麻利的搭好小架子。先揭下来原来的老海报,清理乾净海报栏儿,接著刷浆糊。 现在,已经5月中旬,按理说风沙和飞絮已经快到了最后疯狂,而且,自从关山月从西藏高原上回来,这么多天一直风和日丽,倒没有感受到太多干扰。 可是,偏偏今天,北京城的天又开始恼人了起来,有风自然有沙,而且飞絮漫天飘。这些飘来盪去的东西,给他的工作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忙碌了一会儿,累了一头汗,关键是风沙和飞絮很调皮直迷眼睛,让他甚至都睁不开眼了。 在若干群眾的热情围观下,好不容易终於把大海报贴好了。 哎呦,天灵灵地灵灵,可千万別颳大风下大雨,把好不容易画好的海报贴在这上面再给刮掉浇湿了。 关山月把东西收拾好,重新放回到板车上,给周围一些围观的群眾们笑著打了个招呼,重新骑上板车沿著地安门西大街一路向东。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到了地安门內大街往南,走了没多远再往东,就开始拐进了小胡同里。 70年代末,可以说北京城里的一切,还基本上保存著这座古老城市老年间原汁原味的味道。 当你活生生的真实身处其中,跟原来在电影电视上的年代剧里看到的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毕竟这算是沉浸式体验吧。 今儿,北京城的风沙虽然还不算太大,但是飞絮很烦人,让关山月骑著板车不得不半眯著眼睛,以至於让他欣赏这个年代街景的雅兴,都减淡了不少。而且,千防万防,眼还是不小心被迷的很难受,让他时不时都得伸手揉一揉。 看来,等到回去以后,从西藏高原带回来的氯霉素眼药水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万一被风沙飞絮给弄的结膜炎再犯了,那不就成个眨巴眼了吗?到时候不管是画画稿,还是写文稿,肯定会受影响,耽误赚钱的大业。 这时候他脑子里还想起来一个人,是个演电影的演员,印象中他就是个爱眨巴眼的人,名字叫江文。 关山月不由的有个想法,江文是不是就是从小被北京城的风沙给刮的了?哈哈哈,还真有可能。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眯著眼睛防著风沙和飞雪絮,小心翼翼的骑著板车又拐进了纳福胡同。 只感觉,一下子胡同里的路变窄了,两旁建筑也是低矮老旧,给人感觉灰禿禿的,看起来很压抑,而且一拐到这个胡同里,就能看见一根挨著一根的电线桿和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电线。 怎么感觉著跟西四那一片的胡同相比,这儿的胡同这么逼匝凌乱呢? 关山月出来的这个时间点还算比较早,正赶上了早上上班的最后一波人潮。 感觉这儿可比西四那边人还要多,胡同里乱糟糟的。给关山月的印象,这一片的胡同少了一份安寧和自在,多了一份拥挤和杂乱。 胡同里人来人往喧囂热闹,有骑车的,有步行的,入眼处都是灰暗的顏色,基本上只是黑灰蓝白,除了偶尔跳跃的红领巾外,几乎没有什么鲜艷的色彩。 关山月骑著板车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的在人群中穿行,一路还得不停的吆喝著,沿著纳福胡同向南,到街角处往东拐。 到这儿,发现路突然又宽了,不由得鬆了口气,紧张的身体总算能放鬆一会儿了。再往前走没多远,看见一个大院子,门挺大,而且很热闹,进进出出很多工人模样打扮的人。 关山月好奇的看了一下门口掛著的牌子,上面写著,“景山服装厂”。 这应该是个街道办的工厂,这样的单位在北京城的胡同里巷中可不少,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安排就业的重要力量。 可是,就在他扭著头打量服装厂大门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咣当”一声,哎,任他骑车一路小心,终究还是跟人撞上了。 还好,他毕竟骑的是三轮板车,除了车把前轮晃了一下,在他反应及时的情况下倒没什么危险。可是跟他撞在一块那哥们儿可就惨了,人一下子摔在地上,还把自己的飞鸽自行车也压在了身下。 关山月赶紧把板车停好,跑到车轮前面,一脸关切的问:“哥们儿,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哎呦喂,我说,你骑个三轮车不看路啊,那长眼乾————” 倒在地上那哥们儿摔的不轻,心情肯定不好,所以一张嘴说话就不客气,可是,话刚说了一半儿,看见了关山月,一下子把话又咽了回去。 “哎呦,小关呀。我没认错吧?” 本来那人在地上躺的还结结实实呢,这会儿竟然一咕嚕爬了起来,连倒在地上的飞鸽自行车也顾不上了,揉著屁股,眼睛却盯著关山月直打量。 “嘿,没错,是小关。瞧你这身打扮,是从部队上回来了?” 说实话,关山月还真认识这哥们儿,不过不是前身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记忆。 一头浓密秀髮,长得瘦瘦气气的李成儒,说真的,还挺帅呢!堪称小鲜肉。 也就是在他一愣神的当口,脑子里关於前身的记忆也涌现了出来。 “哎呦,李哥呀,还真是大水衝到龙王庙,咱哥俩竟然撞上了!你这是还在服装厂上班呢?” 李成儒笑了笑,大大咧咧的说:“瞧你话说的,我不在这儿干,还能干什么?难道我还能进人艺演话剧去?拉倒吧,还不如咱工人日子过得安稳呢!” “李哥,这一下撞的狠,你受伤了没有?” “没事儿,没事儿,这要是別人,今儿他就別想走了,咱肯定得去医院转一卷,然后吃的喝的都得伺候著。可是谁让是小关你呢,別说这么撞一下,你就是开著吉普把我撞了,照样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哎,你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小半个月,我现在在红星电影院上班,你要有时间想看电影去找我,给你弄电影票。” 李成儒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感情好,打今儿起,咱在电影院也算有哥们几了。这一下跟人说起来肯定是倍儿有面子。哎呦,不行,话不能多说了,我得赶紧去厂里报到,快迟到了。等回头,回头我去找你。红星电影院,对吧?有话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说。小关,先走了啊。” 李成儒使劲的拍了拍关山月的胳膊,然后急匆匆的把自行车扶起来,推著一路飞奔朝著景山服装厂的大门冲了过去,在临近大门的时候又剎住脚步,回过头对著关山月使劲的摆了摆手,然后才进了院子。 今儿这事儿可真巧,你说神奇不神奇,撞个车还能撞个未来的李大亨。 以后赫赫有名的京城四李,关山月已经跟其中的两个產生了或远或近的交集。一个是北影厂的前门卫李春平一个就是现在景山服装厂的工人李成儒。 还有两个,一个是在北戴河卖冰水发家的那个,以及卖奶的那个,还都没有发跡呢! 今儿巧合之下碰见老熟人李成儒,又一次让关山月意识到,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已经迫在眉睫,北京城里越来越多的风云人物也会开始崭露头角。 话说回来,他跟李成儒真是老熟人,在前身的记忆里,两个人不但打过架,而且还不打不相识,发现彼此都对文艺很感兴趣,也算是在共同爱好之下,有了不错的交情。 前身还真是厉害,李成儒比他大好几岁,愣是1对1,根本就不吃亏,所以,他俩的老交情也算是抡著拳头,以“才”服人的典范。 第101章 知识是无价的 第101章 知识是无价的 北池子大街67號,挨著皇城根的东城墙,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不过在门口看不出来里边有几进?只看大门的规矩,原来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宅子。 关山月骑著三轮板车刚到门口,看见小冯干事已经等在了大门口,而且还在频频的抬著手腕看手錶,可见心里有点著急。 “冯哥,不耽误事儿吧?” 小冯看见关山月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对关山月说:“不耽误,只不过领导催的急,你这边送过来,我们这边得赶紧分发下去,今儿可是有的忙了。” 然后,又对著门房里的看门的门卫一摆手:“走,咱俩一块儿把海报搬进去。” 海报重倒不重,就是有点长,在电影院是关山月一个人从他住的2楼抱下来的,到了这儿改成两个人一前一后抬著进了院子。 关山月也没打算进院里转悠一圈,只是在门口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暗琢磨,要是这么大的宅子,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可能买一套,到时候一翻修,有房有院有花园,这才叫富贵人生呀。 对了,好像李成儒家住的离这儿很近,就是刚才过来北头那边,也是紧挨著城墙。 不过,记忆中原来听他说过。他家原来也不住在北池子,就住在前门,老年间在那儿开的有绸缎庄,前店后院。 但是解放后,因为李成儒他爸去世的早,再加上政府有规定,一家人不论多少人口不能超过15间房。 所以,他妈领著十一个孩子就把原来的老宅子卖了,搬到了三环外去住。 不过后来觉得那边住著还是不方便,又联繫著老关係在北池子倒换了一个小院子。所以才有了他打小放风箏总是掛到故宫房角上的说法。 所以,看看人家的人生就会明白,哪有隨隨便便的成功呀,每个人都有故事。 不拼爹就得拼穿越,不拼穿越就得拼胆略。 关山月最近时不时的就在长安街上溜一趟,今儿又骑著板车过了一趟,这种体验,更有一种新奇。 他骑著板车到西单把海报贴到海报栏上,本来心里有打算,想趁著机会直接去逛逛几个有可能卖旧书的老市场,但是,感觉著风越来越大,刮的他的眼实在是不舒服,於是只好作罢。 等回到了西四十字路口,骑著车先拐到了路口西北角转角楼的新华书店,然后再往北走一点几,停在了旧书门市部门口。打算看看这几会不会有《平妖传》? 不过,等他一进去转了一圈,就觉得很失望,都是一些讲主义,讲阵线的旧书,品种很单一,书的数量也不多,根本不像有的样子。 既然来了,在不甘心的情况下,关山月还是准备找营业员直接问一下。有或者没有,一下確定清楚清楚,以后也就不用再惦记这里啦。 这个门市部不大,只有一个营业员,这会儿刚上班没多久,人家却已经进入了打瞌睡的状態。 “同志,我想找一本书,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 那个20多岁的男营业员连头都没抬,眼皮子也没睁,直接说了一句:“这屋里摆著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自己看。” 关山月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年代营业员的正常状態,所以免疫力提高了不少,基本能够做到戒骄戒躁,让自己保持情绪稳定。 “同志,我看你们这门市部里书的品种很单一,没有我要的品类。我想找那种古代的小说,不知道有没有?” 这一回,男营业员总算睁开了眼看了看关山月,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单位的呀?” 关山月笑著说:“咱可离的不远,我是红星电影院的。” 男营业员不由得眼中一亮,脸上的表情立刻亲切了许多,“,原来你是红星电影院的,咱也算是邻居了。唉,我看你们电影院贴出来的海报,最近要放不少老电影。我喜欢看反特的电影,觉得紧张刺激,看著得劲儿。可是上一回放《熊跡》的时候我没看成,遗憾的要命。这下好了,看到你们的海报上,这星期日安排的有重映。哎,不过我就怕到时候买不到好位置的票呀。” 关山月笑著说:“咱单位离这么近,就跟你说的,就跟邻居一样,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要星期日真想看,给你留一张3毛5的票怎么样?” 红星电影院的电影票位置,最不好的是一楼前五排,票价2毛5。最好的是2楼正中间前三排,票价3毛5,其余的座位一律三毛。 像2楼前三排那样的最好位置,在长安街上的首都电影院那儿,专门都是预留的外宾座,或者是特供座。一般情况下都会留下大部分,不对外卖票,以便有领导或者外宾突然去看电影,好能够及时高质量的服务接待。 这样的位置平时往外边对普通老百姓卖的座位很有限。 不过,红星电影院毕竟没有首都电影院那么牛逼,没有接待外宾的任务。但是同样的2楼前三排的位置仍然属於vip中p,基本上每场电影都是最抢手的位置。 所以,旧书门市部那个营业员一听关山月这么大方,顿时显得很高兴,“好好,你帮我留两张星期天《熊跡》的第一场,我给你拿钱。”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7毛递给了关山月。 关山月笑著把钱接过来,隨即又把一毛钱塞回到他手里,“既然是邻居了,怎么也得是內部价。我给你留3毛5的位置,按三毛钱收。” 营业员脸上更高兴了,钱多钱少不重要,这是一个面子问题。他笑著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叫王平,哥们儿,你怎么称呼?” “关山月,红星电影院的美工。” “哦,怪不得觉得你气质这么独特呢,原来电影院的海报都是你画的呀,画的真好看。哎,对了,刚才你说想找古代的小说,找什么书啊?” 哎哟喂,绕了半天,总算是到正题了。关山月心里急,脸上还是掛著平淡的笑容,用不在意的口吻说:“想找一本《平妖传》,也不知道咱们这儿有没有? 但是我看咱门市部里都是近代的书,没有古代的文学著作呀?” 王平朝店里边的其他几个正在围著柜檯看书的顾客看了一眼,见没人往这边注意,小声的对关山月说:“那样的书,现在怎么敢隨便往外摆啊?不让自己隨便卖呀!到现在没有批准的书,仍然不能隨便往外摆。但是,你也不想想,只要不是太偏门的书,新华书店能没有吗?当然有,库房里老书多的很。至於你想要的《平妖传》,嘶,让我想想————,嗯,印象中好像有。你等著,先帮我在这儿瞅著点儿,谁要买书,让他们等一会儿。我进去找人开了库房,扒拉扒拉,帮你找找。” 王平进去没多长时间,不过十分钟左右,真拿著一本书喜笑顏开的出来了。 他刚从里边套间门出来,就把手里的书衝著关山月扬起来晃了晃,笑著说:“幸不辱使命,不过,我找到这本名字叫《三遂平妖传》,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嗯?关山月也不確定,把王平递过来的书接过来。很老的一本书,看底封標明的书籍信息是50年代初出版的。 不过当他看到,標明的信息有“宋东原罗贯中编,明吴龙子犹补”,顿时心中大喜。 再翻翻看里边的目录是40回。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平妖传》,或许是其中的一个版本吧。至於“明吴龙子犹”,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冯梦龙最爱署的名號。 “哥们儿,是你要的书吗?” “对,就是这一本,就是我要找的《平妖传》。 “一本够不够?里边还有一摞呢。” “够了够了,书是看的又不是卖的。一摞放到你这正合適。” “合適什么呀?放到那儿吃灰尘占地方,一点用都没有。天天打扫库房,搬来搬去还不够累的慌呢。” 关山月高兴的把书装到自己挎包里,准备付钱:“哥们儿,这本书多少钱? ” 王平笑著摆摆手:“电影票在你那儿是內部价。书在我这儿有个说法,叫做知识是无价的。所以,不要钱。” 关山月笑了起来,小声问:“真不要钱?” 王平一摊手,一脸为难的说:“你说我怎么要钱,都不在商品目录上,也没有做帐,我就是想收钱,也不知道收你多少啊?要是我给你拿书,你给我钱,说出去不成投机倒把了吗?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些老书,有时候我们垫桌子都嫌它碍事儿,给小孩折东西还嫌纸不好呢!大大方方的赶紧拿走,別忘了给我留好电影票就行了。” 关山月顺利的找到了《平妖传》原著,心情不错,骑著板车回到电影院,先把车放到老白跟前。直接去了售票屋。 最近,电影院放映时间增长,场次增多,相应的来看电影的观眾从早到晚开始出现络绎不绝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有閒时间的人?不是说都在积极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努力工作吗? 还是说,现在北京城閒著没事干,精神和內心比较空虚的人开始越来越多了? 关山月推开小门进到屋里,看著小吴忙碌的样子,心里不禁想:“这小子也是命不好。原来电影院卖票多閒呀,天天没事干,就是聊天睡觉。现在倒好,正打算考试呢,结果工作又忙了起来,反正想在上班时间摸鱼是千难万难了。如果他要是回家,再不能抓紧时间,估计梦想要泡汤。 第102章 技能大比武 第102章 技能大比武 如果,像前两年那样,电影院上座率不高,时常有空座,对於电影院的职工来说,领著亲戚或者朋友看个电影,不要票直接进场,確实是一种不错的便利。 可是,现在实际情况可不一样了,平常的场次,虽然增加了放映时间,加了场次,基本上每场电影还能维持在七八成的上座率。如果是星期日的话,现在的红星电影院的电影票绝对是一票难求,不早早的来排队,別说好位置的电影票了,最偏的位置晚一点几也买不到手。 这种情况下,电影院的职工要想享受便利带著亲戚朋友看场电影,不好意思,那只有站著看了。 所以,对电影院的职工来说,真正的福利其实是预留的內部电影票。当然这种福利弹性很大,隨著市场行情会经常浮动。 比如说现在,隨著进场看电影的观眾越来越多,这种预留內部职工票的电影场次就越来越少,票的数量也越来越少。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果想要搞电影票,別动不动找领导,这样的事儿你就得找卖票的。反正像小吴跟张大姐,终归会有方法和门路。 当关山月给小吴说留两张星期天,《熊跡》的第一场2楼前三排的电影票的时候,小吴都没当回事,只是隨便的对关山月摆摆手,说了一句:“待会儿我下班给你送到楼上去。” 有时候融入一个时代和一个集体,必须得首先认同它里边的若干规则,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潜在的,要能坚持自己原则的情况下跟大家玩在一起。 所以,这一次关山月压根没再提自己掏钱把票钱补上的这种话,那样的话就太特立独行,太见外了,还怎么让人家把你当成一家人? 从小吴售票屋里出来,关山月把板车还给后勤,然后到赵经理办公室里把工作匯报了一下。 赵经理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早,惊讶的问:“海报送到,海报栏上该贴的也都贴好了?” 关山月点点头,“我正担心呢,看著要变天,今天风越来越大,所以我抹浆糊的时候又稍微加了点儿,但愿,千万別下雨啊!” 赵经理说:“工作做了就行,下雨咱也挡不住。反正,咱们电影院现在即使是不宣传,天天也剩不下来多少座位了。老百姓们看电影的热情太高了。对了,你写那个剧本人家编辑审稿审的怎么样了,啥时候能拍成电影啊?等到你写的电影能在咱们电影院上映的时候,到时候一定得好好庆贺庆贺!那真能算得上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对咱们红星电影院绝对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情。” 关山月拉把椅子坐在赵经理办公桌对面,笑著说:“现在来看,估计也会很快。已经有导演把那个本子要走,愿意拍成电影了。” 赵经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急切的问:“是哪个导演?北影厂的?” “是于洋!” “哦,那可真不错。于洋相当了得,跟咱们一样也是从部队下来的,而且人家还真是正儿八经的一线野战部队的侦察兵。演的电影很不错,咱们电影院前俩月才放过他拍的那部电影,也不错。马上不是又要復映了吗?” 说到这几,赵经理问关山月:“为了明年30周年国庆献礼。同样也是为了今年的国庆节,咱们电影公司准备组建职工业余文艺表演队。小关,我看你吹拉弹唱样样都行,有兴趣参加没有?” 关山月想都没想,连忙摆著手对赵经理说:“赵经理,参加那个太浪费时间,平常要一块儿排练,而且经常有演出。我还是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安心写写画画上。唱歌,只是业余爱好。至於写歌编曲都是在创作的时候有感而发,而且我觉得写的那些歌也更適合做电影配乐和插曲。” 赵经理听了关山月的话以后眼中一亮,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很快就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道理。行,业余文艺表演队,你不参加就不参加吧。人的精力有限,还是得抓住重点,分清主次。不然眉毛鬍子一把抓,到时候什么也干不好。不过还有个活动,你可没法推。” 关山月不禁头大,心里不禁纳闷,现在的单位里,业余活动怎么这么多呀? 看样子是光怕职工业余时间没事干,东游西逛浪费时间。 赵经理看出来他脸上为难的神色,笑了起来,“这活动你是真没法推,不能占了便宜以后撒腿就跑啊!” 关山月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占什么便宜?怎么就跑了? “赵经理您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不明白啊?” “哈哈哈哈,咱们电影公司经过这一次电影海报评比,觉得是一项不错的活动。准备把这种形式长期正规的办下去,以后每季度都要办一次全市的电影海报展览。目前已经协商好了,展览地点就安排在北海公园,每一季度可是都要评价哦。我听邵经理的意思,哪一次的奖品也不比这一次的手錶票差。而且,每个季度的优秀作品,集中下来,要代表咱们北京城参加全国的比赛。小关同志,这应该对你来说是个展示的舞台吧!这可是画画,也是本职工作的大比武,你可没办法再推了吧?” 关山月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比较坚决的语气表决心:“关於工作技能大比武,咱一点都不会怂。有可能咱技术比不上人家,但是决心和胆量绝不会比他们差。您不是说过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如果能跟全市,甚至全国的同行经常的切磋切磋,也对於提升个人的技能会有很大的帮助。我怎么会推脱,绝对是求之不得。说实话,我是打心眼里,感激咱们公司能给职工提供这样一个学习的平台。” 赵经理很欣慰,又满怀期许的笑著点了点头,“对,年轻人就不能怕比。竞爭中就要敢打敢拼,输了是为下一次成功做准备,那也是光荣的。打从今几起,你自己就要多留意,碰见好的电影题材创作海报的时候,要注意给自己留比较优秀的作品。然后咱们选送到公司参加展览和比赛。这一次形势不是这种大海报,只是画样稿大小就行,不过必须得保证跟张贴出去的海报一致。” 赵经理又给关山月介绍了一下,电影海报展览的一些细节。可以看出来,他对这件事很重视,似乎从这一次关山月海报获奖,让他尝到了甜头。 整个北京城电影院很多,红星电影院算是勉勉强强不上不下中不溜,地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也就是这样,才更加显得有点尷尬,说不好听就叫爹不疼娘不爱。先进的有奖励,落后的有鼓励,可是红星电影院不声不响,根本就引不起领导的关注。 比如说去年电影院的大翻修,红星电影院就已经落在了后面,相比较其他同等规格的电影院,已经算是最后一批了。 而且,拨款数量少,翻修的力度和范围在所有电影院里头,也算是比较靠后的。除了放映大厅硬体有升级换代之外,电影院的其他硬体设施基本上没有什么改进。连一直打申请的厕所改建都没批下来。 电影公司经理级別的的领导几乎很少到红星电影院来现场检查工作,而是把他们的注意力和工作重点,都放到了首都电影院那样排名前几位的电影院身上了。 可是现在情况真的有很大的改观,关山月画的一张海报,竟然把电影公司领导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给红星电影院的工作局面带来了很大促进。 这么多年,赵经理都没跟电影公司的邵副经理说过那么多话,別说亲切的握那么长时间的手,还在一块交流沟通工作合影留念了。 更何况,现在两个人经常会打电话,算是有了一个很畅通的工作交流渠道。 就像班级里的中等生一样,最需要的是鼓励和关注,红星电影院也需要领导的关注和认可,不然的话平常的努力领导一直看不见,慢慢的就会倦怠,自然工作就更出不了成绩了。 现在,有了上级领导的关注,赵经理心里充满了干劲儿,想趁著机会把整个红星电影院的工作局面打开,爭取能趁著机会更好地推动工作进展。虽然不能跟首都电影院比,最起码也要能让红星电影院排在全市所有电影院中的前三位吧! 工作有成绩,地位有提高,资源自然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再提出软硬体提升的申请,相信公司会给更多的倾斜。 关山月奇怪的看著赵经理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甚至坐在那儿好一会儿不说话,竟然还咧著嘴笑了起来。越看越像传说中做白日梦的描述。很有可能不提醒一下,待会儿口水都会流下来。 “赵经理,我这边还有个事儿,想给你提一提。” 啊?赵经理幸福的野望被给唤了回来,还真是好险,口水眼看真的差点流下来。他赶紧伸手不著痕跡的擦了擦,略微有点尷尬的笑了笑,然后问:“小关,还有什么建议和要求,儘管提。” 关山月说:“是二强他爸,平常我都喊他余庆叔。最近给我提了好几遍了,想请你和牛师傅一块儿去坐坐,认识认识。所以想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如果方便的话,他就安排安排。” 赵经理笑著摆摆手,“前两天二强跑到我这儿,拎了几样东西。我就让他直接拿回去了。咱们在一个电影院工作,就是一家人。像昨天那样,咱们同事之间热闹热闹都是正常的。互相轮流著请客吃饭,那也是为了促进工作。让根烟敬杯酒,这都是促进感情!但是一定要掌握好度!咱们都是为了干好工作,不兴来那些弯弯绕的东西。你回去给二强,还有你余庆叔说,二强这小伙子工作態度很不错,学习也快,只要他好好干,不用操其他乱七八糟的心。如果他要真是想感谢谁,不如拉著牛师傅好好的把他灌醉一场就行了。那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教给他本事呢,对不对?” 第103章 和自己文学编辑的第1次见面 第103章 和自己文学编辑的第1次见面 当小吴下班拿著两张电影票上2楼送到关山月屋里的时候,看见他竟然拿著一本书坐在桌子旁,津津有味的在翻看。 小吴走过去好奇的伸头朝书上看了看,好奇的问:“你在这看什么呢?不会是偷偷复习吧?” 关山月把书的封面翻过来:“古代神话小说《平妖传》。 “《平妖传》?什么故事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谁写的?” “罗贯中,冯梦龙。” “啊?罗贯中还写过什么《平妖传》?你怎么想起来看它了?” “我准备把这里边的若干情节和人物进行二度加工,创作一个新故事,同时再画一本新的小人书。” 小吴一听关山月又画新的故事,很感兴趣的问:“哎,说到小人书我还想问你呢,《黑猫警长》第2集什么时候画呀?我还等著看接下来的故事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呢? 关山月说:“那得等我把《平妖传》改变这个故事的大纲和基本画稿確定了吧?另外还要去出版社看看《黑猫警长》第一集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发表。” “听你一说起来小人书的发表,我还想问问呢,稿费到底多少啊?” 关山月笑了笑说:“男人的钱多少就跟女人的年龄有多大是一样,都是不能隨便给人说的秘密。所以,小伙子很遗憾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你要真想知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知道?” “什么办法?” “你可以自己试著也搞创作,到时候编辑部给你发表了,能收穫多少钱不就一清二楚,不用再打听了吗?” “哎————,关山月呀,关山月,你可真行,出的主意可真够好!我哪有那本事啊?你不让打听咱就不打听,反正以后你只要发表作品,总得让你请一回客。 这总可以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绝对没问题,咱北京城爷们儿最敞亮了,绝对不会小气。” 小吴把电影票给了关山月,又在这儿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的回家复习功课去了,用他的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成与不成就看现在这几天能下多大的劲儿了! 关山月大概的把《平妖传》先翻看了一下,觉得这书写的人还挺有意思,特別是开头尤其精彩,虽然后来情节和人物的发展又落入了俗套。但整体而言,也是一部非常精精彩的文学著作。真的有很大的改编和深入挖掘的价值。 他原来还有点犹豫,这样拿著《平妖传》改编的作品,能不能一鱼三吃?现在看来,动画片《天书奇谭》的故事情节,绝对属於一个深度的二创。 人物的设定,大致的剧情细节跟原来《平妖传》的小说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在关山月看来,就拿著这个故事,照样可以一鱼三吃,绝对没问题。顶多可以把作品的创作背景进行详细標註和介绍就行了。 小人书自不必说。文字稿完全就可以创作成一本神话小说嘛!而文学剧本既可以拍成动画片也可以拍成大电影。 关山月只是草草的翻看了一遍平妖传,心里有了数以后就把书暂时放在了一边。 他重新把速写本拿了出来。人物的形象,还要做一些细微的调整,毕竟原本的动画片里边风格不是太强调线条。而是融合了年画、门画、连环画,还有水墨画的各种艺术风格。 在动画片里看起来很漂亮,但是如果画成小人书的话,需要在形象和绘画技巧上更强调线条。 其中著重要改的是袁公的形象,他细长的丹凤眼,很容易被误认为眯眯眼。 那种西方特意丑化东方人的斜吊眯眯眼,著实很討厌。 虽然关山月知道动画片里袁公的细长眼根本不是眯眯眼,而是很传统的东方细长丹凤眼。但是,瓜田李下之嫌,能避则避,稍微画的圆润一下不是更好吗? 保持住他那种气质和风格,又能略微的调整,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毕竟原来这部动画片多少也跟bbc有点关係,不能不打起12分的注意。关山月觉得,哪怕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们也不为过。 他觉得自己描绘的画稿和写出来的文字,最首要的一个出发点就是要介绍我们国家和民族最美好的东西。让咱们自己的老百姓和所有其他抱有善意,对我们的文化感兴趣的人,能有机会儘早儘快的欣赏到东方文明之美。 绝对不会为了两个臭钱,迎合那些不知所谓的审美!甚至是故意別有用心的扭曲和丑化。 关山月可没有捧別人臭脚的坏毛病。 除了人物形象的选择,另外还有一个让他稍显犹豫的地方。就是到底该画黑白的线条,还是画成彩色的水墨? 如果是画线条的话,因为和动画片画风有差异,他还要多费点精力设计形象,进行画面背景的再创作和调整,但是一旦前期工作做好,后边的进度会很快。 如果是画彩色水墨,倒是不用再做更多的调整,直接把动画片里面所有的场景照搬进行复印就行了,不过,虽然前期不用动太多脑子,但是彩色水墨画,毕竟没有钢笔线条效率高呀! 一幅彩色画只是贵了几块钱而已,会把进度大大的拖慢,並且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怎么看,好像都不太划算! 於是,只是稍作犹豫以后,关山月还是果断选择接著走自己的钢笔线条流。 正好,如果以后有需要,发现有更大的价值,还可以再画成彩色的嘛!那岂不是又多了一次赚钱的机会! 嗯!这样一想,心里就更加敞亮了。对,还画成黑白钢笔画! 关山月打定主意以后,第一步先是要正式的把所有《天书奇谭》的人物形象全部確定了下来。 他仔仔细细的给每一个形象画了好几张各种姿態和场景的形象描述。这样一来,后边进入正式小人书画稿创作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引用,会提高效率,节省不少时间。 至於,几种形式作品的创作的顺序。 当然,还是先从容易的入手,最值钱的的小人书创作开始,等到小人书画好了,配好脚本,然后再把脑子里的动画片改成文学剧本。最后再进行难度最大的神话小说创作。 毕竟,这次小说的创作一定要跟《平妖传》拉开距离,在描写上还需要加入很多社会背景、人物心理,以及周围环境的细致描写。特別是那些法术和宗教仪式的描写更是有不小的难度。 不像画小人书,直接可以用图画形象的描绘出来,不用做过多的文字性的渲染。 万幸看了那么多修真和玄幻的小说,包括很多盗墓的大作,都会有不小的帮助。 本来,关山月的打算是等小人书的画稿完成再去一趟《连环画报》的编辑部,找一下费编辑,看看他对自己从《平妖传》改编过来的《天书奇谭》会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但是,等他把小人书里的形象全部確定,还专门画好了几幅比较完整的背景画稿,另外又写好了故事大纲,以及主要情节框架以后,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想提前跟费编辑沟通交流一下。 於是,星期三这一天一早他给赵经理打了个招呼,骑著自行车就奔向了北总布胡同。 等到关山月兴冲冲的敲开了费编辑的办公室大门,一进屋才发现今天这儿竟然有客人。 他好奇的看了看坐在办公桌旁边,正好奇的朝他这边看过来的年轻女同志。 然后,就听费编辑笑著说:“你看这不是巧了吗?说曹操曹操就到。小张,你不是想见作者吗?这一位就是《戴手銬的旅客》的作者,小关,关山月同志。” 关山月惊讶的看了看费编辑,还没等他开口问呢,那个年轻的女同志就很兴奋地站了起来,然后很热情的迎向了关山月,並且主动伸出了手:“你好,关山月同志。真的很高兴今天能在这儿碰见你。” 关山月被对方热情的握住手使劲的晃了晃,而且能感觉到这个很热情的女同志正在更仔细的打量自己,目光中包含了很多的惊讶。 “小张,你不会是心情太激动了吧?別光顾了握手还没自我介绍呢!你看把小关弄的一头雾水,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样子。” “啊!对对,怪我了,光顾著高兴了。” 让关山月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同志又一次伸出手跟他热情的握在了一起,开始了自我介绍:“关山月同志,不好意思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叫张德寧,是《bj文艺》的编辑,你那篇《戴手銬的旅客》的稿子就是我从陈主任那儿拿走的。” 哦!《bj文艺》的编辑。不过《bj文艺》是哪一本杂誌? 关山月有点疑惑地看向了费声福,不是说要推荐给《bj文学》吗?你看这名字一掛上文艺总觉得档次低了许多。 费编辑似乎看出来了关山月的疑惑,竟然高兴的哈哈笑了起来,过了一小会儿才对关山月说:“小关,你可能不知道,《bj文学》杂誌在风云岁月里改了名字,改成了《bj文艺》。 哦!原来如此,关山月也笑了起来,“我对文学杂誌的情况了解不太多。心里正纳闷呢,不是说文学吗?怎么成文艺了?刚才还在脑子里联想了一下李鬼和李逵呢。” 费编辑笑得更开心了,还用手指了指关山月,“你呀,还挺会联想。难不成还真把小张当成跟李鬼一样开黑店的了?那样,我是不是跟陈主任一块儿都城里边的店小二了?” 第104章 艺术也是人情世故 第104章 艺术也是人情世故 关山月从来没有跟文学编辑打过交道,而且张德寧跟费声福不一样,费编辑是长者,关山月跟他打交道的时候,特別有一种亲切自然、如鱼得水的感觉。 可是张德寧是跟他年龄差不多,顶多也就大个两三岁的年轻女同志,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文学女青年。 突然之间,在这个年代面对女同志这样一种热情的態度,还真让关山月有点不太適应。 不是说这年代的人都很矜持、保守吗?为什么一沾到文学和文艺这些词,人都会变得这么激情呢! “不知道您对我那篇小说有什么建议,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张德寧终於鬆开了关山月的手,笑著说:“你的那篇稿子现在已经直接过了二审,到了我们谭主任那儿,这两天他一直都在看,发表的话肯定是没问题。至於需不需要修改,还要等著他的消息。你放心,等到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及时通知你。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因为我们也想爭取在下一期的杂誌上发表呢!” 关山月真的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又遇上了合適的人,不然的话想想余华被无数次退稿的痛苦。还有,翻翻看那么多作者心酸的过往,哪一个发表文章的人,几年下来不攒下来一堆被退回的文稿呀? 而且,在万千文学青年中,能够把自己的手稿变成铅字的,不说万里挑一也差不多了,在杂誌上一篇一篇发表的文章背后,还有成千上万怀揣著文学梦想一直苦苦追求,却没有任何成绩的苦闷者呢! 圈子和人情文化,在文学和文艺圈里更加明显。余华就是苦於他只是边远村镇上的一名普通的牙医,文学圈里没有熟人也没有关係,所以,刚开始的想进门才会那么难。 关山月对於费声福编辑和陈主任就很信任,也很相信他们在小人书和绘画界的关係和地位。 但是,眼前这个异常热情又年轻的过分的漂亮文学女编辑,却很难让他產生信任感。 在关山月看来,跟编辑打交道,可不只是指望他替你发表一篇文章,更多的还是希望藉助他的工作能力,能儘可能的减少创作和变现过程中的杂事和干扰因素,更想强强联合,在编辑的协调沟通下,能儘快的扩充更多的人脉。 可是,这个有更多学生气质的女编辑,能行吗? 关山月心中有疑虑,面子上客客气气的向张德寧表达了感谢,而且表示一旦有结果,如果有什么特別安排他一定会尽力配合。 费编辑在一边看著两个年轻人在那儿云山雾罩,心里暗觉好笑,不过他也不点破。能不能更好的合作,能不能互相有信任,还得靠当事双方在具体的事情中逐渐的加强认识。他没有多说的必要。 “小关,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想问问你的两部作品发表的安排?” 关山月最后对张德寧客气的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费编辑办公桌旁,揉了揉刚才客气的有些发酸的脸,终於鬆了口气,笑著说:“当然想知道作品发表的安排,不过主要还是我有一个新的作品,想让您帮我出出主意提提建议。” 说著,他从自己的挎包里把速写本和稿纸本拿了出来,最后还把那一本《三遂平妖传》一块放在了桌子上。 “费编辑,最近我在看罗贯中和冯梦龙合著的这本《三遂平妖传》,深受启发,有个灵感想从里边的部分情节和人物中重新创作一本神话故事小人书。这几天我已经把人物形象和大致的环境配图画了几个样稿,您帮我看看,这里边还有大纲和故事的梗概。” 费编辑很惊讶,顺手先把那本《平妖传》拿在手里翻著看了看,用淡淡的口吻说道:“这本书我也看过,也曾经很为里边的故事痴迷过一阵呢。你是要把它改编成小人书画稿吗?” 费编辑以为关山月这一次是跟其他的小人书那样,直接把名著和经典文学作品改编成小人书画稿。 说实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竟然多多少少產生了一种有点遗憾的心理。 从他的角度来说,更希望关山月能把精力和创作的激情投入到原创的作品中。 毕竟,能改编经典的人太多了,可是能自己写故事,还能画成小人书的人却是凤毛麟角,所以,费编辑才会在心里从一开始就那么重视关山月。 现在见他拿著《三遂平妖传》过来,说要改编成小人书,真的感觉有点失望。 不过,他心里的想法並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容,態度和语气都不会让人感觉到异样。 关山月却在费编辑稍微有些严肃的目光中,轻轻的摇了摇头,笑著说:“不是直接把《平妖传》改成小人书。那样做,能比我做得更好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一个。我是採用了它里边其中几章的素材和人物形象,重新写了一个故事。我不知道怎么定位它,所以才专门过来想让费编辑给我把把关、提提建议。您看看我写的故事大纲和主要故事情节介绍。” 费编辑猛的眼中一亮,心头猛的一松,把目光移向了桌子上的速写本和稿纸本,甚至有点急切的拿在手里翻看了起来。 张德寧一直坐在旁边听著关山月和费声福之间的谈话,目光一直在好奇的打量著关山月。 刚才关山月没来之前,她和费编辑除了谈关山月《戴手銬旅客》的文稿之外,还谈到了《黑猫警长》和《戴手銬旅客》的小人书画稿,只是可惜,费编辑这儿暂时没有底稿,她没有能先睹为快。 但是,对於关山月这样一名年轻的作者,既能写又能画,而且还能把故事写得这么精彩,文笔这么老练,很难让她不產生兴趣和热情。 现在,竟然听说他这么快又有新的作品了,这么高產高效,创作热情这么高的年轻作者,绝对是编辑们的最爱。 《三遂平妖传》张德寧当然看过,所以,这会儿听关山月说他是採用那本书里边的素材,重新创作了一个新的故事,好奇心油然而生,眼光除了好奇打量关山月之外,开始时不时的往费编辑手里边的手稿上瞄来瞄去。 毕竟只是人物形象的画稿,以及几幅故事背景样稿,故事大纲和剧情梗概也不是太长。所以,费编辑看的很快,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把两个本子重新合上,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时候的费编辑,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轻易能感觉到的兴奋。 他的脸上明显有了比刚才更灿烂几分的笑容,再跟关山月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带上了更多的热情:“小关,你这个创意实在是让我惊讶。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好。在咱们传统文化中挖掘素材,进行二次创作,这也是一条好路子呀。关键是你的思路很开阔,角度也很新颖,你的故事里的人物以及相应的情节都很符合咱们这个时代的需要。当年,罗贯中他们不也是採集民间的故事,创作出来的这些小说故事吗?你现在差不多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且写出了新意,给同样的素材赋予了新的生命力。不错,而且你画稿的人物形象,我觉得也很生动,很漂亮,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觉得很喜欢。好好,意见我先不提了,省得干扰你的思路。废话就说这么多,回去后你照著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在时代和传统中找到平衡,只管大胆的往下创作。真需要什么素材或者有什么难题需要討论,隨时可以来找我。” 听到费声福编辑肯定的话语,让关山月心里倍感轻鬆,这一下心里有了底气,就不用再多想,回去赶紧赶著时间把作品创作出来就行了。 “费编辑,我前面那两本小人书现在是什么情况?” 费编辑笑著说:“《黑猫警长》已经审稿审完了,6月份新一期杂誌上肯定能先刊登上半集的內容。也就是说你现在给我的上下两集,正好能用两期。所以,下面第二集的创作,你也要加快速度。我建议这本名叫《天书奇谭》的新作品可以慢慢酝酿,先不著急,必须得保证《黑猫警长》的创作速度呀。” 来了!它果然来了!编辑催稿如期而至。 关山月必须得给费编辑吃一颗定心丸,“您放心,时间上我会合理安排。肯定会儘快把新一集《黑猫警长》给您拿过来,绝对会给咱们编辑部留出来合理的时间。” 费编辑对关山月很信任,只是笑著点点头,没再提催稿的事情,又说道:“《黑猫警长》在杂誌上连载不牵扯到版式设计,只要审稿確定了,就能发表,所以速度快。可是《戴手銬的旅客》就会麻烦一些。毕竟单独发行牵扯方方面面的工作需要协调,速度要慢很多。所以,最近我正在跟陈主任建议,改变原来的想法,看是不是能把《戴手銬的旅客》也先在杂誌上连载。” 关山月说:“其实,我也觉得先连载更好一点。” 费编辑看了看关山月,笑著说:“小关同志,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杂誌的同一期连载同一个作者的作品,这会引起来很多人的关注和说法的。咱们编辑部手头的好作品可不少,把你的作品刊登了,就代表著有別人的作品被挤了下来。你想想,这里边儿是不是会牵扯到很多东西?” 唉,对呀。看来艺术果然也是人情世故。怪不得有人说雅要雅得那么俗。 俗,也要俗得那么雅呢。 第105章 大明星专门来找你 第105章 大明星专门来找你 关山月没想到当他从费编辑办公室出来,准备离开北总布胡同32號的时候,张德寧竟然跟了出来。 “一块走吧,如果你走南边的话,咱们还有一段路能顺路呢。而且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到文联大院我们编辑部去坐坐。” 关山也推著自行车边走边笑著说:“今天没时间拜访了,还上著班呢,来这儿还是专门给领导请了会儿假。我每星期一休息,到时候可以专门去咱们编辑部学习学习。” “你星期一休息,那可太好了。这个时间很合適,而且咱们两个单位离的不远,平常有个事情跑著来回沟通很方便。” 两个人一路出了院子,骑上自行车,张德寧又问关山月:“我听费编辑说,你还把《戴手銬的旅客》改编成电影剧本了?” “嗯,北影厂文学部的王云龙老师给了我很大帮助,现在于洋导演已经把那个剧本要走了,正在商量著筹备拍成电影。” 这些能说到明面上的成绩一定该表现就要表现,想想人家那些金將军手下的將军们,勋章掛的裤子上都是,一定要向他们学习,只要是自己做出的成绩,都是能提高自己声望和资歷的最好证明啊! 果然,张德寧听了关山月的话以后很惊讶,主要是她没想到效率会这么高。“哎呀,这么说起来,说不定等不上太长时间都能在电影院里看到你的电影了。到时候你一定得给我留张票。”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早早的给你挑最好的位置,亲自送上门。 张德寧又问了问《黑猫警长》童话文稿的情况,“大概一星期前,我寄到上海《少年文艺》杂誌社去了。不知道需要等多长时间才会有消息。” 张德寧说:“这种异地长途的投稿,编辑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有回覆,结果到你手里一到三个月都有可能。而且大部分情况下还有可能更长。因为很多编辑都喜欢初稿看过一遍以后先放上一段时间。等看过其他的作品以后回头再看一遍,这在我们中间叫冷静期,有的时候放置一两个月都有可能。因为,无数经验告诉我们编辑,很多东西乍看一下很好,但是经过冷静期以后,往往会有更多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新看法。” 我靠,关山月听了以后忍不住在心里小骂了一句。不得不佩服那些被无数次拒绝退稿的同仁们,那得是多坚定的文学梦想才能坚持下来呀!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在这个年代。一个发表过作品的作家,自带神圣光环,对很多处於困境,没有太多选择的年轻人来说,考大学和文学创作,就是改变命运的最好途径。 所以,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往往能產生破釜沉舟的巨大毅力和决心,能让每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还想再咬咬牙拼了命闯过去呢! 张德寧扭头看了看,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没说话的关山月,想了想笑著说:“下一次你要是再有这种童话儿童作品,我可以帮你推荐到《儿童文学》,我有同学在那儿当编辑,可以走特殊通道,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再加上在咱们北京城本地,有什么事情总好沟通。” 关山月心中一动,连忙问:“儿童文学现在已经正式復刊了吗?” 张德寧说:“去年六七月份就开始重新发行了。不过,还没有恢復正式的期刊发行,现在採用的是丛刊的形式。但是发行的周期还是很稳定的。但是甭管怎么说,如果你有作品,先往几童文学试一试,最起码反应周期比较短,效率更高一点。而且编辑们的意见也能直接的回馈给你。” 关山月想了想,很认真的点点头,等到两个人一块几走到文联大门口,张德寧临告別之前特別给关山月说:“啥时候我去红星电影院看电影,找你要票,你可不能不帮忙?” 关山月说:“放心吧,只管去。不只是能看电影,还能管吃管喝呢。” “好,咱们一言为定。中间要是杂誌社有什么文学交流活动,或者作者之间组织的交流。我也会及时通知到你,到时候最好能抽出来时间参加一下,对你会有帮助。” 关山月自然是求之不得。 张德寧推著自行车,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又停住了脚步,关山月看见了,也收住了迈出的步子,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这个时候能看出来张德寧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犹豫,不过最后她抿了抿嘴唇,还是脸上带著很诚恳的表情,看著关山月很认真的说:“我个人觉得,你那一部《戴手銬的旅客》写的很好,而且路子很对。咱们现在文坛里不缺思想,不缺伤痕,更不缺悲伤,但是最缺的就是像《戴带手銬的旅客》这样故事性强,又能有很强思想性的好故事。我不是说你一定必须得写这种类型的作品,只是想提个建议,每名作家都要有自己的风格和特点,起码刚开始的时候要形象鲜明,才能让你作为一个新人路子更好走。既然《戴手銬的旅客》写的这么好,为什么不再照这个路子接著往下走呢?相信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下,还有更多更曲折更惊险的故事,一定会更让读者喜欢。” 张德寧的话,引起了关山月的思索,只是一听就觉得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一时没有回答,而是沉吟了起来。 张德寧看见他的反应,心情略微有点紧张。作家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特別是能写出来好作品的作家,都有很强烈的个人性格,大多数都很固执。不是说一定不愿意听別人的建议,但是最起码,在接受建议的时候很讲心情。 所以,这会儿她看关山月紧锁眉头,低头不语的样子,心里暗暗的后悔,总觉得这一次可能有点交浅言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是就在张德寧心情忐忑,想著是不是说些什么缓和氛围的时候,听见关山月说:“谢谢你啊,你提的建议我会考虑的,当然,这也需要有灵感。如果我有想法了,会第一时间找你,跟你沟通一下。到时候,也希望能听到你更多的建议。” 张德寧没有立刻迴文联的大院,而是站在门口一直看著关山月不断走远的背影。关山月给她的印象和別的作者有很大的不同,不说其他的了,只说那股昂扬的气质以及高大强壮的身体,就是那些天天伏案奋笔疾书的绝大多数作者们根本就不可能具备的。 这也让他特別具备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张德寧不禁小声的嘀咕:“古代的那些文武全才,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拿笔的传说人物,估计就应该是这种气质吧!” 呵呵,也不知道这个女编辑的眼神是不是不好。人家大英雄骑的是马,可是现在越走越远的关山月明明骑的不过是一辆28大链盒的自行车而已! 其实这个时候关山月也在想著张德寧。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女编辑,工作能力怎么样不说,但是这份热情和积极性倒是值得肯定。特別是刚才特意给自己提的创作建议,让关山月觉得很有意义,也很有价值,在心里不禁暗暗的给了这个漂亮的女编辑一个略带肯定的评价。 红星电影院的大门这会儿大开著,一辆蓝色的bj130小货车,在白大爷的引导下,正在缓缓驶进电影院。 关山月背著自行车让在旁边,对著坐在驾驶室里边的老金,笑著挥了挥手打个招呼。 老白的效率也挺高,这才多长时间,后边小厨房的建设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今天砖和灰等建筑材料已经开始往院里拉了。 小货车刚进去,老白把大门关好,这才看见了推著自行车站在旁边的关山月,连忙说:“你別在这儿凑热闹了,快点去赵经理办公室,来大明星专门来找你的。” 关山月看著老白一脸八卦的表情,好奇的问:“什么大明星还会来找我?” 刘小庆现在还是一个新人演员,绝对谈不上是大明星。朱林姐姐现在还没跨界呢,还只是社会女青年。別的还有什么大明星会来找自己啊? 老白凑到他耳朵边小声揭晓了答案:“于洋!” 没想到老白同志,口中的大明星竟然是于洋导演,更没想到于洋竟然会直接跑到电影院来找自己。 于洋是新中国二十二大明星之一,是新中国电影史上一名不折不扣的“硬汉”,估计很对老白的胃口,怪不得这会儿说起来语气中还略带激动呢! 关山月也顾不上跟老白多说,听说于洋来了,还真得赶紧过去,不用想肯定是因为电影剧本的事。 关山月直接骑著自行车拐到了后边的行政办公室院子里,刚到赵经理办公室门口就能听见屋里边传出来一阵一阵爽朗的笑声,可见,这会儿屋里边正是相谈甚欢。 “赵经理,我回来了。於导演您过来了,是不是剧本有什么问题?” 于洋看见关山月,高兴的站了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他扭头笑著对赵经理说:“我跟小关去他楼上屋里,就不耽误赵经理你工作了。改天就按咱俩说好的,找个地方,不醉不归。” 关山月笑著问:“您二位这是安排的准备去哪儿啊?好酒好菜,可別把我忘了。” 于洋说:“我们两个老傢伙在一块儿,说一些陈穀子烂芝麻的事儿,你也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了,我还巴不得多听点儿,听详细点呢。” 于洋“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笑著又对赵经理说:“对,对,小关是个作家,明显是准备把我们当素材了,啊?哈哈哈哈————” > 第106章 都是一个兵 第106章 都是一个兵 关山月在临出办公室之前,被赵经理叫住了,他指著桌子上的那一套白瓷茶具说:“你那屋里也没一个茶杯,怎么待客呀?我这屋里这一套你先拿过去用。 另外还有这一盒茶叶带过去,总得有个招待客人的样子!喏,於导演吸菸,这一盒香山你也先拿著。” 关山月也没客气,拿了一堆东西,领著于洋一块回了二楼。 在库房的小套间里,于洋点了一根香山烟,吸了一口,看了看小房间的环境,笑著说道:“真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啊。倒真是一个搞创作的好地方。小关,我听赵经理说你去《连环画报》编辑部了,事情还顺利吧?” “嗯,很顺利,收穫很大。《连环画报》的费声福编辑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於导演,您今天过来是不是剧本有什么问题?” 关山月把倒好的茶水放到了于洋的面前,拉著椅子坐下。 “主要来是关於剧本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跟你討论一下。” 工作都很忙,于洋也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就开门见山聊起了剧本。 “首先就是开头,敌特用的那个特工杀人秘密武器,你在剧本里边並没有明確的描述,我在准备做道具的时候,正好问到了老战友,听他提起来好像特別像cccp特工用的一种气雾杀人针,你能不能给我详细的说明一下?” 关山月想了想说:“这个《戴手銬的旅客》的故事,除了电影剧本之外,另外我还写了一个故事更详细,情节更丰富的小说版本,现在在《bj文学》编辑的手中正在审稿,在小说中对情节描述的更详细、明確。確实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气雾杀人针,这样才符合苏哲是北方cccp特务的身份。” 于洋点点头,又专门问了一下这气雾杀人针的细节。 关山月特別解释说:“刚开始,为什么让苏哲戴上防毒面具?就是因为这种武器,需要在很近的距离才能產生杀伤效果,同时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不但能伤人,还很容易误伤自己。实际中这种东西特工使用的时候会提前服下解毒药,而且在使用以后还要儘快的再服第2遍解毒药,不然的话,如果服用不及时,或者少一次都会把自己给干掉?所以一般准备充足的情况下,戴个防毒面具是最好的使用方法。而且刚开始的时候,让他出场戴个防毒面具,可以增加悬疑惊悚的氛围,有助於抓住观眾的注意力和兴趣点。————” 关山月洋洋洒洒的给于洋把情况详细的说明了一下,听的于洋的眼中是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这个问题没有疑惑以后,于洋又问:“为什么,他逃跑的路线要选择先往西,然后再往南呢?既然是北方老大哥的特工,为什么不直接让向西或者向北?” 关山月说:“其实,在小说里边情节更跌宕起伏更复杂,会在往西外逃的过程中特別安排了一个激烈斗爭的情节。不过,电影剧本中,我考虑了一下,电影毕竟影响比较大,以现在的社会情况,不太方便过於强调跟老大哥的关係。所以改成了直接往南外跑,为什么中间还要往西走一段,主要是考虑到跟刘杰骆驼的外號呼应一下,表现一下主角的坚韧不放弃的性格特点。而且那样的话,我专门给这部电影写好的一首插曲,才更点题啊!” 于洋有些兴奋的问:“小关,你还会写歌?还给电影写了一个插曲?” “嗯,我给它起的名字叫《驼铃》,於导演我可以给给你唱一遍,你听听味道如何,能不能在你的电影里用?” 这可真是让于洋惊讶不已,还没想到这个小关同志如此的多才多艺,虽然没听还不知道歌写的具体怎么样,但是光凭会写歌这一点儿就已经让人忍不住讚嘆了。“这个小同志还真是多才多艺的全才呢!” 关山月本来就准备找时机把《驼铃》这首歌推荐给于洋。没想到今天集会自己就上门了,怎么能错过呢? 他把掛在墙上的吉他摘下来,略微拨了拨弦,然后调了调鬆紧。 于洋把手里的烟屁股,摁灭在关山月特別给他准备的一个顏料盘里,喝了口茶水,然后又拿起桌子上的烟抽出一根点著,好整以暇地等著关山月的歌声。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蒙蒙,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別两样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这歌声————,这歌声只是第一句词唱出来,就让于洋全身汗毛直竖,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的盯著弹著琴唱歌的关山月。 “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別两样情————”于洋的泪,再也忍不住间汹涌而出。过去似乎已经忘了,但其实深深埋在心里的那些难忘的场景,瞬间涌上了自己的脑海。 “战友啊,战友————”多好的战友啊!兄弟一般的情谊,生死的託付,多少次的离別,这一会儿都歷歷在目。 关山月唱完最后一句歌词,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把吉他隨手放在旁边的床上,用一种別样的情绪,看著捂著脸,流泪不止的于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越是錚錚铁骨的汉子,到真哭的时候,才会更伤心。 于洋导演走了,能看出来他本来还有很多关於剧本的细节问题,想跟关山月仔细探討。但是因为听了《驼铃》以后,似乎一下子让他对这部电影又有了新的认识和想法。原来藏在心里的那些疑惑或者设想,都需要回去重新的总结梳理一下。 他临走的时候红著眼圈对关山月说:“你是一个兵,我也是一个兵,你们赵经理也是一个兵,这种战友情,都深深的藏在咱们心里。今天你用歌声唱了出来,我很感动。你小子这一下把我这十几年风风雨雨都没流过的泪全给勾出来了,让我老於丟了回脸呀!不过,这回这脸丟的高兴,改天不醉不归,看样少不了你了。小关,你真不错,一定要记住,以后多写这样的好作品。你要能回回都把我给弄得哭得稀里哗啦,我还求之不得呢!去,赶快把歌词歌谱写给我,我现在拿著回去再把剧本重新的琢磨琢磨,再跟老王好好商量商量,也让他听听这首《驼铃》,相信他也会有新的感悟。” 关山月不吸菸,但是关科长吸菸,不过自从他来到70年代,还真没有抽过烟。今天却特別想抽。 於是他给自己点了一根香山烟,没有过滤嘴的香菸抽著刚一开始挺不適应,可是,这么真材实料的好菸叶特有的香气,確实很耐品味。 关山月在烟雾裊裊中回忆著刚才于洋的一言一行,甚至还想起了刚才在文联大院门口张德寧说的那些话,他突然有点儿明白了,自己原来为什么特別喜欢收藏这些老年间的东西。小人书、电影画报、电影放映机、杂誌、书籍、唱片、录像带等等等等。 最吸引他的就是这个年代的气质,让他忍不住去感受在每一个老物件上面都蕴含著的跳动不止的时代节奏。 关山月去把星期天的电影票给旧书门市部的王平送了过去,然后拐到西四百货商场买了好几本素描画本。回来后,接下来两天,他除了跟老白扫地聊天,或者有其他需要顶班的工作安排外,基本上就没怎么下楼。 哪怕爭分夺秒,也觉得时间很紧张。 根据他自己计划好的时间安排,需要先把《黑猫警长》第2集“空中擒敌”赶快画出来。 同时,还不能忘了赶紧把《天书奇谭》趁热打铁。那边儿《红河谷》和《天路》两部作品,只能先往后延了。反正,它们在时间上都没那么紧迫。 这可真是的,別的作者是发愁没有灵感没有好作品要创作。可他是发愁,值得写的好作品太多,可是分身乏术,愣是忙不过来。 星期五早上刚上班,小吴的工作还没开始,先跑到关山月2楼来报到,他一进屋就把手里的人民日报放在了关山月的桌子上,对正在那儿画画稿的关山月说:“关山月,等到星期一上午,咱俩一块儿去小西天电影学院报名吧!” 关山月正沉浸在黑猫警长在空中跟敌人斗爭的场景中,被小吴给吵的从故事情节中醒过神来,皱著眉头扭头看了看他,“我不考电影学院呀!” “你陪我一块儿去,咱俩是好朋友,你总得给我壮壮胆儿吧!” 关山月不禁笑了,“哎,哥们儿,你是去报名,5毛钱事情就能解决,又不是去考试。难道说,去报名都把你嚇得止步不前了?” “哎呀,別说那么多,你陪我一块去唄!正好也去看看热闹,你看今天的人民日报上有相关报导了,说最近几天,提前已经有不少青年男女,开始在小西天聚集了。” 关山月看了看那份报纸,心里还挺纳闷,现在的人民日报也登载这样的八卦新闻? 还別说真有,虽然不过是在某一版的旮旯缝道里有个豆腐块大的消息,毕竟也是人民日报登载的。 嘿,现在的人民日报登的报导还真是五花八门啥都有。 看旁边那个报导竟然是关於刑侦案件的大揭秘,说的是內蒙古有一位公安干警,从已经被宣判处决的三名杀人犯的案件中,发现了疑点。经过一年多的复查,最终澄清事实,为三名嫌疑人洗清冤屈的真实事件。还洋洋洒洒的写了好长一段评论。 关山月把这篇很短的报导看完以后,不禁笑著摇了摇头,可真有意思,由此可见,现在的日报趣味性很强嘛! 不过,他脑子里总觉得,这样一篇报导好像跟什么有趣的故事有著关联。不禁皱起了眉头,仔细思索了起来。 > 第107章 赶到一块儿了 第107章 赶到一块儿了 关山月心里思索不停,沉吟不已,脸上的笑容刚刚荡漾起来,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马上就换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那天在文联大院门口,张德寧编辑给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也让他心里陡然有了一个灵感。 那个美女编辑说的很有道理,应该趁热打铁,让自己写的作品,能迅速的在人民群眾中掀起一股一股的热潮。 不可否认,现在,电影是影响力最大的媒介,虽然编剧在电影圈里地位有点尷尬,老百姓看了电影以后也不会在意是谁写的剧本,但是无论如何,如果一部接一部的电影能够吸引起热潮,肯定无形之中增加自己在电影圈里的影响力。 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一再二,人还能说只是偶然。如果再三的话,基本上名声和地位就算是稳了。 《戴手銬的旅客》算是第一波。而他原来考虑好的《红河谷》和《天路》,毕竟没有经受过这个时间节点的时代考验,可能会多一些不確定的未知因素。 在这个年代,不確定的东西就代表著风险,再好的故事,如果一旦陷入了风险的漩涡,就有可能变得悄无声息。毕竟,关山月也不確定这年代上面是不是会愿意有更多歌颂西部的节奏出来?或许等自己地位更稳固了,再拿出来更合適。 所以,这第2波的高潮,还是稳妥一点好。既然《戴手銬的旅客》有了,有里程碑意义,號称一口气卖了400多个拷贝,实际意义上票房上最早过亿的《405谋杀案》怎么能漏掉呢? 关山月琢磨了一下,认为这部电影才是目前最合適的短平快素材。它跟《戴手銬的旅客》一脉相承的节奏,都是在风云时代背景下,藉助有趣的故事表达社会內涵的作品。 张德寧建议他照著《戴手銬的旅客》那个路子接著往下走,而《405谋杀案》 ,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延续。 也不仅仅是延续,在故事的风格上还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发展,在故事情节上,更强调了真实的刑侦破案专业性和相关的內容,增强了悬疑性。而实践也证明了这种调调的作品才是现代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好电影。 “哎,关山月,別发愣呀,到底去不去?星期一咱俩都休息,你陪著我一块去行不行?到时候我请你客还不行吗?” “啊?” 关山月的思路又一次被小吴给打断了,这幸亏是他,不怕灵感断了以后,好作品就会烟消云散。