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家有余粮心不慌》 第1章 那年的寒冬【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京城。 东风公社,柳树大队。 清晨。 天空灰濛濛的,大雪漫天,目光所及白茫茫一片,万物凋零、萧瑟。 生產十队,一户农家院子里。 江大海站在木梯上,用竹耙子扒拉著屋顶上的积雪。 他今年21岁,身材高大健壮,浓眉大眼,五官俊朗,气质刚毅。 因常晒太阳,皮肤呈小麦色,穿著满是补丁的棉袄棉裤,显得十分臃肿。 隔壁院屋檐下,大哥江大弘吧唧著旱菸,仰头大声道: “大海,今儿老三从城里回来,中午在我家吃饭,晚上到你家怎么样?” 他三十出头,长得高高瘦瘦,脸色蜡黄,衣服单薄,外面裹了件羊皮。 大冬天脚上却穿著草鞋,灰头土脸的样子,鼻子冻的发青。 “可以。”江大海点点头,侧身坐在木梯上,“他不急著回去?” 老三江大飞去年中专毕业,分配到食品厂当会计。 今年夏天,他跟纺织厂的一个女工结了婚。 没办酒席,如今物资匱乏,讲究艰苦朴素,也没人敢大操大办。 只是……到现在为止,江大飞都没把媳妇带回过老家。 村里人都说江大飞进城后就忘了本,江大弘和江大海心里也不得劲儿。 父母建国前就不在了,兄弟三人同父异母。 关係谈不上多深厚,却也相处融洽。 江大飞是两个哥哥带大的,学杂费、生活费等也是两个哥哥供应的。 没想到他出人头地后,立刻就跟两个哥哥疏远了,搞得生怕被拖累一样。 不管有什么原因或苦衷,这做法都很让人寒心。 昨天江大飞打电话到村公所,是江大弘接的电话。 说今天回来,有事商量。 平日里不来往,有事就商量上了? “不管他今儿回不回城,我们先商量好,总不能让他饿著。”江大弘道。 “行。”江大海没有意见,应了一声,转身挥著竹耙子继续忙碌。 放往常风调雨顺的年岁,吃几顿饭的事情,大哥自己就承担了。 但今年日子难过,全国各地遭受大面积自然灾害,粮食严重减產。 柳树大队也不例外,年初雪灾,春天乾旱,夏天持续暴雨造成洪涝灾害。 夏收、秋收粮食歉收,如今家家户户缺粮。 江大弘是个很好面儿的人,如果不是非常困难,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见江大海痛快答应,江大弘暗暗鬆了口气,吐了口烟雾,补充道: “你大姐二姐也会回来,想问问老三是不是看不上穷亲戚了。” 江大芝和江大苗是他亲妹妹,早已出嫁。 都在柳树大队,不在一个生產队。 “看老三回来怎么说吧,確实不像话!” 江大海顺著他的话说,心中暗嘆。 老大到底有所求,想让老三將来拉侄儿侄女一把,不甘心也能理解。 不过,以老三如今的做派,怕是什么都指望不了。 江大海倒是看的很开。 兄弟间关係好,有困难相互扶持,自然是好的。 关係不好,大不了不来往了。 …… 屋顶上的积雪全部扒拉完,江大海下了木梯。 接著,他又取了铁锹,打算在院里清理出一条小路,方便出行。 白雪飞扬,溅起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不一会儿,小路清理出来,江大海直起腰,双手扶著铁锹,轻轻吁气。 冷风扑面,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穿越三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他有一个10mx10mx10m大的储物空间,不能装活物。 不像其他人穿越带著农场,种植养殖搞的风生水起,日子过的滋润。 这几年江大海感觉一直在忙碌,总有干不完的活。 种地、割麦子、收玉米、修水库、挖沟渠、建新房子、养鸡、养猪…… 尤其是建房期间,打石头、做泥砖、砍房梁等等,都是下工后乾的活。 期间大哥大嫂也帮了忙,但绝大多数活要靠自己。 起早贪黑,风雨无阻。 忙了两年时间,最后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才把房子建起来。 房子是泥砖茅草房,三正两耳共五间,房间很大,院坝宽阔。 角落有一株腿粗的石榴树,枝干苍劲,树形优美。 树下有张正方形石桌,围著四个抱大的鹅卵石,纹路天然,古朴雅致。 东头耳房右侧屋檐下,建了一排鸡舍,养了十三只下蛋的母鸡。 紧挨著横向过去,还有两个猪圈、一个牛圈、一间旱厕,上面盖了草棚。 其中一个猪圈里养了两头黑猪,另一个猪圈里养了一头母猪和八头猪崽。 牛圈里养了一公六母共七只黑山羊和一头毛驴。 房屋后面还养了十六桶蜜蜂,每年能收割百多斤蜂蜜。 另外,家里还养了只大黄狗,看家护院,在院门外用铁链子拴著。 眼前的家当,都是江大海通过劳动一点点攒起来的,很有成就感。 当然了,养这么多家禽家畜非常辛苦。 今年光是应付过冬收割的野菜野草,晒乾后,就装了满满一个耳房。 幸好江大海力气大,精力旺盛,吃苦耐劳。 不然这劳动量,一般人真吃不消。 回到厨房,江大海倒热水刚洗把脸,门口光线暗了暗,是大侄女江雪梅。 她今年12岁,个头小小的,脸蛋消瘦苍白,头髮枯黄,扎著麻花辫。 穿著单薄宽大的灰色补丁衣服,很不协调,脚上布鞋露出几个脚指头。 冻的瑟瑟发抖,不停的吸鼻子。 她拢著双手,脸上噙著笑,露出几颗小白牙,说: “二叔,妈让我过来借几个鸡蛋,三叔到了煮荷包蛋吃。” “只借鸡蛋?白糖要不要?”江大海点点头,把毛巾扔到木盆里。 江雪梅想了想,回答道:“白糖啊?家里没有,借两勺吧!” “行,鸡蛋你到鸡窝里去摸,我给你取白糖。”江大海笑著吩咐道。 他家母鸡每天下一个蛋,从不间断,非常勤奋,是母鸡中的战斗鸡。 从未餵过粮食,春夏秋三季放养,吃虫子、野菜、野草、草籽、石子等。 冬天就不放出去了,全关在鸡舍里,餵细碎的乾草、草籽等。 “谢谢二叔!”江雪梅高兴的谢了声,转身出去了。 江大海笑了笑,把毛巾搓洗几下,拧乾掛在竹竿上。 然后拿著碗和勺子,来到臥房,从炕柜里取出半袋白糖,打了满满两勺。 把白糖放回去,江大海又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装著红糖。 他挑了块拇指大的红糖放在碗里,打算给江雪梅吃。 这丫头懂事勤快,放学后经常过来帮忙餵鸡、餵猪、餵羊、扫地啥的。 江大海也不让她白忙活,时不时给些吃的,偶尔还会悄悄给几分零用钱。 第2章 江老二的收入【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回到厨房。 江雪梅已经取来鸡蛋,一手一个,坐在灶洞前烤火。 灶上煮著一大锅猪食,灶里的木材熊熊燃烧,不时飞溅起几粒火星。 “给,快把红糖吃了。” 江大海把碗递过去,担忧道,“你脸这么白,这是营养不良贫血啊!” “谢谢二叔!”江雪梅站起身把碗接到手里,倒没有推辞,不以为然道: “贫血很正常啊,这段时间每天只吃一顿糊糊,清汤寡水能照的清人影。” 说著,她声音哽咽,眼框发红,用指甲把碗里的红糖一分为二。 其中一块小的餵到嘴里抿著,甜滋滋,让她双眼眯起,一脸幸福。 另一块大的则弯腰从地上捡了引火用的玉米皮包起来,小心翼翼放兜里。 “哎……”江大海轻嘆一声,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家家都缺粮食。 他走到角落,从撮箕里捡了三个巴掌大的红薯,回到灶前扔到火里说道: “等会儿你带两个弟弟悄悄过来,每人吃一个。” “千万別声张,免得你爸妈阻拦,反倒絮絮叨叨来埋怨我。” 江大弘有一女三儿共四个孩子,最小的还在襁褓中,倒不用给他红薯吃。 江大海倒不缺吃的。 柳树大队位置偏僻,山多地少,工分值低。 年岁好的时候,社员们一年忙到头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不过江大海搞副业挣了些钱。 前年和去年,他每年都养了四头猪、八只羊、十八只鸡。 虽然辛苦,但收入非常可观。 每头猪平均150斤重,毛猪收购价0.41元/斤。 每年留一头自己吃,卖三头到收购站,两年六头猪卖了大约370块钱。 羊就便宜了,每只差不多六七块。 每年自己吃一只,卖七只,两年十四只羊卖了大约100块钱。 养的鸡倒是没卖过,鸡肉自己吃。 主要卖鸡蛋,一只鸡每年能下300多个蛋。 鸡蛋3分钱一个,两年卖鸡蛋挣了差不多300块钱。 另外江大海还养了蜜蜂,每年卖差不多100斤蜂蜜。 蜂蜜不属於计划物资,卖到收购站0.7元/斤,零售至少1元/斤。 江大海没时间去零卖,都是卖到收购站的,两年卖了差不多150块钱。 综合起来,他前两年挣的钱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有1000块钱。 建房子的时候,置办门窗、家具、锅碗瓢盆等等,花了差不多180块。 剩下的钱,江大海都换成了粮食,装在空间永远不会变质。 这年代物价比较稳定。 大米0.13元/斤,买了1000斤,花了130元。 麵粉0.17元/斤,买了1000斤,花了170元。 玉米面0.09元/斤,买了3000斤,花了270元。 红薯和土豆0.03元/斤,各买了5000斤,花了300元。 粮食看似很多,但不是一次性购买,而是长年累月时不时的买点。 在农村,总有需要钱用卖粮的,乡里乡亲也不需要粮票。 大伙儿都知道江大海种地挣工分之余,还在搞养殖副业,非常辛苦。 他说自己那点口粮不够吃,大家也都乐意把粮食卖给他。 甚至有些生產队完不成副业指標,也会拿粮食和他换猪、羊啥的。 不过今年各家各户都缺粮食,江大海就没再换了。 入冬前卖了两头猪、一百斤蜂蜜到收购站。 加上大半年卖鸡蛋的收入,如今江大海存了180多块钱现金。 家里剩下的两头猪,他不打算卖了,过段时间等天气好些杀了醃製起来。 农民养的猪,必须卖给食品站,统一管理宰杀。 购一留一,按价收购。 养两头上交一头,养一头则上交半边,这叫吊一留一或吊半留半。 江大海已经卖了两头,就不用再上交了。 那头母猪是用生產队名义养的。 明年开春后会把母猪连同四只猪崽卖给生產队,他自己只留四只猪崽。 “知道了二叔,我会小心的。”江雪梅连连点头。 正要告辞离开,又听江大海说: “等下,老三回来,估计你家也没啥好东西款待,我顺便带些东西过去。” 老大家虽然有两个人挣工分,但有六张嘴吃饭,负担很重。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真不开玩笑。 江大海从房樑上取下一条乾鱼,一只风乾兔,接济老大家。 有了鱼乾和兔干,只需简简单单復润清蒸,便有两个像样的好菜了。 …… 寒风卷著雪花扬扬洒洒。 江大海和江雪梅迎著风雪一前一后前行,没几步就到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一点生气。 泥砖茅草房屋老旧斑驳,有些歪斜,靠厨房那边墙上还有条很宽的裂缝。 这是江家的老房子,三正两耳,父母生前建的,已经有了些年岁。 江大海穿越后曾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去年入冬前才搬到新房子里去住。 两人先到厨房,里面没人,冷火秋烟的。 不像江大海建房子时把窗户留的很大,光线明亮。 这边的房子窗户小,加上厨房墙面被熏的漆黑,光线十分暗淡。 今天又在下雪,光线更不好了,走进屋里好一阵都看不清东西。 “爸!妈!二叔来了!”江雪梅扯著嗓子,大声吆喝,声音格外尖锐。 隔壁臥房,传来大嫂王桂花的声音:“我这就过来,你爸去路口等著了。” “今儿大姑和二姑要来,估计爸是去等她们了。”江雪梅小声解释。 她知道家里对江大飞有些不满,所以没有提他。 江大海把乾鱼和干兔放到灶台上,笑著说:“閒著无事,我也去路口。” 出了厨房,王桂花正匆忙跑过来,笑著说:“大海快到屋里炕上坐。” “我去路口等大姐和二姐,有些日子没见她们了。”江大海笑著摆摆手。 “刚带了乾鱼和兔肉过来,先用温水泡大约半小时,再大火清蒸。” 见王桂花眉头皱起,想要推辞,他声音提高了些继续道: “別急著拒绝,不说老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算看在大姐和二姐的面上,饭菜也不能太寒酸了,有鱼肉、兔肉撑场面,不至於太窘迫不是?” 王桂花闻言,深吸口气,咬牙道:“行!算我家借你的,往后再还。” “呵呵,自家人不用见外。”江大海笑了笑,迈步走了。 第3章 媒婆郑大娘 江大海先回到自家院门口,把狗链子解开。 大黄刷地从狗舍里冲了出来。 “汪汪汪……” 获得了自由,它兴奋的直往江大海身上扑。 被江大海呵斥一声后,又转身在雪地里狂奔,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似的。 江大海笑了笑,迎著风雪往村外路口走去。 整个村庄,土墙、石头屋、土路、远方的山,全都笼罩在雪的世界里。 脚踩在积雪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枝干直直地伸向天空,树枝光禿禿的,弯弯曲曲在灰白背景上特別显眼。 远近低矮的房子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错落有致,隨意散漫。 人们都呆在家里窝冬,生產队死寂沉沉,只有簌簌雪声和大黄的汪叫声。 江大海深吸口气,从兜里拿出菸袋,来到一个拐角背风处把烟点上。 农村收入低,捨不得抽捲菸,他抽的旱菸都是在屋前屋后自己种的菸叶。 屋旁有三分自留地,全种了小麦和玉米,蔬菜则种在院坝里的犄角旮旯。 家里的猪、羊、鸡、驴从未吃过粮食,全靠江大海收割野菜、野草餵养。 就这,那些猪还能长到一百五六十斤,很不可思议。 许多乡亲开玩笑说他有天赋,哪怕餵水,猪也能长大。 只有江大海自己清楚有多苦多累,因为上午下午要到地里挣工分。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去野外打猪草、割青草。 傍晚下工后也要出去几趟,忙到深夜才休息。 可以说,整个柳树大队都找不出一家能有他这么能吃苦的。 大伙儿都佩服江大海,实际上他最开始是没手机玩,只能自己找事做。 后来忙著忙著习惯了,加上知道未来几年日子不好过,所以才努力奋斗。 不过,这会儿看到空间里储存的物资和现金积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路口在望,风雪朦朧。 江大弘单薄的身影站在路边,胳膊抱在一起,哆嗦跺脚,嘴里哈著热气。 “大哥!”江大海远远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大黄狗窜上前去,跑到江大弘身边,围著他转了几圈,又跑开四处扑腾。 江大弘转过身,嘴唇发抖,咧著满口黄牙笑呵呵道:“她们应该快到了。” “已经到了。”江大海走上前,手擒著菸袋往远处山包上指了指。 江大弘转身望去,果然看到两个黑点缓缓蠕动。 虽看不清身影,但凭著对两个妹妹的熟悉程度,也能十分肯定是她们。 这时,又听江大海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三也到了。” 顺著生產队的支路延伸开去,乡道主路上,一个孤零零的黑点蹣跚前行。 “好好好!”江大弘格外激动,接著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不好,大妹、二妹和老三撞到一起,不会吵起来吧?” 江大海轻笑道:“別担心,就算打起来也只芝麻大点事。” “好像也是。”江大弘怔了下,脸色缓了下来,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嘆气道:“老三自从参加工作,就过年初二给父母扫墓回来过一趟。” “当时问他为啥很少回村,他闷著不回答,因为在过年我也不好追问。” 过年爭吵,不太吉利。 “今儿他回来,我就得好好问问了,是不是成了城里人就真忘了本!” 江大海轻轻頷首,斜著烟杆吧唧了两口,眯著眼猜测道: “今年粮食歉收,城里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估计他是回来打秋风了。” 前段时间他到收购站卖猪,听几个干事聊起过。 如今城里物资供应十分紧张,很多时候有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粮食还好点,尤其副食品缺口极大。 江大弘闻言冷笑道:“那他就打错了算盘,我们自己都吃不饱……” 说到这儿,又想到江大海搞副业没少挣钱,“要打秋风也是打你的。” “我攒的那点家当全是血汗挣的,他只要好意思开口。”江大海淡漠道。 他其实很大方,去年江大飞进城时,他就送了六十块钱和两套干部服。 江大飞推辞不要,后来又说只当找他借的,等攒了工资再还给他。 大年初二江大飞回来,提都没提这事,拧了两斤白糖和一瓶白酒当礼物。 那些东西江大海本就是送给江大飞的,倒也没放在心上。 反倒在江大飞离开时,又送了两只母鸡、二十斤鸡蛋和六条乾鱼。 江大海自认为很够意思了,这会儿不过年不过节的…… 正閒聊,有人路过。 是三队的郑大娘,经常给人做媒,头髮抹了油,梳理的一丝不苟。 身上穿著大红袄子,脸上敷了胭脂,涂了红,像猴屁股一样看著膈应。 在她身后跟著个姑娘,穿著灰色的衣服,有些单薄,梳著麻花辫。 身材苗条,低头耸肩。 脖子上围著红色围巾,把大部分脸庞遮住了,看不清样貌。 “郑大娘,往哪儿去?”江大海嘴角含笑,隨口问道。 “到红旗大队办点事。”郑大娘喜笑顏开道,“你们在这儿干嘛?” 江大弘接话道:“有客人来,我们在这儿等候迎接。” 郑大娘笑著点点头,看向江大海道: “江老二,你该找婆娘了吧?我帮你介绍介绍?” “如今什么行情?” 江大海没有拒绝,反正早晚要结婚,相亲很正常。 之前和老大家挤一块儿,结婚了没地儿住,婚事就一直拖著。 今年相看过几个姑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相中。 郑大娘微笑道:“大行大市,彩礼三到五块钱,別的条件另行商谈。” “有粮食最好,百来斤麵粉就能找个很好的媳妇儿。” 江大海好奇问道:“我听人说,有姑娘给三升麦子就成了?” “有,而且不少。”郑大娘往身后瞟了一眼,回过头凝重道: “今年的年岁大伙儿都清楚,日子过不下去,少要些彩礼,早点把姑娘嫁出去,能减轻不少负担。” 顿了顿,她推心置腹接著说:“不过大娘说句实话,最好找门当户对的。” “你条件好,最好找女方家里条件好些的,不说能帮衬多少,至少不会拖累不是?” “条件差了,成了亲戚,媳妇娘家生活困难,你好意思不帮忙?” “要么男方女方都穷,这样谁都不帮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话没说完,她身后那姑娘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背。 郑大娘尷尬的笑了笑,问江大海:“需要介绍不?” “介绍吧!”江大海点头。 郑大娘高兴道:“行,我当个事儿办,包让你满意。” 第4章 江大飞坦白 目送郑大娘离开。 江大弘拿出菸袋往菸斗里摁菸丝,沉吟说道: “大海你老大不小,婚事確实该上点心了。” “我心里有数。”江大海轻轻点头,“这不正四处托人介绍吗?” 閒聊几句,两人远远看著大姐、二姐和老三先碰头了。 不过没出现江大弘说的打起来的情况,两个姐姐一左一右围著老三似乎在说什么。 江大飞低眉顺眼任由她们说教,也不顶嘴。 “大海,老三变了。”江大弘皱眉说道,有些担忧,“变得沉默寡言了。” “会不会跟他当了会计有关?”江大海扬眉猜测道。 江大弘想了想,摇头道:“不一定,就算当了会计,也不影响平日说说笑笑啊!” “怕是进城后经歷过什么事,但他突然跟咱们疏远,我怎么也想不通。” 江大海沉默不语,弯腰在鞋底上把菸灰磕掉,把菸斗收起来放到衣兜里。 几分钟后,三人到了。 江大芝和江大苗都背著背篓,穿著满是补丁的棉衣,脚上穿著有补丁的布鞋。 因为吃不饱,导致脸色憔悴,眼里无神。 江大飞的气色也不太好,脸颊消瘦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穿的倒是利索,棉衣棉裤千层底布鞋,浆洗的乾乾净净,头髮梳成边分,手腕上戴著手錶。 肩膀上斜挎著帆布包,手里提著两个网兜。 “大哥!二弟!”江大芝喜笑顏开,“大雪天你们呆在家里不好吗?偏要在这儿等著。” 江大苗笑容满面,接话道:“咱们五姊妹,就二弟看上去精神焕发,脸上有血色。” “別说,他辛苦归辛苦,但日子比咱们都好过,尤其是今年这种灾荒年。” “大哥!二哥!”江大飞走在最后,上前打了招呼,就又沉默下来。 江大弘看了他一眼,张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大海扫了老三一眼,侧头看向两个姐姐,眉开眼笑道: “大姐!二姐!我先听大哥说了,才知道你们要来。” “今儿不急著回去吧?等下我抓只鸡燉了给你们好好补补。” 江大芝闻言连连摆手:“別!你起早贪黑餵几只鸡也不容易,留著下蛋换粮食吧!” “我们背了些红薯过来,虽然吃多了肚子胀、烧心,但终归是能活命的好玩意儿。” 江大弘皱眉道:“给我们送来,你们吃什么?” “放心,我们有吃的。”江大芝压著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回去再说。” 江大弘笑道:“对,回屋坐下聊,光顾著高兴在这儿淋雪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回走,江大飞拿了包牡丹,给江大弘和江大海每人递了根。 到了江大弘家,大嫂出来热情招呼几声,匆匆忙忙回厨房煮荷包蛋去了。 江大芝把背篓卸在屋檐下,对江大海说: “二弟,我这背红薯是送你的,小妹那背送给大哥。” “要你送什么?我有吃的。”江大海不高兴的。 江大芝瞪了他一眼说:“你的是你的,我背来的是我的心意,少囉嗦!” 江大苗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不收大哥也不好意思收,是要我们背到你家里去吗?” “收下吧!我们生產队有人找了关係,搞来几大车红薯,每家每户分了点。”江大芝微笑道。 江大弘沉吟道:“收下吧,只当借的,以后礼尚往来还回去就成。” “行。”听他们都这样说,江大海没再拒绝,心想著大姐二姐离开时,送她们一些鸡蛋。 这时江大飞上前,把两只网兜分別塞到江大弘和江大海手里,不好意思道: “我来的匆忙,就带了些乾麵、糖果和鸡蛋糕,大哥二哥別嫌弃。” 他在食品厂上班,有內部福利,倒是惠而不费。 江大弘和江大海相视一眼,倒没拒绝,笑著收下了。 江大飞鬆了口气,又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黑十,分別塞到江大芝和江大苗手里。 “大姐,二姐!我不知道你们会回来……” 然后好一阵推搡,最终江大芝和江大苗都没收钱。 寒暄完毕,五人回到臥房炕上坐下。 有客人来,几个孩子被带到厨房去了,免得吵闹。 江雪梅抱著五个碗,提著一壶开水过来,给大伙儿泡野山茶喝。 这野山茶实际上不是茶,而是用流苏树的叶子炒制的。 流苏树以其洁白美丽的花朵著称,有著“树覆一寸雪,香飘十里村”的美誉。 每年春天,摘其叶子经过晒乾和烘焙后製成茶叶。 味道清香中略带苦涩,具有清热解毒、利水消肿、开胃消食、清肝明目的功效和作用。 茶香满室,待江雪梅出去后,江大弘看向江大飞严肃问道: “老三,说说吧,你什么情况?自从参加工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这……”江大飞一脸难色,嚅了嚅嘴唇,好一阵才开口道,“我在城里入赘了!” “什么?”其他几人大惊失色,什么情况都猜测了,却没猜到是这么个情况。 江大弘气的脸红脖子粗,指著他哆嗦道:“你……你个中专生,好不容易出人头地,用得著去入赘?” “大哥,感情的事……一言难尽。”江大飞满脸苦涩道,“我实在太喜欢秋香了,离不开她。” 江大芝火冒三丈,指著他大骂道:“混帐!这种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丟人!太丟人了!” “我敢说么?我说了你们肯定不会答应。”江大飞愁眉苦脸解释道。 江大苗冷笑道:“翅膀硬了,我们管不著了,进城后就很少回来过,是没脸回来吧?” “確实没脸。”江大飞没有狡辩。 江大海轻嘆道:“我和大哥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当初就不该全力支持你读书。” 这下他们几姊妹在村里要让人看笑话了,赘婿这事儿,別说如今这个年代,几十年后依然让人看不起。 “这么说,你是住在苏秋香家的?”江大弘深吸几口气,冷著脸问。 江大飞点头。 江大芝蹙眉道:“不会连工资都上交了吧?” 江大飞沉默片刻,低著头点了点。 “你图啥呀?”江大苗十分不解。 江大海嘆道:“看他这样,精气神全没了,哪还有刚进城时的意气风发?” “你给二哥说句实话,是不是让苏家设计中了什么圈套?被他们要挟了?” “没有,我自愿的。”江大飞咬著牙摇头,“还有……秋香已经怀上了,需要营养……” 第5章 爱之深,恨之切? “滚!” “有多远死多远,再也別回来了!” 江大弘拧著扁担追著江大飞打,是真用力打,边打边骂,肺都快气炸了。 他和江大海辛辛苦苦培养老三,没想到养了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参加工作一年半,就过年回来一次,平时连封信都捨不得写一封。 现在城里日子难过,知道回来打秋风了?简直混帐! “该打!打死最好!我们就当没这个弟弟。”江大芝追上去破口大骂。 乡下如今什么日子,她不信江大飞不知道,却好意思舔著脸说媳妇需要营养。 你要一口营养,家里人就要去半条命。 江大苗跟在后边,非常气愤,大声附和道: “大哥大姐说得对,江老三你以后別回来了,回来我们也不认。” 江大海站在屋檐下呵呵笑,看著几人消失在院门口。 他真没想到大哥会突然动手,爱之深,恨之切? 以往对老三期望太高,如今看到他成了赘婿,窝窝囊囊、自私自利的样子,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也確实该生气,往后跟人提及老三,姊妹几个的脸上都无光。 大嫂和江雪梅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厨房出来。 “大海,他们怎么就动起手了?好好说话不行吗?”王桂花皱著眉头说。 江大海不疾不徐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道: “大嫂別管,让老大把这口气出了,不然憋在心里非憋出病来不可。” 王桂花闻言十分诧异:“什么?老三进城当了赘婿?我滴个妈,真是越混越出息了。” “確实出息了。”江大海轻嘆。 王桂花也跟著嘆口气,转身对江雪梅吩咐道: “你追出去看看,荷包蛋好了,让他们早些回来吃,凉了有腥味,就不好吃了。” “这会儿都一肚子气,估计吃不下。”待江雪梅跑走后,江大海沉吟道。 王桂花轻笑道:“再有气,也不能跟荷包蛋过不去啊!大海你到屋里坐,我去厨房盯著。” “大嫂您忙,我先把大姐送的红薯背回去再过来。”江大海点头,蹲下身背起背篓。 出了院子,就见江大弘、江大芝和江大苗回来了,边走边骂,越骂越气。 不见江大飞的踪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老三呢?”江大海上前问。 “別提他了,刚他还骂了大姐是泼妇,说多管閒事。”江大苗气呼呼道。 江大芝冷笑道:“他气性儿大的很,翅膀硬了,当赘婿受了气跑老家来撒气,真有本事!” “回城了,刚放话要和我们恩断义绝。”江大弘一脸难过道。 江大海道:“他都这样了,咱们气也没用,大姐说的对,以后就当没这个弟弟。” …… 大嫂煮了五碗鸡蛋,每碗两个,其中给江大飞准备的两个还是双黄蛋。 如今江大飞走了,江大海提议把老三的那碗鸡蛋分给大嫂和江雪梅吃,得到两个姐姐的支持。 然后江大弘和江大海又各分了一个给江雪梅的两个弟弟,江大芝和江大苗是客,每人吃两个。 这样一来,就都有蛋吃。 大哥大嫂今年运气不太好,到生產队养殖场捉了两头小猪崽,春天死一头,夏天死一头。 用粮食跟江大海换了十多只小鸡崽,陆陆续续死掉,如今还剩下一只母鸡下蛋。 先前江雪梅去借鸡蛋,显然是数量不够,所以才连忙借两个应急。 吃鸡蛋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怕提及老三又气得吃不下。 吃完后,江大芝和江大苗才苦口婆心去宽慰江大弘,好说歹说江大弘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接著又劝姐妹俩留下吃午饭,但她们打死也不留下,態度十分坚决。 她们多吃一口,江大弘一家人就要少吃一口。 坐著閒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姐妹俩急著回家,江大弘和江大海起身相送。 江大海给两个姐姐每人送了十个鸡蛋,说带给孩子们吃,是他这当舅舅的一片心意。 好一阵劝说,最后两人不得不收下,喜笑顏开地离开了。 风雪路口。 “大海,今儿我是把老三得罪惨了,当时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江大弘鬱闷道。 “最开始听他说当了赘婿,我虽觉得丟人,但木已成舟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离婚吧?” “只等听他说苏秋香怀了孕需要营养,跟你猜的一样是回来打秋风,我再怎么也忍不住了。” 江大海默默听著大哥絮叨,掏出菸袋,拿了根卷好的递过去,自己也取了根摁在烟锅上,用火柴点燃。 兄弟俩在风雪中吞云吐雾,聊著老三,聊著江大芝和江大苗姐妹俩,聊著村里的人和事。 说实话,今儿江大飞回来,从某种程度来说,倒是去了江大弘一桩心事。 以往江大飞没有音信儿,他这当大哥的少不了操心担忧。 如今知道他这个窝囊样,江大弘也不再指望什么,退一步反倒海阔天空。 当一桿烟抽完,江大海便发现江大弘情眉宇间舒展不少,於是放下心来。 两人分开,江大海回到家,立刻忙碌起来。 锅里的猪食早已经煮熟,先前他背红薯回来时就把灶里的火退了。 倒是那几个烤红薯,江雪梅姐弟几人吃了鸡蛋,到这会儿也没过来掏走。 冬天的猪食是野菜乾,加了少量玉米芯、松针、槐树叶等晒乾碾成粉混合而成的廉价饲料。 这种饲料是江大海的独门绝技,虽比不上饲料厂加工的,但有总比没有好。 猪在快速生长阶段,还会餵一些富含粗蛋白和能量的麦麩和红薯藤。 麦麩和红薯藤量少,不可能长期使用。 满满一大锅猪食,两头肥猪吃了半锅,母猪吃了半锅。 没时间休息,接著忙著给鸡、羊、驴餵食。 忙完快中午了,从牛圈出来,迎面碰到刚到院里的江雪梅,手里提著鱼肉和兔肉: “二叔,妈让我把鱼乾和兔干送回来了。” “行!烤红薯別忘了。”江大海笑著提醒,走进厨房倒热水洗手。 江雪梅跟到屋里,把鱼肉兔肉掛到樑上,笑嘻嘻道: “下午饿了再过来吃。” 江大弘两口子管得很严,不让儿女经常跑过来吃江大海的东西,免得养成不好的习惯。 可这年头,肚子饿了比什么都实在,为此江雪梅没少挨打。 第6章 借你的好运气 江雪梅离开后,江大海忙著做饭。 主食是白面和玉米面等比混合而成的二合面窝头,这是传统做法,味道一般但十分扛饿。 早抽空一次性做了几百个放在空间,拿出来还是滚烫的。 因为活多辛苦,江大海每天至少吃两顿饭,吃一顿饭身体扛不住。 中午一菜一汤现做,菜是腊肉丝和土豆丝起炒,油水足,味道好;汤是萝卜汤。 因为上午吃了荷包蛋,平时一顿至少吃四个窝头,今儿中午只吃两个。 就算如此,这生活放在整个大队,也能超过九成九的乡亲伙食標准了。 吃完饭,碗筷洗刷后,江大海才抽空细看江大飞送的礼物。 满满一网兜,东西看似很多,拿出来后就两个麵包,两斤鸡蛋糕和两斤乾麵,全用报纸包起来的。 “看来老三多少花了些心思。”江大海暗忖道,把所有东西收进空间。 麵包和鸡蛋糕属於內部福利,花不了多少钱,甚至不花钱。 但那两斤乾麵却是细粮,非常难得。 后世常听北方人说实在没吃的了才吃乾麵,但放在这年代乾麵可是好东西。 “老三很少回来,到底是没脸回来,还是心性薄凉不想回来?” 他思量片刻,觉得两者皆有,能去做赘婿的人心性难以揣测。 不过从江大飞的做派来看,他自私刻薄肯定的,別说大哥和两个姐姐失望,江大海也失望。 “哎……” …… 火炕暖和,江大海眯了会儿午觉,醒来后发现外面天晴了。 柔和的阳光晒下,光线通透,眼前一片澄明,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冰花掛满枝头,村子里恢復生机,能远远听到许多小孩儿的嬉闹声。 江大海洗了把脸,到鸡舍、猪圈、牛圈巡视了一趟。 发现一切正常,便回屋泡了盅野山茶,提了把躺椅在屋檐下背风的地方晒太阳。 到了冬天,生活节奏就很慢了,不像春夏秋三季那般忙忙碌碌。 晒了一会儿,江大海感觉骨头都酥了,思绪放空,懨懨欲睡的样子。 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抬头看去,原来是大哥和堂哥江大骏。 江大骏年近五十,是大爷爷家的老三,同时也是生產十队的队长。 他长相魁梧,脸上长著络腮鬍,声音洪亮。 “大海,跟你商量件事儿。”江大骏一开口,江大海就感觉屋檐上的积雪在簌簌往下掉。 “什么事儿?”江大海好奇问道,起身紧走几步,到堂屋拿了两条板凳出来请他们坐下聊。 三人坐下后,江大骏给两人各递了根烟,笑著说:“我上午到大队开会了。” “如今城里什么都缺,这不响应號召,咱们生產队明年划出五十亩地,不种粮食,改种蔬菜。” “先积累经验,经营的好大队会成立蔬菜生產队,实行“粮菜掛鉤”政策(以菜换粮票、煤票等)。” “这不你搞副业很有天分,我想推荐你当技术员,专职管理种植、看护,防止偷菜。” 江大海把烟点上,闻言直摇头:“我哪来的天分?全凭一把子力气,捨得吃苦罢了。” “这么重要的任务可不敢接,大面积种菜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找些老把式也比找我强。” 江大骏道:“会安排四个老把式辅助你,你大哥算一个,你只带带头,就能记满工分,还有分红。” “放心,並不需要你一直呆在菜地,反而比以往更自由,有更多时间搞你自己的副业。” “至於看护菜地,让辅助你的几个人轮班就行了……得,我说实话吧,只是想借借你的好运气。” “真正种菜时,公社会派遣专业的技术员前来指导,怎么种,需要注意哪些方面,我们都要跟著学。” 江大海哭笑不得,无语道:“你这是搞迷信,说出去有你好受的。” “大海,这可不是迷信,搞副业这事儿很玄乎,信一信总归是好的。”江大弘帮腔道。 江大骏附和道:“確实,迷不迷信先不管,我们只是图个心安,有你带头,乡亲们心里也踏实。” “我考虑考虑。”江大海犹豫道。 江大弘急道:“考虑啥呀?你在顾虑什么?” 不说分红,光是能拿满工分就足够让人爭得头破血流了,这种好事儿可不好找。 况且种菜时是社员们一起去种,並不是说他们看守菜园子,就得把种菜、看守、收菜等所有活都干了。 江大海皱眉道:“大哥你不懂,这可跟咱们自己种三瓜两枣不同,大面积种菜需要注意方方面面。” “要是蔬菜丰收倒还好,大家都高兴,要是收成不好甚至颗粒无收……尤其是今年这种年岁……” 既然要带头,那肯定是要负责任的,真那么容易江大骏也不会来借什么好运气了。 “大海顾虑是对的。”江大骏点头道,“不过第一年种植主要积攒经验,种好种差不用你负责。” “种子、肥料、技术等都由公社提供,咱们只跟著学,负责干活,这是大队长说的,可以大胆地干!” 听他这样说,江大海倒是放心不少,翻来覆去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当然了,这事儿也只是提前酝酿,真正落实下来还得召集社员们开会投票。 能拿满工分还是很难的,工分值大约在几分钱到几毛钱之间。 男性壮劳力每日10分,女性壮劳力8分。 未成年及辅助劳动者每日4-6分,特殊工种(如赶车、犁地)可额外加1-3分。 农忙时段(如夏收夏种)每日劳动可达16小时,工分翻倍核算。 东北地区年工分普遍在3500分以上,南方水稻区因双抢季节劳动密集,可达4500分。 丘陵山区因耕作效率低,常不足3000分。 柳树大队工分值很低,以今年为例,算下来一个工分只值3分钱,每天记10工分也只3毛钱。 到现在为止,江大海今年总共挣了2800工分,换算成钱一年到头也只挣了84块。 要不是他大搞副业,日子真没法过下去。 偏偏这工分还不得不去挣,不参加集体劳动,专心搞副业会引人眼红,去山上割野菜就会有人找麻烦。 同时,专职去搞副业,需要大队批准,收益的七成要上交生產队。 需要说的是,在生產队不挣工分,也是能分到粮食的,因为粮食分配以“人七劳三”为主。 就是说粮食是按人口70%、工分30%的比例分配口粮,即使不干活,也能因人口身份获得基本口粮。 第7章 回马枪【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屋檐下。 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大海捧著暖手的茶盅,思考著来年到菜园子里当技术员的变化。 別的倒好,但他清楚记得明后两年乾旱形势將十分严峻。 高温缺水,別说种菜,连他搞养殖副业也会受到影响。 今年虽然多灾多难,但不缺野草野菜,只要肯下力气,家里牲畜有的吃。 乾旱就不一样了,极高温度和缺水的影响会涉及到方方面面,个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微不足道。 想到这儿,他起身走到院坝里抓了把积雪,用力搓了搓,雪十分乾燥,水分稀缺。 这是干雪,显然旱情早已潜伏。 不过,这並不影响江大海明年去菜地上工,能挣满工分,到哪儿不都一样? 况且真如江大骏所说,时间更加自由,他才有更多精力打理自己的副业。 “大海在吗?”外面有人喊话。 “在。” 来人是村里的寡妇柳秀兰,二十五六岁,有个女儿七八岁。 她男人叫郭勇,五年前就生病死了,上面没有公婆,如今她和女儿郭芳芳相依为命。 说起来,虽然在一个生產队,江大海和柳香兰却並不熟悉,属於见面只打个招呼的那种。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这年轻小伙子还没结婚,多少要注意点。 “大海,我问个事儿,你家的猪什么时候杀?”柳香兰走到院里,抿著浅笑问道。 柳寡妇长相属於耐看型,鹅蛋脸,线条柔和,五官协调。 穿著粉色棉袄,黑色棉裤和布鞋,头上扎著麻花辫,绕到胸前垂著,细看很有女人味儿。 这女人干活虽比不上江大海,却也非常拼命,养猪、养鸡搞得红红火火。 辛苦自然有回报,她家应该勉强能温饱,所以气色不错,脸蛋儿红扑扑的,双眼有光。 她和她女儿也是生產队少有的,没穿补丁衣服的家庭,显然持家有方。 江大海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道:“看天气吧,我无所谓。” “后天是个黄道吉日,怎么样?”柳香兰提议道,“我家快没东西餵了,早些杀了不用那么辛苦。” “可以。”江大海点头,又好奇问道,“你家的猪有多大了?” 柳香兰摇头嘆道:“小的很,不到一百斤,入冬前卖了一头到收购站,那头有一百三十多斤。” “你家的呢?长多大了?我能去看看吗?” “隨便看。”江大海点头,捧著茶缸在前边儿带路,“我也卖了两头到收购站,都一百六十斤出头,剩下的两头还要稍微重点。” 柳香兰赞道:“厉害,难怪你短短几年就能把房子建好。” 两人来到猪圈前,柳香兰看著里面的两头肥猪,双眼一亮,同时闪过一丝羡慕。 她餵的猪要能长这么大,能多挣不少钱不说,自己留一个吃,母女俩也不会缺油水了。 “听你的意思,是两个都留著吃?” 江大海点头:“吃不完也可以换粮食,不管放在什么年月,肉和粮食都是硬通货。” 这年代,有钱有票不一定买到肉和粮食,但有肉一定能换到粮食和钱票。 若不是因为吊一留一,他甚至想把四头猪都捂在自己手里,可比拿著现金有用多了。 “確实。”柳香兰深以为然,“可惜我家没壮劳力,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不然说什么也要多餵几头。” 江大海微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比队里绝大多数人都吃得苦,所以日子也好过不少。” “哎……只是表现风光罢了,有时候累太狠了饭都吃不下。”柳香兰摇头苦涩道。 江大海笑了笑,没再接话,捧起茶盅喝茶。 按说以柳香兰这样的年龄,再嫁很容易。 她长得不差,身材丰满,胸脯和屁股蛋子大,好生养,又勤快持家,性格开朗。 但那会儿她男人刚死不久,村里就传出谣言。 说她是白虎星转世,刮骨吸髓,命格太硬,一般男人降服不了。 还有沾了这种女人,会走三年霉运的说法。 不管真假,许多人嘴上说不信邪,心里其实挺忌讳的。 私下里有没有人接近她很难说,但明面上江大海从没听过有人找她提亲。 柳香兰看著那两头猪沉默片刻,回过神来后,展顏笑道: “那就说定了,后天如果天气好,一块儿杀猪,就是想麻烦你们帮我按下猪,中午在我家吃杀猪饭。” 江大海頷首道:“明儿下午如果不下雪,我傍晚就去跟杀猪匠说好,让他后天早些来。” 至於帮忙按猪的人,生產队这么多壮劳力,临时喊也来得及。 “谢谢了,麻烦你跑一趟。”柳香兰满脸笑容道。 又客气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江大海回到厨房,生火煮猪食,待会儿傍晚再餵一顿,每天至少餵两顿。 他正往锅里倒干野菜,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二哥……” 江大海侧头看去,先是怔了下,接著皱眉道:“老三?你不是回城了吗?” “我走到半路又回来了,秋香现在奄奄一息,再拖下去孩子搞不好都没了。”江大飞愁眉苦脸道。 江大海边往锅里倒乾菜,边讥讽道:“你小子真可以,进城后生怕被我们拖累,连封信都捨不得写,如今有困难才知道回来求助?” 江大飞低头耸脑,沉默片刻说:“我是真没脸回来,更不敢告诉你们实情。” “少扯淡!哪怕你瞒著入赘的事,基本的问候该有吧?”江大海冷笑道,半个字都不信。 “是我错了,不该隱瞒,你要打要骂我全部接受。”江大飞一脸诚恳道。 “但你弟媳妇急需东西补身子,二哥大人大量一定要帮忙,我这当弟弟的给你跪下了。” 说著,他真的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满脸严肃咬著牙,那样子似乎江大海不答应,他就不起来了。 江大海鄙视道:“少来,我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以前还觉得你是个人才,值得培养。” “现在嘛,就你这窝囊样,出去说你是我弟弟,我都感到脸面无光,弟媳什么的我也不会认。” “说到这个,你到现在都没把苏秋香带回来过,还好意思提她?你们两口子都是混帐王八羔子。” 他如今对江大飞的感官很不好,对苏秋香的感官更是差到了极点。 不管城里乡下,基本礼节差不多。 这女人稍微懂事贤惠点,就应该在结婚前跟江大飞到柳树大队认认亲。 哪怕江大飞没脸回,她也该劝说。 第8章 雪夜逃荒人【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傍晚。 天色暗得很快,冷风直往脸上扑,如刀割一般。 江大飞却毫无所觉,魂不守舍想著心思,直到风尘僕僕来到纺织厂家属楼前,才回过神长吁口气。 已经到家楼下了,他神色踌躇。 空著双手回来,不知道怎么跟媳妇儿交待,岳父岳母估计会埋怨,骂他没出息。 想到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苏秋香,江大飞心中鬱气更甚,转而对哥哥姐姐们生出了一丝埋怨。 尤其对两个哥哥,翻脸无情的態度让他心寒。 他都拉下脸回去了,大哥却不管不顾拿扁担打他,二哥也对他嘲讽连连。 不就是自己参加工作后,没带好处回去討好他们吗?说些冠冕堂皇、阴阳怪气的话,简直不可理喻。 想到先前二哥江大海说的那些挖苦话,江大飞心中烦躁,恨意滋生,双手握成拳头,咬了咬牙齿。 自己解释这么清楚了,还跪地认了错。 二哥家有两头猪、十几只鸡、几头羊,甚至还有一头毛驴,又不是没吃的,接济他点物资怎么了? 大不了自己花钱买,又不占他便宜,干嘛说的那么难听?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今后他有事最好別求到自己头上! …… 厨房中,橘黄的马灯將屋內照得朦朦朧朧。 灶里的柴火烧得旺盛,江大海坐在灶前,端著一碗腊肉丝麵吃的很香。 他旁边还放了个高凳,上面摆了个小搪瓷盅,里面有二两散酒。 吃几口面,喝口小酒,身上暖和,晚上好睡觉,这日子別提多愜意了。 吃饱喝足,江大海慵懒地坐著休息,从空间拿出十张大黑十。 今儿江大飞是被气走的,走的时候十分硬气,梗著脖子说不欠江大海的。 顺便就把去年江大海送他的六十块钱,连同两套衣服每套折钱二十块,加起来总共一百块钱给还了。 江大海没说不要的话,一百块钱不是小数目,能买许多东西,办不少事。 他辛辛苦苦搞副业,每年卖蜂蜜或卖十几只羊才能挣到一百块钱,这里面还包括成本、劳力等。 正常情况下,农村许多社员家里一年忙到头別说存钱,能不倒欠生產队,成为“超支户”都算好的。 超支户在有些地方又叫欠帐户、倒掛户、胀肚户等,忙忙碌碌勒紧身裤腰带过日子却入不敷出。 江大飞在城里,每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收入,不吃不喝要存三个月,实际估计要攒半年才能存一百块。 毕竟人是要吃穿和人情往来的。 “280多块积蓄了,不容易啊!”江大海暗嘆不已,把钱收进空间。 有道是家有余粮心不慌,如今他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哪怕未来几年日子艰难,至少衣食无忧。 这就很可以了,多少人还在温饱线下挣扎,甚至许多地方的农村同胞被迫背井离乡,外出逃荒求生…… “汪汪汪!汪!汪汪!”外面突然传来大黄的咆哮声。 接著又听到有人惊呼:“哎呀妈!嚇死我了。” 江大海连忙起身,提著马灯出去查看。 到了门口,打开院门,就见雪地中有个人连滚带爬,呜咽哭泣著,因为没有力气,想爬却爬不起来。 “大黄闭嘴!”江大海呵斥一声,提著马灯走过去照了照。 是个女人,衣衫襤褸,头髮蓬乱,灰头土脸的样子看不清面貌。 她扑在雪地里被嚇傻了,只知道捂著嘴呜呜咽咽,泪流满面地伤心哭泣。 狗窝不远处还有床用破布包裹的破旧棉被,上面满是补丁。 棉被不远的地方有根木棍和一个没有盖子的搪瓷盅子。 “刚想著有人逃难,这就遇上了。”江大海暗嘆一声,温言提醒道: “老乡,雪地里凉,快快起来,別感冒了。” “谢……谢……大哥。”女人哽咽著回话,彻底放鬆下来,边抹泪边从地上爬起来。 因晚上天气严寒,她穿著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双手紧握著直打冷颤,牙齿磕得轻响。 江大海听她口音,询问道:“你是川渝人?” 女人点点头,正要回话,隔壁大哥大嫂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大海,大黄狂叫,是谁来了?”江大弘大声问道,王桂花跟在后边儿,手里提著马灯。 老二家餵养的牲畜不少,不是没有偷鸡摸狗的人惦记,所以一有动静他们都十分警觉。 江大海回道:“逃难来的。” “真不容易,这么晚了还没地儿落脚。”江大弘上前看了一眼,忍不住嘆气。 江大海道:“別在这儿吹风,既然碰到了咱们不能视而不见,今晚让她和雪梅他们挤挤。” 江大弘家两间臥房,他们两口子带著襁褓中最小的儿子睡一间,江雪梅带著两个大些的弟弟睡一间。 因为是个女人,江大海也不方便把她安排到自家去。 “对对对,先回屋坐下聊。”王桂花连忙上前拉著对方的手说。 简单询问后,才知道这是个姑娘,来自川省瀘州,今年19岁,名字叫林小芳。 本来她是要逃往北疆或內蒙,半路上和家人走散了,稀里糊涂来了京城,一路乞討来的。 “大哥大嫂你带她回去洗漱一下,我弄些吃的过来。”江大海微笑道。 江大弘和王桂花各自应了一声,帮忙提著行李,带著林小芳回家。 江大海回到厨房,想著这姑娘路上怕是经常饿肚子,不能吃太好太饱,於是煮了碗蛋花汤先垫巴垫巴。 锅里本就烧著热水准备洗脚,多余的水收进空间,只留下一品碗的量。 鸡蛋搅合后直接下锅,放点猪油、盐巴、薑末,蛋花汤很快就好了。 放薑末是为了驱寒。 想了想,江大海又从空间取出两个窝头泡在汤里,搅合散开,真要只喝汤,怕是不管事,会饿的慌。 弄好后,他一手端著碗筷,一手提著马灯出门。 夜色深沉,冷风卷著雪花格外刺骨。 江大海怕汤冷了,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大哥家。 臥房中传来说话声,江大海端著碗直接进去了。 到了屋里,就见林小芳稍微洗漱了一番,这会儿泪眼婆娑坐在炕上,轻言细语和王桂花说著什么。 江大海怔了下,暗道这姑娘长得还挺漂亮,难怪会抹一身的灰,估计是在路上怕被人惦记上。 “林小芳,先喝点汤吧!” “谢谢大哥。” 第9章 应该读书 林小芳饿狠了,狼吞虎咽。 根本顾不上说话,脑袋都埋在品碗里了,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吃饱后,总算有了些精神,因为吃的太急,连连打嗝,尷尬地笑了笑。 江大海、江大弘和王桂花都投以和善的笑容。 “嗝!谢谢大海哥,我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林小芳把碗放到炕桌上,满脸感激道。 江大海微笑道:“不用客气,出门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吧?” “无法想像,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林小芳点头酸涩道,眼神透出些迷茫。 她和家人失去了联繫,不知道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何时才到头。 或许哪天饿坏了,倒在路边吧?或许哪晚就冻死在別人家的墙脚下? “你父母去的地方,你知道地址吗?”王桂花声音温和问道。 林小芳摇头道:“只知道是北疆,那地方的名字十分拗口,我根本没记住。” “怎么就想著往京城来呢?”江大弘接话问道,川渝那地方离京城多远啊! 林小芳双眼亮了亮,道:“这里是首都啊!当时想著来到这儿应该不会饿死吧?於是就来了。” 往北方逃难的人有很多,成千上万的灾民,路途中分流前往全国各地,犹如星辰一般洒向四方。 她非常坚定,既然和家人走散,就一心一意前往京城。 只不过她只问过大致方位,先前和王桂花閒聊,才知道自己走偏了,难怪最近越来越难討到食物。 江大海含笑道:“先好好休息一晚,到了咱们这儿不说衣食无忧,至少不会让你饿死。” 江大弘和王桂花突然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莫名笑意。 “谢谢大海哥,更要谢谢大弘哥和桂花嫂子收留。”林小芳感激连连,忐忑的心突然踏实了。 心神一放鬆,她就感到特別困顿,原本晶亮的眼神瞬间暗淡萎靡下来。 王桂花起身笑道:“看你这么累,先跟我去隔壁臥房休息,有话明天再说。” “大哥大嫂,我先回去了。”江大海上前把碗拿起来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今儿柳寡妇找到我家来,说想后天一起杀猪。” 江大弘点头道:“早些杀了也好,你一年到头这么劳累,把猪杀了能轻鬆不少,冬天好好休养一番。”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大海点头笑道,又看向满脸好奇的林小芳,“你如果不急著进城,可以留下吃顿杀猪饭再说。” “这……太不好意思了。”林小芳咽了咽口水,十分心动。 王桂花笑呵呵道:“別客气,机会难得,也別不好意思,邀请你就大大方方的留下。”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小芳是个爽朗性子,並不扭捏,“到时候我帮忙干活。” 江大海笑道:“好,肯定不会让你閒著。” 说笑几句,他告辞离开。 …… 翌日天没亮,江大海从温暖的被窝中钻出来,把马灯点亮,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外面十分寒冷,凉气吸到肺里像针扎一样。 江大海去了趟厕所,然后回到厨房洗脸刷牙,接著把猪食煮上,半晌午要餵一顿。 冬天不用下地干活,他早上不吃饭,虽存了不少粮食,却也要省著吃。 灶火燃烧,江大海坐在灶前把菸袋拿出来,拿了根卷好的旱菸摁在烟锅里,用火钳夹了块木炭点燃。 他种植的菸叶经过收割、晾晒、发酵、陈化后,被直接切成菸丝,再用菸叶裹起来存放在空间里。 抽的时候取用方便,不用每回抽菸时还得现裹。 本来他的菸癮並不大的,但这些年活太辛苦,忙碌之余抽口烟十分解乏,慢慢菸癮就上来了。 从生產队四面八方传来公鸡鸣叫声,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待天色大亮,猪食也煮好了。 院子里,江大海忙著清扫积雪,今儿应该是个大晴天,积雪清理了出行方便。 而且还要在院里搭建一个简易灶台,明天杀猪需要许多开水烫猪毛,得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正忙得热火朝天,江大弘过来了,他笑著说:“大海,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江大海疑惑道,手上铁锹没停。 江大弘顺手拿了院门后的竹扫把帮忙扫雪,嘴里笑呵呵道:“你觉得林小芳这姑娘怎么样?” “不知道。”江大海摇头道,“昨晚才认识,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初识印象不错。” 江大弘道:“我和你大嫂都觉得她性子不错,她不是要留下吃杀猪饭吗?这两天可以好好观察观察。” “你们別瞎掺和,真要找对象,我还是想附近知根知底的。”江大海连忙叮嘱道。 江大弘也不勉强,頷首道:“隨你,我就过来问问,你有那心我和你大嫂就帮帮忙,无心就算了。” “顺其自然,婚姻大事应该慎重,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江大海认真说道。 他倒没说不让哥哥嫂嫂管,但这事儿总的来讲还是要自个儿如意,毕竟媳妇今后是跟自己过日子。 “这娶妻娶贤,贤妻旺三代,模样、性格、家世等都要综合考量,不能心里一热拍脑袋就决定了。” 江大弘深以为然道:“是这个理儿,看来你心里有谱,我们不会多管,需要帮忙你再跟我们说。” “行,今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你们。”江大海笑呵呵道。 江大弘也跟著笑,两个弟弟,却是两个极端。 老二打小让人省心,老三……说起他就是一肚子火。 有江大弘帮忙,院里的积雪清理速度快了许多。 期间江雪梅带著江永德、江永福两个弟弟去上学,路过时在院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带著嬉笑声走了。 江永德九岁多,江永福七岁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岁数小,却也经常在放学后去割猪草挣工分。 “学梅明年要上初中了吧?”江大海突然想到。 这年代中学数量少、名额有限,小升初还得参加统一的考试,录取率非常低。 江大弘点头道:“她成绩不错,是想上初中,但你大嫂有些捨不得钱,女娃子今后总要嫁人的。” “如果能考上初中,还是要大力支持她读书,免得她今后埋怨你们一辈子。”江大海劝说道。 “就像老三,先不管他做人怎么样,如今是確確实实通过读书走出了大山,进城吃上了商品粮。” 江大弘沉默片刻,頷首道:“是这个理儿,就听你的。” 同父异母的弟弟他都捨得出钱支持读书,更別说亲生女儿了。 第10章 林小芳的坦诚 太阳跃出山巔,金色的光芒在积雪反射下熠熠生辉。 院里的积雪被清扫乾净后,感觉眼前亮堂不少。 江大弘帮忙扫完积雪就回去了。 江大海则忙著给鸡、羊、驴餵草,把十三个鸡蛋捡了放在空间,然后打扫圈舍。 打扫出来的粪便全部扔到旱厕里发酵,这个是长庄稼的好东西。 各个圈舍里又铺上乾净的乾草,既保暖又能使圈舍保持清净,避免牲畜和家禽生病。 由此可见,江大海这些年搞副业挣不少钱,並不全靠运气,许多细节都掩藏在这日常家务活当中。 忙碌好一阵,才把各个圈舍的活做完。 没有休息,江大海接著又把建房时没用完的泥砖搬了些到院子里,准备搭建灶台。 突然,他想到什么,洗了洗手,用品碗装了堆尖一碗玉米面,迈步出了院子,前往大哥家。 大哥大嫂也在忙著清扫积雪,江大海走进院里,扫视一圈,压著嗓子问:“林小芳还在睡?” “可不是?天微微亮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继续睡下了。”王桂花点头回道。 “她说在逃难的路上提心弔胆,从来没睡过好觉,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江大海笑了笑,把玉米面递过去,说:“这人是我留下来的,伙食该由我供应,免得把你们拖累了。” “这么多?每天吃几顿?”王桂花没有打肿脸充胖子拒绝,正因为缺粮,家里才每天只吃一顿糊糊。 江大海道:“你们吃几顿,她就吃几顿,今年日子不好过,能把命吊著就不错了。” “確实。”江大弘在旁边点头附和,“按大海的办,跟著我们一起吃糊糊。” 江大海笑著补充道:“有多余的玉米面,大嫂做些饼子窝头给雪梅他们吃,不能总饿著肚子上学。” “这……”王桂花鼻子一酸。 江大海摆手道:“这什么这?又不是外人,你们生活困难,我偶尔接济心里也踏实。” “收下吧,跟大海不用客气。”江大弘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坚持,死要面子活受罪。 当然了,主要是昨天江大飞回来,把他给刺激到了,心里想了许多。 这人与人之间要相互来往才亲,不能忌讳欠人情,有时候欠人情反而能促进关係,亲兄弟间也不例外。 王桂花眼泪婆娑,深吸口气,点头道:“得,难为大海为我们考虑这么多,粮食当找你借的。” …… 回到家,江大海手脚相当麻利,很快就把灶台搭建好了。 接著又忙著餵猪,等猪食全部倒进石槽,今天上午的家务活才算告一段落。 实际上,等两头肥猪宰杀了,每天也轻鬆不了多少,因为还有头母猪和一窝小猪崽。 尤其是那些小猪崽,这会儿还在吃奶,等稍微长大些需要吃食时,不比餵两头肥猪工作量少。 江大海侧坐在石砌的猪圈围栏上,拿出旱菸点燃,晒著冬日的太阳,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抬头看天,不出预料的话明天应该也是个大晴天。 这时眼角余光看到院门口伸出一个脑袋,是林小芳。 她洗过澡,换了身乾净的黑色补丁衣服,比昨晚洗过脸后看上去更加清爽了,脸上的疲倦也缓和了些。 她身材高挑,细枝结硕果,虽看上去非常瘦弱,但骨架很大,如果肉长起来,应该相当丰满。 模样也不差,瓜子脸,五官精致,因为飢饿导致下巴尖尖的,皮肤蜡黄,头髮也很乾枯。 “大海哥!”往院里扫视一圈后,林小芳才看到江大海,连忙打招呼。 江大海从石栏上跳下去,笑吟吟道:“睡醒了?进屋坐。” 林小芳应了一声,大大方方走进院里,没再东张西望,嘴角抿著笑。 “家里有活干吗?我閒著也是閒著,顺便搭把手。” 她说话很慢,一字一句,怕说快了川口音话让人听不懂。 江大海提著木桶往厨房走去,微笑道:“巧了,我刚把活干完你才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睡得太死了。”林小芳不好意思道,然后转移话题: “瞧你家房子,像是才建不久的?” 江大海頷首道:“去年建的。” “这院坝真大,至少能摆三十桌酒席吧?”林小芳琢磨道。 江大海微笑道:“应该能吧,没摆过,这年头做事很少有人大操大办了。” “確实,饭都吃不饱,也没那条件讲排场。”林小芳点头附和。 两人来到厨房,林小芳看著里面码著的木柴惊讶道:“这么多柴,都是你砍的?” 厨房三分之二的空间码著整整齐齐、长短差不多且已经劈好的木柴,高度接近房梁了。 “嗯,进山砍来的。”江大海点头,把木桶放到角落,“牛圈那边还有这么多。” 他有空间,进山一趟能装很多柴火回来,倒是费不了太多劲。 当然了,这话不会跟林小芳说,连大哥大嫂也没说过。 江大海割猪草啥的,经常早出晚归,他们也从未怀疑什么,只是心疼他太辛苦,没少帮忙做些家务活。 比如今天扫雪,江大弘过来閒著也是閒著,就顺便一起把活干了,不用太多言语。 林小芳佩服道:“你可真勤快,看这边安安静静的,大海哥还没找对象?” “还没。”江大海看著她笑了笑。 林小芳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直球打过来,江大海怔了片刻,提了根板凳递过去,示意她坐下,轻笑道:“暂时印象不错。”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不想再逃难了。”林小芳接过板凳,十分认真地说道。 “请大海哥原谅我这么莽撞,我只想找个去处,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想过流离失所的日子,太难了!” “我不要彩礼,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怪脾气,干活能吃苦,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江大海看著她那张脸,有些恍惚,前世看过一部电影,也是川妹子,跟林小芳一样直爽。 不过,萍水相逢,人心隔肚皮,他倒没有脑袋发晕,尽想著美事儿。 “这个……小芳妹子,谢谢你能这么坦诚。”江大海坐下来,和顏悦色道,“你在老家相过亲没有?” 林小芳坐在斜对面,点头回道:“到我家来提亲的人不少。” “但我是家里的大姐,要拉扯几个弟弟妹妹,所以婚事才一拖再拖。” 第11章 已有决定 两人进行了坦诚的交流。 不过直到最后江大海也没有给出准確回復,说要考虑考虑。 他不是找不到媳妇的老光棍儿,看到一个过路的逃荒女人,见她长得漂亮,就想娶到家里来。 这不符合江大海谋而后动的性格,在本地找对象成本並不高,没必要捨近求远。 至於林小芳说她自己怎么怎么样,谁知道是真是假? 女人比男人早熟,看轻她们很容易吃亏,更何况事关婚姻大事,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林小芳离开时並不失望,她今天豁出去了,开口时就想了后果,最差的情况是被拒绝。 江大海没直接拒绝,就还有得谈。 他有这样的表现,没有见色起欲,林小芳的心里反而更踏实,这是个过日子的好男人。 中午江大弘家吃的是清澈见底的玉米糊糊,炒了一大盆白菜,有丁点油星,盐放得很重。 林小芳一点也不嫌弃,她逃难来的,有地儿落脚、有口吃的就很感激了。 在老家,哪怕不逃荒,农閒的时候也差不多这样吃。 听桂花嫂子说,她的口粮是江大海提供的,林小芳心里满是感动,边喝糊糊边噙著泪。 泪珠像豆子一般大颗大颗掉到碗里,她埋头吃饭,生怕被江大弘一家人看见。 江雪梅和两个弟弟中午回来吃饭,吃的也是糊糊,不过因为要读书,每人多了个红薯。 吃完饭,几个孩子匆匆忙忙离开上学去了,林小芳想帮忙洗碗,王桂花不让,两人推来推去。 无奈之下,林小芳不再坚持,只是趁机打听道:“好嫂子,大海哥家有些什么活需要做的?” “他家的活很多。”王桂花轻嘆道,接著说了下江大海家的牲口数量。 “你也是农村人,应该知道伺候这么多张嘴多不容易,起早贪黑,屋里屋外全靠他一个人操持。” “我们两口子偶尔帮帮忙,说句良心话,能帮的並不多,一过去干活他就送东西,搞得我们很为难。” “……” 王桂花絮叨起来,嘴就停不住,说了许多江大海的事。 林小芳在一边儿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几句,慢慢地对江大海有了更多了解。 心里多了些急切,又有些打退堂鼓。 这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条件好,长得俊,性格和善,知冷知热,她要是错过了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可正因为对方各方面都好,自己漂泊在外,犹如无根之萍,动了想嫁人的心思,算是高攀了。 …… 中午江大海吃的沥米饭,用猪油炒了白菜和土豆丝,下饭非常可口。 吃完饭,刚把锅碗洗乾净,江大弘过来了。 “刚我到队里转了一圈,听说你和柳寡妇要杀猪,赵锋和李富贵家也准备一起杀。” 江大海高兴道:“这样也好,一起杀热闹。” “猪肉怎么保存?”江大弘隨口问道,走到灶洞前坐下卷旱菸抽。 江大海微笑道:“做腊肉吧!吃著香。” 保存腊肉方法有很多,比如醃製后风乾用柏树枝燻烤,这种做法在南方比较普遍。 北方可以在户外冻藏,但只能保鲜两三个月。 还可以直接做成醃肉,然后风乾,但保存时间不够长。 还有一种方法,是把猪肉油炸了,用罈子把肉泡在油里,保存一年时间没问题。 当然了,在这缺粮缺油的年代,这种方法不太可取。 倒是血醃法比较適用,猪血混合盐巴涂抹肉块(血蛋白形成防腐膜),悬於地窖阴乾,可存9个月。 对江大海来说,怎么做都行,大部分都会存在空间,但对乡亲们来说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江大弘把卷好的一根烟先递给江大海,自己再卷一根,点头笑道: “只要是肉吃著都香,醃肉需要的盐买回来没有?” 江大海夹了木炭把烟点上,頷首道:“上次去收购站卖猪,顺便把盐带回来了。” “你小子做事总是考虑这么周到,我还想著閒著无事,去帮你买盐呢!”江大弘轻笑道。 