毕竟只要想起来,他脑子里关於电影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清晰,自然不怕刚想起来的好灵感,会没了影子。 但是要是放在別的人身上,这会儿估计跟小吴拼命的想法都有了。 “不去,没时间。我现在忙得很。编辑天天给我催稿子,你看我要是提供不过去,跟不上出版社的发表节奏,会很影响我在编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小吴伸著头看了看关山月面前的画稿,眼中猛的一亮:“是《黑猫警长》 呀,编辑给你催著要第2集了?哎呀,真是头疼。既想赶快看新的画稿,又想让你陪我去报名。算了,你还是赶快画画稿吧,我去找別的朋友陪著我去。” 能陪著去报名的人常有,可是会画小人书的朋友却不多,所以小吴很快做出了选择。 到了星期天,工作又一次开始忙碌的时候,关山月已经紧赶慢赶把《黑猫警长》第2集给画完了。现在他正在写《405谋杀案》的小说文稿。 可是,电影毕竟跟小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再加上他在重新梳理故事情节的时候,经过仔细推敲,才发现原来电影里边有很多情节存在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而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原来编写剧本的导演陈耀霆把这部电影的故事编排的场面过於大了,想写的东西太多,想表达的东西也太复杂,以至於显得略微有点凌乱,而且在情节推动和收尾的时候,更是显得力有未逮,甚至有的故事情节都没有交代清楚。 比方说里边的重要人物钱凯,跳江以后就彻底的在镜头里消失了,没有了什么具体的交代。 总的来说,毕竟只是编写的一个电影剧本,所以很多细节描写和情节逻辑上欠缺一些精细的打磨。 可是这些细节和逻辑上的东西在小说里可不能迁就,必须得用文字前后通顺,严丝合缝的交代清楚。 幸亏现在只是1978年,对风云年代上海时发生的那些事情,民间的传言也不少,比如说关山月问起老白知道不知道上海民兵那些传说故事的时候,老白还真说的头头是道,就像亲歷了一样。 什么图谋不轨唱对台戏,什么阴谋暴动,千钧一髮。当然更少不了大领导们英明神武关键时刻拨乱反正,风云之中处乱不惊,於无声处听惊雷,上演一出擒贼先擒王,雷霆横扫梨厅的戏码。 哎呦喂,关山月觉得把老白描述的这些故事,前后一整理都能快写一篇演义了。 “白大爷,您在北京城里怎么会对上海的事儿这么了解?您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白当时悠悠的吐了个烟圈儿,老神神在在的说:“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別说我了,就是身处其中亲身经歷的人,又怎么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所以,只要听著有趣儿,严丝合缝,大家觉得有合理,那就是真的。” 有道理,果真有道理。老白的一席话,再加上这样一个故事,彻底的算是把关山月因为梳理《405谋杀案》一些不合理之处的情节过程中遇到的困扰,一下子给解开了。 是啊!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何况小说和电影因为要考虑到实际影响,都会採用相对架空的歷史背景,所以假亦真时真亦假,哪有那么多严丝合缝的考究呀! 只要把情节精雕细琢,逻辑性上再进行更严密的设计,这个故事已经很完美了。 同时再把电影铺陈过大这个问题稍加改变,某些故事中的人物来龙去脉,再做一些更加合理的解读,已经够了。比如刚才提到的钱凯消失的问题,就可以给他设计成乾脆直接在江里牺牲了,起码算是一个悲壮的交代啊,也能给作品增加一点悲剧色彩的渲染。 这样到最后,说出那句“一切都会过去,唯有真理永存”的时候,才更有戏剧衝突下的震撼力。 “哎,你这个检票员工作可不是太合格呀!拿著票在你眼跟前晃了半天,你愣是没反应。” 关山月从自己无限的遐想中回过神。来看著面前笑顏如花的沈兰,以及在她手中不停晃著的电影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电影还自己买票,怎么不找我?” “一张电影票而已,不给你添麻烦。更何况这票也不是我买的,是別人买好的没时间看,转赠给了我。哎,你刚才在那儿发什么愣呢?” 关山月笑了笑,抬起手腕看看手錶,“你还不赶快进场,你看看还有別人没有?这一场已经快开始了。” 可是沈兰好像一点儿都不著急,“你现在检完票了,接下来什么工作?” 关山月说:“能自由的休息一会儿。” “好啊,我觉得看电影远没有跟你聊天有趣。再说,一部老电影而已,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关山月笑著说:“我都怀疑你到底是来看电影的,还是来看我的?” 沈兰笑了起来,很乾脆的把电影票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走,去你楼上坐一会儿。正好我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得向你好好请教一番。” 关山月对一脸八卦表情的小孙说,“我先上楼一会儿,有事你上去叫我。” 小孙点点头,好奇的眼神在关山月和沈兰身上来回的扫视。 红星电影院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公交车刚刚停稳,朱林好不容易从上面挤下来,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口气,没敢多停快速的穿过马路来到了电影院的大门口,正要给刚把大门关上的王大年说明情况的时候,正好看见关山月和沈兰说说笑笑一路朝著电影院院子里边走去的背影。 朱林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停住了脚步,眼光紧紧的盯著那两个在一块看起来挺和谐的身影,特別是她还看见沈兰说笑著还拉住了关山月的胳膊,而关山月並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现。 朱林看著那个方向愣愣的出神,突然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你是来找关山月的吧?你稍微来得晚一会儿,刚才他女朋友来找他,两个人正好一块上楼了,不然正好能碰见。我把门给你开开了,要不你直接去楼上找他吧。” 朱林回过神来,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小门开开,从里边走出来,正站在自己对面一脸带笑,显得很热情的王大年。 她紧紧抿了抿嘴唇,硬挤出来一丝笑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也没什么特別的事情,只不过走到这儿了,过来打个招呼。既然他对象来了,我就不去打扰了,谢谢你了同志,再见。” 王大年看著转身离开步伐显得有些慌乱的朱林,心里別提多舒爽了。 嘿嘿,看吧,只要做个有心人,就会发现机会无处不在。关山月流氓成性,生活这么混乱,必须有责任心帮一些女青年及时的认识到他的真实面目。 朱林心头一片茫然的走到了西四十字路口,突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她今天本来就是推掉了学校的活动,临时赶过来的,现在她后悔极了,觉得自己就不该来。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也不会因为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就有所改变,像这样的事情还是早知道早心安。哎,算了,回学校吧! > 第108章 《简爱》 第108章 《简爱》 沈兰跟著到2楼,刚一进屋坐下,连关山月给她倒的茶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把杯子推到一边,从自己挎包里拿出来一本素描本,另外又拿出来一沓宣纸画稿。 “看看,我这一段几费尽心力就弄了这些东西出来,真是对自己很失望。 哎,原来以为不过就是画小人书嘛,有什么难的?谁知道真是眼高手低,现实告诉我,可能自己不是干这块的料。” 关山月笑了笑,拉把椅子坐在桌子旁,先打开宣纸画稿。 嗯!挺好看的。只是一打眼,他觉得沈兰的工笔画的线条画的还挺好,风格很清秀,画面儿乾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只是,这画的到底是什么呀? 关山月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问沈兰:“你画的是哪一个故事?” 沈兰红著脸不好意思的说:“夏洛蒂勃朗特的小说《简爱》。” 啊?这是简爱?关山月重新翻看了起来,哦,这样一说倒是有点《简爱》小说故事情节的影子。只不过,人物形象,故事背景画面看起来有点四不像,有点离谱。 这哪是《简爱》呀,这里边的人物形象,从服装到线条还有周围环境,都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就像套了一层外国皮的才子佳人《西厢记》。 “我原来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本小说,脑子里也特別有画面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真正的拿起笔去把它改编成连环画的时候,真正画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彆扭,而且连我自己都觉得,最后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像我在脑子里想像的那么有美感,故事情节也不太符合。” 关山月把画稿放下,笑了起来。 沈兰紧抿的嘴唇,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脸都红了。 关山月连忙摆摆手止住笑,“千万別误会,我不是看你笑话,只是觉得有意思,原来你脑子里简爱的形象就是这个样的,怎么看怎么都没有脱掉中国人形体的那种风格?那怎么能行呢?” “可是我又没接触过多少外国人,书里的描写我也是儘可能的联想,反正这些形象都是我脑子里大概的印象。” 关山月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儘可能的诚恳,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想画好小人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起码,必须得对故事发生的社会生活有很好的了解,需要精確的描绘故事中的细节,通过你的画笔真实再现故事中的人物和情节,这样才能让別人在你的画稿里受到感染。所以,需要你不但要认真阅读要改编的作品,更要把故事发生的背景以及相关风俗做到心中有数。你想画外国人,最起码得知道人家平时吃穿住行到底都是什么状態。你也画过油画,应该知道西方人跟东方人形体和神態都有很大的差別呀。其实对於一个绘画工作者来说,小人书创作绝对是最好的锻炼,因为在整个创作过程中,需要画大量的人体素描和速写。而且极为考验你的构图能力。” 说的再好,不如眼见为实。 关山月直接拿起钢笔,在沈兰的素描本上找一张空白的纸,然后略微沉吟,就开始刷刷刷的画了起来。 在关山月后世的藏品中,当然有外国名著连环画,其中他最喜欢的作者当然就是庞邦本了。他甚至被誉为外国名著连环画的开创者。 庞邦本在1978年的今天,还没有开始画小人书呢。大概会在明年年底,身上的歷史问题终於摘除乾净,才能重新回到北京,然后在面对人生未来选择的时候,走上了画小人书的道路。 而他的第一部作品就是《我的叔叔于勒》,很巧合的是他拿了介绍信以后,跑上门往《连环画报》投稿,接待他的也是费声福编辑。在得到费声福编辑的青睞和推荐下,从此开始了他精力旺盛的创作生涯。 关山月脑子里有庞邦本画的《简爱》小人书很清晰的画面,所以,他挑了一幅沈兰画稿里描绘过的故事情节,用钢笔画的画法信手勾勒在了素描本上。 本来庞邦本的《简爱》就是用钢笔画的。他画稿中的外国男性身材健美,女性顾长娜,用钢笔勾勒出来线条的不同变化,同时在明暗对比上,组成黑白灰的不同调子生动的表现出了画面中的主次关係。 关山月就特別喜欢他钢笔下坚实有力,洗炼简约的线条,以及灵活多变的构图。总是能让简单的画面显得很丰富生动,甚至有一种让静態的图画產生动態视觉的感觉,极大的增强了可读性、趣味性。 关山月在一张素描纸上连续画了两幅故事情节的画稿。 然后他把素描本推到了沈兰面前,笑著说:“你有很好的油画技巧基础,从画的技巧上来说,问题不大。关键是你要读懂作品,脑子里一定要形成关於故事的清晰画面。画家是通过绘画表达自己的情绪和观点,画小人书,更重要的则是通过画笔向读者讲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差別很大。” 沈兰拿著素描本,认真的盯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的嘆了口气,把画稿紧紧的抱在了自己胸前。 “关山月,我一直觉得你比我有才能的多。现在更加肯定,我的感觉没错————” 关山月连忙摆著手说:“得了得了,自己人就別捧了。你要真喜欢或者愿意画小人书,想认真的尝试一下,就按我刚才说的,再调整调整。开始一定要画熟悉的东西,想创造一个作品最好走到生活中,多画画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你就会理解小人书是怎么创作出来的了。” 说到这儿,关山月稍微琢磨了一下,然后又对沈兰说:“这样吧,最近两天我有点忙,等我忙过这一阵儿,能抽出来时间了,把《简爱》的小人书脚本文稿给你整理出来。你呢,如果要真想画《简爱》的话,多借点书了解了解那个时代故事的背景元素。等我把脚本写好了,给你寄到学校里,然后你比照著脚本的情节再重新构图,而画风呢,你可以参考一下我这两幅样稿。正好这两幅画里边把主要的几个人物都包括进去了,也算是一个形象展示吧。” 沈兰闻言把手里的素描本抱得更紧,抿著嘴唇很认真的点点头,“谢谢你啊!我是真的感兴趣,觉得创作这样的东西很有趣。但是那种想画又画不出来的感觉,又著实煎熬,还好有你这个专家。” 因为关山月今天工作很忙,所以两个人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交流,但是仅仅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让沈兰重新找到了方向。 她就像在陌生的旷野中耗尽汽油的汽车一样,在关山月这个加油站里重新加满油,充满斗志和旺盛精力,奔赴向了新的希望。 关山月在大门口送走了沈兰以后,转身回院里的时候,总觉得王大年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笑容的表情很奇怪,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幸灾乐祸,或者是黄鼠狼进了鸡窝的感觉。 玛德,这小子是不是干什么缺德事了?对了,刚才沈兰走的时候,都没跟这小子打招呼,这傢伙今天竟然难得的很安静,没有刷存在感,也没有聒噪,总觉得有点不正常。 那边,沈兰从红星电影院离开,走到十字路口,脑子里琢磨著刚才关山月说的那些话,盘算著接下来怎么有针对性的去弥补自己的不足,快速的提高自己小人书绘画的能力。 她站在十字路口稍微踌躇了一下,还是往南拐,准备去找一下沈梅。刚才她给关山月说,趁著中午这一会几想请他吃饭。 可是关山月工作忙,根本抽不开时间。 所以,肚子有点饿的沈兰只好自己趁著去找沈梅的便利,到利民稍微吃点东西。 利民饭店今天也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沈兰大概看了一圈,基本上没有空的位置,不过却正好看见了忙碌的沈梅,於是直接朝她身边走去。 沈梅看见沈兰来了,笑著问:“你是来看我,还是来吃饭?” “边吃边看。” 沈梅笑了起来,她先帮眼跟前的一桌客人点完了饭菜以后,拉著沈兰走到后厨门口,“你先等著,我先把刚才点的菜报过去。哎,对了,最后边靠窗的那个小桌子只坐了一个人,你可以坐那儿。一会儿给你下一盘饺子端过去。” 沈兰走到沈梅说的桌子旁,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漂亮女人,觉得她的气质很吸引人,於是好奇的多打量了两眼,然后边拉开椅子坐下,边笑著打招呼:“同志你好,你是只有一个人吧。我坐在这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正在低头吃麵的女同志,闻言抬起头笑著说:“我是一个人,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坐吧。” 沈兰坐下以后,对著对面的女同志点了点头,然后就从挎包里拿出来刚才关山月画的画稿,仔细的揣摩了起来。 朱林总觉得这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有点面熟,似乎跟刚才在电影院里看见的那个背影有点像。 可是,毕竟惊鸿一瞥之下只是一个是背影,现在却是正面,所以一时还真不好確定。 但是,她也不由的对对面这个女孩多了点好奇,於是忍不住边吃东西,边不时的打量对方。当注意到她手里的素描本以后,不禁抿了抿嘴唇。 没过多大会儿,沈梅端著一盘水饺,还有一碗饺子汤,给沈兰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姐,给,你的饺子来了。还专门给你端过来一碗汤,原汤化原食。哎,你去电影院找关山月了没有?” 朱林听见这个女服务员嘴里喊著姐,再看这两个年轻女孩长得確实有点像,估摸著眼前这两个人应该是姐妹俩。 这会儿突然又听见服务员嘴里竟然提到了关山月,心想,果然没有看错,对面坐的这个女孩应该就是刚才跟关山月走在一块的那个人。 > 第109章 做我女朋友吧 第109章 做我女朋友吧 沈兰这个时候似乎觉察到了对面朱林总是在时不时的关注,看了朱林一眼,然后先表达了对沈梅这个大嗓门的不满,瞪了她一眼:“你说话小点声,跟放炮一样。” 这会儿,沈梅已经看见沈兰手里拿著的画稿了,所以顾不上计较沈兰说话的语气,好奇的问:“姐,你画的这是什么呀?怎么看著好像都是外国人?” 沈兰赶紧把素描本合上,放进自己包里,“刚才,去电影院找关山月求教了,是他给我画的小人书的样稿。我准备跟他学著创作小人书的作品呢。” “啊?你过去找他就是登门求教去了,没说点其他的?” 沈兰抬头看了看对面正在低著头吃东西的朱林,见她似乎没太关注这边,赶紧扭头对沈梅说:“好了好了,等著,我给你拿钱,然后赶紧去忙你的去吧!你可真有閒工夫,怎么说话没完没了?” 沈梅不高兴的撅著嘴,嘴里小声的嘀咕:“真是的,天天磨磨蹭蹭,不加把力,老同学啥时候能变成对象?” 沈兰一下子红了脸,赶紧把钱塞到沈梅手里,催著让她赶紧离开了,可是等她一扭回来头正好跟朱林好奇的目光碰到了一块儿。 沈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呵,我妹妹。” 朱林笑著点点头,然后轻声问:“你是一名画家吗?” 沈兰赶紧说:“不,我只是一名艺术学院的学生,是学画画的。您呢?我看你身上也很有艺术气息。” 朱林笑著说:“可是我只是一名学医的学生。” 两个人相视轻轻的笑了笑。 朱林从利民饭店里出来,重新走回到十字路口,往红星电影院看了看,心里有点庆幸,幸亏没有直接坐著车回学校,而是拐到利民饭店吃了一顿饭。 她在十字路口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朝著红星电影院走去。 正好,这会儿是一场电影刚开始进院的时候,大门打开了,朱林直接跟著人群走了进去。 她刚才一到大门口就看见了坐在检票口正在忙碌的关山月。 关山月忙的头都顾不上抬,一张票接著一张票从他眼前不停的滑过,他忙著一张一张儘可能仔细的查看。 在他对面忙碌的小孙,奇怪的看著刚过来的漂亮姑娘,看见她也站在了关山月的身边,就那样静静的站著看他忙碌,不说话,只是脸上带著动人的笑容。 小孙心里那叫一个酸呀,他现在为了找对象,天天求爷爷告奶奶,让別人介绍。失败了无数次到现在还不知道革命事业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功? 可是你看看人家关山月,这才多长时间,前后脚已经来了两个漂亮的女同志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气儿啊?” 关山月在小孙频频的暗示下,终於发现了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淡淡笑容的朱林。 “你先忙,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儿看著你怎么工作的。” “嗯,好。很快就会忙过去了,这一波人进完场,我就有时间了。对了,你想看电影不想。” 朱林笑著摇了摇头。 十几分钟以后,关山月和朱林一路回到了二楼。 朱林刚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又看了看正在忙著泡茶叶的关山月,还是决定用开诚布公的態度,把事情说清楚。於是,她说道:“其实,我刚才已经来过一趟了。 关山月把泡好的茶水放到朱林面前,惊讶的看了看她,“怎么没来找我呀? ” “找了呀,正好看见你跟一个女同志往院里走,我想著还是不打扰你了,於是就先去利民饭店吃了顿饭。” 关山月“哦”了一声,笑著说:“那是沈兰,我初中的同学,现在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上学,是去年参加的高考。她最近一直琢磨著想学习画小人书挣钱,所以专门过来跟我討论一下画小人书的技巧和方法。我把自己知道的给她介绍了一下。” “呦,你还挺热心,挺好为人师啊?” 嗯?怎么感觉这话里的语气听著有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关山月有点疑惑的看了看朱林,一下子把朱林给看脸红了。 这一下,关山月十分確定朱林姐姐似乎真的是吃醋了。 他不由得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连忙说道:“你千万別多想,我跟沈兰就是同学,没其他关係。顶多也就是好朋友吧!” 朱林脸更红了,“你给我解释这个干什么?你们什么关係跟我有关係吗?” “有啊,当然有关係。我觉得我跟別的女孩的关係有必要给你解释清楚,一定不能让你误会了。不然可能会影响咱们两个的感情进展。” “呸,谁跟你感情进展呀?咱们也是同学,只是朋友。” 关山月拉著椅子,坐的离朱林近了一点儿,伸手毫不客气的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在我心中你跟別人不一样,即使你现在把我当成朋友,我也要继续努力,爭取早日把朋友关係接著往前推进,不断的发展。” 朱林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手被关山月握住並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而是听之任之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朱林抬眼羞涩的看了看关山月,说:“哎,我妈看见咱俩在一块儿了。还专门开了个家庭会议,对我进行了公审。我没有招架住,把你的情况给她说了一下。我给她解释,咱们不是对象,可是她不信。我妈那个人做事风格很雷厉风行,我就怕她会哪一天直接找上门,可能会对你展开面对面和旁敲侧击的调查,所以想提醒你一下,一定要注意。” 哎呦,节奏太快,压力还挺大,这么早丈母娘就找上门了。 “那咱妈有什么喜好?或者————” “哎,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妈谁跟你咱妈呀?厚脸皮乱说话。关山月我可给你说明白,咱们多多少少算是老同学好朋友,一定不要胡思乱想,產生不切实际的想法。最好能爭取让我们纯洁的友谊地久天长。现在,我只是觉得你这人还不错,当个朋友还是挺好的。” 关山月一本正经的说:“男女之间就没什么友谊,不是爱就是恨。嘴上说的友谊都是虚偽的掩饰。反正,我是没把你当成好朋友。” 朱林的脸红的如同一块红布,有点慌乱的说:“你可不敢乱想,咱俩不合適,我比你大的太多了。” “我觉得挺合適,你看咱俩有美好的过往回忆,现在脾气也比较对。我能感觉到你很喜欢表演艺术,我也喜欢电影,这就少不了有共同语言,简直堪称琴瑟和鸣。” 朱林觉得自己今天不该过来,这个关山月怎么跟喝醉了一样满嘴跑火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呢? 一直到现在,关山月都没鬆开朱林的手,这时候更是用两只手紧紧的把她的手握住,“朱林姐,做我女朋友吧。” 朱林身体猛的一僵,不过很快就轻轻的摇了摇头,紧紧抿了抿嘴唇,然后很认真的说:“咱们还缺乏对对方的了解,有时候一时的激动,很容易乱花渐欲迷人眼。所以,我觉得不应该太著急,还是先做好朋友,多一些了解才能认清最真实的彼此。对吗?” 关山月倒並没有失望,朱林这样的反应差不多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更相信,其实言语很无力,行动最能说明问题。现在他还在紧紧握著她的手,还不能表明一切吗?所以,朱林嘴上说什么不重要,关键看行动。文艺女青年嘛,总是有点矫情。对感情的事儿,总在心里希望来点风花雪月和情调。如果都像关山月这么短平快的直接解决问题,难免会让她觉得仓促遗憾。 估计,以朱林对艺术的嚮往,最起码也要在感情上来个一波三折峰迴路转,三哭三嘆才算能修成正果,不然的话,这感情多没有味道。 当然,这只是调侃性的想法,关山月知道朱林之所以犹豫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年龄。 大家都是红尘中人,总要考虑一些世俗眼光吧! 虽然,这一次没有直接把关係確定下来,但是很明显关係有了长足的进展。 等到关山月到时间该去检票口帮著检票的时候,朱林还是陪在了他旁边,看著他忙忙碌碌。 坐在大门口的王大年,气的脸都白了,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人都走了,怎么又混到一块去了?难道说连那样的事都不在意? 等到忙完这一波观眾入场以后,朱林对关山月说:“我该走了,学校里晚上还有个交流活动呢。我要提前回去做做准备。” 关山月给小孙交代了一下,一路把朱林送到了公交站。 朱林在临上车前,还是特別郑重的给关山月说:“好好工作,別多想,咱们是好朋友,行吗?”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小声说:“嗯,我明白。你是我最好的女朋友,我是你最好的男朋友。” 朱琳一下子羞红了脸,轻轻的啐了一口,“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然后,红著脸毅然决然的一扭头挤在人群里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荡盪,甩著大屁股,慢慢的走远了,关山月似乎离著老远透过后车窗的玻璃,还能看见朱林在对自己笑著招手呢! 第110章 借花献佛 第110章 借花献佛 关山月瞬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明天休息,趁热打铁,到朱林的学校去找她。现在正是关键期,必须儘可能在她面前露露面,多刷刷存在感,才能更好的保持感情的热度。 正好,今儿晚上多赶赶工,看能不能把《405谋杀案》先写出来个两三万字。 明儿白天,先去《北京文艺》,把《405谋杀案》开头的部分和故事情节跟张德寧討论討论,看看她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关山月觉得那个女编辑似乎还是挺有一定的水平的。正好,这一次也可以通过《405 谋杀案》的稿子看看她具体的反应,这样就会对她有更多的认识。 然后,再去《连环画报》编辑部,把《黑猫警长》第2集送给费编辑。 最后赶到中午才方便能找到朱林姐姐,正好那时候去医学科学院。 真是时间紧,任务重,还没到来的一天休息,时间已经安排的满满当当。哎,连谈个恋爱追朱林姐姐看样子都要见缝插针了。 关山月打定主意明天要去学校找朱林,肯定手里要拎点东西,第一想法就是买点水果。於是直接过了西四东大街到电影院路对面副食品商店,印象中偶尔能看见那儿有卖水果的,似乎还见过苹果。 可是,这会儿站在店里面瞅了一圈,没见一个苹果的影子,哦,別说苹果了,什么水果都没有。 “同志,咱们店里不是卖苹果吗?” 正在忙碌著搬筐子的大姐笑著说:“一看你这个小同志,就不是一个操心过日子的人。哪有这个时间点来买苹果的。现在才5月份,今年当季的苹果还不到季节。所以,供应量少,现在咱们苹果一般都是限时供应,咱们这儿时不时的能来上几十一百斤就不错了,想买得赶早。天不明排队都不一定能排上,还会等到现在让你买。” 关山月聊了几句才知道现在的苹果虽然不要票,但是因为供应极其有限,总是时间不固定的供应,每一次只要有苹果来,都会引起呼朋唤友奔走相告的热潮。 “大姐,咱们这儿有苹果的话是卖的什么苹果呀?” “国光呀。这季节除了国光还能有啥?” 关山月有点失望,他觉得国光苹果不太好吃,於是又问了一句:“没有黄香蕉吗?” 大姐直起腰,笑著说:“你这个小同志还挺会吃,国光都吃不到,还想著黄香蕉。我给你说吧,现在香蕉苹果的供应更少。咱们这一大片儿,你要想要,只能在星期天早上天不亮去排队,去西单商场水果柜檯那儿等著吧。只有它那儿有香蕉苹果,记住啊,每人限购两斤。而且一次顶多能有个二三百斤的供应,去的早了才能买到。” “啊,只有星期天早上呀?” “当然了,咱整个西城都知道这件事儿,只要星期天都是去排队买香蕉苹果的人。” 得了。关山月算是打消了买水果当伴手礼的打算,明儿出发之前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清真果子店买两封点心吧。 关山月失望的从副食商店出来,走回到路对面,抬头看见了兴冲冲朝他跑过来的于谦,手里还抱著个纸箱子。 “叔,叔,等等我。” 虽然被于谦一口一个叔叫的总觉得自己有点显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很享受,所以,关山月还是坦然的接受了他这个叫法。 他看著著急忙慌跑到自己面前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的于谦,笑著问:“今儿过来是看电影?” “嗯,我听说今儿放的是反特的老电影,所以专门要了两毛钱。” 关山月指了指他怀里抱著的箱子,好奇的问:“你看电影抱这么大个箱子干嘛?” 于谦笑著把箱子递向了关山月,用献宝似地口吻说:“叔,上回我给你弄个玩意儿,你说不好养嫌费事。这回我给你弄过来一盆花,不然的话,你那屋里忒没趣儿了。花可不用怎么养,你偶尔把它搬到夹道窗户那儿晒晒太阳就行了。” 呦,关山月很惊讶。于谦小朋友可真够意思,一心一意的要装点他略显单调的生活。 关山月把箱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正是一盆花开正艷的粉色月季花。嗯,对,现在正是小满节气,北京城正是盆栽月季最多的时候。 “你这花多少钱?” “我的花不要钱。都是我从其他地方挖过来,自己慢慢养的。叔,这回花总能要吧?”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行,行,这回你的好意我收下。走,我领著你看电影去。你那两毛钱老老实实装著吧,待会儿嘴馋了,可以去小卖部买点零嘴。” 关山月领著于谦到检票口,让他自己进场去看电影了。小孙看著关山月抱的纸箱子,好奇的问:“你抱的什么东西?” 关山月把箱子盖打开让他看了看。小孙有点惊讶的说:“这盆月月红养的挺好啊,可见平常没少费心思。你才买的?” 关山月说:“这不,刚才进去那小子送给我的。” 小孙往放映大厅的方向瞅了一眼,笑了起来,然后扭回头对关山月说:“我就觉得这小子不一般,挺会来事儿啊。” 关山月哈哈笑了起来,抱著自己的月季花准备回楼上,“这会儿不忙了,我先上楼上待会儿。” 等到关山月把那盆月季花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到自己桌子上,欣赏了一会儿,正准备坐下接著自己的创作大业的时候,突然想到:“哎,给女孩应该送花呀。现在没地儿去弄鲜切花,最起码弄一盆鲜艷的盆栽花也是个意思呀。看来这一次要来一出借花献佛了。” 于谦这小子堪称及时雨,这回给的东西很合心意,比那只鸟靠谱多了。 这会儿,这一场电影刚刚开演,检票口也刚把围栏关上,检票员们都回了值班室。 王大年也把大门锁上了,正要从小门回院里边,打算去趟厕所。 正好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同志走了过来,“哎,同志先別关门。” 王大年把刚掛到小门锁鼻子上的大锁又拿了下来,把小门拉开,说道:“电影已经开场了,你来的有点晚了,赶快点儿。” “哦,不是,同志,我不是看电影。我是来找人。” 王大年有点尿急,不禁皱了皱眉头,语气多少有点不耐烦说道:“你要找谁呀?” 中年女同志说:“咱们电影院有叫关山月的吧?好像是咱们电影院的美工,就是画海报的。” 王大年一听是找关山月的,更没有耐心了,语气冷淡的说:“他这会儿出去了,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啊?” 中年女同志脸上有点失望,笑了笑说:“只是一般工作上的事情。” “如果有什么事儿,如果方便,你等不及可以先给我说,等他回来了转告他。” “不了,我下次再来吧。谢谢你啊,同志。” 王大年边关小门,边在嘴里小声的嘀咕:“呵呵,今儿也真是的,一天那么多人来找他。光年轻的女同志一天来了好几个,哼,关山月天天忙著跟女同志打交道,哪还有心思能干好工作呀?” 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中年女同志,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皱著眉头看著王大年:“同志,你稍等一下,我刚才听你说,今天很多年轻的女同志来找关山月?” 王大年笑著说:“可不是吗?其实,来找关山月的年轻女同志多可不只是今天,平常也不少。我们单位的人都知道,关山月同志最喜欢跟女同志打交道,对其他的同事也就那回事儿,可是一旦面对女同志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热情和积极,所以总会有个好人缘!” 这时,一直在后边忙活著盖小厨房的老白过来跟王大年交接班,正好听见他说的话,一下子变了脸色,快走两步,走到他旁边,严肃的说道:“王大年,背后说自己同事,可不是个好习惯。” 王大年被突然而来的老白嚇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开了半步,有些心虚的訕訕的笑著,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瞎说的。好啦,老白,班交给你了,我去厕所。” 说完,他“呲溜”一下,转身就溜了。 老白看著王大年的背影,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大老爷们儿背后嚼舌头根子,什么玩意儿?” 然后,他看了看门外边皱著眉头若有所思的中年女同志,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那个女同志竟然转身离开了。 “哎,方医生,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个中年女同志,没想到老白认识她,停了停脚步,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笑著说:“没事儿,谢谢了啊,老同志。再见。” 方医生在这一片名气不小,王大年不认识她,那是因为他年轻。所以,她对於老白能认出来自己並不感觉太奇怪,平常走在路上,陌生人跟她打招呼都是经常碰见的事情,早就习惯了。 老白还准备多说两句呢,没想到方医生走的这么急,他也只好收住了想替关山月解释解释的念头。 “回头得给小关说说,小朱姑娘她妈来过,而且王大年那个不是玩意儿的东西,还说了不好听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得让小关多注意一点。” > 第111章 骨骼清奇的催稿方式 第111章 骨骼清奇的催稿方式 关山月再下楼检票的时候,老白就把刚才,朱林她妈方医生来过的事儿给他说了一遍。 “小关,王大年那个不是玩意儿的东西,胡说八扯,你也不能不在意。最好赶紧去解释解释,別误会了。” 关山月这会儿脑子里想的是今几上午,说不定朱林来的时候,王大年这小子已经说过什么话了。 不然的话,朱林也不可能来了,看见他跟沈兰走一块儿,就不再打招呼了。再说今儿上午他也觉得王大年的表情有点不对头,现在一联繫,这小子天天守在门口,看来瞅著机会没少使坏心呀。 “白大爷,王大年呢?” “不知道,从交了班儿,就不知道溜哪儿去了。今儿都值班,不在大门,他也要在其他岗位上,肯定还在电影院里。哎,小关,碰见这样的人,当然得说道说道,不过可不敢衝动。能不抡拳头就別抡拳头,多动动脑子想想好办法。” 关山月心说:“我天天脑子恨不得分成三半儿,哪有心思去琢磨他呀。” 不过为了安老白的心,他还是笑著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结果关山月转著找了一圈,最后才打听出来,王大年竟然请假,窜了。 嘿,这孙子可真有意思。他也不想想,躲得了初一能躲得了十五吗? 星期一吃过早饭,关山月把那盆花还装到那个纸箱子里封好,专门找了根绳子,绑到了车后座上。 他骑著车,跟老白打个招呼,出了电影院,还是先去清真果子铺,桃酥和沙琪玛,买了三份,放在挎包里装好。然后顺著西四南大街一路向南,先去文联大院找张德寧。 关山月来的早,正跟上班的人赶到一块,最巧的是正好在文联院子大门口,碰见骑著车刚到单位的张德寧。 “张编辑,早上好!” 张德寧对关山月来这么早,觉得很意外,笑著打趣道:“你可跟其他的人不一样,人家都是夜猫子,这个时候正是睡觉的时候。你倒好,精神抖擞比我来的还积极。” 两个人推著自行车边往院里走边说著话,张德寧问关山月:“你这次来是问《戴手銬的旅客》还是有其他事情?” 关山月说:“你不是给我提了个建议让我顺著那个路子往下写吗?正好我回去有了灵感。这两天紧赶慢赶,写了个新故事,刚开个头,写了两三万字,拿过来让你看看,咱们俩討论討论。看这样写路子对不对?” 哦!这效率也太高了吧!张德寧有点错愕,实在是跟她熟悉的节奏差別太大。 《bj文艺》编辑部的小楼里,除了大办公室,也有会客室,平常可能就是一个会议室张德寧领著关山月进了小会客室,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又忙著给他倒茶。今儿是星期一,关山月又来这么早,这小会客室里倒是挺清閒,不像平常总是坐得满满的。 等到张德寧倒好茶,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关山月看了看空落落的小会议室,问道:“你们不开个早会吗?” 张德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呵呵呵,“你还真说准了,领导们正开会呢。暂时,还轮不到我们。正好可以把这段时间用来接待你,快把稿子拿出来让我看看。” 关山月从挎包里拿出来两三万字的稿纸本儿,同时又拿出来两封点心,一块儿放到了张德寧面前的桌子上。 “给,这还有专门给你带过来的桃酥和沙琪玛,工作的时候饿了可以垫垫。” 张德寧看著那两封点心,又是愣了愣神,然后笑了笑,说道:“看来,还是咱们经常爬格子的人,最了解大家的工作状態,送东西的时候最会挑著送。谢谢啦,我收下了。” 张德寧跟那些老编辑们一样前头不管如何开玩笑都不重要,一旦拿起来稿件的时候,整个人迅速变得严肃了起来,全神贯注的把注意力投入到了她手里的稿纸本上。 毕竟只有两三万字,编辑们的阅读速度又不是一般人能比,所以並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张德寧很快就看完了开头的稿件,把稿纸本合上,有些兴奋的看著关山月,说道:“这个《405谋杀案》的故事,虽然只是刚开了个头,但是,已经能感觉到在表现形式上,完全不同於以往同类型的作品。而且从开头的一部分,能看出来,你在有意的利用文章结构和文字技巧,把某些事实刻意地对读者隱瞒,或著说是误导也行。我估计,你是准备层层推进,直到最后才揭露出真相,用这种方法,產生强烈的戏剧衝突和悬疑性,最后当答案揭晓的时候,打算让读者感受到难以形容的惊愕感。” 呦,关山月对这个女编辑不禁刮目相看,看样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评价的很到位。只是通过两三万字的开头就能把故事的大概写法和技巧运用,有一个粗略的估计。有水平! 关山月心中认真了许多,笑著点点头,说道:“其实,这也是借鑑了电影表述的方式,刻意的增强了小说的画面感。同时也是为了增加这种刑侦和悬疑类小说的吸引力和趣味性。我设计的故事情节打算先引导读者在一条看似“正確”的逻辑线上不断推进,並適时地留下部分线索。並在故事行將结尾的时候,推翻之前的逻辑,来一个大反转。” 张德寧皱著眉头,放空了眼神,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笑著点点头,“嗯,精彩。我只能这样来评价了。开头的两三万字,完全能起到窥一斑而见全貌的作用。这部作品绝对没问题,你写吧,写完了赶紧拿过来。哎呀,你可真是的,拿过来个开头,今天算是弄得我心里直痒痒,现在真是一脑门的问號,就想让你赶快给我把答案说一下。算了,先忍著,我等著你把故事结尾,到时候再一下揭晓答案。现在我就不发表太多意见了,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说多了对你创作没好处。不能干扰你的思路。在这这样的作品面前,我只有拜读的份儿,实在是没有提建议的信心。 ,7 本来,张德寧还想让关山月趁著机会跟他们谭主任见个面,可是今天可能是星期一,人家杂誌社事情多。领导早上一来就开会,耐著性子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到会议结束。 於是关山月就先告辞离开了。 张德寧把他送到文联大院门口,挥手告別的时候笑著说:“你记著可得把稿子赶急一点,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吃不香睡不好,所以你要是懂得怜香惜玉的话,一定要快。” 关山月觉得这是自己听说过最骨骼清奇的催稿方式了。 到了费声福编辑的办公室,关山月已经能熟门熟路的直接上门了。 费编辑开门把他让进屋,还没等他坐好,就笑著问:“不会是我要的稿子已经画好了吧?”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走到他办公桌旁,把两封点心还有第2集上下两册的画稿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费编辑看著点心,笑著说:“今天还有福利啊?” “西四的清真果子店,专门给你带点点心。 费编辑点点头,先把点心跟第2集的画稿推到一边,指了指桌子旁的椅子,让关山月坐下,然后说道:“我也给你说个好消息,因为《bj文艺》那边小说文稿已经肯定会在下一期杂誌上刊登《戴手銬的旅客》,所以,再加上我跟陈主任的努力,下一期《连环画报》,估计要同时有你两部作品刊登了。” 关山月兴奋的说:“太好了,谢谢费编,真是让你费心了。” 费声福显得也很高兴,笑著摆摆手:“说起来你还得多谢谢小张呢,要不是她工作这么积极,能让你的小说文稿这么快赶上发表,工作还真不好做。你也知道,一部发表过小说文稿的作品,跟一部没得到验证的作品相比分量可是重多了。” 关山月很理解的点了点头。 费编辑笑著拍了拍那两封点心:“所以呀,你的点心少了,陈主任那儿,少了一份啊。” 关山月说:“没少,这不,在包里装著呢。”这一次他还真是没考虑充分,把陈主任给漏下了,只能先把给朱林姐姐买的点心顶上。 费编辑笑著说:“开玩笑呢,你的点心啊,最好別拿出来。陈主任在这样的事儿上比较较真。我能理解你的情谊和想法,所以你给我我也就收著,平时当个零嘴儿能垫吧垫吧肚子。但是陈主任那儿还是算了。只要你能把稿子画好,放心,说不定改天他还给你买点心呢!”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关山月说:“既然如此,点心就算了。但是我想改天能找个机会,请两位老师一块出去坐坐,找个雅致点的地方,好好向你们请教一番。” 费声福笑了笑,“好,这事儿我帮你应承了。不过最近比较忙,稍微等等再说,早晚少不了。” 关山月从北总布胡同32號院里出来,骑著自行车走在路上心里盘算著,《戴手銬的旅客》算是紧赶慢赶赶上了末班车。 他记得《连环画报》一般在月初的时候就要发行,估计马上就要开始开印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1月初他就有可能有三部作品从手稿变成印刷品了。此时的好心情,真是当浮一大白。 正好,带著一份好心情找朱林姐姐去,分享一下快乐。 享 第112章 名花有主 第112章 名花有主 关山月把自行车蹬的跟风火轮一样,一路风风火火飞驰电掣,却仍然赶不上那颗悸动的心飞翔的速度。 当他刚到医学科学院门口,正好看见大门口停了一辆红车身乳白色车顶的老式大客车。而且,还看见排著队的白大褂们正在有序的上车。队伍里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女同志多,男同志少,所以耳朵里能听见那边不时响起银铃般笑声,就好像突然闯进了早上大爷们遛鸟的公园小林子里了一样。 哪怕在这么多千篇一律的白大褂中,关山月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百花丛中最娇艷的那朵花。 朱林也看见了关山月,略微有点错愕,愣了愣,然后高兴的衝著关山月挥了挥手,赶紧给旁边的带队老师说了一声,得到允许以后,朝著关山月推著自行车站的地方跑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去医院交流实习。你来的可真不巧,我们现在就要出发,没时间跟你多说了。” 关山月笑了笑说:“没事儿,我觉得已经很幸运了。能这么巧在你走之前还专门安排我能碰见你。这就叫缘分。” 朱林红著脸轻轻啐了一口,小声赶紧说:“你小点声音,別说话跟放大炮一样。那边老师同学听见了怎么办?” 关山月笑了笑,把自行车停好,然后把绑在车后座的纸箱子解开。 “这是什么呀?” 关山月把纸箱子捧到朱林面前打开,让她看了一眼:“专门给你找了一盆花放到宿舍里,现在花开正艷,希望你能每天看见它都有一份好心情。” 朱林一脸的惊喜,明显很喜欢,不过还是稍微有点犹豫:“可是我现在正要出去呢。” “放到车上,让司机给你看好不就得了。正好你出去,待会儿交流实习,我这儿还给你带过来两封点心,带到身边当零嘴儿。” 关山月从挎包里把两封点心拿出来,指了指朱林的挎包,“来,给你装包里。” 朱林微红著脸紧紧抿著嘴唇,没有反对听之任之的让关山月把点心装到了隨身的挎包里。 “我帮你把装花的纸箱抱到车上吧?” 朱林这才一下慌了,赶紧伸手把大纸箱接在自己手里,“不用了,我自己抱著,又不重,一盆花而已。你先回去吧,等有时间了我去找你。你也不用总往我们学校跑,毕竟不方便,因为,我们现在外出实习交流越来越多,我怕你来了也找不著我。你放心,我有时间了就会去找你,还是觉得去你那边更方便。 关山月点点头。 那边儿白大褂的队伍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这边指指点点的看个不停,关於这边说话的两个人的议论声也越来越清晰。 朱林的脸越来越红,赶紧给关山月说:“我先回去了,你待会回去路上小心点,別骑那么快。” 关山月连忙对转身就准备离开的朱林说道:“別忘了,也可以写信。” 朱林停了一下脚步,对著关山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速的回到了她们白大褂的队列里。 关山月很快就听见那边嘰嘰喳喳闹成了一团,有人在说:“也可以写信!朱林,这是打算鸿雁传书了吧?” 还有人说:“快坦白,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哎呦,这一下,不知道多少人该垂泪到天明了。咱们的朱林同志竟然名花有主了。 “” 关山月听著悦耳的嘰嘰喳喳声,心情无比的欢畅,他热情的对著离开的班车挥著手,可是没等来朱林回应的笑脸,反而是各个窗口都探出来了脑袋,衝著他嘰嘰喳喳笑著不停的挥手,还有人在冲他喊:“別忘了,也可以写信!” 老话说的好,三个女人相当於3000只鸭子,这么一车女人,说鸭子当然不好听,但是说她们是停了满树的小家雀,一点儿都不夸张,实在是闹得人心里欢腾的直高兴。 关山月眼瞅著那个杂牌公交班车喘著粗气慢慢驶远,直到看不见踪影,才心情愉快的骑上自行车,一路向北。 虽然,小吴要他陪著一块去报名,他没有答应,但是今天因为原来计划好要跟朱林姐姐相处的时间,被大大的缩短,所以现在还有大把的时间,他还是决定拐到新街口外大街的小西天去看看电影学院考试报名的情况。 报名时间从20號开始一直截止到6月12號,然后就开始考试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北京城突然又多了一些从附近的城市匯集而来的怀揣著电影梦想的青年男女。 关山月骑著自行车越靠近目的地,在街道两边就越能碰见一些说说笑笑,三五成群的年轻人。 他对今年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有多少,並没有个具体概念,但是,大概知道万里挑一是绝对有可能的。 刚开始的时候,北京电影学院只是计划每个专业大概招生也就是十几个不到20个。但是你看看现在满大街热情的青年们来了多少?要知道,全国可是有4个考场呢。 所以,估计每个专业有几万个,甚至10万个报名也不稀罕,所以说这一届的学生为万里挑一,一点都不为过。 1978级的这一届学生成名率太高,所以关山月对很多人都有印象,他还指望今天看看能不能碰见几个电影厂的二代呢。 事实证明他是多想了,今天已经是22號,报名已经开始了两三天,而且今天是星期一,但是小西天这儿仍然是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显得热闹非凡。 就算是那几个二代今儿都在这儿,想碰见也无异於大海捞针。 人太多,推著自行车实在不好走,关山月也只是稍微往里走走,看了看热闹的场面,很快就打消了接著往里挤的打算。 推著自行车去凑热闹,太不方便,可是如果让他把自行车放在路边,他又不放心。 关山月搬著车子调转车头重新又挤了出来,边推著自行车往人少的地方走,边在心里琢磨:“也不知道小吴报名报上了没有?” 正在这时有人在他旁边打招呼,而且听到的还是一口很奇怪的口音,“同志,请问这附近哪儿有邮局?” 关山月听著对方那夹杂著很严重ong化音的山西口音版普通话,好奇的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背著行季,脖子里还掛著一架照相机的年轻男人。 就这一身打扮,估计要是陕西话就有可能是老谋子,可惜是山西话。当然老谋子不可能来北京城报名,西安有考场。 “你找邮局啊,附近有个小的,你要干什么?” “我想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电报。” “哦,那你去西四那边吧,那边邮局大一点,各种服务都全,而且人不会那么挤。附近的小邮局,现在人肯定多的很。” “谢谢,西四怎么走啊?” 关山月朝南一指,正要给他讲讲该怎么坐公交车,也就是一两站路,转念一想,乾脆说:“你就一个人吧?” 那个人点点头。 “走,我骑车带著你,一会儿就到,不远。” “那可真谢谢你了。” “看您说的,大老远跑到北京城来,必须得让你感受一下首都的热情。你是从山西来的?” 两个人又往外面走了一点,人少了就准备骑上了自行车。 “嗯,山西太原。没想到来报名的人这么多!你也是报名的?” “不是,我就是因为听说人多,过来看看热闹。看你的样子是报的摄影专业吧?” “你看出来了?” “那是当然,脖子里掛著照相机,不经常碰到。你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 “我现在是小学代课老师,平常喜欢摄影,喜欢电影,所以这一次一听说电影学院恢復招生就跑过来了。我叫赵大为。同志,你怎么称呼?” “我姓关,叫关山月。”关山月琢磨了一下“赵大为”这个名字,確定没有任何记忆,所以有点同情的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很朴实,而且眼中闪烁著希望光芒的年轻人。 两个人骑上自行,说著话,不大会儿功夫已经到了西四路口。 关山月按照交通警的指挥,骑著车到了路对过,停在了邮局的门口。 “到了。” 赵大为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马路边上,一脸感激的对关山月说:“你可真热情。谢谢啊。” “碰上了,不过顺把手的事儿。那咱就再见。” 关山月打个招呼,调转车头就准备回电影院,赵大为又把他叫住了。 “同志,你看附近哪有便宜、环境又好的招待所。” 关山月停住自行车,扭头问赵大为:“可是离考试还有20多天呢!你不准备先回去?” “本来也是那么打算的,可是,我这一头雾水来了,总得把考试情况摸清楚再说。还不知道考试什么安排呢,具体考什么內容怎么考,也是一头雾水?” 这一次考试大多数热情的梦想青年们確实是胆大心一点都不细,个个都跟当年下乡的知识青年一样,一腔热血的奔赴梦想,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像赵大为这样对考试一头雾水的人,估计要占大多数。 所以,只凭对考试的了解这一点,那些电影厂的二代们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不然的话,田大导演怎么可能半个小时就交卷出来呢? 可以说像赵大伟这样两眼一摸黑闯到北京城的外地青年,真的是连输在起跑线都说不上。或许他们自己觉得站在了起跑线上,其实可能都不算是上了赛场。 关山月对赵大为说:“你待会儿从这儿往南走,下一个路口西安门东大街,那边有个红楼电影院,你再往东走就有个招待所。那还有个澡堂和小理髮店,吃饭的地儿更是好找,你到时候一打听就知道了,这边住著很方便。” 说完,他正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对赵大为说:“我就在马路对面红星电影院上班,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我。在门口直接报名就行。” 第113章 一个好作者的负责任態度 第113章 一个好作者的负责任態度 关山月走到十字路口,正准备往东拐直接回电影院,想了想今儿都22號了,再过两天就能发粮票,於是又去了马路对过清真果子铺,照著早上的点心又来了三份。 现在果子铺里的营业员都已经认识他了,一天过来买了两回点心,绝对是豪奢的很。 关山月买好东西,回到了电影院大门口,惊讶的发现值班的竟然还是老白。他下了自行车,抬手腕看看表,心里纳闷,该交班了呀。 “白大爷,王大年呢?” 没想到,本来正在悠閒吸菸的老白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的把自己都呛住了,好一阵咳嗽。 “咋了?白大爷,啥事儿这么可乐?” 老白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院里的告示栏,“你进去瞅瞅,那上面贴了一封道歉信,署名正是王大年,道歉的对象恰恰就是你关山月同志。態度很诚恳,言辞也很深刻。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关山月眼瞅著告示栏的方向,一脸的不可思议,然后问:“真的假的?白大爷,你不是开玩笑吧?” 老白说:“开玩笑?我一点都不开玩笑,现在王大年同志还在赵经理的办公室里待著呢,说是必须得让赵经理主持给你好好当面道个歉。” 我靠,这孙子这么鸡贼?还真能算是一號人物。对危机的预感这么准確,求生欲望这么强烈,实在是让人震惊。 关山月也不禁笑了起来,他把自行车停在老白身边,从挎包里拎出来两封点心塞到老白的手里:“给,白大爷,我刚才买了点点心,你放到屋里慢慢吃。那孙子的事儿先不提了,待会儿我去赵经理屋里看看他怎么说。” 老白拎著点心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就朝院里走:“你帮我瞅著点儿,我去把点心送回屋里,不然的话,人老打面前过,万一让人给惦记上,肯定一口也留不下。” 这会儿正是电影放映的中间时间段,门关的好好的,暂时没有人来人往,所以关山月直接又去了售票屋。 上一回他一倒腾,两张票赚了6毛钱,说什么也得给小吴和张大姐他们俩补出来。 还真巧了,这会儿俩人都在,毕竟这会儿正是交接班的时候。 关山月把两封点心放到桌子上:“给大姐和小吴你们俩买个零嘴儿。反正你们俩上班的环境偷偷的吃,也不可能有人看见。” 张大姐笑著说:“那可就多谢谢了。” 关山月又问小吴:“你报名了没?” “报过了。你看这是我的报名费收据。” 小吴得意洋洋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小条子,拿在手里使劲的甩了甩。 关山月给他要过来看了一眼,真报的是表演专业,报名费5毛钱。我靠,关山月不由得眼猛的一瞪,他看见了收据的编號,竟然是40,786这个数字。 他指著这个数字问:“这个数字准不准?” 小吴一看,刚才一脸的笑容,立马烟消云散,变成了一张苦瓜脸:“反正据我所知,是按顺序来的。哎呦,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直打鼓。没想到,咋这么多人呀?今儿,我去报名都费了老鼻子劲了,人山人海呀。关山月,我今天突然有一种预感,可能这一次考试要悬!” 关山月简直是无语,绝对早就註定的命运,还今天才发现要悬,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关山月说:“今儿才22號,收据都到4万多了,也不知道是几个城市加一块儿,还是只是北京城。看来表演专业竞爭很激烈啊,这么多人爭十几个名额,呵呵,这得长多漂亮才能被选进去啊。小吴同志,革命尚未成功,道阻且长,赶紧吧,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快努力吧!” 关山月语重心长对小吴鼓励了一番,又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售票屋。他刚出屋把门关好,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了张大姐哈哈的笑声,听起来別提多欢快了。 关山月先去告示栏看了看王大年同志的道歉信,然后直接去了赵经理的办公室。果然一进门就看见王大年恭恭敬敬的跟个小学生一样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赵经理正坐在他办公桌前埋头写东西,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关山月进来,立刻就对著他招招手,又指了指自己桌子前面的椅子,“来来,坐下听我慢慢给你说。” 关山月却笑著说:“赵经理,我想跟你单独匯报工作,要不让王大年同志先去工作? 他要有什么事儿不著急的话,等我匯报完了你们俩再接著说。” 赵经理愣了一下,摇著头笑了笑,然后收敛笑容,对著王大年语气淡然的说:“早都到了上班时间了,不能总让老白给你顶著。去吧,好好工作,別想那些没用的。” 王大年灰溜溜的溜出了办公室。 关山月笑著从包里把点心拎出来,探身给赵经理放到他面前桌子上,“看你总是加班,给你买两份点心,万一哪天忙活的晚了就著茶水,最起码能养养胃。” 赵经理又是愣了一下,他以为观山悦要说王大年的事儿呢,没想到竟然会直接拎出来两封点心,还说这么暖人心的话,搞得让人都有点感动了。 “你小子怎么突然来这一套?弄得我眼眶都发酸了。” 关山月笑了起来。“我给老白也买了一份,只不过是凑著手了。当然话得说漂亮点,您说是不是?” 赵经理笑著把点心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手指点了点关山月,“你呀!哎,我跟你说,王————” 关山月连忙摆著手把他的话打断了:“赵经理那事儿就別说了,都不算回事儿。我顶多也就是找著给他提提醒,也不准备怎么著他,现在人家態度那么诚恳,我早就忘了。” “哦!”赵经理微微错愕,然后笑著说:“好好,你能这样想就好。反正情况我也跟老白了解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反感,所以让他专门写了个道歉信贴在告示栏里。总要杀杀这股歪风邪气,咱们电影院是个集体,是个大家庭,小矛盾难免,但是不能搞那些歪门邪道。哦,这样的事儿,可一绝不能再二。这一次,王大年的事情,警告过以后,再发生那就是零容忍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过是生活的小插曲,主旋律还是要抓紧时间创作。可以预见,以后,怕是编辑们催稿会越来越紧。所以,多存稿才是一个好作者的负责任態度。 前有张恨水,几十年如一日,几乎从来没耽误过更新。马上同时代还会有一个郑渊洁,一个人撑起来一份杂誌,工作態度让几代人汗顏。再往后,还有千千万万个网络写手每天咬著牙挣全勤,爆万更。 这么多值得学习的勤奋典范,关山月又怎么好意思不抓紧时间呢? 现在《405谋杀案》正是思路清晰,手感正热,逻辑明確的时候,所以关山月回到电影院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坐在书桌前,埋头奋笔疾书了起来。 赶紧把这个小说文稿写好,然后他准备把《天书奇谭》小人书画稿给完成。 然后就是《405谋杀案》的小人书画稿和电影剧本。哎,这么多活儿等著呢,接著肝儿吧! 就在关山月在自己楼上忙活的时候。 电影公司的宣传干事,小冯骑著自行车来到电影院,给王大年打个招呼,让他开了小门。 “冯干事,这时候过来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王大年边开门,边一脸笑容,热情的打著招呼。 小冯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儿对王大年说:“是你们电影院的好事,我来通知一下,公司准备把你大门口好好重新翻修一下。把大门两边墙上全部改造成玻璃的宣传告示栏,以后你们就可以张贴更多的电影海报进行宣传啦。邵经理特別指示,嫌咱们红星电影院的海报宣传位置太少,不能发挥咱们的优势。” 小冯推著自行车去了后边行政办公室,王大年气的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姥姥,这算是又给关山月多搭个舞台。不过,搭的多了也好,反正他爱表现,省得再有清閒,累死他个孙子才好呢!” 在赵经理办公室里,当赵经理听冯於事把情况一说,高兴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小冯的旁边,坐在椅子上,热情的搂著小冯的肩膀,说道:“既然都要翻修了,反正都要进来工程队。不如让公司把我们的厕所也给升级翻修一下。申请都打了好几遍了,一直批不下来。我们现在那个厕所已经跟不上需要。来看电影的观眾们,不少人都抱怨反应用著不方便,而且又小环境又太差。说实话,这个工作再不做的话,就严重滯后,影响我们红星电影院的整体形象和服务质量了。” 小冯无奈的摇摇头,笑著说:“赵经理,修厕所的事儿我可管不了,这宣传海报栏我倒是能说上话,能办,不用你打招呼,我们主动就给你想办法办了。再说了,这修厕所的事儿它也不归邵经理管呀。后勤工程,主抓的是钱经理。” “哎————”赵经理长嘆了一口气,“是啊,我知道。可是,这不是钱经理不好说话吗?”他就跟钱经理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申请被卡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是烦人的很。 小冯眼珠转了转,然后略微沉吟,突然开口问道:“赵经理,你在这一片儿挺熟吧?” 赵经理愣了愣,点点头:“工作生活都在西四,这一片当然熟。怎么你有什么事儿? “” “不是我有什么事儿?是想著,看你在这一片熟悉的程度够不够?对了,派出所的领导你熟不熟?” 嗯?赵经理一脸疑惑的问:“怎么,你有事儿要求到派出所了?” 小冯嘖了一声,凑到赵经理的耳朵边说:“钱经理有个侄子就在派出所当公安。可是他侄子,包括家里人都觉得,他现在公安民警这个活经常出差,又辛苦又危险,都不想让他干了,所以又给他找了个在糖菸酒公司门市部当售货员的工作。新岗位都安排好了,可是,派出所这边领导不放人,而且听说工作不好做。钱经理最近正为这事发愁呢!” 第114章 说话就是这么直接! 第114章 说话就是这么直接! 等小冯走了以后,赵经理也没心思办公,边吞云吐雾边琢磨刚才小冯说的话。 求人办事儿自然要投其所好,他跟电影公司的钱经理不熟,以往往上面打申请都是公事公办,自前来看效果不好,可是要让他去请客送礼,赵经理又於不出来。 刚才小冯给指的这条路,算是个迂迴策略。不过小冯的话说的也对,问题的关键是他在这一片到底有多熟?派出所的所长、副所长、指导员,还有公安干警肯定都认识。但是,不过是工作来往,顶多算是点头之交,所以,这条路看样也走不通。 哎,发愁哦,正常工作而已,想办件事儿都这么难。赵经理现在越来越心累,只觉得不管干什么事情,没关係,实在是寸步难行! 工作不顺利,赵经理心里鬱闷,把烟撼灭在菸灰缸里,走出了办公室,准备四周转悠转悠散散心。 一路走一路看,这小小的电影院院子里,一砖一木他都很熟悉,毕竟已经待了小10年了。真算起来,平常在这儿待的时间比在家里待的时间长多了。甚至可以说,相比较家里而言,他还是对红星电影院里的一切更熟悉。 所以,如果红星电影院能有一点点好的变化,都是赵经理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老白和老金的动作可真快,不知不觉房子地基打好,屋墙都已经垒起来半人多高了。 当然这也跟房子结构简单,没那么多讲究有关係。 赵经理给老金和老白各让了一根烟,三个人边吞云吐雾边聊天。 “老白,派出所你熟不熟?”老白是老同志,在这一片人头熟的很,所以赵经理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念头,顺口问了一句。 “不熟,我压根儿都没去过几趟。” “哎呀,我是说人。跟他们所长副所长熟不熟?” “哦,所长不是调走了吗?现在副所长当家,就是上一次来咱们电影院执行任务那个关所长。” “是吗?记得原来那个所长胖胖的,他调走了?” “嗯,我也是听人说,现在派出所就跟咱们电影院一样,活多人少。恨不得人都掰开使。” “那你跟关副所长熟不熟?” “嘿嘿,我不熟————” “哎————”赵经理嘆了口气,发愁。 “可是我不熟,咱电影院有人熟呀!” 嗯?赵经理猛的目光一凝,看向了老白,“谁?” 老话说的没错,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不说著说著就有门路了。 老白用打趣的口吻说道:“唉,现在的领导啊,跟基层脱离的太严重。不关心自己手下的兵。对自己电影院的职工家庭情况都不了解,怎么能及时的关心小同志们的进步和成长?” 赵经理气的牙痒痒,“你个老同志,別在这阴阳怪气,快说,————没看我正著急———— 哎?得了,您甭说了,我知道是谁了。瞧我这个脑子。” 老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对啊,小关的档案材料我看过,咋把这件事给忘了?我现在找他去。” 赵经理把手里的烟隨便一扔连踩灭都顾不上了,兴冲冲的朝著关山月住的2楼跑去。 赵经理准备通过熟人关係去找关所长打听打听,倒並不一定抱的心思就是走后门,主要还是想先了解了解到底什么情况。也是准备看看有没有能商量的地方。 关山月本来正在奋笔疾书,处於文思如泉涌的状態,没想到赵经理会著急忙慌的找过来,让他只好先从幸福的创作中停了下来。 当他听了赵经理的话以后,先抬手腕看看表,然后说:“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在家里说最好。待会儿到了下班时间,先拐到家看看,我爸他如果下班了咱们就在家说。他要是又在派出所里加班,那只能去所里找他。” 到了下班时间,关山月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赵经理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个黑手提包,看著里边像装的有东西。 “赵经理,这么客气,还拿东西啊?” “两瓶酒一条烟,咱总不能空手过去。” 关山月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个人也没骑自行车,边聊著天边一路去了羊肉胡同。 这个时间点的羊肉胡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刚一拐进胡同,立刻感觉到胡同两边的每一个院子里都热闹的很,胡同口这里也是人来人往,此起彼伏的打招呼、问候声,处处都透著一股子生活的热乎劲儿。 现在虽然只是5月,但是胡同里已经有了一些夏日的气象。慢慢西下的落日余暉透过胡同路边的老槐树的缝隙,洒下斑驳又泛著淡淡金黄色的光影。 让人感觉整个胡同里每一处都瀰漫著老北京城的悠閒与自在。 老bj的槐树经常5月开一次花,到九、十月份还会开一次花。不知道的人就会觉得很奇怪,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槐树的品种不同而已。5月开花的是刺槐,10月开花的是国槐。 就像现在羊肉胡同里边的槐树,有些已经槐花飘香,但大多数却只是绿叶葱葱。偶尔还能碰见几个正在摘槐花的调皮孩子,吵闹声和笑声总是会乱成一团。 关山月和赵经理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往西,走到胡同深处,眼前的景象又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这儿多了许多大爷们在槐树下躺在摇椅上悠閒,还不时能看见围了一圈人,却是观棋不语真君子的激烈拼杀,似乎每一个人都在享受著慢时光。 再听著耳边不时经过的自行车链转动的声音,眼的余光偶尔瞥见墙头趴著一只慵懒的小猫。 突然,又得赶快让到路边,好让从身后衝过来的放学孩子们,欢笑著一路追逐打闹,呼啸而过。 动与静之间,构成了一幅和谐的胡同生活画卷。走在这样的胡同里,才让关山月真真切切的体味到了什么叫生活? 最近几天,刘翠娥和关继平正在冷战,前一段时间关继平出差前说的好好的,回来赶紧操作操作调到局里去,换个清閒的岗位。结果,关继平还没来得及行动,却让他们所长先跑头里啦。 现在別说打主意往局里调,找个清閒工作了,一来二去反而比原来更忙了。所以,现在刘翠娥別提多生气了。这不,今儿关继平难得的早回来一次,嬉皮笑脸的围著说了好一阵儿好听话,却只换来刘翠娥的几声冷哼。 没办法,只能使出压箱底儿的保命绝招。 关继平不顾自己两个闺女鄙夷的自光,把刘翠娥没来得及洗的脏衣裳全都收集到盆—— 里,殷勤的端到水龙头水槽那儿,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他准备用实际行动,换来自己老婆的一份好心情,以便能让家里的氛围轻鬆愉快一点。 关山月和赵经理刚一进院,就看见了穿著大裤衩子,小背心儿,沾了一脸洗衣粉沫子的关继平。这副形象弄的关山月都不好意思介绍了。 他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爸,我们电影院的赵经理来了。” 正低著头洗衣裳的关继平让一声“爸”叫的浑身一激灵,猛的一抬头,看见是关山月,脸上立刻掛上笑容。 “爸,这是我们电影院的赵经理。” “哦,赵经理,赵经理你好,你看我这————,等等,我擦擦手。”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刘翠娥听见动静,伸出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关山月,又听见他说什么他们电影院里的赵经理,撇了撇嘴又把头缩了回去。似乎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在说什么。 关继平也不指望刘翠娥能帮他接待客人,於是赶紧擦擦手,热情的把赵经理和关山月让到屋里。他先让关敏倒水,自己先去里间穿上衣服。 关山月和赵经理在小方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赵经理从包里把两瓶西凤酒和一条香山烟拿出来放到桌上。 关继平穿好衣服回来,手里拿著一包烟,正要让烟,看见桌上的东西,连忙说:“赵经理,这是干什么?” 赵经理笑著摆摆手:“这可不是我拿的,是小关给你专门带回来的。” 关继平看了看关山月,见他脸上表情很平淡,只是掛著淡淡的笑容,没有什么表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经理,您今天来,是不是关山月这小子在单位表现不好,犯错误了?” 赵经理连忙摇头,笑著说:“小关表现很好,工作任务完成的又好又快,还在我们电影公司的海报评比里获得了一等奖。这小伙子真不错!今儿一见关所长,仔细一琢磨才知道,原来是虎父无犬子呀!” 这话说的,让关继平都不好意思了。 关山月还操著心自己的小说作品呢,没心思在这儿浪费时间,瞅著他俩开场白也差不多了,再往下接著说基本上就要开始处於尬聊状態,於是主动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爸,你们派出所有没有一个姓钱的公安?” 关继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有个叫钱小明的,怎么,有什么事儿?” 关山月也不准备绕弯子,直接把事情说了一下,“事情很简单,我们电影院想修厕所,但是管这件事儿的是电影公司的钱经理。这事儿就卡在他那儿了。不得想办法解决吗?这不,听说他正在为他侄子工作调动的事儿发愁。他侄子就是你们派出所的公安钱晓明。所以,我们今天过来问问,看能不能把这事办了。我们拿著这个人情,让钱经理帮我们把修厕所的审批给批下来。” 亲儿子跟亲老子说话就是这么直接! 第115章 第一次被退稿 第115章 第一次被退稿 关继平听了关山月说明情况以后,眉头越皱越紧。说实话,钱小明调动工作確实是一件难办的事,关键是影响不好,现在派出所警员严重不足。新警员补充不到位,老警员更不可能轻易的流失。 真说起来,这不是人情的问题,而是实际工作问题。如果让钱小明调走了,再不能儘快补充人员的话,他那个岗位上的工作就需要协调好几个人增加工作强度和时间才能补上。 哎,可是————,关继平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赵经理,又想了想坐在对面的自己儿子关山月,最后一咬牙,然后对赵经理说:“好,既然赵经理把招呼打过来了。这事儿等到明天我回所里协调一下,同时再跟钱小明同志谈谈话。如果確定他一门心思想走,那强扭的瓜也不甜,对不对?” 说话的同时,关继平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看来只能先把自己的时间再多奉献出去一点了。至於刘翠娥会不会更不高兴,唉,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帐多了不愁,已经都生气了,再气能气到哪儿去? 正事说好了,关山月趁著赵经理跟关继平閒聊天的当口,跑到了爷爷那屋。 老爷子手里端著茶缸,躺在摇摇椅上,正在听收音机。关山月听著收音机里播音的內容,觉得有点耳熟,听著里边不时蹦出来的什么朱老忠,冯老三的,嘿,这不是《红旗谱》吗?他前一阵儿研究剧本写作的时候,对这些內容熟悉的很。 “爷爷你在这儿听什么呢?像是《红旗谱》啊!” 关老爷子睁开眼,看著关山月笑了笑,冲他招招手指指自己躺椅旁边的凳子,却並没有说话,看他支著耳朵听的那么专心,可见现在整个人已经沉浸在了剧情里边。 关山月坐到了凳子上,也跟著听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这应该是这年头的热门广播节目,“长篇小说播讲”。 在1978年的这个时候,很多评书还没有在收音机广播中恢復播出,很多评书老艺术家现在还都在不务正业。 刘兰芳的《岳飞传》还没开始录呢。单田芳刚结束下乡劳动还不知道回到城里没有? 他的《隋唐演义》录製完成,估计还要等一年。 而现在在收音机上,最吸引人的就是中午12点首播,下午6点重播的长篇小说播讲。 去年他在部队上,偶尔去机关大院,还能从话务兵那里听到关山播讲的《林海雪原》 呢。 关老爷子听的真入神,一直等到播讲完毕,他把收音机关上,才笑著开始跟关山月说话:“我觉得听收音机里播讲的比电影上演的好。最近播的几部小说像《云崖初暖》和《大河奔流》都挺不错。哎,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吃饭没有?” 哎呦,没发现老爷子弄不好还是个老文学青年。难不成前身的文艺细胞根儿在这儿呢? 关山月凑近了一点,小声说:“陪著我们电影院的领导,过来托我爸办件事儿。” 关老爷子笑著说:“你们领导来了,找你爸办事儿?那还找个啥,说一声,赶紧让你爸去办就行了。不然的话,等回去你们领导再给你穿小鞋。” 祖孙俩一块儿笑了起来。 “爷爷,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电影院老电影开始了。因为不知道你想看哪一部,也不提前给你拿票了,哪一天你想看只管过去,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另外,提前打招呼,今儿可不陪你喝酒了,手头还有事儿呢,太忙。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没见叔他们一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回娘家了?” “哎呦,那你今儿咋吃饭?” “要么跟老马一块儿去胡同口的酒铺里喝两杯。要么就跑你爸那儿去凑合一顿。” 关山月小声对老爷子说:“刚才我们经理来,专门还拿了两瓶西凤酒,你让我爸陪著你喝。” 赵经理也没有跟关继平聊太长时间,毕竟都到饭点了,既然不打算在这儿凑热闹吃饭,再留时间长就不合適了。 说实话,他今天因为心里著急这件事儿,就没太讲究。真说起来,这个时间点来家里找人,还真是稍微有点儿唐突。 不过,唐突就唐突吧,最起码事儿解决了。对他来说,只要把电影院的事办好,其他都可以事后找补。 赵经理现在心情很好,没想到关继平会这么爽快,事情会这么顺利。本来听小冯说挺难办的一件事,就这样过来打个招呼,事儿就成了。 多亏了电影院里有小关呀! 关山月也没留在羊肉胡同家里吃饭,跟赵经理一块儿从院里出来,走在胡同里,赵经理笑著对关山月说:“今儿,你小子可立大功了。等这事儿办完,回头还得专门把你爸请出来,我们俩得坐一块好好喝一杯。” 关山月笑了笑说:“像今天这事儿,必须得回家说。如果想请他喝酒,最好到时候直接去派出所找他。在家说反而不好。” 赵经理一愣,然后回忆了一下刚才关继平家里的的场景,嘴里“哦哦”了两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都是中年男人,都知道这个年龄最多的都是不得已。很多事情即使是保温杯里泡枸杞也解决不了!对生活妥协的无奈,只能自己品味! 赵经理一副瞭然模样的笑著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年龄不大,心里头鬼的很。懂的还挺多!怪不得能写那么多好作品,看来很有生活体会嘛!不简单,不简单呀!” 两个人一路回到电影院,赵经理要下班回家,关山月则去了老白的屋里,打算蹭顿饭吃。 现在后边盖厨房,所以临时在水槽旁搭了个棚子,垒了个锅灶,老白负责给干活的师傅们做饭。 按说这年头,干活不一定要包吃,但是明显老金跟老白关係不一般,自然不能一般对待。所以这两天关山月也跟著在这几蹭饭吃,只要交上粮票和钱就行了。 结果,还没等关山月张嘴问有饭没饭呢,老白看见他就先说道:“我屋里桌子上有你一封信,好大的信封,很沉。从上海寄过来的。” 完蛋嘍!关山月一听老白说,信封很大还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退稿了。看来这种投稿的方式確实不靠谱。关山月去老白屋里拿到了大信封,这手感太熟悉了,现在已经確定肯定是《黑猫警长》被《少年文艺》退稿了。 他也没心思再好好吃饭,隨便拿几个馒头,盛了点菜,然后跟老白打个招呼,一脸沮丧的端著饭盒夹著信封,回自己楼上去了。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总是让人难忘,哪怕是退稿的经歷也是如此。 唯一庆幸的是,这一次《少年文艺》编辑部反应倒是很快,才十几天稿就给打回来了。倒没有把稿子压在他们编辑部里,耽误时间。 关山月坐到自己的桌子前,把饭盒先放一边,急不可待的先把大信封打开。 他把自己的稿子取出来翻看了一遍,一点都不少,原封未动。这年代就是有这点好处,人家编辑部不用你的稿子,还都给你原封退回来。毕竟稿子都是手写的,很辛苦,每个作者都不容易,都能理解。到80年代中后期,很多杂誌社已经开始不用稿子也不退了,那才是真正意义的石沉大海呢。 信封里边还有一张铅字打的退稿信。前面温和的鼓励话语都不提,关山月读了一遍,发现对方也给列出来了不予採用的理由。 首先强调童话的读者对象是儿童,所以某些情节的描写一定要特別注意,需要儘量的含蓄。关山月一看就知道这是对打斗场面的不满意。说实话,他已经很注意了,如果要再含蓄的话,还有什么意思?还有趣味性吗? 接著还有第二条,太过强调故事的紧张刺激,缺少寓教於乐,失去了儿童文学作品的意义。 这才第一集而已,再往后看,那么多科普小知识和科学幻想,还不寓教於乐?而且还能弘扬正义,斗智斗勇。算了,毕竟人家才看了个第一集,他们的意思不就是缺少说教吗?而且一定还要让每个角色都脸谱化。出场之前就让孩子们清清楚楚这个人代表的是什么。他未来的命运是什么?要从这个角度说,《黑猫警长》还真不合格。 还有一条,遣词造句成人化,缺少从孩子视角看待问题的考量。 这个吧,关山月倒是多少有点儿承认。他的《黑猫警长》说实话已经跟原版差別很大,尤其是跟褚志祥的原版童话4万字的中篇原作,更是有天差地別的差距。他的这一版在文风上受到郑渊洁童话的影响比较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超前,不符合现在主流儿童文学或者童话作品创作的基本套路。 应该不会呀,那就有可能是自己模仿的功力有点不到家,弄了个四不像? 这一刻,第一次被退稿的打击,让关山月对自己写儿童作品的能力產生了怀疑。 他稍微琢磨了一会儿,可是心思很乱一无所得,脑子里思绪纷纷,心情也很差,於是也懒得再多看多想,总觉得那些评语实在是没什么太大的借鑑价值,乾脆把稿件直接塞进回大信封里,然后连同退稿信一块儿塞进了抽屉。 > 第116章 入小楼,不知愁 第116章 入小楼,不知愁 对於《黑猫警长》的童话文稿,关山月心里打定主意,暂时先邮寄著乱投稿了,准备赶紧把手头的活干完再说。往日不可回,来日犹可追,还是著眼於未来吧! 等到忙活完了,还是赶紧找时间拿著童话文稿去找找张德寧。她不是说在《儿童文学》有同学吗?现在看来还是关係更可靠,靠实力说话都是屁! 重新调整了情绪,关山月化悲痛为饭量,风捲残云把饭吃了,隨手把饭盒放在桌子一边儿,喝了点水,然后就重新开始趴在桌子上忙碌了起来。只有全神贯注的工作,才能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就在关山月,暂时忘记了被退稿的悲伤,重整心情埋头重新开始忘我创作的时候。 上海延安东路1538號,在茵茵的草坪上,绿荫掩映之中有一栋风格独特的小洋楼。它就是少年儿童出版社办公的地方,而上海版《少年文艺》编辑部也在这栋小洋楼里。 在文稿的海洋中忙了一天的单编辑终於审完了最后一份稿件,轻轻的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给自己提提神。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自己的眼角,缓解一下眼睛的酸涩。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前一阵儿,还有几份暂时静置的文稿,现在是时候可以拿出来重新再看看了。 於是,单编辑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来到外边的大编辑办公室,找到了年轻的编辑小王,“小王,你待会儿把前几天我让你暂时放起来静置的那几份文稿给我拿过去。” 小王一头雾水的眨巴眨巴眼,又挠了挠头,才算是恍然大悟,从一脸迷茫中突然醒过神来,赶紧说:“单编辑,可是,前两天我已经把那几份稿子都退回去了。” “什么?谁让你退回去的?” “当时开討论会的时候,您不是对那几份文稿挨个挑了好多毛病吗?我把你说的那些严重问题都一一记著呢,后来你把它们给我,我还以为是对文稿不满意,需要退稿呢。” 单编辑气的直瞪眼,都已经能在討论会上討论的稿子,绝对属於被编辑已经很看重的稿子,挑毛病只是为了再斟酌一下,另外也为了以后改稿做准备。 这时,他又转念一想,哎,这事儿也怪他忙昏了头,忘了小王是纯粹的新人一个,大学毕业才分到这里来,对很多原来约定俗成的情况都不熟悉。当时就应该给他直接把话说清楚。 现在,编辑部重新调集人马,天南海北的过来在一块儿搭班干活,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边磨合边干工作,互相配合难免出现问题。 原来老同志之间,早有的默契和约定俗成的规矩,很多新人並不了解,这样的话,工作难免会出现失误和漏洞。 看来编辑部的工作还要正规化、流程化,需要重新的整顿一下。不然的话,眼瞅著文学的高潮就要到来,以现在的工作作风和战斗力,怎么看也不可能担负起那么多的重担呀? 单编辑在心里打定主意,要赶快跟主编反映一下当前工作中的漏洞,討论一下编辑部工作管理的问题。 “小王,你知道那几个作者的地址吧?咱们写退稿信,应该留的有存档。赶紧给人家写一封信,让他们把稿子重新再寄回来。一定要记住提醒他们,即使是万字以上的大稿子,这一次邮费也是咱们出————” 单编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叫他开会的喊声。他看看手腕上的手錶,嗯,到了碰头交流会的时间了。 於是,赶紧长话短说,“你用诚恳一点的措辞给人家道个歉,解释一下咱们工作中间失误的地方。好了,快点办,儘快发出去。而且,记住对这几个作者一定要跟紧一点。” m 关山月觉得,创作像《405谋杀案》这样的作品,有一种別样的享受。而且现在他来进行复製和润色性质的再创作,確实比较合適。 因为,他脑海里隨著情节的展开,想起了越来越多小时候关於关继平这个公安民警在风云岁月里边的种种不同寻常的工作状况。 这让他在写《405谋杀案》的时候,就有了很多感同身受的体验,再结合对原作品的熟悉,里边的很多素材重新调整起来就显得特別的得心应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外,原来的剧本创作者导演沈耀庭,已经给罗列了很多时代素材和专业资料,只是在组织这些素材,设计情节的时候有稍显粗糙。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这些努力也多多少少算是开创先河的一次尝试,虽然因为时代的限制,难免显得生疏和笨拙。 可是关山月不同,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刑侦和悬疑电影、电视剧,包括文学作品都看过不少。所以很多更炫目的桥段,经过精挑细选,都可以选择合適这个时代特点的设计,適当的融合进这一部老电影改编的作品里面。 所以,就是因为有了算是二创的新元素的加入,也让原来预计很快就会写完的小说文稿,速度慢了一些,而且显得更耗费精力。 但是,这样的一种需要重新组织,重新润色的创作过程,对喜欢做这件事的人来说,绝对算是难得的人生享受。 关山月虽然不至於真的做到废寢忘食的程度,但是,除了电影院安排给的必要工作之外,也是基本上把所有的空余时间全都用在了这篇小说文稿上。 真是,入小楼,不知愁,蝉鸣常伴唱未休!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天气越来越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连“季鸟”都开始出来凑热闹,吵闹不休了。 倒也让关山月偶尔停笔,孤窗月明的时候,少了一分寂寥! 在北京城,一般对蝉都会叫做“季鸟”,听起来真的非常形象。 你想啊,这样称呼它是不是很贴切?原因也很简单。一是这小玩意儿只在夏季出现。 二来,它与鸟一样有翅膀可以飞。当然还是因为它还可以像鸟一样“鸣叫”。 季鸟一般五月中旬就会出现在北京城的树梢枝头,一直要到九月中旬才会慢慢的销声匿跡。 突然而来的吵闹,也让关山月突然意识到,北京城的夏天说到马上就要到了。怪不得觉得这小屋里越来越闷热,时不时的手心里总出汗呢! 全情投入的情况下,连轴转,不知不觉四天过去了,一直到星期五晚上十点多钟,总算是把《405谋杀案》给写完了。 这部小说的总字数又是12万左右,又算是一部大中篇。不写这么多字不行,毕竟这部小说剧情更复杂,线索更多,有很多逻辑上的描写和细节上的描述,现在已经是儘可能的精炼的情况下,控制了字数。 关山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轻鬆的长舒了口气。这一部作品是他到自前为止。写的最累的,前后逻辑关係情节设计太烧脑。主要还是电影里面漏洞太多。哎,以后不是特別情况下,儘量还是少写这种需要烧脑的作品。弄点风花雪月,爱恨情仇信手拈来多好啊,轻鬆愉快,又不少赚钱! 关山月自己嘀嘀咕咕下了楼来到厕所准备放鬆一下,却发现,厕所竟然封住了,而且已经被扒的乱七八糟。 看样子,应该是申请终於批了下来,工程队进场开始动工了。昨天中午,他还来这撒过一泡尿呢,当时还好好的,这是啥时候开始的呀? 关山月借著淡淡的月光,看见门口墙上贴了一张告示。 上面写的是厕所翻修云云,大概要持续几日。关山月最关心的內容是最后一条,如需方便请往里走,有临时厕所! 他往里边瞅了瞅,才看见果然在不远处有一个很明显临时垒的砖墙,搭的还有棚子。 看来老关同志行动也很快,赵经理下手也不慢。仔细想想,做工作其实就是人情世故。原来无论如何推进不了的工作,利用迁回的关係就能四两拨千斤,你说这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关山月到临时搭的棚子里边放鬆边摇头晃脑感嘆了一番,很快就把这件小事拋之脑后。等他整理著衣服走出来,又想起来,上一星期天答应给沈兰写的脚本文稿,到现在都过去四五天了,还没有动笔呢。说不定那姑娘在学校里早就望眼欲穿了吧!也不知道她的《简爱》有没有接著创作,进展如何? 星期六直到上午11点多都快12点了,关山月又把《405谋杀案》重新过了一遍,做了一定的修改和补充,算是彻底完成了这部作品的创作。 他鬆了口气才感觉到自己肚子饿的咕咕响,於是便把小说文稿整理好,放进抽屉里,起身拿著自己的大小饭盒,再端上自己的搪瓷缸子,准备下楼去小厨房吃饭。 对,现在电影厂的厨房已经盖好,开始正式投入使用了。让关山月的饮食作息时间也跟著变得有规律了许多。 老白同志现在已经从看大门、扫地的杂工,摇身一变成了掌勺的大厨。不得不说,老人家肯定藏的有好几手,最起码现在这个厨子的身份当的有声有色,贏得了电影院所有同事们的交口称讚。 > 第117章 你改编《简爱》都不用看原著吗? 第117章 你改编《简爱》都不用看原著吗? 在电影院吃饭,按照小食堂的管理规定,需要买饭票、菜票。正好24號的时候,关山月用自己的新粮食关係用购粮本第一次去粮店领了粮票,立马拿出一大部分交到了老白的手里,换了一堆饭票。 现在,他算是正式把自己的胃交给了老白管理。 老白同志工作很认真,不负眾望,炊事员乾的有声有色,把电影院的小厨房弄的还挺正规。 主食馒头,米饭麵条就不说了,菜还特別分了三品,甲乙丙。 甲菜每份两毛,都是硬菜,一般都是诸如红烧肉,红烧鱼块,或者小酥肉之类的好东西。只不过,因为客观条件的原因,每天供应的量很少。在老白这儿甚至能半份半份的要。 乙菜每份1毛到1毛5,按老白的说法,这叫半荤半素,营养全面。其实肉也不少。像什么番茄炒鸡蛋,豆角炒肉片,青椒肉丝等等,如果不是极度缺油水的话,反而是这样的菜,吃著口感更好。 另外,还专门提供的有丙菜,其实也就是所谓的素菜。像什么酸辣土豆丝,白菜豆腐,炒莲花白,萝下粉条大烩菜,虽然缺少油水,但是便宜啊,只要5分钱,老白很大方,能把你的饭盒打得满满当当,实惠的很。 反正,关山月觉得自己现在生活的幸福感直线上升,最近《405谋杀案》创作这么顺利,也有老白的一份功劳。因为他不用再为天天操心去哪儿吃饭,吃什么饭而费心思,只需要按条件反射,准时端著饭盒到小厨房就能得到极大的满足了。 现在不只是关山月,自从前两天电影院小食堂开火,在这儿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你看这会儿,离下班还有一小会儿呢,大傢伙已经不约而同开始朝著小食堂的方向匯聚了。放映大厅前面的路上碰见,彼此打个照面以后,还都会心照不宣的笑笑。 提前一会儿多正常呀,没看见赵经理夹著饭盒比谁跑的都快。老白的菜炒好以后,很会做面子活,肉都在上面,跑的越快肉越多。 关山月跟老黄碰到一块儿,两个人说说笑笑正往食堂走呢,路过大门口的时候,意外的看见了大门外边推著自行车正对自己招手的张德寧。 嘿,不得不说,这姑娘是个有福的人,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关山月给老黄打了个招呼,跑到大门口,笑著对张德寧说:“你今天肯定是掐著饭点来的。”说著他还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饭盒,勺子和饭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张德寧笑了笑:“对呀,我就是专门掐著饭点过来找你,想专门请你吃顿饭。” 关山月摆了摆手:“女同志也不能不讲道理,到我这儿来了,怎么能还让你请吃饭呢。快进来吧,我领著你去我们单位的小食堂尝尝我们的伙食怎么样?反正我觉得肯定能让你满意,不比国营饭店差。” 张德寧很惊讶:“你们单位还有食堂?”她们编辑部,包括文联那么多人都没有食堂,大家中午吃饭都是带饭盒。实在没想到,红星电影院竟然会有食堂。 “一个小食堂而已,但是掌勺的厨师绝对是这个。”关山月得意的竖了个大拇指,“走走,別客气了,既然赶上了,无论如何也得尝尝我们的伙食,你这也算是领导下来体验生活。如果不能与民同乐的话,以后还怎么关心指导我的创作呀。” 张德寧噗嗤一声笑了,“好,那改天我再专门来请你。今儿就听你的,到你们食堂去体验一下你的创作生活。” 电影院本来就没多少职工,所谓的甲乙丙分三种菜,其实每样都不多。这样倒反而有一种,既吃小炒又有大锅饭风范的特別风味,別具特色。 同事们看见关山月领著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一块儿来吃饭,不少人都好奇的打量。 尤其是老白,看向关山月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了。甚至能让关山月感觉到眼神中若隱若现的杀意。作为小朱姑娘的忠实拥躉,老白同志绝对是眼里揉不进任何沙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关山月哪还不知道老白同志在想什么,可不敢让他接著误会下去,不然的话,待会儿抖勺大法一发作,吃亏的是自己,今儿这顿饭就別想再有实惠了。 他指著站在旁边,好奇的看著小厨房,眼光在几个饭盆里来回扫视的张德寧,对老白说:“白大爷,这是《bj文艺》的张德寧,张编辑,来找我谈小说文稿的事儿,今儿有什么好菜,一定得给我多打点儿,咱必须得招待好啊!” 哦!老白先是一愣,然后顿时一张菊花脸笑的褶子全展开了,大手一挥对关山月说:“你去那边柜子里拿一套备用的饭盒和碗筷。这个,这个,张,对,是张编辑,我想问问,你能吃辣的吗?” 张德寧笑著说:“大爷,您放心,能吃。” “得了,今儿这盘辣子鸡丁绝对合你的胃口,给你多来一点。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 张德寧说:“大爷,那你就给我打二两米饭。” 关山月和张德寧满载而归,端著饭盒从厨房离开,回到了2楼他的小库房屋里。 一路上张德寧好奇的四处打量,等到老二楼夹道,拐到小库房以后,不禁又羡慕了好一阵儿。 “哎呀,我现在发现你们电影院这个单位太好了。要不你问问你们领导,这儿还有什么適合我的岗位,缺人的话,我很愿意来呀。” 关山月笑了起来:“你这也算是因为小厨房几顿好吃的动了心,標准的为五斗米折腰了吧?” 张德寧对老白的手艺讚不绝口,吃了一顿很满意的食堂饭,心情非常愉快。 等到关山月再给她泡上一杯好茶,闻著茶香,品著刚才饭菜的余味,还很没有形象的打了个嗝,赶紧红著脸对关山月说:“快点儿吧,该到正题了,今儿来肯定是为了《405 谋杀案》,想来看看进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在一块討论的地方?” 关山月从抽屉里把今天上午刚刚检查好的文稿拿出来,放到了张德寧的面前,“给,连续几天奋战,今天上午刚最后定稿。已经完成了!” 啊!张得寧看了看厚厚的一沓稿纸本,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效率也太高了吧,绝对刷新了她对作者的写作速度的认识,甚至刷新了她的三观。 当然,这么厚一沓稿纸放在面前,她也不觉得关山月是在跟她开玩笑。 张德寧把文稿拿在手里先翻看了一下最后边,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有点得意的关山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得先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实在是速度太快了,原以为现在顶多能写一半就已经不错了。你先別得意,现在让我看看质量如何?” 关山月看著张德寧一页一页的翻看文稿,一时间小屋里安静的仿佛时间凝滯了一样。 他陪著坐了一会儿,乾脆又取出来一本新的稿纸,琢磨著开始给沈兰写《简爱》的小人书脚本文稿。 庞邦本的《简爱》连环画,关山月原来有收藏,印象深刻,总共是上下两册,每册大概154幅画稿,一本小人书还算比较厚呢。全部內容合起来两册,总共300多张画稿。 如果只是写脚本文字的话,也只是2万多字。更何况他又不需要考虑情节,简直就是开卷考试一样,照著把一条一条的脚本文字全部照抄下来就行了。所以,这也就是一个体力活。连大脑的思考都可以暂时停止下来,甚至对他来说都算是给脑子一个休息的时间,不过就是累累手罢了。 等张德寧大概看了一遍《405谋杀案》的小说文稿以后,先合上了稿纸本,皱著眉头,开始了久久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这时才惊讶的发现,关山月竟然又趴在那儿刷刷刷的写个不停。 她不禁好奇的略微站起来一点,伸著头往稿纸上看了看,嘴里问道:“你这是又开始忙活什么呢?又有新作品了?”这话从嘴里问出来,她自己心里都发虚,这个人实在是高產高效率的嚇人! 关山月因为没怎么费脑子,所以张德寧那边一有动静都能动若观火,所以很快的就回答道:“我有个朋友想把《简爱》改编成小人书,我给她把原著作品改编一下,然后才能让她拿著脚本文字去进行画稿的创作。主要还是因为她是第一次画小儿书,有点儿找不到感觉,所以,先让她比著葫芦画瓢,终归更容易一些。” 张德寧没说话,两只眼睛盯著关山月面前的文稿,一条一条的往下读,竟然不知不觉的看了进去,似乎还找到了乐趣。 关山月停下手中的笔奇怪的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张德寧,看著她脖子伸那么长的样子,不禁笑了:“《简爱》而已,你又不是没看过,至於看这么入神吗?” 哦!张德寧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不过她马上又很认真的说:“不一样,我头回发现,把一些作品改编成小人书的脚本文字,真的是一种很不错的创作呢。我竟然从一条一条的脚本文字中看到了很强烈的画面感,而且,你这样改编,故事情节保持的很连贯,一点都不会让思维產生跳跃。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关山月,难道你改编《简爱》都不用看原著吗?” 第118章 往《儿童文学》推荐一下 第118章 往《儿童文学》推荐一下 当张德寧发现关山月压根手边连一本《简爱》的原著都没有,就这样信手拈来,刷刷刷的写个不停,顿时觉得不可思议,惊讶不已。 关山月心里早有准备,大言不惭的说:“我只不过是那本小说看的遍数太多了,对很多情节都很熟悉。再说小人书的脚本毕竟要简练很多,没有那么多讲究。” 张德寧摇了摇头,她觉得关山月说的太轻鬆,有点儿过于谦虚。反正在她看来,把一部作品改编成小人书,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其实,她又何止只是惊讶一部小人书的改编呢,就连她刚刚看完一遍的《405谋杀案》的小说文稿,现在仔细再回想,关山月的效率也高的嚇人。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整部作品,还能保证高质量。整个故事讲的很精彩,情节扣人心弦,引人入胜。 而且,关山月的文字很精炼,同时继续保持著他原来的风格特点,画面感非常强烈。 总能让你觉得在读小说的同时,有一种身临其境的刺激。 “既然小说文稿完成了,那我这次就带走,拿回去让谭主任看看。过几天我给你消息,说不定,到时候能把下一期的《bj文艺》杂誌也给你带过来一本,上面有你的《戴手銬的旅客》,稿费应该也有消息了。” 关山月很高兴,连忙说:“別只给一本啊,多给几本,我给亲朋好友当纪念品。你拿过来我掏钱,还不行吗?” 张德寧笑了起来:“好,儘可能多给你拿几本。那我就先走吧,抓紧时间把稿子拿给谭主任。现在我们下一期的审稿工作已经开始了,早一步,就能早占个位置,你说是不是?”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的太对了!这样的编辑,绝对是作者最喜欢的良师益友。对了,关山月想起来了被退稿的《黑猫警长》。 他从抽屉里把装文稿的大信封拿出来,把文稿拿出来递给了张德寧,笑著说:“给,《黑猫警长》的童话文稿,《少年文艺》给我退稿了。” 张德寧看著关山月沮丧的模样,又瞅了瞅那个大信封,一下子笑了起来。 她把《黑猫警长》的文稿拿在手里翻开边看边说:“作为一个作者啊,被退稿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你呀,得学会適应。不过,人家《少年文艺》杂誌社还挺够意思,回来的邮费没让你掏。” 关山月闻言不由的一愣,奇怪的问:“这邮费不是寄过去算我的,退回来算他的吗? “” 张德寧闻言也是一愣,很惊讶的看了看关山月,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啦?我说的不对?” 张德寧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关山月,用打趣的口吻说:“合著,你啥也不懂。咱们现在作者往杂誌社寄文稿,一般1万字以下的文稿,来去的邮费都算是杂誌社的。你给杂誌社寄的时候不用贴邮票,只要把右上角截掉就行了。也可以给邮局的人说一声,表明里边是寄给杂誌社的稿件,你就不用再付邮费,到时候邮局会跟杂誌社结算。”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关山月说:“我给《少年文艺》寄过去的时候,可是花了1毛6 分钱呢!” 张德寧说:“不过你这份《黑猫警长》的文稿2万字还多一点儿,寄过去的邮费还算是杂誌社的。如果退稿的话,回来的邮费就要算你自己的了。所以你那1块毛6分钱也不算亏。现在退稿了,不正好算是把钱掏了吗?” 关山月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他在心里琢磨著,看来这个年代的文艺青年想实现文学梦想也是有成本的,如果小说文稿字数多,老是被退稿,光退稿的邮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得了,今天算是跟张编辑又补了一课。没想到寄个稿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张德寧抱著好奇的態度,翻看著《黑猫警长》,没想到看著看著竟然停不下来了。 关山月一看,这个女编辑又进入了状態,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於是摇著头嘆了口气,乾脆又重新拿起钢笔开始写起来了《简爱》的脚本文字。 刚才延续了很长时间的一幕,又重新在这小屋里重现。时间在静謐的环境中悄悄流逝,慢慢的日影西斜。 不知过了多久,张德寧的兴奋声音打破了寧静:“不错呀,没想到,你写的童话这么有趣!太好看啦!不行,等你的小人书出版了以后,一定要去买一套!” 关山月觉得一篇《黑猫警长》的童话,似乎让张德寧显得比刚才更兴奋。她这会儿甚至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就像一个刚得到一份礼物的小孩一样。 难道说,好的童话作品真的能够唤回人的童心、童趣吗? “好什么呀?你没看人家《少年文艺》都把稿给我退回来了,还列了好多条,指出来了很多存在的问题。我拿给你看看。” 关山月从抽屉里把那张退稿信拿给了张德寧。 张德寧很快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禁笑了起来,“嗯,说的很有道理。这些问题倒是都存在。不过,我觉得大部分都是偽命题。因为只要觉得好看有趣儿,这些问题都是鸡蛋里挑骨头罢了。所以,关山月,这下你明白了吧,一个作品的好坏,编辑的主观印象很重要。嗯,当然还受很多其他客观条件的影响。算了,不说那么多了,既然人家看不上,那你就把它给我,我给你往《儿童文学》推荐一下。” 关山月本来就是这个打算,自然求之不得。 有一个能谈得来,互相能理解,有能力,又长得漂亮的女编辑,確实对作者来说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今天张德寧来了一趟红星电影院,一站式帮关山月解决很多手头的问题。 所以当关山月送她走的时候,在大门口,临分別时特意说了一句:“今后,还得我多请你的客。为了我的稿件,忙前忙后总要让我表达一下心意。所以,请以后不要再说请我客的话了。” 张德寧笑著摆摆手:“隨你便吧,看你的打算是准备让我肝脑涂地了。呵呵呵,再见,下次再来给你带来好消息。” 关山月等到张德寧骑著自行车拐到了西四南大街,正准备回电影院,一回身正好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的带玻璃的新海报橱窗。 还真够长,大门的西边,这得有10多米长,大门的东边还有5米多。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原来说的不就是玻璃海报橱窗吗?为什么在墙头上面也跟著竖起来了一排大大的海报位呢?两米高也是跟玻璃海报橱窗的长度一样。 关山月忍不住想:“难道说电影公司的领导发现了我工作比较清閒,所以才按照一个电影院美工的满负荷工作强度,专门给设计了海报位?” 接下来的时间,隨著新电影的不断上映,如果想让这些海报位全部保持內容的新鲜度,对於一个电影院美工来说,工作强度之大,绝对不容小覷啊! “怎么了?看起来一副愁眉苦脸,苦大愁深的样子。” 关山月听见了赵经理的声音,扭头看了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 “哎,我正在算新增加的这些海报位置大概需要多少幅海报才能把內容填充满?” 赵经理笑了起来:“是不是觉得工作量太大了?” 关山月点点头:“有点儿,但是应该还能应付吧。” 赵经理摇了摇头,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能应付,压力也太大。哪还有时间搞创作呀!这样,咱们也按新情况调整一下。里边告示栏那儿就不用再画海报了,以后专门就作为咱们电影院內部行政通知、平常的职工活动和工作先进展示的专用橱窗位。正好把原来贴在那儿的连环海报內容移到外边的玻璃橱窗这儿。另外,检票口上面那个海报位置,现在就意义不大了,把那儿的2米x1米的小海报內容就移到外墙上面这一溜的海报位上。不过总归工作量还是会增大不少。” 关山月笑著说:“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有更多的展示舞台更能够让我们为观眾们提供更多更好的信息服务,这是一件好事。说实话,咱们原来的海报位置確实太少了,现在才能够让咱们把所有的电影信息充分的展示出来呀!” 赵经理很欣慰的笑了笑,点了点头,“以后原来检票位上面那个海报栏就专门用来显示每个星期放映电影的大致安排时间表,给观眾们用文字写一下就行了。另外,6月份的放映计划出来了,有时间了,去我那儿拿一张。下一月的重点影片是香江的电影《屈原》。放映时间比较长,总共安排了7天的放映周期。所以这张海报你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我的意见是咱们新做好的这个玻璃橱窗,西边这一长溜儿就用来展示《屈原》的电影內容吧。下一个月都不用再换。东边那一部分隨机的展示其他的电影內容。售票屋上面的大海报也留给《屈原》,一个月不用动,其他的海报位留给当时播放的电影。” 两个人又挨著比划著名每一个橱窗和海报位,把细节商量了一下。算是开了一个现场工作碰头会,轻轻鬆鬆的把接下来一个月大概的海报绘製计划给定下来了。 工作谈完了,赵经理把话题扯到了私事上,“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现在去找找你爸。看今天他有时间没有?等到下班的时间,一块儿找个地方坐坐。” — 第119章 缘,真是妙不可言呀 第119章 缘,真是妙不可言呀 关继平的派出所离电影院不远,就在砖塔胡同往南,大院胡同以北的一个小胡同里,是一个规规整整的大院子,清一色的老平房。 关山月记忆里对这里印象很清晰,他原来小时候没少在这里待,最爱跑著玩的三个地方,一个是户籍办公室的平房,这里总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另外一个就是民警宿舍兼办公室的平房,在那里能看公安民警们打敲三家儿,听他们讲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每一次都是嚇的捂耳朵,又忍不住想听。 当然最爱的是派出所的小食堂,当年做饭的那个胖子大师傅总是笑眯眯的跟个弥勒佛一样,总会像变戏法一样给关山月拿出来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可惜不知道在哪一天,再也没有见过他,从那以后好像派出所的饭也不好吃了。 当然,这儿也有关山月最討厌的地方,就是在偏僻的西北角藏著的厕所,不但脏,而且总是人满为患,有很多不堪回首的回忆。 平时,不住在附近的民警和所里的几个领导,吃住都在派出所。只有周六晚上回家,休息一天,周一再上班。 当然,关继平因为离家比较近,方便的多。不过,他一星期最少也有一半多的时间,因为警力紧张要参与轮流值班,也都在派出所里吃住。 现在的派出所公安民警关山月很多都没有印象,可见最近几年因为各种方面的原因人员轮换的比较快。哎,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人还在不在! 关山月找到关继平的时候,他刚从审讯室里出来,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儿,熬的通红,一张脸因为睡眠不足和抽菸太多有点发黄。 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这会儿情绪有点焦躁,很可能是工作不顺利。公安民警是一个压力很大,而且经常会有很多负面情绪连续衝击的工作,说实话,实在不是一个很美妙的工作岗位。 关继平从兜里掏出来烟盒,把最后一支烟抽出来,空烟盒揉成一团,隨手扔在了墙角。用火柴把烟点著猛吸了两口,看了看关山月问道:“你怎么来了?好像,还不到下班时间呢。” 关山月说:“上次的事情办了以后,我们赵经理一直说想请你坐一块好好聊聊,喝两杯。今儿下班有时间没有?” 关继平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最近发生两起案,正焦头烂额呢,实在是没时间,等以后再说吧。那事儿都不算事儿,让你们领导不用记在心上。对了,你生活上还缺什么东西不缺?” 关山月摇摇头:“你也得注意休息啊!少吸点菸。” “哎,没办法。刚稳定,又感觉著又想乱起来的样子,事儿多的很。你平常也多注意点儿,別乱交朋友。晚上別隨便跟人出去乱晃悠。” 关山月知道肯定是又出什么刑事案子了。 两个人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关山月就从派出所出来,很明显关继平一直心神不寧,还在操心著他审讯室里的案子呢! 关山月又往南拐到西四百货商场,买了几本素描本,还有稿纸。这些东西消耗的快的很。这一次他直接多买了一点,人家售货员一来二去跟他熟了,热心的专门帮他找了一个小纸箱,给装了起来。 关山月把纸箱子用绳子在自行车后座上绑好,骑上车回电影院,走到羊肉胡同口,无意中看到朱林姐姐竟然正在跟刘翠娥在路边说话。 关山月把车把一转,骑到路对面,推著自行车来到朱林和刘翠娥说话的老槐树旁。 他也没看刘翠娥,而是直接笑著对朱林说:“你怎么这会儿从学校回来了?” 朱林似乎正面有难色的支应著跟刘翠娥的谈话,这时关山月突然来了,脸上不禁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说道:“我们医院交流实习刚结束,下午给加了半天假,刚才我回家了一趟。这不,正准备去电影院找你呢,正好在这碰见了刘姨,说两句话。” 关山月看了看刘翠娥,然后问朱林:“你们两个认识?” 朱林还没回答,有点儿不太高兴的刘翠娥先插嘴说道:“我们两家多年的老邻居了,当然认识了。你要没事儿,快点回去上班去吧,应该还没到下班时间的吧?” 关山月很反感刘翠娥的反应,不过却只是皱了皱眉头,没理她,笑著对朱林说:“正好在这儿碰见,咱们一块回电影院,我们电影院新开了个食堂,待会儿让你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白大爷的手艺想像不到的好。 这会儿,朱林脸上的表情很惊诧,看了看关山月,又瞅了瞅刘翠娥。关山月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似乎根本不在意,就仿佛刘翠娥没在跟前一样。 可是刘翠娥这会儿脸色黑的像锅底子,明显很不高兴,而且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朱林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认识,而且还能感觉到似乎关係还不一般,应该还有矛盾。这可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儿。 刘姨跟关山月会是什么关係啊?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呀,刘姨家两个闺女,一个叫关敏,一个叫关寧。和关山月一样都姓关,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係? 不过,很明显这会儿气氛不太融洽,朱林並不打算现在就去问清楚心中的疑问,而是笑著对刘翠娥说:“刘姨,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刘翠娥把目光从关山月身上收回来,脸上竟然在眨眼之间又重新掛上了笑容,对朱林说:“小林,我刚才给你说的事儿,你考虑一下。我家那个外甥跟你年龄差不多,工作好,人脾气也好,在单位很受他们领导赏识,很有发展。正好这一星期天你也回来了,我把他叫过来你们俩见见面,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適,应该能对脾气。” 本来关山月不想跟刘翠娥打交道,也不想因为她语气上一点儿情绪的问题,就跟她当面锣对面鼓的犯冲。可是,没想到突然听见从她嘴里蹦出来这样的话,顿时心中一句“我靠”,这是在撬墙角啊!这样的事儿还怎么能忍呢?对这样的行为,不管是谁,伸哪只爪子,就得立刻给她打回去。 於是,他脸上立刻掛上戏虐的笑容,冷笑一声说道:“你快拉倒吧。就那个刘胖子,现在一个人坐公交车得占俩位儿吧?估计回回儿坐公交车都跟售票员吵架,你觉得他跟朱林合適?哼,你是不是眼最近让风沙给迷了,不好用啦?另外,我给你说明一件事,朱林是我女朋友,她有对象了,所以个人幸福问题就不劳您老人家再操心了。你要有閒工夫,多关心关心我爸吧,他在派出所里工作那么辛苦,最缺少关怀。” 说完,关山月狠狠的瞪了表情变得有点狰狞的刘翠娥一眼,伸手拉住瞠目结舌的朱林,“走吧,咱们现在先走。事儿,待会儿我再给你详细说。” 刘翠娥还不算是个泼妇,不管是工作还是平常生活,也算是一个讲体面的人,所以虽然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但是眼瞅著关山月拉著朱林离开,她还是把火压住,並没有来一场泼妇大骂街。只是,估计回去以后关继平可能要倒大霉了。 没办法,这就是当老子该遭的罪,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刚开始朱林没反应过来,被关山月一手推自行车,一手拉著她的手。都快走到西四十字路口了,才醒过神,红著脸赶紧把手抽了出来,“不用拉,我自己能走。哎,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跟刘姨有啥关係?” 关山月看了看她,说:“她是我爸的媳妇儿!” 嗯?这个回答怎么这么另类呀?有点让人理解不了,似乎很简单很好理解的一句话,却蕴含了很多含义。 朱林歪著头,疑惑的看著关山月。 关山月看见她那一副可爱的样子,不由的笑了,说道:“好啦,別在那瞎琢磨。说白了,就是我后妈。我们俩关係不好,在一块儿就犯冲。哎,我可跟你说啊,她嘴里说那个外甥,夸得天花乱坠,千万別信。那绝对就是个酒囊饭袋大草包,我估计这么多年除了体重长,啥也不会长。” 朱林捂著嘴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把笑容收敛住,瞪了关山月一眼:“哪有你这样背后说人家的。好啦,不提他了。其实我最烦別人给我介绍对象。走走,去你们电影院,差不多该下班,你不是说你们食堂的饭不错吗?今天我就尝一尝。” 朱林很聪明的压根没再提刘翠娥,像刚才关山月说那些信息,她哪还能不明白,这种常见的戏码实在是耳闻目睹不在少数。不过,在她心里確实也觉得很惊讶,没想到刘翠娥刘姨嫁的那个公安关叔,竟然是关山月他爸。 不得不说,这样的巧合,连朱林都忍不住想起来关山月经常会说的那一句,“这就叫有缘分!” 於是,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关山月走在前面,她忍不住偷偷的看了看他高大的背影,挺拔昂扬的姿態,还有阳光的气质,不禁觉得確实让人很容易有好感。再加上又多才多艺,似乎还懂情趣。 哎,缘,真是妙不可言呀! ) 第120章 古典大师和30块钱的红棉吉他 第120章 古典大师和30块钱的红棉吉他 关山月推著自行车,从西四十字路口过马路,骑在他前面有一辆小三轮车,他跟在后面,当走到路当中间儿了,没感觉到朱林跟过来,赶紧往后扭头一看,嘿,那姑娘竟然还站在路边儿,不知道在发什么愣呢? “別发愣了,趁著这会儿该咱们这边走,快过马路!” 朱林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跟著追了过来,可是刚跑了两步,脸上突然变了脸色,衝著关山月喊:“快停下,小心!” 关山月这边脚步並没有停,这会儿根本没反应过来,推著的车子就跟前面撞上了。 “咣”,还好只是推著走,不是骑,撞的並不算狠。 他及时把车子扶住,看了看跟自己撞在一起的小三轮车。哦,原来是刚才走在前面的三轮车链子掉了。 “对不起啊,同志,撞著了没?” 前面,因为车链子突然掉了,刚剎了车,正推著三轮车的中年男人连忙摆手。 关山月已经顺便看了看自己的前軲轆,应该是没事,这时朱林也已经跑到了跟前关心的问:“没事儿吧?” “没事儿,只是轻轻撞一下。走走,咱別在这路当间儿,你看马上就交通堵塞,赶紧走,先过马路再说。” 骑三轮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的对著关山月笑了笑,连忙推著三轮车,跟著关山月一块儿先过了马路,到了路对过,停在路边。 关山月看著他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连忙说:“没事儿。说起来还怪我自己走路不看前面,扭头朝后边说话,不然的话,咱也撞不著。” 这时,他看见三轮后边拉的木筐子,因为刚才一撞,撞掉了盖子,露出来里边雪白的豆腐。 呦,这可是稀罕事儿。这都大下午了,竟然还有豆腐。现在的豆腐可算是老百姓离不了的好东西,但是可不好买,平常也不是天天都有供应。而且拿著本儿还要去专门的指定副食品商店或者菜场才能买。 就因为豆腐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以至於也拔高了北京城几个豆製品厂的重要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堪比国计民生的大工厂。 关山月好奇的问那个骑三轮的中年人:“同志,您这是从哪儿弄的豆腐啊?都这个点儿了,还有这么多?” 那中年男人挠挠头笑了笑:“这是人家定好的,提前几天打好招呼,这不好不容易弄到了,还是刚从豆製品厂拉出来的。” 现在,能弄到这么多豆腐,不是大饭店就是厂里的大食堂。这个点儿还能从豆製品厂拉豆腐,那肯定是特殊渠道。 “您这是送到哪儿啊?”关山月想打听打听套套近乎,看有没有可能以后能方便买到好豆腐。 谁知道那个中年男人竟然扭头往前面的红星电影院一指:“喏,在前面,我这是给红星电影院送的。” 没想到订豆腐的竟然是老白。 这么多豆腐不是小事儿,即使朱林都觉得有点好奇,於是关山月就带著她先跟著一块儿去后边的厨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等老白跟那中年男人寒暄过后,要搬豆腐的时候,关山月肯定要上前帮帮手,这一板豆腐几十斤重呢,可不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小三轮上总共拉了两板,关山月替老白搬到了厨房里。 等他把豆腐放好出来,问老白:“白大爷,咱这电影院为啥一次弄这么多豆腐,天越来越热,吃不完不坏了吗?” 老白说:“还不是打算给咱们弄个配菜吗?醃点豆腐乳!还是专门给公司里申请的呢!” 关山月奇怪的问:“这都5月份了,天这么热,醃豆腐乳能醃成吗?別到时候都坏了。” 一般醃豆腐乳在冬天里温度比较合適,低温慢慢发酵,能够让豆腐乳更有风味,而且醃好的豆腐乳不易坏,保存时间长。 当然也有一些特別的醃法,在春天三四月份也可以。但是老白现在醃豆乳,马上就5 月底进入夏天了,可真是少见。 老白说:“这你就不用费心了,我敢要豆腐在现在这个时候醃豆腐乳,那绝对有独门绝招。你就请等著吃吧!”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来根烟,让给送豆腐的中年男人:“小陈,辛苦了!这一次你可算是帮了大忙。今儿別忙著走,晚饭尝尝我们食堂的菜,正好咱们在一块喝两杯。” 那个被老白称作小陈的中年男人,凑著老白的火柴把烟点著,笑著说:“行,不走,好多年没吃过你炒的菜了。” 老白看了看关山月,又笑著冲朱林点点头,然后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对关山月说:“你要是方便,有时间,待会儿也陪著你陈叔过来喝两杯。” 关山月不好意思的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朱林,那意思是给老白说,你看我今天肯定是风花雪月,哪有时间陪你老人家喝酒聊天呀。 老白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正在关山月准备叫著朱林先一块儿回楼上的时候,突然看见一直在用目光打量那个中年男人的朱林,好像眼中突然一亮,竟然略微有点激动的向那个中年男人打起了招呼:“陈叔叔,您好。我是朱林,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抽著烟,正在跟老白聊天的送豆腐中年男人,被朱林突然热情的搭让,弄的愣了一下,听了她的话以后,仔细的看了看朱林,只是皱著眉头略微一想,一下子笑了起来,“哎呀,原来是小朱林啊,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还有你妈妈怎么样?” 关山月很惊讶的看著眼前的场景,他没想到,这个人送豆腐的中年男人竟然跟朱林家还是老相识,听话里说的交情,最起码是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儿上开始。 而且他发现老白也很惊讶,明显也是没想到。 朱林看那个人把她认出来了,显得很高兴:“他们都很好,我妈妈,前一段时间听唱片的时候,还特別说到了您,说您用夏威夷吉他弹的那首乐曲简直是太绝妙了。” 那个被朱林称作陈叔叔的中年男人连忙摆手:“哎,往事不堪回首。什么夏威夷不夏威夷的,我现在就是个卖豆腐的。” 关山月惊讶地听著朱林和陈叔叔的谈话,心里琢磨著豆腐和夏威夷吉他之间的神秘联繫,不由的把目光也看向了那个貌不惊人,显得有点瘦弱文气的中年男人,特別把目光放在他夹著烟的手上。 手指均匀修长,但是又显得指节很大很有力,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指肚上竟然有厚厚的茧。 老白看著眼前的情况连忙趁著机会对朱林说:“不如这样,既然小朱跟小陈也是老相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也別走,留到这儿一块儿聊聊天怎么样?” 朱林几乎没有犹豫,高兴的点头答应了。 老白得意的对著关山月挑挑眉毛,那意思是说,“我请你替我陪陪客人,结果你还拿腔作势。现在好了吧,我直接迂迴策略把小朱姑娘拿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些老人家,年龄越大,越有童心,总觉得的性格反而越调皮。 老白拉著朱林的那个陈叔叔去厨房里切磋厨艺去了,而朱林则兴奋的跟著关山月,先上了楼。 等到进了库房,回到自己屋里,关山月终於把肚子里的疑问问了出来:“那个陈叔叔是谁呀?” 朱林说:“他可厉害了,拉手风琴弹吉他都很有名,尤其是吉他。你不是也会弹吉他吗?今天你可以趁著机会向他请教一下。” 关山月听著朱林的话,再看著她那股激动的神情,一下子似乎猜出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他不会是陈志吧?” “哎,你也认识陈叔叔?” “不,我不认识,我听说过他的名字。原来在少年之家的时候,听老师们提起过。再说了,新闻纪录片那个曲子也很有名,不是吗?” 如果是陈志的话,朱林家跟他认识倒也不稀奇。不过,估计打交道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最起码前面十年风云岁月,肯定没什么来往。 关山月一想起来,那个所谓的陈叔叔是古典吉他大师陈志的话,那他现在骑著三轮车卖豆腐,倒也能对得上。 不过,看目前的情形,王利平为《潜海姑娘》配曲,还暂时没找到他呢。 今天,朱林过来找关山月,並没有什么特定的自的。只是因为突然有了半天假,自然而然的就想起来专门跑过来想见一面。 说实话,两个人关係这样的变化,让关山月觉得很受鼓舞,没什么事儿还能想起来第一时间过来找他,代表的意义就太丰富了。 可能因为偶然碰见陈志,让朱林想起来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所以,兴致所至,给关山月说了不少记忆深刻的童年趣事。在她兴奋的讲述中,也让关山月对她的原来有了更多的了解。 时间在往事的回忆中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西下。关山月看了看手錶,觉得食堂那边电影院的同事们吃饭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便对似乎倾诉欲望还没完全满足的朱林说:“走吧,咱们现在去食堂,有话待会儿好好跟你陈叔叔说说。” 朱林没好气的瞪了关山月一眼,站了起来,想了想对他说:“把你那把吉他拿上。说不定还能请教请教呢!” 关山月连忙摆手:“得了吧,那把吉他简陋不堪,怎么能入你陈叔叔的法眼。 e 朱林却说:“让你拿就拿著唄。最起码是把吉他,你又没其他更好的,不拿它,还不得空著手,待会儿,不就少了一个请教的机会吗? 关山月一点都没有向陈志请教弹吉他的打算,可是看朱林姐姐兴致挺高,只好在出门的时候把那把30块钱买的红棉吉他给拎上了。 號 第121章 撞出来了一段师徒情! 第121章 撞出来了一段师徒情! 老白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大厨,再凑一桌下酒菜似乎变成了很简单的事情。 关山月和朱林到了后边小厨房,发现这边果然吃饭的电影院职工们早已经散去,而一个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下酒菜。 有荤有素有热有凉,桌子上摆的赫然还有两瓶西凤酒。 老白看关山月和朱林两个人过来,指了指在桌子旁已经放好的小凳子:“都坐吧。” 他又得意的指了指西凤酒:“这是专门去赵经理那屋里拿过来的,今儿小陈给咱们电影院弄来这两板豆腐,说什么也得用这样的好酒招待。要不是赵经理临时还有其他事儿,他本来也准备来的。可惜,看来他没这个福气了。哎,你手里还拎把琴干什么?” 朱林抢先笑著说:“关山月想向陈叔叔请教一下怎么弹吉他?” 哦!老白很惊讶,看了看关山月手里的吉他,又瞅了瞅坐在小方桌旁边,夹著烟一脸带笑的陈志。 “小陈,你还会弹这东西?” 陈志笑著摇了摇头说:“好多年前玩过,已经有好多年没碰过了。” 老白风风雨雨见的多了,这会儿大概也猜到这个卖豆腐的小陈同志估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看来不只是他自己会藏几手,在这世道下,人人都知道韜光隱晦呀! 这时,陈志吸了口烟,然后笑著对朱林说:“今儿要不是朱林这样提起来,或者是时间再早一年,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还会弹吉他。呵呵,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確定这双手还能不能弹琴了?哎,毕竟这么多年,它呀,一直乾的都是粗活,冬天搬白菜,夏天搬豆腐。你们瞅瞅,哪还有能拨动琴弦的样子呀?哈哈哈哈。” 陈志说话的时候满是自嘲,但是笑声却很爽朗,洒脱,而且他还把手伸向了关山月,“来,把吉他给我。” 关山月很不好意思的把红棉吉他递给了陈志,嘴里还说著:“这把吉他不好。” 陈志把吉他接过去,嘴里不以为然的说道:“吉他没有好坏,关键就看弹琴的人能不能理解它?” 他把吉他抱在怀里,轻轻扫了一下响,然后动手调了调鬆紧,接著很自然轻鬆的拨动了琴弦。 关山月一下子就听出来,他正在弹的是《雨滴》,虽然只是没头没尾的中间几个小节,却一下子让关山月理解了,他刚才说的话。 果然是个,“吉他没有好坏,关键就看弹琴的人能不能理解它。” 拿著不同的乐器,即使是演奏同一首乐曲,也要能很“理解”的做出合適的调整,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表达你的情绪和感情。 很明显,刚刚陈志在弹的几个小节《雨滴》,肯定跟他手里拿著一把质量上乘的古典吉他时,绝对不是一个弹法。但是,依然能够很轻易的,被这把现在在他手中跳跃著音符的30块钱的红棉吉他,传递出来的饱满情绪所感染。 陈志弹完了几段音符,隨手把吉他递迴给关山月,“来,你也弹一段。” 这一次,关山月没有了刚才脸上的不好意思,很自然的把吉他接过来,坐在小凳子上,把琴抱好。 他看了看托著下巴,满含期待的看著自己的朱林,对她笑著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一副饶有兴趣表情的陈志。 关山月也扫了一下弦,低下头把每根弦的鬆紧仔细的调整了一下。他这个动作看到陈志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一些认真,似乎连身体都坐的直了一些。 关山月在小厨房里三个人的注视下,神情淡然的悬起右腕,然后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如同潮汐般平缓而富有节奏的音流中,吉它出现了连续的半音化的和弦,似乎在轻轻的倾诉著自己心里最真挚的感情。 关山月的手指在琴弦上不停跳跃和滑动,微眯著双眼,全情地投入了音符的世界中,任凭心中的情绪一股股的通过双臂流向指尖,然后又注进琴弦。 甚至在弹奏过程中,他胸臂也在不停的仰伏起落,这样的身体节奏,在丰富的音符转调中,似乎更加表现出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感情。 陈志手中的烟早已经忘了吸了,心中十分震惊,没想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风云激盪的岁月,还会遇到把吉他弹得这么好的年轻人。 “十几年来,这片土地上,轻音乐一直都无人敢问津,还以为它早就断了呢,看来还有希望!” 他最欣赏的就是刚才自己说的话,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快就领悟了,能拿著30块钱的红棉吉他,把《雨滴》的感情表现的这么真挚,实在是太难得了。 至於弹奏的技法熟练不熟练,在陈志看来那都不重要。他心里不由的暗暗感嘆,今天来送这两板豆腐,不白来! 朱林早就沉醉在了关山月的琴声中。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在跟著关山月手中的音符一起跳动,在吉他的琴弦声中,仿佛正徜徉在漾漾细雨的胡同小巷。 她打著把伞,伞却突然被风吹落,然后无助的任凭雨水和泪水在脸上流淌,心头只剩一片茫然。 突然,琴弦上的音符陡然一变,在急速的滑音中,朱林觉得自己不由自主的在雨中奔跑了起来,想要衝破这无边无际雨丝编织的网,凌乱的脚步踏碎了路面积水中的昏黄灯影。可是在悠长的胡同小巷里,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琴弦又响起了颤音,恰似在心头轻微的震颤,轻飘,悠远,像极了她在犹豫不定中的脆弱和孤单————。 而此时此刻在琴声中,老白也端著一杯酒,愣愣出神,动作早就僵住半天了,一副神思悠远的表情,不知道勾起了对往日的什么思念? 关山月兴之所至,把完整的《雨滴》弹了一遍,自己觉得也很过癮,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用手掌轻轻按住琴弦,闭著眼睛,忍不住长长的出了口气,“哈————” 然后,等他睁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旁的三个人,此时此刻全都双眼无神的看著自己,看样子似乎还都处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突然,小厨房里的寧静被“噼哩啪啦”凌乱的掌声给打破了,先是陈志带著头鼓掌,紧接著回过神来的朱林和老白,也都跟著毫不吝嗇的献上了掌声。 关山月把吉他放在一边儿,连忙摆著手说:“刚才陈老师说的话让我似有所感,所以今天真是找到了点共情的感觉。头一回用这样的吉他,能弹出来让自己这么舒服的乐趣。 我真的很高兴。” 陈志连连点头:“说的好,看来你是真懂了。” 朱林看看关山月,又瞅瞅陈志,眼珠一转,笑著说:“关山月既然你陈老师都叫出口了,不如今天就凑著这个机会正式的拜师吧!” 这年头,吉他在社会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弹吉他也被当成不正经的人干的不太正经的事儿。甚至社会上还有种说法,叫做“土流氓玩刀子,洋流氓抱吉他。” 弹吉他流氓不流氓关山月不太確定,但是他最起码知道陈志的古典吉他绝对跟流氓扯不上边,它其实就跟其他任何一件西洋乐器都是一样的,高山流水是它,下里巴人也是它。它本身只是一个物件而已,流氓不流氓只在於人。 而现在最让关山月注意的是朱林似乎一点没有社会上的偏见,反而可能是受童年记忆的影响,对吉他尤其是陈志的古典吉他,充满了嚮往。 老白也在一边跟著凑趣:“对对,小朱说的对,相请不如偶遇,虽然对弹琴的事儿我不懂,但是评书里边也听过高山流水的故事,看你们俩刚才的意思差不多也到了。来来,小关,別愣著了,把酒杯倒满端起来,给你陈老师敬一杯酒,这个师门就算是认下了。 嗯!对不对,小陈?” 今天,对所有人来说都可以说是意外的惊喜。 朱林意外的碰见了自己童年中记忆深刻的人。 关山月阴差阳错,竟然给自己弹吉他拜了个老师,而且还是一个大有来头的老师。 陈志没想到只是送两板豆腐,过了十几年后,又重新再次收了一个学生。他甚至从来都没敢想过有朝一日还有可能再收一个学生跟自己学弹吉他。因为,在看不见未来的日子里,吉他在他的生命里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从来没奢望过能再用手指拨动琴弦,甚至都不止一次的想过,在这片土地上,可能属於古典吉他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来了。 还真是造化弄人,今天下午在西四十字路口轻轻的一撞,竟然撞出来了一段师徒情! 当关山月和陈志的师徒关係確定了以后,他发现好像朱林比他还高兴呢。 等到最后,酒尽曲散,陈志在夜色中醺醺然的骑著三轮车从红星电影院离开。 关山月和朱林站在西四东大街的路边,看著东边拐过路口消失不见的身影。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一块笑了起来。 等笑够了,关山月问朱林:“怎么感觉好像我拜了个老师,你比我还高兴呢?” 朱林说:“其实我打小就想拜陈叔叔为师学弹吉他,可是,他说我没天分学不好。所以让我当爱好可以,並不愿意把我收作学生。现在,你得到他的认可,能跟他学习,我能不高兴吗?” 哎?这话猛一听没毛病,可是仔细一琢磨不太对劲儿。怎么听著透出来一股子望子成龙的意思呀? 不对,是理解错了,应该是望夫成龙吧!这样转念一想,关山月心里舒服多了。 “哎,朱林,放假了为什么不回家?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待著干什么?” > 第122章 激情不是婚姻呀! 第122章 激情不是婚姻呀! 正在关山月和朱林两个人四目相对,情绪诵动,趁著夜色,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丝暖昧正要悄悄生起的时候,突然霹雳一声响,摄人心魄。 关山月感觉到,在猝不及防之下,朱林甚至浑身都轻轻打了一个激灵,然后猛的转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著就听朱林轻声喊道:“妈,你怎么来这儿了?” 朱林的妈妈方医生,在夜幕之中,推著自行车突然出现,一下子把夜色中的曖昧衝击的七零八落,再也找不到刚才的情绪了。 “我怎么来这儿了?我不来,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回家呀?” “下午我已经回过家了,再说,现在我马上就准备回去呢。” “哼。”方医生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关山月身上。 哦,这就是那个叫关山月的小年轻,確实形象不错。怪不得那么討年轻女同志的喜欢呢! 关山月本来正准备笑著打个招呼呢,可是还没等他张开口,方医生的目光就迅速的从他身上一扫而过,重新看向了朱林:“走吧,家里你奶奶今天专门做的有你喜欢吃的菜,都等著你呢,结果这么晚还不回去。 “可是,——” “別可是了,已经时间不早了,一个女孩家这么晚还在外面。来,你骑著车带著我,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出来还得让我喊你回家。” “妈;我给你介——”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儿回家再说!快把自行车接过去。” “妈,你干什么呀?太没有礼貌了。我要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关山月。” 关山月赶紧趁机笑著对方医生说:“方阿姨你好,我是关山月。正说哪一天找机会去家里拜访呢,今天这么巧,先见面了。” 方医生表情很淡然,虽然因为朱林的坚持,算是当面跟关山月打了招呼,但是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做了回应,並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直接又开始催促朱林了:“好了,该走了吧。” 关山月看见方医生这样的態度,不禁皱了皱眉头,傻子也能看出来人家並不太待见他。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他朝自己身上看了看,没啥问题啊,除了上班干活的时候的那身工作服之外,平常天天一身老军装,这气质和外形绝对没的说呀。下至七八岁,上至四十七八岁,绝对能一路通杀。 得了,还是先別吹牛了,眼跟前就有一个不买帐的。难道是嫌弃我工作不好?可是,咱工作之余还是个標准的多才多艺的文艺青年呢。 朱林无奈的对著关山月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关山月笑著对她说:“时间不早了,你跟阿姨先回去吧,有事情以后再说。” 关山月站在西四东大街的路边儿,送走了自己刚认的陈老师,又送走了朱林姐姐母女两个。刚才一番热闹,瞬间又成了寂寥清冷。 他摇了摇头,往电影院走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不停,到底方医生是因为啥瞧不上自己。不过,对这件事儿他也倒並不是太在意,他喜欢朱林姐姐,又不是喜欢她妈。这中间肯定会有点麻烦事儿,但绝对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因素。 那边走在西四南大街上的母女俩也正在聊天。朱林骑著自行车不解的问:“妈,你怎么知道上那儿去找我?” 方医生说:“我听你刘姨说的!” 朱林皱了皱眉头,已经想到了,肯定跟刘翠娥有关係,果然不出所料。 她还真的有点意外,没想到关山月这个后妈跟他的关係这么差。 “刘翠娥,刘姨去咱家了。” “嗯,她今儿还说把她刘家那个外甥介绍给你呢,特別给我强调她那个外甥工作单位还不错,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是也是高中毕业,明天可以安排时间见见。” 朱林瞬间心头一阵火起,升腾起一股压制不住的情绪,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略一犹豫,还是很直接的对她妈说:“妈,我不见。你以后別费心思给我找对象了,我有对象。” “你有对象?啥时候有的?谁呀?” “刚才你不是刚见了吗?关山月。” “他呀,不行!刚才刘翠娥都说了,那个关山月的情况她最了解,只是初中毕业,从小就爱打架,招惹小姑娘,没干过正事儿。再说了,在电影院里画海报也不是个什么好工作。” 朱林骑著自行车,听著后边自己妈妈嘴里的话,把自己的嘴唇越咬越紧,心情糟糕透了,语气不太好的说道:“刘姨说了吗?她跟关山月的关係。” “嗯,说了。所以我才相信她的话呀。老话常说,知子莫如母。她当时还特意跟我说,关山月是她自己家孩子,要是她觉得能配得上你,肯定先说自己家儿子呀。就是因为觉得条件差的太多,所以从来没想过,也不准备提。就是觉得他家那个外甥各方麵条件跟你比较般配,出於替你考虑的原因,这不,特意给你挑个合適的对象,这不好吗?” 朱林胸口急速的起伏,心里一阵烦躁。正要开口说话,后边的方医生又接著说:“你跟那个关山月確实不合適。其他的都先不说,你们俩的教育背景差的太多。而且年龄差距也太大,最主要的是你看刘翠娥那个人,这样的家庭咱能跟他们家结亲吗?” “啊?”方医生的话,让朱林有点猝不及防,没想到这话锋一转,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 朱林忍不住说道:“妈,你也知道刘姨在编排事儿啊?” “哼。你把你妈看的太简单了吧。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她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咱跟他老刘家,虽然实际来往不多,但是他们家兄妹几个我都知道什么样?她嘴里说那个外甥我又不是没见过。今儿她过去一说话,我就知道她什么目的,呵呵,她那个什么外甥,还有她的儿子,我是一个也看不上,就没打算跟她家牵扯上什么关係。而且你要好好想想,关山月有个后妈,还是刘翠娥那样的人,咱们这么多好选择,为啥偏偏趟那个浑水啊?小林,听妈的话,婚姻大事不能衝动,一定要再仔细想想,一辈子的事儿可不能衝动,啊?过日子不只是光两个人的事儿,可是一大家子的事儿。激情不是婚姻呀!” 朱林和方医生母女俩的谈话,回到自己2楼小房间里,又开始重新忙著写《简爱》脚本文字的关山月自然没有听到。 他这会儿早就把刚才方医生来的时候带来的不快拋之脑后了。在他的心中,对自己有信心,对朱林姐姐也有信心,所以自认为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发愁担心的地方。 关山月很顺利的写完了一半的《简爱》脚本文字,刚抓了一撮茶叶,放到自己的搪瓷缸子里,倒上热水。 二强喜笑顏开的找了过来。 “关哥,今儿最后一场电影是我放的。” 关山月有点惊讶的看了看二强,笑著问:“牛师傅,挺放心呀。这才几天都敢让你放电影了。” 二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当然了,我师傅在一边看著呢。他一边讲我一边放。不过,师傅他只动嘴皮子,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而且从头到尾连中间换片都是我一个人干下来的。” 关山月拿出来茶杯给二强也倒了杯水,指指椅子让他坐在旁边。 “跟新来的放映员师傅,关係处的咋样?” 二强说:“挺好。凌志强师傅很和气一个人,他那个徒弟郭峰,比咱们年龄大,已经会独立放电影了。人——,还行吧。” 对著新来的师徒两个电影放映员关山月的印象只是一般,也可能是人家两个人刚来跟大傢伙不熟,再加上放映员的工作特殊性,都比较“宅”,打交道並不多。 別说他们了,就连二强天天在一个电影院上班工作,两个人甚至都是两三天都见不了一次面。见面的机会往往来源於吃饭碰到一块,或者是二强骑著自行车跑片回来,正好能遇上。 二强今天是专门过来跟关山月分享喜悦,两个人坐著喝了杯茶,聊了会儿天,时间到了10点,二强才站起来离开。 关山月,看了看自己写好的上册《简爱》的脚本文字,决定先这么著吧,下册等以后再说。看明天沈兰会不会来,要不来的话,就给她寄到学校去。 现在时间才10点,精神正亢奋还不想睡觉,乾脆再画一会儿《天书奇谭》吧。 因为这几天连著赶《405谋杀案》的小说稿,《天书奇谭》早就准备好了,却一直到今天还没有正式动手,不能再耽误了。 很快,关山月就全情投入到了钢笔勾勒出来的神话世界里,开始跟著蛋生和袁公的故事静静的流淌著自己的情绪,一个一个画面流畅的在笔端不断的跳跃而出。 小楼孤灯,只伴一弯残月,直到连蝉鸣声都慢慢的安静下来,关山月仍在伏案,沙沙的画个不停。 关山月好久没熬过夜了,这一次也不是他有意的,谁知道拿起笔就忘了时间。不知不觉一夜静静的过去,老白都开始在楼下叫了,才让关山月回过神来。 时间过得真快,一夜没睡,竟然不累,反而觉得这一次画的很痛快,体会到了什么叫酣畅淋漓。 老白看著精神抖数从楼上下来的关山月,好奇的打量打量,“呦,昨天晚上睡得挺香啊!小伙子今天这么精神!” 关山月笑而不语,只管拿著笤帚扫地,他突然想起来昨天的两板豆腐,好奇的问老白:“白大爷,你醃豆腐乳到底有什么绝招啊?这天儿也能让豆腐乳不坏?” 老白笑了笑说:“咱们小厨房盖的时候,我专门让老金给挖了个很深的小地窖,在那里边醃豆腐乳,即使是5月底这个时候开始,一点问题都不会有。其实这也是没办法,我也想三四月份把豆腐乳醃好,谁让咱那时候还没食堂呢?你说是不是?” > 第123章 破釜沉舟,才能创造奇蹟 第123章 破釜沉舟,才能创造奇蹟 星期天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果从早上等到晚上。既没见沈兰过来找他要文稿,也没再见朱林姐姐来找他。还真让关山月心里略微有点担心,原本很强的信心都有点不足了,忍不住琢磨,会不会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晚上,在赵经理下班之前,去他办公室里拿到了下一个月的放映排片计划表。 等到把电影院放映大厅的卫生打扫好,关山月回到自己楼上的小屋,静了静心绪,把心里的杂念先清乾净,然后拿出来映计划表,准备先把近期的工作筹划一下。 6月份计划首映的新电影不多,只有长春电影製片厂的《两个小八路》,主演有李建军,峨眉厂的《南疆春早》,女主角是关山月印象很深刻的张力维,以及特別引进的香江电影《屈原》。 也就是说,6月份新电影只有三部,不过都是好电影,最起码在关山月看来比5月份的几部新电影质量要好。张力维主演的《南疆春早》在记忆中印象就比较深刻,果断的决定画海报的时候,一定要把张力维的形象画的更好看一点。 他接著往后边看,看到除了放映周期比较长的《屈原》之外,另外还安排了好几部復映的老电影。 《闪闪红星》《平原游击队》《英雄儿女》《渡江侦察记》《奇袭》,以及《海霞》。 关山月一看不禁乐了,得了,这不是又能搞一次战爭题材电影主题展映了吗? 他觉得这可能是电影公司在安排电影復映的时候,提前就考虑好的,特別选的都是比较优秀的战爭题材电影。 大致的看了看影片的数量和放映日期,关山月对下一个月的海报安排,心里有了底。 这些电影中,重点就是香江的电影《屈原》,从赵经理的態度能看出来,这部电影肯定是从上面传下来的意思,需要进行大张旗鼓的宣传。 这可是风云岁月后第一次在內地放映香江电影,而且是左派的凤凰影业拍的一部很优秀的传记题材的电影。如果关山月没记错的话,这部电影的上映,也是引起了观影热潮。当然肯定跟主流意识的宣传有关,不过电影本身也確实很优秀。 在这部电影上映以后,很受好评,甚至有一种说法,鲍方之后再无屈原。对了,鲍方的儿子也很有名,叫鲍德熹,是一名优秀的摄影师,凭藉《臥虎藏龙》获得了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摄影,是第一位享有这项荣誉的中国摄影师。 这部电影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特別多,相应的素材也多,画海报自然也不会太难。 不过,关山月並不打算隨便动手,既然从上到下,从领导到普通观眾,都会对这一部电影非常关注。他的这张海报肯定要仔细的盘算一下,爭取在构图和立意上,一定要能有新意,从画面和內容上一定要能瞬间抓住我观眾的眼球和情绪。 他还有时间慢慢斟酌,暂时还不急,只要在下月初能把海报画出来就行。电影正式上映要到6 月10號左右了,10號是端午节,正好纪念屈原。 星期一上午,关山月去邮局把《简爱》上集的脚本文稿,花了4分钱寄到学校。这一次给沈兰寄过去的文稿里边,还专门又给她附上了两张关山月新画的《简爱》小人书画稿,打算用来给她做参考。 等他从邮局里出来,正好碰见正往邮局里进的赵大为。 “哎,你还没走?” 赵大伟略微愣了一下,脸上马上露出笑容:“没有,这几天一直都在招待所住著呢。这不,正打算往家里打个电话,今儿就准备走了。” “考试情况了解的怎么样?” 赵大为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一脸的苦闷,对关山月说:“哎呀,我原来以为摄影专业只要会拍照就行了。没想到还要会画画。这几天,我费了好大劲,跑了好几趟,才抽空问了一下学校的老师,终於搞清楚,原来考试分好几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会淘汰一批,而且还要专门考素描。我不会画画,从来都没学过。哎,现在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关山月拉著赵大伟先从邮局门口走开,两个人一路走到西四东大街,找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他问赵大为:“你带的有拍好的照片没有?” “有,我知道,得带的有作品,所以早有准备,我拿给你看。” 关山月看著赵大伟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来个笔记本,然后从一个小塑胶袋里拿出来三张三寸的照片。 眼前意想不到的场景,让关山月有点目瞪口呆。 缓了缓,才他有点不解的问:“这就是你的摄影作品?” 赵大为笑著点点头:“在我们那一片儿,平常大家拍照都找我,知道我拍的好。这三张照片是我专门挑的自己觉得拍的最好的。” 关山月看了看三寸的三张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硬要评价的话,他只能说这照片拍的很不错,挺好看。 但是也仅仅只能说它们是照片,但是说不上是摄影作品呀! “这样不行!你这只是照片,不是摄影作品。不过,从你那三张照片能看出来,你的摄影技术確实基础很扎实。但是你要专门给自己拍几张很艺术的照片,然后別弄这种三寸的小照片,一定要把它放大,专门用一个影集,做成一个主题。这样你再拿过来就能算是一个不错的作品了。” 甭看关山月,只是隨便的说了这么简单的几句,却让赵大为如获至宝,听了后,两眼直放光,激动的一把拉住了关山月的胳膊,详细的问起来关山月刚才给他形容的那种影集具体的情况。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信息,对於他这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北京城乱撞了好几天的外地人来说,简直无可估量。 对於他这样有基础,在摄影上也有天赋的人来说,可能只是轻轻一点,提个醒,结果就有可能是天差地別。 到最后,关山月又特別给他说:“时间不太充足了,但是,也不能放弃,临时抱佛脚也得把画画学个入门吧。说不定你在这上面有天分呢,有个词不是叫事半功倍吗?走,跟我一块儿去新华书店看看,有绘画的教材没有?隨便买一本关於素描或水粉画的,你拿回去先看著,参加一次考试最起码得有收穫,对不对?” 新华书店,今儿虽然没有排队,但是卖的也没有绘画教材。 关山月拉著赵大为出了新华书店绕过街转角,又来到了旧书门市部,找到了正在打瞌睡的王平,“哥们儿,你这儿有画画的教材吗?素描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行。” 王平皱著眉头想了想,“你等著,我去库房里找找,印象有,不过也是老书。” 等到王平再出来,抱著四五本书,放到柜檯上,挨个排开,对关山月说:“你看看有能用得著的没有?” 关山月拉著赵大为凑到柜檯边仔细看,顏文的《美术用透视学》,王济远的《人体速写素描集》,刘海粟的《画学真詮》,丰子愷的《构图法abc》。 我靠,王平这儿可真是啥宝贝都有。 关山月有点兴奋的问:“就这几本?” 王平遗憾的说:“对,找了半天就这么多。” 这些书不知道对赵大为这样的零基础有没有帮助,倒是关山月觉得自己可以挨个都看看,应该会有收穫。 他问赵大为:“你啥时候走啊?” “中午就得走,火车大概就是那个时间。” 得了,那就隨便先凑合吧。 “这几本书虽然不太適合,但是最起码比什么都不知道强,你看看要买什么可以自己挑挑。最起码丰子愷和那本人体素描的书可以先买著看看。” 赵大为把4本书挨个看了看,挠著头想了想,说:“这4本我都要了。” 关山月笑著对王平说:“里边还有没有,一样再给我拿一套。” “有,咱这儿又不是卖孤本的地方,只要有书那就不是一本。等著,我给你拿去。” 旧书便宜,不过五六毛钱,买好书临走的时候,关山月特別给王平说了一下,“下一个月,电影都不错,新电影和復映的电影都值得看,你要是还想跟人一块几,需要留票提前打招呼。要是自已想看不挑位置,隨时去找我就行了。” 王平高兴的说:“好勒,以后你要要什么书,提前打招呼。即使是这门市部里没有,我也能给你想办法找到。” 关山月和赵大为两个人各拿著4本书从旧书门市部出来,临分別的时候,关山月说:“你前两天应该提前去找找我,现在时间太紧了,想去再找合適的书也来不及了。” 赵大为心態却很好,笑著说:“没事儿,有这些书我先看著,反正不管什么书对我来说都差不多。今年考不上了,明年还有机会,一年的准备时间完全可以从头再来。” 关山月却摇了摇头,很郑重的对他说:“不,你如果要报摄影专业的话,明年和后年电影学院可能都不招生。它的每个专业並不是每年都招的。” 关山月最后提供的消息,让本来还很轻鬆的赵大为,猛的紧张了起来,能看出来心情多了一分沉重。不过,很快关山月就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儿破釜沉舟的架势了。 有时候,人的决心大小,完全可以决定命运和生死。像赵大为现在的情况,如果他抱著打算今年不行,明年、后年还有机会,估计真跟电影学院就没缘分了。反而,如果还能破釜沉舟,大著胆子,泼辣的只管往上冲,说不定还能创造个人生的奇蹟呢! 第124章 为什么你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第124章 为什么你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这段时间王云龙的功夫没白费,《电影创作》编辑部的办公室里边现在收拾的乾乾净净,书柜桌椅,装备齐全,很是像模像样。 今天这儿也比前一段时间热闹,原来这里简陋不堪的时候,有事谈也总喜欢找其他的地方,现在收拾停当了,大傢伙儿自然而然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往这儿凑。 甚至不知不觉之间,靠里边的墙上竖著的摺叠行军床都多了两个。 现在四个人围坐在沙发上,正在热火朝天的聊天。一个是马上要走马上任的副主编叶式生,还有一个是沈老编辑,坐在另一边的还有王云龙。而正在侃侃而谈的就是于洋。 “我跟老王两个人共同的意见都觉得这个剧本完成度很高,所以除了一些细微之处的调整之外,不准备在剧本上再费时间。现在这个剧本的报备已经批下来了,汪厂长已经签了字。而且,选景、选演员,还有调集剧组人员和物资的工作已经开始著手。您老几位给我出出主意,现在就缺一个作曲编曲的人,怎么解决?前两天我去北新桥那边咱们北影乐团找人谈了好几次,都不是太满意。你们不知道,竟然还有人跟我大聊特聊那首《驼铃》跟这部电影不搭,说什么电影里没骆驼,非要弄个驼铃,有点牵强附会。我当时差点儿都想把茶杯里的水连茶叶一块浇他脸上。哎,我发现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去,酒囊饭袋大草包剩了不少,反而是有真本事的人,全都没了。这可真是悲哀呀,这是电影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于洋一副义愤填膺,痛心不已的样子,自然勾起了在座的另外老几位,也是想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时间屋里唏嘘不已。 连著嘆了好几口气以后,叶式生说:“熬著资歷不懂装懂的人太多,太多的尸位素餐,说难听点,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有想做事的人,也让他们指手画脚,鸡蛋里挑骨头,弄得焦头烂额。这些人呀,天天正事儿不干,好像不说点阴阳怪气的话,他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啦。而且,位置和资源就这么多,被这些人占著,新人和有抱负的人哪还有出头的机会。所以,咱们《电影创作》一定要杜绝这种情况。” 四个人一时间都是面色凝重,忍不住了连连点头。突然沈老编辑笑了笑一挥手说道:“別光说丧气话,让我看未来大有希望。你看,正当壮年的有小於这样重新聊发少年狂的,还有写剧本这个小关:听云龙说才20出头:这不就是希望吗?来来:聊点轻鬆的话题:说说曲子和音乐:我记得你们说那首《驼铃》不就是写剧本的小关自己写的吗?別人怎么看,反正我觉得挺好,既然他会写还能写,而且写出来质量还这么好,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或者乾脆看他能不能把这个活接下?” 于洋说:“这件事儿我也想过,但是写一首歌不代表能给电影编曲。这中间差別大了。毕竟小关太年轻————” “哎,经验主义!年轻怎么了?不年轻的很多,有几个能写出来《戴手銬的旅客》剧本?能写出来《驼铃》这首歌的?” 于洋不禁一愣,然后哑然失笑,自己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得了,我这才是叫守著真佛乱烧香呢?我现在就去找他去!” 王云龙连忙说:“今天我记得不错的话,他应该休息。乾脆你给他们单位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正好电影的事情也需要坐一块聊聊。” 关山月跟赵大为分开以后,刚回到自己屋里,倒的水还没顾上喝呢,就被办公室后勤的老黄叫过去接了于洋打过来的电话。 好多天过去,北影厂似乎没什么变化,大门门头上的工农兵雕像,仍然激情昂扬。这一次门卫不是熟悉的那一个,但是仍然让关山月顺利的进了厂院大门,应该是刚才于洋已经往门口打过招呼了。 关山月一到《电影创作》编辑部的办公室,就被里边整洁有序的景象弄得稍微一愣,前几次来这里边都跟一个装修工地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弄得这么有样了。 王云龙自然先给他介绍了叶副主编,还有年龄最长的沈老编辑。关山月挨个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打招呼,还自我介绍了一下。 叶主编笑著对于洋说:“你们都是从部队上回来的,果然看著气质跟姿態確实有很多相似。” 于洋笑著说:“那是自然,没有部队生活的深刻体验,《驼铃》为什么能写的那么好听?” 寒暄过后,眾人在沙发上重新坐一下,互相轻鬆的聊了一会儿閒话,然后于洋自然提到了电影编曲的问题。 给《戴手銬的旅客》编曲,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费时费精力,对目前的关山月来说有难度,更加彰显出来性价比不高。更何况,知道现成有合適的人,他又何必插一手呢? “谁?” “哦,我说的是新影厂的王利平,王老师!” 这时候的王利平,虽然在音乐圈子里面小有名气,但是对非音乐圈的人来说还比较陌生。 毕竟,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为新闻纪录片《潜海姑娘》谱曲,更没有为《哈尔滨的夏天》写出来《太阳岛上》。 所以,当关山月说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于洋有点茫然不知。 这时,在一边的叶式生说道:“王利平,我知道他,在新影厂给新闻纪录片做编曲已经做了有好几年了。很有水平,正好新影厂离的也不远,你跟小关一路去找他聊聊《驼铃》,行与不行,见面一谈不就知道了吗?” 于洋做事情雷厉风行,拉著关山月就走,“走,咱们抓紧时间,电影配曲的事儿不解决,我心里总不安定。” 关山月骑著自行车带著于洋,两个人一路出了北影厂大门往东走,新影厂离的不远,也就是隔个路口。 在路上于洋有点不解的问关山月:“为什么你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现在的电影导演,特別是有实力有影响力的导演,在一部电影的拍摄中权力至上,甚至连电影厂的领导在具体的事务上也没办法左右一个导演的决定。所以,如果于洋愿意跟关山月合作,完全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目前来看,他確实也有对关山月的一定信任,有这方面的意向。 关山月却说:“於导演,给您实话实说,偶尔有情绪了,写一首歌还算勉强能应付,但是我这两把刷子毕竟不是专业的,想给一部电影完成配曲有点勉为其难。或许等以后我有机会再多学习学习,还差不多。现在,我跟王利平老师那样的水平相比,差的太多了。” “你怎么认识王利平的?” 关山月说:“我这个工作接触电影比较多,像什么纪录片故事片广泛接触,有时候再加上自己也喜欢音乐,所以相比较平常人只是看荧幕上的电影演员,还更关心一些幕后的工作人员。我就是在看《新闻简报》纪录片的时候,听到了好几部的配乐都很好听,就特意关注了一下,发现全都是王利平老师谱的曲,就是这样知道他的,不过我並没有见过他。只是给人打听的时候听说过他一些消息。” 于洋哈哈笑了起来,用打趣的口吻说:“小关,《新闻简报》咱们天天都在看,像你这样看法的,估计人不多。看来你爱学习的劲头已经贯穿到平时的生活中了。而且现在我也知道了,估计你会写歌,就是因为听的多了。从你身上,我理解最深刻的东西就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来也会诌,这一句至理名言。真是古人诚不欺我呀!” 关山月笑著说:“你这话说的一点没错。我写剧本也是因为看电影看多了。自然就能诌出来了!” “哈哈哈哈,不过那么多爱看电影的人,也没见一个能跟你这样的。可见努力很重要,人的天分也不得不承认!” 于洋就相当於一个行走的名片,他的脸和名头到新影厂也好用,而且本来两个单位离的就很近,平常互相之间经常有合作,认识的熟人和朋友也比较多。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王利平。 王利平长得貌不惊人,戴个眼镜。关山月觉得哈他特別像动画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里面的小头爸爸的形象。 王利平对于于洋和关山月的到来,显得很热情,但是又能感觉到淡淡的疏离。 他的命运多舛,前面这么多年都没过过好日子,天天都在担惊受怕中惶惶不可终日,这么多年最大的体会,就是做人做事一定要谨小慎微。所以,这种与人的距离感已经自然成了他的保护色。 关山月跟著于洋一块被让进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吉他。最主要的是,这还不是一把普通的民谣或者是古典吉他,而是夏威夷吉他。 夏威夷吉他跟一般的吉他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弹奏的时候,不是抱在怀里,而是平放在桌子上或者弹奏者腿上,左手用金属滑棒切弦,右手用金属拨片拨弦。而且它的音质很独特,尤其擅长展现优美的旋律,號称电吉他的鼻祖。这玩意儿,关山月只见过、听说过,还真没有玩过,所以此时一见之下,难免好奇。 同时他也注意到在吉他的旁边放了一张谱子。好奇之下,瞄了一眼,嗯,很熟悉。 有多熟悉呢?大家可以想一想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后边的天气预报里边的背景音乐,正好跟现在谱子上写的曲子有很大的相似度。 很多人错误的以为《天气预报》背景音乐是《渔舟唱晚》,其实並不完全正確,最起码不全部是。 1980年左右,开始有了《天气预报》,而一直要到1984年,电子琴演奏家浦琪璋才將《潜海姑娘》和传统民乐《渔舟唱晚》两首乐曲改编成了一段新的音乐。 然后,才有了中央电视台从中选取了其中一段作为《天气预报》节目的背景音乐,从此我们的记忆里多了一段旋律。而这段旋律还主要是以《潜海姑娘》的乐曲旋律为主。 正是现在桌子上放的这张纸上写的谱子。 只一眼,关山月就明白了,看来王利平老师已经给《潜海姑娘》的新闻纪录片谱好了主题曲。 桌子上放的夏威夷吉他,估计就是他在实验演奏的效果。 > 第125章 这首歌是谁写的? 第125章 这首歌是谁写的? 对自己的作品,还有那把很重要的夏威夷吉他,王利平自然会时刻放在心上。这会儿虽然突然来了客人,但是他的注意力仍然还沉浸在刚才一直在做的工作中。 所以,关山月在桌子旁的举动和反应,让王利平感受的清清楚楚,於是很奇怪的看了看这个年轻人。 不过,这会儿他先顾不上这些细节,而是先热情跟于洋寒暄了起来。 同时他心里也很疑惑,不知道大明星于洋怎么会跑到办公室,专门来找他。 于洋现在时间很紧,所以略微寒暄了两句以后,就开门见山的把来意给王利平说了一下。 “什么?让我给电影配曲?” 王利平很惊诧,于洋提出的要求,甚至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给正儿八经的电影故事片配曲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工作。 自从73年,好不容易挣脱了艰难的生活,有了一点自由以后,工作分配到新影厂,他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是在给《新闻简报》编配背景音乐。 说句不好听的,像给电影故事片配曲这样高大上的工作,王利平想都没敢想过会跟他產生联繫。现在于洋突然说出口的要求,绝对是他战战兢兢这么多年的生活中从来不敢產生过的奢望。 于洋看到了王利平的反应,说实话,稍微有点失望,这个人形象太木訥、太貌不惊人,实在是感觉不到他有哪儿一点过人之处。不过,既然来了,他还是把《驼铃》的谱子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王利平,“你看,这是这部电影已经写好的一首主题歌,名字叫《驼铃》。” 王利平下意识的把谱子接到手里看了起来。一个作词作曲的作曲家看谱子,就像一个作者看好的文学作品是一样的感觉,很快,王利平的神色就认真了起来,而且显得更专注了。 关山月这会儿也从桌子旁走到沙发这边坐到了于洋的身边,看了看对面正在看谱子的王利平,然后,扭头又看见了于洋充满疑虑的目光。 他大概能明白于洋心里在想什么,於是笑著对他点点头,把目光朝著桌子上示意了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于洋朝那边看了看,不太明白,皱起了眉头。 正在这时王利平把《驼铃》的曲谱看完了,猛的抬起头,有些兴奋的问:“这首歌是谁写的? ” 这还是今天见他以后,第一次看见他的情绪產生波动。 于洋伸手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关山月,对王利平说:“就是这个年轻人小关,他叫关山月。同时这部电影的剧本也是他写的,所以,据他说,歌也就是在创作剧本的过程中有感而发信手写出来的。” 王利平很惊讶的把目光看向了关山月,不过,当听说连剧本都是这个年轻人写的以后,倒反而觉得更好理解一些了。先甭管人家年轻不年轻,既然能写出来剧本可见对这部电影內在的情感,比別人要体味更深刻,能写出来这首歌也不奇怪。只是现在王利平更惊讶的是这个年轻人可真是多才多艺呀! “於导演,这首歌很好,既然剧本和歌都是关山月同志写的,为什么不把电影整个配曲也都交给他?” 这个问题关山月自然就来了个抢答,把他给于洋的解释,在王利平这儿重新说了一遍。 王利平点了点头,重新很认真的看了看关山月,然后略微沉吟了一下。 关山月能感觉到王利平很心动。毕竟能有机会给北影厂的电影配乐,跟他现在天天忙著给《新闻简报》编曲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说不好听的,他现在乾的就是个杂活,如果能给电影配乐,那才是正儿八经符合音乐者身份的工作。真是机会难得! 可是,他不仅还有点犹豫,把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夏威夷吉他,还有那张乐谱。 王利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后咬咬牙还是有些遗憾的说:“我很喜欢这首歌,虽然还不知道电影具体的內容,但是能有机会给电影配曲,我当然很乐意。不过,很不巧,我刚接了一个厂里交给的任务。正在给一部新闻纪录短片进行配乐,实在分身乏术,可能抽不出来时间呀。就怕耽误你们的进度。” 关山月和于洋对视了一眼,稍微示意了一下,然后笑著对王利平说:“王老师————” “別,別,別叫老师,称不上,称不上。” 关山月连忙说:“老师一定得叫,我以后还想多向您学习呢,您可不能不给我这个机会。” 于洋也在旁边说:“对,应该叫老师。小关这个小年轻,挺爱学,只要他叫谁老师,就请等著自己压箱底的东西被他掏乾净吧。” 一句玩笑话,缓解了尷尬。王利平也不再坚持了。 “王老师,还接著刚才的话,我其实想说,刚才看了你桌子上的曲谱,是不是就是给那个新闻纪录片写的主题曲谱子?看样子应该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所以,从时间上来看不耽误给咱们电影配曲。毕竟咱们电影刚开始筹备,还没有正式开拍呢!” 王利平点点头,却又嘆了口气:“哎,谱子倒是写好了。大部分演奏也都安排好了,可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段旋律,我一直想用电吉他来表现,————” 说著啊,他看向了关山月,似乎有所期待。 关山月笑著说:“您是想用电吉他独特优美的节奏和音质来表现大海清澈美丽的风光吧。尤其是那种很独特的热带海洋风情,想必您更倾向於用桌子上那夏威夷吉他来表现。” 王利平很惊讶,看著关山月,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能认出来那是夏威夷吉他?” 说实话,这真的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以王利平的理解,有人可能会知道吉他,但是还能分辨出来夏威夷吉他的绝对不多见。 关山月点点头,“我看那一把应该还是夏威夷电吉他,刚才我大概看了一下谱子,其中最重要的那段旋律,如果用电吉他来表现確实更过癮!” “更过癮?”王利平对关山月说的这个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只是略一沉吟,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说:“对,对,就是,只有那样的乐器表现出来才更过癮!” 他话说完又皱起了眉头,一脸遗憾的说:“可惜找不到弹吉他的人。我不太擅长,只能勉强的把音符弹出来,但是跟我想要的效果差的太远了。我们新影厂的管弦乐团,玩轻音乐的老师们也都没有人会弹电吉他。为这件事儿我愁了好几天了,到处打听到处问,到现在这件事儿还耽搁在这儿呢。所以还真没有时间和心情,再做其他的工作。对了,小关,你既然认识夏威夷吉他,会不会弹?” 关山月摇了摇头:“古典吉他民谣吉他我都会弹,但是,夏威夷吉他我没弹过。” 王利平听了以后嘆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和遗憾。 关山月笑了笑,对王利平说:“王老师,你看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哦,打什么商量?” 关山月扭头看了看同样一脸疑惑的于洋,对他点点头,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又对王利平说:“王老师,我帮您找一个弹吉他的人。您呢,就帮著於导演把电影配曲的事给办了,你看怎么样?” 王利平眼中猛的一亮,脸上略带兴奋的问:“你认识会弹电吉他的人?在哪儿?” 关山月看到王利平甚至都有一种现在就去把人找出来的架势,可见这件事在他心里有多急切。 “王老师,您放心,弹电吉他这事儿肯定没问题。我一说,你应该听说过,他就是陈志。” “陈志————,哦,对,原来號称咱北京城第一把琴的陈志。当年他给刘主席的电影纪录片里配的夏威夷吉他旋律很优美。现在想起来仍然让人印象深刻。不过,陈志我是知道,其实我前面已经找过他了,可是找不到呀!打听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小关,你知道现在陈志在哪?” 没想到,于洋是个急性子,王利平猛一见面的时候,整个人给人感觉慢吞吞平平和和,但是,真有事儿了,也是一点儿不拖拉。 这不,自从知道关山月能找到陈志,他对於给《戴手銬的旅客》配曲的事儿,一口答应下来。 —— 也別怪他连剧本都没看,这么轻易就答应,其实很好理解,还是那个原因,能给故事片电影配曲,对现在的他来说机会难得。特別是知道这部电影,还是于洋导演並且亲自出任主演的电影,他更是求之不得。 如果关山月能帮他找到弹电子吉他的陈志,他自然就不用再为《潜海姑娘》的主题曲发愁,时间安排上就完全可以应付的过来了。 于洋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是出於对关山月的信任,现在並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心里仍然打定了主意,等到王利平正式的把他手头的工作做好以后,一定要重新再坐一块好好的聊聊《戴手銬旅客》的编曲工作,他对这部电影的態度很认真,这么重要的编曲绝不能马虎。 于洋回北影厂接著忙电影剧组筹备的工作。而关山月则和王利平一人一辆自行车,骑著出了新影厂直奔东城。 “咱们先去他上班的菜场,看看他会不会在那儿忙活。如果在那儿找不著,咱们就去家里找他。” 王利平一听就显得很兴奋:“他上班和住的地方你都知道?” “嗯,昨天我才见过他。还是他亲口给我说的呢。” 听关山月这么说,王利平长出了口气,总算是放心了。 第126章 叫一声老师,自不为过 第126章 叫一声老师,自不为过 陈志干活的菜场在东城的朝內菜场,离红星电影院可不近。可见,老白为了弄到手那两板豆腐,花了多大的功夫吧。托关係都找到朝內菜场的陈志了。 关山月和王利平骑著自行车来到朝內菜场,时间已经10点多了,没想到这里仍然有长长的队伍在排著。 北京城的菜市场一般早晨六点就开门了,不过为了能抢到好东西,大多数情况下不到六点,菜场的大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特別是要赶上有紧俏商品或者特价处理,提前得到消息的附近老百姓会来的更早,队伍排的自然也更长。 关山月估计,今天朝內菜场肯定有什么好东西,不然的话,不至於到现在都10点多了,大傢伙还满心热情的排著这么长的队,看著都一路拐到万历桥胡同里面啦。 原来这儿关山月来过,大概知道这边的基本情况。朝內菜市场分前后两个货场,前货场主要经营烟、酒、糖果、糕点、蔬菜、水果之类。 后货场才是经营蔬菜和肉、禽、蛋、水產之类,陈志卖豆腐应该在后市场。可是这会儿整个后市场的大门都被排队的人堵得严严实实,每一个想往前凑的人,都会被排在队列里的人满含著戒备的眼神打量个不停。 你要敢硬著头皮顺著队伍一直往大门那边走,肯定该有人衝著著你嚷嚷。 王利平和关山月看见眼前的情形,不禁对视了一眼,都苦笑了一下。 关山月向旁边排在队伍里,一个拎著篮子的大妈打听了一下:“大妈,咱今儿这是什么热闹? 排这么多人?” 那大妈看了看推著自行车的关山月和王利平,笑著说:“你们俩不是这一片的吧?今儿有特价猪肉,放出来的量特別多。哪怕每人把两斤的定量全买完,都足足的。” 怪不得呢!可惜,这么巧赶上了他也凑不了这热闹,因为,户口不在这一片,他的本儿在这儿买不了东西啊!不然的话也买两斤五花肉回去,让老白给专门做一顿小炒红烧肉也是一种享受。 从去年四五月份开始,北京城的猪肉供应又开始出现紧张,所以重新实行了中断了好多年的“凭证定量”,现在每个居民每人每月两斤定量,当然要是每一次买的少,零售两毛以下的不登证。 现在猪肉分三等卖,一等肉大概是8毛多。二等的7毛左右一斤,三等的6毛多一斤。当然根据季节和供应关係,价格略微有浮动,但是差別一般不大。也不知道今天特价肉到底是哪一等级,能便宜多少?不过关山月对这个不操心,反正也买不了!他更操心的是怎么才能挤进去找人? 他踮著脚尖往前面看了看,乾脆对王利平说:“王老师,咱们把自行车放一边,你看著车子,我进去找陈老师。” 关山月脸皮厚,谁愿怎么看他就怎么看,哪怕有人冲他起鬨瞎喊,他也不在意,只当没听见。 一路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费了好大劲儿,总算是挤进了后货场。 这年头的菜市场,环境没法说,谁来谁知道,反正这后货场因为卖的都是鸡鸭鱼肉,所以满鼻子怪味,关山月是不太適应,不得不先把鼻子捂上了。 只要过了猪肉摊子,菜市场里边人倒不多,大多数柜檯都在收拾打扫。所以关山月很容易就找到了陈志。 “陈老师。” 正拿个拖把在那儿拖白瓷砖柜檯的陈志,看见竟然是关山月,有点惊讶,还略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脸上带上了笑容,问:“你今儿怎么来了?” 关山月觉得在这儿也没什么好客气的,於是直接把王利平老师想找陈志弹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陈志眉头皱的很紧,沉吟了一会儿,把拖把交给柜檯里的另外一个人,打了个招呼:“小倪,活你先干著,外边来了朋友,我出去看看,照应一下。” “您去吧。这点活您就甭管了,都给我了。” “那行,明儿我多来点儿。那您受累,我先走了。” 陈志把身上的橡胶围裙和橡胶袖套摘下来,又换掉了高筒胶鞋。然后才跟关山月一块儿从朝內菜市场里挤了出来。 搞音乐的跟搞音乐的人说话,似乎有特定的沟通密码,交流起来简单的很,两句话一寒暄,王利平和陈志两个人就一人一根烟,在菜市场对面的小胡同口热聊了起来。 看他们两个头顶头的架势,谁也不相信,他们俩原来不认识,简直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不是亲眼目睹,实在是无法想像,就在这世俗气冲天,耳边全都是嬉笑怒骂的市井吵闹声,鼻子里还有菜市场不时透出来的真正怪味儿的地方,两个一点都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就像钟子期和俞伯牙一样,话语十分投机的聊的全都是高山流水。 “你说的用夏威夷吉他,来表现热带风光,这种想法绝对没问题。它那种音质和旋律感,天生就具有那种诱人的热带风情。” “可是,我心里一直很担心。现在的领导,还有社会上的老百姓对吉他偏见太大,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倒確实是个问题。呵呵,说句不好听的,对这样的事情我感受是最多的。六几年的时候,我给新闻纪录片配了一曲夏威夷吉他。从那以后麻烦就没断过。以至於到现在我都有近10年没再弹过吉他了。你看看我这一双手。就为了保住它们俩,我10年在菜场里干活不管是多重的活,能不用手就不用手,背东西都专门自己设计了一个用套锁往背上直接甩的装置。你去菜场里打听打听,谁没看过我的笑话。可是我不在意,就是想著万一有一天我还有机会弹琴呢。” 关山月没想到,陈志和王利平会短短的几句话以后,就能当著他的面说出来这么发自肺腑的话。这可真有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感觉了。看来不光男女之间会有一见钟情,在友谊和艺术的交流上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可能目前这两个中年男人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反正,现在王利平看著陈志伸到他面前的那双手早已经热泪盈眶。摘下来眼镜,掏出手绢擦个不停。估计,他也想起了自己连续几次遭受迫害的经歷了吧!都不容易,熬过来了就是胜利,只要心还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说实话,面对著经过风雨劫后余生,心里还怀揣著音乐梦想的两个人,关山月觉得那首《重头再来》,倒是唱给他们挺合適。可比后来唱给工人师傅们有道德的多了。 他看著因为几句话,回忆起了往日岁月,无语凝噎的两个中年人,收敛一下情绪,轻声说:“陈老师,王老师,咱们换个地儿,或者直接去新影厂,有把吉他说起来不是更方便吗?” 王利平使劲的擦擦泪,“对,咱们现在就去弹曲子去。那些不高兴的事儿就叫它过去吧。咱们以后就专心搞自己的音乐,別的什么心也不操。我决定了,既然认为最合適的就是夏威夷吉他,我就尊重音乐本身,不再去胡思乱想瞻前顾后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因素。不管谁提反对意见,只要这个工作让我负责,我就用吉他来表现这段旋律。” 陈志笑了起来,很认真的点点头,“好,只要是你负责这件事儿,你愿意用吉他的旋律,那这段吉他我就给你弹。走,先跟著我拐回家一趟,然后再去新影厂。” 陈志去菜市场旁边,推出来自己的自行车,三个人一路朝他家赶去。 “早些年我家在北新桥住过,就在北影乐团的附近,后来搬到金鱼胡同,真可称得上是顛沛流离。后来搬到现在住的轿子胡同,才算是稳定下来,现在已经住了六七年了。” 陈志家是在轿子胡同里的一个大杂院,只是很小的两间小西房,看样子每间顶多也就七八平米口”家里没人,上班上学去了。咱也不在这儿多停,我进屋拿个东西咱们就走。” 正在这时,隔壁一间屋子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露出头来,看了看陈志,然后又打量打量跟在旁边的关山月和王利平。 陈志连忙笑著打招呼:“徐大爷,您这会儿没出去?” “没有,小陈,我这个戏匣子又不响了,有时间你帮我看看。” “行。我这会儿得出去,有事儿,等回来了一会儿就给您修好,不耽误您6点听广播。” 关山月感觉著那老头的自光又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两眼,然后衝著陈志点点头,把头缩了回去,屋门又被关上了。 陈志则摊摊手,笑著用打趣的口吻对关山月和王利平说:“你看,咱这手指头灵巧也不是没用。干点修理的精细活儿挺拿手。”说著他自己摇著头笑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但是又透著洒脱。 关山月觉得,哪怕不说弹吉他和音乐作曲,只是光从歷经磨难以后面对人生的这种態度,陈志身上就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东西。 话真说回来,哪怕他的情况特殊,有两世为人的经歷,也未必能够有陈志和王利平人生经歷的磨难更多,经受的考验更残酷。所以,他们仍然能够笑看人生,不畏风雨,就冲这一点儿,叫一声老师,自不为过。 > 第127章 《BJ文艺》几號发行啊? 第127章 《bj文艺》几號发行啊? 陈志並没有邀请王利平和关山月再进他家里,而是自己进了屋,叮叮咣咣好一阵忙活,足足过了五六来分钟才从屋里出来。 关山月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把古典吉他,有点愣神。 陈志笑著把吉他又往他跟前递了递,说道:“別发愣啊!昨儿你要跟我学吉他,我都想好了,得给你个礼物啊,还想过两天再去你们电影院的时候,顺便给你带过去。今天凑巧你自己来了,这把吉他就送给你了。哎,为了安全,吉他放的太深,扒了老半天才算找出来。说句话,不怕你们俩笑话,这把吉他我儿子都没见过。呵呵呵呵————” 王利平惊讶的看了看陈志,又看了看关山月,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他一直听关山月叫陈志陈老师,还以为是跟对他的称呼一样,只是个尊称呢!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还正儿八经的是师徒关係。 关山月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这把虽然有些岁月痕跡,但是明显很不一般的深色琴身古典吉他,对陈志说:“老师,吉他还是先留在你这儿吧。马上你弹吉他的时候越来越多,可是现在要想在这个时候找到合適的吉他肯定不容易,————” 陈志笑著说:“放心吧,吉他这东西只要我想有,很容易。但是你確实需要一把,不能光靠著对吉他的理解,用30块钱的红棉吉他去弹奏啊!再怎么说还有一句老话说的很有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给,別磨嘰了,拿著。” 关山月把吉他小心翼翼的接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又对陈志说:“老师,你要是能用得著,隨时我给你送回来。” “哎呦,长那么大个,一点儿也不爽利,怎么磨磨唧唧?把吉他保护好就行了。我锁好门,咱们现在去新影厂。” 在走出这个杂乱的大杂院的时候,关山月手里拎著吉他,看著走在前面步伐矫健的陈志,忍不住心里感嘆:“我在菜场里刚才待一会儿,捂著鼻子都受不了,可是陈老师在那儿干了十几年。这大杂院里,巴掌大低矮的小屋子,他一住六七年,风雨中忍辱负重,甘於寂寞,还能跟左邻右舍相处甚欢。可真是,只要有心,人生处处都是世外桃源。” 今天上午关山月看见王利平办公室桌子上放的那把夏威夷电吉他的时候只是好奇,可是,这会儿陈志看见这把吉他明显显得非常激动。 他什么也没顾得上,直接对王利平说:“谱子呢?拿给我啊,我现在手痒的很,想赶快试试这把琴怎么样。” 王利平笑了起来,走到桌子那儿,把抽屉的锁打开,从里边儿把乐谱取出来递给了陈志。 陈志拿到谱子以后几乎瞬间就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態,也只是三四分钟,他就闭著眼睛略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笑著对一脸期待的王利平说:“很不错,確实是那种感觉。来我弹一下,你听听味儿对不对?” 真的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当陈志直接站在桌子旁,甚至连金属滑棒和金属拨片都没用,直接用手开始切弦和拨弦,关山月刚一听旋律出来就知道,这感觉一下子就对了! 这段旋律太熟悉了,现在,听著陈志用夏威夷吉他当面弹出来,那种感觉更是无与伦比,好听!真的仿若置身干海南潜水姑娘们工作的渔场,如同架著小船在碧波荡漾的大海中,欢快的吹著海风。 就在关山月还沉浸在夏威夷吉他的旋律声中的时候,陈志停住了手,扭头问关山月:“怎么样?” 关山月下意识的点点头:“嗯,好听!” “呵呵,可不能只是好听,来,你来弹一遍。” 关山月嚇了一跳,连忙摆手:“老师,夏威夷吉他我没弹过。” 陈志只是笑了笑,把吉他旁边的曲谱拿起来,塞到了关山月手里,“给,一边熟悉琴谱,一边熟悉吉他,我跟老王坐一边聊会儿天,谈谈过去的崢嶸岁月。待会儿我们俩欣赏你弹的曲子。” 对这段《潜水姑娘》的主题曲关山月很熟悉,尤其是那段电吉他的配乐,他更熟悉,说实话,如果用民谣吉他或者是古典吉他弹,一点问题都没有。关键夏威夷吉他的弹奏方式太特別,原来没玩过呀!可是看陈志的样子好像对他特別有信心,最起码比他自己有信心! 得了,得相信人家,不能让老师失望,对不对? 就在关山月,自己在那儿尝试著拨弄琴弦,熟悉夏威夷吉他弹奏方式的时候。陈志拉著王利平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各点了一支烟。 王利平扭头看了看坐在桌子旁的关山月,然后小声问:“你这是什么打算呀?” “我打算。如果待会儿他熟悉的还行,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啊!真的假的?他不是说原来没弹过吗?” “哎,吉他这东西一通百通。关键看悟性,也算是对他的考验。老王,我给你提个建议,这小子在音乐上是块材料,但是,必须得有人领著,不然他不专心。所以,你看你那点压箱底的本事,没事了也可以多指点指点。” 王利平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了陈志:“看看,这是他写的歌。专门给自己写的剧本准备要拍的电影,配的主题曲。我已经答应于洋导演给这部电影做配曲了。” “哦!”很惊讶的陈志,把歌谱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连连摇头。 “这小子还有这一手,看,老王,我没说错吧?不过,说起来確实有点小聪明,但是基础不够扎实,不够系统,还需要有老师带带,怎么样?我的提议你考虑考虑?” 王利平想了想,笑著说:“如果可以的话,正好他这部电影我作配曲,可以让他当助手,先在实际工作中看看,然后再说。” 陈志点了点头。他也不是完全把关山月扔在那儿不管不顾,跟王利平说了会话,他就站到关山月跟前给他指点了起来。好的老师就在於每一个问题指出来的时候,都能说到问题的关键之处,刚才自己琢磨起来显得有点儿摸不著头脑的关山月。在陈志三言两语的指点之下,很快就找到了节奏。 等到关山月终於能够还算熟练的完整弹下来整个曲子,心里正美不滋儿呢,突然听见陈志对他说:“赶紧练熟,这一次跟王利平老师的合作任务就交给你了。” 关山月一下子傻了眼,“老师,不是说你来弹吗?” 陈志没理他,扭头问王利平:“老王,等一星期时间怎么样?下月初开始录,来得及吧?” 王利平低头沉吟了一下,笑著点点头:“行,我就等一星期,如果到时候他弹不好,还得你顶上来。” 陈志手一挥,“放心吧,我给他兜底儿。” 关山月跟著两个老师在新影厂的食堂吃了一顿饭,然后背著两把吉他回了红星电影院。 那把夏威夷吉他专门有琴盒,而王利平专门又给那把古典吉他配了个琴袋。他那儿倒是东西挺全,按他的话说:“早些年,好东西被当垃圾扔的太多了。我呀,跟著捡破烂,捡了不少好物件。 这把夏威夷吉他,还有我屋里有一架钢琴,全都是我花小钱换过来的好好宝贝。嘿嘿,这些年挣点工资,全都花到淘弄这点垃圾上了。” 怎么听,怎么感觉他语气里满是洋洋得意的味道。 现在关山月对於能够弹好《潜海姑娘》的主题曲充满了干劲,因为王利平说了,只要最后的任务是他接下来完成的,这把夏威夷吉他就是他的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这把好琴,这个活谁也別想抢走,就是他的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关山月是越来越忙,画画练琴,写文章,忙得不可开交。眨眼之间,两天过去。 星期三上午,他正搭著架子专心致志的忙碌著画售票屋上面海报位的大海报。 张德寧骑著自行车过来,远远的就看见正在挥毫泼墨的关山月,不过,她走到玻璃橱窗那儿,就先下了车。好奇的看著墙头上几幅新画好的海报,《两个小八路》,《南疆春早》,另外,吸引她目光的还有玻璃橱窗里如同连环画故事一般的连环宣传海报,她边看,嘴里不禁低声念了出来:“屈原,呦,还是香江的电影公司拍的电影。演员都是香江人。” 这个发现,一下让张德寧来了兴趣,人在橱窗那儿挨个海报仔细看了起来。 关山月从天刚亮就开始画这一幅电影《屈原》的大海报,到这会儿总算是画完了。他轻鬆的出了口气,拿著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从架子上下去,正好看见玻璃橱窗那边正看得入神的张德寧。 “哎,张编辑,这都到月底了,是不是给我来送杂誌样本了?对了,问一下,咱们《bj文艺》 几號发行啊?” 张德寧听到他的喊声,扭头朝著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挎包,“都在这儿了。《bj文艺》现在发行日期是10號左右。” 关山月从架子上手脚麻利的爬下去,边擦著手边来到了玻璃橱窗前面。 张德寧小声对他说:“稿费你就等著吧,已经寄出来了。本来想给你带过来,手续太麻烦,嫌不方便,乾脆让他们这一次寄的匯款单。” > 第128章 到了第一个收穫的季节 第128章 到了第一个收穫的季节 张德寧和关山月远远的站在西四东大街路边。 她抬著头看著售票屋上面大大的海报,所有的背景和周边的元素都被忽略了,目光聚集在了画面正中央鲍方所扮演的屈原形象。 关山月画的这个荧幕形象,实在是动人心弦,他眼神中的的沉鬱,他跃然於画纸上的优雅风采,他逼人的诗人气质都让张德寧著迷。 她知道鲍方,但是了解不多,原来对於一个香江人来演绎屈原这个角色一直持怀疑態度,可是,现在看了关山月画的海报,让张德寧对这部10號上映的电影充满了期待。 关山月没有顾得上去跟张德寧產生心理共情,正在兴奋地翻看著手里的《bj文艺》杂誌,杂誌捧在手里似乎还能感受到温度,鼻子还能闻见墨香味。他怀著激动的心情,从目录上找到自己的小说,然后按照页码翻了过去。 这种文字变成铅字的感觉,实在是无与伦比。唯一遗憾的是为什么不1號发行,还要等到10號,太磨嘰了。 “你们为什么非要10號发行啊?” 张德寧被关山月的问题,將她从《屈原》海报意境中拉了出来,这让她颇有些悵然若失,有点遗憾的嘆了口气,不过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又笑了,扭头看了看关山月那一脸急切的样子:“因为我们的杂誌创刊就是10號那一天,所以一直都在那一天发行。这是一种传承。不过,《连环画报》发行的比较早,我记得应该是不到4號吧!” 是吗?关山月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心中还暗暗的埋怨费声福编辑,年纪大了,就是不如张德寧编辑有活力。杂誌都快发行了,也不知道跑过来给送两本样刊,不行,待会儿骑著自行车去杂誌社转一圈,先搂几本样刊回来当纪念品。 张德寧又抬头看了看《屈原》的画报,然后问关山月:“这部电影你看过了吧?怎么样?” 关山月点点头,“画海报前,已经组织看过了。非常好,鲍方演的屈原和他女儿鲍起静演的嬋娟两个角色都非常精彩。里边的歌《橘颂》也很动听,让人看了以后,忍不住都流泪了。很值得看,到时候我给你留一张位置最好的票。” 张德寧笑著点点头:“好,那咱们说定了。我要11號星期天那一天的票。对了,电影里边还会有《雷电颂》吗?我看话剧版的《屈原》的时候,对那一大段的念白印象非常深刻,特別让人感动。” 关山月摇著头笑著说:“没有!电影里边没有屈原念诵《雷电颂》的场面,但是,电影配乐也很精彩。算了,不给你剧透了,等你来看的时候自己感受吧!” “嗯!”张德寧笑著点点头,“不过你的海报画的很好,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兴趣。 对了,还要给你说一声,你的《黑猫警长》,《儿童文学》愿意用,可是因为这一次送稿送的晚,新一期肯定排不上了,只能等下一个月了。而且稿费只能给到1块5。” 关山月皱了皱眉头。时间上吧倒无所谓,毕竟这是客观情况,稿子拿到人家杂誌社的时候,时间確实有点晚。但是这个稿费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你们杂誌社还能给到我两块呢?为什么到他那儿成了1块5了?” 张德寧笑著说:“你也不想想,当初把你的小说推荐给我们谭主任的是陈惠冠陈主任,可是把你的童话推荐给《儿童文学》的只是我这个小编辑。效果能一样吗?只差5毛钱,已经显示出来我的价值无量了。” 关山月笑了笑,不过他又说:“你没跟他说吗?马上《连环画报》就要出同样故事內容的小人书了!” 张德寧能感觉到关山月对稿酬的不满意,於是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反正现在还有时间,我再去跟他沟通沟通。具体情况过两天再给你说。” 