江大海笑呵呵道:“要不你帮忙跑一趟,去跟杀猪匠说一声?” “行,这事儿交给我了,等下就去。”江大弘满口答应。 正閒聊,林小芳又来了,开口问家里有什么事做。 “昨晚我是开玩笑,哪能真让你干活?”江大海笑吟吟道。 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一个单身姑娘到一个单身男人家里晃悠,算怎么回事? 江大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和顏悦色道:“林姑娘,你先好好休养,等明天杀猪有不少活可以干。” 明天人多热闹,林小芳过来有王桂花带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也不会有人说閒话。 “行,明儿我早些起床,大弘哥、大海哥可千万別把我当客人对待啊!”林小芳展顏笑著说。 江大海想到什么,建议道:“等下你回去,让大嫂带著到队里和大队报备一下,有介绍信吧?” “有的,路上再怎么艰难,我都不敢把介绍信弄丟了。”林小芳点头回道。 江大弘附和道:“大海说的是正理儿,你现在就回去把这事儿办了。” 林小芳知道轻重,连忙告辞离去。 “她个姑娘家,来到陌生地方,无依无靠確实不容易。”江大弘小声感嘆道。 江大海点点头:“都不容易,和她相比,咱们至少不用四处漂泊。” “等明天吃了杀猪菜,就让她离开?”江大弘问道。 江大海想了想,頷首道:“我们能搭救她一时,却搭救不了她一世。” “没看上?”江大弘扬眉笑问。 江大海擒著烟杆,抿了口烟,沉吟道:“到底刚认识,就算印象可以,但涉及到婚姻,心里没谱。” “我还是想找附近的,怎么说也知根知底,这很重要。” 江大弘思索片刻,轻轻点头:“你顾虑得对,等明天吃了杀猪菜,再由你嫂嫂出面跟她谈吧!” “或许到城里,她能找到好去处。” 江大海道:“除非她能找人嫁了,形成事实家庭並构成事实上的安置,不然大概率会被遣返。” “她要在城里嫁了人,能转为城镇户口吗?”江大弘好奇问道。 江大海摇头道:“很难,户口这方面卡的很死,就算她嫁给城里人,依然是农村户口。” “而且她今后生的孩子户口隨母亲,也是农村户口,有这关卡挡著,她想在城里嫁人会很困难。” 第12章 杀猪前的准备 下午,阳光明媚。 江大弘离开后,江大海取了大木盆、簸箕,拿到院里水井边上清洗,晒乾后方便明天使用。 正闷头干活,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瞧,原来是李富贵来了。 “富贵叔。”江大海喊了一声,“你家明天一起杀猪?” “对。” 李富贵五十多岁,满脸皱纹,头髮全白了,“刚碰到你大哥,说去喊杀猪匠,明天先杀你家的?” “柳嫂子家先杀,她说中午供饭。”江大海把活扔到一边,起身拿出菸袋,递了根卷好的旱菸过去。 李富贵接到手里,疑惑道:“她供饭?” “对,明天拖猪,咱们都去搭把手。”江大海頷首道,自己也点了烟抽。 昨天柳秀兰就是这意思,帮忙的人都到她家吃午饭。 其他几家杀猪的,也会拿些边角肉和骨头过去一起做了吃。 尤其要多燉肉汤,给生產队家家户户分汤喝。 同时,到柳秀兰家吃饭,过去的人都得带上一顿口粮,去几个人就带几个人的。 毕竟每月初一才能领取口粮,谁家的存粮都不多。 光靠她供饭,非得把她吃垮不可。 “行,既然你们提前商量好了,我们都按规矩办。”李富贵倒没意见。 集中到一起吃饭,既热闹又能省不少事,分给社员们的肉汤也能共同承担。 “对了,明年你家的猪崽能不能给我留两头?” 江大海摇头笑道:“那你说晚了,除了我自己留下四头,剩下的四头连同母猪都要卖给生產队。” 生產队每年养肥猪、母猪、猪崽等,都有任务要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十队连续两年没完成上级下达的生產任务,大伙儿急了,才求到他头上。 所以江大海养的母猪名义上是生產队的,而且只能养今年一年,带有试验性质。 “太可惜了,什么时候定下的事儿?”李富贵拍著大腿说。 江大海笑呵呵道:“秋收的时候才定下来。” “你们口风够紧的啊!”李富贵无语道。 江大海解释道:“这事儿要等明年开春后才真正落实,你如果想要,可以跟队里打申请。” 私人养母猪受到严格限制,甚至禁止。 母猪作为重要生產资料,由生產队集中饲养配种,既能控制猪崽流向,又能保证集体收益分配。 社员在生產队申领猪崽比较划算,一头猪崽抵扣200工分,相当於壮劳力20天劳动。 如果以物易物,50斤黄豆+5尺布票就可以换一头猪崽。 花钱购买就贵了,“公养”模式下缺乏有效管理与激励机制,人畜爭粮,猪饲料严重不足。 近年提倡大办集体猪场,无偿平调社员猪崽,挫伤了农民养猪积极性,导致许多地方母猪数量锐减。 猪崽供应量不足导致价格攀升,今年收购站指导价0.8-1.2元/斤,一头20斤重的猪崽约在20块钱上下。 自由市场价(黑市浮动)更离谱,实际成交价格3-4元/斤,一头猪崽能卖六七十块。 “到队里申领的猪崽,哪有你家的好?”李富贵闻言直摇头。 他到江大海家的猪圈瞧过几次,那些猪崽子看著就不一样,精神好、胃口好,肯定好养活。 江大海摊手无奈道:“我也想一直养著,多卖些猪崽给大家,但形势不允许啊!” “这倒也是。”李富贵很是遗憾,生產队开会请江大海帮忙养母猪,他当时也是投了赞成票的。 甚至大伙儿还想让江大海去当饲养员,但他不愿意,挣工分之余隨便搞点副业都能过得很滋润。 饲养员看似待遇好,无需参与田间耕作、收割等重体力活,每天还能记10-12分。 实则劳动强度极大,白天铡草、垫圈、清扫,夜间需多次起床添草加料,常常彻夜不眠。 夏季蚊虫叮咬难耐,冬季挑热水餵牲口,手脚冻伤常见。 若牲畜生病、减膘或死亡,饲养员需担责,甚至遭社员责骂。 …… 傍晚,太阳悄咪咪往山后面躲。 江大海把猪餵得饱饱的,坐在猪圈石栏上抽菸。 虽然明早就要杀了,要吃它们的肉,但今天这顿猪食不能省。 看著它们狼吞虎咽,哼哼唧唧,江大海嘴角微微勾起。 这时门外大黄汪叫了一声,就听柳秀兰声音温柔道: “大黄,是我,要有点眼力劲啊!別胡乱汪汪……大海在吗?” “在。”江大海回了一句。 柳秀兰揣著手走进院里,嘴上噙著笑容,边走边问:“定下没有?杀猪匠明儿来不?” “我大哥去的,已经说好了。”江大海頷首道,吧唧了一口旱菸,“正想著吃了晚饭去跟你说一声。” 柳秀兰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笑吟吟道:“明儿四家要杀五头猪,我这边要赶早吧?” “先把水烧开备著,最好三点钟起来,杀猪匠带话,说想中午前就把五头猪全部杀了。”江大海回道。 他家两头,其他三家各一头。 “这么早?”柳秀兰闻言十分诧异,想了想,犹豫道:“我没有钟錶,更没这么早起来过……” 江大海建议道:“去我堂哥家借表用啊,帮忙的人都需要你一一喊醒,你醒不来,大伙儿都醒不来。” “要不先杀你家的?”柳秀兰踌躇半晌,商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寡妇,来来去去不方便。” 江大海考虑片刻,点头道:“没问题,我家早点晚点无所谓。” “太谢谢你了大海,还是跟早先说好的,明儿到我家吃午饭。”柳秀兰暗暗鬆了口气,笑著说。 江大海轻轻頷首,扬眉问道:“桌子板凳、锅碗瓢盆需要我出面帮忙借不?” “这个不用,我今儿就安排好了。”柳秀兰摇了摇头。 事情说好,她閒聊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江大海目送她离去,抽完一桿烟,在石头上磕掉菸灰,提著木桶回厨房。 晚上依然吃沥米饭,炒了一盘蒜苗腊肉和一盘酸辣土豆丝,倒上二两散酒,坐在灶前不紧不慢的吃著。 吃到一半,江大弘过来了,手里拿著双布鞋。 他站在厨房门口笑著说:“你托你嫂子做的布鞋,刚做好就催我送来让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大哥来的正好,天气寒冷,一起喝点儿。”江大海起身微笑道,麻利地去取来碗筷。 江大弘倒也没客气,点头笑道:“行,那喝点儿?” “喝!喝点儿酒晚上睡的香。” 第13章 长见识了 凌晨三点一刻,江大海迷迷糊糊醒来。 为了早起,他连做梦都惦记著。 把马灯点亮,从棉衣里摸出手錶看了下时间,还好没耽误事。 这块手錶不知道什么牌子,是他前年在县城一个手錶修理店买的二手货,只花了36块钱。 至於昨天柳秀兰说没手錶,为何不借给她,自然是因为不想和寡妇牵扯太多。 深吸口气,江大海振了振神,把衣服穿上,提著马灯出了房间,先去厕所,再回到厨房。 洗脸刷牙后,他把厨房灶台上的大铁锅提起来,拧到院子里放到昨天搭建好的简易灶台上,生火烧水。 夜风冰冷,吹得呼呼作响。 木柴燃烧,把院落一角照得通亮。 江大海往灶里多加了些柴,然后回屋把木梯、饭桌、板凳、簸箕、木盆、水瓢等搬到院里,等会要用。 最后还把耳房门卸了,放在两根板凳上。 环视一眼,各项准备工作做好后,他才提著马灯出了院子,前往隔壁大哥家。 院门反閂著,江大海用力敲响,並大喊道:“大哥,起来了!” “好!这就起来。”江大弘很是警醒,一有动静就醒了。 江大海大声提醒道:“嫂子也起来,帮忙去通知一下柳寡妇起床,今儿我这边先杀,再去她家。” “知道了,等下就去。”王桂花在屋里大声应道。 江大海笑著点头,转身去喊李富贵和赵锋家起床,几家人一起,捉猪的壮劳力足够了,不用再喊別人。 挨个把人通知到位后,江大海回到自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江大弘正拿著两根火把固定在墙角照亮,王桂花没见她人,应该去了柳寡妇家还没回来。 林小芳打著哈欠,坐在灶前抱著襁褓中的江永贵。 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姐弟三人蹲在边上烤火。 今儿他们不用去上学,家里杀猪能吃肉,机会难得,昨天就把假请好了。 “二叔!” 看到江大海,江雪梅脆生生喊了一声。 江永德快速跑到江大海身前,仰脸笑问道:“二叔,我想吃猪胰子。” “呵呵,可以。”江大海笑呵呵点头。 猪胰子只是叫法,並非胰臟,而是猪的脾臟,学名叫猪横脷,別称链铁,有的地方也叫连条。 看起来窄而长,顏色深红,横切面呈三角形,表面光滑,很好辨认。 不仅可以食用,而且还是一味中药,有健脾胃、助消化、养肺润燥、泽顏面色、去肝火的功效。 “二叔,二叔,我也要吃。”江永福也跑过来嚷嚷。 江大海哈哈笑道:“都吃,不会少你那一份。” “大海別惯著他们!”王桂花回来了,手里提著马灯。 江大海侧身问道:“柳寡妇起来了?” “起来了,睡得可真死,我喊五六声她才醒。”王桂花笑吟吟道。 刚说几句话,杀猪匠王金福到了,背著背篓,提著篮子,拿著手电筒。 杀猪匠杀猪並不收钱,社员常以猪鬃抵费,那背篓就是装猪鬃的。 “大弘,先杀哪家的?”王金福没有废话,“今儿要赶紧,我下午还有事。” 江大弘回道:“先杀大海家的猪,然后柳寡妇家,接著李富贵家、赵锋家。” “行,大海水烧开没有?”王金福把篮子放到街沿上,边卸背篓边问。 灶前的林小芳大声回道:“差不多开了。” 说话的工夫,李富贵和赵锋的人也一起到了,每家过来三个壮劳力。 加上江大弘和江大海,八个壮劳力,別说拖猪,就算把猪抬起来也轻而易举。 “好!那就別耽搁了,开干!”王金福大声吆喝一声,从篮子里取出杀猪刀,走到门板前候著。 换作以往,杀猪前还需要祭猪圈和敬神。 主人家会在猪圈旁点香、烧纸钱、作揖,感谢“猪神”保佑,並祈求来年继续六畜兴旺。 如今不讲迷信,这规矩就免了。 江大海拿了包早备好的捲菸,给每人递了一根,然后在前面带路,往猪圈走去。 王桂花取了火把照亮,江雪梅则拿了木盆候著,等会儿要接猪血。 猪圈有个木头做的小门,江大海打开门,径直走进猪圈。 两头猪睡得很香,一点儿也没察觉生命就快结束。 江大海和江大弘走到一头猪前,一人拧著一只耳朵。 跟进来的李富贵则双眼一瞪,刷地扯住猪尾巴。 倒是其他人都站在圈外,隨时准备支援。 “吚吚呜呜……”猪的嚎叫像生锈的锯子拉扯铁皮,刺得人们脑仁发颤。 “一、二、三,走!”江大海大喝一声,手上用力,瞬间將猪头提了起来。 “走著!”江大弘大声附和,跟著用力往前拉扯,李富贵用力拧著尾巴,不让猪屁股摆动。 三人合力之下,没费多大劲儿就把猪拖到了圈外。 又往前拉扯几步,將之掀翻按在了门板上。 其他人一涌而上,用力將猪按著,连脚都按得死死的,防止它挣扎。 肥猪嘶叫著,声音悽厉,在夜空盘旋。 “再斜点,不然猪血灌仓里去了。”王金福严肃著脸,大声提醒,然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江雪梅早把盆放在了猪脖子下方,鲜血喷涌而出,刚好落在了盆里。 肥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充满绝望,直到某一刻才开始用力挣扎。 隨著时间的推移,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嘶叫声也逐渐微弱,它的生命也走向了终点。 “有多重,要不要称一下?”王金福看向江大海,开口问道。 江大海摇头道:“等会儿吊边口吧!” “也行。” 王金福笑了笑,用刀在猪的一个后蹄子上割开一个二公分长的小口,用钢筋通条將猪皮和猪肉分离。 然后用嘴向猪的皮內吹气,同时用一个木棒在猪身上拍打。 猪的塌陷部分被气鼓起后,四肢朝天,再用细绳把吹气口扎紧。 林小芳不知何时来到江大海身旁,小声嘀咕:“这法子跟我们那儿差不多。” “应该是从张飞那儿传下来的吧?”江大海含笑道。 屠夫供奉的神仙因地区和行业传统不同有所差异,常见的有张飞、真武大帝、樊噲和庖丁。 林小芳怔了下,疑惑道:“张飞?” “对,听说张飞是杀猪匠的祖师爷。”江大海頷首道。 林小芳嘖了声,说:“长见识了,以前从未听过。” 第14章 那姑娘不错 两头猪杀完,天色大亮。 有许多人过来看热闹,江大海称了下边口,平均下来有六十斤重,出肉率七成左右。 两百多斤肉並不多,平摊下来每天只能吃六七两肉,不过放在这个年代足够让人羡慕了。 两条猪胰子抹的盐巴烤熟,分成了四份,雪梅、江永德、江永福以及林小芳每人吃半截。 林小芳很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嘴馋,加上肚子饿,推辞几下就接受了。 处理內臟啥的,交由王桂花带著林小芳和江雪梅去清洗。 江大弘、江大海等人则和王金福前往柳寡妇家,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去看热闹。 柳寡妇家也有一群人,大都是妇女和小孩儿。 姑娘家一般很少和她来往,有些忌讳。 “江大海!” 刚到院子里,就听到有人喊。 江大海寻声望去,就见院坝树下俏生生站著个姑娘,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这人是谁。 这姑娘二十岁左右,穿著粉色碎花棉袄,留著妹妹头,身材丰腴饱满,长相靚丽,皮肤白净。 见江大海一脸思索,对方撇撇嘴,提醒道:“就知道你没认出来,我啊……柳秀芹!” “柳秀芹?你这么大了?”江大海瞪大双眼看著她,十分惊讶。 这是小学同学,女大十八变,难怪没认出来。 “噗嗤!”柳秀芹忍不住笑出声,嗔怪道,“老同学,我只比你小七八个月……” “呵呵,不好意思,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化太大了。”江大海笑呵呵歉意道。 突然又想到什么,“柳秀芹……柳秀兰……” 不等江大海问,柳秀芹便点头道:“对,她是我大姐。” “好傢伙,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过咱们生產队?”江大海好奇问道。 柳秀芹浅笑嫣然回道:“太远了唄!” “小学毕业那年,我爸妈为了照顾年老的外公外婆,就搬去了隔壁县外公家,来一趟非常不容易。” “加上这些年我一直在读书,中专毕业后在城里当播音员,回家的机会很少,更別说来姐姐家了。” 江大海羡慕道:“出息了,我记得当初咱们班就你考上初中了吧?这是真出息了!” “嘻嘻……还行。”柳秀芹笑顏如花,倒也没有谦虚。 这时,猪叫声响起,两人说话的工夫,那边帮忙的人已经在拖猪了。 “谢谢啊!我听姐说你帮了她不少。” 江大海摇头道:“很惭愧,这些年我跟你姐姐来往的极少,只今后杀猪碰到了一起。” “我姐……哎……”柳秀芹欲言又止,然后长嘆口气,显然对柳秀兰的处境非常了解。 顿了顿,她转移话题道:“还没找对象?” “没,你呢?”江大海点点头,隨口问道。 柳秀芹回道:“去年就嫁人了,男人是机修厂的技术员。” “挺好的。”江大海笑眯眯道,“两口子都是城里人,双职工家庭,日子好过。” 柳秀芹摇头嘆道:“不太好,城里现在啥都缺,没你想像的那么好。” “至少有饭吃吧?”江大海反问道,明白她为何出现在这儿了。 应该是柳秀兰要杀猪,提前通知了妹妹,让她来分些肉去吃。 柳秀芹点头道:“这方面倒是比农村好不少,每月定量全部换成粗粮,勉勉强强能吃饱。” “这就不错了,我们生產队今年粮食歉收,冬天大多数家庭,每天只能吃一顿糊糊。”江大海回道。 柳秀芹轻嘆:“我们老家一个样,不知道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顿了顿,又侧身看著他商量道:“听姐说你养了不少鸡,能卖些鸡蛋给我吗?” “你来晚了,我前不久卖去了收购站,又刚送了两个姐姐不少。”江大海摊手道。 当然这不是实话,他现在很少把鸡蛋卖成钱了,毕竟不缺钱用。 而鸡蛋是硬通货,隨时可以换成別的东西,钱攒太多不说没用吧,至少用处没那么大。 柳秀芹闻言,微微蹙眉,想了想又说:“月底呢?能帮我攒点吗?我可以给订金。” “別,我还指望拿鸡蛋去换粮食呢!卖成钱我喝西北风啊?除非你拿粮食来换。”江大海直摇头。 这让柳秀芹有些为难,到柳树大队一趟不容易,鸡蛋换少了不划算,想多换些鸡蛋又需要不少粮食。 正左右为难,那边江大弘大声把江大海喊走了。 柳秀芹轻轻跺脚,倒是理解江大海只要粮食,毕竟粮食能救命,钱却不一定能买到东西。 “那姑娘谁呀?”江大弘好奇问。 江大海小声道:“柳寡妇的妹妹,是我小学同学,我也是刚知道的。” “姑娘长得不错。”江大弘笑著说。 江大海哭笑不得,说:“都嫁人了,別人现在是播音员,嫁的男人是技术员。” “呃……好嘛,我看你们俩聊得投机,以为好事来临了呢!”江大弘轻笑道。 突然一个脑袋从两人之间伸出来,声音粗獷:“哪来的好事?” “没啥,我们瞎扯淡呢!”江大海笑呵呵道,“大壮別急,等会儿就轮到你家了。” 这人叫李大壮,是李富贵家的老三,跟江大海同年,长得五大三粗,倒是没取错名字。 “大海,你今年杀两个猪,明年不缺肉吃了。”李大壮羡慕道。 江大海摇头道:“真要敞开了吃,这点肉算啥?再加两头猪的肉我也能吃完。” “这倒也是,要是天天有肉吃,我做梦都会笑醒。”李大壮憧憬道。 接著又问:“对了,你家怎么有个川妹子?没听说你有那么远的亲戚啊!” “逃难来的。”江大海隨口道,“我看她又冷又饿,心软接济她两天,今儿吃了杀猪菜再说。” 李大壮打听道:“你问过她情况没有?有没有对象?” “你看上了?”江大弘接话问道。 李大壮点头道:“我觉著那姑娘不错,虽然有些瘦,但模样娇俏,性格直爽,而且眼里有活。” “大弘哥,如果她还没嫁人,麻烦桂花嫂子帮忙牵牵线唄,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请桂花嫂子吃糖。” 江大弘看了眼江大海,见他面带微笑,毫无所动,点头道:“行,我先让你嫂子帮忙探探口风。”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聊起林小芳,她就跟著王桂花来了,身后跟著江雪梅姐弟几人蹦蹦跳跳。 第15章 林小芳崩溃 “你少扯淡。” 王桂花怀里抱著江永贵,听江大弘说了李大壮的想法后,翻了个白眼。 “大壮这小子见色起意,脑子一热就想跟小芳结婚,程序都不对,至少要跟富贵叔商量一下再说吧?” 林小芳毕竟是逃荒来的,谁知道李富贵夫妻俩会不会有顾虑? 他们不同意,李大壮的想法就是井底捞月痴心妄想。 江大弘怔了下,点头道:“呃,你说的对,我刚只顾著帮忙了,確实没考虑周全。” “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许多时候还没大海考虑周到。”王桂花鄙视道。 江大弘並不生气,反而笑呵呵道:“我肯定不能跟大海比,这小子打小就让人省心。” 接著又嘆声道:“可惜了,他小学快毕业那会儿,家里穷的叮噹响,没条件供他继续读书。” “他也知道这情况,心气散了,成绩一落千丈,要是能考上初中,再像老三一样能上中专就好了。” 王桂花轻轻点头:“这都是命,不过大海爭气,哪怕在农村种地也比一般人过得好。” 这时江大海、林小芳和江雪梅三人过来了,两口子立刻停止交谈。 “大哥大嫂,我回去把肉醃一下,吃饭前过来。”江大海微笑道。 江大弘頷首回道:“行,李家和赵家杀猪有我和你嫂嫂出面,你放心在家醃肉。” “我和小芳姐姐一起去帮忙。”江雪梅笑嘻嘻说道。 王桂花点点头,左右瞧了瞧,皱眉道:“你两个弟弟跑哪儿去了?” “吃猪胰子的时候都很积极,这会儿干活就不见人了?喊他们一起去帮忙。” 江大海轻笑道:“算了吧,他们去帮倒忙,有小芳和雪梅搭把手就成。” 事情说好,三人告辞离开。 “江大海,等等我。”走到半路上,柳秀芹追来了。 江大海停下脚步,回头笑问道:“老同学,不在你姐姐那儿帮忙?” “嘻嘻,好不容易到你们生產队来一次,不得认认门儿?”柳秀芹笑吟吟道,“怎么?不欢迎了?” “欢迎!热烈欢迎!”江大海笑容满面点头,在前面带路,顺便把江雪梅和林小芳介绍给她认识。 得知林小芳是逃难来的,柳秀芹看著她迟疑道:“你想去城里?” 林小芳抿著嘴唇,瞟了一眼江大海,点头道:“对,总要寻条活路。” “有亲戚投奔吗?”柳秀芹又问。 林小芳摇头。 柳秀芹轻嘆一声,说:“你可能不知道城里的情况,最近逃荒来的人特別多。” “如果没有亲戚担保,最多滯留三天就会被遣返回老家。” “什么?”林小芳闻言,心里一颤,脸色瞬间就白了,“有这样的事?” 柳秀芹点头道:“我骗你又没好处,听说前往北疆、內蒙、关外等地,反而更容易落脚留下。” “完了!我哪还有力气往那些地方去?”林小芳得知这个消息,精气神瞬间萎靡下去,失去了希望。 她很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感觉天都塌了,茫然无措。 江大海沉吟片刻,开口道:“別站在这儿了,回院里聊吧,总能想到办法的。” 林小芳像个木头一般点点头,怔怔地跟著走,像一具行尸走肉,没了一点生气。 江雪梅心软,想开口劝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柳秀芹也五味杂陈,拉了拉林小芳的手,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说话太直接了。” 林小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摇头,双眼中一片死寂。 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半句话都没心气儿说出口。 本来不远的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家。 四人坐下,江大海和柳秀芹各自单独坐一条板凳,江雪梅挨著林小芳坐一条板凳。 “小芳,你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你父母去的地方吗?”江大海拿出菸袋问道。 林小芳眼珠转了转,慢慢回过神来,轻轻摇头,声音沙哑道:“真不记得,那边的名字很拗口。” “这就难办了,你现在的情况,就算通过嫁人落脚也不容易。”江大海皱眉道。 柳秀芹附和道:“確实,结婚需要男女双方到各自的生產队和大队开介绍信,你肯定不愿意回去。” 而且这涉及到跨省婚姻,介绍信还要去公社、地区、省里的有关单位盖章,十分麻烦。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不领结婚证,形成事实上的婚姻,但你户口不转过来,就没法挣工分。” 没当地的户口,挣不了工分,就分不到粮食。 就算发放救济粮,也是针对本地户籍人口,而非外来逃荒者。 “就算有人好心分给你吃的,也有可能被遣返,除非能及早生孩子,有了孩子才算真正定居下来。” “呜呜呜……”林小芳终於崩溃,双手捂著脸哭了。 她没想到找个地儿落脚会这么复杂,这不是不给人活路么? 难怪先前鼓起勇气跟江大海说这事儿,他会犹豫不决,原来需要顾虑的事情有这么多。 “呃,我又犯了心直口快的毛病。”柳秀芹看她哭得伤心,十分尷尬。 她刷地起身,歉意道:“江大海,我先到姐姐那儿帮忙,下午再抽时间过来玩。” “你今天不回城?”江大海起身相送。 柳秀芹点头道:“特意请了两天假,轻易不到姐姐家,怎么说也要住一晚再走。” “行,隨时欢迎你来做客。”江大海含笑道,把她送到院门口停下。 “別送,你忙你的。”柳秀芹回头笑了笑,转身走了。 江大海回到院里坐下,也不知道怎么劝泪流满面的林小芳,倒是江雪梅一直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慰。 一桿烟抽完,林小芳终於没再哭了,抬起头来,抹著眼泪说:“大海哥,先帮你醃肉吧!” “你休息吧,我自己醃,费不了什么劲。”江大海摆了摆手,在鞋底上把菸灰磕掉。 林小芳深吸口气,咬牙道:“大海哥你心地善良,好心接济我,我若不帮忙干点活,心里过不去。” 听她这样说,江大海没再勉强,於是带著她和江雪梅到堂屋去。 因为怕猫狗来偷肉吃,所以王桂花离开前,就把所有的肉转移到屋里放著了,装了四只箩筐。 第16章 说你呢江老二 在北方。 醃肉之前通常会涂抹高度白酒,既能消毒又能去腥提香。 醃製使用的食盐,也会混合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等炒制,增添香味。 但当下条件不允许,所以只能抹点食盐了事。 三人各占一个箩筐,往肉上均匀涂抹食盐。 弄好后扔到大木盆里,稍后再全部放到大陶缸里,过十天半月再取出来,掛到荫凉乾燥处自然风乾。 因为林小芳情绪低落,干活期间三人都没说话。 正忙得热火朝天,江大海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响动,然后江雪梅“呀”的一声惊呼。 就见林小芳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冷汗如雨般大颗大颗滴落,双眼紧闭,浑身颤慄,十分难受的样子。 “不好!”江大海脸色一变,扔掉手上的肉,跑过去把林小芳横抱起来,往臥房走去,並吩咐道: “雪梅,快去炕柜里取些红糖,泡一碗红糖水来。” “这就去。”江雪梅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去了臥房,取了红糖后又跑去厨房用开水冲泡。 江大海把林小芳抱到炕上放下,这才发现她看似高挑,骨架大,实际却瘦骨嶙峋,如柳絮一般轻盈。 “来了来了!”很快,江雪梅端著红糖水过来。 江大海把林小芳扶起来半躺著,对江雪梅道:“慢慢餵下去,別把她呛著了。” “谢谢大海哥,我自己喝就成。”林小芳有气无力道,缓缓睁开双眼。 江雪梅看向江大海,见他轻轻点头,於是把碗递了过去。 林小芳双手接过碗,然后小口喝著红糖水,甜滋滋的糖水下肚,她感觉自己的命又被续上了。 “慢慢喝,別著急。”江大海温言提醒,然后侧头对江雪梅说,“去摸两个鸡蛋,用猪油煎了端来。” “不用,鸡蛋留著换粮食。”林小芳连忙道。 江大海和顏悦色道:“没事,两个鸡蛋换不了多少粮食,却能救你的命,雪梅快去!” “是。”江雪梅应了一声,转身疾步去了厨房。 林小芳没再坚持,把红糖水喝了个精光后,长长的吐了口气,意犹未尽,声音柔弱道: “大海哥,你救了我两次,我这条命是你捡来的,这辈子就算当牛做马怕也是报答不了了。” 江大海把碗接过去,放到身旁炕桌上,含笑道:“別这样说,换其他人遇到你也会搭救。” “很难……很难……看到我这样逃荒的人,不撵走我就算和善的了。”林小芳哽咽道。 路上逃荒的人太多了,就算有好心人想搭救,也无能为力,甚至怕惹上麻烦,避之不及。 江大海暗嘆一声,说:“別想太多,你先休息一会儿,攒些力气中午吃肉。” 虽然饿久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人都快饿死了,也顾不了这么多,总要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谢谢大海哥,你快去忙,不用管我。”林小芳十分感激道。 江大海点点头,见她情绪稳定,才放下心来,转身去堂屋继续醃肉。 不一会儿,江雪梅端了煎蛋过来,江大海往屋里努了努嘴,示意她端去给林小芳吃。 江雪梅笑了笑,迈步去了臥房。 很快,她又出来了,帮著醃肉。 “你把猪小肠放哪儿了?”江大海问道,小肠留下可以灌香肠。 江雪梅往厨房指了指,回答道:“隔壁房樑上掛著呢!” “下午你过来帮我灌香肠。”江大海笑著说。 江雪梅笑嘻嘻道:“我爸妈肯定也会来,两副小肠全部灌香肠吗?” “对。”江大海点头,小肠等內臟可以卖钱,他一样没卖,留著自己吃。 正閒聊,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王桂花来了。 “大海,柳寡妇那边准备做饭了,我来把肉和骨头拿些过去。” 江大海道:“这么早做饭?李家、赵家的猪都还没杀。” “没事儿,每家出三斤肥肉,三斤杂骨。”王桂花回道。 “李赵两家的先由柳寡妇出了,等杀了猪再把肉还回去。” 这样的话,柳寡妇那边稍微要吃亏点了,她家人少。 江家两兄弟说是两家,实际是按一家算。 江大海点点头,又问:“粮食呢?” “不分大人小孩,一个人三两玉米面。”王桂花微笑道,“小孩不比大人吃的少,全做成窝头。” 今天主食是次要的,主要是吃肉喝汤,就算窝头吃不饱,喝汤也能喝饱。 閒聊几句,江大海取来菜刀,切了三斤肉和三斤杂骨,並没有称重,目测只多不少。 接著又称了六两玉米面,是他和林小芳两人中午的口粮。 听说林小芳刚才晕倒了,王桂花进屋说了几句安慰话,才带著东西匆匆忙忙离开。 差不多上午十点钟,江大海和江雪梅才把肉醃好,全部放在陶缸里。 林小芳喝了红糖水,吃了俩煎蛋后,总算有了些力气,收尾的时候也帮忙搭了把手。 倒热水把手搓洗乾净后,江雪梅和林小芳结伴去了柳寡妇家,江大海留在家里煮猪食和餵鸡、餵羊。 忙忙碌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把家里的活干完,正要出门,就见一道身影斜靠在院门边,双手插著裤兜,仰著下巴笑顏如花道: “那小子,说你呢江老二,家里杀猪也不知道喊我吃杀猪菜。” “小翠!”江大海脸色一喜,连忙迎了上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小翠20岁,穿著黑色棉袄,身材高挑匀称,大圆脸,五官协调精致,皮肤呈小麦色,留著麻花辫。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乾净,浑身透著一股子利索劲儿,非常有亲和力。 “刚回来,这不藉口到寡妇家看热闹,先到你这儿来了。”赵小翠眉毛动了动,嘴角带著笑容。 江大海跑过去,抱著她就啃。 “唔唔……你要死啊,大庭广眾之下……唔……” 赵小翠轻轻捶了他几下,然后便放弃挣扎,温柔地回应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江大海轻吁口气,拉著她往屋里走:“看你穿著新棉袄、棉裤、棉鞋,就知道你这次进城没白去。” 赵小翠姐妹七人,她排行老四,三个姐姐前些年相继嫁到城里去了。 这几天她不在,就是去了二姐赵小青家。 第17章 我奉陪到底! 赵小翠的父亲建国前因病去世了。 她母亲柳蕙是柳树大队的小学数学老师,她读过初中,如今也在小学当老师。 江大海跟赵小翠两年多前就好上了,可惜赵小翠受她几个姐姐的影响,一心想嫁到城里去。 也就是说,江大海只得到了她的人,一直未得到她的心,不然两人早结婚了。 刚进臥房,江大海就毛手毛脚。 赵小翠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说:“见面就没个正形儿,晚再偷偷来找你,先別动,给你带东西了。” “带了啥?”江大海搂著她的腰,十分好奇。 赵小翠微微一笑,把挎包横到身前,从里掏出两包红牡丹,“这是从二姐夫那里给你顺来的。” 接著又拿出一条黑白相间的棉质围巾、一双棉手套,“这几样是我用零花钱买的。” “小翠,你可真够意思,平时没白疼你。”江大海双手捧著她的脸蛋,对著嘴啃了几下。 赵小翠笑嘻嘻道:“哎呀!还没完呢!我妈还给你带了一斤白糖,说感谢你卖鸡蛋给我们。” 她二姐赵小青怀第三胎,柳蕙提著白面找到江大海,换走十斤鸡蛋送去给女儿补身子。 白糖0.78元/斤,一斤能换26个鸡蛋了。 “这怎么好意思?”江大海笑吟吟道,双手却没丝毫迟疑,立刻將白糖接了过去。 “德行!”赵小翠白了他一眼,拍拍空空如也的挎包,笑问道,“两头猪杀了多少肉?” “边口六十斤。”