张德寧今天只是顺便拐到这儿,专门给关山月送样刊、说消息,所以,事情说好以后,没停太长时间,骑著自行车就离开了。 她人刚走,关山月刚从她背影上收回目光,不知道啥时候一直在售票屋里待著的小吴竟然溜到了身边。 “关山月,我刚才看见那女编辑给了你好几本杂誌,是什么?不会是你发表的文章吧? “” 关山月很大方的拿出来一本《bj文艺》塞到了小吴的手里,“给,我发表的第一篇小说,让你开开眼界。你先看著,我去收架子收工具去。” 当小吴翻开杂誌,真的从目录上找到了关山月的名字,还有《戴手銬的旅客》那篇小说以后,心中那叫一个羡慕呀,原来只看他写那么厚厚一沓文稿,还没有什么太大的衝击力,现在手写的字儿变成了印刷体文字,不得不说,一下子觉得很衝击眼球。小吴只感觉自己俩眼都充血了,心臟怦怦直跳。 他有些兴奋的把关山月的那篇《戴手銬的旅客》从头翻到尾,忍不住又是一阵羡慕,这一本杂誌是挺厚,但是关山月一个人都占这么多张,都快占到1/6了。 小吴抬头看了看,正在那儿忙活著拆架子收拢工具的关山月,忍不住心头一阵火热。 他拿著杂誌跑到关山月身边,有些急切的问:“关山月你给我说说唄,到底现在写文章稿费是什么標准?” 关山月把顏料桶盖子刚盖好,直起腰来,用毛巾擦擦手,看了看小吴一脸的期待想了想给他说:“目前,1000个字,一块多到三四块都有,具体多少要看你的知名度以及文章的质量。” 小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飞速的计算了起来,1000字就算两块,1万字就是20块,10 万字就是200块————,小吴不知不觉之间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顿时觉得自己自从考电影学院面临重大的挫折和挑战以后,艰难的经过了短暂的迷茫,现在终於又重新找到了方向。 画画不好练。但是写文章毕竟都上过学,写过作文,自己天天满脑子也有很多奇思妙想,完全可以写成文章,文笔可以慢慢练呀。再加上自己平常也喜欢听评书看小说,不会写还能抄呢。1000个字儿就是两块钱,完全可以试试。 “嗨,別在这发愣了,这会儿你那儿要不忙,帮把手,替我一块儿把东西送回楼上去”” 。 关山月总觉得自从小吴拿到《bj文艺》杂誌以后,整个人都有点神思不寧,总是爱愣神,也不知道在那儿琢磨什么呢? 他也懒得多操他的心,把东西送回楼上以后,拿了一本《bj文艺》的杂誌,专门跑到赵经理的办公室。 出成绩了,一直给自己这么大支持的领导,一定要首先把成绩放到他面前。 赵经理高兴的翻看著杂誌,笑著对关山月说:“以后你就是咱们红星电影院的作家小关了,不错,真不错,这么快就出这么大的成绩。哎,对了,你还有杂誌没?” 今儿张德寧总共给他送过来了五本。 “有,我手里现在还有三本。” “给我再拿过来一本,我正好去电影公司开会,拿给邵经理一本。让他看看咱们红星电影院的成绩。哈哈哈哈————” 关山月趁机给赵经理说:“行,你看是不是我都拿过来,还有其他的领导要给没有?” 笑的正开心的赵经理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瞪了关山月一眼,“哪有那么多领导? 要不我给你往中南海送一本?” 两个人开了几句玩笑,关山月又趁机说:“赵经理,待会儿我想去一趟《连环画报》 杂誌社。他们那边《连环画报》杂誌发行的更早,我去要几本样刊,好让你能一块拿给邵经理。” 赵经理一听连连点头:“嗯,这个想法好。赶紧去,快去快回。今儿吃过中午饭,下午我就去公司,这喜讯得赶快让领导知道。正好《连环画报》还是小人书,跟你的工作更挨著,显得更有说服力呀!” 说到这儿,赵经理停顿了一下,皱著眉头,有些疑惑的问关山月:“我最近两天听人反应,你住的楼上老是时不时的有弹琴的声音。你不好好画画写文章,在上面又捣鼓什么呢?” 关山月最近抽出时间见缝插针,抓紧练习夏威夷吉他的弹奏,儘量选的都是下班前后的空余时间。但是毕竟琴声可藏不住,看来电影院里注意到的人不少,连赵经理都听说了。 於是,关山月把《潜海姑娘》以及《戴手銬的旅客》编曲的事情。大概给赵经理说了一下。 这个事情赵经理听了以后略感意外,“小关,音乐上咱也够水平能给电影配曲?” 原来知道关山月多才多艺不假,但是样样都能玩的这么好,著实让赵经理很惊讶。 现在他手里拿著《bj文艺》杂誌,再想著刚才关山月说的跟陈志学弹吉而且要给电影配曲的事情,心里不禁想,看来要对眼前这个小伙子有一番重新认识了。 他一下子联想到,那边还有《连环画报》的小人书,再想想电影院门口。那么长的玻璃橱窗位,《屈原》的连环画报已经展示在里边。而早上一来上班就看见,大海报位《屈原》也已经开始著手。 原来一直没有细想,似乎已经习惯了关山月天天忙忙碌碌的样子。 天天看他工作乾的有声有色,业余时间也是东忙西忙。似乎已经当成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原来只是听他说杂誌要发表他的文章,要出他的小人书。 现在,真等到这些成果胡拉一下,全部堆到面前的时候,赵经理越想越觉得震惊不已,这些事儿但凡一件能做好已经非常不容易,非常难得了。 这个小关才来电影院工作一个月,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干出了这么多成绩,让赵经理自己琢磨琢磨,都觉得不好意思。跟人家小同志一比,总觉得自己的时间全浪费了。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分工不同,工作性质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咱最近工作也很有成绩,电影院各方面工作都有很大进展,软硬体都有提升,这就是自己工作的成绩啊! 甚至赵经理还想到,小关也是自己的职工呀,他有成绩也是自己工作的成绩一部分。 於是,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好了。 “小关,虽然人们常说能者多劳。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小同志对革命工作充满热情和激情,我很赞同,也很提倡。但是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注意身体。最起码以后熬夜的情况能避免儘量要避免。我想,以后你的工作安排上,除了画好海报之外,其他的工作儘量不让你参与。这样能让你能白天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充分利用做好工作,不至於再更多挤占合理的休息时间。 “, 第129章 一切都要讲价钱 第129章 一切都要讲价钱 什么叫好领导?关山月觉得赵经理绝对是一个好领导。他甚至认为,自己能一回到北京城走到工作岗位,碰上这样一个领导,绝对是自己的幸运。 对关山月来说,所谓的机会和赏识自然很重要,但是也並不是那么有决定作用。反而一个宽鬆舒適的环境更为难得。现在在红星电影院里,在赵经理的关怀下,他充分体验到了这种在生活工作中的宽鬆环境,给自己创作,带来的极大支持。 关山月又给赵经理拿了一本《bj文艺》,然后推著自行车准备去《连环画报》编辑部。走到大门口,看见老白正跟一个瘦小的老头在那儿说话。 他出大门的时候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却被老白叫住了:“哎,小关,正好先別走,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你姜大爷,今后这大门都归他看了。” 关山月一听,停住了脚步,把自行车停在一边,笑著跟姜大爷打招呼:“姜大爷您好,我是关山月,您就叫我小关————” 还没等他多说呢,老白就把他的话打断了,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別介绍了,我早就把你夸成了一朵花,给老薑说了好多遍了。今后咱这电影院的大门从早到晚就归老薑一个人了。我就可以专心的给大傢伙做饭了。” 嗯?关山月愣了一下,连忙问:“王大年呢?” “那小子,年纪轻轻,不能让他閒著,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调到杂工岗上去了,哦,里里外外打扫卫生,后勤上的杂活全归他。我给赵经理建议,怎么能让那么年富力强的劳动力浪费在大门口呢,所以给他调整了一下工作內容。” 关山月看著老白得意的笑容,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说的就是他。 老白又给关山月说:“而且,咱们电影院的大门,准备翻修一下,专门建个门房。这样,老薑住的地方也解决了,工作起来也不怕风吹雨打了。” 关山月看著老薑同志那一脸感激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想,估计这又是一段弥足珍贵地久天长的友谊。老白为了老伙计,也算是下了功夫。很有可能,这个老薑同志刚从哪儿受苦回来,回到北京城,算是让老白给倒腾出来了一个有活干又有住的地方。 让人不得不感怀,真是风雨路上思朋友,坎坷人生悟友情! 关山月临走之前又特別给老薑说了一句:“姜大爷,以后有事儿您只管说,我年轻有力量,腿脚灵活,需要帮忙干活的地方,您千万別客气。 ,,老薑不太爱说话,只是笑著点点头。 老白不耐烦的衝著关山月摆摆手:“好啦好啦,你这不是要出去吗?该忙啥忙啥去吧,別光用嘴说,以后多见真章就行。” 在《连环画报》费声福编辑的办公室里。费编辑一看见关山月来,就笑了起来。“得了,省得我跑一趟。本来我打算去找你呢,结果事儿一多我这一忙一耽搁,又省了一趟路。” 费编辑早就给关山月准备好了样刊,比《bj文艺》打著招呼要还大方呢,直接给了6 本。 费编辑也笑著说:“下不为例。知道这是你的第一次,所以多给你要了几本,给亲戚朋友们发发。” 关山月刚拿到6月份的《连环画报》,一看封面就忍不住一阵激动,眼都瞪大了,抬头惊喜的对费编辑说:“咱们杂誌这一期选的是《戴手銬的旅客》当封面!” 费声福其实一直在注意观察著他的反应呢,闻言笑了起来,点著头说:“怎么样给你的这个惊喜,高兴不高兴?原来的封面这一期准备选用《我们是科学的主人》,结果,最后决定你的《戴手銬的旅客》也在这一期上登载,封面也就换成它了。我们所有的编辑都觉得,刘杰举著手銬登上飞机的这个画面很漂亮,很吸引人!” 作品成了杂誌的封面,对关山月来说绝对是一份儿很大的意外惊喜。最起码能表现出来他的作品在编辑部的编辑们心目中有了一定的位置。 他怀著兴奋的心情,把封面看了好一会儿,还意犹未尽的把杂誌翻开找到自己的《黑猫警长》,然后又找到《戴手銬的旅客》的页面。 看排版竟然不是均匀排列,设计的还挺有特点,错落有致。平均下来一个页面8到10 幅画,再配上脚本文字。所以,《黑猫警长》第1集的上册,百幅画稿在这一期的连环画报上也不过是占了六张页面。《戴手銬的旅客》大概也差不多。 关山月高兴地边翻看边问费编辑:“咱们的杂誌几號发行?” “2號到4號,应该就能在邮局和新华书店看到了。小关,《天书奇谭》画的怎么样了? “” 编辑从来都不会体恤你的辛苦,永远表现出来就是贪得无厌。不过对於关山月来说,他喜欢这样的编辑。你的作品被编辑需要,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 他早有准备,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一本素描本,递给了费编辑,“今天来也是让您看看,《天书奇谭》的画稿,让您给提提意见。” 本来,费声福编辑只是怕关山月把《天书奇谭》给忘了,顺便提醒一下。毕竟,那部作品给他的印象也很深刻,认为是一个很不错的好创意。尤其是当时几幅样稿里边的形象和故事构想让他很感兴趣。他就怕关山月事儿太多,时间安排不过来,万一把一部好作品给耽误了。没想到,关山月这一次来竟然已经把画稿给带过来了。 他边把素描本打开边问:“小关,预计要画多少张?” “我现在估算了一下,大概得300多张。” 费编辑点了点头,翻看起画稿来。 关山月则是欣喜不已的翻看著还有油墨味儿的《连环画报》杂誌,嘿,有自己的作品在上面,顿时觉得这本杂誌变得特別的与眾不同,拿在手里也觉得沉甸甸的。 到了5月底,马上就是6月初,终於等到了收穫的日子。这大半个月总算是没白忙活。 小说、小人书都见了真章,这条路算是走上了康庄大道。 另外,还有个意外的收穫就是音乐。音乐可以说是他的爱好,原来只是隨便玩玩,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和收穫。 他这几天也越来越发现自己好像在玩乐器上確实有天分,按照陈志给他指点的方法,通过几天的摸索和练习,已经能把夏威夷吉他玩的有模有样,反正他现在有信心,等到大概一星期左右,去给《潜海姑娘》配个乐,给主题曲配上一段夏威夷吉他的节奏,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他的眼里,王利平老师的那把吉他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现在音乐在关山月的心目中就是生活的调剂,把一定的时间用来跟陈老师学学弹吉他,跟王老师聊聊编曲,就是换换脑子。所谓的劳逸结合,不一定非得是歇著,对他来说,把写东西画画的节奏,换成偶尔唱唱歌玩玩乐器,本身就是一个最有效率的休息方式。 费编辑对关山月拿过来的《天书奇谭》的画稿很满意,画稿的质量没有让他失望,而且还略有惊喜,比他预期的画的还要精美,小本文稿讲述的故事也更吸引人。 不过,因为关山月连续的实力表现,他已经多多少少对关山月拿过来的作品有了一定免疫力。所以,这一次显得平静了许多,表情也略微淡然。 “这100张画稿先留这儿?”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行,您给改改挑挑毛病,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到时候你通知我。那等我过几天再来的时候,咱们打总说。” 关山月从《连环画报》编辑部出来,还拐到医学科学院门口转悠了一圈,可是想著在这儿要找到朱林姐姐见一面,真的很麻烦,虽然人家的门卫很尽职尽责,但是即使是找人很顺利,来来回回最少得一个钟头。 而且,现在她们活动很多,经常外出,人还不一定在学校,所以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骑著自行车离开了。心里打算,回去先给朱林姐姐写封信,把两本杂誌,给她寄过去。 有了成绩不能光给领导看,拿给朱林姐姐一样很有用处,回去让她拿给丈母娘看看,也让她老人家知道知道咱文艺青年的实力。 关山月急不可待的想回去写信寄杂誌,所以把自行车蹬的飞快。等他回到电影院,看见大门口老薑同志已经正式走马上任,进入角色了。 老薑看见关山月回来,笑著给他说:“刚才邮递员过来了,有你一封信,从上海邮过来的。” 关山月很疑惑的接过了老薑递过来的信,看了看信封,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少年文艺》杂誌社。啥意思?追过来还有给个安慰? “姜大爷,谢谢您了。” 老薑只是笑著摆了摆手。 关山月先给赵经理送过去一本《连环画报》的杂誌,然后回到自己楼上的小屋里,把上海《少年文艺》那封信拿了出来,撕开信封看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他实在没想到竟然是杂誌社寄过来的一封道歉信! “让我把《黑猫警长》的童话文稿重新寄回去!” 关山月皱著眉头琢磨了起来。现在《几童文学》那边倒是愿意用他的稿子,但是关山月虽然没直接接触那边的编辑,总有种感觉对他重视度不够。 甚至给关山月一种感觉,好像用他的稿子是看在张德寧的面子上,而不是靠他的《黑猫警长》的实力。而且,对於他们给出来的1块5毛钱的稿费也让关山月很不满。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代表著一种地位和认同。一篇《黑猫警长》的稿子几十块钱而已,他又不缺这点钱。 最主要的是现在《黑猫警长》的连环画都发表了,关山月绝对相信,过几天一旦杂誌同读者见了面,肯定会引起读者的注意。童话文稿,如果只是1块5毛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不行,现在既然《少年文艺》道歉信都写过来了,更得讲讲价格。先写信给少年文艺杂誌社,问清那边稿费是多少?” 一切都要讲价钱,关山月一点都不觉得俗,只觉得这是对个人价值的肯定。 第130章 剧组的茶话会 第130章 剧组的茶话会 关山月跟于洋打了几次交道,学了点优点,变成了行动派,有想法,说做就做,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回给《少年文艺》,信的內容很直接,就是询问稿费。 另一封信写给朱林姐姐,话也不多,问问学习情况,嘱咐注意身体,强调一下两本杂誌上发表的文章和连环画。 然后去邮局把信寄了出去,直接骑著自行车,直奔北影厂,给王云龙编辑送过去一本《连环画报》的杂誌。 现在,关山月在北影厂大门口也能享受刷脸服务,今天门口还是上一次来的那个门卫,见面了还能客气的聊两句,直接通过。 没想到,今天编辑部比上一次还热闹,还有瓜子花生糖,好像在开茶话会。人也特別齐全,连王利平老师今天都在。 王云龙看见关山月笑著说:“你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老於去打电话还没回来呢!” 关山月愣了愣,“没有接到电话呀,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正好,这会儿于洋进屋了,看见关山月也很惊讶,“哎,刚才打电话正说找不到你呢,没想到眨眼之间你就来了。” 他热情地上前拉著关山月,走到屋子里边,指著屋子里的好几个人给他介绍:“这一位是葛存壮,葛老师,小关应该认识吧?” 当然认识了,关山月赶紧上前打招呼,葛存壮一边握手一边亲切地拍著关山月的胳膊,笑著说:“哎呀,我是最期待能见到年轻有为的小关,天天听你们几个嘴里说,今天总算得见庐山真面目。叫我看,就他这个形象,来咱们电影厂当个演员得了。” 眾人一起大笑了起来。关山月这时候心里在想:“也不知道葛优现在在昌平养猪,日子过得怎么样?猪养的挺肥,自己吃胖了没有?” “这一位是赵子悦,赵老师。” 个个都是老戏骨啊,黑白电影里活跃的形象突然间鲜活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能让关山月心情难免有点激动。 赵子悦笑著拉住关山月的时候说道:“小关,真是了不得,能写出来情节这么曲折动人,寓意这么深刻的剧本,真是不简单。” 接下来又介绍了几个老同志,这些面孔都很熟悉,全都是戴手銬旅客里边原版的演员,可见在选角这一块,暂时没出现什么误差。 等到最后介绍到一个年轻演员,关山月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马树超。关山月对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马本斋,演的真好! 看现在的情况,于洋导演已经把演员找的差不多了。 马树超本来也就是客客气气,跟关山月握手打招呼,可是俩人一搭上手,顿时都觉得对方不简单,正称得上那一句话,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年轻人都有好胜之心,脸上还是笑呵呵,手上已经暗暗的都开始加劲儿了。 于洋已经介绍完了,正准备招呼坐下,发现这俩年轻人关係怎么这么亲热,手握上不鬆开了。 屋里的其他人,这时也觉察到了异样,顿时刚才喜气洋洋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关山月和马树超这会儿已经较上了劲儿,不过很快就高下立判,马树超腮帮子都鼓起来,牙都咬紧了,脸也涨的开始泛红。可是关山月脸上表情还没什么变化。 于洋已经发现了马树超状態不对,正要开口打圆场,关山月已经主动把手鬆开了。 他正要笑著说两句客气话,马树超已经呲牙咧嘴的一边甩手一边说道:“哎呀,手劲儿可真大,今天可真是碰见高手了。实在没想到大作家还是文武全才。哈哈哈————” 关山月顿时对他產生了好感,爽朗大气不造作,是条汉子。 两个人又重新握了握手,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关山月说:“我在红星电影院上班,有时间了去我那玩儿。我们食堂小炒特別好吃,咱们到时候喝两杯。”关山月现在对老白的手艺满意的很,走到哪儿宣传到哪儿。 满屋子的人这时候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于洋好奇的问马树超:“怎么回事儿?你在部队里锻炼这几年,还当过人民警察,怎么还比不过拿笔桿子的?” 马树超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摊了摊手,对于洋说:“您可以自己亲自试试,您不是也算半个练家子吗?” 于洋笑著连忙摆手:“再往前数20年差不多,现在不行了,老嘍。我的胳膊腿都酥了,留著还有用,可不敢浪费在跟你们年轻人较劲儿上。啊?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等重新坐下,于洋主动给关山月介绍的情况:“演员都定好了,还有几个是我原来在长影合作过的老搭档,正在往这儿赶。” 他想了想,很认真的问关山月:“小关,现在的问题是取景地,大概得有个方向。你有什么想法或者你在创作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什么预设的地点。” 关山月笑了笑问:“咱们这儿在座的都是电影界的老前辈,对咱们祖国大好河山,哪一片山水最適合哪一种电影镜头应该经验很丰富,肯定有备选,您就別在这儿难为我了。 我满脑子就是北京城和西藏高原。要不咱去喜马拉雅山吧!” 哈哈哈哈———— 王云龙笑著说:“老於,你还是不了解小关,他就是个滑头。你也甭跟他绕弯子,在这大狐狸跟小狐狸唱对台戏了,有话赶紧直说,事儿还多著呢!” 于洋笑著点点头,然后才对关山月说:“我脑子里大概有几个备选的地方,一个是瀋阳,我在那边比较熟,有一些比较成熟的取景的地方,大概还可以。另外还有呼和浩特,我在那儿也有关係。但是,前两天和文学部的编辑们坐在一块討论剧本的时候,咱们这儿的张翠兰张编辑,给我提了个建议,说结合著剧本里描写的诸多场景,特別还有石窟的打斗戏,可以把取景地选在大同,而且她老家是那儿的,跟当地的文化部门关係比较好,可以得到很多的扶持和便利。” 关山月想了想说:“嗯,您这么一说,我琢磨琢磨大同確实比较合適。有山有水,有寺,而且还有云冈石窟,有古城,更有老工业城市。正好符合剧本里很多场景的环境特色。既有古老城市的独特韵味,还能方便寻找老工业城市丰富的故事场景,另外,还不缺少塞上原始荒野的沧桑味道。最重要的一点,我认为还是它正好邻近北京城,这一来能省不少钱,而且也方便咱们剧组的工作。” 于洋听了以后,皱著眉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眼中一下子亮了,跟坐在屋里的其他几个老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家都纷纷点头。 王云龙笑著说:“看吧,我就说这样的难题,把小关叫过来商量商量保准会有收穫。 他这个人写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画面感特別强,相信他在创作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地理环境的大概的设定。他对大同的描述我赞同,回头就让张翠兰帮著联繫一下,咱们去那儿先去看看,实地再最后把握一下。哎,小关,你说给我送东西,送什么呀?” 一来就被于洋拉著说电影的事儿,把正事儿差点给忘了。关山月拍了拍自己额头一下,笑了笑,赶紧从挎包里把《连环画报》杂誌拿出来,站起来递给了王云龙。 “王老师,这是下一期的《连环画报》杂誌,上面有我两本小人书连载的內容,其中就有《戴手銬的旅客》,今天专门就是过来给您送这个的。” 王云龙笑著把画报拿到手里,把杂誌的封面衝著屋里的其他人晃了晃,“看见没?咱们的小关同志那是多才多艺,能写能画还能唱,他把《戴手銬的旅客》改编成小人书,已经发表了。 ,7 屋里的几个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注到了杂誌上,王云龙笑著把杂誌翻到《戴手銬的旅客》那一页,可是只是翻看了两页,他就停住了,把杂誌很认真的递向了于洋。 “老於,我就说小关创作作品画面感特別强,你看看他画的小人书画稿,我觉得对你的电影镜头很有帮助啊。” “哦?”于洋大感兴趣,急不可待的把杂誌接过去,立刻全神贯注的看了起来。 坐在关山月旁边的王利平小声问他:“吉他练的怎么样了?” 关山月很有信心的说:“我觉得老师交给我的这个任务绝对能够完成,肯定不会让王老师失望。我觉得到下周一,咱们就可以试试。” 王利平皱著眉头盘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回去安排一下,等到周六或者周日的时候提前给你说一声,对了,你对这首《驼铃》的演唱者有没有想法?” 关山月一看就知道,王利平肯定已经和于洋他们商量好了,而且他敢打赌,肯定不会有什么偏差,於是也乐於做顺水人情,笑著一脸诚恳的说:“我认识的人少,这方面就让几位老师你们看著定吧。我觉得在这方面的把握上,肯定你们的经验更丰富,眼光更独到,保准不会看走眼。” 王利平笑了笑,“王云龙老师说的话果然没错,看来他是真了解你。行,我就给你说一声,目前暂时定的是咱们北影乐团的独唱演员吴增华。” 关山月心说,《驼铃》要说唱的好听,跟电影的情节和风格更契合,必须还得是吴增华。他唱的可能没有蒋大为那么华美,也没有李双江唱的那么洪亮。但是,他这个原唱唱的是最有感情的,其他人唱的那都只是炫技而已,根本不走心。 > 第131章 赶快见好就收吧 第131章 赶快见好就收吧 关山月正跟王利平在这儿聊歌曲的事儿,突然,那边于洋有些兴奋的说:“好啊,果真是画面感特別强,甚至给我一种分镜头的感觉。哎,小关,你这武打动作画的很有特色呀!我觉得现实中拍电影真能打出来!小马你过来看看小关画的这个打斗场景,是不是能在实际拍摄中还原出来?” 马树超一脸好奇的站起来走到于洋身边,凑到一块儿,看著于洋手里的杂誌,很快他脸上的表情也兴奋了起来,这表情变换还特別丰富。时而皱眉,时而舒展,过了一小会儿,他对于洋说:“於老师,我觉得可以,能想像出来,可比咱俩商量的那些动作要好看。” 他说完,看向了关山月,问:“你画画稿的时候应该不是凭空想像的吧?看这些打斗动作和场景,很有实战意义呀!” 关山月心说:“这画的已经是客气的,比较淳朴,以后那些武打片,各种动作打的才叫绚烂呢。我要真把那些场景画出来,估计肯定会让你们大跌眼镜!” “对,主角刘杰和他徒弟年轻公安用的招数主要都是擒拿格斗。另外,因为我原来练过八极拳,所以,就专门掺杂了一些八极的实际打法。就像你们说的,绝对能够还原到实际的电影拍摄场景中,而且保证拳拳到肉,既好看又真实,肯定能让观眾觉得刺激过癮。 只不过————” 马树超一听关山月话说了一半,有些著急了,连忙追问:“只不过什么呀?是不是,会碰上什么困难?” 关山月点点头。 于洋笑著摇摇头,赶紧催促著说道:“小关,你就別卖关子了,赶紧说到底会有什么困难?” 关山月看了看于洋,然后摇了摇头,“哎,问题就出在老同志身上。你们想啊,这拳拳到肉打得这么激烈。於导演这老胳膊老腿能受得了吗?別到时候他受伤了,把黑锅背到我身上,我可承受不起!”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 就连于洋自己都笑的直咳嗽,好一会儿,大家的笑声才停下来,于洋也喘过来气儿了,指著关山月说:“你个小关,拿我在这儿逗趣儿呢。等著吧,我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老驥伏櫪,壮志不已。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再来两三个青壮年也靠不到我身边。放心吧,这些动作啊,我到时候保准能给它全部拍出来!” 关山月心说:“如果于洋愿意按他小人书里画出来的画稿里的动作进行大概还原的话,只从打斗上的精彩程度来说肯定比原版要强。不过,还要考虑到会不会打的太好看,引起有关领导的注意,別到时候拍的很辛苦,效果也很精彩,结果咔嚓大剪刀一刀给你剪没了,那不等於白费功夫吗?” 於是,他又把这方面的担忧稍微提了一下。 于洋皱著眉头想了想,最后一挥手说:“他们怎么剪是他们的问题,我们怎么拍是我们的工作。如果拍电影只从那个角度去考虑,我看我这个导演也不用当了,你这个剧本还是老老实实拿走放家里当收藏品吧。我拍电影只为观眾考虑,为电影本身考虑,其他的————。“ 于洋说道这儿把话头先停住,考虑了一下很认真的对关山月说:“小关,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要不等咱们正式开拍,剧组出发的时候,你跟组吧!正好,你王利平老师那边也说,让你跟著给他当助手呢。你一个人一专多能,用处多多,乾脆跟著去剧组,隨时有剧情设计上的问题,咱们隨时可以商量啊!” 嗯?于洋说出来的话,让关山月觉得很不可思议。七八十年代电影圈里,除了个別的情况之外,编剧跟组的情况很少见。导演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根据自己的需求改剧本,改台词,改设定。再说了,这个剧组周围一帮老演员,老搭档,经验丰富的很,有多少剧情商量不出来,于洋这么说,那可真是给面子。至於说给王利平编曲当助手,那又能在剧组待几天? 不过,关山月想了想还是说道:“於导演,我们电影院就我一个美工,现在工作任务也挺重。我只能说,如果您需要我,隨时打个招呼,我提前把电影院的工作往前赶赶,挤出来时间,隨时支援到剧组里去。但是要是从头到尾跟著剧组,我恐怕脱不开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云龙在一边说:“对,这样最好。隨叫隨到,隨时支援。老於,不用给他开工资,只需要管饭就行了,省钱!” 幸亏有王云龙在,不轻不重的打了个圆场,几句话又让环境轻快了起来,一屋子人都跟著笑,纷纷打趣。 接下来,于洋也没再多说,一直在看《戴手銬的旅客》的连环画,其他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商量著拍摄中的问题。 这样的工作氛围让关山月觉得很是感慨,跟他后世当小科长的时候,单位里开工作討论会,绝对不是一个概念。那样的会议是每个人都缩头,只怕被叫到发言。 在这儿,每个人都是只怕自己想到了什么问题,该说的话没说出来。让关山月感觉著,这一个一个以后掛著老艺术家名牌的人,就跟那胡同里下棋的大爷们没啥区別,个顶个都能耍贫嘴,碰见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跟小孩吵架差不多。 中间,于洋拉著关山月小声问:“要想在杂誌上看下一集还要等到七月?” 关山月点点头。 于洋想了想,然后说:“看来过两天得拉著老王一块儿去《连环画报》的编辑部,看能不能提前要个样稿。你画的小人书对拍电影很有借鑑作用,对我的镜头选择很有帮助。 小关,我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没事的时候儘可能多跟跟剧组,多看看,多学学,以后当个导演应该没问题。” 关山月很高兴的问:“於导演,你觉得我行吗?” 于洋笑著说:“这话不能这样问我,你自己得问自己,到底行不行,路怎么走,得靠你自己,別人只是领个路帮帮忙。” 朱林在实验室里做了一下午的检测试验,两只眼睛都模糊了,浑身发酸,总的来说累的要命。 她的室友杜秋萍是一个剪髮头圆脸的活泼姑娘,在实验室里蔫头耷脑。这会儿刚一出—— 来,整个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嘰嘰喳喳在朱林耳朵边上说个不停。 “哎,朱林,你最近学习也太刻苦了吧!再这样下去,我会觉得自惭形秽的。求求你放鬆一点,给我一点追赶的时间。” 朱林抱著书,本来走路的时候眉头微皱,紧紧抿著嘴唇,满腹心事的样子。可是这会儿听见杜秋萍的话以后,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绷不住,笑了笑说:“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厚脸皮的。你自己好吃懒做,压根就没有积极努力学习的样子,还让別人等著你。难道我要陪著你一块当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杜秋萍笑著挎住了朱林的胳膊,一边轻轻的晃著,一边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朱林姐,那你也不用那么拼命啊,一天到晚除了上课之外,不是在图书馆看书,就是埋头实验室。咱们只是技术员进修,又不准备当大科学家,用得著这么拼命吗?” 朱林噗嗤一声笑了,“就你是个大明白人,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当科学家的心? “” 杜秋萍眼珠一转:“哼哼,我当然知道啦!要是想当大科学家的人,为啥去图书馆借的书老是乱七八糟的杂书啊?为什么在实验室里拿个试管愣神都能愣半天,看著挺忙活,其实我看你跟我完成的实验內容差不多少。想当大科学家,为什么总是对著窗台上那盆月季花一瞅瞅半天,一点儿也不觉得时间浪费了可惜?” 朱林的脸一下子红了,可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呢,杜秋萍早就笑著跑远了,看著那个欢快的背影消失在宿舍的楼道门里,朱林紧紧咬了咬嘴唇,嘆了口气,“哎————” “呦,咱们的大美女在这边春伤秋呢,嘆什么气呀?我刚从办公室把咱们的信给取回来了,今儿有你一封信。朱林,这个寄信的人叫关山月,是从红星电影院寄过来的,是不是那一天在咱学校门口给你说,也可以写信那个男的?” 朱林刚刚平息的心情和平静的脸色顿时一下子又红了,得了,今天有这封信,估计以后“也可以写信”这个梗,肯定是越流传越广了。 当朱林好不容易把信拿到手,看了看信封上的名字和笔跡,心情竟然有点激动,同时也有点惊讶,这个信封好大,好沉,感觉著好像里边不仅仅只是信而已。 她乾脆先不打算回宿舍了,不然的话到寢室里边儿,被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围著,也难有静心的时候。 只是略微的想了想,朱林就转身去了经常一个人散心的小操场,走上了最爱散步的林荫小路。 这儿有一棵柳树,旁边有一个木连椅是她最喜欢坐的地方。此时正是蝉鸣声声,凉风习习。 她没有先打开关山月的信,而是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来了三封信。三封信都是写给关山月的,但是都没有寄出去。朱林看著自己手里没有寄出去的三封信,愣了会儿神,然后嘆了口气,把信重新装回了自己包里,这才把关山月寄过来的那个大大的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了。 “嗯?竟然是杂誌!” 朱林一脸惊喜的看著手里的《连环画报》和《bj文艺》杂誌。特別是连环画报的封面,一看就是关山月的那本小人书《手銬的旅客》。 “呀,他写的信好短呀。” 那么大的信封只是装了两本杂誌。关山月真正写的信却只是占了半张稿纸。 但是朱林只是刚一读,脸就立刻红了,轻轻的啐了一口。前面几句话还都像模像样,问问学习,问问身体。可是,最后的两句话————,也太厚脸皮了! “————,朱林姐,把杂誌拿给方阿姨看看。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实力,给她说別挑三拣四了。赶快见好就收吧!” > 第132章 被汪洋厂长看上了 第132章 被汪洋厂长看上了 于洋正在给关山月回忆自己怎么当上的演员,又是怎么开始学著慢慢的尝试当导演。 听见他聊起以前的事情,旁边討论的正热烈的几个老人,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回忆的表情。 于洋笑著说:“其实没有那么多高大上。我之所以愿意不断学习,充满热情,只有一个原因,喜欢。能在那么多的困难和挑战面前坚持从不放弃,只是因为能在演电影拍电影的过程中体会到快乐,找到自己的价值。老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不是我喜欢,哪怕有再多高大上的理由,也不可能让我始终充满革命热情!” 关山月心里很佩服于洋,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样充满真诚和热情的话。 但是他也同时发现在座的那些老艺术家们,似乎並不觉得于洋的话很惊讶,而且基本上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很理解的笑容,似乎还在频频点头。可见他们平常私下聊天,对彼此的態度和想法交流肯定很多,对这样的態度和观点,互相都是认可的。 葛存壮这时候就接过於阳的话,笑著说:“老於说话还是谦虚了。我觉得这东西还讲究个天分。这事你要放在我身上,我也很有热情,也很有兴趣,也没见我能当成好导演。 所以,我给老於说的话总结一下,再加一点。那就是必须有天赋,有努力,而且还得有旺盛的兴趣和热情。” “说的好啊!老葛同志这话说的很实在,都是真实的体会,都是经验之谈啊!” 隨著一个大嗓门的说话声音,门口进了一个神采飞扬的人。反正关山月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神采飞扬”! 而且几乎第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现在北影厂的汪洋厂长。 果然,葛存壮看见汪洋进来,连忙笑著说:“得了,汪厂长给一锤定音,这个荣誉就归我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汪洋一进屋,第一时间目光就落在了关山月身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明显猛的一亮,脸上笑容更盛,指著关山月问于洋:“我一看这屋里只有两个年轻人。除了马树超之外,另外这个小同志想必就是关山月,小关同志吧?” 关山月早就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说道:“汪厂长您好,我是关山月。真的很高兴,也很激动,能见到您。” 汪洋却笑著说:“见到我有什么好高兴、好激动呢?你应该都来了几趟了,只要在2 楼稍作停留,拐拐弯儿一准能见到我,可是就没有见你去过呀!啊?哈哈哈哈————” 大傢伙儿都跟著笑了起来。 汪洋说著话,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于洋身边。于洋把手里的《连环画报》递给了汪洋,“汪厂长,你看,小关画的连环画,《戴手銬的旅客》,不但每一幅画都有一种分镜头的画面感,而且故事情节也比剧本显得更曲折,各种元素更丰富,对拍摄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有益补充和支持,也给了我很多新的启示。我刚才正在这儿给小关说呢,他应该积极的学习,说不定能当一个好的电影导演。” “哦?是吗?让我看看。” 汪洋把杂誌接到手里,认真的翻看了起来,脸上很快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翻看了有四五分钟,整个屋子里一直都静悄悄的。 就连那些老同志们一个个也都是安安静静,目光都看著汪厂长一页一页的翻看杂誌。 “嗯,確实有那个感觉。而且故事非常好。我看咱们拍摄的时候可以再大胆一点,这部电影可以弄得更精彩。这样一看,小关写剧本的时候有点太保守了,我想不是他没有才能,而是他小看了我们这些老傢伙。觉得我们没有那个决心,没有那个能力拍出来呀!哈哈哈————” 屋子里一时热闹了起来,欢笑声响成一片,纷纷拿著关山月在那儿打趣。过了会儿,于洋说道:“汪厂长,你刚才说的话,我可是会当真的。不过既然想加元素,想拍的更好,那钱也要多考虑啊,各种支持也得能跟上。” 汪洋笑著摆摆手:“刚有个想法,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打蛇顺杆上,这就开始化起缘来了。先別忙,咱们听听小关同志这个作者有什么意见。小关,你讲讲对我刚才的说法有什么意见?” 关山月赶紧又站了起来,態度跟老师点名,让站起来回答问题一样。 于洋赶紧笑著手往下压了压,“哎,別拘束,咱们当成朋友,就当成平常聊天,一定要要畅所欲言,坐下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咱们这儿不做笔录,也没谁找后帐。” 屋子里又是笑声一片,能感觉到,自从汪厂长来了以后,整个屋子里的节奏全部被他掌握了。 关山月笑了笑,然后略微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我的个人意见,倒是不建议参考太多小人书的情节內容进行剧本的修改。因为我觉得电影拍摄和小人书还是有很大的差別。从我个人的认识来说,小人书创作的时候更强调了情节的丰富,因为毕竟它就是靠这个东西来吸引读者的。但是相对来说,从內涵和格调上要稍微欠缺一些。换句话说,猎奇性强一些,但是从思想性上就要单薄了很多。更適合让老百姓们拿著当成茶余饭后的娱乐读物。 可是电影,目前来说还肩负著更多的任务。而我在进行剧本创作的时候,尤其想突出的就是对风云岁月的一种反思,以及想歌颂经过风风雨雨以后自有一股铁骨錚錚坚韧不屈的正义之气。而悬疑的情节和激烈的打斗,只不过是为了增加吸引人,推动故事情节的辅助要素。那种情节上更吸引人的拍法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觉得在目前的这个阶段,考虑到时代的环境和需求,还是应该按现在剧本的內容格调来进行电影创作。” 关山月表达自己意见的时候,態度不卑不亢,语气自然大方,侃侃而谈。 汪洋听的是连连点头,于洋也是若有所思,王云龙则是一脸笑意,悠閒的吸著烟,神情自若。 “嗯,小关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可见他对不同题材的作品有比较深的了解和研究啊。 真是有志不在年高,了不得了不得。他能这么年轻创作出来这么好的作品,而且还能画出来这么好的小人书,绝非偶然。我觉得于洋导演说的话很有道理,小关可以考虑考虑,目前电影工作很需要人才,而且绝对是大有可为啊!” 关山月有一种自己被盯上的感觉,总觉得汪洋厂长眼神中的意味似乎丰富了许多。 这时,汪厂长把目光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话锋突然一转,笑著朗声说:“同志们,其实刚才我突然看见小关画的小人书有那种说法,也不是空穴来风,信口开河。而是因为我刚刚看了一部日本电影,《追捕》,是日本的德间书屋专门提供的,准备拿来做中日文化交流的放映影片。我当时一看立刻就想到了咱们正在筹备拍摄的《戴手銬的旅客》,感觉到了两者在各种电影元素上有不少类似的元素。如果不是这部影片也仅仅是去年在日本上映,今年第一次借著中日交流的机会带到咱们国家来,我都想,小关是不是看过这部电影?” 关山月没想到汪洋今天会突然提到《追捕》。不过对於他能提前看到这部电影,並不觉得惊讶。 迎著汪洋的目光,关山月笑著摇摇头:“没有,我们电影院还没放过呢。因为要画海报,一般放映之前我们都会提前组织观看新电影,但是你说的《追捕》我还没看。” 汪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这部电影,要想放映,估计还得等几个月,你们电影美工想提前看,估计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不得不说,真是一部好电影啊!不过也恰恰就是因为这一部《追捕》,才让我对咱们正在筹备拍摄的《戴手銬的旅客》更有信心了。《追捕》里边儿电影元素相比较咱们的《戴手銬的旅客》 要丰富一些,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一看这本小人书会有那种说法的原因。不过现在想想小关的说法也有道理。毕竟国情不同,还是应该量力而行。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小关同志的创作能力,而且对电影发展方向的敏感性。我现在越来越相信,果然做电影美工的容易出人才。” 大家又跟著笑,葛存壮在一边打趣道:“汪厂长,你这算是找同行来了吧?我看你夸小关就是为了自夸。” 汪洋笑著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我跟小关同志標准的是同行呀!从我们两个人身上,足以证明,只要能干好我们这一行的,再去乾电影,绝对是驾轻就熟,很容易成功,啊?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哈哈哈哈————” 汪洋厂长调动气氛的水平绝对高,自从他来了以后,这屋里笑声就没停过,每个人都显得比刚才兴致高了许多。 这时,在笑声中,于洋似乎下定了决心,特別给汪厂长说:“我刚才还在这儿说呢,想让小关跟著剧组。他现在的情况属於一专多能,既能跟著王老师一块儿进行音乐编曲,还能隨时跟剧组一块商量剧情的设计。目前来看对的分镜头也很有想法,另外,对武打的动作和场景设计,也是颇有见地。你看看,那小人书里画的那些打斗场景,简直就是一部拍摄示意图啊!” 汪厂长连忙把手里的连环画报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于洋说的內容,仔细的看了一下,不禁连连点头,“嗯,確实。让他跟组这个提法不错。行,那就这样定了,我去跟他们单位协调。” 刚才,于洋给关山月提跟组的事儿,只是一种建议,可是到了汪洋这儿就成了一锤定音,甚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也让关山月意识到,汪洋绝对有多面性,不同的事情上,在不同的场合中,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和风格有很大的不同。在该果决的时候,显得特別的威武霸道,非常的一言堂。 第133章 凑巧给北影厂设计个厂標 第133章 凑巧给北影厂设计个厂標 就在关山月因为汪洋厂长的决定,心里思绪纷纷,心情颇为复杂的时候,汪洋又笑著对他说:“小关同志,我再给你说一个消息。现在咱们北影厂正在筹备成立一个青年摄製组,目的就是为了给咱们厂里边一批积极上进的青年工作者,提供独立拍摄电影的机会。” 嗯?关山月有点疑惑的看了看一脸笑意的汪洋。不知道,他给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北影厂成立青年摄製组跟他一个红星电影院的美工有关係吗? 关山月一时没想明白,一脸的迷惑,可是这屋里其他的老狐狸们全都是一副瞭然的模样,脸上带著笑意,一脸羡慕的看著关山月。 不,这屋里还有一个人跟关山月一样,有点迷糊,那就是同样比较年轻的马树超,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没意识到什么。所以经验有时候很重要,只要能够把经歷变成阅歷,那绝对就是人才。最起码见风使舵是把好手,总比年轻人冒冒失失更容易把握方向。 今天,汪厂长过来,就是专门来参加《戴手銬旅客》剧组,这个不太正式的前期筹备茶话会的。 而且,关山月听了一会儿他跟大家的谈话以后,发现汪厂长今天之所以这么兴致勃勃,肯定跟他刚看了《追捕》这部电影有关,应该是通过跟《追捕》的比较,很敏感的觉察到了《戴手銬的旅客》更大的意义和价值,所以才会这么热情的积极参与到討论中。 他的话里话外,虽然並没有提很多跟《追捕》相关的內容,但是明显能听出来,在態度上对《戴手銬的旅客》更开放了,更积极了,而且也更急切。谈到具体工作的时候,一再给于洋和其他的老同志们提到,胆子再大一点,要求要再高一点,工作做的再细致一点。 在王厂长准备离开,临出门的一剎那又把脚步停住,转过身来,对屋里的眾人说:“这样吧,我儘量想办法,给大家安排一场內部放映,咱们在一块儿观摩一下日本的电影《追捕》,我想这样可能对我们马上要开始的拍摄会有帮助。” 等汪厂长走了,这屋里所有人的兴趣都从《戴手銬的旅客》身上转移到那一部很神秘的电影《追捕》上了。本来是自己拍摄电影的座谈会,现在成了八卦交流会。 关山月啥都知道,又得装成啥都不知道,心里別提多彆扭了,於是听著再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內容,坐了一会儿就提出了告辞。 于洋还专门把他送到门口,在临走之前又拍著关山月的肩膀,一脸认真语重心长的说:“小关,对於自己的將来,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虽然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是分工不同。可是,必须认识到,人的才能確有偏重,在合適的位置才能为国家建设贡献更大的力量。你说是不是?” 关山月也很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对于洋说:“於导演,我懂,回去会认真考虑的。” 关山月同于洋告別,心里想著事儿,走到楼梯口正准备拐弯,因为心思不寧,步伐迈的有点快,差点跟刚上来的一个瘦高个儿撞在一块儿,还好及时剎住了脚。 可是那瘦高个儿,却是有点没控住身形,仰面就要朝后倒。哎呦,这可不能倒,下边都是楼梯,这一倒滚下去可就麻烦了,关山月赶紧直接一个跨步,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把那人抱在了怀里。 甭管怎么说,人总算没摔下去,但是却也把瘦高个嚇得不轻,在关山月怀里一个劲儿咳嗽。 关山月乾脆把他拉到栏杆旁边,让他靠著稍微平缓一下。这时才算看清这个人的长相,心里不由暗自惊呼了一声,哎呦,没想到竟然是梁作家。 “对不起啊,同志。我走路太快了,您没事儿吧?” 梁晓声刚才嚇的不轻,这会儿靠著栏杆脸色发白,直出虚汗,不过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连连摇头:“没事儿,没事儿,要怪也是咱们两个都没看路。不是一个人的错。” 关山月看了看明显很瘦弱,脸色不太好的梁晓声关切的问:“看你状况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梁晓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是正常状况,熬夜熬的了。 说实话,只要能让我连著睡一天,保准啥毛病都没有,呵呵呵。” 关山月趁机问:“您是咱文学部的编辑?” 梁晓声笑著点点头:“不然也不会熬成这样啊?我叫梁晓声,你怎么称呼?” “啊,梁编辑你好,我叫关山月。平时也爱写东西,所以你一说熬夜我深有体会。” 梁晓声一脸惊讶的重新打量了一下关山月,然后笑著摇著头说:“你这体格可不太像动笔桿子的,倒是有点像耍大枪的。关山月,我知道你这个名字。现在于洋导演正准备拍一部电影,就是你写的剧本。要不见本人,我还真无法想像,看来以后我也要增强体育锻炼,把身体状態调整一下,说不定能提高我的创作质量呢。哈哈哈————。 “” 关山月和梁晓声简单的聊了几句,热情的寒暄了一会儿,才互相告別。 他刚走到2楼,正好又碰见了在走廊里跟人说话的汪厂长。 关山月本来打算远远的笑著打个招呼,就接著下楼,没想到汪厂长竟衝著他招手,明显是让他赶快过去。 於是,关山月只好先不急著下楼,走到了汪厂长说话的地方。 这时跟王厂长说话的人也扭头好奇地往这边看,是一个40岁左右的女同志,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右脸颊上有一个很小的痦子。哎呀,竟然在这儿碰见了关山月很喜欢的一个女导演王,好为,最喜欢的就是她几年后拍的《夕照街》。 “小关,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咱们电影厂的未来女导演王好为,走,咱们一块儿到我办公室里坐一会儿。” 关山月跟王好为笑著点头打了个招呼,心里有点儿疑惑,不知道,汪厂长把他叫过来专门介绍一下王好为到底有什么打算? 关山月稀里糊涂的进了汪厂长的办公室,第一眼就被墙上贴的满满的图片给吸引了。 这是————,他仔细的看了一下,稍微一琢磨,觉得好像是在设计什么標誌? 其中,他就发现了好几幅图画,都有原来北影厂老厂標上的工农兵形象,当然也有几幅有天安门。关山月把墙上大概几十幅小图片瀏览了一下,没有看见太眼熟的。 汪厂长让王好为先坐在椅子上,看关山月似乎对墙上那些图片很感兴趣,於是笑著说:“这是给咱们北京电影製片厂设计新的片头厂標。原来咱们背景放红光的厂標有点不符合时代的形式了,毕竟风云岁月都过去了,新时代要有新形象。所以发动群眾集思广益,让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想法。” 关山月点点头,並没太在意。可是汪厂长竟然饶有兴趣的又问他:“小关,你对北影厂的新厂標有什么想法没有?” 关山月心说:“还用想吗?看了无数遍,都快刻脑子里了。” 不过,他没有贸然的直接开口,而是客气著说:“您猛的一说,我肯定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很明確的想法。不过因为看电影看的多,对咱们北影厂的片头老厂標很熟悉,所以,有几点儿模糊的想法。” “哦!坐,小关先坐下,坐下慢慢说,把你的几点想法提一提。” 关山月拉了把椅子,衝著坐在旁边。一脸好奇正看著他的王好为笑了笑,然后坐在了办公桌旁。 汪洋导演热情的忙著给他们两个人冲泡茶水。 关山月接过汪厂长递过来的茶杯,先放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从我一个电影观眾的角度来看,大概有四点自己不成熟的想法。第一,咱们的新厂標还是少不了天安门,说实在的,作为咱北京人,当然希望让咱们的电影厂,每一部电影都能出现天安门的形象。我觉得弄成一个金色浮雕天安门正面形象,就很大气庄严。第二,底纹建议选用大理石背景,这样就会很有质感,显得很庄重。比较符合咱们北京电影製片厂的身份和地位。第三。北京电影製片厂”这几个字肯定得要。第四,肯定还要有汉语拼音。” 说完,关山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汪洋,暗暗猜测了一下他的想法,觉得看样子这四点建议,应该现在还没被提出来呢。 他心里不禁暗爽,这不等於以子之矛攻彼之盾吗?拿人家汪厂长后来的提法,当成自己的建议又提给了汪厂长,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汪厂长坐在那儿想了有一两分钟,然后皱著眉头问关山月:“你能不能画一下?那样能够直观的看一下实际效果。” 关山月点点头。 汪厂长拉开抽屉拿出来一个素描本,还有一支铅笔,说:“只有这些,先隨便画画,如果需要我再去找顏料。” 关山月很自信的说:“没事儿,有铅笔就行。” 然后他接过铅笔和素描本,二话不说,趴在桌子上刷刷刷的画了起来。 比照著脑子里清晰的画面,这一番操作完全就等於肉体列印,所以速度很快。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幅很有立体感,明暗对比很强烈,视觉效果很有衝击感的北影厂片头厂標的图案就画好了。 汪厂长接过关山月递过来的素描本,仔细的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问:“天安门的標誌要什么顏色?” “金色,还跟原来一样的金色,不过换成正面了。我琢磨著,为了达到更好的取样拍摄效果,製作样本的时候最好贴真正的金箔。” 这时候製作片头厂標可没有电脑操作,也没有什么製图软体,全部都靠手工建模,然后用摄像机进行直接拍摄取样。 比如说北京电影製片厂厂標中的金色天安门,就是请bj雕塑厂在一块楠木上雕了个天安门浮雕,然后经中国人民银行核准买到黄金金箔,贴上才达到了效果。 汪厂长对关山月的提法很感兴趣,乾脆把他叫到身边,两个人凑到一块,根据关山月刚画的素描图案,详细的交流了起来。 > 第134章 截胡《瞧这一家子》 第134章 截胡《瞧这一家子》 王好为坐在桌子对面,目瞪口呆的看著关山月和汪洋头顶著头,气氛热烈的討论场景,心里觉得很惊讶。 她到现在还弄不清,这个有点陌生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汪厂长很多时候对人是很和蔼可亲,但是,他同样有很高的威望,骂起人来照样嚇人,大多数人还都是比较怕他。 印象中即使跟他討论工作说话相对比较隨便的,也都是那些同样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们。像她,在北影厂待了17年,今年都到了而立之年,在汪厂长面前还很拘谨呢。这年轻人也太放鬆,太隨便了吧! 王好为绞尽脑汁把自己认识的人里里外外想一遍,甚至连每个人家里的人都一一想到了。可是,没有这个年轻人一点的印象。 所以,她在心里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汪厂长又发现了人才?专门从哪儿费尽心思给调进了北影厂。毕竟汪厂长喜欢到处收集人才的名声,几乎人尽皆知。差不多,厂里厂外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个喜好。 而汪洋也似乎把王好为给忘了,跟关山月头顶头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討论的非常热烈,关山月刚画好的那个素描稿被他標註的密密麻麻。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听见汪洋哈哈哈笑了几声,语气很高兴的说:“小关,你的这个图案提议,我觉得很不错。回头我拿著让大家集思广益的再提提意见,目前来看还是这一个方案最合適。” 他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嗯,小伙子不错,思路很开阔,思想也很活跃。有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劲头,革命事业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呀!” 关山月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正准备谦虚几句,目光正好看见汪厂长左手边的一堆文件的最上面,有一本薄薄的稿纸本,明显是自己糊的封面上写著“爸爸、妈妈和我”。 他不由眼中一亮,然后下意识的瞅了瞅,正坐在对面一脸好奇的往这边看著的王好为。 两个人自光对视了一下,王好为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关山月也衝著她轻轻点点头,然后心里琢磨了一下,笑著问汪厂长:“汪厂长,这个《爸爸、妈妈和我》是不是一个新剧本啊?” 王厂长愣了一下,似乎印象不深刻,直到关山月衝著他左手边的文件堆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哦!对,这是前几天咱们厂电力车间的工人,利用业余时间写的一个剧本。直接送到了我手上。我大概看了看,还没时间给他批改呢。虽然写的不够工整,整体来说有点几粗糙,不过这份热情很值得肯定,所以还是要鼓励。” 关山月点点头,然后问:“汪厂长,能不能让我看看剧本啊?” 汪厂长笑了笑:“你们爱搞创作的小年轻,就要有这份好奇心。想看当然能看,给,拿去看吧。不过,既然看了,你要给我提提意见,说说自己对这个剧本的想法。” 汪厂长一边笑著把剧本递给关山月,一边就开始给他布置起了作业。 这会儿汪厂长心情很好,刚才跟关山月一番討论,让他好几天没有头绪的厂標问题,有了一个解决方案,顿时觉得心里很轻鬆。 而关山月拿著剧本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开始翻看了起来。剧本很薄,就如王厂长说的那样,真的是很粗糙。但是能看出来这名叫林立的作者写这个故事確实有一点幽默感,挺有意思。 关山月只是大概看了看,心里有了底儿,就没再仔细阅读,然后装模作样的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他把剧本合上,直接拿在手里没有放下的意思,笑著说:“汪厂长,正好我对他这个剧本里提到的毛纺厂、剧团、还有书店都很熟悉,里边的很多故事场景都不陌生,而且我觉得他这个故事挺有意思。只是,故事讲的情节太简单,作为电影剧本来说確实有点儿太简陋、单薄,远远不足以拿来拍成一部电影。我有个想法,想把这个剧本拿走改写一下,补充一下设定和情节,润润色。您看————” 汪厂长只是布置作业,让他提提建议说说想法,没想到关山月竟然直接要把剧本改编一下,所以感到很意外。 不过他也没拒绝,只是略一沉吟,然后饶有兴趣的问:“你对这个故事有兴趣,有把握?” 关山月没有丝毫的犹豫,很认真很自信的点点头,“他这个剧本提到的几个关键的场景我都有生活,都有素材。所以,脑子里很有画面感,所以绝对有信心能把这个剧本写得更有趣,完成度更高一些。” 汪洋没有犹豫,笑著点点头,“好,你先拿去改写吧。等完成了初稿以后拿回来,咱们把原作者林立叫上坐一块,再好好的討论一下。” 直到这时,汪厂长似乎才重新想起了王好为,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哎呀,小王,真不好意思,刚才一说起来厂標的事儿,让你空坐这么长时间。” 王好为只是很矜持的笑著摇了摇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汪厂长这才重新对主好为说:“经过咱们厂领导的研究和跟几位老同志充分的交流意见,现在有初步的想法,咱们厂里新组建的青年摄製组,导演就由你来担任。现在虽然咱们预算有限,拍片计划也很紧张,但是对年轻人的培养,绝不能再往后拖了。老同志们,革命热情再高涨,总要有交出手里担子的一天。而咱们的年轻人因为机会不多,目前来看,如果想要接过革命工作的担子,从各方面的实力上来看,都有很大的差距。”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关山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王好为,明显能感觉到她有点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似乎身体都有点略微的轻轻颤抖。 在心里很理解她这样的反应。 体制內是好,但是想熬出头,也確实太难了! 如果混吃等死,绝对是个好差事。但凡有抱负有理想的人就觉得束手束脚很受压抑。 特別是对年轻人来说,往往不太友好。尤其是在现在,各电影厂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得到自己的机会,找到自己的舞台,等到出头之日,大部分的情况都是镜中花,水中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不过都是空耗了时间,磨灭了雄心壮志! 关山月对王好为的情况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她相对一般人来说出身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了。不但是60年代初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就进了北影厂,而且还有张瑞芳这个二姨做背书,从小就能在北影厂天天转悠,在各个剧组里到处长见识。可以说从小过家家都是拍电影。 可是,就是这样的情况,一直熬到现在,十六七年了,愣是还没得到独立导演的机会呢。 也难怪,她此时此刻听见汪洋导演的话以后,会如此的激动呢! 不过,关山月心里很纳闷,你们厂里边谈这么重大,似乎也应该很隱秘的事情,为什么把我一个红星电影院的美工给叫过来呀? 这时,汪厂长语气激昂的又对王好为说:“咱们这个青年摄製组是標標准准的“青年”团队,一点儿都不玩儿虚的。整个剧组所有的组成人员全部都选择咱们厂里的青年人。摄影、道具、服装、美工、编剧等等等等,年龄是首要標准,一定要叫它名副其实。 一定要通过这一次的青年摄製组的组建,表示出咱们厂里对培养年轻人的巨大决心和强大的执行力。” 关山月感觉汪厂长虽然是在对王好为说话,可是眼神总是时不时的往他这边瞟上两眼。 一回关山月不在意,两回关山月还不多想,可是三回、四回,他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靠,汪厂长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 关山月这时候才似乎心里有了一丝明悟。不能说他迟钝,只能说这事有点太匪夷所思,没有一点前情准备突然而来。 在现在这个社会情况下,再强大的编剧能力。也不敢这样天马行空的隨便设计类似的剧情呀! 可是,当关山月一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再把今天跟汪厂长见面以后的情形前后一联繫,顿时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如此。 这个有优秀人才收集癖的汪厂长,可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当成了收集的对象。 “嘶,我是从了他,还是从了他呢?” 关山月今天本来只是过来送一本杂誌,没想到竟然在北影厂经歷这么丰富。 尤其是碰见王厂长以后发生的事情,很多都是有些始料未及的情况,新情况旧情况,都需要他仔细的再好好的想想。 对於汪厂长对他明里暗里隱隱绰绰的勾勾搭搭,既然人家没明说,他也乐得先保持態度积极,但是模糊处理。这事情谁先说谁主动谁就吃亏,谁能保持战略定力,最后就能多 占点便宜。 反正关山月端著铁饭碗呢,又不耽误创作,似乎也不耽误混电影圈,所以一点儿也不著急。 第135章 《追捕》和《戴手銬的旅客》 第135章 《追捕》和《戴手銬的旅客》 相比较汪厂长对他的眉目传情,关山月心里现在最重视的,还是今天关於《戴手銬的旅客》的各种討论和意见。这是他对现在北影厂还有整个电影行情一次直观认识的好机会。 今天在北影厂,听那些电影老前辈们,各自说了很多对於《戴手銬的旅客》拍摄的建议和看法,后来更是听了汪厂长的很多想法。 关山月心里当然也有很多自己的独特见解,而且大多数都是暂时不便当著眾人面说的看法。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对於汪厂长今天一再提到的青年摄製组的问题,也让关山月很有感触。汪厂长真的是高人,绝对能称得上高瞻远瞩,未雨绸繆呀!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潮流的变化只有在潮流中善泳者才能最先感受到,才能有这一份居安思危的想法,而且提前一步做出积极的应对。 与北影厂的快速反应相比,如果关山月记得不错的话,其他各大电影厂成立青年摄製组,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比如让所谓的第5代导演有了成名之机的广西电影製片厂,就是等78级张一谋他们毕业了以后才算。真正开始建立青年摄製组。 当然,换一个角度也可以说北影厂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並没有真正的利用这样的机会培养出来特別有影响力的导演。王好为导演是不错,但还是差了许多意思。 不得不说,事物的规律都是一致的。曾经的辉煌过后,过往的成绩往往都会成为包袱。老话爱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但是现实往往没有那么理想,真正的老人,能够起到传帮带作用,放开胸怀,主动给年轻人机会的少之又少。 北影厂原来的四大导演確实很厉害,往后边好多年仍然发挥著积极主导作用。 但是不可否认,很快他们那一套东西就跟不上潮流和形势,但是资源却仍然紧紧地把握在他们手里。所以,北影厂在一段时间以后反而不如西安以及广西等电影製片厂显得更生机勃勃,富有创新的热情。 刚才,关山月在座谈会上实际接触以后,深深的觉得原来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老艺术家们都很可敬,也很可贵。不可否认,他们在这个变与不变的关键时间节点,有著他们重要的作用,绝对算是稳定的基石。 但是,同样也要充分的认识到,在新时代新需求的情况下,更需要朝气蓬勃,富有新思想的新人的涌现。不然的话,中国的电影想摆脱陈腐的束缚,展翅高飞,肯定会困难重重,也会缺乏原动力。 汪厂长搞这个青年摄製组,肯定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最起码是他现在一种態度,也是一种很积极的尝试。 而且,他总在关山月面前提这件事,也是对关山月这个年轻人的一种赤裸裸的诱惑。 说不定他正等著关山月急不可待的主动开口呢! 关山月想到这儿,正好走到大门口,又抬头看了看门头上那很有歷史感的工农民雕像,朝气蓬勃又有一股子歷史的沉重感,很矛盾的和谐统一。 北影厂是好,但是事物都有两面性,就怕进来以后也被束缚住翅膀。毕竟,汪厂长要不了几年就会退休了。而那时候差不多正好开始这一波中国电影的高潮开始走下坡路。 关山月从北影厂出来,骑著自行车走在回电影院的路上,就不再多考虑自己的前途问题了。他觉得自己是个金凤凰,至於往哪儿落,还得仔细挑挑捡捡,看看哪一棵梧桐树好呢。他心里一点不慌不急,能沉得住气! 现在,关山月还是更操心,自己的第一部电影。所以,一门心思的琢磨著《戴手銬的旅客》拍摄的事情。 说起这部电影,不得说今天在座谈会上汪洋也提到过的《追捕》。 两者相比较而言又,不得不承认,同时代的中日两国电影製作水平確实存在著不小的差距。 人家积极拥抱西方,迎风奔跑了二三十年,可是这边却原地踏步,甚至还倒退了许多。人家有经济基础,决定了文化娱乐的上层建筑。这边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想做点事,处处都是捉襟见肘。所以现在的情况下,拿什么去跟人家比呢?认清差距才能有决心和自標去追赶,知道自己有多磕磣,才知道该往哪装点呀! 在这样的事儿上不能学三哥,总是自欺欺人。也不能学阿q,得过且过,精神胜利,自我陶醉。 现在,对面那个岛国在电影製作上,从编剧、摄影,以及导演的水平,都有很多中国电影人需要学习的地方。而最让关山月感觉无力的还是他们在电影音乐上的表现。 现在是1978年,从今年开始,中国和日本的交流开始恢復正常,而且会快速的加强。 这个新变化,对中国的电影不可避免的会產生很大的影响。 关山月想到这儿,不禁摇摇头,忍不住想,开放,就代表著要包容。交流,来来往往之中肯定不只是有好东西。就看是利大还是弊大,就看谁更聪明了。 他看了看前方的小路,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於是猛蹬了两下,一转车把拐到了大马路上。 很难想像这么宽的路,竟然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人声喧囂,只是让人看到了似乎凝固的街道,还有每天都一成不变的表情和顏色。 关山月皱著眉头在心里盘算著时间,估摸著现在离秋天还有多久。 这倒不是他想念北京城的秋天了,而是因为他知道,等到夏日过去,在最美丽的秋日的某一天,中央电视台会做一件很惊人的举动,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突然在黄金时间段播放了日本的电影《追捕》,而与之相伴的是总设计师坐著飞机跨越海峡访问了日本。 隨之,没有过几天,在10月26號,bj上海等7个城市也会同时进行中日文化交流活动,举行了日本文化周,《望乡》和《追捕》等影片就会开始与中国的老百姓正式见面,正式放映,那是一股现在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想像的观影热潮。 《望乡》先不提,只说《追捕》,这一部电影让高仓健和中野良子,几乎一夜之间红遍中国大江南北,甚至影响了一两代中国人。 这就是电影在这个年代的影响力,也完全可以说是文化的魅力。 关山月算了算大概时间,现在他写出来的《戴手銬的旅客》剧本,至少比原来的轨跡中早了一年左右。于洋导演著手开始拍电影,也早了一年多。 现在甚至《追捕》还没有上映,《戴手銬的旅客》的拍摄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筹备工作。 当然,《追捕》很快就会上映,《戴手銬的旅客》要想与中国的观眾见面,仍然要远远落在后面。 但是,甭管怎么说,时间提前以后,这样一来一去,给大家心里的感觉就会完全不一样。原来,可以说于洋导演就是在有意的模仿《追捕》的拍摄方式和剧情。 但是现在,除了关山月之外,估计所有目前参与到这部电影拍摄筹备的人心目中,都觉得自己是在尝试一个新的电影题材,进行一次新的拍摄创作和突破,而不是仅仅在模仿谁。 尤其是现在《戴手銬的旅客》的小说,以及小人书都已经发表,很快就会与读者见面。肯定会在中国的老百姓中產生一个先入为主的影响力。 不可避免,或许等到《追捕》放映了以后,还会有人说剧情形式上某种的雷同,但是应该没有人再轻易的会提,这是一种对《追捕》的简单模仿了吧。 为什么于洋拿到剧本以后会那么兴奋,那么积极。关山月觉得,那就是因为他敏感的觉察到了这种题材和拍摄形式的电影,对目前千篇一律的中国电影模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突破。 这是一个优秀导演和演员,对於电影艺术处於饥渴状態的敏感性,带给他的直觉。 所以,于洋才会有这么高的工作积极性和效率,而且才会对剧作者关山月如此看重。 估计,他看到了其中巨大的价值,估计到这样一部电影拍出来,对他个人,对中国电影来说都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当然,有同样感觉的应该还有汪洋厂长。 但是关山月同时心里也很清醒,相信这一次《戴手銬的旅客》拍出来仍然会跟《追捕》的整体质量有差距。 《追捕》的电影拍摄形式很成熟,蕴含的电影元素也更丰富,巧妙的融入了爱情、死亡、悬疑、动作等等吸引观眾的元素,带给很多观眾欣喜与期待。 等到它上映的时候,绝对是对所有中国电影观眾被束缚多年的电影审美的一次解放和顛覆。 中国的老百姓们肯定会如同久旱的大地逢甘霖,会感觉自己被折磨的发木的脑子如同吹进了一股清新的风,怎能不欣喜若狂呢!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人说,10亿中国人最少有8 亿看了这部电影呢! 不过,关山月觉得《戴手銬的旅客》小说文稿和小人书的情节设定上,除了缺少一些爱情的元素之外,其他的元素上都自信毫不逊色,同样精彩。 > 第136章 都是奔著《连环画报》来的 第136章 都是奔著《连环画报》来的 关山月骑车走在大马路上,看著从身边经过的人,千篇一律的表情和色彩。心里知道,越是压抑久了,越是嚮往和追求。 所以,他又不得不承认,《追捕》里边冷静沉稳抗爭阴谋的硬汉型男高仓健,加上自由奔放追求爱情的美丽女子中野良子,再配上童话般梦幻的一见钟情,这样的浪漫元素,对观眾们的杀伤力和吸引力,无与伦比。 其实他也动过心思,改编剧本的时候是不是也自己动动心思,增加点儿明亮的色彩,可是后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现在这个年代还仅仅是1978年,可能有关部门出於大局考虑,对外国电影有更宽容的態度,但是对自己人写的作品以及在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想法,往往要求要更严格、更苛刻。甚至可以说更不近人情。 关山月相信,在《戴手銬的旅客》里边,如果要安排同样的剧情,得了,请等著吧,不用想也能知道很快铺天盖地的各种麻烦都会蜂拥而至。 所以,还是先別那么多花花肠子了,安全第一,能做到目前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足常乐,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太过贪心冒进。 《追捕》有棕熊骏马、飞机大海的情节,《戴手銬的旅客》也有骆驼、摩托和火车。 两者都是带点科幻意味的阴谋诡计,同样穿梭在暗藏杀机的旷野和山林,都有让人觉得压抑和恐惧的画面元素和场景。 最主要的是都有优美的音乐。 而关山月相信《驼铃》一出,足以媲美“啦啦啦之歌”那没有歌词,却同样深沉浪漫、沧桑动人的旋律。 关山月对王利平更有信心,有他给电影做的配乐,同样能用自己的乐曲展现出跟《追捕》中吉他演奏的曲调、轻快的爵士乐一样的诱人魅力。 而且,关山月还最得意《戴手銬的旅客》的结尾设计,认为最后被重新戴上手銬,押上飞机的刘杰,高高举起双手的那一剎那,是整部电影最浪漫的一个瞬间,也可以说是一种最沉重的浪漫,是这一部电影最具魅力的地方。 所以,关山月觉得虽然缺少爱情,但是《戴手銬的旅客》也有自己独特的浪漫,一样能打动人心,经久不衰。 现在,还是由《追捕》先行,《戴手銬的旅客》紧隨其后,这种时间的安排也最適合目前的时代环境。 不然的话,没有《追捕》在前面把雷区全部趟平,《戴手銬的旅客》跟以往中国电影截然不同的刺激悬疑打斗的场面,如果冲在前面,肯定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在这个年代不是跑的越快越好,而是一定要恰如其分,掌握好火候和时机。这就如同是一场人生和电影艺术创作的长跑比赛,刚开始冲的快,不一定就会坚持到最后。反而恰如其分的跟隨跑,才是更好的战术。 关山月在马路上,只是感觉心情轻鬆无比,非常舒畅,自行车也是越骑越快,就像在一路追逐著天边的太阳。 转眼之间5月过去,6月到来。 星期四是6月1號,电影《两个小八路》上映,专门为过六一儿童节的小朋友们献上一份大礼。西四附近学校的包场电影从早到晚一直没停。 白上衣、蓝裤子、白球鞋和红领巾的队列,开始不停的如潮水一般涌来,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关山月正在忙著画玻璃橱窗墙头上剩下的几块海报位海报的时候,一扭头不经意之间,在少先队员们的队列里又看见了一脸兴奋,给他不停招手打招呼的于谦。 当然,他所有的热情,很快都被他们带队的老师,朝他后脑巴子上“啪嘰”的一巴掌给全部打的烟消云散,老老实实缩回到队列里,重新唱著歌跟著大部队涌进了电影院。 一时间,整个红星电影院,里里外外都是《我们多么幸福》的歌声。 “我们的生活多么幸福,我们的学习多么快乐,我们要感谢毛主席,为我们建设了很多学校,不论在城市还是乡村,家家的孩子都去上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真好听。 不过,关山月很快也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似乎现在于谦他们这些小学生齐声高唱的歌词,跟他后世熟悉的同一首歌的歌词不一样? 他皱著眉头想了想自己前身童年记忆,哦?原来这才是原版歌词,后来都给改了,改成了,“晨风吹拂五星红旗,彩霞染红万里山河。” 哎,不管什么词,对这些朝气蓬勃的小学生们来说,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感情都是一样的。最起码,从他们欢快的步伐,脸上洋溢的笑容能够看出来。马上能看一场好电影,肯定让每一个红领巾都会觉得自己现在是最快乐的一个。 从他们的真诚欢快的歌声中,也能听出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幸福。就连刚被老师打了一巴掌的于谦,这不,瞅著功夫又偷偷的对著关山月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 哈哈,这个年代,六一儿童节的红领巾们,多快乐呀! 从2號开始,关山月每天早早的在西四邮局还没开门的时候就等在门口,准备等到《连环画报》摆上柜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买到。 结果,2號没等到,3號也没有,白白的赶了两天大早。 等到4號星期天,关山月还是按部就班的大概差不多的时间又赶到了邮局。可是刚转过街角就傻眼了,这是啥情况?怎么排上队了?这会儿,看著眼前整个队伍还不算太长,只是刚顺著西四南大街往南大概排了10米长。 “嘿,哥们儿,今儿在这儿排队干什么呢?” “买杂誌呀!谁都知道,月初,赶个星期天,早早的来邮局门口排队买杂誌,不然的话,平时咱上班邮局也上班,咱下班邮局早关门了,总赶不上点儿。” “那你知道今儿邮局会有啥杂誌吗?” “反正我是奔著《连环画报》来的。一般都是4號左右。如果真赶不上《连环画报》,有什么要什么,只要是杂誌都行。” 关山月赶紧排在了队伍最后边这哥们身后,姥姥,没想到还真有排队买杂誌的。而且,就这说话的功夫,在他身后边已经又排上了六七个人。 这场面有点太嚇人了,简直让他联想到了前两天去朝內菜场排队买猪肉的场面。 关山月今天本来打算买个两三本《连环画报》,当做纪念,可是没想到,这年头买杂誌也限购,不但排队排了好一会几,还同样一本杂誌每人只能限购一本。真是让他开眼了。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买到手了,没有白积极一场。甚至心里不禁庆幸,要不是这两天一直往邮局跑这么积极,说不定想花钱买一本杂誌做纪念的想法就泡汤了。 从杂誌社编辑部拿到样刊,跟自己掏钱买一本的感受又是不一样。 关山月一脸欣喜的拿著杂誌从邮局里挤出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不禁又回头看了看,这么早就人声鼎沸的邮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敢相信,这么多人,这个时间点聚集在这儿,全都是买杂誌的,而且很多都是奔著《连环画报》来的。这样的情况,真的是刷新了关山月对这个年代的认知。 他原来问过费编辑,知道现在《连环画报》的每一期全国发行总量,远远不能跟他记忆中一两年后的80年代初相比。別说超过100万册了,连一半的量,50万册都不到。 只听数字,什么50万100万的,並不直观,今天一看实际的场面,关山月才一下子明白了,《连环画报》现在发行的数量,看来跟老百姓实际的需求差距很大呀! 怪不得,当时说话的时候,费编辑说起来发行量这个问题,皱著眉连连摇头。还一脸感慨的说,已经往上面提了很多次增加印数的申请,却因为领导们太忙,迟迟得不到回应。 直到现在沉浸式体验了以后,关山月才理解,费编辑为什么连连嘆息,一脸的无奈了i 正在这时,本来秩序井然的队伍突然乱了起来,而且似乎听到邮局里边已经吵了起来。 关山月踮著脚尖往里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你们工作到底怎么做的?你看看现在外边排队还有多少人,你们就不能每一次多进几本杂誌?” “哎,同志,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们邮局报刊柜檯进多少本杂誌,那都是上级领导规定好的,每一期提前都有定数。现在这种情况,跟我也不挨著呀。再说了,就是我们邮局想进,它也没有那么多呀,印刷厂每次印出来的数量都是一定的。每个销售点该分配的数量那也是一定的。所以甭管后面排多少人,我这边杂誌它就这么多,谁来的早,谁才能买到?买不到,只能怪你自己不够积极,来晚了,你也怪不著我呀。好了好了,下个月再来的时候赶早点儿。后边的同志,如果排队买《连环画报》都注意一下,这一月的已经卖完了。下一月想要都来早一点。” 第137章 你的连环画报杂誌卖不卖? 第137章 你的连环画报杂誌卖不卖? 大多数人听见里边几营业员的喊话以后,嘟囔两句或者发两句牢骚,很快就离开了。 可见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但是肯定还有不满意的人,这不,不少人已经嚷嚷开了。 “真是的,我就搞不懂,明明有这么多要买杂誌的,为什么《连环画报》就不能多印几本?难道印个杂誌这么难吗?上一个月我没买到,这一个月特意起了个大早还是买不到。” “就是,印杂誌又不是养猪。养一头猪得好几个月的时间,还得用饲料。印杂誌只要有纸有油墨机器一开想印多少印多少,为啥不能多印点?难道杂誌社就不想给人民群眾服务,就没打算让大家都看上《连环画报》?” 一时间邮局內外群情激愤,说什么的都有,反正没几句好听话。 说实在的,今天邮局的营业员倒真算得上是態度不错,一直到现在被大家围著说什么的都有,他愣是没有变脸色也不著急,基本上还能做到耐心的解释。 “哎哎,大傢伙儿,请听我说。其实,这一月也比较特殊,正好头一天来杂誌是4 號,赶上了星期天。说实话,上一月就跟这一月不一样。从发行日一直到周末星期天,可是卖了好多天呢。” “尽说废话,平时大傢伙都上班呢,来买杂誌的肯定要少多了,能多卖几天也不稀罕。反正我上一个月也没买到。不说上一个月,就拿今天这种情况来说,你们也应该往上反映反映,明明这么多人买不到,总要想想办法吧。” 这都老半天了,美山月楞是没见一个人提起来杂誌这一期的內容,夫多数人还在义愤填膺的表达对买不到杂誌的不满,根本就顾不上去关心这一期《连环画报》有什么內容的新变化。 这让急於想看读者对他作品的反映的关山月略微有点失望。 不过,今儿亲身经歷了这样的场面,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杯水车薪,邮局摆到柜檯上的《连环画报》跟实际需求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看看现在邮局外边的队有多长! 要知道这会儿离邮局正式开门营业,过去顶多不超过半个小时。 关山月原来都无法想像,这年头买本杂誌,竟然跟菜市场买东西的情况都差不多,不但要有多早就起多早的排队,而且稍微晚一会儿肯定买不到。关键是还不会补货。 哎,真是够难为老百姓。物质和精神的供给,都处於紧缺状態,一样都满足不了。买个猪肉吃,满足口服之欲,难!没想到,甚至想买杂誌解解闷儿,也难! 关山月不禁想,难道说是印刷厂真的印不出来?还是说,人家根本不急,反正他们又不缺杂誌看。 关山月听著邮局里边儿乱鬨鬨的一片,脑子里暗自盘算,是不是等到明天休息的时候,去杂誌社找费编辑和陈主任反映反映实际情况? 给他们建议一下,《连环画报》现在很受老百姓的欢迎,基於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真的该增加每一期的发行数量了。 另外,也要有个及时的反应,如果每一期发行后缺口太大的话,完全可以加印嘛! 关山月拿著自己新买的杂誌,边看著封面上自己作品的画面,不禁在脑子里想起教员他老人家,为了《连环画报》的创刊,曾经说过的话,“连环画不仅仅小孩看,大人也看,文盲看,有知识的人也看————。 关山月一直认为《连环画报》存在的最大意义和价值就在於此。 可是,现在像《连环画报》这样的杂誌,明明办刊的初衷就是为普通老百姓服务的,偏偏让老百姓很难买到,想看都看不上。 哎,说实话,现在的实际情况,对老百姓们来说,想找点有意义的趣事,丰富一下业余生活,太难了。没啥吃的,没啥看的,也没啥玩儿的。 “哎,哥们,这一期杂誌有什么內容?有新作品没有?” 正在关山月思绪纷纷的时候,身边突然凑过来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俩眼热切的看著他手里的《连环画报》。 还没等关山月回答呢,乱蓬蓬的脑袋自己又惊讶的说:“呦,这封面故事一看就得劲,名字起的多好啊,《戴手銬的旅客》,勾的人心痒痒。哥们儿翻翻看看,到底是讲什么呢?” 人家这一夸,让关山月看著他本来乱糟糟的头髮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而且,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被这个乱蓬蓬的脑袋一咋呼,关山月竟然让人给围了起来,不过大傢伙都没什么恶意,纯粹就是对这一期的杂誌內容感兴趣,所以才一个个如此充满了热情。 “《戴手銬的旅客》,听著名字好像就挺有意思,哎,哥们儿给读读唄。” “对,给读读。让我们也解解馋。” 关山月瞬间领略到了什么叫一呼百应?刚才只是有人隨口喊了一嗓子,结果马上变成了此起彼伏纷纷响应的场面。 他看到这样的情况,一点也不恼,心里更不慌张,略微沉吟,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朗声说道:“大傢伙想听的话,咱们往西四东大街那边走两步,別堵著人家邮局的门。 走,先让让,想听的跟著去,咱们去那边读。” 我靠,没想到胡拉拉竟然跟过来了一群。关山月领著一群人,来到了前两天他跟赵大为说话站的那个地方。 然后,他马上就被大傢伙围在了中间,不说里三层外三层,也绝对算得上是密不透风。 关山月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大一点,能够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同志们,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內容简介。这个《戴手銬的旅客》讲的是,在特殊岁月我们的科技工作者成功进行了飞弹试验。可是啊,敌特势力垂涎於我们的研究成果,所以利用阴谋诡计经过周密的安排,盗取了高度保密的a1燃料。————最后,a1染料被追回来了,可是刘杰同志仍然顾全大局服从安排,坦然的重新戴上了手銬,————” 关山月从来都没有设想过,有一天他会给一群成年人朗读小人书! 如果不是今天实地体验,谁给他说,估计都不可能相信会在光天化日的马路街头出现如今眼前的情形。 可是,现在,就在眼跟前偏偏真实发生了。而且,能看到,他的朗读让每一个人听得津津有味,外边更是不断的还有人在不断的聚集过来。 他此时此刻把用自己的名义发表在《连环画报》上的《戴手銬的旅客》,在街头读给大家听,心情无比的兴奋和满足,只是真实的经歷过今天这样一个场面,在他心目中,这本小人书的价值已经完全的体现出来了。 但是,同时这也是一种悲哀。不得不承认,现在报刊杂誌出版得太少了,能够让所有老百姓都喜闻乐见,適合普通老百姓看的杂誌就更少。 如果仔细扒扒捡捡就会发现,其实现在正常发行的少数杂誌中,大部分都对知识水平要求比较高,一般內容上的专业性、科学性、文学性都比较强,服务对象可以说压根就不是一般的老百姓。 甚至可以说,文化艺术领域的工作,恰恰忽略了一般老百姓对娱乐文化的需求。 即使是《连环画报》,其实也在慢慢跟教员的期望相背离,已经曲高和寡的变成了美术杂誌,成了艺术读物,更成了艺术家们自娱自乐的独舞舞台。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艺术家”前面,应该还有两个字叫“人民”。 毕竟他们附庸风雅的时候,一个个拿的可都是劳动人民辛苦劳动的成果。 这一期的《连环画报》,只是刊登了上集,不过100幅画,100条脚本文字,顶多也就是5000字。所以,很快就读完了。 关山月咽了口唾沫,抬起头,朝周围看了看,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热切的看著他,似乎在催促著接著往下读。 “同志们,不好意思啊,这一期的杂誌上內容就这么多。这不,上面写著呢,未完待续。应该下一月的下一期才有后边的內容。”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整齐的长嘆,“哎————————” 本来安静的人群顿时喧闹了起来。 “哎,真是,又来这一套。为什么不能一下登完呢?” “故事讲一半儿,这让我这一月怎么吃饭,怎么工作呀?想想后边的情节,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唉,你们说,咱们刚才只是听著读那一点敘述文字都这么有意思,要是再看著图画的话,不是更好吗?” “那肯定的呀。没想到这一期竟然有这么好的故事。我后悔死了,不应该睡懒觉,应该半夜就来排队。这一期《连环画报》买不到,真是亏大了。” “哥们儿,刚才给大家读故事的哥们儿,你的连环画报杂誌卖不卖?我出高价。价格你隨便说。” “对,对,我也愿意出高价。你报个价吧。” 突然之间,纷纷扰扰的吵闹,话锋陡然一转,竟然越来越多的人把矛头对准了关山月。不,应该是把目標都瞄向了他手里的那本《连环画报》杂誌。 > 第138章 发乎於情,止乎於礼 第138章 发乎於情,止乎於礼 周围本来安安静静围著听朗诵《戴手銬的旅客》的人群,一时间群情激昂,让身处其中的关山月,还真是感觉到有点紧张了。 “哎,同志们,你们可不能这样,这有点做事儿太不地道了。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给大傢伙儿一条一条的把故事读出来了。结果,我辛苦的为人民服务,你们不但不感谢我,总不能听完了,还要逼著我把杂誌卖了吧?” 哦?吵闹的喧囂声顿时一静。 然后,不少人竟然齐齐的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哎————” 要不是正好今天电影院工作也很忙,关山月甚至都打算,於脆今天就待在这儿,把自己手里这本杂誌儘可能的让大家都传阅一下。 对於喜欢自己作品的读者,他也儘可能的想多做一些事情。 不过后来想想,最好的做法还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打算儘快去杂誌社跟费编辑和陈主任好好的反映反映问题,商量商量对策,如果能从根本上解决发行量的问题,才更有实际意义。 关山月前两天还曾经设想过,等到休息的时候,在邮局门口从早到晚做个抽样调查,看看大傢伙对自己作品的反应。现在来看,根本就不用调查,情况一目了然。 等到快该上班的时候。关山月终於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怀著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回到了电影院。他先拐到后边厨房,把手里刚买的《连环画报》递过去,嘴里说著:“白大爷,我自己买的,上面刊登的有我画的连环画,给你看两天,正好也给你解解闷儿。” 谁知道,老白直接摆摆手,说:“我看过了,小吴手里那一本现在就在我那屋里放著呢。不得不说,你小子画的真不错,故事编得有意思。而且,人物形象很真实,很生动,很符合实际情况,” 这两天关山月忙的连轴转,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已经在电影院里传阅开了。听老白说话的意思,现在电影院里基本上大多数人都已经看过了。 估计也只有楼上的电影放映间里的放映员们还没有看过。 关山月兴奋的心情急需要跟人分享,於是又专门到楼上电影放映间里,给二强送过去一本《连环画报》,“给,没事的时候翻看著解解闷儿,我画的连环画今儿正式发行。” 牛师傅正在忙活著收拾机器呢,闻言很感兴趣的凑了过来。二强笑著指著杂誌封面对他说:“瞧,师傅,杂誌封面就是关哥画的连环画。厉害吧!” 牛师傅衝著关山月竖个大拇指,“厉害,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能把自己画的东西印到书上,绝对不是一般人。” 今天放映员都在工作岗位上,另外师徒俩,正在另一台放映机上忙活。徒弟郭峰听见这边的动静,好奇的往这边看了看,正想过来凑凑热闹,被他师傅小声嘟囔了几句,无奈的只能老老实实的接著干活。 关山月还是觉察到,现在这放映间里气氛並不是那么融洽,甚至有一点涇渭分明的感觉。看来,中国人爱內卷的习惯,什么时候都不缺。 六一节是小朋友们的节日,总要体现一下社会的关爱,所以北京城各个学校专门组织进行了一次大体检。朱林她们学校的学生和进修学员都被抽调出去连著忙了好几天,本来准备周六下午就回家,结果直到星期天吃完中午饭才算是得到了自由,终於能回家一趟了。 朱林风风火火的骑著自行车回到家,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自己老妈的自行车在院里停著,知道她现在在家,心头暗喜。 “妈,我给你看两样好东西!” “林林回来啦,还以为你这一周末不回来了呢。”奶奶听见动静,先迎了出来,看见朱林,一张脸笑得像开花了一样。 朱林拿著《连环画报》杂誌在奶奶眼前晃了晃,“奶奶,看看封面好看不好看?” 老人家的老花眼不戴眼镜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让朱林拿著东西在眼前一晃,头都犯晕,笑著用嗔怪的语气说:“你这个丫头,也不怕把奶奶给晃晕嘍。手里边拿的什么书啊?” “您看,《连环画报》,你不是原来挺爱看吗?” “哦,新一期的《连环画报》到了?这封面上画的是个啥故事啊?” “《戴手銬的旅客》,故事很精彩,画的也很好看。” 朱林奶奶把用链子掛在脖子上的眼镜戴好,接过杂誌仔细的端详,嘴里小声嘀咕著:“戴手銬的旅客?这可真是奇怪呢!” “妈,你们俩在这儿看什么呢?” 正在这时,方医生从屋里走了出来,好奇的凑近,伸著头往朱林奶奶手里的杂誌上看0 “呦,林林,这是给你奶奶又买《连环画报》了?” “不是我买的,这是关山月专门寄给我的。”朱林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得意的意味,丝毫都没有隱瞒的打算。 本来脸上带著笑容的方医生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看了看朱林,正要说话。 朱林却是一点儿都不慌,笑著伸手指了指杂誌的封面,“妈,你看,这个《戴手銬的旅客》的故事就是关山月画的。而且连文稿都是他自己写的。这一期的连环画报里边,不只是有这一部作品,他另外一个连环画作品《黑猫警长》也发表了。” 方医生刚要说的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杂誌的封面。 朱林奶奶笑著看了看朱林,又悄悄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的方医生,一脸慈祥笑容的说道:“林林,你说的关山月是不是就是电影院上班那个呀?” “对,奶奶就是他。他在电影院是个美工,负责画海报,但是平常很爱学习。业余时间抓的很紧,看,这一期杂誌上发表了他两部作品。而且,还不仅如此呢,你们看这是什么?” 朱林说著,又从自己身上的挎包里把《bj文艺》掏了出来。这种信息的轰炸就不能慢条斯理的来,一定要连绵不断,此起彼伏,才能造成最大的震撼效果。 朱林把杂誌在奶奶和妈妈面前晃了晃,“奶奶,关山月的小说,发表在《bj文艺》上了。我看了,是个大中篇12万字呢!就是刚才《连环画报》小人书的那个故事,《戴手銬的旅客》。我觉得小说写的比连环画还好看。另外,现在北影厂的于洋导演。已经把他改编的电影剧本拿去准备拍电影了。” 无疑,朱林今天一到家接二连三拋出来的一个一个重磅炸弹,果然把她妈妈方医生,给炸的有点晕头晕脑,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等缓过来点神,她还把《bj文艺》专门拿过去,回屋里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她对面一脸期盼的朱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犹豫了两三次,最后嘆了口气,自己突然笑了起来,还不停的连连摇头。 这时坐在旁边的朱林奶奶笑著说:“关山月这个小伙子很有才能呀,我看真画的不错,故事讲的也好,特別是这个《黑猫警长》可真有想法,能写出来这样的故事,这小伙子平常肯定很爱看书学习。林林,有时间了,你把他叫家里来,我呀,还想知道知道下面的故事到底讲的是什么呢?这弄了一半儿停在这儿了,不上不下的心里怪难受呢。” 朱林高兴坏了,赶紧跑到奶奶身边,紧紧的偎在一起,用略带撒娇的口气说:“嗯,奶奶,您等著,我专门把他叫过来,让他把故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给您讲一遍,可不能让奶奶天天牵肠掛肚。” 说著,她抬头偷偷看了看方医生。 母女两个的目光碰在了一块儿,朱林紧紧咬著嘴唇,很希望能得到妈妈的回应。 方医生跟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沉吟了一下才终於开口说道:“林林,你们当朋友先接触一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是不讲道理,不让你们来往,倒反而显得我专治不讲道理。既然你对他有好感,就自己去接触接触,看看对方到底人怎么样?不过你一定要答应妈妈,一定要能发乎於情,止乎於礼。而且一定要慎重,毕竟我对他的基本条件还有家庭条件都很不满意,现在仍然保留我原来的意见。” 朱林心里高兴极了,她觉得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都能算得上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哼,算是让关山月胡言乱语的,暂时说准了。” 她衝进里屋叮叮咣咣好一阵忙活,正在方医生一脸疑惑,正要开口问的时候,朱林已经抱著一罐咖啡从屋里跑了出来。 “妈,这款咖啡我徵用了,现在我先出去一下。有话等回来再说。” 朱林根本没有给方医生留下询问的时间,如同一只翻飞的蝴蝶,欢快的从屋里朝院里跑去。 “哎,你这丫头,那是专门给你爸留的,你拿哪儿去啊?刚回来还没坐下呢,干什么去?” “我去红星电影院。 叮叮咣咣一阵,朱林推著自行车,眨眼之间已经从院里出去了。 第139章 朱林姐,给方阿姨看杂誌了没有? 第139章 朱林姐,给方阿姨看杂誌了没有? 方医生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胡同,嘆口气摇了摇头,把门关好,回到了屋里。 女生外向!早知道有这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心里还真有点失落呢。 哎,如果只是画两本小人书,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能够在《bj文艺》上发表小说,还是一个中篇,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画小人书只能说明关山月还算有点才艺,並没有什么太过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是,能在《bj文艺》上发表作品,那就是一个青年作家。 方医生觉得也需要重新对这个关山月有一个认识。 朱林奶奶看见方医生回了屋,坐在对面沙发上,笑著说道:“林林是个有想法的姑娘,而且她性格很稳当,你不用事事都管的太紧了,年轻人就要充满朝气的快快乐乐,不用去考虑那么多。如果都是按部就班的盘算好的事情,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方医生笑了笑,“妈,可是,作为妈妈,总想让她能少走点弯路,能儘可能的不犯错“” 。 “弯路直路,你怎么又能清楚呢?再说了,曲径还能通幽呢!年轻人不犯错,她会对生活有更多体会,会有更多成长吗?你要对林林有信心。如果你对她不能太好的理解的话,静下来心好好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你和————” “哎呀,妈,瞧您,怎么又提起来了。” 方医生竟然羞红了脸,一脸的不好意思。 朱林奶奶看见她这副模样,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就是呀,你还好意思对林林管那么多。在我心中啊,你永远还是当初那个活泼漂亮的小姑娘,对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嚮往。年轻多美好啊!可不能因为考虑这考虑那,用你过来人的成熟思想隨便的往林林身上套,只怕压抑了感情,空负了岁月呀。” 虽然赵经理给关山月说过,儘量的不给他安排其他岗位的工作,好能让他有更多的自主时间。但是,像星期天这样的时间,关山月还是要表现出来一定的积极性,不能真的拿著鸡毛当令箭,把领导的关心当成挡箭牌,心安理得的脱离集体当大尾巴狼。 所以,从一上班开始,他也跟著大傢伙儿忙的不可开交。今儿,红星电影院放的电影还是《两个小八路》,没想到于谦竟然又来了。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怎么又跑电影院了?” 关山月正在检票,看见嬉皮笑脸凑到跟前的于谦奇怪的问。 于谦今天背了个小挎包,笑著从里面拽出来一本《连环画报》,又拿出来一支钢笔,一块递到了关山月面前:“叔,给签个名唄。” 呦,关山月没想到自己第一个书迷,突然就在这样不经意之间诞生了,竟然是于谦。 —— 不过,这会儿正检票进场,忙著呢,还真顾不上,他对于谦说:“站著等一会儿,等忙完进场这一会儿。哎,你在哪儿买到的《连环画报》呀?” “我们那边邮局的邮递员正追我姨呢。哼哼,我不得给他个机会好好表现表现?” 这小子,很会合理利用资源,看来准备把5个姨的强大优势好好发挥发挥。呵呵,人情世故通得很,人小鬼大! “你不会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签个名吧?” “嗯,你不知道,我已经算好了。如果没你签名让人看一次顶多要一分钱。现在有你签名,看一次最少翻一倍,少说也得两分呀!” 有前途! “如果这样的话,我给你签名,你每挣两分钱,不得分给我一分钱吗?” 正在得意的于谦,顿时瞠目结舌。关山月看他那个样子,高兴的笑了起来。 小孙在对面坐著,一直瞅著这边的热闹,这会儿也跟著乐的不得了。 笑好了,关山月对还没反应过来的于谦说:“手边儿带的有本子没?” “啊?有。” 于谦拿出来一个作业本递了过来。 正好这会儿人少了,关山月隨手在连环画报杂誌封面上签了一个自己的名字,写上日期! 然后,又在那个作业本上刷刷刷,画了个于谦的卡通画像,最后下面写上,“祝于谦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于谦接过一看,一下子乐的合不拢嘴,高兴的连连鞠躬哈腰:“谢谢,叔。您最好了。放心,等我赚了钱。咱俩一人一半。” 关山月把钢笔递还给他,笑著问:“电影,要不要再看一遍?” 于谦高兴的把本儿、杂誌和钢笔放回包里笑著说:“看,再看两遍我也不烦。” 关山月说:“那就进去吧,还在这愣著干嘛?快开演了。” 于谦儿进了放映大厅以后,没过多大会儿,进场的观眾就没有多少人了。关山月又等了一会儿,对小孙说:“这会儿不忙了,我上楼上待一会儿。” 小孙笑著略带感嘆的说:“你呀,就是个閒不住。有时间了肯定得回去赶紧忙活,从来没见你閒著没事干,跟人聊过天。” 关山月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边走边说:“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听老人家说的话绝对不会错。” 他之所以见缝插针也要回楼上再忙活一阵,就是因为著急忙慌的想把《瞧这一家子》 的剧本赶紧写完。 北影厂电力车间的工人,林立同志,利用业余时间,根据自己的经歷和朋友的讲述写了一个是很有幽默感的文学剧本,然后就递到了厂里文学部。 关山月相信,那一天要不是正好自己在汪洋厂长的办公室里首先看见了,现在名字还叫《爸爸、妈妈和我》的原始剧本,可能导演王好为也会发现这个剧本,然后就会如获至宝,利用青年摄製组刚刚成立的大好机会,用这个本子拍出了自己第一部独立执导的电影,而且大获成功开创了一种电影新形式,也算是中国电影史上里程碑式的经典电影。 关山月对於这样隨手而为,不用花太多功夫就能参与的经典好电影,肯定很有兴趣。 他也不准备剥夺人家林立同志的剧本原著的名头。只不过是一步到位,把剧本的改编提前做好,省得王好为导演再跑大半年的时间,bj,上海,常州,转了一个遍,什么服装厂,手套厂,毛纺厂,剧团书店,都切实地进行了现场考察,才六易其稿改来改去,完成了最终的电影剧本。 关山月觉得现在他適逢其会,还费那个功夫干嘛? 当然,他也相信,即使是剧本提前改到了一个完成度很高的状態,作为一个有抱负负责任的导演,王好为可能还要去实际体验生活,走访剧本里边的真实生活场景。但是,最起码,有他这一番提前改好剧本的举动,总能少费点功夫,节约点时间吧,最重要的还能给北影厂省点钱呢! 嘿嘿,其实说这么多都是矫情。最主要的是这样一部不费吹灰之力就有能参与的好电影,他为什么不参与呢? 关山月回到2楼,趴在桌上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把前面两天已经完成的差不多的剧本,全部写完,然后又稍微的检查了一遍,把几个不合適的地方又稍微修改润色了一下。 最后,郑重其事的在剧本封面上写下了“瞧这一家子”几个字。什么《爸爸、妈妈和我》多不好听啊!只从剧本的名字就能看出来,林立同志的初稿写的有多简陋,多仓促,离一个成熟的电影剧本有多大的差距? 关山月伸了个懒腰,嘴里不禁轻声自言自语道:“哎呦喂,总算是写完了!” “你又写了什么作品呀?听著语气这么高兴!” 哎呦,关山月听见了朱林的声音,心中一阵激动和惊喜,他扭头一看,果然看见朱林正一副笑语晏晏的样子,站在库房的门口。 今天忘了锁门,算是做对了,不然怎么能够看见这样一幅让人赏心悦目的画面呢? “朱林姐,你来了?快进来。” 关山月真的满心的惊喜,都到这个时间点了,他以为朱林今天不回来了,说实话心里还真的很失落呢!甚至都有点沮丧,连本来对自己很足的信心都有点摇晃。 朱林笑著走进来,从自己的包里把那罐咖啡拿出来,放在了关山月的桌子上。 关山月惊讶的看著朱林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矮矮胖胖的咖啡色铁罐,不禁脱口而出问道:“从哪儿来的上海咖啡啊?”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样一罐咖啡大概最少得3块5左右,关键是还不好买。 朱林笑著说:“偷我爸的,你平常写稿子肯定费脑子,如果精力不济了,偶尔喝杯咖啡提提神。” “可是,我要喝了,咱爸怎么办?” “没事儿,咱爸还有呢————,呀,你又在乱说什么?什么咱爸,叫叔叔。” 朱林只羞不恼,还装模作样的举起拳头朝著关山月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哎哟喂,手法很不错,真舒服哎。 “哎,姐姐,继续再多捶几下,还可以稍微多使点劲儿。乾脆你给我捏捏算了,然后再顺著脊椎骨一直往下捶。” 朱林红著脸轻“啐”了一口,“厚脸皮,我才不给你捶呢。自己跟大熊撞树桩子一样,找个槐树撞去吧。” 关山月也是適可而止,赶紧把自己关心的问题问出来:“朱林姐,给方阿姨看杂誌了没有?” 第140章 只要你想演 第140章 只要你想演 朱林拉著旁边的椅子坐在桌子旁,看了看关山月,皱著鼻子哼了一声,“哼,你呀。 歪点子真多,鬼心思也不少。刚才拿给我妈看了,不然我还不能顺顺噹噹来找你呢。” 关山月心头一阵激动,兴奋之情难以抑制,伸手一把抓住了朱林的手。 朱林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轻轻咬著嘴唇往外使劲抽了抽,可是关山月又把另一只手盖了上去,紧紧的握在手掌心里。“阿姨都批准了,咱们也算是被领导同意了。” 朱林微微红了脸,任由关山月把她的手紧紧握著,说道:“刚才我临出门,我妈特別说了。要让我慎重,特別提醒我,给机会多接触接触,只是为了能揭露你的真面目,认清你掩盖的虚偽真相。” 朱林的手很嫩很滑,握在手里柔若无骨,让关山月只觉得爱不释手,不管一切的厚著脸皮紧抓著不放。 “你鬆开,你手心里出的都是手汗,湿唧唧的,难受死了,快鬆开。不然我喊了。” 关山月看朱林有想恼的意思,厚著脸皮又使劲的握了握,才万分不舍的把手鬆开了。 朱林看到关山月有点尷尬,为了缓解气氛,把话题岔开了,问道:“你刚才写完了什么?” “哦,刚改写好一个剧本。拿给你看看可有趣儿了,好笑。” 关山月把《瞧这一家子》的文稿递给了朱林。 朱林看了看名字,眼中一亮,饶有兴趣的说:“呦,看样子这一次是家庭剧。” 然而真等她翻著开始看情节,很快就绷不住了,被逗得不时地发出笑声。 关山月原版电影的剧本进行了適当的改编。因为他对陈佩斯喜剧天赋比现在的人有更多的认识,说不好听点儿,比他爹陈强了解的都多,都更有信心。所以,在剧本里,特別又根据以后陈佩斯小品和电影的若干桥段,另外又多加了一些搞笑的场景。 看到朱林笑得这么开心,可见效果还不错。 哎————! 关山月看著朱林笑顏如花的样子,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朱林姐姐可以在这部电影里演个角色呀。这么討全国观眾喜欢的电影,而且那么轻鬆,个个形象都大受欢迎,不在这里边露个脸儿,多亏呀。 嘉奇姐姐那个角色,就可以。不用什么演技,就当花瓶。如果真的由朱林来演的话,还可以把剧本里姐姐的角色的戏份再加重一点形象再稍微改变一下。就按著朱林姐姐直接往里边套。 果然越越想越觉得这可行,甚至脑子里各种改编的方案已经开始自动形成了,瞬时有一种文思如泉涌的感觉。 他赶紧另外拿出来一个本子,先顾不上朱林姐姐看稿件的事儿,自己趴在桌子上刷刷刷的写了起来。只是把要增加的东西,还有调整的地方,先简略的描写一下。省的灵感过去了,再忘了。 朱林看了有一半,只觉得笑的腮帮子都疼了,於是先把稿件放下来准备歇歇,可是一看关山月竟然又忙活起来了。 “你可真够勤奋的,又写什么呢?” 关山月大概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先衝著朱林轻轻摆摆手,然后全神贯注的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部写完,过了三四分钟才合上笔帽,放下钢笔。 他扭头笑著对一脸好奇的朱林说:“朱林姐,你看了这个剧本,对嘉奇那个姐姐的角色怎么看?” 朱林愣了一下,说实话,姐姐嘉英的角色印象倒真不太深,都让弟弟嘉奇和张嵐,把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另外一个角色,嘉奇的女朋友小红呢?” 这个原来由方殊演的角色也是可以考虑的。反正如果朱林想演可以隨便挑,至於怎么能够让北影厂选择她,那就看关山月的本事了。 说实话,难度还不小呢!你看原电影里边一个是方殊,一个是张金玲。都是北影厂力捧的美女明星啊!全都是汪洋导演喜欢、看中的女演员! “小红?哎,我光顾著看嘉奇和张嵐了,其他的都没太在意。那两个角色怎么了?” 关山月说:“你不是喜欢表演吗?我想啊,如果你要是喜欢这两个角色中的一个可以挑一挑,参加一下演出。如果你对哪个角色有兴趣,我可以在改编剧本的时候,给你量身定做的把具体的角色再打磨打磨,重新润润色。可以完全按你的形象和性格去描写。” 朱林完全没想到关山月是这样的想法,一时有点愣神。 关山月知道,朱林姐姐肯定又该在这儿纠结犹豫了。反正医生早晚也当不了,在这儿犹犹豫豫干什么呀?再说了,拍电影也不耽误把进修的文凭拿到手里呀。 “朱林姐,这部电影如果拍出来,肯定是会受全国观眾的喜欢。估计差不多这里边的每一个角色都会让全国观眾记忆深刻。姐姐,这是一部喜剧电影,而且讲的內容又特別的健康向上,人物全都是生活中的小人物,都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所以,我问的两个角色,表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可比那一部电影《巨澜》里边的角色好演多了?而且那部电影里的角色叫吃力不討好,而这一部,我相信朱林姐,你即使不吭气儿,只需要往那大荧幕上一站,都能受老百姓欢迎。” 朱林正皱著眉头听得仔细呢,听到关山月最后的话,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合著你说我是一个花瓶,只需要摆到那儿就行了,对吧?” “对,不过也不对。你可比花瓶漂亮多了,现实中要真有这么漂亮的花瓶,我巴不得天天摆到我屋里来,天天看也看不够。” “呸,怎么说著说著又不正经了?,满嘴胡扯。” 关山月看著朱林姐姐只羞不恼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朱林姐,就这样,我把这两个角色都改一下,你等等,待会儿再重新看看喜欢演哪个角色。两个可以备选,到时候我再跟北影厂的领导去结合一下,也要看看人家那边的意见。到时候2选1,总会好做工作一点。你放心,我尽最大的努力,只要你想演,我就得把这机会给你爭取到手。” 朱林一下子慌了神儿,连忙说道:“我,我还,我还没想好呢。” “不用想了,难度不大,拍摄时间也不会太长,正好占用不了太多时间。机会难得,失去了肯定遗憾。我接下来的一两个剧本里边都没有很出彩的女性角色。等你有机会在屏幕上露露面,在北影厂混个脸熟以后,我再专门给你写一个以你为主角的电影剧本,到那时候才好做人家领导的工作呀。如果现在我就动手写个女性角色很出色的好剧本,我就怕落不到你身上,让別人演了,多亏呀!” “哎,关山月,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喜欢表演呀,我上的可是医学院,工作也是医生“我还是电影院里画海报的呢,不照样写剧本发表小说吗?人一定要跟隨自己的內心走,我相信不用我再怎么说,你到底喜欢不喜欢肯定自己最清楚。我呢,也不会多劝你什么,反正我就给你做好准备,这角色你要想演我就给你爭取,你要不想演。唉,我只能眼瞅著大好的露脸机会让给別的美女了。 朱林使劲的瞪了关山月一眼:“你嘴里说的什么话呀?什么美女美女的难听死了。还有別的美女,你还认识谁呀?” 哎呦,这都管上了?关山月对於朱林姐姐快速的进入管家婆的角色颇有点喜闻乐见。 “朱林姐,这一次你就听我的意见,我只管先把剧本改好,到时候你好好琢磨琢磨小红和姐姐这两个角色。我觉得两个各有优缺点,但是你演都可以。到时候你演哪一个,我就著重的把哪个角色的戏份再加一点调整调整。” 朱林很动心,但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关山月。 关山月滔滔不绝说了一会儿,才发现朱林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有点奇怪,给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低头朝自己身上瞅了瞅,又摸了摸脸,没发现什么异常呀? “朱林姐,你为什么那么看著我?” 朱林抿了抿嘴唇很认真的说:“关山月,你怎么能够为了我演角色,专门去调整一个角色呢?这样是不是太,太那个了?” “太哪个呀?” 朱林皱著眉头想了想,很严肃的说:“拍电影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儿————” 关山月知道他什么意思了,笑著摆摆手,“哎,朱林姐你想多了。本来这些都是文学创造,那就是个人情绪和个人意愿的发泄和表达。我能保证剧本精彩人物受欢迎,而且符合拍电影的需求標准,它就是一个好剧本。所以,你刚才说的太多虑了。再说了,我为你调整一下作品的某个角色形象,多正常的事情,只要我在调整的时候,能让这个角色更好使整个故事更受欢迎,那证明调整的就是对的。而我有把握做出正確的调整。放心,我对待自己的作品也是很严肃很认真的,绝不会当成儿戏。” 关山月这会儿心里倒是挺高兴,因为他发现朱林已经不跟他討论演不演角色的事情,开始討论起来对电影的態度和看法了,不知不觉之间问题已经进入了第2个阶段,至於演不演的事情好像已经默认了。 第141章 待价而沽 第141章 待价而沽 关山月现在行动力越来越强,想到就做,绝不拖拉。 接下来的时间,朱林继续翻看剧本,而且因为关山月的建议,她好像看得更仔细更认真更投入了,不像刚才只当成一个有趣的故事拿来解个闷。 而关山月趴在旁边笔走如蛇,索性把剧本又重新写一遍。用心的把姐姐和小红两个角色都重新润色修改一下,虽然並不会一下子加太多的戏份,但是也显得整个形象更生动了一些。尤其是姐姐的角色,从一出场就改了一下。改成了对面楼上的男青年处心积虑的想追求她,正好顺便加了两场有趣的故事。而整个角色的性格和形象,就是照著朱林直接描绘下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朱林把剧本都看了两遍了,才意犹未尽的合上放下。 她抬手腕看了看表,心里也不由得想:“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在这儿就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没说几句话呢,就感觉唰的一下大半下午就过去了。” 她看看正在伏案疾书的关山月,一下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写这么快呀?” 朱林真的很惊讶,眼瞅著关山月字写的速度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一直写中间没什么停顿,字呼啦呼啦的就在稿纸本上像水流出来了一样。关键是字还不潦草,很好看。 关山月停下笔扭头对著朱林笑了笑,“这就叫文思如泉涌,有你坐在旁边,我总觉得灵感层出不穷。怪不得古人总说红袖添香呢。诚不欺我。什么时候你能天天给我红袖添香啊?” 哎呀,正说著正儿八经的事儿呢,怎么又满嘴跑火车了?这个关山月可真是的,一点正经都没有。 朱林佯装生气的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哼,我走了。” 关山月一下子慌了神。“朱林姐別急著走啊,咱们还没说几句话呢。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说话一定留神,不乱跑火车。” 朱林噗嗤一声笑了,“好啦,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是真该走了,看看都几点了。该回学校了。” 朱林把自己滑腻嫩白的手腕伸到了关山月的眼前,晃了晃手腕上戴著的手錶。 哎,时间如流水,一去不回头。它怎么就不能停停脚步呢? 关山月无奈的送朱林离开,可是走到门口,朱林就不让关山月再往楼下送:“你赶快把剧本写好吧?你又改了一遍,又费了一遍的功夫。別再耽误了事情。另外,你说让我演个角色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而且我现在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確实有兴趣。好了,有事情可以写信,等到下一次休息我还来找你。再见。” 虽然还没有到吻別,或者是给一个拥抱的程度,这样的离別也同样让人觉得很美好。 关山月站在楼上的窗户边,衝著走到红星电影院大门口的朱林,用力的挥著手,而朱林也心有灵犀的回头一笑,对著关山月挥了挥手,然后,翩然离去。 上海延安西路1538號,颇具风情的小洋楼里,《少年文艺》编辑部,所有的编辑们忙成一片。 小王编辑把四五份新到的信件整理到了一块。这几封信,其他的都是大信封,而且很厚实,明显里边都装著稿件,只有一封信看起来薄薄的,轻飘飘的放在最上面。 小王编辑看见这封信不由的苦笑著摇摇头,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其他的几个被退稿的稿件,他们杂誌社把信寄过去以后很快就重新给寄了回来。只有这个叫关山月的bj 作者,竟然只给回了一封一张纸的信,且只有寥寥数语。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就问能给他多少稿费? 说实话,小王很看不惯这样的作者。写作是多么文艺的一件事情,怎么能什么都不讲,只谈钱呢? 这种情况,要是以他自己的脾气,这封信早就扔在废纸篓里去了。可是毕竟事情是单编辑专门安排的,他必须得把结果给他做一个具体的回覆。 单编辑正在书山稿海里边埋头工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头也没抬,隨口喊了一句:“请进。” 然后小王编辑推门走了进来:“单编辑,上一次被我错误退稿的那几个稿件,作者都有了回復。其他4个都把稿件寄了回来,可是只有bj那个叫关山月的作者没有寄回来。” 单编辑抬起头,先是一脸迷茫的愣了会神,然后才反应过来小王说的是什么事情。“哦,都回信了是吧?你说的那个bj的作者关山月是哪一份稿件啊?” “哦,好像是《黑猫警长》!” “啊?《黑猫警长》没寄回来。”单编辑一下子站了起来,衝著小王一摆手,“手里是回復的信吧,拿过来我看看。” 老王把一沓信递给了单编辑,嘴里说著:“那个《黑猫警长》的作者,只回了简短的几句话,没说其他的,就是问咱们编辑部能给他多少稿费?” 接过信,正准备看的单编辑,不由的又愣了一下,不过让小王很意外的是他没有生气,而是一下子笑了起来,还摇著头连连的说:“有意思,有意思,可真有意思。” 正好关山月的信就放在最上面,单编辑把信打开,拿出来那薄薄的一张纸,看著上面寥寥几句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没有先看另外四封信,而是皱著眉头想了想,然后抬头问小王:“北京城的《儿童文学》举行的座谈交流会,火车票订好了没有?是哪一天的?” “定好了,今天晚上,明天上午到北京城。” 单编辑想了想,笑著点点头,然后说道:“这不正好吗?去北京城见见这个关山月,跟他聊一聊到底稿费该要多少?省得一封信寄来寄去,话说不清楚。这一次是你跟著我去吗?” 小王笑著点点头:“对,我给您一路鞍前马后拎著行李。” 单编辑笑了起来,“不用献殷勤,只要多学多看少犯错误就行了。” 小王红著脸点了点头,他理解错误退稿的事儿,已经快成人生的污点了。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蒋大姐,送过来一本《连环画报》。 “老单,你订的《连环画报》到了。” 单编辑把杂誌接过来,笑呵呵的说了一句感谢的话,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封面,然后急不可待的翻开了目录,不禁目光一凝。 嗯?《黑猫警长》!赶紧看作者,关山月! 马上按页码找到了所在的页面,连坐下都没顾上,直接站著拿著杂誌从头翻到尾。 小王本来正准备告辞离开呢,可是看见单编辑拿到《连环画报》杂誌以后的奇怪表现,好奇的站在旁边一直没走。这会儿看见单编辑的目光从杂誌上移开,看向了自己,他连忙问:“单编辑,是不是这一期有什么好作品?” “嗯!给,你看,关山月竟然把那篇《黑猫警长》画成了小人书,而且已经在这上面发表了。画的很好,故事的可读性很强。呵呵,看样真得好好商量商量给他开多少稿费了。” 在北京城,关山月专注於剧本,也顾不上在工作中表现积极了。一下午没再下楼去帮忙,而是全神贯注的趁热打铁赶紧把剧本给改好。他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北影厂,拿给汪厂长看看,然后看看北影厂会有什么反应和安排? 他忙的甚至都忘了吃饭了,不过有人提醒他。临到饭点儿,张德寧竟然来了。 关山月听见敲门声,停下笔,甩了甩有点发酸的手腕,站起来去开了门,看见是张德寧,抬起手腕夸张的看了看手錶,皱著眉头摇著头说:“哎呀,黑了黑了来个客。你说我该怎么招待呢?” 张德寧边往屋里走边毫不客气的说:“一顿饭就行了,放心不用安排住的地方。”说完,她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到里间屋里看见桌子上的文稿,她好奇的问:“你天天也太勤奋了吧,这怎么又有一本文稿?” “哦,那是我帮北影厂的汪厂长改的电影剧本。” 张德寧点点头在刚才朱林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本稿纸,“给,《黑猫警长》我给你要过来了。人家1块5毛钱不鬆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愿意,所以就先帮你要了过来。如果你要考虑清楚,愿意在他那儿发,我再给你送过去。” 关山月笑著说:“你对我视財如命的本性了解的还挺清楚。不过也不用急著送回去,那个上海的《少年文艺》写了一封信过来,让我把稿件重新寄过去,说前面退稿是错误操作,洋洋洒洒说了好多道歉的话呢。你猜我怎么回的信?” 张德寧想都没想笑著说:“人家洋洋洒洒,你肯定是只言片语。开门见山的问稿费会给多少?” 这一下连关山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真是知我者张编辑也!我现在就等著看他们那边会有什么回应。如果也是1块5或者更少,我就不端架子了,直接在《儿童文学》 上发。如果人家那边能给的更高,我就把稿子寄到上海去。这叫待价而沽,同时也是自我形象管理。不然的话,头一炮打成1块5,以后再想涨价可就难嘍!” > 第142章 果然有水平! 第142章 果然有水平! 张德寧这一下可真是被关山月逗的笑得不轻,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平抑了一下情绪,摇著头说:“我头一次见把贪財说的这么风花雪月的人。不过,你这样做是对的,分析的也很有道理。不得不承认,5毛钱,在个人价值上差別大了。我支持你。 给你说实话吧,我把我那个同学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他也就是个小编辑,稿费的问题上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呵呵,如果你这篇《黑猫警长》最后能在《少年文艺》上发表,而且还能得到读者的热烈回应的话,就让《儿童文学》的编辑悔青肠子去吧。” 关山月这时候却很谦虚的说:“人家肯定不会后悔,那么大的杂誌,供稿的人多的去了,好的稿件人家可能都登不过来。哪会在意我这一篇新人的作品呢!” 张德寧说:“反正我觉得这篇童话写的挺好。他们不用肯定会后悔。如果我是主编,肯定大笔一挥,给你来个两块,两块五,再豪爽一点,直接来个三块。” 关山月说:“行啊。那你看,如果《405谋杀案》你们要发表的话,是不是把价格往上提一提?” 一时间,两个文人雅士谈的都是铜臭气的,討价还价。真是俗不可耐! 东三环北路34號中央美术工艺学的校门口,几辆崭新的黄河bk670大客车,拉著满满的学生停在了学校门口。 沈兰拎著行李,背著自己的画板,一脸疲惫,略显沧桑的从客车上下来,扭头看了看即將落入地平线下面的夕阳。他们这一届学生的第一次写生课,周期长,密度大,跑得远,直到今天才总算重新回到学校。 按说上写生课肯定是每一个美术生最盼望的事情,可是沈兰这一次却总盼著能早点回来。 至於原因,还不都是小人书闹腾的吗? 这一次去写生,只要有时间,她都会花很多功夫去揣摩关山月那几张画稿,另外还特意重新又把《简爱》的小说看了好几遍。 可以说总算有了点感觉,具体的线条和构图怎么来设计已经摸到了点头绪。 现在,对她来说最头疼的还是故事情节的改编,如果没有改编好的文稿,她就没办法真正的动笔去画画稿。 所以,沈兰现在最盼望的就是关山月答应的文稿改编,以至於让她这一次集体写生出去那么长时间,天天心思不寧,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著关山月到底给她写信了没有。 沈嵐回到宿舍,放下行李和画板,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先跑到管理员的房间查询信件。 “大妈,有我的信没有?” “沈兰呀,这一次去的时间可不短。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屋子我经常给你们开著通风了,被子都帮你们晾著呢。你的信,我记得有帮你找找啊。哎,在这儿————,好几封呢!” 沈兰心情激动的接过来一沓,估计得有六七封信,可是眼往信封上一看,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苏伟明,苏伟明,————还是苏伟明?呀!终於在最后一封信封上看见了关山月的名字。 沈兰心中不由的一喜,可是马上又充满了疑惑,改编文稿应该不少字吧,怎么觉得这里边儿这么薄呀? 她拿著信都等不及回到宿舍,边走已经急不可待的拆开了。嗯?怪不得这么薄呢!都没有用稿纸,直接用的素描的大白纸,写的密密麻麻的。哼,也太敷衍了! 不过————,似乎写的挺不错。沈兰一路看著回到了宿舍,越看越兴奋,因为本来小说的內容就在脑子里,再一结合关山月的改编,顿时脑子里一幅一幅故事的画面不断的闪现。 太好了,这一次总算是有感觉了! 星期一一大早,关山月背著那把夏威夷吉他的琴盒,骑著车来到了北影厂,现在他进门,只需要在进门的时候做个样子,点头打个招呼,直接就能进去了。估计比检查他们厂里內部职工还要宽鬆。 汪洋厂长正在拿著笤帚打扫办公室的卫生呢,看见关山月这么早就来了,很惊讶。 “哎呦,小关,来的挺早,比我们厂很多老同志上班还积极呢!怎么还背了把琴—— 啊?” 关山月笑了笑,“汪厂长的您早。我今天把那个剧本改编好,专门拿过来让您看看。 这把琴是跟王老师约好了,待会儿去新影厂让他看看我练习弹奏的配曲能不能得到他的认可。” “哦!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剧本这么快都改编好了,哎呦,你这效率也可真高,来来拿给我看看。我给你拿茶叶,你自己泡茶?” 汪厂长也顾不上扫地了,把笤帚往旁边一放,接过关山月递过去的稿纸本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了起来。 关山月直接走了过去,把笤帚拿起来接著刚才的活干了起来。汪厂长只是抬头看了看,笑著摇摇头没说什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剧本上。 嗯?名字改了?《瞧这一家子》。 