江大海回道,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到炕柜里去。 赵小翠高兴道:“那敢情好,我要预定一下大肘子!” “我给你一肘子!要不要?”江大海轻轻捣了她一下,顺势坐了下来。 “呀!你个没良心的,亏我还给你带东西回来。”赵小翠惊呼一声,双手抱著他的胳膊,埋怨道: “有些人啊,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听说捡了个姑娘回来?” “你在你也捡,她都快饿死了,我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大海斜了她一眼。 村里的事传得很快,对赵小翠知道林小芳他並不感到奇怪。 “浮屠个屁,我看你是见色起意才对。”赵小翠皱了皱鼻子。 江大海嘿嘿直笑,伸头蹭著她的脸颊,笑眯眯道:“几天不见,快馋死我了……” 话没说完,赵小翠笑嘻嘻从他怀里逃开,“说了晚上来找你,快中午了,我还急著回去呢!” “行,晚上一定要过来啊!”江大海深吸口气,笑著说道。 赵小翠点点头,走到他身前,低头主动亲吻,媚眼如丝,小声呢喃:“其实我也想的很。” “今晚通宵。”江大海咬著她嘴唇说,久別胜新婚,闻著对方熟悉的气息,心里十分燥热。 赵小翠轻笑:“看把你猴急的,我奉陪到底!” 两人亲热一会儿后,赵小翠先出门。 两人虽在同一个大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但男女之间往来终究要注意影响。 出了院子,赵小翠回头看了一眼,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这次进城,名义上是去看望二姐,实际也顺带著给她相亲。 三个姐姐都嫁到了城里,她自然是羡慕的,所以也一直想嫁到城里去。 只是事到临头,却又踌躇不定。 每当要去相亲时,她就会想到江大海,总感觉跟人相亲就背叛了他,於是又磨磨唧唧想各种藉口推辞。 二姐的婆婆介绍了三个人,听说条件都不错,但她一个没见。 在回村的路上,她又有些后悔,暗骂自己这都临门一脚了,想那么多干嘛? 直到再次见到江大海,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內外的躁动,她才清楚地明白,这辈子是离不开这男人了。 “要不要跟他坦白相亲的事?或许我心里纠结……他什么都明白吧?” 赵小翠抿了抿嘴角,深深吸口气,转身离去。 院里屋檐下,江大海看著赵小翠消失在门口,把菸袋拿出来点上旱菸,吞云吐雾。 赵小翠想嫁到城里,江大海的心思也不单纯,他朝三暮四、爱拈花惹草,暗中不只和她一个女人来往。 不然的话,哪怕没房子,靠他踏实肯干,找媳妇並不困难。 说白了他就是不急,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是单身汉。 赵小翠去城里相亲,他猜到了,却装著不知道。 看这情况,应该是没相中吧? 不然她回到村里不会立刻找来,就算来了也会立刻跟他坦白实情,並断绝关係。 江大海知道,如果態度强硬点,应该能让赵小翠嫁给自己。 但这样做的话,这女人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相处几年,他从不低估这女人想嫁到城里的决心。 真正结婚后的生活是柴米油盐,心不甘情不愿,那会儿相看两厌才没意思,甚至闹得连朋友都做不成。 正想著事,林小芳回来了。 江大海道:“我正要过去呢,你怎么回来了?” “人生地不熟的,有些无聊。”林小芳回道,脸上带著浓郁愁色,今天过后,她又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你们那边,正常年月,这季节有活干吗?” 林小芳点头道:“冬天活多著呢,翻地、砍柴、沤肥、餵猪、种土豆等等,干不完的活。” “工分值高吗?” “不高,我们那儿也是山多地少。”林小芳摇头道,“说真的,我还以为京城全是平原呢!” 江大海笑了笑,说:“我们这儿已经很偏僻了,你能寻过来也是缘分。” “我最开始还很高兴,走著走著发现灾民越来越少,心道果然来对了地方,没想到走错方向了。” 江大海沉吟道:“你也听柳秀芹说了,不想逃荒就得赶紧找人做成事实婚姻,这是没法子的法子。” “拋开身份不谈,你模样不差,性格开朗,在农村嫁人应该不难,先前李大壮……” 还没听他把话说完,林小芳便挥手打断道:“我对他有印象,长得跟个狗熊似的,但我不想嫁给他。” “不是,你还挑上了?”江大海扬眉无语道。 林小芳瞪大双眼,咬著嘴唇,看著他一字一句说:“我想鲍答你。” “你是想祸害我吧?”江大海没好气道,“我这条件,找个本地知根知底的姑娘不香么?” 林小芳:“……” 第18章 有些突然 日復一日。 臥房中,江大海端著林小芳,像顛簸箕一样把她顛上顛下,把赵小翠撩起来的火焰全部冲向林小芳。 她双手搭在江大海厚实的肩膀上,披散著头髮,眉宇紧锁,露出一抹痛苦神色,却眯著眼咬牙坚持。 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上浮现出一层层红晕,腮帮浸润著丝丝香汗。 突然,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顺势躺在了暖烘烘的火炕上。 江大海轻轻吁气,缓了缓神,低头看了眼林小芳,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看她满脸疲倦,先饶她一回。 江大海扯过棉被给林小芳盖上,然后披上棉衣,拿出菸袋靠在炕柜上愜意地抽菸。 有些突然,不过两人各有打算。 林小芳想要事实婚姻留下来,有口吃的,有地儿落脚就心满意足了,別的方面一概不管。 而江大海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林小芳正好帮忙打掩护。 於是两人一拍即合。 休息片刻,林小芳睁开双眼,脸上带著一丝回味。 有了倚靠,她心中悬著的石头落了地,精神焕发,眉宇舒展,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消失过。 “时间不早了吧?”她声音沙哑。 江大海从衣兜里摸出手錶看了眼,从炕柜里拿了块毛巾递过去,微笑道:“清理一下,该过去了。” 炕上还有块毛巾,上面梅花状的鲜艷斑点格外夺目。 两人收拾一番,穿戴妥当,出门前往柳寡妇家。 阳光照耀在林小芳身上,她感觉像新生一般,天地都开阔了。 “你先前说的……有哪些人啊?” 江大海斜了她一眼,严肃道:“別问,你要难得糊涂,如果有人来,要么去厨房,要么去隔壁臥室。” “我到院门口放哨不好吗?”林小芳歪著脑袋,浅笑嫣然,还眨了眨眼睛。 江大海怔了下,拍著她的肩膀好笑道:“你如果真有这么乖巧,我肯定会好好待你。” “当然,既然说了要报恩,我肯定说话算话。”林小芳拍著胸膛坚定道。 江大海满意地点点头,说:“今天吃肉悠著点,咱们家不差肉吃,你最好先把肠胃养养。” “嗯,听你的。”林小芳乖巧地点头。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柳寡妇家,空气中瀰漫著肉香,让人馋涎。 今天杀猪的四家人都来了,闹闹嚷嚷,快开饭了,看热闹的乡亲已经自觉散去。 刚进院里,就见江大弘和王桂花在角落说什么,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去帮雪梅抱下孩子,看把她累的。”江大海吩咐道。 林小芳应了一声,迈步去了江雪梅那边。 江大海则来到大哥大嫂面前,关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上午扯淡的事。”王桂花回道,“这不李大壮对小芳有意思,问过他父母后,都不答应。” “哎……其实小芳这姑娘真不错,李家人口多,每人匀点粮食就能把她养活。” 江大弘道:“不能埋怨富贵叔他们,真把小芳留下,她挣不了工分,分不到口粮,也很困难。” “但她可以做家务啊,餵猪、做饭、洗衣、砍柴什么做不了呢?不会吃閒饭的。”王桂花反驳道。 江大海挥手打断道:“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事儿不用商量了,她既然是我救的,我就管她到底。” 两口子怔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这么看著我干嘛?这是我深思熟虑决定的,放心好了,我能把小芳养活。”江大海含笑道。 王桂花连忙道:“大海,这事儿可別衝动啊,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 “对对对!事关婚姻大事,心软要不得。”江大弘也连忙附和。 江大海轻嘆道:“我不救她,她离开后就得冻死饿死,往后怕是会內疚一辈子。” “这……”江大弘远远看了眼帮忙抱著孩子的林小芳,收回目光说,“真考虑清楚了?” “真的。”江大海肯定道。 两口子闻言,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鬆了口气。 那天晚上,刚把林小芳救下来,两人就觉得这姑娘不错。 只是江大海没那心意,他们就没瞎掺和。 “这事儿还得跟堂哥说一声,最好去大队报备一下。”江大弘建议道。 等会儿需要江大骏出面给乡亲们分肉汤,正好他在院里,三人立刻寻了过去。 听江大海把来龙去脉说了后,江大骏思索片刻,沉吟道:“这种事咱们这儿很少遇到。” “等下吃过午饭,我去趟大队部问问,扯证估计很难,但让她跟著挣工分应该能商量。” “这事儿需要大海担保,林小芳也要亲自去说明情况,表示是自愿嫁给大海的。” “她这种情况,就当是来投奔大海,只要有人担保,留下来並不难。” 很多时候,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外出逃荒的人在外省定居下来。 至於结婚证,这年代许多夫妻都懒得去扯,反倒事实婚姻比较多。 江大弘闻言高兴道:“能挣工分最好,总之一句话,能留下就成。” 事情说好,江大骏带著副队、会计、保管员等人,外加四家杀猪的每家出个壮劳力,提著木桶去分汤。 柳寡妇家没壮劳力,於是跟李大壮说了,李家出两个人。 江大海跟著一起去,把肉汤提到晒穀场,乡亲们已经拿著锅碗等著了。 肉汤浓郁,杂骨和萝卜一起燉,远远的都能闻到香味儿。 按人头分,每人一大勺,带点萝卜。 骨头不够分,早已经捞出来了,柳寡妇家摆了五桌,每桌有一盆骨头汤。 “真香,馋死人了都!” “哎呀!我这口水就是止不住。” “香,就算天天吃肉我也愿意。” “你想的可真美,哪天能痛痛快快吃顿饱的,我就心满意足嘍!” “……” 人们七嘴八舌,贪婪的闻著空气中的香味,直咽口水,看著一桶一桶的肉汤双眼冒著绿光。 江大海在给人分汤的时候,默默打量著乡亲们。 一个个都穿著补丁衣服,面带菜色,像群灾民一样,灰头土脸,全都很瘦,没一个胖子。 积雪未化,冷风刺骨,个个冻的瑟瑟发抖。 江大骏挥著勺,大声吆喝:“別挤,每家来个人把汤分走,几个人就分几勺汤,哪怕刚出生的也算。” 第19章 是个有福的 分完汤,一行人回去吃饭。 院里摆了四桌,厨房摆了一桌。 生產队干部加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坐一桌。 江、李、赵三家男女老小总共坐了三桌。 柳寡妇家和几个帮忙干活的妇女在厨房坐了一桌,顺便给大伙加汤。 每桌饭菜都一样,一盆骨头汤,一盆白菜炒肥肉,一盆清炒土豆丝。 主食是窝头,每个人分到的数量一样。 酒是没有的,今儿有肉吃都把心思放在了肉上。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虽然大伙儿很馋,但没出现哄抢的情况。 当然了,也没人谦让,闷头就吃。 肉到嘴里,一个个眯著双眼,说不出的幸福。 其实味道真不怎么样。 白菜炒肉放了很多盐,齁咸齁咸的,肉腥味和菜腥味都很重,但对大伙儿来说这是难得的美味。 吃饭的时候,江大海注意到了邻桌的林小芳。 她果然听劝,尝了一块肉后,就小口吃著窝头,小口喝汤吃萝卜,连白菜和土豆丝也只尝了尝味道。 看到江大海望著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鬆,很甜美。 江大海也对她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专心吃饭。 窝头和菜很快就吃完了,倒是肉汤燉了很多。 大伙儿一碗接一碗地喝,个个肚子胀得溜圆才依依不捨放下碗筷。 冬日的阳光格外温和,照得人懨懨欲睡。 江大海坐著休息了一会儿,抽著旱菸,江大骏找来了。 “我和副队、会计他们商量了一下,你的事这就去办了,以免夜长梦多。” 事关江大海的终身大事,江大骏很上心。 江大海连忙起身,笑著说:“骏哥仗义,我这就喊上大哥大嫂和小芳一起去。” 下午,江大海一行人不但去了大队,还去了公社。 东风公社到底偏僻,干部们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知道各种规定,但看到林小芳一个姑娘家万里迢迢逃荒,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 再说有江大海担保,於是简单开了会后,就按照林小芳投奔亲戚的情况处理。 涉及跨省事务,户籍很难迁移,结婚证也很难申领。 不过只要生產十队全体社员同意,今后林小芳能够正常挣工分,领取口粮。 口粮从明年秋收后开始申领,在这之前需要江大海供应林小芳吃用。 忙忙碌碌,直到傍晚才回到生產队。 江大骏和江大海又马不停蹄去挨家挨户做工作,提前酝酿好,要让所有社员开会时都投赞成票。 届时会议记录要拿到公社备案,毕竟情况太特殊了。 江大海的人缘不错,事情比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基本没费口舌,个个都满口答应了。 於是江大骏趁热打铁,连夜召集社员们开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讲清楚,最后投票决定。 晒穀场上,火把摇曳。 黑板上出现一个个正字,唱票员每看一张票,都会喊“同意”二字,直到最后也没出现反对票。 统计结果出来,江大骏走到最前方,大声道:“我宣布,林小芳同志今后就留在生產十队了!” “好!太好了!”社员们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小芳听到结果,双手捂著嘴泪流满面,走到前面不停地给大伙鞠躬。 …… 夜深人静。 江大海家,臥房中灯光朦朧。 今天日子好,林小芳立刻搬过来了,行李就一床单薄的被子和两套单薄的衣服,上面补丁摞补丁。 两人不会举办婚礼,因为两人暂时是同居关係,而非婚姻关係。 名义上林小芳投奔江大海,江大海供应她吃穿,让她能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这是江大骏为了保护江大海,才留了道口子。 如果林小芳安分守己,往后生了孩子,那么大伙儿就认可林小芳,形成事实上的婚姻。 如果她表现不好,也有可能隨时被撵走。 “大海哥,我现在像做梦一样。”林小芳把被子放在炕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江大海上前捏了下她的脸蛋儿,笑问道:“疼吗?” “疼!”林小芳眼泪汪汪。 “疼就对了,这不是做梦。”江大海轻笑道,“我这有被子用,你那被子明天洗洗吧!” “昨天早上起来就洗过,里面的棉絮也晒过,都是乾净的。”林小芳浅笑道。 江大海点头,走到靠墙边上了锁的长方体粮食柜前。 他开锁打开柜门,用柜子作掩饰,从空间取了些布和一捆棉花出来。 “有空做套棉衣,以后冻得鼻青脸肿就是我的责任了,再做两套內衬换洗。” 知道这些年什么情况,他早就开始准备战略生活物资了。 布匹和棉花虽然不是很多,但至少能做三床棉被外加五六套棉衣。 本来要分些给大哥家,但大哥大嫂自尊心作祟,送个鸡蛋都要推辞半天,更別说送布匹和棉花了。 他们寧愿冻著也坚决不要,江大海对此无可奈何。 很显然,穷人穷的只剩下自尊心了。 一旦自尊心丟失,就能跌落到另一个极端,彻底墮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棉衣上记得缝上补丁。”江大海又补充道。 像他身上穿著的棉衣,上面的补丁都是加上去的,没办法,大伙儿都这么穿,他也不能標新立异。 整个生產队也只有柳寡妇破罐子破摔懒得管这些,她名声本就不怎么好,也不怕別人说三道四。 “这么多布和棉花?”林小芳十分惊讶,接到手里爱不释手。 江大海合上柜门上锁,回头笑了笑,说:“晚上我出去一趟,如果带人回来,你记得到厨房避一避。” 今儿大张旗鼓收留林小芳,估计很快就会在大队传开。 他得连夜赶去做好几个暗中来往女人的安抚工作,別闹出什么么蛾子。 “我懂,这就去。”林小芳微微一笑,心里虽然酸涩,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那倒不用,人到了再去也来得及。”江大海摆手道,“对了,你饿了没?煮肉丝麵吃吧?” “这么奢侈?”林小芳双眼一亮,吞了下口水。 江大海笑呵呵道:“今儿刚杀猪,吃顿肉丝麵补补,尤其是你,不能一直喝汤不是?” 於是两人来到厨房,江大海给林小芳说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 其中大米、二合面、玉米粉各装了一个小陶缸。 猪油和食盐各装了一陶罐。 土豆和红薯各装了一撮箕,家里有地窖,吃完了再去捡。 第20章 夜晚传来的肉香 最后,江大海小声坦言道: “家里不缺粮食,冬季不干农活,我每天也能吃两顿饭,时不时的还能吃肉。” “对面那间没人住的臥房里有个地窖,上了锁的,粮食都存在里面。” 往后从空间里取物资,有地窖掩护倒也好解释。 林小芳一一记在心里,激动得脸颊涨红,刚跟著江大海,她也非常识趣的没找他要地窖的钥匙。 看著大缸小缸的粮食,她幸福得都快晕过去,同时也十分庆幸今天能豁出去,终於让江大海收留了。 別说逃荒,就算在老家她都很少吃大米和二合面,顶多过年吃顿水饺,平时都吃玉米糊糊、红薯啥的。 还有棉衣和肉,刚跟著江大海,这就要穿上了,吃上了,到哪儿去找这样的好去处? 可见自己是个有福的,稀里糊涂走错路,也能遇到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事情说好,江大海切了块新鲜肉,让林小芳切肉丝。 因为要灌香肠,加上冬天可以冻藏,过年也要吃,所以留了几十斤新鲜肉没有醃製。 见林小芳手脚麻利,江大海放下心来,转身去了臥房,从空间取了些白菜帮子,打算和肉丝一起炒。 江大飞送的乾麵吃了两顿,剩下的不多了,於是他又从空间取出十斤,用报纸包起来放到粮食柜中。 想了想,今儿大哥两口子以及江大骏等生產队干部,为了他的事跑了一下午,怎么说也得表示一下。 送东西他们估计不会收,乾脆请他们吃顿肉丝麵好了,肉丝不用太多,可以多放些油。 这毕竟是细粮,煮好再送去,相信他们不会拒绝。 拿定主意,江大飞用报纸包了大约四斤麵条,按每人吃二两面算,够二十个人吃。 当然,真要敞开肚子吃,壮劳力吃半斤面也毫无压力。 回到厨房,江大飞把面放到饭桌上,对林小芳说: “再切半斤猪颈肉,今儿大哥和堂哥他们帮这么大忙,顺便请他们吃顿面。” “好!”林小芳笑著应了一声。 江大飞笑了笑,走到一边捡了些土豆,把皮刨掉。 光吃麵分量少,多加些土豆条煮上满满一大锅,分量就足了。 很快,油香在空气中蔓延。 江大弘家。 孩子们明天要上学,早早睡下了。 江大弘和王桂花在厨房面对面坐著,双脚都放在木盆里烫脚。 “说来奇怪,小芳一路逃荒,手脚没有冻疮。”王桂花纳闷道。 江大弘裹著菸叶,笑著说:“体质不同吧?受得了冻寒,你看雪梅不也一样?冰雪天打赤脚都没事。” 王桂花点头:“这倒也是,永德、永福就受不了冻,手脚、脸上、耳朵全是冻疮,这方面倒是隨我。” “大海好像也从来没长过冻疮。”江大弘想了想说。 王桂花笑道:“他穿的严严实实,想长冻疮也很难,说来好笑,他干活虽然卖力,生活却很娇气。” “这吃的、穿的,表面上跟大伙儿一个样,实际上他是半分也不愿意委屈自个儿。” 江大弘道:“这才叫活的通透,不然辛辛苦苦为了啥?只知道存钱,不知道花钱,不成守財奴了?” 正閒聊,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传来,两人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嘴里的口水瞬间涌了起来。 “是大海家在做吃的?小芳跟著他要享福了。”王桂花咽了下口水,笑嘻嘻道。 江大弘頷首道:“大海是个能照顾人的,小芳瘦得跟竹竿似的,確实需要好好补补。” “对,长壮实些,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我看小芳骨架大,应该好生养。”王桂花笑吟吟道。 这时隔壁臥房传来说话声和哭喊声,两口子相视一眼,知道这是几个孩子被馋醒了。 “过去看看吧,別吵吵闹闹让大海听到了,不然他又要请我们吃饭。”江大弘吩咐道。 王桂花点头,提起双脚在裤腿上蹭了蹭,“我这就去!对了,大海给我们送了五斤肥肉,我收下了。” “你个死婆娘又背著我私自作决定,也不想想大海养猪多不容易。”江大弘瞪眼大骂。 王桂花穿上鞋,委屈道:“他非要送,说是心疼几个侄儿侄女,不收他往后就不认大哥大嫂了。” “这小子!”江大弘鼻子一酸,心里烫热,很是感动,眼眶红了起来。 他抹了下眼角,对王桂花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招呼孩子。 …… “土豆熟了,可以把面搁里头。” 热气蒸腾,江大海站在灶台前,夹了块土豆条吃。 这玩意儿非常耐煮,哪怕是柴火也煮了好一阵才熟透。 林小芳把面全部拿过来,扬眉问道:“全部煮了?” “先煮咱们俩的,吃饱后再煮一次。”江大海沉吟道。 这年头的麵条没有加科技狠活,稍微放一会儿就坨了、烂了。 很快,麵条煮好。 两人半是麵条、半是土豆各捞了一品碗,再加些白菜肉丝,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锅里继续煮,咱们先吃。”江大海吩咐一句,埋头吃饭。 林小芳微微一笑,小口吃了起来。 “真香。”她感嘆一句,双眼眯了起来,连眉毛都在跳动。 江大海微笑叮嘱道:“你胃没养好,一定要细嚼慢咽,免得撑坏了。” “大海哥,谢谢你!”林小芳认真感激道。 江大海含笑道:“別一直谢,往后咱们要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往前走吧!” “嗯。”林小芳点点头,眼中含泪,专心吃麵。 吃饱后,两人长长吐了口气。 林小芳连忙去把剩下的麵条收进锅里,江大海则坐著抽菸,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閒聊。 大多时候是江大海在说,先从江家族亲讲起,再拓展到整个生產队的人和事。 林小芳听得仔细,用力记在心里,今后要在这儿生活,得儘快入乡隨俗。 等麵条半熟后,林小芳取了个木盆和一只桶,把面装在里头。 木盆里的面是送到大哥家的,桶里的面则送到江大骏家,由他去分给生產队的几个干部。 所以麵条才煮成半熟,等提到江大骏家,泡上一会儿就熟透了。 白菜肉丝是单独盛放的,装了满满一品碗,三分之一分到木盆里,三分之二倒进木桶,油水非常足。 装好后,两人一起出门。 江大海提著桶,林小芳端著盆,连同橘黄的马灯融入到夜幕中。 第21章 柴火太大了 江大弘家传出孩子们的欢呼声。 不一会儿,江大弘两口子把江大海和林小芳送到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大海是个有良心的。”江大弘感嘆,想到了老三。 两个弟弟放在一起对比,像是两个极端。 一个自私自利,一个又太善良了。 王桂花知道他什么意思,点头道:“往后啊,有什么事只有大海靠得住,老三是没什么指望了。” “別说指望,要不要来往都要看他表现,这个混帐东西,白送他读书了。”江大弘轻骂道。 王桂花劝道:“別提他了,回去吃麵吧,难得大海一片心意,咱们就当过年了。” “先紧著雪梅他们吃。”江大弘小声提醒。 王桂花毫不犹豫地点头。 …… 从江大骏家出来,江大海和林小芳都空著手,桶明天来收。 “今晚这顿面,是送到堂哥他们心里去了。”林小芳拢著手小声道。 这年代,別说请人吃麵条这种细粮,就算是棒子麵窝窝头这种粗粮,也能让人记一辈子。 队里的几个干部已经聚集在江大骏家,这会儿正商量著怎么分面。 虽然都没说太多话,但每个人都红著眼眶,跟江大海郑重地握了手,这份心意他们记在了心里。 至於江大海哪来这么多麵条,也没人怀疑什么,都知道他近些年准备娶媳妇,在慢慢积攒家当。 每年起早贪黑餵那么多牲畜家禽,如果连几斤面都请不起,那就白忙活了。 到了家门口,江大海说:“你把厨房收拾乾净后,先洗脚睡吧,我晚些回来。” “嗯,路上小心点。”林小芳点头叮嘱道,知道他要去干嘛。 江大海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唇,温言细语道:“只管放宽心,我既然答应收留你,就不会轻易改变。” “我没事。”林小芳咬了咬嘴唇,“不过你这样搞千万要小心,到底不是正经事。” 江大海頷首道:“我心里有数,回去吧!” 待林小芳进了院里,他提著马灯转身离开,往村外走去。 先到九队车把式杨满仓家找周巧云; 再到六队木匠蒋大山家找苏玉兰; 又到五队石匠秦二愣家找陈秋娘。 这三个婆娘都很好说话。 知道周大海收留林小芳是发善心,不但没有怪责他,反而千叮嚀万嘱咐,说一定要照顾好林小芳。 江大海当初勾搭她们,就是因为她们靠谱,这些年从没出什么紕漏,今儿轻轻鬆鬆就把她们安抚好了。 最后才到一队赵小翠家,江大海在她家院外墙角处学著猫叫几声。 “喵喵~~喵~喵喵……” 这猫叫声有一定的节奏,隱隱约约,是江大海和赵小翠约定的暗號。 连续唤了三声,江大海停了下来,拢著双手,在墙角背风处安静等候。 大约过了三分钟,只听院门咯吱一声轻响,脚踩积雪的声音传来,江大海深吸口气。 “喵……”赵小翠试探一声。 “喵喵喵……”江大海连忙回应。 暗號对上后,赵小翠打开手电,快步走向墙角处。 江大海连忙把棉衣打开,赵小翠熟门熟路地钻到了他怀里,用很小的声音抱怨道: “你个没良心的,玩了我两年多,一声不吭就把別人带家里去了?” “我真没说错,你果然吃著碗里看著锅里……今后我怎么办……呜呜……” 江大海用棉衣把她裹得严丝合缝,小声辩解:“你一门心思想嫁到城里去,我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你是来和我断绝关係的?今后老死不来往了?”赵小翠抹了抹眼泪,有些忐忑地问。 江大海回道:“这就看你了,小芳是个懂事的,如果你去我家,她还能帮忙放哨。” “啊?真的假的?”赵小翠大吃一惊,“你把我们的事跟她说了?” “没说,但我跟她坦言外面有人,收留她也是希望她能帮忙打掩护。”江大海实话实说。 赵小翠三观炸裂,目瞪口呆。 以前真没发觉,一直以为这死男人老实巴交,没想到还有这份鬼心思,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一想到今后不和他来往,赵小翠的心里就直抽抽,既难过又不舍。 她已经习惯了江大海的节奏,哪怕只离开几天,就朝思暮想、寢食难安。 “我……我脑子有些乱,要考虑考虑。”她犹犹豫豫道。 “考虑个屁,到我家去,说好今晚通宵的,別说话不算话。”江大海瞬间明了她的意思,拉著她就走。 “不一样了,你背叛了我。”赵小翠幽怨不已,身体却很实诚,任由他拉著走,“那谁真帮忙放哨?” 江大海点头道:“这种事儿,我敢开玩笑吗?” “这可是把把柄递到她手上了啊,你就不怕她威胁咱们?”赵小翠担忧道。 江大海捏了下她手,没好气道:“你是猪脑子吗?她除非想继续挨冻受饿,不然只能倚靠我。” “威胁咱们有什么好处?真敢把咱们的事说出去,那她就自绝於人了,整个公社都没人再敢接济她。” 听也这样说,赵小翠才放下心来,双手抱著江大海的胳膊,说著抱怨的话,举止却很亲密和依恋。 一队和十队离得很近,中间就隔了条山沟,不一会儿两人就到家了。 林小芳没真去睡觉,而是在厨房烤火等候,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出去查看。 发现江大海果真带了个女人回来,她连忙又把身子缩了回去,心里苦涩万分,却只能不停地开导自己。 没法子,她不能奢求太多。 反倒提醒自己,要儘快適应现在的生活环境,更不能在江大海面前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回到灶前坐下,她伸出双手烤火,怔怔发呆。 这时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猫叫声,林小芳回过神来,红著脸轻啐一口,暗道这女人好不要脸。 她抬手捂住双耳,可那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又轻又韧,怎么也遮挡不了。 似乎知道厨房有人,对方咿咿呀呀反而更欢快了,林小芳身子一软,靠在了墙上说不出的燥热。 “这柴火太大了。” 她咬著嘴唇,深吸口气,努力去想別的事情。 比如家里的活怎么去做,明儿还要灌香肠,自己的两件单薄衣服可以改成棉衣…… 可不管去想什么,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隔壁的声音吸引了,脑瓜子乱成了一团。 於是乾脆不再多想,双手抱著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让人脸红的画面。 第22章 我儘量来早点儿 一来二去。 赵小翠双手捂著被子,脸蛋緋红,双眼迷离,像金鱼吐泡泡一般吁著气。 原本紧绷的心神彻底得到了舒缓,整个人都筋疲力尽。 江大海侧手用胳膊撑著脑袋,面带微笑看著她。 赵小翠翻了个白眼,挖苦道:“你还算有点儿用处!” “你个死婆娘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刚才喊爸爸的烧劲儿哪去了?”江大海忍不住笑道。 赵小翠脸红了红,嘴硬道:“那是你逼著我喊的,我嘴上虽然喊了,心里却不服气。” “行,那就接著来?”江大海翻身压著她。 “別!我这会儿又累又饿。”赵小翠连忙告饶,“爸爸,刚才是我调皮了。” 江大海轻笑一声,双手捧著她的脸颊关心道:“今儿刚杀猪,家里有不少肉,想吃点不?” “不了,你餵猪也不容易,现在大吃大喝,明年喝西北风啊?”赵小翠闻言轻轻摇头。 顿了顿,问起了另一件事:“今年粮食本就紧张,你收留林小芳后够吃吗?” “暂时有吃的,本来计划这两年结婚,所以悄悄提前囤了一些。”江大海含含糊糊道,倒没仔细讲。 “是吗?千万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啊,没粮食了別捨不得家里的鸡、羊,先把命续下去再说。” “放心,我既然敢收留小芳,就有把握把她养活。” “你就是个实心眼子,她个逃荒的,来路不明,人心隔肚皮,一定要防著点晓得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大海不解道:“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 赵小翠没有回答,抬头抖了抖被压著的头髮,把脸侧到一边,泪流满面小声啜泣。 她能怎么办? 今儿江大海搞出这一场事,直接把她的后路断了,让她进不得退不得,处境一下子就尷尬了。 以前她悄悄过来,心安理得以女主人自居,现在却不能了。 许多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所以刚刚她才忍不住多絮叨几句,没想到江大海这死男人却不解风情。 “还有精力哭,看来你並不累,累了就没力气哭了。” 江大海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俯身在她耳旁嘀咕。 “噗嗤!”赵小翠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幽怨道,“死样!我真没劲了。” 吸了吸鼻子,她抹著眼泪继续道:“时间不早,我该走了,心里比较乱,明晚不一定会来。” “你捨得啊?”江大海坏笑。 赵小翠把他掀开,十分硬气道:“一定捨得。” “就这会儿是吧?”江大海轻笑。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赵小翠瞪了他一眼,把衣服扯过来边穿边说,“明晚我儘量来早点儿。” “说起来,那姑娘也挺可怜的,如果不是出来逃荒,在老家的话她应该能嫁个好人家,当家作主。” “现在跟了你这混蛋,为了活下去心里不知道多委屈,同为女人我太感同身受了,你可要对她好些。” 