汪厂长皱著眉头,回忆了一下脑子里关於这个剧本原来的记忆,过了一会儿猛的眼中一亮,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哎,这个名字改的好啊!!这么一叫,把这部电影的整个节奏一下子表现出来了,而且更贴切,好!先不说小关你的內容改的怎么样?只说这名字改的就不错。果然有水平!” 汪厂长笑著把关山月先夸了一阵,关山月只是笑了笑,接著干自己的活。 他边扫地边暗自留意著汪厂长那边的动静,仔细的数著他会发出几次笑声。“一、二————、六————、十一,————” 有的时候是会意一笑,有的时候是开怀大笑,还有的只是轻轻的哼哼几声,甭管什么样的笑,都代表著汪厂长被这个剧本深深的吸引,而且真逗乐了。 “好啊,小关,你这两天工作成绩很显著。这个剧本让你改的好。情节安排的很合理,很巧妙,人物很鲜明,很有特点。整体非常有幽默感,而且很有生活气息。同时还很有教育意义,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寓教於乐?这个剧本完成度相当高,是一个优秀的文学剧本!” 汪厂长毫不吝嗇他的欣赏,嘴里夸著,眼都一直没捨得离开,又重新翻看了一遍。 突然,办公室门口伸进来一个戴著画家帽的脑袋。所谓的画家帽,就是那种带个小揪揪的贝雷帽。 据说这玩意儿最早是从伦勃朗那儿传下来的,后来很多画家艺术家附庸风雅,都用这个来標榜所谓的艺术气息,嘴里再叼个菸斗,穿个小马甲,堪称白髮不老男人的泡妞神器。 那个戴著画家帽的脑袋,瞅了瞅关山月,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过还是把目光又看向了汪洋,“汪厂长,那边还等著你开会呢。” 汪洋抬起头看了看门口的那个画家帽,笑著冲他招了招手:“来,少先,你先过来开会,不就是討论厂標的事吗?这不,设计厂標的人就在这儿坐著呢。” 哦?那个画家帽更惊讶了,从门外边走了进来,一脸好奇的打量著关山月。 关山月也在打量他,这个人大概三四十岁的年龄,看样子不是画画的就是搞雕塑的反正就是那个派头,身上一股子所谓的艺术气息。 汪洋先把剧本合上,放在一边儿,对那个画家帽说道:“这个就是小关,关山月。红星电影院的美工,跟你是標准的同行。咱们定稿的那个厂標就是他那一天几乎是信手拈来,隨手一画的作品。” 他又指著画家帽对已经满脸带笑,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关山月说:“小关,我给你介绍,这是祖少先,是咱们北影厂很优秀的一名电影美工。” 对这样的幕后人员关山月了解不多,但是听汪洋介绍时候的语气可见对这个人很器重,应该属於那种得力干將左膀右臂型的人物。 “祖老师,您好,我叫关山月。” 祖少先很热情的跟关山月握了握手:“小关设计的厂標很不错呀,让咱们汪厂长一眼相中,算是把他心头的一大难题顺利解决了。这几天笑声都比往常多了许多。哈哈哈————” 可是还没等祖少先跟关山月寒暄两句呢,汪洋就直接把他们的谈话打断,很急切的对祖少先说:“少先,你帮我去找两个人,一个是咱电力车间的工人林立,一个是王好为。 越快越好。还有,厂標的事儿开会就先取消了,各自行动赶快去筹备原材料,就按咱们原来商量好的办就行。” 关山月发现,目前他见过的,但凡有所作为的人,都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那就是雷厉风行。 关山月拿著剧本来到北影厂,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原著作者林立和王好为就被找过来,全都坐在了汪洋厂长的办公室里。 汪洋先把剧本递给了王好为:“这个剧本你看看,然后说一下自己的意见。” 王好为表情很郑重的把剧本接过去,仔细的看了起来。 而这边几汪洋,关山月和林立三个人坐到了沙发上,这样更便於聊天。 汪厂长先对林立说:“你那个剧本儿,我看了。剧情很有意思,语言也很幽默,嗯,同时呢,生活场景也比较真实。这种写作一定要坚持下去,肯定会有更多的收穫。不过,对文学剧本的写作还需要再多学习它的基本的要领和技术特点,同时呢在剧情的把握上也要考虑的更细致,更丰富一些————” 汪洋洋洋洒洒说了好一通,把林立说的连连点头,一脸的兴奋。能有机会让电影厂的厂长当面这么耐心细致的给他讲解剧本,而且说了这么多夸奖的话,对他来说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一次难得的好机会。 第143章 你不知道他发表了连环画吗? 第143章 你不知道他发表了连环画吗? 不只是林立心情激动,兴奋不已,正在看剧本的王好为此时也是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甚至连坐在背后的关山月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开始粗重了起来。 当剧本又传到原著作者林立的手中后,王好为一直没有说话,而是坐在那儿愣愣的出神,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而那边儿,林立自从拿著剧本,看见名字就不由得一愣,《瞧这一家子》?让我看这干什么? 等他充满疑惑的开始翻看起具体內容的时候,很快就瞪大了眼睛,心里嘀咕:“这不是我写那个《爸爸、妈妈和我》吗?不,差別太大了,如果真是我那写的那个文学剧本,现在绝对称得上是面目全非。哎呀,这写的剧情也太有意思了。哎呦,新加的这些桥段太可乐了。————” 关山月一直表情平静,而汪洋厂长这会儿也没说话,手里夹根烟,端杯茶,两眼斜上45度,看著天花板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汪厂长,您是不是准备把这个剧本交给我们青年摄製组来拍?” 王好为终於打破了沉静。 汪洋也回过神来,笑著点点头:“怎么样,小王,你觉得这个本子怎么样?能拍吗?” “能,肯定能。这个剧本太好了。只要厂里能把这个任务交到我身上,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过,我想提个申请。” “有什么要求?你说一说。” “剧本里提到的生活和工作场景我不是太熟悉,没有那种切身的体验,所以我想给厂里申请,能不能安排我去这些厂里走访一下,体验体验生活,这样能让我在创作的时候,才会有最真实的感觉。”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汪洋只是略一沉吟,就笑著点点头:“可以,到时候可以跟咱们的文学剧本作者一块去,在实际的工作和生活场景中再找找灵感,看看剧本还有什么需要再重新雕琢的地方。” 他看向关山月:“小关,你有没有时间跟著王导演一块儿去体验一下生活?” 关山月摇摇头:“我是真走不开,可以让林立同志跟王导演一块去。” 汪洋很意外,不过也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点了点头,並没有一定要求关山月跟著。 可是,看剧本的林立却著急了,“哎呀,汪厂长,我就是电力车间的工人,我跟著去多不合適。还是让改编剧本的同志去吧。” 汪厂长笑著说:“改编剧本的就是关山月,小关。你呀,可以跟他多交流,你们互相学习。这一次,虽然不是刻意的,但是偶然之下你们配合了一次,效果就很好嘛。你们共同完成的这个剧本,已经决定要立项拍摄。” 关山月连忙说:“汪厂长,可不敢说剧本是共同完成的,我只是在林立同志剧本的基础上稍作润色而已。 “7 汪洋却笑著摇摇头:“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里边没有什么人情,现实情况就是两个人写的,毋庸置疑。既然小关不去体验生活,那林立你就跟王导演准备准备,到时候递上来一个体验生活的计划,我看一看给你们批一下。另外,小王,你也要儘快把剧组给动员起来,在考虑体验生活的同时,在电影演员的选择上,最好儘快拿出来方案。一定要快。这部电影我们准备作为明年国庆节的献礼片。让老百姓在国庆节好好的开心一下,这就是你们这一次任务的重要意义。有信心没有?” 王好为和林立都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难掩激动和兴奋的神色,用一种激昂的情绪大表决心,“请汪厂长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保证完成任务。” 汪厂长笑著点点头,目光看向了仍然坐在那儿的关山月,“怎么,你这个剧本作者之一也不表表態?” 哦?关山月愣了一下,不过也赶快站了起来,想了想,用平和的语气说:“我一定尽我所能,我王导演和林丽同志需要什么支持或者是我的合作,我都会不遗余力,毫无保留。一切以能让老百姓开心为最终目的。” 汪厂长听了关山月最后一句话以后,开心的哈哈笑了起来。 单主编和小王下了火车,一出站就看见对面举著牌子接他们的人,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同志。 —— 过去一打招呼,才知道这是《儿童文学》的实习女编辑,刚毕业的大学生许德霞。 “单编辑你们两个是先去招待所,还是先去我们社里?” “先去社里谈工作。” 单编辑这一次来北京城主要是为了参与討论筹办儿童文学学习会的事情。这次儿童文学创作学习会是由上面牵头,《儿童文学》杂誌社主办,像《少年文艺》这样的有影响力刊物的杂誌社,肯定也要积极的参与和协作。 许德霞就是专门负责接待《上海文艺》来的同志,热情的按照单编辑的要求先把他领到了杂誌社和主编先见了个面。 两个老朋友见了面以后自然少不了寒暄敘旧,等把学习会的情况做了初步的沟通以后,单编辑对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心里有了数,然后笑著对自己的老朋友说:“我这一次来,首先还要去一趟红星电影院。” “嗯?怎么从上海来到北京城还专门去红星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最近有什么好电影上映吗?” 单编辑哈哈笑了起来,“不是看电影,而是去见一个人。是一个投稿的作者,需要当面见见,跟他好好聊聊。” 说著,他正好看见了自己老朋友办公桌上面也摆了一本《连环画报》,於是笑著指了指,“喏,就是封面那个小人书的作者。” 主编很惊讶的看了看桌子上的连环画报,这是刚放到桌子上的,他还没顾上看呢。 这会儿隨手拿起来,先看了看封面,然后,翻开看起了目录,很快,他眼中猛的一亮,“哎,这上面竟然有《黑猫警长》。”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赶紧往后翻,看了几幅画稿以后,他就確定这就是前一段时间见过的那个童话作品改编的小人书。不过,职业的敏感性让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哎,老单为什么要去见作者?要是分析不错的话,肯定是为他的作品。” 主编老谋深算,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用不在意的口吻问单编辑:“老单,是不是这个作者有什么作品非常优秀,才把你给吸引过去了?” 单编辑也是行里的老手,本来他没多想,所以才漏了口风,但是虽然现在对面的老朋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是以他们两个的交情,情绪细微的变化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说不定对方也有可能动心思主动联繫关山月,要他的作品。不行,在北京城可是对他地形有利啊!所以,最好还是先別露底。” 两个老狐狸哼哼哈哈打了一会儿太极拳,单编辑和小王就离开,在许德霞的带领下去了招待所。 而这边等单编辑刚离开,几童文学的主编,就把印象中推荐这部作品的年轻编辑岳如山叫了过来。 “小岳,前几天那个童话《黑猫警长》稿子还在你那儿吗?” 岳如山愣了一下,摇摇头,“主编,已经不在我那儿了。” 嗯?“那现在在谁那儿?难道有其他同志,谁在审稿子吗?” “稿子已经让作者拿走了。” “什么?让作者拿走了,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已经通过了,觉得可以用吗?” “对呀,可是那个作者觉得咱们给的稿费有点低,不满意,所以把稿子要走了。 39 主编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给他说的稿费是什么標准?” “1块5。那个作者很年轻,顶多不到20岁,这是他第1部儿童童话作品,1块5的標准已经不低了。再说了,咱们现在每期的稿件都排不完,他这个作品咱们即使要用,真要排版的话还不一定排在哪一期呢?” 现在的《儿童文学》,並没有自己的刊號,发行的周期也不固定,一般情况下每年可能发个四到六期。它虽然在儿童文学的领域很有影响力。但还不是像《连环画报》和《少年文艺》那样的月刊。顶多只能算得上是儿童文学作品的合集,每隔这一段时间综合一些优秀作品进行编辑发行。 所以,岳如山说《儿童文学》需要登载的稿件很多,也不是乱说。 他们的杂誌绝对有条件和自信挑挑拣拣,实在是因为头部效应,让他们编辑部不愁好稿子,也不怕没有合作的好作者。再加上他们发行的期数比较少,作品更是挑挑拣拣都发不完,不像其他的杂誌那样,为组不到好稿子发愁。 这也是为什么岳如山面对张德寧的討价还价咬紧牙关不放鬆的主要原因。他觉得《儿童文学》就应该这样。 这个时候主编的心里已经快速的盘算了起来。这个《黑猫警长》的作品,应该是系列型作品,一旦达成合作,肯定是要连载。说实话,《儿童文学》是不缺好稿子,但是像《黑猫警长》这种类型的作品,绝对是凤毛麟角,绝无仅有。 他当初一看到送上来的稿件,很快就拍板通过,就是因为看好这个题材,以及作者的写作能力,同时对这部作品给予了不小的希望。可是,他没想到因为工作一忙一疏漏作品竟然被人家要回去了,1块5毛钱? 按常规来说,1块5毛钱也算合理。但是,现在的情况不说其他的,只说人家已经发表了小人书,这样的因素不该考虑吗? “小岳,你不知道他发表了连环画吗?” 岳如山表情平静的点点头:“我知道,他们討价还价的时候已经说了。只是,那有什么?小人书是小人书,童话是童话,我觉得不应该互相影响吧?” 第144章 这是艺术,还是流氓呢 第144章 这是艺术,还是流氓呢 岳如山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心里自有自己的计较。他的那个老同学张德寧,拿著《黑猫警长》推荐到他这儿,本来,文章也不错,又有老同学的情面,怎么说也得便宜行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很敏感,见不得老同学一提到作者时候那两眼放光的模样。不过是写一篇儿童童话罢了,至於吗?一说起来话里话外推崇备至的那种感觉让人心里著实不爽。所以,才会有一种略微刻意的冷处理。 岳如山自己经常在报纸杂誌上发表文章,虽然还没有什么成熟的文学作品,但是,各种体裁的短篇还是不少的。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的经歷和感受,谋划著名要写一篇中篇的小说,跟几个文学杂誌和报纸的朋友都打过招呼了,就等著他这边稿件一完成,自有人替他向上推荐。 哼,所以这一次他没多说什么,只等著作品发表了,到时候拿著再让张德寧好好看看。论才能还得是老同学。红星电影院的一个美工,而且听说连高中都没上,能看过几本书啊? 主编听了岳如山的话以后,微不可查的轻轻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阅歷不够,还得歷练呀。” 他也没兴致再跟岳如山多说,挥挥手让他出去,然后自己坐在桌子旁,点了一根烟,琢磨著这事情该怎么办。 那边儿老谭肯定马上就去见作者,凭著他的厚脸皮的劲儿,你要让他瞄上的东西,死皮赖脸也绝不会鬆手。 哎!对了,岳如山好像说过这篇作品是《bj文艺》的张德寧小张推荐过来。 小张那姑娘真的挺不错,是个人才,同样是北大毕业————,哎,可惜了,当初怎么没把她要到这边来呀? 主编想了想,拿出来电话本,找出来《bj文艺》编辑部的电话打了过去,准备找张德寧直接聊聊。 关山月虽然因为后世的印象,一直叫王利平王老师。其实,在1978年的现在,王利平在新影厂里工作条件非常一般,没名气没地位,也没什么影响力,再加上他个人形象还有性格,所以,在新影厂里边真实的处境往往属於最容易被遗忘的那一个。 他是1973年进入的新影厂,被分到了录製车间下面的一个音乐工作室。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头衔,就是作曲。而且,在新影厂这样的单位,可比北影厂论资排辈儿的情况更严重,而且也更顽固。你想啊,拍新闻电影纪录片的单位,肯定跟上面走的最近,关係也多,自然而然,厂里边关係就比较复杂。 王利平当时分到了音乐工作室,负责作曲工作,但是,相比较这里的其他人来说,他算是进厂最晚,级別最低。虽然没明说,但是真实的工作气氛,特別像原来旧社会的见习徒工。 连著好几年都是干脏活,累活杂活苦活,能露脸儿,靠近领导的活儿一样也轮不到他。 这一次新闻纪录片《潜海姑娘》配曲的工作能交到他手里,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其他人都忙,顾不上,只有他閒著没事干,所以就扔给了他。 老话常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大概说的就是王利平现在的情况。 他敏感的感觉到《潜海姑娘》绝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为这部十几分钟的新闻记录短片倾尽了他所有的心血和精力。 而主题曲电吉他的配乐更是他最为看重的重要元素。 关山月是在昨天送沈兰走的时候,正好接到了王利平往电影院打的电话,给他约好今天来新影厂,实际看看他练琴的效果。然后再决定,录音接下来怎么安排。 关山月到新影厂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老师陈志骑著自行车正好也刚到。 “老王给你打过电话,直接又联繫了我,约好了这个时间点过来。练的怎么样了?有把握没有?” 关山月很自信的说:“我觉得没问题。” 陈志笑著点点头:“走,咱们一块儿去找老王。” 王利平小办公室里摆满了乐器,而他自己正在那儿弯著腰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关山月进办公室的时候正要开口打招呼,被陈志给及时制止了,他凑到关山月的耳边小声说:“嘘,別吭气儿,他这会儿肯定是来灵感了。你要是一嗓子吼出来,思路被打断,一部好作品说不定就没了。” 关山月很认真的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就站在门口,耐心的等了十几分钟,才见王利平长舒一口气支直腰来,把手里的铅笔往桌子上使劲一扔,动作洒脱的很。 然后他嘴里又开始哼起了一段旋律,关山月一听就知道这是正在为电影《戴手銬的旅客》编曲呢! 而就在这时,王利平也看见了门口的关山月和陈志。 “你们来了?快,小关赶紧把吉他摆上,弹一遍让我听听。” 这种交往很舒服,没有什么假意的客套,很洒脱的互相打个招呼。对於刚才一个专注,一个耐心等十几分钟时间,互相都没有任何人介意。应该说这是一种互相的理解。 王利平兴冲冲的去录音车间联繫录音棚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志和关山月师徒两个人,陈志正在给关山月指出来弹奏中的一些细节问题。 “我觉得你现在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当然最难得的就是优点,总是富有饱满的情绪和真挚的情感,所以你弹的曲子特別容易打动人,特別容易能把別人的情绪带动起来,產生身临其境的那种感觉。缺点当然就是技巧不足。手法有点僵硬,熟练度不够,而且於自己手中的乐器了解还不够。要想弹好琴,你必须得把它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只有你们俩互相之间產生了共情,才能更好的用它去表达和渲染情绪。多练吧,一定要记住老话说的没错,熟能生巧,如果在你有天赋的基础上能够在勤奋付付出一定的时间和精力,你自然能够对音乐和乐器有更多的理解。” 陈志手把手的把夏威夷吉他弹奏的一些关键技巧和注意事项,给关山月一一演示了一下,特別是在切旋和拨弦时的几个几套复杂的指法,关山月觉得特別像弹奏中国的古琴。 今天运气比较好,在没有提前预约的情况下,还真让王利平找到了录音棚里边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当关山月和陈志拿著夏威夷吉他一块到录音棚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儿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陈志有些惊讶的问王利平:“怎么这么多人?” 王利平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你也知道,现在的人对吉他很敏感,尤其是夏威夷电吉他。所以虽然厂里批准了我坚持要用夏威夷吉他演奏的想法,但是厂里边杂音可不少。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当然少不了有人在一心等著看笑话。” 陈志往周围扫视了一圈,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关山月,很有自信的对王利平说:“刚才你也听小关弹了?对他的水平心里应该有数,所以,我相信想要等著看笑话,他们肯定会失望的,如果一心想等著听一首好曲子,那么他们肯定会得偿所愿。” 关山月看著周围这么多双意味复杂的眼睛盯著他们三个人,能感觉到大部分人都是心中充满怀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而且在往录音棚走的时候,他也听见旁边人群中各种各样大声小声的议论。 有人在愤愤不平,义愤填膺。“这都快有十年了吧,想想还有谁再提过轻音乐?哼哼,王利平胆儿可真大,轻音乐都无人敢问津,他竟然异想天开,想用吉它当主角?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出头的想法太急切了吧?” 旁边自然少不了隨声附和的人。“我觉得,他就是在標新立异,想搞出来点譁眾取宠的东西,搏搏眼球,吸引吸引领导的注意力。现在风云岁月过去了,弄不成顶多跟原来一样,要万一成了那可是一本万利!” 当然也有人在泼冷水说风凉话。“我觉得王利平思想有问题,竟然想起来一定要用吉它。他也不想想,正儿八经的人谁弹吉他呀!只有閒得发慌的小流氓才才会天天抱著它。 用吉它主奏,哼,我看呀,这一次弄不好,王利平可能要鸡飞蛋打,非要把自己弄成用反面教材,正好能再一次证明吉他不过就是反面道具。” 正在这时,音乐工作室的张副总编迎了出来。周围那些人不识货,他可是知道陈志是谁,所以脸上的带著热情的笑容,早早的就伸出了手,主动的迎向了陈志。 陈志只是很客气的跟他握了握手,互相寒暄了几句。张副主编对於他平淡的回应丝毫不在意,热情不减,笑容如故。 可能这时候张副主编也听见了周围的议论声,只见他面容一肃,大声对周围说:“吉他只是一件普通的乐器而已,没有人拨弄,它就是静默无音的。用什么乐器来演奏自己的乐曲,只有作曲的人心里最清楚。我看用吉它没什么不好。我刚才听见有人说小流氓才弹吉它,呵呵,这样说的人未免太浅薄了。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们,弹什么乐器的都有可能是小流氓,但是弹吉他的可不一定是你们嘴里说的小流氓?在场的各位可能都知道盲诗人荷马吧?不知道了,知道不知道,在当时,他就是用古吉它弹出了《伊里亚特》中甲冑撞击的金音,才让他的诗篇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他还用吉他的琴弦的震颤,奏响了《奥德赛》中大海的颤抖和私语。你们说这是艺术呢,还是流氓呢。 “3 第145章 离万元户已经不远了 第145章 离万元户已经不远了 关山月愕然的看著刚才他不是太在意的张副总编,本来还以为这个领导同志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一般呢,没想到隨口就是一段让人振聋发联的妙论。看来,这个张副总编应该就是王利平的支持者,没有这样的力量,看现在客观存在的情形,王利平想隨心所欲的发挥音乐才能还真不太可能。 关山月也发现自己的老师陈志,此时此刻听了张副总编一席话后,看向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没有了刚才的淡然和轻慢,多了一些欣赏。 张副总编一席话,把周围乱糟糟的议论声一扫而空,整个录音棚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笑著扫视了一圈,然后对陈志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去录音。” 陈志大步走在前面,关山月和王利平紧隨其后,一块走进录音棚。 关山月愕然的发现,录音棚里竟然连伴奏的乐队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志並没有操其他的心,示意关山月把夏威夷吉他摆好,然后没有任何表示,又是一次没有用金属滑棒和金属拨片直接弹奏了起来。 他弹的就是《潜海姑娘》的主题曲,关山月被他绚丽的指法,彻底征服了。甚至觉得不听音乐,光看他的手指的跳动已经算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了。 陈志一曲弹完,才看著周围轻轻笑了笑。 周围此时安静一片,所有人都怔怔出神的看著陈志。 不知道是谁,突然打破了寧静,惊呼道:“嘿,看他的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陈志的那双手上。 围观的眾人不少人都是熟悉音乐了解音乐的,他们都知道玩乐器的演奏家,一双手就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一般都保养的细致、丰满、柔软,即使不听手中弹奏的乐曲,只是视觉享受,也能是一件艺术品。 就像安格尔画过帕格尼尼的手:德加,马奈,瓦洛东的作品中出现过各种演奏家的手。 甚至钢琴家萧邦刚刚去世,他的手模就被铸成了铜像。 可是在眾人眼中刚刚弹吉他的陈志这一双手,简直不堪入目。黝黑、粗糙,布满虬结的青筋,而且能看见手掌和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搞艺术的人! 就在大家惊异不已,更有人想开口表示质疑的时候。 陈志却从吉他边儿走开了,他衝著关山月笑著点点头,又衝著吉他一指,然后关山月也对他笑了笑,竖了个大拇指,一脸淡然却充满自信的站到了夏威夷吉他前面。 王利平凑到了张副总编耳朵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张副总编很意外,忍不住惊讶的问:“他行吗?” 站在旁边的陈志笑著说:“放心吧,这首曲子他比我弹的好。因为我找不到那份属於大海的轻鬆快乐。而他抓的很准。请相信我。” 张副总编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在陈志淡然的目光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衝著伴奏乐队的指挥,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又用问询的目光看了看关山月。 关山月也向他用了一个微笑的点头,意思是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张副总编喊了一声:“各部门都注意,做好准备,3、2、1————,开始!”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乐队的指挥手中的指挥棒轻轻一点。小提琴手立刻奏响了悠扬的前奏。 其他乐器也纷纷切入。然后就在所有人不经意之间,吉它琴弦拨动,奏响了富有风情的別样节奏,阵阵清澈的悦耳高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刚才围观的人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年轻人要录音,说实话,很多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刚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志身上,再加上师徒两个人刚才移行换位进行的太快,副总编也没有拖泥带水。 所以,猝不及防之下,所有人还没来得及表示质疑和不满,就被耳中听见的旋律吸引了全部的心思。 现在眼前这双手就非常的好看,刚才那双粗糙的老手完全不一样。修长的手指在欢快的琴弦上不停的跳动,显得柔软,富有弹性。 它们时而跳跃滑动,透出一股奔放不羈,因为动作太快太连贯,眾人眼睛的错觉中; 似乎手指与琴弦已经完全交揉在了一起,那一根根银弦如同眾人被拨动的心弦一样,在优美而撩人心怀的乐曲中,感觉到了独属於夏威夷吉他的魅力。 一气呵成,整首曲子非常顺畅的在眾人的陶醉中结束。 一曲终了,在短暂的静寂了五六秒钟以后,张副总编带头鼓起了掌,用兴奋的语气说:“好,弹的真好!” 而陈志这个时候竟然红了眼眶,眼含著泪水,他的心情无比复杂,回头看了看握著拳头同样显得很激动的王利平,两个人目光交匯在一起,互相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首《潜海姑娘》的主题曲,终於使沉寂了十年的轻音乐再次发出了属於自己的声音,同时也让早已经绝望甘於平凡的陈志,再一次心中有了野望。 关山月今天背著吉他来,又背著吉他走,不过前后有了很大差別。因为现在这把夏威夷电吉他已经是他的了。 陈志骑著自行车扭头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的关山月,用打趣的口吻说:“你这一下估计要既得名又得利,赚的盆满钵满,占大便宜了。” 关山月嘿嘿笑了笑说:“都是老师的栽培!” 他本来这么说就是学著搞笑的口吻轻鬆一下,没想到本来很轻鬆很高兴的陈志却一下—— 子紧张了起来,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很严肃很认真的看向了关山月,小声郑重的说:“千万別得意就忘形。很多时候都是在一放鬆的情况下跌入了万丈悬崖。说话一定要过脑子,別什么都乱张口。乱扯什么呢?什么叫栽培啊?” 关山月赶紧做著样子捂住自己的嘴,同样朝著四周瞅了瞅,然后赶紧小声说:“哎呀,都怪我。放心吧,老师我记住了。以后只用琴说话,我的嘴只吃东西。” 陈志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別耍贫嘴。记住我说的话,祸从口出。好了,现在是不是该分手了?” “不,我也要去东城,去北总布胡同的美术出版社,要去见见《连环画报》的编辑。 老师,今儿不知道你来,所以身边没带。我的小人书和小说发表在了杂誌上,人家给的有样刊,我都替你专门留著呢,赶明儿我专门给你送过去。” 陈志哑然失笑,不禁摇了摇头说道:“我发现,你呀,精力特別旺盛。这么多事儿乾的有条不紊,还样样能出彩。反正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我也不多说什么,你自己了解自己的情况,一定要把握好,量力而行。同时还要记住,贪多嚼不烂。” 在陈志一路敦敦教海之中,关山月和他一路来到了东城,中间陈志回菜场上班,关山月一个人骑著自行车再次来到了《连环画报》的编辑部。 费编辑看见关山月来了,显得很高兴,忙著给他倒水,“正好《黑猫警长》第2集上下两册,有一些细节需要修改的,咱们在一块说一说。对,还有《天书奇谭》,也有几处需要討论一下。” 两个人趴在桌子上拿著画稿和文稿比对著,把费编辑標出来的几处值得商榷的地方互相探討了一下。 脚本文字主要是用词不当,还有说话的语气需要调整,问题都不大,稍作修改很快就完成了画稿上稍微麻烦一点,因为这关係到构图和情节设计。里边最主要的就是一些过於“激烈”的画面,也要充分考虑到现在的客观环境和服务对象。 关山月从善如流,对这样的敏感问题他都能很好的接受费编辑的建议。 而且,行动力超强,画稿说改就改,反正钢笔在身上带著呢,现场就在费编辑的办公室里拿著他的一个素描本,开始现场画了起来。 费编辑看的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关山月竟然是这样搞创作的。要不是怕打扰关山月的注意力,他早就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关山月,把需要修改的几幅画稿全部完成,费编辑抬起手腕看看手錶,才过去20多分钟。 “小关,平常你就是这么搞创作的?” 关山月看了看费编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笑著说:“哪能啊,这是因为只是细节修改,前边的画稿已经成竹在胸了,也画顺手了,所以才显得这么轻鬆。” 哦!费编辑也鬆了口气。 “待会儿我去走走手续,把你的稿费算算,看今天能领走不。如果不能领走你改天再来。这次还儘量都给你算成单本,能够少交点税。” 关山月最喜欢的就是收稿费了,忍不住一脸欣喜的点点头,对於合理避税,他是一向从善如流。 这时,脸上掛著笑容,脑子里的小算盘拨的啪啦啪啦响。黑猫警长第2集上下两册。 画稿各800合到一块1600。脚本文字一条三块,这又是600。黑猫警长总共2200块钱。 另外还有《天书奇谭》,现在只是给费非编辑100张画稿的上册,800+300总共1100。 哎呀,真爽啊!又是3300块钱到帐。回头存上3200,银行存摺帐户上就是6500块钱了! 关山月算了算离万元户已经不远了。对了,不是还有《戴手銬的旅客》小说稿费吗? 也有二百四五十块钱呢! 加上现在还没有给算的《405谋杀案》的是差不多的小说稿费。一来一去,这就有700 0块了。 不行,为了早日达成万元户的目標,关山月决定回去,赶紧把《天书奇谭》画好。 另外还有《405谋杀案》的小人书,他也准备画个上中下三册,300张画稿。这样再一算,马上就能奔两个万元户去了! 第146章 100万册发行量 第146章 100万册发行量 关山月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著老杂誌,没等太长时间,费编辑很快就回来了,手续走得很顺利,陈主任也签了字,可是会计今天不在,稿费领不了。 “你改天再来吧!” 关山月点点头,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才把沾满铜臭气的俗事说完,该说点正儿八经的大义凛然的话了。 “费编辑,我亲身体验了真实的情况以后,特別想给咱们编辑部提个建议。咱们连环画报该加印了。” 关山月把星期天早上碰见的事情给费编辑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 费编辑听得很仔细,中间一句话没说。等到关山月说完了,他皱著眉头沉默不语。 过了一两分钟,才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你等著,我去陈主任的办公室一趟“” 。 当费编辑来到陈惠冠的办公室的时候,他刚把办公桌上的电话放下,皱著眉头正在考虑问题。 刚才费编辑替关山月走手续的时候已经来过一趟了,才过去没多大会儿又来了,陈惠冠很好奇的看了看他,笑著问:“老费,表情这么沉重,是有什么事情吗?” 费编辑走到办公桌旁,双手撑在桌子上,上身微微前探,很郑重的对陈惠冠说:“老陈,我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得再给你提提,还是得想办法把咱们的发行数量往上提一提吧。想办法再提个申请,让上面给咱们多批点计划。” 陈惠冠摇著头笑了起来,“哎,我正为这事儿在这儿伤脑筋呢。这一会儿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反映这一期的《连环画报》太抢手,基本上都出现了严重供不应求的情况。而且这一次反应的特別快,今天大家都已经这么积极的反应了过来,再联繫他们说话里边描述的情况,可见现实情况问题肯定很严重。” 费编辑点点头,琢磨了一下最后把关山月刚才给他描述的个人亲身经歷,给陈惠冠说了一遍。 陈惠冠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沉吟不语。但是毕竟他思考问题的角度还是跟费编辑不一样,想的更多,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老费,你说这一期的杂誌为什么突然发行计划缺口这么大?” 费编辑先是愣了一下神,然后稍微琢磨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大趋势,肯定跟大批知识青年回城有直接关係,也有整个社会重新鬆绑,各个方面开始活跃起来的原因。反正是各种社会环境因素,让老百姓对业余文化生活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了。” 陈惠冠又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使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呀,咱们不能再按部就班了。我要去立军令状,让他们给咱们批下来100万册的发行量。” 费编辑嚇了一跳:“老陈,步子迈的有点太大了吧。而且这军令状可不好立,万一—— 陈惠冠笑著一摆手,“哎,没有万一。看看最近报纸上意识方向很明显,我觉得社会各个方面肯定到了一个重要的大发展关键节点。其实上半年前几期杂誌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只不过那时候是量变还在积累,现在可以明確的感觉到已经到了质变的时候了。 本来需求就旺盛,咱们现有的发行量已经满足不了需了求。你想想,如果再有几部好作品,绝对是烈火烹油,咱们不赶快把工作做前面,那就是对人民群眾的不负责任。刻不容缓,我现在就出发去找上面反映。” 又是一个雷厉风行说做就做的人,陈主任,这就开始低头找文件,往自己包里装。他边忙活边问:“小关在你办公室还没走吧?” 说实话,费编辑让陈主任的快节奏给弄的这会儿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听他问到关山月才回过来神,连忙说道:“没有,还在那儿呢!” 陈惠冠收拾好文件,夹著包边往外边走,边又对费编辑说:“我今天没时间,先不跟他见面了,你回去问问他,是不是又往bj文艺递了个小说稿,《405谋杀案》?我听那边的老谭说,这个小说稿比那一篇《戴手銬的旅客》看著还揪心,质量也非常的高。问问他能不能改编成小人书?” 费编辑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一脸期待的关山月,对他笑了笑,说道:“放心吧,陈主任已经去给上级领导立军令状去了!这次打的主意是爭取能要下来100万册的发行量。” 关山月很高兴,虽然发行多少跟他的收入没有太大的关係。但是,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咱们的杂誌跟其他的文学期刊还不一样。受眾群体非常宽泛,所以每一期的发行量根本不怕卖不出去。我觉得陈主任立军令状肯定没问题,” 费编辑笑了起来,“你们俩倒是都挺有信心。我呢,虽然想增加发行量,但是对於一下子增加那么多,还是持保留意见。对了,你又写了一篇小说叫《405谋杀案》?” 关山月点点头。这边陈主任跟那边的谭主任关係很好,所以,对於《连环画报》知道这个消息他一点也不吃惊。 费编辑笑了笑说道:“听《bj文艺》的谭主任说,故事很精彩。所以陈主任特意给我说让你赶快改编成小人书,把画稿拿过来。这个任务我就传达到你这儿了,希望小关同志能抓紧时间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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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就对了。小关现在天天搞创作,发表作品也不是一篇两篇了,有编辑找他很正常。 老白琢磨了一下,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耳边响起来了叮叮噹噹的自行车铃鐺声音。 “老白,好几天没见你在门口了。老不见面儿,还怪想呢。” 老白扭头一看,是负责这一片的邮递员。原来他们俩老打交道,最近活交给了老薑,天天站在锅灶边忙活,自然少了很多见面的机会。 老白先对著上海的杂誌社编辑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看著把自行车停在自己旁边的邮递员,笑著问:“这个时间点你怎么跑过来了?” “哎,刚来了一张匯款单,我正好好去其他地方办事,顺便给你们捎过来,省的我明天一早再专门跑过来一趟。是你们单位关山月的,呵呵,从《bj文艺》杂誌社寄过来的稿费匯款单。你们单位的小关同志,这是成作家了呀。真是不得了。 老白笑著说:“你瞅瞅咱电影院门口的海报,还不只是作家,我看当个画家也没问题。咱们小关那绝对是多才多艺,匯款单呢,快拿过来。” 第147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147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邮递员拿出来装在帆布邮包袋里的的夹子,从里边儿把匯款单取出来交给了老白,又专门让他签了字。 然后把夹子放回去装好,凑到老白的耳朵边小声说:“稿费还真不少呢,200多。当作家可真挣钱呀!” 老白还没顾上看匯款单呢,不禁愣了一下,低头往手里的匯款单上看了一眼,嚇得不禁手里一哆嗦。怎么这么多? 他反应快,赶紧把匯款单折好,又给那个邮递员使了个眼色,小声说:“这事儿別乱说。” 邮递员笑著摆摆手:“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也不想想咱是干什么的?” 老白想了想,又特意说了一句:“今后,要是再有这一类的匯款单,除了我跟老薑之外,其他人都不能代领。” 老白把邮递员送走,一扭头正好跟那个上海编辑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一看那人的表情,老白就知道,刚才邮递员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这个上海人离的挺近,估计听见了。 老白对著那个上海老编辑笑了笑,然后扭头对老薑说:“老薑,小关今天出去了没有?” 老薑走过来说道:“出去了,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老白扭回头一脸遗憾的对上海编辑说:“哎哟,真不巧,关山月同志不在。今儿是他的休息日,不定跑哪儿去了呢?” “今天是星期一,他是休息?” “嗯,我们单位工作特殊,他的休息日就是排在星期一。你看,要不您留个名字和联繫方式?等他回来了,我再转告他。” 上海的老编辑点了点头,不过並没有马上先急著说自己的信息,而是饶有兴趣的打听:“请问这位老同志,咱们单位的关山月同志平常很喜欢文学创作吧?我刚才听见,好像他的作品在《bj文艺》杂誌上发表了。” 老白心说,果然听清了,於是点了点头,说:“对,我们单位的小关同志平时特別爱学习,对创作也很有热情。不但发表文学作品,还发表了小人书,另外,作品还改编成剧本已经被我们北京电影。导演拿去准备拍电影了。” 那个老编辑很好奇的问:“他发表在《bj文艺》上的是什么作品?” 这事儿老白知道:“《戴手銬的旅客》,十几万字呢!这个小关可真了不得。” 关山月一直临到快吃中午饭了,才回到红星电影院。刚走到门口,老薑就把他叫住,把匯款单递给了他。 关山月看老薑笑眯眯的样子,看了看刚接到手里的匯款单,意料之中的事情,倒没有什么特別的惊喜。 他把匯款单叠著装到口袋里,对老薑说:“得了,姜大爷,我现在就去厨房找白大爷。我请客,给咱们明儿中午饭加道菜。” 老薑高兴的点点头,对关山月说:“匯款单的事,只有老白我们俩知道。你去找老白吧,他还有话跟你说呢。” 关山月直接推著自行车来到后边厨房,进了屋看见老白正拎著大勺掂著锅,热火朝天的忙活著呢。 老白看见关山月回来了,手里的菜翻了几下兑上水,用锅盖盖住燜上。 然后拿毛巾擦了擦手,问:“匯款单拿到手了吧?” 关山月点点头,“我准备明儿中午给咱单位同事们加道菜,算请客了。” 老白连忙摆著手说:“別,千万別。你呀,给咱们小卖部的小薛两三块钱,明儿让她进冰棍的时候多进点,一人弄一根小豆红果的冰棍一吃,什么都有了,这样稍微意思意思就行了。有钱呀,捂著点儿,別乱显摆。我都给邮递员说过了,再有匯款单就直接交到我跟老薑手里,还是注意点儘量別让单位里其他的人知道。” 关山月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说,“嗯,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不应该忘了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的老话。” 老白笑著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小伙子,红眼病最可怕了。我这半辈子最怕的就是红眼病,所以深有体会。对了,今儿从上海还来了两个编辑,是————,对,什么《少年文艺》的编辑,他留了地址联繫方式,还有个人信息,我给你拿去。” 关山月嚇了一跳,至於吗?因为稿费还专门从上海跑到北京城来,未免也太重视了吧? 老白从他掛在墙上的衣服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了关山月,“那两个同志说,要是今儿没事儿,他们甚至都打算在这儿一直等著你回来呢!” 关山月看看纸上,刚劲有力的几行字,写得有住的招待所的名字、电话號码,个人信息却只写了一个《少年文艺》单编辑。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了自行车铃鐺声。 关山月伸著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惊讶的说:“你怎么总是掐著饭点来呀?难道说,白大爷的手艺对著你的胃口忘不掉了?乾脆你交点钱和粮票,在我们这儿买饭票得了。” 张德寧笑著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厨房里,“买什么饭票?有你的免费饭票,我还用花那钱?我今天来是受人之託,还真没时间留著吃饭,说两句话赶紧得走。” “谁呀?什么事儿?” “呵呵,这事儿啊,就该你得意。是《儿童文学》编辑部的主编专门给我们谭主任打了电话,说你《黑猫警长》的那个稿子,务必要儘快让我拿回去。” 张德寧知道老白跟关山月的关係,所以也没太避讳,只是略微压低了点声音说:“人家说了,稿费给你算两块。怎么样?主编主动打电话,稿费又往上涨了,这一下满意了吧?” 关山月笑著摇摇头,把手里那张纸递给了张德寧,“给,你看看这个。” 张德寧对关山月的反应很意外,这人也太有內涵了,主编直接找,还给涨稿费,还能这样云淡风轻。 她疑惑的看看手中的纸,然后猛的瞪大了眼睛,很快自己也摇著头笑了起来。 她抬起头,对关山月说:“你可得掌握好火候,注意点分寸。有时候利益虽然很重要,但是可不能轻易得罪人。 关山月说:“我现在都怀疑这两个人肯定认识,说不定有什么联繫。所以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轻易表態,我得摸摸情况,最起码当面见见这个上海来的单编辑。听其言,观其行,大概就有个判断,到时候再决定该怎么选择!” 张德寧愣了一会儿,皱了眉头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也是,真有可能他们俩认识,这事儿应该也都有关联。我知道最近团中央正牵头组织儿童文学创作的座谈交流会呢?好像准备举行什么作家培训班,具体我不太清楚,只是听我那个在儿童文学里工作的同学说了几句。这个上海来的编辑,有可能是来参加会议的,自然跟《儿童文学》的主编会认识。” 关山月一摊手,说道:“看看,肯定这事儿有关联。就冲你今天这个消息,无论如何也得请你吃一顿饭。正好饭点到了,再急的事儿也得留著吃了饭再走。” 招待了专门跑过来送消息的张德寧一顿饭,等她走了以后,关山月又跑去找薛大姐,给了她两块钱,让她帮忙在进东西的时候,给大傢伙弄点零嘴儿冰棍儿什么的,意思意思。 这还多亏了能有电影院的小卖部这个渠道,不然的话光凭关山月自己,拿著钱都买不了东西。 比如说,他现在想请大家吃点瓜子花生,似乎很简单平常,但是在78年的时候想都甭想。 这两样东西都是油料作物,一直到现在仍然是临到春节或者节日的时候凭证,才能买个半斤一斤的。水果糖也差不多,都是凭证定量供应。平时压根就没有购买的机会。 当然了,如果你有熟人,比如认识糖菸酒公司的售货员或者是领导,那就有各种各样的渠道,可以满足你一定量的需求。 没办法,这种物资计划供应的方式,天然的就会滋生这样的特殊权利。 真可谓是,“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仓库里东西那么多,又关那么紧,不养几只大老鼠才稀罕呢? 忙活了一阵以后,关山月看看手錶,邮局还没下班,於是抓紧时间找到赵经理,开了一张介绍信,拿著户口本又跑到邮局,把246块钱的稿费取了出来。然后直接存到了对面银行200,剩了46块钱放在手头零用。这一下,存摺上的钱又恢復到了3500块。 关於《黑猫警长》童话文稿,两个杂誌社现在形成了竞爭局面,关山月绝对是喜闻乐见。 但是,张德寧提醒的也很有道理,一定要把握住火候,掌握好分寸,而且一旦明確了具体情况以后,就不能拖拉了,一定要快刀斩乱麻,赶紧决定。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多想,只等著上海来的单编辑见面了以后再说。 在他的心目中,那些东西都属於过去式了,现在要著眼於未来,赶紧创作新作品。为了两个万元户的目標继续努力。 费编辑今天又温柔的催了一次稿,所以关山月也有了紧迫感,回到2楼,稍微喝了点水,理了理思路就开始忙活著画起了《405谋杀案》的小人书画稿。 这个小人书改编,构图和情节都没问题,但是人物形象需要他重新的设计。总不能照原版电影的演员形象给画下来吧,比如说直接把仲星火和许敏的形象画到小人书里面。 那可不行。仲星火可是上影厂的人马。许敏。倒是白影厂的,而且还是刚跟张金玲完婚,估计两个人现在正是蜜里调油。 关山月已经在打主意用朱林姐姐换掉张金玲的角色了,许敏这个角色自然也要有所考虑。不然的话,人家北影厂的领导也会很容易想到启用夫妻档配合更密切。说不定,领导同志们还会想著把这两个角色当成新婚礼物呢! 所以,现在关山月还打算等这个小人书的画稿完成以后,接下来改编成剧本,赶紧拿著去北影厂呢,这算是他准备的一大杀手鐧。 他就准备拿著这个剧本跑到汪洋厂长那儿,给自己再增加点分量。那样的话,推荐演员才更有说话的立场和分量,给朱林找个机会的想法,才有可能更顺利的实行。 现在,关山月心里甚至有个打算。既然汪洋厂长瞄上了他,是不是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来个腾笼换鸟,把自己在汪洋厂长心目中的分量和地位所带来的附加值放到朱林身上。然后,活动活动,看能不能把朱林给运作到北影厂演员剧团当一名专业的电影演员。 说实话,这两天他仔细考虑汪厂长频送秋波这件事以后,觉得现在自己去北影厂反而是一种束缚,倒是对想当演员的朱林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再说了,去北影厂,住房確实是个问题。那里住房绝对比工作机会,还要讲究论资排辈,刚进单位的集体宿舍估计都紧张,即使不定啥时候,等到好不容易能分个小房子,也是住在筒子楼里边,还不如他在电影院里这间小屋,如世外桃源般自在呢。 而且,北影厂那些文化人,互相之间的关係复杂的很,如果天跟他们天上班、生活都在一个地方,不定多少麻烦事呢!哪有现在在电影院这么舒心呀! 在这个年代,一片独立安静的空间是多么的难得呀! 再说了,现在关山月对自己有底气的很! 赚钱的路子铺开了,本职工作干著不费心,兼职副业,既得名又得利。而且,关係也越处越多,越处越好。只要接下来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心態別发飘,肉眼可见眼前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尤其是跟北影厂的关係,既然现在的情况不缺合作的机会,还能更独立,更自主,何必现在再急著去趟浑水,非要混到人家手底下呢? 《红玫瑰》歌词里边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第148章 千字三块 第148章 千字三块 关山月趁著去上厕所的功夫,拐到后勤上往招待所打了个电话,可是没找到上海来的单编辑两个人。只好给招待所那边留了言,说红星电影院的关山月打过电话了,特意让他们转告单编辑,明天他一天都在电影院,隨时可以打电话联繫。 可是,第二天星期二,他没等到电话,却直接把人给等过来了。 单编辑给关山月的第一印象就是標准的沪上老知识分子的派头,言谈举止,穿著打扮,显得都是那么精致。虽然不至於说是一个老克勒,感觉也差不多。 关山月二楼库房的小屋里只有两把椅子,让给了单编辑和小王。他泡好茶水以后,直接坐在了自己床上。 单编辑看了看小屋的环境,笑著说:“屋子不大,安静,光线也好。是一个搞创作的好地方呀!” 关山月点点头说道:“都是我们单位领导照顾。我是今年5月初才从部队回来,分到了红星电影院。当时给领导提了个要求说没住的地方,我们领导想尽办法帮我解决了这样一间小屋子。” 说实话,这样一间小屋子,別说这会儿掩饰不住一脸羡慕的小王了,就连单编辑心里都忍不住羡慕。在上海,住房可是比北京城还要紧张。 北京城都是大杂院小平房,最起码还接著地气。相比较而言,上海的住房甚至都能称得上是摞起来的鸽子笼,旮旯缝道恨不得都能塞个人住。 单编辑家住房就很紧张,一家几口人挤在石库门的二楼两间小屋子里,说不好听的,晚上都不敢自由自在的放屁,怕把邻居给崩醒了。哎,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略微的寒暄了一下,单编辑一直在打量著关山月,心里实在是惊讶万分。 他没想到这个北京城的关山月同志竟然是一个比小王编辑还要年轻的年轻人。 不过,仔细想想多少也可以理解,能写出来那样思想活跃的童话,年轻一点儿,倒是更符合情况。关键是在他看来,关山月也太年轻了。 要按他的想法,能写出来好作品的作者再年轻,最起码也得二十七八岁、三十岁左右。可是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顶多也就二十岁左右。 其实,单编辑在这件事上確实有点老思想嘍! 如果再稍微等上一段时间,他就会发现,一大批年轻有为的文学创作者,就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不说其他题材,只说童话和儿童文学,像郑渊洁也就比关山月大上两三岁,不过也是20出头,童话作品就要展露头角,全国几个知名刊物上都会有他的作品发表和连载。 王安忆也就是这个年龄,马上就要去《儿童时代》任编辑,更是很快就会在《少年文艺》上发表《谁是未来中队长》这样影响很大的儿童文学作品。 所以,这个70年代末尾,马上要迎来80年代的时间,属於青春的激昂乐曲,正在悄无声息的拉开序幕。 “小关同志,今年有多大了?” 关山月说:“20。” “嘖嘖,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辈更比一辈强。我本来卯足了劲儿,还准备再干几十年革命的,现在来看,说不定真应该考虑考虑是不是做好急流勇退的打算。不然的话,现在不主动,说不定就被你们这些年轻人给淘汰了。哈哈哈————” 小王目光也是在关山月身上来回的扫视,他比单编辑心情复杂的多了。原来一直很得意自己的年少有才,可是想想,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光童话写的不错,昨天听单编辑说,好像在《bj文艺》已经发表了中篇小说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没想到来北京城一趟,把他的优越感和一直以来建立起来的年少有为的年龄优势,给衝击的七零八落。 哎,人跟人有时候真的没法隨便乱比,小王思绪纷纷瞎想了一会儿,赶紧收敛了情绪,站起来换上诚恳的表情,又特意当面对关山月说:“关山月同志,我必须得当面向你再诚恳的道一次歉。因为我的错误工作,错把我们编辑早就定好的稿给打了回来,浪费了您的精力,耽误了您的时间。以后我肯定以此为鑑,爭取在工作中做到一丝不苟。更好的为作者儘自己一份力,好好服务。” 他的语气不是敷衍,真的很诚恳,听的关山月和单编辑都忍不住点头。 关山月连忙站起来,伸出手后又跟小王编辑使劲儿的握了握,“不用不用,杂誌社工作那么忙,稿件那么多,偶尔的失误可以理解。咱们都是年轻人,也都是刚参加工作,最明白犯错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价值?” 单编辑看著手握在一起说话都很诚恳的两个年轻人,忍不住又是连连点头。说实话,直到现在,他才终於把关於这件事的那个心里面的疙瘩给消去了。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著关山月,笑著说:“我很喜欢年轻人的直率、热情和真诚。所以我儘量也让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能做到这几点。今天,咱们说话也不再绕弯子。我们《少年文艺》杂誌,想要你那个《黑猫警长》的稿子。而且,你以后肯定还会有后续的內容,我们都想要。换句话说,也就是想跟你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係,希望能在《少年文艺》的平台上彼此成就。” 关山月想了想,对单编辑说:“这部童话小说《黑猫警长》,在我的设想中是系列连载,至於能写多少集,完全就看读者的反应。只要需要就能一直写下去,大概按照第一集的模板,不断丰富填充就行。” 单编辑仔细的想了一会儿,高兴的点点头,说道:“行啊,我很看好这部作品。稿费的问题,我知道小关同志你很关心。我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就给你说明我们的诚意,你看三块怎么样?” 这个价格一出,小王编辑震惊不已。按他的心里的预期,两块就很不错了,昨天晚上睡觉前两个人聊天,他还表达自己这个意见呢。当时单编辑只是点点头,並没有明確的回应。他还以为单编辑跟他的意见一致,没想到今天,竟然一开门放了个大雷子! 三块! 好多知名作家也顶多就是这个水平。可是眼前这个关山月才多大年龄,20啊!而且,现在谈到的作品也只是一部童话小说而已。 价格给的痛快,一切都好商量! 关山月和单编辑两个人这个时候,都是乾净利落,稿费不过只言片语就达成了一致,接下来就没再谈稿费的事情,而是坐在一块儿把文稿拿出来仔细的聊了一下关於写作的各自见解。 相比较在《连环画报》编辑部,面对费编辑给出的小人书的修改意见时,关山月当时从諫如流的態度,现在他则显得比较坚持。尤其是对故事风格,情节描写和对话语气,坚决不肯让步。 他特別给单编辑说:“童话是擬人,但是也要有一点动物的特性,那样读起来才更有趣,完全是人的视角,有可能就会少了许多味道。” 单编辑专门提出了自己一些担忧,还是想让关山月在打斗场面的描写上,稍微的含蓄一点。在敘述动物世界很多从人的视角看来相对残酷的事实时,能儘可能的润润色。 结果到最后关山月寸土不让,愣是一个字儿都没改,单编辑无奈之下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关山月的坚持,而且文稿更是直接拿走了。 至於北京城这边的《儿童文学》,只能说声“不好意思”了。人家《少年文艺》这边价格多了一块,而且態度这么好,关键是接触以后觉得人不错,有水平又值得信任。 《黑猫警长》毕竟是一个长期合作的作品,必须得多考虑一些其他的复杂因素。 比如说现在bj的《儿童文学》並不是作为期刊发行,每次的发行周期並不固定,一年有时候就只会发4期,只从这一点说,关山月就不太能看得上。 现在《少年文艺》给的条件更好,编辑都直接上门了,而且印刷发行量和读者也更多,怎么选自然是一目了然。 单编辑临走之前,特別给关山月打了个招呼,“等到10月份,咱们有个儿童文学创作的学习班,这次来就是討论这件事的,到时候我想以我们编辑部的名义,给你一个推荐的名额,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別人给出的好意,自然不能轻易的回绝,关山月只是略一沉吟,就连忙笑著答应了下来,“单编辑,真是谢谢您了。一下子感觉到了咱们编辑部跟个大家庭一样特別的温暖,这都开始替我考虑上了。” 单编辑笑著说,“小关,你的年纪年轻的让我惊讶。而且才能又这么好,自然要多给你一些机会。尤其是学习和交流的机会,对你来说很重要。多看看,多聊聊,多听听,多交朋友对你现在来说最有好处。不能死读书,也不能固步自封,正所谓,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这间小屋虽好,也不能完全把自己封在里边,生活中才会有我们创作的思想源泉。好了,其它废话不多说了,不然你该嫌老头子我嘮叨了。你自己好好把握吧,再见。” 等单编辑两个人离开以后,关山月除了正常工作之外,其他的时间就是小楼门一关,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他不知道,隨著《连环画报》与读者见面,上面刊载的两部作品热度正在迅速的发酵。 两部作品的风格在现在来说都显得那么独特,人物让读者们觉得真实又性格鲜明,情节不是样板戏的模板,而是从来没有过的曲折惊险,又非常有趣,显得特別吸引人。让很多读者看了上集以后,都是茶不思,饭不寧,个个牵肠掛肚。 反正只要是买到或者看过这一期《连环画报》的读者,最起码有七八成,互相之间见面的时候,热烈討论的不是《黑猫警长》,就是《戴手銬的旅客》。 现在这年头电话少,通信才是主要的交流沟通方式。 所以,现在的老百姓在杂誌、报纸上,收音机里,或者电影院里看见喜欢的,能引起他们共鸣的东西,都喜欢写信。 在热情洋溢的信里边,往往会表达一些自己的观点,谈一下个人感触,更是要竭尽所能的催催稿。甚至还有感情特別热情奔放的,会在信里表达一下特別的倾慕之情,其中有一些还会夹上一张明信片或者是自己的照片。 其实,这完全跟弹幕点讚刷礼物都是一个道理。不过是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表达方式才有所不同,但是其中的感情和急需要表达的情绪,不同时代的读者和观眾都是完全一样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仍然是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读者的反应,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会真正传递到《连环画报》杂誌社,所以,那些编辑们,暂时还没有这么快就能感受到读者的热情。 可是,有些专业人士已经热闹了起来。像《连环画报》这样的杂誌,可不只是喜欢它的读者会订阅购买。 还有一些业务有关联度的特殊工作单位,很多有心人一般都会订阅很多跟自己业务相关的期刊报纸。 比如说上海电影製片厂和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 在这两个单位里,都有特別关注《连环画报》的人,一个看上了《戴手銬的旅客》,一个看上了《黑猫警长》。但是面对两部很优秀的作品时,心情又完全不一样。 > 第149章 出现黄牛啦 第149章 出现黄牛啦 上影厂那儿,沈耀庭导演从自己订阅的《连环画报》上看到《戴手銬的旅客》的时候,心中顿时充满了惊喜和忐忑。 惊喜是因为,他对这部作品题材感觉很新颖,故事情节的设计也很喜欢,从他自己的艺术直觉出发,很看好它改编成电影的价值。 而忐忑主要是他隱隱的有一种预感,很可能自己已经著手晚了,这么好的题材,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要知道北京城可还有个北京电影製片厂呢,面对这样的故事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所以,他只能在自己心里安慰自己,很可能会有个好运气,能把这个故事给漏过来,而且能一下子正好漏到他手里。 甚至,因为这本小人书的画稿很有一种每一幅画都是分镜头的画面感,所以甚至能让他在翻看的时候,当时脑子里就开始琢磨起来哪个演员出演哪个角色可能更合適的问题。 而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某个大器晚成的导演则是对《黑猫警长》显得很犹豫。 他当然很喜欢这个故事,甚至连画稿里边的角色形象也很喜欢,里面的角色形象设计很符合他的审美。 但是,这部作品实在太大胆,很多情节描写的时候不够含蓄,太直接。而且,这种风格的动画片可是美影厂还从来没有拍过的类型。 他一时半会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这样的作品一定没问题,一定会被老百姓喜欢。倒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果他拿著这部作品往厂里申请投拍的话,肯定阻力和风言风语不会少。 其实,想拍一部美术电影,往往比拍平常的影片还要费钱,费工夫。 尤其是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更是如此,它一贯的风格,就是精雕细琢,甚至有点为达到艺术效果不计成本的意思。这的工作风格,也確实让它出了不少的精品,很好的为观眾们詮释出了什么叫艺术无价! 之所以会这样,当然有原因,可不仅仅是什么所谓的艺术追求和无私奉献。更主要还是利益驱动的方式不同所决定的。 现在美影厂的大多数重点拍摄项目,都是由上级部门把宣传需求下发给厂里,厂里再分配具体项目任务给导演,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製片”。 在这样的计划製片形式下,美影厂和其他电影厂一样,所有工作主要围绕著上级的要求开展,都是以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为导向,只要完成了拍摄任务,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厂里和个人都是有功劳又有苦劳,皆大欢喜。 而且只要完成了任务,上面就会按標准收购生產出来的动画片。也可以理解是跟其他商品一样的统购统销方式一般情况下,动画片的收购价大概在8000元到1万元一分钟。而且大部分情况下,只要超支不太严重不管花费多少,所有的成本基本上是实报实销,收购时还会很贴心的加上20%到30%的利润,留给电影厂。 所以,只要作品好,对美影厂来说肯定是包赚不赔,大家工资又都是死工资,奖金也都是微薄的一点激励而已。 这样的情况下,谁还会为经济效益多费心思呀。大家自然都会卯足了劲儿,精益求精,在艺术上比拼。所以,在整个80年代,才会有那么多画面精美、艺术价值极高的美术电影就这样诞生了。 其实,很多艺术大家也是这样诞生的,因为这样的主客观条件,让艺术家们能有足够的功夫、精力和空间,对自己的作品慢慢的琢磨,能在整个工作过程中做到心如止水,很自然的会让他们专注於艺术创作,不会有太多追名逐利的想法,更没有太多面对五光十色诱惑的机会。 生活单纯了,思想就简单,人就格外的专注。 有了这样近乎垄断的大环境,再加上美影厂的独特人才和资源优势,所以让他们手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对厂领导来说,哪还有兴趣和精力再去主动给自己找活呀。 所以,美影厂能第一时间注意到《黑猫警长》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天天忙的不可开交的热门人物。 只能是戴铁郎这样大器晚成,50多岁了还没有自己的独立执导作品,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工作成绩,完全是一个处处受排挤,不受重视的边缘人物。 当然,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会天天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投入极大的热情,四处寻找那些在这个年代来说,不同一般,惊奇绝艷的冷门作品,给自己搏个出位的机会。 戴铁郎和《黑猫警长》绝对是一见钟情。他只看了几幅画稿,刚看了情节展开,就已经確定,这就是自己正在苦苦寻找的好作品。 让他稍觉遗憾的是,从这部连环画作品的质量来看,即使从动画片的角度来考虑,也完全能称得上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也就是说留给他发挥的余地实在是不多了! 整部作品里面,主要的情节节点抓取的很准確,每个形象都是那样的有特点和吸引人。 他作为动画片导演看过以后,立刻就能想像出来,只要在每幅画中间填充一些画稿內容,就完全可以把整个动画片给支撑起来了。 戴铁郎甚至有种猜想,觉得这个叫关山月的作者,很可能跟他是同行,一定懂得动画片的製作。 他甚至还在想,说不定关山月还是哪一个老朋友的笔名呢。毕竟全中国搞这个事儿的,也就这些人了。 可惜,他拿著《黑猫警长》往厂里反应了好几次,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没办法,他只能先凭著一股热情,自己一个人先干。不过,还是需要首先要联繫上作者关山月。最起码也得先问问,人家这作品有没有人在改编呀?別再撞车了! 6月10號星期六是端午节,今天香江的电影《屈原》开始上映。而从一早,关山月就通过电影院的通知知道,今天所有的放映场次全部都是单位包场。 而明天星期天紧接著开始又有学校包场。 关山月赶紧跑到售票屋,找到小吴,问他:“明儿一天所有屈原的场次都是学校包场? “” 小吴说:“不是,最早的一场,中间一场,还有晚上一场,其它都是对公眾开放的。 明天是星期天,看电影的肯定多,哪能都让学校包场啊!况且,这一部《屈原》报纸、广播天天宣传,基本上大家都知道电影院要放香江的电影,观眾们估计热情度会非常高,现在不少人对香江和外国的东西都很感兴趣。我给你说,从昨天开始,已经有人开始过来问屈原的电影票了。但是咱们赵经理特別规定,这场电影绝不能提前售票,到哪一场就卖哪一场。而且票提前一直他自己拿著,每场都换样式。” 关山月奇怪的问:“为什么?赵经理怎么突然关心起来电影票的事情了?” 小吴说:“最近,咱们电影院观眾人数越来越多,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从上个星期天,咱还得放《两个小八路》的时候,就发现开始有人在这儿倒卖票了。一张票,听说有时候他能加好几倍的价!” 哦,原来是出现黄牛啦! 黄牛的出现是必然无可阻挡,只是没想到才78年已经开始活跃,有了端倪。这些人胆儿还真够大的。 “我可能需要让你给我留几张票,不过现在还不確定,等我先去问问,回来再给你说,给我留哪几张留几张?” 关山月从售票屋里出来,看著外面已经开始涌进电影院的包场看电影的单位职工们,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姥姥,这些单位可真够閒的,星期六不上班,跑这儿组织看电影。” 不过,他也只是暗自吐槽两句,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个时候能首映第一天拿到包场电影观看权的单位,还真没一个是清水衙门,全都是好单位。端午节组织单位职工看一场应景的电影,多自然呀! 更何况,人家看电影都有名头,起码看一场《屈原》,完全是在响应上面的號召,也可以算是全单位一起过了一次组织生活,又强调了一下爱国精神。 既然是包场,关山月就不准备主动再去凑热闹帮忙了。 他大早上起来就跟上一次买《连环画报》一样,为了买《bj文艺》早早的就去邮局门□蹲著去了。这一次,还特別吸取了经验教训,比上一次买连环画报的时候早了半个小时。 可是,实际情况却让他大跌眼镜,没想到,直到邮局开门,也没见邮局门口能排起来队,只是在门口零零散散等了有五六个人。互相一交流,还真都是过来买杂誌的,而且都算是《bj文艺》的真爱粉。 看著眼前这样的情况,让关山月又一次深深体会到,《连环画报》才是老少皆宜受眾群体极广的期刊。像《bj文艺》这样的文学性期刊,跟它一比,確实显得小眾了许多。 由此可见,《连环画报》的增刊发行,真的是刻不容缓,十分有必要。 当买杂誌的时候,情况跟那一天自然也是大不相同,今儿根本不限购,不过,关山韵也只是买了两本。 关山月觉得,自己每一次过来找张德寧,都很巧,今几又是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了她。 刚好,这个时候她正跟一个男同志在说话,应该是出来送人的。 张德寧说话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关山月,本来淡然的表情立刻变得一脸欣喜,竟然真接热情的衝著关山月挥起了手,嘴里还喊上了。 “哎,关山月,今儿怎么想起来主动上我们这儿来了?我以为你习惯上门服务,已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呢!” > 第150章 聊什么伤痕文学呀 第150章 聊什么伤痕文学呀 关山月骑著28大槓,来到张德寧和那个男同志说话的地方,直接来了个大甩尾漂移,然后,把自行车停稳支著腿,也没下自行车,笑著说:“我过来找你有事儿。” 关山月发现那个男同志眼神很莫名其妙的一直盯著自己,於是也扭头看了看他,还特意对他友善的笑了笑,算是主动打了个招呼。 谁知道那傢伙竟然哼了一声,把眼光挪开了。 然后就听他说:“小寧,我打听好了,明天几个电影院都会放《屈原》,中间虽然有包场,但是也对外有公开场次,你看看去哪个电影院比较方便,咱们明天可以早早的去,我估计可能买票要排队。” 其实,他们杂誌社也会发票,但是很可能轮不到他们小编辑。他已经侧面问了好几个老编辑了。可是,没想到以往看电影都不积极的老人家,这一次都显得很有热情,居然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有把票让出来的打算。於是他只好到电影院现买了。 关山月一听,呦,这难道说是张编辑的对象,人家就是专门过来约女朋友明天看电影的?看来自己今天来的有点多余,而且他还担心,別再让人家对象误会了。 他本来就是来问张德寧,明天想看哪一场电影,好提前给她留好票。现在看情况,人家“佳人”有约,说不定已经用不著了。 不过,如果张编辑要跟她对象一块去红星电影院看,也可以给她留两张票,这也算是一个小礼物。 关山月觉得,平常充分利用小东小西的经常来往,能拉近感情,对他来说跟编辑维持好关係,很有必要。 谁知道,他这边还在胡思乱想,心里琢磨著该怎么把两张票的事儿提出来,却很意外的听见张德寧语气很不客气的说道:“我没时间,明天你要想看自己看吧。好了好了,没时间多聊了。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且我的作者来了,有工作要忙,你先回去吧。再见。” 然后,张德寧竟然只是对著那个男同志,“不带走一片云彩”般的轻轻挥了挥手,紧接著就很热情地对关山月说:“走,跟我一块回编辑部再慢慢说。” 关山月点点头,推著自行车跟著张德寧一块进了文联大院。 他走著路只觉得自己后背,竟然泛起阵阵冷意,总感觉有两道含有杀意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的扫视。 “得了,今儿打扰了你的好事,您那个对象算把我给恨上了。你看,这会儿俩眼跟刀子一样,正在扎我呢。” 张德寧先是“扑哧”的笑了出来,然后又很快整肃了表情,竟然“哼”了一声,“哼,他可不是我的对象。你不了解情况,可千万別乱说。我现在才刚毕业参加工作,还没对象呢。其实,你应该知道他,他就是我那个《儿童文学》的同学。今天跑过来,专门就是为了你那篇稿子。可是他说的话不中听,我懒得理他。对了,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干什么?” 关山月停住了脚步,也不准备往里再接著走了,说道:“我就不进去了,这会儿来没什么大事儿,也是为了《屈原》这部电影。咱不是说好了吗?你明儿要去看电影,所以我確定一下要看哪一场,好提前给你留票。现在情况比预想的要热闹,估计票会很抢手,必须得提前下手。” 张德寧这回可跟关山月一点也没客气,只是皱著眉头略微想了想,就笑著说道:“明天最早的一场吧,你给我留两张?我跟我单位的一个女同志一块儿去。对了,多少钱?我把钱拿给你。” 关山月摆摆手笑著说:“得了吧,两张电影票,你也太客气了。咱们用不著这个。说好了啊,两张,明儿最早的一场,我给你儘量找最好的座。那我先回去了?” 张德寧沉吟了一下,说:“行,先回去吧。《405谋杀案》我们谭主任还正审著稿呢,不过最近他的工作比较多,审的有点慢,我也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催他,所以你要有耐心一点。” “不急不急,只要下个月能给登到杂誌上就行。谭主任可以慢慢的审。” 关山月临走之前还想起来特別给张德寧说了一下,那一部《黑猫警长》的童话文稿已经给了上海的《少年文艺》,等张德寧听说人家给关山月开到三块钱的稿费以后,很惊讶,而且显得很惭愧。 所以,在关山月已经骑上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张德寧又很认真的对他说:“你放心,回去关於《405谋杀案》的稿费,我再好好的给你去跟我们谭主任说一下。毕竟你在《少年文艺》上发表的童话都已经三块了。” 关山月拐回羊肉胡同家里,正好,这个时候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在家待著,於是把专门给他留的《连环画报》和《bj文艺》,递到手上。 当老爷子知道关山月画的小人书和写的小说在杂誌上发表了,显得很兴奋,他还特別说:“会不会在收音机上听到你写的小说?” 关山月想了想:“收音机上能不能听到我不確定,但是估计能在电影院里看到。爷爷,你怎么总不去找我看电影啊?” “哎,我嫌闹腾的慌。你放心,等你的电影上映了,我肯定去看。这两本杂誌等他们下班回来了,一定让他们挨个好好瞅瞅,让他们都知道我的大孙子现在成作家了。呵呵,打铁的变成了绣花的,扛枪的照样能握笔桿子,咱们老关家出文人,这还是开天闢地头一遭。我还是那一句话,有本事的人靠自己,到哪儿都饿不著。” 本来关山月还想给老爷子留一张看《屈原》的电影票呢,老爷子却说:“投江自杀的人我就不看了。一点也不英勇。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吃粽子。哈哈哈————” 当关山月从家里出来,走在羊肉胡同里,心里只想一件事儿,也不知道明天朱林姐姐会不会回来? 关山月这一次来北影厂,直接先去了三楼。上一次,拿著《瞧这一家子》直接去找汪洋厂长,那是因为原剧本就是从他那儿拿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现在他拿著《405谋杀案》的剧本,自然得先到《电影创作》编辑部找王云龙,让他先给把把关,看看稿子。 ——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见王云龙和梁晓生正坐在沙发上吸著烟聊天。他们两个人聊的正热乎,没看见关山月进来。 而关山月听见梁晓声正在指点江山,嘴里蹦出来两个小说的名字,引起了他的特別注意。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窗口》。 “去年在《人民文学》上,刘心武发表的《班主任》,还有刚刚5月份在《安徽文学》上王余九发表的《窗口》,总让我感觉到似乎有一种趋势,正在汹涌而来。它完全不等同於从70年代初开始,就已不断涌现出来的“创伤”写作,那时候,这些作品和作者都是痛苦的,而且都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但是我能感觉到,现在有一种完全不同的风向。 你看,5月份《光明日报》发表的文章特別指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全面推翻了“两个凡是”。而且最让我激动的就是5月底,文联召开了扩大会议,对外公开宣布中国文联正式恢復工作。老王,你觉得这代表著什么意义?其他的我是没感觉到,但是,我有种感觉,一场新的文学浪潮正在酝酿。可是很遗憾,我暂时找不到清晰的感觉,抓不住它。哎,这种迷茫和摸不清方向,实在是让人沮丧。” 王云龙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一抬眼看见了笑眯眯站在门口的关山月,他不禁笑著对他招招手:“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进来。你过来是串门,还是有事儿?” 关山月走到沙发坐下,先对梁晓声笑著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从挎包里把《405谋杀案》的剧本拿出来递给了王云龙,“王老师,这个剧本你帮我瞅瞅看有什么毛病没有? 哦,对了,真不好意思,没耽误您二位在这儿聊天吧?是不是扫了你们的雅兴?” 他之所以稍显唐突的把话题给岔开了,实在是觉得两个人刚才的閒聊太无聊,聊什么伤痕文学呀。这样的热闹,能不凑就不凑,万一成博弈的棋子了,才不划算呢。 如果不得已真要凑个热闹,顶到天了,也就是像《戴手銬的旅客》和《405谋杀案》 这样擦个边就已经到极限了。 “《405谋杀案》?” 王云龙抬起头笑著看了看关山月,“你小子,现在是见著好了吧!一条路准备接著走下去了?” 关山月说:“这其实是《bj文艺》编辑专门给我约的稿。现在已经由他们编辑部的谭主任在审稿了,应该下一期还能发。” 王云龙笑著点点头,然后就专心致志的看起了手中的文学剧本。而坐在对面的梁晓声,自打关山月一进来,就在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正好这个时候关山月把正事已经交给了王云龙,所以终於有閒情逸致能跟梁晓生隨便聊两句。 “梁编辑,看样昨天没熬夜,跟上一次见面时比,精神状態好多了!” 梁晓声不禁笑了起来:“也不能天天熬呀,得有计划有自的的熬,不然的话,毫无节制,就是年轻人也非把自己熬成人干不可。其实,我有时间熬夜,也是没办法。白天上班还得忙著咱们厂里的任务,自己想搞点创作,只能等到业余的时候,也只有夜深人静,才能有点感觉。要是憋不出来字儿还好点儿,能早早睡觉。一旦有灵感了,得了,谁捨得再去睡觉啊?” 现在的梁大作家作为北影厂文学部的新人,看样子挺难的! > 第151章 演员人选 第151章 演员人选 在关山月的印象中,梁晓声似乎並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关山月聊起天来,倒反而显得挺自在,会有一种滔滔不绝的架势。 其实,梁晓声自己也挺奇怪。他平常在厂里工作的时候,偶尔有閒暇时间,最多就是喜欢跑到这儿找王云龙聊一会儿。王云龙话更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所以每一次都是他说的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碰见关山月就有不一样的感觉,似乎,两个人早就认识了一样,谁也没去多问彼此以往什么情况,就这样隨隨便便开始,话题愣是不会断! “关山月,你恐怕不知道,现在你的大名在我们北影厂已经如雷贯耳了。尤其是在导演和我们文学部这边,经常会聊起来你的话题啊!不,不只是这两个部门,连美工那边说的也有你。你想想,堂堂的北京电影製片厂,现在同时有两个剧组正在风风火火的筹建,可都是你的剧本。说实话,这种景象可不经常遇见。原来文学部还有人不服气,准备去鸡蛋里挑点骨头。可是等把你的剧本要过来看了看,结果啊,琢磨了半天,还真成了鸡蛋里挑骨头。结结实实闹了一场笑话,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简直是貽笑大方啊。哈哈哈哈————,自古文人相轻,北影厂的一潭死水突然杀出来你这匹不讲理的黑马,確实让不少人都吃了一惊呀!” 王云龙这时候也暂时放下剧本,抬头看了看关山月,笑著对梁晓声说:“还真別说,就得让他这匹外边杀过来的黑马,到北影厂的空地上踢腾踢腾。不让那些四平八稳的人受受惊,总是触及不了灵魂啊!说实话,我早就觉得咱们厂动不动就改编经典名著,名家名作,实在是太没意思啦!现在好啦,小关两个剧本一前一后,就像一股清风,把这股浊气总算是吹开了一点。不,不只是两个剧本,这不,又来了一本,再加上这个,说不定能吹得更清爽一点。哈哈哈哈————” 王云龙才看了开头不多的部分,但是已经能感觉到他心情的愉快了,看向关山月的眼神,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 梁晓声也突然有了兴趣:“哦,听王编辑的意思,这个新拿过来的剧本也是一个好剧本啦?” 王云龙很认真的点点头:“完成度相当高的一个好文学剧本,故事好,情节新颖独特,在剧本的格式和要素把握上,也有了很大的进步,显得很熟练,甚至都能称得上老练了。小关的进步很快呀,甚至快得让我觉得都有点不可思议。” 说到这儿,他衝著关山月竟然挤了挤眼睛,然后有点儿“调皮”的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办公室里稳坐钓鱼台吗?” 关山月摇摇头。 “哈哈哈————,因为这本身就是我们当时工作安排的一部分。我负责这屋里的摆设家具,能少很多奔波之苦。何况,即使不说这点苦劳,我本身功劳也不小。因为,我已经为马上就要重新復刊的《电影创作》,找了一个被导演要走准备投拍的好电影剧本《戴手銬的旅客》了!他们即使再不服气,也只能乖乖的接著出去忙著组稿,眼瞅著我在家里自由自在,安逸享受。现在更好了,再加上这个《405谋杀案》,我看连最后那几个说閒话不服气的,这回也得老老实实的闭嘴了。这一下非把那几个老傢伙给气坏不行?哈哈哈————” 关山月和梁晓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跟著笑了起来。梁晓声更是边笑边忍不住说:“平时老王多安静一个人,为什么关山月一来,就显得这么风趣呢?你这样说话幽默的风格让我觉得很陌生,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王云龙则对他说:“人家说相声的都是俩人一捧一逗,只有合適了才能出好效果,一个巴掌再拍它也不响啊。你觉得我平时说话少,没幽默感,那可见,要么是缺捧眼,要么就是缺逗哏。” 一时间办公室里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王云龙大概的把剧本翻看了一遍,然后对关山月说:“这个剧本情节逻辑很縝密,反正只是粗看之下,暂时没发现什么很明显的逻辑问题。这个剧本让我看到很多有趣的外国电影的影子,咱们国家还真的缺这个类型的电影呢。对呀,我就觉得电影除了是宣传之外,还主要是得有意思,能吸引住人,一定要故事情节能让人牵肠掛肚。正好这个本子全都符合。你先放到这儿,我再好好的检查检查。等到復刊的时候,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看你的两个本子是一块上呢,还是分开连续两期接著上?” 关山月暂时对这个还不太在意,他更关心的是想拿著去给汗厂长看看。 “王老师,你说我现在拿这个本子去让汪厂长看可以吗?” 王云龙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你想先占著位儿啊?可以,拿过去让他看吧,已经很成熟了。即使有也只是有点小毛病,隨时都可以改。” 等关山月拿著剧本从办公室里出去。 梁晓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脸艷羡的嘖嘖连声,“嘖嘖,看看人家小关,说去找厂长就去找厂长,咋感觉他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啊?” 王云龙笑著说:“我估计这就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梁晓声摇摇头,“我觉得这样说还不太合適,更应该说是信心来源於实力。而且,我也听说,好像咱们汪厂长特別喜欢小关,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就是想让小关来咱们电影厂呢!就差直截了当的挑明了,估计他老人家脸皮有点薄,不好意思!” 两个人在屋里笑了起来。 关山月到了2楼,敲响了汪厂长的办公室门。隨著一声“请进”,推门而入。 没想到这儿比楼上还热闹,应该是汪厂长正拉著王好为、林立和陈强在开会呢! “哎,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在这儿正念叨小关呢,小关就跟及时雨一样,顿时出现在面前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汪厂长看见关山月似乎很高兴,轻鬆的开著玩笑,“来来,小关,快坐。正聊你的剧本呢!” 等到关山月在陈强身边的座位坐下,汪厂长这时候已经看见他手里拿的剧本了,好奇的指了指,问:“手里拿的什么呀?不会你又倒腾出来一个剧本吧?” 关山月点点头,在汪厂长惊讶的表情中,把剧本递给了他。 关山月这边赶紧给陈强打了个招呼:“陈老师你好,我是关山月。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请您给我签个字。” 关山月真的拿出来个笔记本,把钢笔递给了一脸惊讶的陈强。 连汪厂长都抬起来头看了这边一眼,还笑著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看起了手里的剧本。 等到关山月得到了陈强的签名,把本和笔重新装回到包里,正好听见汪厂长抬起头,好奇的问他:“你怎么想起来写一个上海民兵大背景的故事?” 关山月於是把张德寧找他约稿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又提到偶尔听谁讲起来过那边关於这场闹剧的一些传闻,有了个灵感,故事就自然出来了。 汪厂长笑著说:“小关的灵感就像原来玉泉山的泉水一样,涌动不息呀。哎,你们几个正好聊聊演员的事儿,我先看剧本,这个剧本真是太有意思了,让我先看完再说。” 王好为、林立,包括陈强都很惊讶汪厂长的態度。 关山月则笑著问王好为:“王导演,演员选的怎么样了?” 王好为收敛了一下刚才纷乱的思绪,苦笑著摇摇头,“不太顺利,觉得哪个都合適,但是稍微一琢磨又觉得哪个都不合適。目前只定了一个演员,就是陈老师。他演嘉奇的爸爸,我觉得无可挑剔的合適。” 林立也是在一边连连点头。 关山月也是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说道:“嗯,我觉得陈强老师也非常的合適,不瞒你们说,我在改编剧本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他。所以你们仔细品品能发现,我在对话的设计和语气神態描写上是不是很像他?” 王好为眼中一亮,然后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笑著点起了头,“嗯,还真是。哎,小关,不会剧本里每一个人物,你在描写的时候都有具体人物形象的代入吧?” 关山月笑而不语! 王好为先是等著他的回答,然后看见的这幅表情,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赶紧把身体都坐直了一些,连忙说:“你说说,这些演员你都想的是谁?让我们三个跟著一块討论討论。” 关山月现在最留意的就是王好为的反应,现在看她似乎並不太介意被別人提出演员人选,不知道是心里真是这样的想法,还是环境所迫。 不过,管她是真是假,正等著有人搬梯子呢,这就递上来了,不爬上去,不就对不起別人的一番热情了吗? “嗯,大概確实都有一个对应的印象,那我就说说。王导演、陈老师,嗯,还有林立,咱们一块儿討论討论。” “主要演员嘉奇,我当时在写剧本的时候,想的是————” 关山月这会儿很敏感的感觉到陈强脸上的表情显得很纠结,很犹豫,颇有点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也不禁暗道:“看来,他家里估计已经开过家庭会议了。陈佩斯可能看过剧本已经產生了兴趣,估计正央求著他老子想要剧本里嘉奇这个角色呢。” a 第152章 任人唯亲 第152章 任人唯亲 在目前这个时候,北影厂每个剧组选演员並不是太复杂,整个选定程序和过程,基本上都是约定俗成,相对来说很简单。 首先导演负责制,也就是说导演的权力最大,差不多一言而决。其次,陈强这个演员剧团的团长,起到的作用也很大。你想啊,他就是管理演员,替他们调配资源的主管领导,必须得重视他的意见。当然很重要的,还有厂长的想法。 另外,当然还会有其他一些偶然的因素,在偶然的情况下可能发挥出举足轻重的作用。 比如说现在的关山月就属於比较偶然的关键因素。 当关山月看到了陈强脸上纠结犹豫的表情以后,笑了笑说道:“我啊,当时写剧本的时候脑子里还真有个印象,还真巧了,跟陈强老师有关。” 关山月只是略微的顿了一下,就在几个人不解的目光中接著说道:“其实,我因为偶然的见过陈强老师的儿子,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觉得他特別有喜剧的感觉,所以嘉奇这个角色,我从一开始脑子里琢磨的就是他的形象?不信,你们谁要见过陈强老师的儿子,哦,我说的是陈佩斯,如果见过,想想他的言谈举止长相形体,是不是特別的吻合?” 陈强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就是掩饰不住的意外惊喜,在他想来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正发愁,该怎么张嘴呢?没想到竟然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人家剧本的作者说了,原来写角色的时候就是按陈佩斯的形象来的! 不过,陈强也是老腊肉,当然很懂的场面话,再惊喜,脸上还是能不动声色,还能装模作样的问:“小关,你怎么认识佩斯啊?” “嗯!我不认识他,只是曾经偶然见您跟他走在一块儿,当时就觉得你们俩在一块儿就不用演,本身就是喜剧!” “噗嗤”,正看剧本的汪厂长竟然忍不住一下子笑了起来。他这一笑,让其他人都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哎呀,你这个关山月呀,话怎么说的?什么叫他俩人往一块一站就是一个喜剧呀? 一点也不懂得尊老,哦————,哈哈哈哈————,不过,说的仔细一想倒真是那回事儿。” 陈强一点都不恼,也是跟著笑,见汪厂长笑的这么高兴,他不由的对著关山月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这个小关很会说话嘛!搞创作的人啊果然在逻辑和言语的著色上显得就是这么浑然天成,別看年纪轻轻,果然有水平!” 王好为跟著笑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赶紧接著问:“还有那几个主要的女性角色呢,你说说到底想的是哪个演员?” 关山月等的就是这这一问,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掛著淡淡的笑容说道:“这四个主要女性角色,演陈强老师妻子的角色,我觉得就是他的老搭档,跟他一块演话剧的黄艷老师就比较合適。” 王好为丝毫没有犹豫,笑著连连点:“嗯,这个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况且你的剧本里还真的很形象,我当时研读剧本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想的就是她。” 关山月笑了笑,接著说:“剩下的三个年轻女性的角色最重要,她们能给这部电影增加很多靚丽的色彩,是这部电影除了幽默之外很重要的抓眼球的因素。所以,在设计这三个角色的时候,特別赋予了不同的作用。比如说小红,嘉奇的女朋友,戏份很少,但是一定要显得特別的青春漂亮,才能跟陈佩斯形成一种比较大的反差,这样才能造成一种戏剧衝突的特別效果。” 这个说法很好理解,大家都跟著点头,都没什么意见。要是这样说的话,符合条件的演员就比较多了,北影厂自前有好几个年轻女演员都比较合適。相信王好为导演心里也有自己的目標。 关山月又说:“张澜这个角色最为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所有女性角色里边最重要的一个,这是里边的演技担当,所以必须找一个演技特別好的女演员。我说的演技好可不是原来样板戏那种一板一眼的演技好,而是那种特生活化特自然特传神的演技好。” 大家都皱起了眉头,想来想去还真没有合適的人选。 现在在演员的选材上確实受了十几年特殊岁月的影响,主流的选择都喜欢按样板戏一板一眼的標准来往上套。关山月所说的这种自然生活化的表演,说实在话,已经在中国的电影荧幕上很久没见过了。 王好为摇了摇头,甚至连陈强也在慢慢的摇头,林立就更不用说了! 而王洋厂长这会儿好像已经全神贯注投入到了剧本的阅读中,就好像他们几个不存在一样。 关山月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没说话,全都看著他,才笑著接著说:“我在写的时候其实也有个潜在的模板形象。她也正在拍咱们北影厂的新电影。” 陈强愣了一下,不然眼中一亮,“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是不是刘小庆啊?咱们拍《小花》的时候,专门从成都军区文工团调过来的那名女文工团演员。哎,还真別说了,那姑娘还真有点样子,是,就是她那种感觉。小关,你这双看人的眼睛可以呀!” 关山月连忙摆著手,毫不掩饰的说道:“其实我跟小庆姐早就认识,我们俩都在成都军区文工团当过兵,同台演出都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对她的性格和表演才能很了解。你们信不信?如果拿著剧本找到她,直接问她这剧本里哪个角色她愿意演?我敢打赌,她肯定选张嵐。” 王好为和陈强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朝著对方点了点头。 王好为又问:“那姐姐嘉英这个角色你准备怎么选?” 关山月直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实,这个角色我是按照自己的女朋友描写的。一种很特別的知性之美,跟嘉奇的这种懒散和不著调,能形成一种很明显的衝突。同时,也能暗示出来爸爸这个角色,在面对新技术的时候,虽然有坚持,但是並不顽固的隱藏原因。肯定是他也有爱学习,爱钻研的一面,不然的话,女儿怎么会有那样的气质呢?” 大家倒没人因为关山月这么明目张胆的推荐自己的女朋友,有太惊讶的表现。 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些老帮菜的眼里,实在是太平常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任人唯亲”向来都是主旋律。当然,负责任的人跟瞎胡闹的人唯一的区別就是选的人是不是合適。 只要推荐的人选符合角色,顺势而为的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不过,今天他们倒是多少有点好奇关山月这个小年轻,明明刚出江湖,怎么能这么老练。 怎么说呢,真没想到这小年轻干这样的事儿,比他们这些老江湖还老练。推荐的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似乎丝毫没什么顾忌,摆明了就是一副要任人唯亲的样子。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从前面几个演员的选择可以看出来,关山月写剧本的时候,作为形象模板的备选人员契合度確实挺高。 比如陈佩斯,大傢伙都有印象,只是原来没有往他身上想,现在听关山月这么一提,都忍不住暗暗的竖大拇指。现在,更是让王好为越琢磨越觉得合適,而且让真父子演荧幕上的一对父子,本身就很有意思嘛。 就在王好为还没有表態的时候,似乎一直没关注这边的汪洋,却突然抬起头,笑著问:“小关,你那个女朋友是哪个厂的演员?” 关山月说:“知性美,当然得是大学生了。不过,她原来也是文工团员,前两年退伍了以后,分配到医学研究所,现在在医学科学院里上学呢。非常的有表演天分,长得很漂亮。我一直在劝她,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所以每写一个剧本都想著弄一个角色,把她往这条路上诱惑诱惑。” 关山月的说法实在是太清奇了,王厂长先是一副惊讶的表情,然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是跟著笑。 “哎呀,小关,我有个判断,要么就是你对象真的很漂亮,要么就是你的脸皮真的很厚。还从来没见人,这么卖力的夸自己人呢!” “哎,汪厂长,您最了解我了。我这个人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说瞎话,也从不夸张。我说的所有话,可是没掺一点水分,而且还略微的有点保守呢!” “嗯?”王厂长止住了笑,看著关山月一本正经的认真模样,不禁產生了浓烈的好奇心:“真的?看来你得找个时间把你对象叫过来,让我们看看。总不能光凭你一张嘴描述,是不是真像你嘴里说的那么好,咱们当面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关山月心中暗喜,不过面上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比较平静的说道:“咱们电影厂有人见过呀。前一段时间我们俩来,咱们《巨澜》的董导演,当时就看中了她,想让她演技术员那个角色。后来我女朋友有点犹豫,不捨得放弃她的学业,所以就把那个角色推掉了。 我一直就觉得很遗憾。对了,《电影创作》的王云龙编辑也知道这件事儿,他也觉得她演电影很合適。” 大家这才发现,关山月还真不是在没有一点基础的胡乱任人唯亲。没想到他这个女朋友已经被董导演看上过了,看来还真的从外形条件和表演天赋上,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汪厂长更感兴趣了,“哎,你能去把她找过来不能?我现在的胃口算是被你吊起来了,想见见。” 关山月很惊讶,没想到效果比自己预想的好得多呀。他不由的看了看被汪厂长紧紧抓在手里的《405谋杀案》剧本,心里琢磨,不知道这张杀手鐧是不是起到一点促进作用? 他这会儿果断决定打铁要趁热,现在就去医学科学院找朱林,如果顺利的话最好能把她直接带过来,现在就跟汪厂长见个面!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装模作样搞什么医学实验?人们常说,兴趣是第一生產力。干自己不喜欢乾的工作,本身就是对美好生活的浪费。 第153章 没成一对儿,先演一对儿 第153章 没成一对儿,先演一对儿 关山月把自行车蹬的跟飞火轮一样,飞轮都快擦出来火花冒白烟了,就像一阵风一样,从太平庄一直刮到了东单。 在学校大门口,经过关山月心急火燎的不停祷告“天灵灵地灵灵”,终於在20分钟以后,等到了一脸欣喜的朱林。 哎,正好,朱林姐姐今天穿的是便装,而且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腰间扎著一条细细的小皮带,显得特別的好看。什么叫天生丽质?这就叫天生丽质,连薄施粉黛都不用,自然就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娇艷欲滴,气质出尘。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实在是关山月心急火燎的样子,明显的摆在脸上,想看不出来都难。 “朱林姐,你能不能现在回去跟你们老师请个假?咱们有事儿得赶紧出去一趟。” 朱林显得有点意外,不过她的回答倒是让关之月多了一份欣喜:“不用,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请过假了。” “啊?”朱林话刚说完,就在关山月的眼神注视下,脸颊泛起了緋红。 关山月一来就请假,实在是这样的反应態度也太明显了,真的很难为情。 一路上,朱林坐在车后座,时不时的就会问上一句:“关山月,你没骗我吧?北影厂的汪厂长真的要见我?” 不管对谁来说,这件事都有点匪夷所思。哪怕朱林对关山月很有信任感,仍然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如果这会儿给她说这是《天方夜谭》里的故事,倒是可信度更高。 关山月这会儿骑车子虽然速度仍然很快,但是照顾到朱林坐在后边,已经平稳了很多。 “朱林姐,再问我都伤心了。你怎么能不信任我呢?即使开玩笑也要分事情,我恰恰知道什么事情上绝对不能跟你开玩笑。放心吧,你抱紧一点,我可以骑得更快,咱们就能马上见到汪厂长了,到时候真假自然就能见分晓。” 朱林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的抱住了关山月的腰。 而且,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了间距,虽然不紧,但也算是靠在了一起。 “呀!”朱林羞红脸,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赶紧鬆开手。就在这时,正好赶上关山月腿上一用力要加速,这一晃,朱林一下子坐不稳了,眼瞅著就要被甩出去。 她就像溺水的人拼命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两只手上去一下子紧紧的抱住了关山月的腰。这一下不仅两个手抱住,而且贴的还很紧。 关山月在前面並不知道刚才后边的具体情形,只是觉得刚才一松又一抱,这会儿显得贴的这么紧,顿时让他心里无比的兴奋。哎,关係不知不觉的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实在是可喜可贺。 当汪厂长见到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朱林站到面前的时候,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不禁在心里暗道:“这个关山月说的话果然不夸张,这样的外形条件和气质,在女演员里边儿都少见。尤其是这种特別独特的知性美,还真是熟悉的现有女演员里边很少有的特点呢。” 王好为见了朱林以后,脑子里瞬间就跟剧本联繫到了一块,还真是按著她的模版描写的。 她脑子里想像著剧本里嘉英的形象和穿著打扮,试著往朱林身上套了套,不禁暗暗点头。 其实,汪厂长已经在这个角色上给她了备选方案,准备在这部电影里启用新调入电影厂里的女演员张金玲。 但是,王好为总觉得张金玲的形象显得年龄偏大。如果选陈佩斯演嘉奇的话,张金玲更是显得太过成熟,长相和气质让她觉得閒的不合適,演姐差距似乎有点大,演妈倒是行。当然这种说法有点夸张,她也只是在心里自己暗自的想而已,绝不会隨便说出口。 汪厂长则是稍微一琢磨,笑著对朱林和关山月说:“正好,试试头一开始的镜头,就是在楼上阳台上一上一下说话的场面。” 关山月连忙说:“她只看过我原来的第一版剧本的內容,还没看过这一版新的呢?” “好,那就给她15分钟熟悉剧本,找找感觉。” 关山月最欣赏朱林的一点,就是她总是显得那么雍容大气,不慌不忙,显得很有战略定定力的样子。 这个时候反而是关山月,显得比朱林焦急,当然是替朱林担心著急。 他只能没话找话,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汪厂长,谁来演姐夫啊? “当然就是你了,你总不会还需要再熟悉剧本吧?” “啊?我来演?” 关山月本来正想拒绝,可是正好看见朱林满含期待的表情,於是本来要摇头,直接改成了点头,“嗯嗯,我来配戏正合適,节约时间。不过我没什么演技,还请朱林姐多注意。” 谁也没想到,1实际表演了以后。就他们两个这样临时的一搭配,效果还挺好。所有人都觉得,关山月给他们留的印象还挺深刻。 汪厂长高兴地说:“没想到小关演戏还挺有天赋。这个角色演的还挺自然,很像模像样啊!” 关山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说:“有啥演技啊?就是本色演出,现实生活中怎么想,刚才就怎么演。本来就想当一对儿,感觉能错得了吗?” 本来他就把原著剧本进行了改编,把姐夫跟姐姐的关係有了一定的调整,更强调了一种姐夫正在追求姐姐的状態。后面还特意安排了两场很有喜剧效果的场面呢。 对於关山月的表演天分,大家只是当成新奇略作品尝,更多的还是在琢磨刚才朱林的表演。能感觉到她有点生疏,对这个角色整体来说把握的还不够细致深入。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她是真的刚拿到剧本,原来是真不了解。 甚至如果真如同关山月刚才所说的那样,原来看的老剧本还会对现有的表演產生一定的负面干扰呢! 王好为轻轻的鼓著掌,笑著说:“很好很好,演的意思已经出来了。汪厂长,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看要不这两个角色就让他们俩演怎么样?” 啊?“不不不————”关山月连忙摆手,把手摇的跟风吹动的杨树叶一样。 朱林则是显得有点兴奋,同时还很欣喜的看向了关山月,这时看见他摆著手要拒绝的样子,还有点著急呢。 关山月说道:“嘉奇如果让陈佩斯演的话,我的形象显得太嫩了,怎么能给他当姐夫呢?” 汪厂长笑著说:“要照你这样的说法,朱林同志,也显得有些年轻。看样也不太合適呀!” 关山月连忙说:“汪厂长,不是还有化妆和道具吗?” “哦,你也知道演电影有化妆和道具啊?我还以为你不懂呢,那你还说自己嫩?老话说的好,人靠衣裳马靠鞍。稍微一改装换换髮型,化妆一修饰,换身打扮,再把神情和形体动作做一下,想演什么年龄,你就是什么年龄。演员就得小了能演大,大了能演小。不然的话还怎么能好意思被称作演员呀?” 关山月非常认可的连连点头:“嗯嗯,汪厂长说的就是好,我一听心里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就是演戏啊?”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反正这个角色镜头也不多,你要能表现的好一点,很快就能把所有镜头拍完。哎,我说小关,难道你在电影院里面画海报,就不羡慕那些大荧幕上的演员吗?给你个露露脸的机会,还这么不情不愿的,真是奇了怪了,放到人家身上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汪厂长又笑著问朱林:“朱林同志,如果要加入剧组演这个角色的话,你那边学习可能会受点影响。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到底有没有意愿想演这个角色?” 关山月这回没吭气,只是静静的看著朱林。 不过让他很意外的是,朱林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使劲的点点头:“汪厂长,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如果您能让我演这个角色的话,我肯定会为它付出我12分的努力,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汪厂长很满意,笑著点点头,又指了指在一边咧著嘴在笑的关山月:“正好你也不用紧张,跟你演对手戏比较多的就是他,还有陈强老师。你跟他本色演出就行了,没什么难度,跟陈强老师演对手戏,他自然会带著你,你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说著,他笑著又看向了王好为:“哎呀,王导演,你看,说著说著我又老毛病犯了,拍著胸脯把角色给你许出去了。怎么办嘛?要不你好好的向我提出批评?” 王好为笑著摇摇头:“其实,我已经发现,小关身上很有一些喜剧表演的天赋呢。可惜,他自己在写剧本的时候,给姐夫这个角色赋予的喜剧元素太少。要不,咱们再把剧本改改?” 关山月连忙拒绝:“王导手下留情。喜剧在我的印象中是最不好表演的一种表演形式。除非非常有天赋,或者有非常好的演技,才能够表演出真正的好喜剧角色。我有个本色演出,凑凑热闹就不错了,还是放过我吧。” 是的,关山月决定,这回这个热闹他凑了。主要是他刚才已经听出来了,汪厂长话里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演那朱林那个角色就定了,如果你要不演,那样的话,我一换就是俩。 而直到这个时候,朱林还有点发懵呢?她虽然一直表面上神情自若,落落大方,其实早就紧张的浑身出汗,更是整个思路都有点混乱了,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事情进展得太快,而且收穫的也太容易了吧? 第154章 是想考验我吗? 第154章 是想考验我吗? 1978年的北三环,绝对跟繁华扯不上一点几边,甚至你说它是城市都有点牵强。当天色渐暗,关山月才和朱林一路从北影厂里出来,心情有点兴奋的朱林,不急著赶快回去,想两个人一块隨便走走。 她今天离自己的梦想很近,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一下午都在跟北影厂的厂长、导演,还有那么有名老前辈演员一块儿谈剧本,谈角色,谈表演。真的就像一场梦一样,真怕醒了以后一切都不是真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著心事,走在北三环的路上。 这时候的三环路,更接近於古道,显得很有歷史感,街道两边的景色,更多的也是田园风光。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起来是荒凉,现在心情好,自然就觉得是一派野趣! 关山也不禁想起来,以后这儿会被称为“新马太”,是各个电影单位比较集中的一片区域。 “关山月,你觉得这个角色我能演好吗?” 关山月笑了笑说:“放心吧,那个剧本就是照著你写的,你要演不好,別人都演不好。放心,等你把这个角色演好了,熟悉熟悉电影表演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专门琢磨琢磨,给你打造一个更合適的好剧本。所以,这一次在王导演的剧组里,你只当是学习,儘量的多学多问多看,做好准备,下一次说不定都当主角了!” 朱林顿时有点惊慌,总觉得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也有点太不可思议了。“还是不要了吧?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没底气啊?” “哎,因为你没尝试过,一旦你尝试了就会发现,其实啊,电影表演对你来说就像呼吸一般自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放心大胆的演,不懂了就问,別怕犯错。” 朱林皱著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又扭头特意观察了一下关山月的表情,能看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真的很真诚,看来说的话真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於是,紧紧抿了抿嘴唇,然后就像表决心一样说道:“嗯,我知道了。放心,我会抓住学习和表现的机会的。”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心里稍微有点犹豫,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试著问了一句:“朱林姐,如果现在有机会能把你的工作调进北影厂的演员剧团当一名专业的电影演员,你愿意吗?” 朱林的脚步一下停住了,有点发愣,直到关山月拉了拉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抬手捋了將耳边的碎发,笑了笑:“你怎么想起来,突然开这样的玩笑呢?是想考验我吗?” 关山月说:“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决心。如果现在真的有机会能让你当一名专业的电影演员,而且还有机会进北影厂的演员剧团,你会不会愿意?可是要放弃现在阿姨给你选好的路呀!” 朱林笑著看了看关山月,摇了摇头,说:“是不是我妈选的路,这倒不重要。如果我会犹豫的话,只能是一个原因,你猜是什么?” 哦?关山月皱著眉头想了想,然后眼中一亮,说道:“是不是对自己表演的水平没有信心呀?换句话说,对自己適不適合,能不能当好一名演员没有底气!” 朱林认真的点点头:“想不想做一件事情,跟能不能做好一件事情,还是有很大的差別。所以我现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想要一个答案的话,等这一部电影,我把这个角色表演完了再说吧!” 因为他们两个人刚才在北影厂跟著混了一顿人家食堂的饭,所以关山月没有再请朱林下馆子,而是直接骑著自行车把她送回了学校,在大门口,关山月问:“明天电影院里放映《屈原》,你要不要去看?” 朱林想了想,摇摇头,“今天一下午请假,明天我得借笔记好好的把课补回来,而且其他的时间,我要好好的把新剧本仔细的读读,好好的揣摩揣摩角色。这个周末我就不回去了。” 关山月略微有点失望,但是也特別的能理解,朱林这么认真的对待角色,本来就是理所应当能想到的事情。 回去的时候,关山月直接往北走,准备拐到老师陈志家去看看。可是到了胡同口,又有点犹豫了。老师家房子小,院子杂,这个时间点过去,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他正在这纠结呢,没想到陈志竟然骑著自行车从胡同里出来了。 陈志看见关山月很惊讶,从自行车上下来奇怪的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关山月挠著头笑了笑,说:“本来想去家里看您的,可是到了胡同口了,有点犹豫,是不是有点不方便?这不正在这纠结呢,您竟然出来了。” 陈志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关山月:“你呀,该聪明的时候一点也不聪明。你就不会买点东西拎在手里,拎点好酒好菜,到谁家去都不会不方便,而且还隨时欢迎。像你这样空著手,去谁家,啥时候去都不方便。” 他说完,跟关山月两个人一块笑了起来。等开心的笑完了,关山月说:“要不现在我去买点好酒好菜,咱们现在回头就去老师您家坐会儿?” 陈志摇了摇头,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塞到了关山月手里,“今儿啊,怕是没时间了。给,给你一张话剧票,去首都剧场看话剧去吧。” 关山月看看手里边果然是一张票,嘴里嘀咕道:“老师,你从哪儿弄了一张话剧票? “” 陈志说:“哎,说来遗憾。好不容易搞到一张《蔡文姬》的票,可是今天有事儿去不了。这不,我正准备去首都剧场到门口把票卖给別人,不至於白白的浪费。在胡同口碰见你,正好省得我跑一趟。票给你了,你去看吧!” 关山月却问:“老师你有什么事,连话剧《蔡文姬》都不看,需要我帮忙吗?” 关山月的话,事出有因,现在在北京城能捨得把话剧《蔡文姬》的票隨便放弃的人可真不多。 人艺的话剧《蔡文姬》,现在在北京城可真是火得很,关山月虽然没怎么关注,耳朵眼里也听了不少关於它的消息。 这部大戏,可是今年刚刚恢復本名的“人艺”两部重要大剧中的开场大戏。另一部就是于是之主演的《丹心谱》。 记得前几天,6月6日,人民日报上还专门刊登了消息,人艺第一台復排大戏《蔡文姬》当天开始售票。 后来听电影院里当天去看话剧的同事说,当时的情况真是嚇人,整个首都剧场的广场上堪称人山人海,比电影院看电影热闹多了。 购票的人潮更是势不可挡,因为买票的人太多,大家挤来挤去推搡的太厉害,还把售票口前面广场的南围墙给挤塌了。 最后,为了儘可能多的让观眾能买到票,还特意作出规定,每人只能限购两张票。 陈志笑著摆摆手,说道:“哎,別提了,今儿我家的小子老师来家访,要好好聊聊他有点糟糕的学习情况,与之相比,一场话剧,我只好忍痛割爱了。本来一张票钱不算什么,之所以非要回去把票再兑给人家,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白白浪费了一次观看的机会。那么多人挤来挤去,还买不到一张票呢。好了好了,我回家了,赶紧准备准备去,迎接老师大人的到来。你拿著票去看吧。” 关山月看著搬著自行车重新调转车头,回了胡同的陈志,不禁心里感嘆,“哎,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7 首都剧场离得很近,就在王府井大街22號,从胡同口稍微往东走一点到王府井大街,一路顺著往北。 今天那首都剧场倒没有那么怕人的人山人海,但是这都几天过去了,人也不少,能看到,现在都6点多了,剧场南边的售票口仍然排著长长的队,不得不说,確实比电影院热闹。 关山月站在王府井大街路边往那边瞅了一会儿,说实话,心里还有点犹豫,这话剧到底看还是不看呢? 他没看过话剧,对这种艺术形式没什么直观的印象,但是,知道后来有很多有名的影视演员都是从话剧舞台上走下来的。 说实话,他对其中很大一部分演员印象真的一般。觉得他们在镜头前表现的实在称不上优秀,可能是常年在话剧舞台上表演略带夸张的动作表情,已经成了与生俱来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再也难以跟真正的生活做到水乳交融吧。所以大多数表演的时候都让人觉得不自然,有点假! 这从一个侧面也证明了话剧和电影是两种有很大区別的艺术形式,真正能够跨界,把两个东西玩的都很好的凤毛麟角。哪怕大名鼎鼎的于是之的表现都是不尽人意。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见识见识,毕竟也是现在北京城的一个热门话题。 关山月推著自行车到寄存处,想在这儿找个空位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加塞的地方,刚把车塞进去,正要锁车呢,听到身后有个人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而且隨之而来的还有叮叮咣咣一阵乱响。 听著声音有点熟!关山月扭头看了看,不禁暗道:“呦,今儿可真是巧了!” 他笑著探过身拍了拍正在赌气式的往外蛮不讲理的拽自行车的那个人。 那个人头都没回,语气不耐烦的说道:“谁让你们看个自行车也不好好看,你看看堵成什么样了,进出都不方便,我不拽,你看这自行车能出来吗?” “哎,李哥,不是看车的,是我!” 李成儒扭头一看是关山月,挠著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第155章 给费编辑推荐一下 第155章 给费编辑推荐一下 李成儒对著关山月摊了摊手,说道:“你看,首都剧场这儿乱成什么样了?一场大戏,可真够热闹的!” “李哥,马上要开始进场了,怎么走了?” “不走怎么办?没票啊!最近几天厂里的工作也忙,请假都请不来,只能一下班就往这跑。可是,从6號开始天天往这来,一直都没买到票,到现在还没看上一眼呢!” 关山月笑著说:“你跟董老师学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在这混的人头挺熟吧?怎么到这儿看话剧还用买票?” 李成儒阴差阳错的跟人艺的台柱子好演员董行佶老师学台词学表演。在关山月的印象中,董行佶老师恰恰就是那个既能演话剧又能演影视剧的好演员,能够在两个领域自由转换,无缝衔接。 他让关山月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过几年后,在电影《廖仲愷》里演绎的廖仲愷的形象。 据说,当时廖承志看了他化好妆在现场的表演以后哭得稀里哗啦,直言,就如同廖仲愷本人健在一样!董老师的才华堪称天才绝艷! 而且,很多老艺术家,同事和朋友,都说他是个很聪明的好演员。可惜,造化弄人,世事难料,聪明人总爱抑鬱。前有董老师,后边还有个崔老师,都是难得的聪明人,结果都是殊途同归。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无奈,人聪明可能就是牵掛的太多,放不下才拼命的都担起来,直到有一天,自己终於也承受不住了。 所以,人生感悟的精华还在於四个字,“难得糊涂”,人就不能太聪明! 李成儒听了美山月的话后,连忙摆著手说:“哎,哥不敢那么说子。董老师那人在这事儿上特別在意,我要敢打著他的旗號,混票进剧场,第2天保准他再不理我。再说了,那些艺术家们在台上那么好的表演那么卖力气,怎么好意思不掏钱免费看呢?” 说著,他又看了看关山月,笑著说:“我说,小关,你咋也往这儿凑热闹,我记得你不是不爱看话剧吗?得了,自行车也別锁了,反正今儿你跟著凑热闹,想看话剧也买不著票。乾脆,省几分钱看车费。哥哥我请客,现在咱俩一路找地儿喝两杯去,好好聊聊。” 关山月摇了摇头,然后在李成儒有些惊讶的表情中,从兜里把那张话剧票掏出来,拉过他的手,直接拍在他的掌心里。 “你呀,今儿怕是大方不了嘍,想请客只能等下一回了。这个时候在这儿碰见我,算你运气好。呵呵,正赶上我恰好有一张话剧票。给你了,好好给董老师捧捧场。” 李成儒往自己手里一看,顿时一脸的惊喜,“哎呦,小关,票哪儿来的呀?” “放心吧,真票,不是画的。正好我把自行车推出来,这个停车的位儿也腾也给你了。” 关山月说著,重新把自行车又给推了出来。 李成儒手里拿著票,看著关山月是真打算把票给他了,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使劲的拍著关山月的胳膊:“兄弟,得了,这张话剧票我真拒绝不了,厚著脸皮就收下了,实在是这场戏不看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工作乾的乱七八糟。改天我去找你,咱下馆子,地方隨你挑。对了,乾脆咱就同和居。” “得了吧你,是不是发奖金了?这么豪气,哎,上回在你们厂门口碰见,你不是说要看电影吗?老没见你去呀?最近电影院也是好电影,香江电影《屈原》。” 李成儒说:“我知道呀,这不,打算先把话剧看了,然后再去看《屈原》吗?过两天我去红星电影院找你,反正屈原放一星期呢,前头咱就不凑热闹了,等人少点再说。” 关山月推著自行车正准备走呢,想起来电影学院招生的事儿,问李成儒:“电影学院招生,你没去报名?” 李成儒一脸遗憾的说:“哎,咱年龄超了呀!哥哥我24嘍。” 把这茬给忘了,不是人人都是张一谋,年龄超了就是超了。 关山月把话剧票给了李成儒,这哥们儿是个戏痴,最崇拜人艺这一帮老艺术家。很可能是话剧看多了,以至於,后来他自己在电影和电视剧里边,总有一股子话剧的味儿。台词儿吧,哎,说的也就那回事儿,跟他老师董行佶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顶多也就算是耍嘴皮子比较溜! 其实关山月觉得李成儒最適合干的事儿是做文化商人,既懂点表演又会来事儿。那些老导演的眼光还是挺准的,以后《西游记》剧组的导演杨洁就没给他机会表演,其中原因不言而喻,相比较让他在剧组里当一个演员来说,杨洁导演觉得把他放在其他的位置才有更大的价值。 关山月离开首都剧场的存车处,推著车回到王府井大街上,骑上正准备走的时候,扭头又看了看首都剧场上面立著的话剧《蔡文姬》的演出海报。 他先没急著走,腿支著地,又仔细好好看了一会儿。海报虽然画的一般,但是也可以拿来借鑑参考。 有时候成功的经验不只是来自於对自己的反思,经常的反思一下別人,能让自己在走向成功的道路上,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內耗。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电影院里也该上映电影版的话剧《蔡文姬》了,演员就是现在在首都剧场里,话剧舞台上的原班人马。演蔡文姬的是跟朱林姐姐同名的话剧皇后。 关山月又算了算时间,很可能现在北影厂还没有开始拍摄这部话剧电影,但是肯定已经在筹备了。 毕竟,现在编剧郭老先生,应该已经病重,拍这部电影,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让他能在病床上看到话剧重排的最终效果。 可惜,终於还是没赶上! 如果关山月没记错的话,一代文豪,纵横的文气消散在天地间,也就在这两天了! 所以,到时候,在红星电影院好好画一张《蔡文姬》的电影海报,也算是一种对他的缅怀和纪念吧。 现在,正好拿这张话剧海报先借鑑一下,反思一下它的缺点,能少走点弯路,少犯错误。 等关山月回到红星电影院,正好赶上上一场电影散场。每个出来的包场看电影的单位职工显得非常兴奋,大多都是几个人一路,走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议论纷纷,发表了自己观影的感受,各种各样的高谈阔论此起彼伏。 说实话,现在的电影院门口,少了那些堵在门口的小摊小贩,让关山月总觉得更简单更纯粹。大家来的时候,满心期盼,走的时候,满载而归。但是来来往往只有一个主题,就是电影。 而且还不只是把电影当成了消磨时间的东西,而把它当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正在这时,他看见骑著自行车从街角拐过来的二强。这小子累得满头大汗,但是脸上的表情神采飞扬,等他走到门口,关山月打招呼:“二强,今儿这片儿是咋跑的呀?怎么这时候还忙活了呢?” 二强看见关山月,从自行车上下来,擦了把汗笑著说:“咱跟西单那边轮著放,咱放一部份,他放一部份,就这样来回倒腾。看,刚出来那个就是西单的跑片员,这不咱们刚放完的他得赶紧送回去。我们俩不是在这边碰上,就是在那边碰上,但是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找到功夫聊个天,都是见面了打个招呼而已。” 关山月一扭头果然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粗壮年轻人,跟二强差不多的装备,蹬著自—— 行车正衝著这边笑呢。 二强他们两个互相挥挥手交错而过。 等二强收回目光,对关山月说:“哎,关哥,你去哪儿了?怎么今儿下午吃饭都不在这儿?” “我去北影厂了,怎么,你有事儿?” 二强说:“沈梅和她姐沈兰来了,正好,在咱们食堂吃完饭。我让她们俩跟著人家包场先去看电影了。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哎,你看,喏,她们出来了。” 说著,二强就一脸笑容,热情的衝著大门口开始使劲的挥起了手:“哎,沈梅,我在这儿呢。关哥也在这儿,他回来啦!” 看样子,二强跟沈梅关係有进展。怪不得这小子刚才蹬自行车那么有劲儿,脸上笑容那么灿烂呢!原来是因为沈梅来了。 关山月领著沈兰一块回了他2楼的库房小房间,而沈梅则被二强领著去了电影放映工作间,去全程见识一下,到底电影是怎么放映的?这就是互相深入了解的开始,估计这样一来二去俩人的关係眼瞅著就能成型。 刚才沈兰和沈梅一看见关山月和二强,话都没说多少,沈兰就急著想拉著关山月赶紧找个单独的地方。 別误会,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只是因为她今天拿著画稿来的,急不可待的想跟关山月聊聊《简爱》的画稿。 关山月给她倒好茶,沈兰一点都顾不上,从自己的挎包里把画稿拿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画的有点慢,而且刚开始感觉不太好,所以改来改去浪费了不少时间。结果,你看,到现在才画了20多幅。” 关山月一听,笑了起来,自己在心里暗想:“都画了二十多幅了,还嫌慢。看来,无形之中我把小人书的绘画速度標准给提高到了一个新境界。” 他先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把沈兰递过来的画稿打开,打眼一看,不禁眼中一亮。哎呀,可以呀! 看这些画稿的线条和明暗,再加上构图的风格,有庞邦本七八分的神韵了! “不错不错,你把这部分画稿留下来,我给《连环画报》的费编辑推荐一下。” 有点忐忑不安的沈兰,一直在注意著关山月的反应,这会儿不禁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觉得我画的这个水平,能向人家编辑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