江大海轻轻頷首。 两人收拾妥当,江大海把赵小翠送到院门口,目送她消失在夜幕中,才转身把院门閂上。 …… 清晨,天还未亮。 江大海按时醒来,伸手摸了下,旁边空荡荡的。 仔细听了听,厨房里有动静,没想到林小芳比他醒得还早,这就在干活了。 江大海躺在微暖的被窝中,看著房梁发了会儿怔。 直到一泡尿憋不住了,才依依不捨钻出被窝慢悠悠穿衣下炕。 先去了趟厕所,然后回到厨房,林小芳把牙粉都摆放到位了,毛巾也放到了脸盆里,只等倒洗脸水。 看到江大海进屋,坐在灶前烤火的林小芳连忙起身,给他打热水洗脸。 一夜过去,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两天她先是吃了鸡蛋,接著喝了肉汤,昨晚还吃了肉丝麵,这都是营养价值极高的食物。 如今的她犹如大病初癒、久旱逢雨、枯木逢春,整个人精神焕发,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中有亮光。 江大海暗暗惊奇,却也知道人饿久了,稍微吃点东西,气色就不一样,很容易“活”过来。 他搓著毛巾,看著她和顏悦色道: “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儿又这么早起来,很不习惯吧?往后不用起这么早。” 林小芳摇头浅笑道:“我在老家也起得早,逃荒的路上更是没睡过好觉,但昨晚却睡得非常踏实。” “吃过很多苦吧?”江大海关心问道,把毛巾拧乾后洗脸。 林小芳点头道:“確实,时常担惊受怕,我从不敢去回想,哪怕是回忆也会感到非常痛苦。” “那以后就別想了,跟著我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家里搞得红红火火的。”江大海笑著安慰说道。 “你可以给老家写封信,让人知道你的去向,等灾荒过去,条件宽裕些,甚至还能找机会回家探亲。” 林小芳不仅有高小文化,还考上了初中,只因家里重男轻女,没让她继续读书。 “可以写信?”林小芳双眼一亮,有些心动。 老家虽有许多人逃荒,但总归有人留守,写信是唯一能和家人联繫上的手段。 她知道写信,父母和弟弟妹妹肯定也知道写,只需中转几道,就能相互联繫上。 怕就怕……林小芳不敢往那方面想。 江大海点头道:“隨时可以写,又没人拘著你,真和家人联繫上,你心里也会踏实些。” “谢谢你,大海哥,处处为我著想。”林小芳感动得眼泪花花。 …… 家里有了林小芳,江大海轻鬆许多。 煮猪食、餵鸡、餵羊、餵驴、扫地、提水等等,这些家务活林小芳一概不让江大海插手。 这让忙碌习惯了的江大海很不適应,就连灌香肠的活,也让林小芳和大嫂一起干了。 江大海和江大弘两个大老爷们儿,只能坐在院子里抽菸閒聊,无所事事。 另外早上天亮后,柳秀芹来过江大海家一趟,去鸡圈、猪圈和牛圈到处看了看。 花钱买鸡蛋之类的话她没再提,这年头的钱没那么重要,粮食才是硬通货。 不过也给江大海留下话,说回城后就筹集粮食,拜託他帮忙留至少五斤鸡蛋,月底抽时间来用粮食换。 江大海满口答应,他不怕粮食多。 第23章 柳寡妇的提醒 “哟,在忙啊?” 柳寡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夹杂著大黄急躁的汪汪预警声。 “大黄別叫!”江大海招呼一声,起身对柳寡妇说,“柳嫂子快进来坐。” 柳秀兰走到院里,对江大海报以笑容,然后径直往干活的王桂花和林小芳走去。 “桂花嫂子,我来学学怎么灌香肠,往些年小肠都是卖给杀猪匠,今年肉多,想灌点吃吃。” 王桂花和顏悦色道:“也没什么巧,你这样……” 三个女人凑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 江大海回到躺椅上坐下,就听王大弘说:“早上我到养殖场去了一趟,路上碰到了郑大娘。” “她没说啥吧?”江大海扬眉问。 农村有事传的快,这会儿估计整个大队都知道他收留林小芳的事了,说不定今天就能在整个公社传开。 这也是江大海为何要走正规途径,別看是在乡下,想偷偷藏个陌生人实在太难了。 江大弘微笑道:“抱怨过几句,多少有点情绪,但也没有多不满。” 正閒聊,院外有人大喊:“江大海!江老二在不在?” “是杨满仓。”江大弘听出了声音。 江大海点点头,也没起身,大声回道:“是哪阵阴风把你杨麻子吹来了?” 杨满仓是车把式,长了一脸麻子,还嗜酒如命。 他婆娘叫周巧云,今年26岁,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女,性格温柔善良,勤俭持家。 杨满仓每次喝酒后,就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惦记他婆娘,然后就把周巧云揍得鼻青脸肿。 江大海之所以阴阳怪气,是因为和杨满仓不对付。 起因是前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江大海看守沟渠,发现杨满仓偷水,將之抓了个正著,並毒打了一顿。 於是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每次见面都会相互损几句。 同样是在前年夏天,一个炎热的下午,到公社的公路被水衝垮了,九队和十队出人去抢修。 那天江大海热得坐立难安,杨满仓见面就说挖苦话,把江大海惹火了,挥拳就打。 周巧云过去劝架,拉拉扯扯期间江大海捏了她好几下雪子,两人眼神对眼神,眉来眼去就暗中来往了。 “江老二,你总是这么不成熟。”杨满仓走到院里,一脸鄙视道,“哥们儿给你们队拉饲料粮来了。” 这傢伙二十七八岁,手里拿根鞭子,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只是脸上长了许多麻子,外號就这么来的。 “我们队的饲料粮,怎么让你拉来?”江大海皱眉道。 生產队交售公粮和统购粮后,国家会根据政策按比例返还一部分粮食(主要是粗粮如玉米、高粱)作为饲料粮,用於餵养集体的耕畜和种畜。 秋粮返还的饲料粮是支撑整个冬春季节(青黄不接期)牲畜饲料供应的关键,尤其对於耕畜越冬和生猪育肥至关重要。 饲料粮不是一次性发放,而是根据生產队申报的牲畜存栏量和餵养计划,结合粮食入库进度,分批次核拨。 杨满仓仰了仰下巴:“大队派的活,听说是给你们队拉,我还不愿意呢!” “不愿意你不也拉了?”江大海斜著眼看他。 江大弘笑了笑,拿了根板凳递过去,客气道:“坐下聊,听人说杨麻子你最近常常去县城干活?” “有这事儿,大队组织的,用板车拉煤炭,不是人干的活。”杨满仓点点头,一脸疲倦道。 冬季正是外出搞副业的旺季,尤其今年收成不好,许多大队都组织了副业队外出干活。 这年代,木工和泥瓦工数量很少,有电焊、綑扎钢筋等等技能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大多数人除了体力活,什么也干不了。 生產队每年派出一部分壮劳力进县去搞建筑,在工地上运沙子水泥,搬砖,干些小工活。 或者在货场装卸一些散装货物,比如煤炭、砂石等等。 干这些活,收入很低。 “大工”技术工人,每天3.85元,小工每天不到两元。 这些收入,由施工单位与生產队结算,生產队给搞副业的社员记工分,並每天补贴几角钱。 出门搞副业,相对於种田,是桩美差,干活不比种田累,生產队补贴粮食和菜金,伙食比在家时好。 “咱们大队怎么还没有安排壮劳力出去干活?”江大弘有些心急,他也想出去挣钱,过个丰盛年。 杨满仓摇头嘆道:“別看那些活辛苦,却也抢得头破血流,没点关係根本接不到。” “不过也快了,早上我跟刘大队长打听,他说已经有眉目了。” “不过江老大,就算有活也不一定轮到你啊,狼多肉少的事儿,很多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江大海目光淡淡的看著他,没好气道:“你个狗东西就因为有活干,过来炫耀的是吧?” “嘿嘿……这就被你看出来了?”杨满仓笑了两声,有点得意。 车把式虽算不上多有技术含量的工种,但在农村也是很有面儿的,在城里也能干轻鬆活。 见江大海脸色不好,杨满仓怕挨打,嘚瑟完就立刻告辞离开了。 等人走后,江大弘轻嘆道:“但凡老三在城里有点出息,有点人脉,咱们也不用担心没活干。” 杨满仓贱归贱,但他说的话却没错,就算有活分到生產队,狼多肉少,需要抓鬮决定谁去谁不去。 那个时候,就完全靠运气了。 “据我所知,食品厂是个比较吃香的单位,很容易结交人脉,可惜老三这人……”江大海有些皱眉。 从老三决定去当赘婿这件事看,这傢伙的格局就不大。 名声这玩意儿,在乡下会受影响,在城里就不受影响了?就算別人表面上不说啥,暗地里肯定会鄙视。 如果苏秋香娘家靠山很硬,江大飞是为了走捷径才当赘婿的,江大海反倒会佩服他。 然而千算万算,他却当了舔狗,像被下蛊了一般,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偏偏去伏低做小入赘。 这时柳寡妇走了过来,小声问道:“你们想去城里干活?” “你有门路?”江大海看著她的表情,有些好奇道。 江大弘也直直地看著她,眼中饱含期待。 柳寡妇微微一笑,说:“我没门路,但秀芹应该有门路,可惜她上午就走了。” 第24章 江老二的风评 “秀兰慢走啊!” 王桂花和林小芳热情地把柳寡妇送到门口,目送她离去。 刚才柳寡妇答应等星期天、也就是后天进城一趟,到柳秀芹家问问能不能帮忙找到活干。 如果真能帮上忙,这人情就大了。 若不是不方便,江大海和江大弘哥俩也要起身相送,才能表达对她的感激之情。 “说起来,赵小翠的三个姐姐在城里,应该也有门路。”江大海咬著烟杆思索道。 顿了顿,又轻轻摇头:“不过我们指望不上。” “为什么?”江大弘不解。 江大海微笑道:“大队干部估计早和小翠三个姐姐姐夫联繫了,我们能想到,他们也能想到。” 找机会倒是可以问问赵小翠,左右问几句话又不费事。 “这倒也是。”江大弘瞬间反应过来,“怪不得都想往城里奔呢,连找活干都方便许多。” 江大海道:“大哥別焦急,咱们生產队又不只你一人閒著没事干,等晴两天应该又能挣工分了。” 在北方,生產队冬季劳作主要围绕农业维护、副业创收、基建攻坚、牲畜养护四大核心展开。 比如有耙压保墒、浇灌冻水、雪后追肥、厕所起粪、秸秆还田、编席打草帘、打柴搂草、水库清淤、打井抗旱、平整田地、盐碱地治理等,上河堤修水库、打石头砌护坡,有干不完的活。 江大弘凑近些,压著嗓子精明地说:“话是这样讲,挣工分哪有外出搞副业划算?” “你们在那儿嘀嘀咕咕啥呢?”王桂花笑容满面走过来,林小芳跟在后面。 江大弘笑了笑,回道:“閒著无事,瞎扯淡。” “那你们在这儿扯吧!香肠灌好掛起来了,小芳说想做套棉衣,到我们家去做,两个人做快些。” 江大海微笑道:“大哥大嫂中午过来吃饭吧,今儿大嫂帮忙干了半天活……” 话没说完,王桂花就打断了,有些不高兴道: “这样说就见外了啊!你知道我们夫妻俩的性子,以后这种话提都別提。” “就是,就灌点香肠,做做针线活,哪还能让你请吃饭?”江大弘跟著附和。 听他们俩这样说,江大海也不再勉强。 他看著一家大小饿得面黄肌瘦,变著方地想接济他们,可他们总是拒绝,这就没办法了。 等林小芳取了布匹和棉花,王桂花就带著她去了自家,那边工具齐全些,同时也方便照看孩子。 离开时江大海给了林小芳三块钱,让她买纽扣啥的,多余的当零用钱。 买东西的地方不远,挨著大队部有代销店,常用生活用品都能买到,非常方便。 江大弘坐不住,提议在屋前屋后隨意转转,江大海满口答应,他也是个閒不住的人。 出了院子,把门锁上,两人先到屋旁的自留地里查看情况。 江大弘蹲下扒开积雪,麦子青油油的,长势很好。 他正要说话,就见一群人闹哄哄打门口路过,这些人背著改制火銃,带著套索、地弩、捕兽夹等物件。 看情况是要进山狩猎。 这是大队组建的打猎救荒队,猎获的兽肉按工分分配,皮子售给供销社换购粮票。 东风公社的民用猎枪去年就收缴上去了,仅保留公社持证猎枪,听说京城地区別的地方也一样。 当然,民兵用枪归入防御武器,不纳入收缴范围,但实行“三集中“管理(枪、弹、证分离保管)。 “这季节能打到猎物吗?”江大弘站起身来,小声嘀咕。 这些年砍伐过甚,许多山都被砍得光禿禿的,生產队烧柴火还得走很远的路才能砍到柴。 江大海回道:“深山里应该能狩到猎物,上次我进山砍柴,就看到过兔子、獾子和狍子。” “而且看他们这情况,十天半月才会回来,这样能够更深入,一次性狩到的猎物更多。” 话是这样说,相比起东北老森林,京城这边的猎物不管是种类还是数量,都下降得太快了。 往年东风公社周围的树木没被砍伐时,经常有野猪出没,如今早已销声匿跡。 “江大海,走,进山砍柴!”有人看到江大海,大声吆喝。 “不了,我今年砍的柴够用。” “你小子实诚,我哪是喊你砍柴?是让你跟著去打猎啊!” “算了吧,这满山是雪,风餐露宿的,我呆在队里挣工分不安逸么?” “那我在山里吃肉,不比你呆在家里强?” “你確定能吃上肉?” “哈哈,肯定能吃上!” “好,那就祝你们入山平安,满载而归。” “……” 队伍越走越远,有人笑著说: “江家三兄弟都长得人高马大,尤其这江老二,那体格又高又壮,相貌威严,应该进部队锤炼。” “確实,这小子干活是把好手,吃得苦,受得累,挑两三百斤重的东西,在这山上健步如飞。” “这在东风公社谁不知道?许多姑娘都等著他上门提亲,谁知道他却收留了一个逃荒来的。” “可见这傢伙心地善良,那姑娘无依无靠,真没人管她,在这大冬天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是这个理儿,可惜江老二这小子了,不然能娶个条件很好的媳妇儿。” “这事儿不太好说,听大队的意思江老二只是收留了那个姑娘,相互间是同居关係,不是婚姻关係。” “都同居了,还不是婚姻关係?” “同居是同居,婚姻是婚姻,那姑娘户籍不容易迁过来,哪怕是事实婚姻也需要时间检验。”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江老二倒是稳妥一些,这小子有艷福啊,嘿嘿……” “別乱说,这是能隨便瞎说的?” “……” 另一边,江大海和江大弘来到屋后。 这里是一片荒山,青色坚硬的岩石露出来,只有极少量的贫瘠土地可以耕种。 “这后面要是砌成梯田,至少能多出十亩地。”江大弘琢磨道。 江大海摇头道:“劳动量太大,全生產队的人一起上,估计要忙一个半月才能把田修好,很不划算。” 修筑梯田没那么容易,要开闢石头,砌石坎,从別处运来泥土等等,非常辛苦。 如果用空间辅助的话,能省不少事,江大海有把握在一个月內將这儿的梯田修出来。 可正因为劳动量这么大,他才不敢轻易动手,修出来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反而平白让人多心多疑。 第25章 农场显现 傍晚。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寒风阵阵,吹吹呜呜作响。 猪圈前,林小芳搓手跺脚,脸上洋溢著笑容:“最多后天我就能穿著棉袄了。” “我用两件旧衣服改的,新布打算做成夏装,明年开春后穿。” 她说话的速度依旧很慢,而且在开始学习京城这边的口音,腔调都跑了十万八千里,听著十分怪异。 “这事儿你自己决定,我不发表意见。”江大海含笑道。 林小芳微微一笑,看了眼吃得正欢的母猪,好奇问道:“明年咱们继续养四头肥猪?食物够餵吗?” 江大海走到猪圈前,双手按在石栏上,摇头道:“只养两头,大哥家要换走两头猪崽。” 这是走生產队的正规路子,江大弘家用400工分从生產队申领两头猪崽,工分再转移到江大海本子上。 这对江大海来说其实很不划算,但自家大哥就不必计较那么多了。 倒是另外四头猪崽,將会按照1元/斤的价格卖给生產队养殖场,这是早说好了的。 另外,为了规避风险,明年他的主要精力將放在养殖鵪鶉上。 今年开春后,他就用鸡蛋陆陆续续换了300个鵪鶉蛋存放在空间,就是为明年准备的。 鵪鶉的好处有很多。 比如不属於家禽,也不属於统购统销物资,不占场地,鞋盒大小可养10只,食量是鸡的八分之一。 主要吃杂草种子、豆类、穀物及浆果、嫩叶、嫩芽等。 夏天吃大量的昆虫及幼虫,以及小型无脊椎动物等,养殖成本很低。 鵪鶉孵化期很短,只需要16到18天,比鸡蛋的21天要短。 寿命较短,通常只有2到3年,但它们在出生后的6到8周內就能开始產蛋。 一只成年母鵪鶉一年可以產下约200-300个蛋,產蛋能力非常强。 鵪鶉蛋无官方定价,呈现“计划內无价、黑市天价”的双轨制特徵。 在农村,3个鵪鶉蛋可以换1个鸡蛋,而黑市上卖0.03元/个-0.18元/个,价格波动很大。 至於为何比鸡蛋贵,只因鸡蛋被制度锁死流通,有价无市。 鵪鶉蛋属於黑市定价,能自由流通,尤其在医疗需求方面有不可替代性,供不应求。 养殖鵪鶉后,其他家畜家禽数量会降下来,明年最多养两头猪、两头羊、八只鸡、八箱蜜蜂和一头驴。 这数量不违规,不用提心弔胆。 更重要的是这几年气候很恶劣,乾旱、酷暑、洪涝、冻雨、酷寒等像排队一样轮著来,造成食物匱乏。 江大海虽然有所准备,在空间存了许多晒乾了的野菜、嫩草,但也要顾虑实际情况。 別人家养一头猪都很艰难,他养两头可以用勤奋努力糊弄,养四头五头就百分百不正常了。 深思熟虑后,他才决定悄悄养殖鵪鶉。 隱蔽,成本低,还不属於管控物资,只要不一次性大量销售就行。 …… 晚上吃的是二合面馒头,炒了碗土豆丝。 川渝地区的主食是大米、麵条,不过这年代人们主要吃玉米面、土豆、红薯、高粱等粗粮和杂粮。 林小芳没做过窝窝头,蒸馒头的手艺也一般般。 江大海当了回老师,从旁指导,蒸好的馒头才勉强看得过眼。 甚至炒土豆丝也要教,怎么炒的清爽可口,江大海的要求很高,这让林小芳大长了见识。 以往她只觉得把饭菜弄熟了能吃就成,怎么吃好从未奢求过,现在做饭却把心提了起来。 “看来我得找机会跟大嫂好好学学。”林小芳嘀咕道。 江大海轻笑道:“別跟她学,她厨艺跟你差不多。” “呃,合著你是个例啊?我以为你们这儿的人厨艺都很好呢!”林小芳忍不住笑,暗暗鬆了口气。 江大海毫不避讳道:“在吃的方面,我確实有些追求。” “行吧,以后我会用心跟你学做饭。”林小芳展顏笑著点道。 吃饭的时候,她细嚼慢咽。 只有饿过肚子,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真正清楚食物的珍贵。 “就算不外出逃荒,我在老家农閒季节,每天也只吃一顿饭,饿了就喝水充飢。” “我们那儿山多地少人口多,粮食亩產低,哪怕在农忙时期也主要吃红薯和土豆。” “玉米糊糊养人,要留给家里干活的壮劳力吃。” 江大海点点头,隨口道:“也有好地方吧?” “有,有平原,不对,应该叫盆地,那些地方地形平坦,田地肥沃,粮食產量高,农民日子好过点。” 江大海知道这些,天府之国嘛,前世经常去玩。 之所以跟林小芳聊这些,是没话找话,帮助她儘快融入生活环境。 吃完饭后,江大海坐在灶前烤火抽菸,顺便往灶里扔了五个红薯,等烤熟后拿去给江雪梅姐弟几人吃。 饿肚子的滋味很不好受,大哥大嫂又太有原则,他只能用关心孩子们的藉口,偶尔接济他们一下。 林小芳麻利地洗刷碗筷、打扫卫生,嘴里哼著不知名的歌曲。 江大海夹了块火红的木炭把烟点燃,看了眼林小芳,嘴角微微勾起。 要不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家里多了个林小芳,感觉生机勃勃,原本的冷冷清清被一扫而空。 翌日。 江大海和林小芳几乎同时醒来,昨晚赵小翠没来,两人早睡早起。 早上雪停了,但院子里覆盖著厚厚的积雪。 天色刚刚放亮,江大海就取了木梯和竹耙子,忙著扒拉屋顶上的积雪。 林小芳也没閒著,在院子里清理出来一条小路。 正忙得热火朝天,江大海感觉脑子恍惚了一下,瞬间又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不会生病了吧?” 他眉头皱了皱,心里犯嘀咕,深吸口气,静心凝神后发现脑子里多了什么。 是个和储物空间配套的十亩大的农场,但这三年一直在充能,直到现在才显现出来。 “太好了!”江大海神色振奋,暗暗激动。 他就说嘛,只有储物空间没有农场,总感觉不完整。 有了农场,往后搞种植养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从这一刻起,他才有了衣食无忧的底气。 回头看了一眼忙著扫雪的林小芳,江大海脸上不动声色。 本来想试著进空间瞧瞧,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 第26章 江雪梅饿晕了 扫完积雪。 江大海把木梯和竹耙子拿到屋里放好,对林小芳说: “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回来。” “行,家里的活你不用管,我都会干。”林小芳浅笑嫣然道。 江大海点点头,出了院子,先到屋旁自留地里瞧了几眼,又迈步来到屋后。 环视周围,这地方背人,於是心里一动,便丝滑地进了空间农场。 十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呈正方形,边长约81.65米。 里面地形平坦,黑黝黝的土地一看就非常肥沃,光线明亮,温度適宜,空气清新好闻。 周围和上方由棉花似的白雾包裹著,光线也是由这些白雾散发的。 没有日月星辰,自然也就没有白天黑夜。 时间流速和外面同步,但农场气候稳定,种植常规庄稼,每年可以收穫三季,也就是四个月收穫一季。 正中间有个直径一米的圆形水井,水位和地面持平。 江大海捧了一捧尝了尝,泉水冰冰凉凉、甘甜清冽。 等了几分钟,发现就是普通清水,並没有那种喝一口就能让人洗筋伐髓的神奇效果。 江大海倒也不贪心,缓缓踱步,心里琢磨著怎么把农场利用起来。 规划一阵,他决定把稻穀、麦子、牧草各种一亩。 红薯、土豆、玉米各种两亩,这些粗粮多种些,可以接济大哥家,也能用来养殖。 下季种植的时候,就能紧著稻穀和麦子这种细粮了,一年三季,隨时可以调整。 粮食种子倒是有现成的,他心一动,稻穀、麦子等种子就自动从储物空间转移过来,眨眼就种好了。 剩下的一亩地在角上,用作养殖场,还能顺便种植几株果树。 身形从农场消失,江大海回到屋后,原路返回。 刚进院里,就听到厨房传来嬉笑声。 “小翠来了?”江大海扬了扬眉,嘴角出现一抹笑容。 走到厨房门口,发现不只赵小翠来了,大嫂也在,怀里抱著孩子,三人坐在灶前烤火閒聊。 灶上煮著猪食,热气腾腾,空气中散发著野菜煮熟后的味道,不怎么好闻。 “哟,这不是赵老师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江大海笑吟吟道。 心里却很疑惑,以往这女人白天如果没正经事,从不到他家来的,难不成有什么急事? 赵小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著,听你的口气不欢迎啊?” “欢迎,赵老师能光临寒舍,顿使蓬蓽生辉啊!”江大海笑著说道。 王桂花笑了笑,解释道:“小翠是来找我的,想做一对鸳鸯枕。” “桂花嫂子,事情说好我就先走了。”赵小翠起身微笑道。 王桂花抱著孩子站起来,客气道:“再坐一会儿吧,你轻易不过来一趟,聊会儿再走?” “不了,家里还有事做,回去晚了柳老师又要骂人。”赵小翠笑眯眯道。 王桂花点头道:“得,我也要回去,早些把小芳的棉袄做好。” “等猪食煮好了,我就过来。”林小芳浅笑道。 江大海道:“家里我盯著就行,你跟大嫂去吧!” “也好。”林小芳想了想,点点头,跟著王桂花一起出门。 …… 上午又稀稀疏疏飘起了雪花,虽然下的不大,但冷风刺骨。 猪食煮好后,江大海把灶里的柴火退了出来。 倒了热水洗手,他迈步出了厨房,到鸡圈和牛圈看了看。 发现林小芳已经把该乾的活干了,才放下心来。 这时隔壁大哥院里传来吵闹声和哭声,江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那边跑去。 到了江大弘家门口,迎面碰到从院里走出来的柳蕙,也就是赵小翠的妈。 “柳老师。”江大海喊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呃,是大海呀!”柳蕙和顏悦色道,“江雪梅刚才在学校饿晕了,这不我刚把她送回来。” “麻烦柳老师了。”江大海感谢道。 “不麻烦。”柳蕙嘆气道,“日子不好过,这段时间不只江雪梅饿晕过去,许多孩子都没来上学了。” “別说学生,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学校什么时候就会停课。” 江大海点头道:“就算停课,也是没办法的事。” “確实。”柳蕙愁眉苦脸,“先不聊了,我还急著回学校,你有空常来我家玩啊!” “有空一定去。”江大海客气道,目送柳蕙离开。 转身来到大哥家,几个孩子睡地臥房,就见江雪梅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已经饿晕过去,气息微弱。 江大弘侧坐在炕沿上,满脸担忧的看著女儿,倒是没见王桂花和林小芳。 “怎么样了?”江大海走进房里,连忙询问。 江大弘道:“刚灌了点白糖水给她喝,这会儿你大嫂和小芳去煎蛋了。” “白糖?”江大海扬眉。 江大弘解释道:“前几天在你那儿借了,没用完的。” “家里没粮食了?二姐送的红薯呢?虽要算计著过日子,也不能命不要了吧?”江大海大声道。 江大弘惭愧的满脸通红,又十分无奈:“那点红薯,总不能几天就吃光吧?吃光了往后怎么办?” 江大海冷哼一声,语重心长道:“大哥,不是我说你们,雪梅他们正长身体的时候,硬扛要不得。” 大哥家没吃的,但他有,总共上万斤红薯和土豆,足够一大家人扛过饥荒。 但大哥大嫂两口子硬是寧愿挨饿,也不愿意拖累他。 好心给孩子们送点东西吃,还会被说教。 这不就是为了那点自尊,孩子才扛不住出事了吗? “去我那边挑些红薯和土豆过来吧,玉米面也借点,你们扛得住,几个孩子却扛不住。” 江大弘张了张嘴,这次没再拒绝,点头后悔道: “行,以前確实想差了,早知道你那会儿悄悄囤粮时,我们也该跟著囤一些。” 话是这样说,但如果时间回到从前,他们还是不会囤,因为没钱。 生產队的工分值太低,每年能將就过去不成为超支户就算好的了,哪有多余的钱去囤粮? 江大海倒是多次提醒他们囤粮,而且愿意借钱给他们,但两口子一直没答应。 主要是没想到今年灾荒这么严重,夏收粮食减產三成,秋收粮食减產四成半,交公粮后口粮就不多了。 为了开春后种地有力气,要儘量把粮食留到那会儿吃。 每天吃多少都掐著算好了的,多吃一点都不行,不然就续不上。 第27章 人情反而更值钱 很快。 王桂花端著煎蛋进来了。 林小芳跟在后边儿,进屋后紧走几步,爬到炕上去把江雪梅扶著坐了起来。 “雪梅乖,先喝点汤暖暖胃。”王桂花眼泪花花,哽咽著小声呼唤。 江雪梅还有意识,处於半昏迷状態,听到声音倒是配合著喝汤。 蛋是用猪油煎的,这会儿哪怕再困难,只要家里有,王桂花倒没捨不得猪油。 一碗油汤下肚,江雪梅彻底清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道:“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快把鸡蛋吃了。”王桂花鬆了口气,高兴道,把碗递过去。 其他几人悬著的心,也跟著落下了。 江雪梅接过碗,小口吃著鸡蛋。 江大弘跟王桂花商量道:“刚才大海说,让我到他家挑些红薯土豆过来。” “这……”王桂花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江雪梅后,才下定决心,红著眼眶,转身对江大海说道: “大海,拖累你了。” 江大海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不上拖累,眼下紧要的是把命保住。” “好,不跟你客气了,借的粮食等年岁好点,我们再慢慢还。”王桂花点头道。 江大海含笑道:“就是要不客气,以往你们少客气点,雪梅他们也会少挨许多飢饿。” 事情说好,江大弘立刻跟著江大海,去借了六十斤红薯、六十斤土豆和三十斤玉米面。 一百五十斤粮食,平均下来江大弘家每人每天能分到一斤粮食。 加上每月从生產队领来的,差不多能吃饱饭了。 往后每个月就按这个量借粮,还的时候可以还粮食,也可以还钱。 未来几十年物价都比较稳定,不管江大弘还什么,江大海都不会吃亏。 倒是大米和麵粉,江大海没说借给他们的话,不是捨不得,而是不符合实际情况。 江大弘也根本没提,甚至想都没往这方面想,平常时节很少吃细粮,更別说这灾荒年岁了。 粮食挑回家,江大弘和王桂花心里顿时踏实了。 连坐在炕上的江雪梅也喜笑顏开,想到以后不用再饿肚子,乐得合不拢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叮嘱一句啊,你们从我这儿借粮的事,千万千万別传扬出去。”江大海十分凝重说道。 江大弘瞬间反应过来,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点头道: “大海提醒得及时,如今家家户户缺粮,要是知道大海不缺粮食的话,乡亲们都会来麻烦他。” 江大海纠正道:“我不是不缺粮,我也缺粮!谁知道灾荒什么时候能过去?粮食自然越多越好。” “大海说的对,当家的你糊涂了!”王桂花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不会说话就別说话。 江大弘尷尬地笑了笑,不过他刚才说的是心里话。 在他印象中,江大海从来没缺过吃的,而且吃的很好。 但静下心来想想,以往大海一个人生活,副业搞得红红火火,日子自然好过。 如今家里多了个林小芳,加上自己一家五张嘴(襁褓中的江永贵饭量忽略不计),大海的压力就大了。 所以王桂花骂自己糊涂,自己也確实糊涂了。 三人閒聊的时候,林小芳坐在一边儿面带微笑不说话,她当不了家,自然不能隨意发表意见。 “这事儿你们心里清楚就好,尤其是永德和永福两个,一定要叮嘱好,別出去乱说。”江大海提醒道。 江雪梅举手接话保证道:“我一定不会乱说,做梦都不会,两个弟弟也会管好,敢乱说就揍他们。” “呵呵,很好,这事儿雪梅上点心。”王桂花笑呵呵点头道。 …… 中午,江大海家吃的二合面馒头,炒了个油渣白菜,煮了个鸡蛋汤。 这几天林小芳跟著吃,营养得到了补充,气色变化很大,油光满面的样子,双眼也越来越明亮。 对她来说,如今的生活犹如天天在过年,甚至在老家的时候,过年都不一定吃这么好。 所以她非常珍惜天上的生活,对江大海也百依百顺,什么川渝暴龙脾气,根本没有的事。 吃过饭后,林小芳把厨房卫生打扫好,就又去了大哥家,想早点把棉衣做好。 江大海在家看著锅里的猪食,坐在灶前抽菸。 灶火热烘烘的,把人熏得懨懨欲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忽然惊醒,这才发现柳寡妇站在门口,正伸头含笑打量他。 “嫂子来了?快进来坐。”江大海搓了搓脸,起身微笑道。 柳秀兰迈步走进厨房,手里提著个篮子,嘴角抿著浅笑,说道: “明儿我打算进趟城,找秀芹问问干活的事,但又不能空著手去,所以想找你借两斤鸡蛋。” “什么借不借?你为了我们的事进城,这鸡蛋我出了,这就给你拿来。”江大海摆摆手回道。 柳秀兰蹙眉道:“你要这样说,那这忙我可不帮了,我走亲戚,礼物自然由我准备。” 顿了顿,她商量道:“这样,如果真能找到活干,那鸡蛋你们出,找不到算我借的,怎么样?” “这……行吧!”江大海见她目光坚定,没再爭辩,“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柳秀兰满意道:“相比两斤鸡蛋,你的人情反而更值钱。” “走著进城?”江大海拿了板凳,请她坐下。 柳秀兰缓缓坐好,把篮子递过去,点头道:“大雪天又没有车把式进城,只能走著去了。” “我把毛驴借给你吧,骑毛驴轻鬆许多。”江大海建议道,伸手接过篮子。 说起毛驴,这年头私人可不容易买到,指標非常少,需要大牲畜准购证和生產队证明。 江大海就是揍了杨满仓,保住了生產队的灌溉用水,得了张准购证,花62块钱买了头一等毛驴。 当然了,黑市上毛驴很贵,差不多200出头,怀孕母驴更贵,接近300块。 贵倒是次要的,关键让人抓住基本会被判刑,八年起步,风险太大了。 柳秀兰高兴道:“这样最好了,毛驴不认生吧?” “还好,我家毛驴比较温顺。”江大海微笑道,“你稍坐,我去把鸡蛋取来。” 柳秀兰笑著点头。 江大海提著篮子来到臥房,来到粮食柜前,上面放了个木斗,里面铺了稻草,装了半斗鸡蛋。 自从林小芳来了后,鸡蛋就没再存在空间,每天13个,攒起来很快。 第28章 不是人干的 回到厨房。 江大海一手提著篮子,一手提桿秤。 两斤鸡蛋转移到秤盘中,他双手提著秤给柳寡妇看重量,秤桿比较望:“没问题吧?” 柳寡妇站在他身侧,凑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只多不少,就这样吧,到时我也按这標准还。” “能不还就不还,我倒无所谓,大哥確实需要挣点钱过年。”江大海微笑道。 虽然外出搞副业,挣的钱要交一部分到生產队,但这年代哪怕几角几分的收入也能有效改善生活条件。 柳寡妇把鸡蛋一个个捡到篮子里,浅笑道:“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只能让秀芹多打听打听。” 说好明早过来取毛驴后,她没再逗留,主动告辞离去。 江大海閒著无事,去水井提了水,把厨房水缸装满,顺便把空间泉水弄了盅出来,对比井水喝了几口。 差別不是太大,只不过空间泉水更清新一些,水质柔和一些。 想了想,江大海端著茶盅来到鸡圈前,把空间泉水倒进石槽。 圈里的鸡很快被吸引住了,立刻围过去喝水,相互间爭抢打架。 “果然!我就说空间泉水不可能平平无奇。”江大海心道。 接著他又去猪圈和牛圈试验,发现猪羊驴都特別喜欢喝空间泉水,像是吃到什么美味,根本停不下来。 牲畜如此,庄稼估计也是如此,不说增產,至少能稳產。 发现这个现象后,江大海反倒警惕起来,不敢在现实中隨意投放空间泉水了,怕招来祸患。 “大海在不?” “在。” 江大骏来了,看见江大海在牛圈前,迈步走了过去。 “说个事儿,明儿上午有人来检查,母猪和猪崽要提前转移到养殖场去。” “全部?”江大海皱眉。 江大骏摇头道:“那倒不用,把卖给生產队的转移走就行。” “呃,那没问题,我巴不得早些送走,往后还轻鬆些。”江大海点头微笑道。 母猪送走,正好给猪崽断奶。 江大骏笑呵呵道:“不耽搁了,我这就安排人过来称称。” “行,我在这儿等著。”江大海頷首道。 江大骏匆匆忙忙走了,不一会儿带来一群人,包括队里的干部、两个饲养员等。 江大弘他们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 先给母猪称重,江大海打理得好,称了后有182斤,这还是给猪崽餵奶受了拖累的结果。 价格比肥猪便宜些,按照0.38元/斤算,总共69.16元。 需要说的是,这年代的母猪交易已脱离正常市场逻辑。 如果卖到收购站,一般会批白条,拖欠三年才能兑付。 倒是黑市哺乳母猪的价格要翻几番,大概在0.9-1.2元/斤,只是风险非常大。 四头猪崽还没断奶,平均下来八斤多重,按照1元/斤算,总共有32.78元。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一半现金一半粮食结算。 江大海收到50.97元现金、100斤麵粉、422斤玉米面,猪运到养殖场,隨后就兑现了。 江大弘、王桂花、林小芳以及今天没再去学校的江雪梅,都去帮忙领取粮食,或挑或背,喜气洋洋。 回家的路上,江大弘挑著一担玉米,遗憾道:“可惜管得严,母猪不让隨便餵养,不然有得赚。” “赚不了多少,都是辛苦钱。”江大海摇头,养猪有多辛苦自不必说,关键还不是想养就能养的。 “对了,堂哥说如今饭都吃不饱,家里养这么多牲畜有些招摇。” “这些天我打算陆陆续续把家里的猪羊卖掉,鸡也只留下两只下蛋。” 这话江大骏刚才是提过,江大海也有心把猪羊鸡转移到空间养殖,正好就有了藉口。 江大弘倒没怀疑什么,点头道:“也好,免得提心弔胆,明年我养猪,直接在队里申领就是。” “你不怪我就行,队里明年估计没有多的猪崽,要打申请去公社买。”江大海沉吟道。 王桂花接话道:“那就等等,等队里有了再申领,到公社买很不划算。” 江大海点点头,没再多说。 未来几年,天灾不断,大哥家不急著养猪反而是好事。 粮食挑到家里臥房,明面上是放进粮食柜里了,实际全被江大海收进了空间,並將柜子上了锁。 回过头,江大海看著江雪梅笑问道:“今天中午吃饱没有?” “吃饱了,妈煮了一大锅红薯糊糊,把我肚子都撑圆了。”江雪梅笑嘻嘻道。 几人来到暖炕前,坐下閒聊。 王桂花嘆道:“这会儿吃不当什么,等还粮食的时候就让人著急了,借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还得完啊?” 她和江大弘都不习惯欠別人的帐,不然心里总惦记著。 每个月找江大海借那么多粮,偿还压力很大。 毕竟正常年岁,每年每人的口粮也不会超过三百六十斤毛粮,平均每人每天不到一斤粮食。 吃都不够吃,更別说还帐了。 “急什么?有了就还,还不上就欠著,当务之急是先要把难关渡过去。”江大海宽心道。 话是这样说,江大弘和王桂花依然愁眉苦脸,这就让人很无奈了。 江大弘抽著旱菸,接话道:“所以冬閒的时候,要儘量多去搞副业挣钱,不然这债务要一直拖著。” 江大海道:“明儿柳嫂子就进城打听。” “柳秀兰是个实在人。”王桂花赞道。 江大弘頷首道:“不管她能不能帮忙找到活干,咱们都要认这个人情。” “咱们家有毛驴,不能用毛驴去拉煤吗?”林小芳疑惑道。 王桂花摇头笑笑:“你以为想去拉就去拉?杨麻子之所以有活干,是因为他姐夫在煤炭公司工作。” “运煤虽然辛苦,但很划算,拉一趟两百斤,到手挣4工分和三毛钱。”江大弘接话道。 林小芳继续问:“人挑呢?一趟挣多少?” “一样,不过太累了,吃不饱三天就会垮掉。”江大弘轻嘆道,“那活不是人干的,我去试过。” 江大海笑呵呵道:“前年我跟大哥一起去的,干了一天就跑回来了。” “啊?大海哥也去过?”林小芳有些惊讶。 江大海微笑道:“对我来说,挑两百斤炭倒没觉得多重,主要是灰尘重,脸、鼻子、嘴里全是灰。” 江大弘附和道:“確实,我也是受不了灰尘重,加上大海劝说,就跟著回来了。” 第29章 鸽子市 閒聊一阵。 江大弘等人离开,林小芳也跟著去了。 江大海在厨房灶前烤了会儿火,然后起身去猪圈,把四头猪崽收进了空间。 先前跟江大弘他们说过,会抽空把猪崽卖掉。 农场那亩空著的土地上,在江大海的意念控制下,泥土自动凹陷下去约一米二深,面积跟猪圈差不多。 同时用空间泥土压实,做了两个长条形猪槽,一个吃食,一个装水。 猪崽还没断奶,最开始肯定不能餵野菜乾。 於是江大海回厨房把煮好的猪食收进空间,又煮了一大锅黏稠的糊糊。 煮好后装到木桶里冷著,接著继续煮。 待木桶里的糊糊不烫手后,再收进储物空间,猪崽吃的时候按食量投餵即可。 连续煮了三大锅,江大海才停了下来,这时天色慢慢暗淡下来。 不一会儿,林小芳抱著做好的棉袄、內衬回到家里,喜笑顏开。 “大嫂针线活做得真好,衣服很合身。”她眉开眼笑道。 江大海正在刷锅,侧头微笑道:“穿上看看?” “好!”林小芳笑著点头,把厨房门关上,当著他的面把棉衣穿上,原地转了几圈,“怎么样?” “不错,確实蛮合身。”江大海夸讚道,“这就穿上吧!” 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在这个年代非但不会突兀,反而很融入环境。 林小芳没有拒绝,衣服本来就是为了保暖做的,她笑容满面道:“回来晚了,我来做饭吧!” “晚上简单点,煮土豆麵条吃?”江大海商量道。 林小芳道:“要不煮糊糊?天天吃细粮,我心里慌的很。” “哈哈,放心好了,家里有吃的,不然我也不敢借那么多粮给大哥家了。”江大海忍不住笑道。 听他这样说,林小芳放心不少。 “对了,母猪弄走后,那锅猪食怎么处理了?猪崽能吃?” 江大海摇头解释道:“猪食倒了,猪崽我下午抽空挑走跟別人换了粮食,以后你不用再煮猪食。” “另外,晚上我打算把羊也牵走卖了,鸡的话等明天再处理。” 林小芳点头道:“晚上出去小心点,別让人察觉了。” “我心里有数。”江大海頷首道。 林小芳犹豫道:“对外怎么说?” “不用说,没人来经常看,等过些日子,真有人问起,你就说猪崽病死了。”江大海沉吟道。 “羊和鸡的话你大大方方地说换了粮食,至於跟谁换的,你推到我身上,不用解释太多。” 林小芳点头道:“行吧!这样的话,往后家里的活就不多了。” “开春后我弄些鵪鶉回来养,年前你好好休养,把身子养好。”江大海微笑道。 “对了,你给家里写信没?” 林小芳道:“昨天在大嫂那边写的,她陪我去了趟大队部,买了信封和邮票,把信寄走了。” …… 晚上吃过饭,天已经黑尽。 江大海来到牛圈前,给羊都套上嘴笼,提著马灯,拉著一群羊出门。 等到了村外背人的地方,他挥手將七只黑山羊全部收进空间。 照旧在猪圈旁边修了个羊圈,並弄了两个泥槽,然后把笼子一一取掉。 不管是猪崽还是山羊,到了农场后没丁点不適之处,反而格外精神。 那四头猪崽傍晚餵了些糊糊,吃了后就呼呼大睡,十分乖巧。 倒是一大槽空间泉水被喝得一乾二净,旁边山羊也一样,泉水能喝饱,不把槽里的水喝乾净不罢休。 於是江大海决定,以后每天早、中、晚各餵一次水,应该差不多就行了。 在农场呆了一会儿后,他闪身出去,提著马灯打算去趟公社。 那边有个鸽子市,他想买一口铁锅放在农场煮猪食,如今家里多了林小芳,做什么事都得避著她点。 至於柴火,储物空间里有很多,不够也可以进山一次,砍一次收进空间,能烧很久。 晚上没再下雪,但风很大,吹在脸上格外冰寒。 江大海取了棉帽和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等会儿到了鸽子市也不用露出真面目。 一路无话。 步行四十多分钟,到了公社郊外的一个树林前,路口处有人守著,一盏暗淡的马灯掛在树上十分醒目。 江大海到了后,交了一毛钱,双方无半句交流,然后顺著小路往林子里走去。 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条山沟里,这里背风,越往里走风越小。 三四米宽的泥土路面直直地往里延伸而去,道路两旁搭建了一些简易茅草棚,每个棚子都有人卖东西。 卖东西要另交三毛钱摊位费,摊位上有的点著马灯,有的点煤油灯,卖什么也摆了样品。 不过,物资並不丰富。 尤其粮食、肉、蛋之类的,非常缺货。 就算有也贵得出奇,基本比市价高几倍。 摊位倒是不多,一眼能看到头,冷冷清清,当然客人也少,都鬼鬼祟祟的样子。 江大海没有閒逛,径直往卖铁锅、农具的摊位走去。 “大锅怎么卖?”他上前小声问。 摊主也包得严实,看不清年龄和长相,沙哑著嗓子回道: “现金18块钱一口,有粮食的话最好,90斤玉米面,不讲价。” 由此可见,粮食是硬通货,现金就算能买到东西,也要出很高的价钱才能买到。 今年60cm双耳生铁锅官方定价才3.8元,外加一张工业券,但工业券很难获得,尤其是农村。 农村还有一点难处,就是想购买大於50cm的锅都需要公社批准,这样更增加了购买难度。 江大海想了想,低声道:“用粮食换,不过我没带进来,藏在外面的。” 锅铲啥的就不用买了,空间里有木瓢、木铲,能將就用就成。 “没事,我让人跟著去。”摊主侧头,对他身旁的人使了个眼神。 江大海提醒道:“我先走一步,林子外桥洞下,最多等五分钟,过时不候。” 说完,不等对方回话,就转身走了。 出了林子,江大海远远看到后面有人跟来,暗暗点头,於是直往桥洞走去。 到了桥洞下,他从空间取出两只箩筐,往里装了大概一百斤玉米面,安静等候。 很快,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挑著箩筐,一手拿电筒,一手提著大秤来了。 铁锅则放在一只箩筐里。 双方没有说话,非常默契地先称箩筐重量,再往里转移玉米面。 当然了,江大海没忘记检查大秤,以免对方搞鬼。 交易非常顺利,玉米面称好,对方就將铁锅递给了江大海。 等他检查无误点头后,便挑著东西走了。 第30章 关於过继的事 回到家。 大黄听到脚声,从狗窝里钻出来,远远地汪叫。 “大黄!”江大海提著马灯喊了一声。 林小芳还没睡,一直在灶前烤火,听到动静,立刻从厨房跑了出去迎接,打开院门: “大海哥!” 江大海揉了揉大黄的头,迈步进了院子,笑著回应:“小芳,还没睡啊?” “你不回来,我心里不踏实。”林小芳抿嘴浅笑道。 江大海顺手把院门閂上,微笑道:“以后我回来晚,你就先睡,谁知道我在外面耽搁多久?” 林小芳对他笑了笑:“很冷吧?我去给你倒水洗脸烫脚。” 江大海忙道:“不急,先把身上的寒气缓一缓再说,洗太急容易生病。” 两人进了厨房,林小芳伸手把马灯接过去,又帮忙把围巾和棉手套取下。 江大海轻吐口气,走到灶前坐下烤火,整个人瞬间放鬆下来。 “还是家里舒服啊!”他神色慵懒道。 林小芳把东西都放在饭桌上,转身走到江大海身边坐下,关心道: “晚上出去可还顺利?” 江大海頷首道:“顺利,以往经常出去换东西,熟门熟路了都。” “全卖成钱了?没换粮食?”林小芳好奇道。 江大海:“一半钱,一半粮食,不过粮食要过些日子才能兑现。” ……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 柳寡妇过来牵毛驴,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家里没了猪和羊,活少了许多,江大海便让林小芳多睡会儿才起床。 上午出太阳了,两人起来洗漱后就忙著扫雪。 今儿星期天,江雪梅姐弟几人放假,听到说话声也过来帮忙,嘻嘻哈哈非常热闹。 只是几人穿得单薄,冻得鼻子直抽抽。 江大海本想把他们撵走,但看到几人干活反而更暖和,於是就没有多言。 不一会儿,王桂花过来把几人唤走,说是回家去做作业,其实是怕他们留下吃饭。 江大弘家如今恢復到每天吃两顿饭。 虽然吃的还是红薯和玉米糊糊,但总算能吃个半饱,孩子们有力气四处玩耍了。 积雪清扫乾净后,林小芳又接著打扫房间里的卫生。 江大海搬了躺椅到院里晒太阳,坐了会儿又觉得有些冷,於是找了木疙瘩生了笼火,顿时舒服了。 江大弘跑过来,看著他在晒太阳,心里鬆了口气,“我看你这边青烟滚滚,以为著火了呢!” “呵呵,真著火了,我肯定会大声喊你们过来救火的。”江大海笑呵呵道。 这时王桂花、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也跟了过来,一脸紧张的样子。 “没事,是大海在烧火取暖。”江大弘挥手道。 王桂花轻笑道:“怎么在院里烧火?嚇我们一跳,小芳呢?” “她在屋里扫地。”江大海回道,起身去拿板凳,“都过来烤火吧,太阳晒著舒服。” 王桂花点点头,对江雪梅吩咐道: “把我的绣绷拿过来,看你弟弟醒了没,算了,不管醒没醒都抱过来。” “这就去。”江雪梅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江永德和江永福说了声,便去了生產队找小伙伴玩。 待江大海拿来板凳,江大弘好奇问道:“先听到柳秀兰的声音,她早上来过?” “对,走著进城有些辛苦,我把毛驴借给她用了。”江大海頷首道。 几人坐下说话,王小芳在窗户边问候几声,又忙碌去了。 “小芳比较勤快,眼里有活,这下你要轻鬆许多了。”王桂花眨了眨眼,压著嗓子小声说。 江大弘微笑道:“农村人,从小干家务活长大的,当然眼里有活。” 今日无风,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加上有火烤著,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江大海给大哥递了根旱菸,自己也夹了木炭点上,跟大哥大嫂东家长西家短閒聊。 “昨下午六叔六婶儿来找过我,说了件事。”江大弘脸色犹豫道。 江大海猜测道:“过继的事?” 父亲六兄弟,如今就四叔江有谷和六叔江有田在世。 六叔四十出头,年轻外出干活时,不小心挤掉一颗蛋。 虽能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也仍可能生育,但终究有影响,到现在也没孩子。 其他叔伯去的早,没留下后人,四叔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指望不上。 古话说的好:侄子堂前站,不是绝后汉。 於是早些年江有田就和江大海三兄弟商量,想过继一个到他名下,但这事儿一直没定下来。 江大弘是长子,原则上不过继。 江大海不愿意头上多两个没感情的爹妈,穿越过来后就已经明確表示不愿意过继。 於是这事儿就落在了老三江大飞身上,那会儿他在读书,想著等他参加工作后再商量这事。 但是,如今江大飞却在城里入赘了,江有田从什么地方得知的消息不清楚,但他老两口肯定著急了。 “就这事,六叔的意思老三现在是外人,而我们两兄弟只有你最合適。”江大弘忐忑道。 江大海皱眉问道:“你不会自作主张答应他们了吧?” “没有,我哪敢啊?”江大弘连忙摆手,这种事儿,哪怕是亲兄弟他也不敢做主。 江大海嘆道:“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我不愿意。” “平白无故要养两个老的,生病了要伺候,死了要负责埋葬,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因为他早表明了態度,六叔六婶两人都有意见。 他建房子的时候,两个老傢伙都没过来帮一天半天忙。 江大海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他又不是多大度的人。 王桂花小声接话道:“大海话糙理不糙,养老说起来轻鬆,实际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六叔六婶无儿无女,也只能指望我们三兄弟啊!”江大弘为难道。 江大海厌恶道:“那为何他们不早些跟我们亲近点?就算不为过继的事,平时多来往也比外人近吧?” “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他们啥都不想付出,却想我们给吃给穿,付医药费,最后送他们上山。” “如意算盘打得真响,他们以后再来找你商量,不用为难,直接拒绝,什么玩意儿!” 王桂花支持道:“就这么办!当家的你別耳根子软,要有自己的坚定立场。” 说曹操,曹操到。 刚聊到六叔六婶,他们就找来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江大飞跟在他们身后,笑容满面,和之前回来萎靡颓废的样子不同,这会却喜气洋洋。 江大海有些意外,他在高兴什么? 第31章 各自的算计 江有田给了答案。 “大弘、大海,我们过来商量一下大飞过继的事情。”六叔一脸振奋道。 江大弘刷地站起来,一脸震惊道:“老三?过继给你们?他已经入赘,怎么过继?” “誒……话不能这样说。”江有田面带微笑,轻轻摆手,“现在是新社会,没那么多规矩。” “往后大飞名义上就是我们的儿子,负责给我们养老送终,如果你们哥俩没意见,我这就请人见证。” 这事儿太突然了,江大海起身看向江大飞问道:“老三,考虑清楚了?” “大哥,二哥,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江大飞一脸轻鬆,十分肯定道。 王桂花有些著急:“老三,跟苏家商量没有?別回去扯皮啊!” “放心吧大嫂,我和秋香商量过,她也没意见。”江大飞嘴角含笑,点头回答道。 林小芳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走到江大海身旁,安静地看热闹。 江大弘和江大海相视一眼,他们虽是哥哥,却也管不了江大飞,也不想管他。 从某种方面来说,江大飞愿意过继到江有田名下,反而给他们省去了烦心事,免得江有田经常叨叨。 “行!我没意见。”江大弘深吸口气,点头道。 江大海:“老三自己做主就成,我们管不了他。” “不!哪怕我过继给了六叔,往后依然会认大哥和二哥你们。”江大飞十分诚恳道。 江大弘的脸皮抽了抽,没有回话。 江大海看著他讥讽的笑了笑,这傢伙看著人模人样,但不管是入赘还是过继,都显得轻浮幼稚。 江有田抚掌高兴道:“好,既然都没意见,中午都到我家去一趟,吃顿红薯糊糊就算把事办了。” “饭不吃了,我们去表个態就成。”江大弘闻言摇头道。 江有田也没勉强,高高兴兴和六婶儿、江大飞离开。 等人走后,几人坐下閒聊。 这时江雪梅过来了,王桂花伸手把已经醒了的江永贵抱在怀里,皱眉不解道:“老三图什么?” “他这人没城府,想什么都写脸上了,百分百是图六叔家的鸡和鸡蛋。”江大海鄙视道。 他感觉老三只想著先把东西骗到手,根本没考虑后果。 江大弘长嘆一声,说:“这便宜孩子!早知道他这么没出息,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送他读那么多书。” “我看根源还是出在苏秋香身上。”王桂花十分气愤,她嫁过来早,江大飞算是她这嫂子拉扯大的。 江大弘失望道:“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追根究底,他连结婚大事都不跟我们商量,还能指望他什么?” “不说他了,雪梅饿了没?去拿几个红薯过来,扔到火堆里烤著,咱们一人一个。”江大海笑著吩咐。 林小芳连忙道:“我去拿吧!” “我去就成。”江雪梅跑得飞快,很快就从厨房抱著七个红薯出来,然后一个个扔到火堆里。 王桂花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戳,笑骂道:“每次到你二叔家,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 江大海果然没说错,江大飞回来就是为了江有田家的鸡和鸡蛋。 江有田家挨著晒穀场不远,家里养了三只母鸡,不过没江大海打理得好,每只鸡都长得很瘦。 因为没东西餵养,实际上生產队养鸡的家庭不多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秋香有了身孕,三只鸡你都捉走,每天能下三个蛋。”江有田在自家屋檐下的鸡圈前说道。 江大飞客气道:“不能占你们便宜,我花钱买。” 他们夫妻俩是双职工家庭,钱倒是不缺,哪怕生三五个孩子也养得活。 只是因为物资供应紧张,有钱有票也买不到东西,所以才不得不到乡下来想法子。 “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再说这些鸡没东西餵了,你都捉走我们反倒省心。”江有田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实在过意不去,你送我们些粮票布票吧!” “这个月的定量用完了,下个月再给你们送来吧!”江大飞笑吟吟道,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屑。 他怎么可能真的给这两个老不死的养老?还想要粮票布票,真是想的美,他们两口子自己都不够用呢! “对了六叔,我大姐二姐请人通知没有?” 江有田点头道:“我拜託大明跑一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江大明是江有谷的儿子。 江大飞默默点头,给江有田递了根烟,说想在生產队走走,就转身出了院子。 …… 上午十一点左右,柳寡妇风尘僕僕回来了。 她牵著毛驴走进院里,开口说道:“没白跑一趟,挑河沙去不去?收入跟挑煤炭差不多。” “河沙倒是乾净点。”江大弘呢喃道,“要多少人?” 林小芳起身去接过毛驴韁绳,牵往牛圈餵草。 柳寡妇走到王桂花身旁坐下,浅笑道: “最多去六个人,你们先商量决定去几个,空余名额我送给生產队,明天就去,我妹夫好安排。” 江大弘侧头问江大海:“你去不?” “我就不去了,一年忙到头,冬天想休养休养。”江大海缓缓摇头。 他现在不缺钱、不缺粮,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往死里干活。 虽然年轻有力气,却也容易积劳成疾,岁数稍微大些就会腰酸腿疼。 江大弘没有勉强,转身对柳寡妇说:“我一个,再算大明一个,我两个妹夫应该也会去。” “行,另外两个我让队长安排。”柳寡妇頷首道。 王桂花拉著她的手感激道:“多谢你帮忙跑这一趟,辛苦了。” “呵呵,瞧嫂子说的,我有事找到你,你不帮啊?”柳寡妇轻笑道。 王桂花一团和气道:“帮,肯定帮,今后咱们多来往,別管那些嚼舌根的乱说。” “有些人乱说,我都没放在心上。”柳寡妇无所谓道。 嘴上这样说,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 其实柳姓在柳树大队是大姓,四处能遇到姓柳的人,可惜这些人不太齐心。 加上她父母早些年搬去了隔壁县,娘家人离得远,婆家没倚靠,导致许多人踩低捧高,以为她好欺负。 这些年她很低调,想著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但隨著年岁越来越不好,她心里有了些危机感,怕自己辛苦攒的那点家当被人惦记上。 所以她才寻著杀猪的机会,主动和江家的人加深来往。 江家在生產十队几乎说一不二,有他们庇护,至少不会被人隨意拿捏。 第32章 水库管理员 快到中午时。 江大弘和江大海去了江有田家,来了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围著看热闹。 堂屋里,江有田两口子高坐,脸上的皱纹笑得堆了起来。 江大弘两兄弟坐一旁,抽著旱菸,沉默不语。 生產队干部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对面,交头接耳,对今天的事暂时没发表任何看法。 仪式很简单,江大飞跪著磕了几个头,表示往后会给六叔六婶养老,这事儿就算成了。 江大弘和江大海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仪式一结束便不顾江有田挽留,起身急匆匆离开。 乡亲们也散了,议论纷纷。 “江老大和江老二估计憋屈死了,原以为老三风风光光进了城,不指望他拉家里一把,至少面上有光。现在呢?这傢伙成了赘婿,嘿嘿……辛辛苦苦培养成了赘婿,换我有这样的弟弟,非打死他不可!” “別幸灾乐祸……呵呵呵……大弘大海两人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带出来的弟弟这么奸滑。” “按我说什么弟弟不弟弟?直接断了来往最好,免得今后他在外面没轻没重惹祸,连累家里了。” “说得容易,江大飞真在外面惹了事,你看他会不会求两个哥哥帮忙。” “……” 回去的路上,江大弘苦著脸说:“幸好大姐二姐懒得来,太丟人了。” “老三过继我没意见,只是他又自作主张,这就让人很生气了。”江大海神色淡然道。 这就像一颗泡泡糖黏在手上,想扔扔不掉,拿在手里又噁心,反正让人很不舒服。 “大哥!二哥!” 两人正气愤埋怨,江大飞追来了,解释道:“我知道给你们丟了脸,可城里日子不好……” 江大海挥手打断道:“老三,你心术不正,有多远滚多远,现在看到你就噁心。” 江大弘也不客气,横眉冷眼接话道:“往后在外面惹了祸,別牵连到我们就万事大吉了。” 江大飞不满道:“大哥,二哥!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吧?只是让你们在队里没面子而已。” “是,赘婿是丟人,但你们也要理解我啊,秋香姐妹几个,岳父岳母没儿子,只能招上门女婿……” “混帐!我们理解你,谁来理解我们?”江大海懒得听他解释,一脚飞踹到江大飞的肚子上。 “嗷!”江大飞吃痛,被踹退好几步,抱著肚子嚎叫,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江大弘虽然心疼老三,但终究选择和江大海站在一起,冷著脸大声道: “该打!以前打少了,所以才这么无法无天!你这么能耐,有事別找我们啊?我没你这个弟弟!” 江大飞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悲愤道:“大哥!二哥!我错了!” “咱们可是亲兄弟啊,打著骨头连著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闹到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啊?” 江大弘抽搐著脸颊,勃然大怒呵斥道:“现在知道商量了?进城后不回家怎么回事?” “结婚前后都不回来怎么回事?甚至连这次过继你也是先斩后奏,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江大海道:“大哥,別跟他掰扯这些,这混帐东西估计以前就是歪的,只是隱藏的好,我们被骗了。” “確实!”江大弘深以为然,不对老三抱任何期待了,“大海,我们走,跟他掰扯不清楚。” 两人转身离去。 江大飞深吸几口气,收敛情绪,从雪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目光冰冷。 原以为缓了几天,回来说些好话,认认错,大哥二哥就能原谅他,没想到结果跟预估的完全不一样。 大哥倒没什么,家里穷得要死,负担重,反而是拖累,就算断了来往也影响不大。 但二哥是个勤快人,持家有道,但凡他心软半分,稍微接济点,秋香就有吃不完的鸡蛋……可惜了! …… 江大飞没吃午饭就走了,带走三只鸡和十多斤鸡蛋。 其实许多人都看出来了,这傢伙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根本没想著给江有田两口子养老。 他一个赘婿,本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哪还有资格回到江家过继? 也就江有田老两口病急乱投医,加上眼热江大飞是城里人,所以就火急火燎把这事儿落实了。 出了这档子事,江大海和江大弘兄弟俩都觉得丟人,閒著的时候也没去队里转悠了,乾脆待家里窝冬。 下午三点多钟。 大姐江大芝和大姐夫洪水生、二姐江大苗和二姐夫杨树根一同到了江大弘家,商量去城里干活的事。 有活干自然高兴,两个姐夫喜笑顏开。 说好明早一起出发,大约坐了半个小时,他们就急匆匆告辞走了,要回家做些必要的准备和开介绍信。 趁这个机会,林小芳和他们认识了,两个姐姐还拉著林小芳到一边说了些私房话,不知道说了些啥。 总的来说相处比较融洽,知道林小芳逃荒来的,两个姐姐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反而非常同情。 但遗憾还是有的,她们都认为以江大海的条件,应该找更好的,不过木已成舟,倒也没棒打鸳鸯。 第二天早上,江大弘就离家去县城干活了。 没几天,冰雪渐渐融化,生產队开始正常挣工分,妇女打草帘子,男人进山砍柴。 林小芳领了劳动手册,跟著一起记工分,不过要等明年秋收结算后才能开始申领口粮。 时间匆匆,眨眼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上午,江大海在山里砍倒一株腿粗的大树后,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著抽旱菸。 江大骏寻了空找过来,在边上坐下说:“大海,种菜的事估计有变化。” “什么变化?不种了?”江大海疑惑道,顺手递了根卷好的旱菸过去。 江大骏接到手里,摇头道:“菜要继续种,但你估计去不成了。” “有人搞鬼?算了,去不成也没事。”江大海无所谓道,用火柴把烟点燃。 江大骏笑著说:“別不高兴,有更好的事。东风水库有个管理员生病去世了,大队想安排你顶替。” “真的假的?”江大海非常诧异。 管理水库比较枯燥,也就汛期的时候比较忙,其他时候无聊的要死。 江大骏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这不刘大队长让我先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有的话就把你名字递上去。” “有,这活我接了。”江大海毫不犹豫道。 第33章 农场规划 东风水库管理员,是由大队推荐,公社最终决定的。 待遇也是由公社发放,听江大骏透露,每月有28斤粮食和3块钱补贴。 和城里的工人自然没法比,但比农村社员日子又要好过点,旱涝保收,时间比较自由,工作轻鬆。 只过了三天,江大海就被通知去公社办手续,这时他才知道东风水库是由县水务局和公社双重管理的。 办手续期间,江大海领到一套冬衣和两套夏衣,两双球鞋、一双水鞋、两双棉手套、一件雨衣、一个手电筒、两顶草帽、一顶蚊帐、一盏马灯、一个脸盆、一个暖水瓶、一个茶盅、一条毛巾和一块肥皂。 最后,江大海领到一个管理员证和一个持枪证,在水库上班是要携带步枪的。 同时,粮食和补贴也是提前发放,这个月没过半,按整月发放。 粮食有三分之一细粮,三分之二粗粮。 当天上午,江大海就被公社一个干事带著去了东风水库。 水库离柳树大队不远,步行大约三十多分钟路程。 水库不小,保障附近十多个生產大队灌溉用水,汛期各大队还会安排临时护渠员协助管理水库和水渠。 江大海每年都当护渠员,表现比较突出,在大队和公社的一些干部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这就是管理员空缺出来后,立刻有人想到让他顶替的原因。 水库坝上,有三间砖瓦房,其中一间是值班室,一间仓库和一间寢室。 江大海常到这儿来,倒也非常熟悉。 “平时每个月值班二十天,休十天,汛期就要天天早晚呆在这儿了。” 干事姓秦,三十多岁,给了江大海一串钥匙后,顺便做了必要的岗前培训。 “星期二、星期四要把巡视记录递交到大队,大队有专人送往公社和县城,记录一定要仔细。” 江大海安静地听著,並一一牢记。 水库只一个专职管理员,汛期会增加临时人员。 非汛期上班比较自由,说是八个小时,其实每天巡视一次就行了,不用一直呆在这儿。 前些年水库养的有鱼,不过今年春天乾旱严重,水位到底,鱼全死了,损失很大,就没急著再投放。 秦干事把事情挑重点跟江大海说了,才匆匆忙忙离去。 江大海把自己的东西拿到寢室,里面布置简洁朴素,有两张木头做的上下床,可以睡四个人。 靠窗有张书桌,夹道靠墙有个木柜子,可以放衣服和生活用品。 这地方没厨房,也没厕所,被子也要自己带,不过冬天不用在这儿过夜,就懒得铺床了。 打开库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把锄头、两把铁锹和一个铁柜子,柜子里锁著步枪和弹药。 每次取用枪枝都要做好登记,每月一號公社会派人来检查。 这年头全民皆兵,大队每年会统一组织军事训练,小孩儿都会打枪,江大海对怎么使用枪枝倒也熟悉。 值班室的布置就更简单了,就两张靠在一起的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和几把椅子。 这地方冷冷清清,冬天吹著冷风,確实比较枯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家吃饭!”江大海看了下手錶,把门都锁上后,带著劳保用品转身回家。 忙忙碌碌半天,回到家都十二点多了。 说好会回来吃饭,林小芳已经做好馒头,煮了锅糊糊,炒了碗土豆丝等著。 “哇!这么多东西,都是公社发的?”林小芳惊讶道。 江大海微笑道:“往后每年都会发劳保品,还有这些粮食你收捡好。” 粮食有8.4斤白面和39.2斤玉米面,前者是细粮,后者是粗粮,按1:2的兑换比例发放。 倒是没有副食品,毕竟不是城里,能够足斤发放粮食就很不错了。 “球鞋我按照你的尺码领了双,你用棉布做两双袜子换洗吧!” 林小芳虽然有棉衣棉裤穿,但脚上一直穿著用茅窝子做的草鞋,也能勉强保暖,但没球鞋舒服。 当然了,球鞋方便干活穿,不保暖,到底不是棉鞋,各有优劣。 “有草鞋穿就不错了,球鞋可以留著走亲戚或去公社时穿。”林小芳美滋滋道,把东西拿走收起来。 接下来,两人到厨房吃饭。 江大海喝了口糊糊,拿起一个馒头隨口问道:“今儿生產队在干嘛?” “什么也没干。”林小芳摇头道,“有人因为吃不饱有情绪,今儿早上集合时就闹起来了。” “说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哪有力气干活?当务之急是要多搞副业,挣些钱粮回来,而不是磨洋工。” “所以都懒得挣工分了?”江大海咀嚼著馒头,轻嘆道:“今年活不好找,外出搞副业的人太多了。” 因为缺粮吃,找活乾的人比往年多,哪怕脏活累活也抢得头破血流。 柳秀芹那儿江大海也打听过,大队干部確实去过她家。 只不过去的晚了,她几个姐夫找了许多门路,一直没找到能让这么多人干的活。 “要不要挣工分还不知道,队长说去大队反应一下情况,今天先休息。” 林小芳回道,给江大海夹了筷子土豆丝。 顿了顿,她继续道:“听人说,大队有可能安排咱们去修公路或水库,每天管两顿饭。” “慢慢来吧,不著急,反正我不会差你吃的。”江大海笑了笑说。 林小芳微微一笑,吃穿有江大海托底,她並不著急。 两人边吃边聊,吃完饭后,江大海来到屋檐下坐著抽菸晒太阳。 今年下的雪是干雪,冬天十分乾燥,眼下地里的冬麦就有些缺水,看来明年的旱情,今年就有了兆头。 江大海意识沉浸到农场,里面的庄稼已经长出了鬱鬱葱葱的禾苗,牧草旺盛,这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家里的母鸡除了留下两只下蛋外,其它的也都收进了农场圈养。 挨著猪圈空地上,江大海搭建了一个简易灶台,前段时间他有空就煮猪食,存了很多,可以隨时投餵。 因为有了农场,今后不差粮食,所以如今的猪食里面放了些玉米粉,那四头猪崽肥嘟嘟的,长势很快。 同时每天也会给鸡投餵些粮食吃,下的蛋个头更大,难也更壮实了些。 七头山羊吃上了青草,过年可以杀两头吃,留下四头母羊下崽,壮大羊群。 如果每十天能杀头羊吃,羊群数量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控制。 第34章 赵小翠寻来 下午,阳光明媚。 江大海回到水库,围著岸边巡视了一圈,半小时就看完了,一切正常,做好记录,今天就没事干了。 水坝上的风很大,乾燥冰冷。 江大海回到值班室,从文件柜里把以前的一些记录和规章制度拿出来翻看,做到心里有数。 坐著看了会儿,有些僵手僵脚。 他从空间取了个火盆出来,拿到外面放好,往盆里扔了几块木柴,生了一笼火。 待浓烟消失,火焰燃烧起来,端到屋里烘烤一阵,空气顿时暖和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不等江大海回应,便被推开了。 是赵小翠,穿的严严实实,围巾包裹脸庞,只露出额头和双眼。 “怎么样?第一天看守水库习惯不?”她关上房门,回头笑问道。 江大海拿了个凳子放在身旁,示意她过去坐,笑眯眯点头:“这地方经常来,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赵小翠把围巾扒拉下来,露出俏丽的脸蛋儿,看了眼火盆,眉眼含笑道:“中午没回去?” “回去吃了午饭再来的。”江大海微笑道。 赵小翠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双腿上,抱著他的脖子,嗤嗤的笑著:“这地方真適合咱们那什么……” “嘿嘿,早知道你要来,我该带床被子。”江大海坏笑道,手伸到她衣服里捂著,“下午没课?” 赵小翠蹭著他的脸庞,浅笑道:“上午有,下午休息,这不就寻了空找你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从下月起,学校就停课了,哎……” “停多久?”江大海问道。 学校停课並不奇怪,柳树大队算比较晚的,其他好多地方早就停了。 赵小翠摇头:“看情况,老师和学生都饿著肚子,根本没法撑下去。” “对了,明天把你家毛驴借我用一下,去城里办点事。” “相亲?”江大海扬眉问。 赵小翠翻了个白眼:“相个屁,我算看出来了,几个妹妹还没长大,妈並不急著让我这么早嫁人。” 实际情况是,她想嫁到城里,但因为农村户口,到城里不太容易找到对象。 而乡下缺粮,娶媳妇会加重负担,今年许多人都把婚事推迟了,结婚率呈现断崖式下跌。 “那你去城里干嘛?”江大海隨口道。 赵小翠轻嘆道:“去几个姐姐家打秋风,这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和她妈都是民办老师,需兼顾教学与农活。 每人每月记300工分,每年3600分,生活水平和其他社员差不多。 別人家缺粮,她家自然也缺粮。 “慢慢熬吧!实在困难,我可以接济你们点。”江大海沉吟道。 赵小翠摇摇头:“接济了一时,接济不了一世,如今你家里多了张嘴吃饭,不比以前一个人了。” “再说你接济了我们,队里其他人有困难找上门,你帮不帮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麻烦你。” 江大海倒没坚持,他虽然不差粮食吃,却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就像大哥家,两口子因为自尊心,寧愿饿著肚子也不愿意拖累他,他也不好直说自己存了多少粮食。 当然了,赵小翠毕竟跟了自己一场,她家真过不下去,该搭救的还是要搭救。 “你什么时候回去?整天都要呆在这儿?” 江大海道:“那倒不用,今儿第一天上班,先適应一下,以后每天过来转一圈就可以回去。” 接著他把规矩和待遇大致说了下,看守水库虽然枯燥,但在农村也是极有面儿的工作。 “这样的话,比我当老师都轻鬆啊?而且待遇还好,不但有粮,还有现金补助。”赵小翠羡慕道。 江大海点头道:“就汛期辛苦点,平时比较清閒,粮食保障充足,往后也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 听他这样说,赵小翠更加羡慕了,扑到他怀里打滚道:“这么好的事,怎么我就遇不上呢?” “哈哈,別说还真有!”江大海笑道,“今儿我听公社秦干事透露,大队代销店刘芳有可能去部队。” “这就是机会,你看能不能让柳老师和你几个姐姐姐夫酝酿一下,把你安排到代销店上班。” 刘芳是大队长的女儿,年近三十,男人在部队当干部,到了一定级別可以家属隨军。 代销店销售员的事情,江大海本就打算透露给赵小翠知道,她家在大队和公社都有人脉,把握很大。 至於林小芳那边,根本不作考虑。 別说没机会,就算有机会,户籍没迁来轮也轮不到她,能跟著生產队挣工分,乡亲们就已经很宽容了。 “真的?”赵小翠双眼一亮,点头道,“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我回去就跟妈商量商量。” 江大海提醒道:“这事儿你千万要沉住气,別逢人就说啊,等事情真正落实比什么都强。” “放心,我知道轻重。”赵小翠笑吟吟点头。 接下来两人高兴,適应了下环境,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赵小翠才心满意足告辞离开。 …… 傍晚,太阳落山,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江大海回到家里,就见林小芳带著江雪梅姐弟三人在灶前吃烤土豆,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二叔!” “二叔终於回来了!吃土豆吗?香滴很呢!” 江大海看著几人脸上都是灰,笑道:“哈哈,你们吃,不用管我。” “二叔,我爸出去那么久了,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江雪梅开口打听道。 江大海摇头道:“不太清楚,如果有活干,或许腊月底才会回来。” 林小芳道:“下午大嫂过来玩,说中午做了个梦,兆头不太好,有些担心。” “那我明天去一趟。”江大海忙道,外面挺乱的,大嫂担心並不奇怪,“你先做饭,我去开介绍信。” 大哥干活的地方挺远,走路大半天才到,明天要在外面住一晚。 这年头出门很麻烦,必须要开介绍信和带上粮食。 林小芳问道:“需要带些乾粮吗?要不我烙些麵饼子?” “可以。”江大海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江大海先去跟大嫂说了声,接著去找江大骏,最后又去了趟大队,明早上还要去公社。 开好介绍信回家,天色已经黑尽了。 第35章 我不委屈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林小芳就起来煎饼子了,还煮了些鸡蛋汤,好让江大海吃饱再启程。 厨房中,江大海一手拿著饼子,一手端著汤碗,对林小芳叮嘱道: “晚上如果害怕,可以让雪梅过来和你作伴。” 林小芳点点头,展顏笑道:“以前我夜路都不敢走,但逃荒在外面流浪这么久,胆子早锻炼出来了。” 逃荒路上,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许多困难和危险无法想像。 吃到一半赵小翠来了,林小芳出去开院门。 “这么早吃饭?”赵小翠走到厨房前诧异道。 今儿她穿著粉色棉袄,乾乾净净,看上去十分喜庆。 江大海点头微笑道:“我要去大哥那儿一趟,路有些远,先在家里吃一顿才有力气。” “你还没吃吧?吃点再走,小芳拿两个饼来,再煎两个鸡蛋。” 赵小翠摆手道:“別,我哪好意思啊?” 说是这样说,却暗暗咽口水,別人家每天只吃一顿饭,她家五口人也差不多。 实在是生產队缺粮,基本口粮都无法满足,更別说工分粮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叫你吃你就吃,快过来坐下。”江大海严肃道。 这女人以往经常半夜寻过来,不管吃的怎么样,都会吃一顿,也不跟他客气。 如今有了林小芳,赵小翠便生分了,或者说不好意思,只偶尔实在饿得慌,才会偷偷来一趟补补。 林小芳拉著赵小翠往屋里走,笑嘻嘻道:“小翠姐你就別客气了。” “誒誒誒……別拉,我吃还不行吗?”赵小翠笑著无奈道。 林小芳先给她拿了两个饼子来,又忙著煎蛋。 “我吃两个饼就行,蛋留著换粮食吧!”赵小翠连忙道。 江大海道:“別废话,专心吃你的。”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也是怕你们寅吃卯粮啊?”赵小翠翻了个白眼,不再坚持,小口吃著饼子。 猪油在锅里融化,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让人馋涎欲滴。 林小芳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蛋煎好了,往里掺了些水烧开,正好下饼子吃。 “谢谢啊,麻烦你了。”赵小翠接过煎蛋汤,对林小芳感谢道。 林小芳缓缓坐在一旁,含笑道:“小翠姐不嫌我做的不好吃就好。” 江大海看了眼赵小翠,暗嘆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有了林小芳后,赵小翠变化很大,有了边界感,没以前放得开了。 当然了,江大海理解她的顾虑,私下两人怎么玩都无所谓,多了个人她到底还要脸。 “慢慢吃,吃饱了再走,今儿回来不?”江大海和顏悦色道。 赵小翠点头道:“顺利的话,中午就会回来。” 她到三个姐姐家打秋风,其实每家也要不了多少粮食。 城里人吃定量,大人每人每月三十斤左右,小孩还要少许多,根本不够吃。 如今副食品供应紧张,粮食缺口更大了,因此每家能要到五斤粮食就算好的。 她家五张嘴吃饭,十五斤粮食平均下来也吃不了几天。 “对了,大飞媳妇在哪个纺织厂上班?” 江大海摇头道:“没去过,我哪知道?” 赵小翠道:“我二姐夫工作的街道就有个很大的纺织厂,听说缺棉花啥的,有些车间都放假了。” “放假还能领工资吗?”林小芳好奇问道。 赵小翠笑了笑,说:“这就不清楚了,我估摸著就算有工资,也会少发一些吧?” 三人边吃边聊,吃完饭外面天色渐亮。 江大海放下碗筷,起身出了厨房,迈步走到牛圈,將毛驴牵了出来。 赵小翠在院子里等著了,林小芳手里抱著帆布包,里面装著用报纸包著的八个巴掌大的麵饼。 “我们同路不?”赵小翠问道,上前把毛驴韁绳接到手里。 江大海回道:“同路,不过到城外就要分开了,我大哥在郊区河边挑沙。” “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林小芳把帆布包递过去,柔声叮嘱道。 …… 清晨雾气滚滚,能见度极低。 江大海和赵小翠出了生產队,顺著村道走不远就上了乡道。 江大海一手擒著烟杆,一手牵著毛驴,隨口问道:“冷不?” 赵小翠没急著骑毛驴,步行跟著走,搓著手浅笑道:“还好,手有些冷。” “我衣兜里有双手套,虽然不太好看,但戴著很暖和,你拿出来戴上吧!”江大海连忙道。 赵小翠也没客气,上前在他左右两个衣兜里掏,笑嘻嘻道: “你这兜里真暖和,手放里边都不想拿出来了。” 说罢,从右边兜里扯出一双手套,眉开眼笑戴上,立刻就缓和了,就是看上去很臃肿,不太好看。 江大海在她脸上闻了闻,疑惑道:“我送你的雪花膏怎么没用?” “捨不得。”赵小翠抿著嘴说。 顿了顿,她好奇问道:“一直不好意思问,你和小芳相处的还好吧?” “多好算不上,还算融洽。”江大海想了想,回答道,“怎么说呢?她对我的感情很复杂。” “有救命之因,有收留之因,有嫁鸡隨鸡,嫁狗隨狗顺从丈夫的夫妻之情,这些方面都是好的。” “也有委屈的地方,虽然嘴上不说,但你懂的。” 赵小翠轻轻点头:“我也是顾虑到这方面,才不好意思天天晚上来陪你。” “我知道,相比她,你更委屈。”江大海看著她说,目光温柔。 赵小翠双手捂著被冷风吹著的俏脸,深吸口气,笑吟吟道:“我不委屈,一点儿也不。” 江大海至少说过十次要娶她,但她顾虑太多,既想嫁到城里,又担心三个妹妹需要人照顾。 同时,三个姐姐也劝她儘量嫁到城里去。 种种原因搅合在一起,让她左右为难,以至於婚事一拖再拖。 所以江大海收留了林小芳,她確实不委屈,最多是有些遗憾和自责,瞻前顾后才把事情搞成一团糟。 两人边走边聊,这时身后浓雾中传来呼唤声。 “小翠,前面是小翠不?” “是我三爷爷。”赵小翠对江大海说,然后转过身大声回道:“是我,三爷爷。” “小翠不好了!快回去,你妈摔了一跤,脑袋磕到板凳角上,满头是血,这会儿正往公社医院送。” 赵小翠大惊失色:“什么?” 第36章 没有过不去的坎 “妈!呜呜……” 赵小翠在屋里嚎嚎大哭,她几个妹妹也跟著哭,哭声一片。 柳蕙脑袋磕在板凳上,被乡亲们抬著送去公社医院抢救,刚出生產队就咽气了。 赵家院子里外围满了人,连大队干部都来了,附近十里八村的乡亲得知消息也来了。 柳蕙教书育人多年,性格和善,群眾基础好,谁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离开人世,许多人都泪流满面。 江大海站在屋檐下听到屋里传来的哭声,暗暗嘆气。 这会儿有人在给柳蕙整理遗容,他也不方便进去,帮不上什么忙。 赵家和柳家的族亲不少,也不需要他去帮忙。 倒是赵小翠没了母亲,往后一个人挣工分,拉扯三个妹妹,这压力就更大了。 “大海,怎么样了?”江大骏从人群中挤上前,小声打听。 江大海往屋里仰了仰下巴:“正收拾呢!” “哎……柳老师可惜了。”江大骏长嘆一声道,“对了,你不去找大弘了?” “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去?怎么说也要留下搭把手。”江大海回道,拿出菸袋,递了根烟过去。 两人点上旱菸,吞云吐雾。 江大海看到林小芳跟大嫂、江雪梅姐弟几人在院外进不来,远远挥了挥手。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江大骏隨口说道。 江大海点头:“本来走了的,小翠要进城去她三个姐姐家借粮食,跟我一块儿去。” “这不刚走不到十分钟,她三爷爷就追去送信了,於是立刻又赶了回来。” 江大骏:“有人通知小文、小青、小容三姐妹没有?” “妇女主任在大队部打电话通知了的,最快也要十点钟才能到。”江大海回道。 江大骏:“棺木呢?” “小翠三爷爷有口薄板棺,这不急用就贡献出来了。”江大海暗嘆道。 这年代物资匱乏,寿衣是没有的,棺木也需要大队审批使用,更不允许敲锣打鼓,提倡丧事简办。 半小时后,灵堂布置好了。 几个帮忙的妇女从屋里出来,小声討论。 “这是饿狠了,站不稳才晕倒,没想到磕到了脑袋。” “你说柳老师这么好的人怎么就……” “往后小翠肩上责任就大了,小婉才15岁、小穗12岁、小暖10岁,全指望她这个姐姐养活。” “对小婉的影响也大,她初中快毕业了,想读中专到城里去,这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这话说的,柳老师不在了,对她们几姐妹都有影响,尤其小翠到了適婚年龄,其他几个又还小。” “更何况年岁不好,缺衣少粮,这日子就更难了。” “……” 隨著时间推移,前来的乡亲越来越多,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江大海走到门边瞅了一眼,发现赵小翠正带著她三个妹妹跪在灵堂哭泣,嗓子都哭沙哑了。 倒是有几个妇女围著她们轻言细语宽慰,可这种事哪里是能宽慰的? 越说她们反而越伤心。 不一会儿,赵家几个族老商量后,决定今天就下葬,於是立刻派人去寻找墓地。 不久,柳蕙娘家亲戚来了一群人,个个神色悲痛。 临近中午,十一点多钟,赵小翠的三个姐姐外加二姐夫周浩才风尘僕僕赶来。 因事发突然,其他姐夫都抽不出时间,所以没来。 人到了后,又是一阵嚎嚎大哭。 院子里,乡亲们大都散去,下午再过来送柳蕙一程。 江大海、林小芳、王桂花、江雪梅姐弟几人也隨著人群离开,先回家吃饭。 半路上,江大海抽著旱菸,心里想著事,就听王桂花说: “大海,你哥那边暂时不用去了,我托人带了口信,如果他平平安安就继续干活,不急著回来。” “行。”江大海点头。 林小芳跟在后面,手里牵著毛驴,犹豫问道:“要隨礼吗?” “要的。”王桂花接话道,“今年红白事跟以往不同,我四处打听了下,每家送两斤粮食就行。” 相比现金,这年代送粮食才是雪中送炭。 两斤粮食虽然不多,但都按这標准送,生產大队近两百户社员,累积起来就不少了。 江雪梅小声插话道:“妈,先前我听堂叔跟人閒聊,说从下个月起,玉米面会换成棒子麵。” “真的假的?”王桂花皱眉。 玉米面是纯用玉米粒加工的淀粉,棒子麵则是连同玉米芯加工的,两者大不相同。 江雪梅点头道:“差不多定下了,最近会抽个时间开会,跟大伙儿通个气。” “哎……”王桂花长嘆一声,无话可说。 今年粮食有多紧张,所有人都清楚,不管发放什么粮食,只要把命续著,也没人反对。 怕就怕往后连玉米面都没得吃,那就麻烦了。 到了路口,双方分开。 江大海见林小芳眉头紧皱,开口宽慰道:“你別担心,我们家不缺吃的,再怎么也不会饿著你。” “真的?家里存了多少粮食?”林小芳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江大海含笑道:“多少你別管,总之够咱们一大家人吃两三年的。” 顿了顿,他又耐心解释道:“你也知道,这些年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雨的,让人很不踏实。” “所以我起早贪黑搞副业,除了建房子外,大部分盈利都换成了粮食,家里有粮心里才不会慌。” 林小芳闻言鬆了口气,眉宇渐渐舒展,笑吟吟赞道:“大海哥持家有道,真有远见。” “谈不上远见,只是怕饿肚子,所以多准备了些。”江大海摆手笑道。 林小芳莞尔一笑,多准备好啊,反正她是饿怕了,越是挨过饿的人,越是明白粮食的珍贵。 回到家,江大海把毛驴牵到牛圈去,顺便餵了草料。 林小芳简简单单煮了锅白菜汤,里面放了点油渣,就著早上做的烙饼吃。 每人吃两个,剩下四个江大海让林小芳下午悄悄给赵小翠。 这女人怕是没心情吃饭,但人不吃饭显然是不行的。 “她不要呢?” 江大海道:“所以你要劝她,哪怕吃不下也要吃,不然身子撑不住。” 从多眼杂,这事儿他不方便去做。 “行,就是强摁著我也会监督她吃下去。”林小芳坚定道。 江大海道:“她现在情绪正低落,儘量轻言细语好生开导,这人啊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37章 林小芳的建议 下午两点多。 柳蕙被抬到田间埋葬,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来了,乌央乌央的到处是人。 丧事办得极其简单,没有香烛纸钱,没有哀乐鼓手,更没有鞭炮轰鸣,就这么冷冷清清把事办了。 赵小翠姐妹七人在坟头抱头痛哭,许多心软的乡亲也都泪眼婆娑,暗暗抽泣。 江大海在人群中远远看著,暗暗嘆气。 大伙儿说得不错,往后赵小翠肩上的责任就重了,不会轻易撇下三个妹妹不管。 倒是她三个姐姐表了態,往后会多接济粮食和钱票,一时半会儿还好,就怕时间长了会不耐烦。 久病床前无孝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亲姐妹之间,各有各的困难。 “大海,听说今儿你准备去大弘那儿?”柳秀兰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江大海頷首道:“是啊,早上都出发了,这不柳老师出了事,就没去成。” “那你还去不?”柳秀兰小声问。 江大海摇头道:“大嫂说托人带了口信,暂时不去了,你有事?” “我没有,倒是江大明老娘托我问一声,想让他回来相亲。”柳秀兰回道。 江大海怔了下,好奇道:“相亲?哪家的姑娘?” “隔壁生產队陈家的。”柳秀兰小声说了个名字。 江大海恍然,那姑娘他认识,上次郑大娘去红旗大队,就把她带著。 很显然,事没办成。 要么是女方没看上男方,要么是男方没看上女方,要么是条件没谈拢,各种原因都有,倒也正常。 相亲嘛,一锤定音的终究是少数。 王桂花在旁边好奇问道:“大明家穷得叮噹响,把媳妇娶回来能养活?” “嫂子,按我说越穷越是要在今年这种年份找媳妇。”柳秀兰笑吟吟道。 王桂花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年岁好的时候,条件又不一样了。” “就是这个理儿!”柳秀兰附和道。 在田间呆了大半个小时,人们三三两两散去,从此以后,柳蕙就会渐渐成为人们的记忆。 回到生產队,江大骏召集大伙儿到晒穀场开会,主要说了两件事。 一是粮食的问题,因存粮不多,提议將玉米面换成棒子麵,困难摆清楚,基本上没人反对。 反对也没用,粮食不够吃是实际问题,不能凭空变来。 二是干活的事,从明天起,將会由公社统一组织修建和拓宽公路,中午管一顿饭,还有工分可挣。 但不是人人都能去的,所以优先挑选壮劳力,且保证每家至少能去一个。 不能去的就在家编草帘子、草帽、砍柴等,以妇女老弱为主。 在农村有干不完的活,冬季只要不是大雪天,就不能一直游手好閒,哪怕在田间玩也要由生產队带著。 …… 散会后,江大海和林小芳回到家里,搬了椅子在院里晒太阳。 如今家里就餵了两只鸡,家务活少了,两人也没啥事可做。 当然了,背地里江大海的活一点也没变少,只要有空就会进空间煮猪食,並给猪羊鸡餵食。 “小翠把饼子吃了没?”先前人多眼杂,江大海不方便问,这会儿閒下来才想起来。 林小芳点头道:“吃了,她最开始不想吃,我把饼子给她三个妹妹各分了一个,她才跟著吃。” “那就好。”江大海放下心来,“今儿大家隨礼的粮食有几百斤,够她们吃一阵,別的方面……” 林小芳小声建议道:“可以再送一坛猪油去。” 先前杀的两头猪,板油和一些边角料全熬成油,用大大小小的罈子装起来了。 江大海頷首道:“行,晚上我去一趟。” “是要去,突然出了这事,我见小翠六神无主,像天塌了一样。”林小芳轻嘆道。 江大海道:“可不就是天塌了吗?柳老师早上还好好的,谁能预料到啊?” 正说话,柳秀兰带著她的女儿郭芳芳来了。 “大海,你当了水库管理员,不用再去挣工分了吧?”柳秀兰走进院里,浅笑嫣然问道。 江大海起身迎接,点头微笑道:“对,以后都不去了,就守著水库。” “嫂子快过来坐。”林小芳连忙起身把椅子让出来,又迈步去屋里拿板凳和倒开水。 “大海叔。”郭芳芳脆生生喊了一声,她有些胆小,躲在她妈身后不好意思。 “芳芳来了?”江大海满脸笑容,对进屋的林小芳大声道:“小芳,顺便拿些红薯干出来给芳芳吃。” “別那么讲究,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带芳芳来玩了。”柳秀兰笑吟吟道。 江大海摆手道:“嗨,芳芳轻易不过来玩,吃点红薯干怎么了?” “快谢谢大海叔。”柳秀兰倒没拒绝,连忙教女儿感谢。 郭芳芳嚅了嚅嘴唇,浅笑道:“谢谢大海叔。” 寒暄几句,江大海和柳秀兰坐下,郭芳芳靠在她妈身上,这姑娘文文静静,模样隨她妈一样漂亮。 很快,林小芳跑了两趟,拿了板凳、高凳、茶盅、暖水瓶和红薯干出来。 “我过来问问,上次秀芹说想买鸡蛋的,大海你给她攒了些没有?”柳秀兰笑问道。 江大海頷首道:“慢慢攒的话,月底能攒够五斤,前些天我陆陆续续把母鸡换成粮食了,不然更多。” “怎么急著换粮食?没东西餵了?”柳秀兰疑惑道。 江大海凑近些小声说:“各方面都有,主要还是风向不对。” “明白。”柳秀兰瞬间懂了,微微一笑,没再追问。 江大海补充道:“明年我也不打算再养那么多牲畜。” “呵呵,你现在多好,当了管理员,旱涝保收,確实不用再那么辛苦。”柳秀兰笑呵呵道,非常理解。 閒聊几句后,林小芳有些疑惑道: “有件事我不明白,小翠几个姐姐姐夫在城里人脉不错,干嘛不给她找份工作?哪怕临时工也行啊!” 柳秀兰小声解释道:“她大姐夫和三姐夫,心术有些不正,二姐夫在街道上班,又太有原则了。” “確实。”江大海点头,“能进城早进城了,各种各样的阻碍都有,不然不会拖到现在。” “现在想进城也不容易了。”柳秀兰轻嘆道,“今年户口名额突然收紧,许多人都被送回农村了。” 第38章 荒诞的夜晚 跟以前一样,柳秀兰坐了会儿就带著她女儿告辞离开了。 林小芳起身相送,並去隔壁跟著嫂子学绣花,说傍晚回来。 江大海把院里的椅子板凳啥的拿到屋里放好,然后闪身进了农场。 中午他才发现,或许因为农场温度適宜,有五只母鸡抱窝了。 光照时间延长、温度上升以及產蛋窝內积存鸡蛋、垫草柔软等外界因素都会诱导母鸡抱窝。 抱窝会导致母鸡长达3个月不下蛋,可以人工干预“醒抱”,方法有很多。 当然了,江大海正好想扩大鸡群,以及孵鵪鶉蛋,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他將五只抱窝的母鸡拧出来,单独养殖,用乾草做好鸡窝。 其中两只鸡孵鸡蛋,三只鸡孵鵪鶉蛋,每只鸡孵15颗蛋,不用太多,避免受热不均匀。 这些蛋都是精心挑选的,如果没意外的话,再过二十天左右就能孵出30只小鸡仔和45只鵪鶉。 只要母鸡还没醒抱,就能一直孵下去。 但每批孵化后,母鸡需恢復体力。 若连续抱窝无间断,会导致体重下降、免疫力降低,影响健康。 所以江大海打算每只鸡孵两批蛋就停下来,而且第二批只孵鵪鶉蛋。 “咯咯噠!咯咯噠!” 母鸡被打扰,气性很大,虽然听不懂她们在吵什么,但估计骂的有些脏。 只等江大海把蛋放好,在不远的地方备了些玉米和泉水后,它们才安静下来。 …… 晚上,林小芳做了两碗疙瘩汤,味道一般般,不过江大海还是津津有味吃下去了。 不管好不好吃,都要感谢林小芳的辛苦付出。 夜色深沉,烛光暗淡。 “你早些睡,我到小翠那儿一趟。”江大海放下碗筷说道。 林小芳小口喝著汤,点头道:“她这会儿正脆弱的时候,好好宽慰她。” 江大海对她笑了笑,起身取了一坛五斤装的猪油,带上手电筒迈步出门。 冷风扑面,夜幕寂静。 虽然天黑不久,但家家户户都冷火秋烟,早早在炕上窝著,节省体力。 只偶尔经过一户人家,会传出几句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不一会儿,江大海到了赵小翠家不远处,找了个位置高的地方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眼。 院里黑漆漆的,显然赵小翠姐妹几个晚上也没吃饭,她家现在倒不是没粮食,而是没心情。 江大海暗暗担忧,犹豫片刻,迈步走过去,到墙角处停下,关上手电。 “喵喵~~喵~喵喵……” 赵小翠出来的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在院门边轻唤:“喵……” “喵喵喵……”江大海放下心来,回了信號。 “我就知道你会来!”赵小翠跑到江大海身前,扑到他怀里哽咽抽泣道,“大海,我没妈了!” “哎……会慢慢过去的。”江大海展开胳膊,轻嘆一声,“我过来给你送坛猪油,晚上没吃饭?” 赵小翠轻轻摇头:“不想吃,吃不下,突然没了妈,感觉像天塌了一样,往后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你要坚强啊!小婉、小穗、小暖还指望你拉扯长大呢!”江大海轻言细语道。 赵小翠摩挲著眼泪,小声道:“她们倒不用担心,我三个姐姐说会承担她们的生活费和学费。” “就是嫁妆没著落,妈只给我准备了些,还没置办齐全就……呜呜……我今儿不该这么早出发的。” 江大海皱眉道:“这能怪你吗?小婉她们在家不也没看住?” 柳蕙是在厨房烧热水晕倒的,当时赵小翠的三个妹妹都在,可惜没一个人能快速反应过来接住。 但凡有一个人挨近些扶住柳蕙,悲剧就能避免,可以想像得到,赵小婉三姐妹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她们……今年只知道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小翠吸了吸鼻子,非常担忧。 江大海退开些,把装油的罈子塞过去,沉吟道:“好好做顿饭给她们吃吧,別闷坏了。” “如今你是家里的顶樑柱,她们可以一直沉浸在悲痛当中,但你不能,要在家里立起来。” 赵小翠双手端著罈子,轻轻点头:“道理我都懂,可真要当家,又无所適从。” 顿了顿,她又犹豫道:“还有……晚上我十分害怕。” “害怕什么?”江大海不解。 赵小翠道:“下午听人说了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天刚黑窗户外有脚步声,我们出来看却啥都没有。” “哎呀握草,你別嚇我。”江大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向来胆子大,不怕走夜路的,这会儿却有些瘮得慌。 赵小翠咬著嘴唇嘀咕:“要七天才走呢,虽然她是我妈,可我们仍然十分害怕,你到了我才鬆口气。” “要不找你们生產队胆子大的妇女,过来陪你们睡几晚?”江大海建议道。 赵小翠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確实要找几个过来作伴,不然没法睡了。” “需要我陪你去找人不?”江大海问道。 赵小翠摇头道:“不用,咱们的关係见不得光,有四妹陪我出去就行,再说左邻右舍离得不远。” “行吧!赶紧回去做顿好吃的,我就先走了。”江大海轻轻点头,凑过去温柔地亲了一下。 赵小翠抿著他的嘴唇,含糊说道:“你晚上如果害怕,就別过来,我白天会抽空去水库找你。” “行,凡事看开些,总要往前走,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江大海温言道。 “嗯。”赵小翠应了一声,退开几步,依依不捨回去了。 江大海看著她进了院子,才转身离开。 冬夜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来的时候江大海没觉得有什么,刚才听了赵小翠嘀嘀咕咕,回去的时候便疑神疑鬼起来。 总感觉有人跟在他身后,让人背脊发凉。 江大海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然后乾脆跑了起来,越跑心里越慌,似乎道路两旁有什么脏东西。 直到回到第十生產队,路过柳秀兰家时才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一张白脸映入眼帘。 “哎呀握草!什么鬼东西!”江大海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大吼一声。 “啊!……”对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然后江大海就看到柳秀兰连滚带爬直往她家院门口衝去,跑了五六步便腿脚发软摔在了地上。 “柳嫂子?” “大……大海?呜呜……你个短命的,快把我嚇死了,呜呜……” 第39章 你激动什么? 柳秀兰瑟瑟发抖。 回过神来时,发现全身都冒著冷汗,內衬都浸湿了。 她侧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深吸几口气,一脸埋怨地盯著江大海。 “你走路咋没动静?” “怎么没动静?我还拿著手电呢,你没看到?”江大海非常无辜,他刚才差点把魂都嚇掉了。 柳秀兰咬著嘴角说:“你就像突然出现在那儿一样,我能不害怕?关键还大呼小叫,我就更害怕了。” “嘿嘿……不好意思啊柳嫂子,主要是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这手电一照……”江大海笑著解释。 柳秀兰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拍拍手上的灰尘,接著又弯腰拍衣服上的灰尘,隨口问道: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江大海含笑道,“你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秀兰摇头道:“不,我是正准备出去。” “去哪儿?”江大海好奇道。 柳秀兰停下动作,走近些小声说:“公社鸽子市,我一个人怪害怕的,要不你陪我走一趟?” 顿了顿,又连忙道:“当然了,如果你怕我这个寡妇影响你的名声,也可以不去。” “要不我让小芳和嫂子陪你去?”江大海有些犹豫,大晚上的跟一个寡妇搅合在一起,確实不太好。 当然了,话是这样说,他心底里还是挺馋柳秀兰的,毕竟年轻漂亮,犹如熟透了的蜜桃让人垂涎。 柳秀兰撇撇嘴,说:“得了吧,说了你別介意,一般人我可信不过,包括你嫂子。” “我你就信得过?”江大海扬眉笑问道,心里倒是明白对方的顾虑。 话说他去鸽子市许多次,也从未让人做过伴,连大哥大嫂也只偶尔透露过,什么时候去从不对外说。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柳秀兰頷首实言道:“你还別说,生產队其他人我都信不过,但对你却很放心,因为咱们是一路人。” “我怎么可能跟你一个寡妇是一路人?”江大海皱眉。 柳秀兰莞尔浅笑道:“具体怎么回事,咱们事儿上见真假,就问你愿不愿意帮忙吧!” “不太愿意。” 柳秀兰蹙眉道:“真忌讳我是个寡妇?” “不,这是加分项。”江大海摇头回答道。 “但去鸽子市风险太大,不是急需要东西,能不去儘量別去。” “对了,你到底想买什么?” 柳秀兰回道:“想买点红糖。” “就这?”江大海扬眉。 柳秀兰点头道:“如果有白糖,也想顺便买点。” “別去冒险了,我家里还有些红糖和白糖,可以分你些,用粮食换。”江大海沉吟道。 柳秀兰想了想,犹豫道:“我还想买些布,给芳芳做双棉鞋。” “布……没有。”江大海摇头道,布匹供应最是紧缺,他空间里有也不会轻易拿出来交换。 柳秀兰小声道:“看吧,还是要去一趟,越早去越好,等年底再去什么都买不到。” “现在去也不一定能买到,上次我去就没看到有人卖布。”江大海说道。 柳秀兰说:“我可以跟人约好,有了再去取。” 江大海建议道:“要不你去打听打听,谁做了土布,先讲究著用用?” “得,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做伴。”柳秀兰无奈道。 江大海点头笑道:“確实,一般的事儿我就应了,这事儿有多大风险自不必说,不敢轻易应承。” “你欠我一个人情。”柳秀兰郑重道。 她给江大弘介绍活干,这人情江大海得认,反正他们俩兄弟至少要有一个人偿还。 这次江大海没再推辞,点头道:“行,这就走。” “痛快!”柳秀兰满意地笑了笑,从棉衣兜里拿出手电,“我先走一步,在村外等你。” 她到底是寡妇,大晚上自然顾虑些影响,让人看到她和江大海搅合在一块儿,非得传出什么不好的话。 “行,过十分钟我再出发。”江大海满口答应。 …… 江大海是掐著时间走的,到了村外乡道上,就见柳秀兰捂著手电,在路边哈气跺脚。 因为要去鸽子市,江大海穿的严严实实,戴著棉帽,裹著围巾,手上戴著手套,一点儿也不冷。 他捂著手电,只露出微弱的光芒,走上前隨口问道:“怎么没戴手套?” “没有。”柳秀兰轻轻摇头,吸了下鼻子,“走吧,早去早回,今儿幸好遇到你,不然我不敢去了。” “为啥不敢去?看你的样子,应该没少去鸽子市吧?”江大海脱掉一只手套递过去。 柳秀兰没有拒绝,点头道:“是没少去,今儿之所以害怕,是因为柳老师……咳咳,不说她……” 越说越害怕。 江大海莞尔笑了笑,柳老师这路非正常去世的人,確实让人害怕。 “一只手套啊?另一只呢?”柳秀兰戴好一只手套,感觉暖和多了,侧头瞅了瞅。 江大海把她那只没戴手套的手拉过来,塞到自己衣兜里取暖,五指交叉相握,微笑道: “这样就很好。” 柳秀兰动作僵了下,抿了抿嘴,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两人顺著公路走,走了好一段路都没说话。 江大海轻轻捏著她的手掌,虽然比较粗糙,却柔弱无骨、软绵绵的,女人和男人的手確实不一样。 “轻点,你想把我的手指掐断啊?”柳秀兰低著头,小声提醒。 她很久没让男人碰过了,不但脸上臊得慌,心里也浮躁得很,七上八下、口乾舌燥。 江大海笑了笑,心下好奇问道:“乡亲们传言……是真的假的?” “啥?”柳秀兰怔了下,忽然反应过来,脸刷地红了,紧紧握住他的手,干著嗓子支支吾吾: “差……差不多。” “差不多是啥意思?有没有?”江大海坏笑道。 柳秀兰瞪了他一眼,深吸口气,把脸扭到一边儿去,咬牙道:“没有!一根都没有!害怕不?” “不害怕,反而好奇得紧。”江大海双眼一亮,激动道。 柳秀兰羞涩道:“你激动什么?跟你有什么关係?” “得了吧,你喊我作伴,没那意思?”江大海好笑道。 柳秀兰抿著嘴唇,没有否认。 江大海拉住她,停下脚步,凑过去小声说:“让我瞅瞅。” “呸!你只是想瞅瞅?” “不只。” “你不怕?” “不怕。” “行,你不怕我怕什么?” “够意思,那边有个草堆,嘿嘿……” “死样!你慢点跑。” “慢不了,我迫不及待想观察地形。” “……” 第40章 算你厉害 草堆晃晃悠悠,持续了很久。 柳秀兰是被江大海扶著出来的,她双腿发软,筋疲力尽,精神却好得很。 整个人像枯木逢春,重新焕发了生机,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咱们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几点了。”来到公路上,她轻轻吁了口气说道。 “我有手錶。”江大海一只手搀扶著她,一只手摸出手錶,用电筒照了下,“一点半了。” “这么晚了?”柳秀兰十分诧异,“不过也不奇怪,咱们今晚那什么……接二连三,你也太……” “怎么了?”江大海坏笑,把手錶放回兜里,“怪只怪嫂子太迷人!” “呸!”柳秀兰羞涩地瞪了他一眼,“总感觉你没把我当女人,一点儿也不爱惜。” 江大海凑过去蹭著她的脸,小声说道:“怎么?不喜欢?” “喜欢!以后就这样,不怕你瞎搞。”柳秀兰梗著脖子,嘴硬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意思。”江大海轻笑一声,“我还就喜欢你这股子爽利劲儿!休息好了没?咱们继续出发。” “不去了。”柳秀兰摇头,“这会儿去还能买到什么?先回吧,我累得很,想早些休息。” “呵呵,死鸭子嘴硬,露相了吧?”江大海好笑道,拉著她的手往回走。 柳秀兰俏脸一红,没有爭辩,她什么成色,在江大海面前隱瞒不了。 刚才一直在求饶,生怕肚子被戳穿,江大海又莽又壮,不害怕她是白虎星,她反倒先害怕起来了。 “你跟谁学的本事?差点没把我折腾个半死。” 江大海微笑道:“这事儿还需要跟人学?不是无师自通吗?” “哼!你私下里的经歷肯定很丰富,以前真没看出来。”柳秀兰冷哼一声说。 江大海含笑道:“有些事儿咱们心知肚明就行,老话说难得糊涂,就是这个理儿。” “这倒也是,左右咱们谁也不吃亏。”柳秀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 “哈哈……”江大海爽朗地笑出声,“合著你这些年避这避那,就避出这么个德行?” 柳秀兰蹙眉道:“什么德行?我算温柔矜持的吧?村里那些妇女哪个不比我泼辣跋扈?” “不说別人,只说你大嫂,可能在你这个小叔子面前一本正经,可私下里聊天啥话说不出来?” “呃,好像也是。”江大海点头道。 柳秀兰停下脚步,靠在他怀里,柔声道:“今儿算你厉害,以后再找时间,非得跟你分个高下。” “就在这儿分开吧,虽然这会儿已经很晚,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江大海頷首道:“行,你先走,我等会儿再回去。” “嗯。”柳秀兰轻轻点头,有些不舍,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道: “要不你明晚去找我?我给你燉猪脚吃,好好补补。” “得了吧,你家猪才多大?现在吃了,明年不过日子了?”江大海摆摆手,“快回吧,我不差吃的。” 柳秀兰蹙眉道:“我就想请你吃猪脚,咱们都这样了,你得让我尽一下女人的心意。” “呃,合著这就是心意啊?行,你燉吧,明儿晚上我肯定来。”江大海满脸笑容道。 柳秀兰微微一笑,跑回去抱著他亲了一会儿,才转身欢快地离开。 “呵呵,这女人。”江大海嘴角含笑,目送手电光芒消融在夜幕中。 他没急著回去,闪身进了农场。 跟柳秀兰折腾了几个小时,身上有味儿。 他引了些泉水在锅里,生火烧水,打算洗个澡再回去。 一进农场就暖和了,这里的气候有些像春季,穿棉衣不热,穿夏衣不冷,光著膀子也可以。 水烧上后,江大海缓步在田间转悠,最后来到牧草地里坐下休息,把菸袋拿出来抽菸。 他看著地里的庄稼,闻著空气中的草木青香,心神瞬间放鬆下来。 这些庄稼要等明年正月底才能收穫,下一季倒是可以多种些大豆、油菜啥的榨油吃。 光吃猪油,即使杀了两头猪,油水稍微宽裕点就不够吃,所以要多备些植物油补充。 等明年多养几头猪,后年开始就不愁没肉没油吃了。 另外还得种些棉花,可以加工成土布,江大海的外婆就是织布的好手,不织花纹一个月就能织一匹。 柴火旺盛,一根烟抽完,锅里的水就能洗澡了。 …… 清晨,暖和的被窝中。 江大海抱著一丝不苟、软香如玉的林小芳,迷迷糊糊醒来,正好对上她那双清澈乾净的眼睛。 “你最近胖了不少。” 林小芳浅笑道:“吃这么好,能不胖吗?” 顿顿吃二合面,饭菜油水足,鸡蛋没少吃,隔三差五还能吃肉,她在老家也只有过年才能吃这么好。 如今她无忧无虑,营养跟得上,心宽体胖,自然而然容易长肉了。 “再胖点,丰丰满满抱著最舒服了。”江大海笑眯眯道,脸贴在她怀里打滚。 林小芳莞尔一笑,点头道:“行,我巴不得能长胖,说明有福气。” 这年代很难看到胖子,等明年开春天天干农活,辛苦劳累,估计想胖也胖不起来。 两人閒聊一阵,起身穿衣。 洗漱过后,不一会儿晒穀场的钟声就响了。 那钟声其实不是钟发出来的,而是掛在老梨树下的一根圆形空心铁管,用锤子敲击发出的声音。 林小芳匆匆忙忙离开家,去上工挣工分。 江大海倒是不急,这么早去水库也只能喝冷风,等太阳出来再去也不迟。 他进了农场,先煮了一锅猪食,然后给鸡、羊餵了些草,才不紧不慢出了农场,牵著毛驴去水库。 水坝上长著草,虽然乾枯了,但毛驴饲养粗放,反而能在野外活动活动。 走到半山坡,江大海远远看到乡道上四处是人,在修建和扩宽公路,忙得热火朝天。 以前他也没少干这种活,修路、修水库、修水渠啥的,非常辛苦,比种地还累。 江大海看了几眼,牵著毛驴继续出发。 刚到水库坝上,赵小翠便从后边儿追来了,累得气喘吁吁。 “慢点,又没人追你,这么急干嘛?”江大海扬眉笑道。 赵小翠道:“等下有课,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你別磨嘰,快点儿进屋。” 江大海:“……” 第41章 江大弘闹离婚 赵小翠急匆匆来,急匆匆去。 江大海浑身舒坦,没急著去巡视,看到在坝上吃草的毛驴,趁今天天气,打算在房屋右侧盖间茅草房。 遇到下雨下雪天,毛驴在这儿总有个安置的地方。 空间里有现成的木棒和茅草,倒不用另外去寻材料,只需要挖几个坑,搭好架子,覆盖上茅草就行了。 整个上午江大海都在忙这事儿,用胳膊粗的木棒做骨架,木棒交接之处用手指粗的藤草浸泡后捆绑。 受力的地方採用三角形结构受力,房梁呈人字形,绑好后江大海全力摇晃不能动其分毫,十分稳固。 中午回去吃饭,下午继续,直到傍晚才把茅草房盖好。 天色暗淡下来,江大海牵著毛驴回家。 刚进院里,在屋檐下正准备洗头的林小芳立刻迎了上来,小声说:“大哥回来了。” “活干完了?”江大海有些诧异。 回来一趟可不容易,尤其现在人多活少,休息几天活就可能被別人抢了。 林小芳把毛驴韁绳接过去,轻声道: “瞅大哥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像心里有事,却又不知怎么开口说。” “是吗?我过去问问。”江大海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来到江大弘家,一家人都在炕上坐著。 王桂花正抽泣抹泪,不时抬头狠狠瞪江大弘一眼。 江大雪姐弟几人坐在一边安静极了,不敢嬉闹。 “出什么事了?”江大海扫视一眼,十分疑惑道。 王桂花抽了抽鼻子,愤怒道:“你大哥出息了!出去一趟被狐狸精勾了魂,回来就要跟我离婚。” “什么?”江大海大吃一惊,刷地看向江大弘,“大哥,真的假的?你不会也要去当上门女婿吧?” 江雪梅担忧地上前,伸手给她抹泪:“妈……” “大人的事你別管,带你几个弟弟去隔壁臥房呆著。”王桂花把女儿推开。 “放心,哪怕你爸不要我们,我也不会丟弃你们不管,走到哪儿我也会把你们带著。” “我还年轻,大不了改嫁。” 江雪梅听话,抱著最小的江永贵,带著江永德、江永福出了房间。 江大弘臊得面红耳赤,小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昨天江大弘在河边挑沙,休息期间跑到荒郊野外小便,正好看到一个女人跳到了河里去。 他啥也没想,跟著就跳下去把人救上来了。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得好看,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男人前不久得病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江大弘心软,轻言细语安慰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的,两人眉来眼去就在草丛中稀里糊涂打了滚。 当时是舒服了,可完事后那女人就威胁江大弘,说必须娶她,而且要快,不然就告发他欺负人。 当然了,如果答应娶她,江大弘也有好处,就是可以顶替她男人在麵粉厂的工作,还能转为城市户口。 江大弘人都傻了,木已成舟,事情非常严重,真让那女人闹起来,他极有可能要坐牢,甚至吃花生米。 於是他先把那女人稳住了,今儿一早出发,火急火燎回来跟王桂花商量,这事儿拖不得。 “一边是要坐牢,一边是夫妻感情和亲生儿女,我也非常为难,”江大弘满脸疲惫道。 “大海,你来的正好,我本就想跟你先商量的,看能不能帮忙出出主意。” 江大海拿了根板凳坐下,沉吟道:“听你的意思,是著了那女人的道了?” “百分百是这样,搞不好早盯上我了。”江大弘点头道。 他虽长得瘦,但高高大大、模样俊朗,岁数也不大,三十出头的年纪成熟稳重,確实很招女人喜欢。 只是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自结婚后,有了儿女,他就很少乱搞了,只是出去干了大半个月活,控制力差了些。 那女人哭哭啼啼,勾勾搭搭的模样惹人怜爱,半推半就、半拉半扯间他实在没忍住,谁曾想却著了道。 王桂花泪流满面,破口大骂:“別找理由,你裤腰带松能怪得了別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大哥,这事儿有些棘手啊!”江大海拿出菸袋,沉吟说道,“当时旁边有人看到你们没有?” 江大弘摇头道:“这种事,哪能让人看到?躲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办了,大不了死不承认,她还能拿出证据来呀?”江大海扬眉建议道。 王桂花咳嗽一声,道:“我刚才也是这意思,对方摆明了看上你哥,只要不承认,又能怎么样?” “可依大哥的意思,是想和我先离婚,把那女人稳下来……我看他就是鬼迷心窍,看上那份工作了。” 江大海看向江大弘,江大弘目光闪烁,脸色很不自然。 “工作难得,我去了城里,收入稳定也能接济雪梅他们……” 话没说完,王桂花便挥手打断道:“少来!那边有三儿一女,这边有三儿一女,你顾得了哪头?” “我看你就是为你自个儿,一来有工作,二来那女人怕是长得漂亮,让你心动了,不要脸的东西!” 江大海非常无语,不过他裤腰带也松,倒没资格指责江大弘,加上大嫂在气头上,乾脆沉默著抽旱菸。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王桂花在小声抽泣。 看这情况,江大弘很有决心想和她离婚,可这年头离婚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对王桂花来说,有儿女拖累,再想嫁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必讹上江大弘的那女人也是这么想的,在城里不好找,於是不知怎么就盯上了乡下来的江大弘。 “大海,你先回去休息,我跟你嫂嫂商量商量。”过了一会儿,江大弘开口说道。 江大海暗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停下,回头说: “大哥,离婚的事一定要慎重考虑啊!对方虽然有工作,但儿女是別人的,养一辈子都很难养熟。” “然而雪梅他们是亲生的,你和大嫂的感情又一直不错,既是夫妻也是亲人,哪是外面女人能比的?” 江大弘轻轻点头:“我心里有数。” “你最好心里有数。”王桂花咬牙道。 江大海见他们还能坐著好好商量,虽然担心,却也不好掺和太多,转身离开了。 第42章 有了盼头 晚上。 林小芳煮了两碗肉丝麵,和江大海坐在灶前边吃边聊。 “如果大哥大嫂真离婚了,雪梅他们该怎么办?” 江大海喝了口麵汤,轻嘆道:“这事儿太突然了,老三进城去当了赘婿,没想到大哥也跟著犯糊涂。” 实际上不只是王桂花看出来江大弘铁了心想离婚,江大海也看出来了。 至於离婚后的后果,特別是涉及到江雪梅姐弟几人的安置,江大弘怕是没做太多考虑。 眼下江大海担心的是,两口子如果真离了婚,大嫂会不会真如先前所说那样,走到哪儿都会带著儿女? 怕就怕她嘴上这么说,等离婚后气不过乾脆跑了,儿女啥的直接丟给江大弘。 儿女的户口隨母亲,就算江大弘进了城,也不大可能带著江雪梅他们去,因为户口限制没粮食指標。 城里那个女人如果没儿女倒还好办,两口子都有工作,养三四个孩子不成问题。 但对方也有四个儿女,进一步增加了江大弘养育江雪梅几人的难度。 到那会儿,江大弘进了城,王桂花又跑了路,几个孩子就只能倚靠他这当二叔的了。 “但愿別发生这种情况。”江大海暗暗担忧。 他一个穿越来的人,谈不上跟江大弘、江大飞有多深厚的感情,更別说帮他们抚养子女了。 不是养不起,而是心里膈应。 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如今已经很大了,把他们养大成人,有孝心还好,没孝心辛苦一场那才憋屈。 这跟养育亲生儿女不一样,亲生儿女再混帐,也是自己的骨血,付出再多也心甘情愿。 林小芳也想到了这点,小声嘀咕:“能劝大哥不离婚不?那边女人的威胁,我觉得根本不是事。” “只要不承认就行,左右也没证据,捉姦都还要捉双呢,总不能红口白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江大海点头道:“是这个理儿,所以关键要看大哥怎么考虑,先前听他的口气,確实想进城。” 他觉得应该再去劝劝江大弘,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著自个儿。 於是吃完饭后,江大海起身出了门。 来到江大弘家院门外,院门紧闭,从里面閂住了。 “大哥,大嫂开门。”江大海大声喊道。 江大弘在屋里回话:“大海呀?有事儿明天再说,我和你大嫂谈谈心。” 江大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往两口子再忙,也是从不拦他的,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反倒避著他。 “行吧!你们早些休息,好好商量。”江大海无奈,转身前往柳秀兰家。 两人也约定了暗號,到了后,江大海用手电照射柳秀兰家的臥房,闪了几下。 她家院墙不高,方便照射,小翠家院墙高,就只能学猫叫了。 很快,柳秀兰开了院门出来,上前拉著江大海的手,眉开眼笑道: “我以为你说著玩的,没想到真来了,还好燉了猪脚……” “你真燉了?”江大海诧异道。 柳秀兰笑容可掬点头道:“不然呢?我说话算话。” “芳芳呢?我过来怕是有些不方便哦,她这么大的人,已经理事了。”江大海犹豫道。 柳秀兰抿嘴浅笑道:“晚上吃了饭,就让她在外一个房间睡下了。” “放心吧,这丫头睡得沉,就算打雷也不会醒,不然我会轻易让你过来?” 江大海闻言放心不少,跟著柳秀兰进了院子。 两人先到厨房。 柳秀兰从锅里装了满满一大碗猪脚肉汤递给江大海,汤里还燉了土豆块和干萝卜条,香气扑鼻。 虽然才吃了饭,但江大海依然吃得下,这年头干活辛苦,胃都很大。 “你不吃?”江大海夹了块肉啃了一口,看到柳秀兰坐在饭桌对面望著,有些疑惑。 柳秀兰摇头道:“晚上吃了的,你別管我,把肚子吃饱,等会儿才有力气。” “呵呵,我不吃饱也有力气,昨晚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江大海坏笑道。 柳秀兰莞尔一笑,突然想到什么,好奇问道:“你大哥今儿回来,鬼鬼祟祟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这事儿吧,不太好说,你別多问。”江大海摇头道。 江大弘的事,箇中內情暂时不方便往外讲,如果两口子真离了婚,那会儿是瞒不住的,自然也会传开。 如果不离婚,倒是好事,就更不能往外说了,特別是关於城里那女人仙人跳的事,说出去就是承认了。 柳秀兰见他一脸严肃,倒没再多问,胳膊肘撑在饭桌上,手撑著脸,笑眯眯看著他吃肉。 肉燉得很香,也燉得很软。 江大海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夹块土豆块餵到柳秀兰嘴里,她倒没躲避,满脸幸福地吃了下去。 “以前很少来你家里,收拾得蛮干净的啊!”江大海扫了一眼说。 和他家一样,柳秀兰把厨房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面、墙面、灶台等地方都清扫得乾乾净净。 要知道在农村,因为条件限制,大多数家庭房间里都乱糟糟的。 怎么舒服怎么过日子,不会太刻意把卫生搞得十分乾净。 柳秀兰展顏微笑道:“我一个寡妇,閒工夫多,又不方便四处串门,只能在家里搞卫生。” “这些年一直这么过来的?”江大海啃著猪蹄,隨口问道。 柳秀兰点头道:“差不多吧,自从那死鬼没了后,我每天过的日子都差不多。”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你经常来找我,我才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江大海笑了笑,这女人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吃完猪腿肉,江大海坐著抽旱菸,柳秀兰打了热水来,伺候他洗脸烫脚,那浑身的温柔劲儿十分迷人。 等进了臥房,柳秀兰更加的温柔体贴了,百般应承,不管江大海怎么蹬她都全力咬牙接下。 当真是久旱逢甘雨,好些年没体会到这种让人慾罢不能的感觉,哪怕再怎么辛苦疲惫,她也沉浸其中。 不过接连两次后,她终於忍不住求饶,躺在江大海怀里,沙哑著嗓子小声说: “呼……累死我了,等下你早点走,我也想早些休息,再说你得留些精力给小芳啊,別光顾著我。” 江大海轻笑道:“少扯淡,难得到你这儿来一趟,我非要把你餵饱。” “不天天来?”柳秀兰仰脸渴望道。 江大海:“……” 第43章 越来越生分了 第二天。 早上起来后,江大海惦记大哥大嫂商量的结果,顾不上洗漱就赶过去打听情况了。 院门敞开,江雪梅带著江永德与江永福忙著打扫院坝。 “二叔。”三人异口同声道。 江大海点点头,问:“雪梅,你爸妈起来没?” “天没亮就起来了,去趟大队匯报下情况,一会儿就回来。”江雪梅抿著嘴回答道,眉宇间十分担忧。 “二叔,昨晚我离开后,爸妈怎么商量的?不会真离婚吧?” 江大海皱了皱眉,说:“具体情况要等他们回来问了才知道,今天別去上学了,在家照顾好弟弟。” “知道了,二叔。”江雪梅哽咽道,背过后捂著嘴抽泣起来。 她又不笨,父母的表现和二叔的反馈,让她心里七上八下,惶恐不已。 父母离婚,不单单是生活条件变化,今后他们姐弟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而且还会涉及到后爸后妈。 江大海暗嘆一声,见江永德、江永福两人目光茫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愿大哥能有点儿良心,不然丟下几个孩子实在造孽。 他没有多待,转身回家洗漱去了。 等早上生產队的钟声响起,江大弘和王桂花都没回来。 “大海哥,我去上工了。”林小芳说了声,匆匆忙忙出门去集合了。 温和的阳光洒下,江大海坐在堂屋石槛上抽著旱菸,心里想著事。 没收进农场的两只母鸡被放出来,在院坝里踱步游逛,不时撅著屁股扒拉地面啄几下。 这时江大海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於是连忙起身赶了过去。 院里就王桂花和江雪梅母女,王桂花抱著江永贵,正跟江雪梅小声说著什么。 “大嫂,大哥呢?”江大海走进院里询问道。 王桂花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说:“又进城干活去了,我送他走的。” “那你们……”江大海皱眉。 王桂花乾笑道:“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大海你別担心,你哥那人头脑发热,但心不坏。” “行吧!有什么事儿直管说,我能帮则帮。”江大海心里狐疑对方有事隱瞒,却不好细问。 既然两口子有事瞒著他,那也別怪他今后出了什么事爱理不理。 按下心情,閒聊几句后,江大海告辞离开,回家牵了毛驴,前往水库值班。 时间晃晃悠悠过去,转眼到了腊月初。 放在往年,这时节已经开始有了年味儿,但今年却冷冷清清。 公社的乡道在前几天全部完工了,编制草蓆草帽的材料也已经用完。 社员们没了事做,原本生產队组织去山里砍柴,但家家户户没粮食吃,哪有力气干活,於是就都停了。 今年从夏收开始,因为粮食严重减產,人们不得不掐算著数量吃饭,持续小半年没吃饱过。 到了这会儿,大家每天就吃顿糊糊,是真正只把命续著。 生產队三分之一的人患了浮肿、肝炎等疾病,別说干活,就算空著手进山一趟就要半条命去。 倒是近十个在外搞副业的壮劳力,时不时让人带些粮食回来,但这样做会让其他人眼红嫉妒。 这不前几天就有不少人闹起来了,最后江大骏压不下去,只得开会商量,最后决定轮流著出去干活。 这天,江大海在家休息,上午和林小芳挑著水去浇灌自留地里种的麦子。 乾旱已经註定,近两个月没下过雨了,河沟里的水早已经乾枯,甚至连东风水库也差不多见了底。 生產队集体种的麦子和油菜等农作物,也因缺水长势很不好,更没有足够的水去浇灌,让人暗暗著急。 不幸中的万幸,包括江大海家在內的几口水井还有水,水位也没下降,这才有水浇灌自家地里的作物。 当然了,他空间农场不缺水,但如果外面没水,他也不方便拿出来四处浇灌。 屋旁田埂上,林小芳拿著瓢边往地里浇水,边小声问道:“大哥今儿会回来吧?” “嗯,昨天顶替的人去了,今天大哥他们应该会回来,不然呆在那儿喝西北风啊?”江大海点头。 江大弘的那件事还没完。 最近大嫂一直避著江大海,那样子生怕他问东问西,他就知道里面还有事儿。 林小芳轻嘆道:“大嫂现在越来越生分了,连雪梅他们过来玩都不让,寧愿饿著也不借粮食了。” “不借就不借吧,难不成让我求著他们借?说句不好听的话,又不是我挨冻受饿。”江大海淡淡说道。 人性啊,太复杂了。 正閒聊,江大骏突然来了,手里拿著封信,笑容满面道:“小芳,有你的信,我顺便从大队带来了。” “信?”林小芳怔了下,忽然反应过来,惊喜道:“难不成是家里写的回信?” “谢谢大骏哥,麻烦你跑这一趟。” “呵呵,顺手的事,不麻烦。”江大骏笑呵呵道,把信递了过去。 林小芳把瓢扔到桶里,双手在身上蹭了几下,把信接过去扫了一眼,抬头看向江大海,喜出望外道: “是我弟弟的字跡。” 说完,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把信拿出来细看。 江大海拿出菸袋,给江大骏递了根旱菸,说:“瞧这情形,明年的日子怕是更难过啊!” “是啊!”江大骏满脸担忧地点点头,接过旱菸,“水库都干了,明年旱情比今年更严重。” 农民靠天吃饭,对於大自然的伟力,很多时候实在无能为力。 “希望水井不会干枯吧,不然咱们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渴死。” 江大海摇头道:“应该不会,至少那几口老井,听老辈人说从来没干枯过,吃的水应该是有的。” 閒聊间,林小芳把信读完了,长长的吁了口气,高兴道:“大海哥,我爸妈他们在北疆落户了。” “快给我瞧瞧。”江大海把信接到手里,快速默读。 来来回回几个月,林小芳终於和家人取得了联繫。 她弟弟在信中说,收到了林小芳写去的信,是由老家大队转递的。 家里的人知道她被好心人收留,而且是在京城,都放下心来,並叮嘱她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家里。 他们在那边运气好,到了后就被农场安置为正式职工,提供饭食和劳动岗位,开垦荒地。 有地方住,勉强有吃的,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 第44章 儘量早些来 江大骏閒聊几句就离开了。 林小芳拿著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中满是对父母和家人的思念。 “走了,回去。”江大海把水浇完,挑著水桶笑著说。 林小芳嗯了声,把信纸塞到信封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消失过。 和家人取得联繫后,她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哪怕远隔千山万水,她也是有娘家的。 两人回到家里,江大海取了信纸和笔,让林小芳给家里写回信,信封和邮票到时去大队买就成。 林小芳有许多话想跟父母亲人说,亲了江大海一嘴,就笑嘻嘻跑去了臥房,埋头写信。 江大海笑了笑,迈步来到厨房,闪身进了农场。 庄稼长得十分旺盛,几头猪有吃不完的红薯藤,割了长,长了割,多余的都压实了储存在储物空间。 稻秧和麦禾已经有半人高,长得青翠欲滴,稻穗和麦穗粒粒饱满,可以预见收成不会差。 玉米长了两三米高,上面掛著许多大小不一、看上去十分喜人的嫩玉米棒子,散发著玉米清香。 无数的蜜蜂在田间飞来飞去,16桶蜜蜂早已经转移进了农场,分箱后变成了32箱。 鸡群也扩大到了63只,其中有9只公鸡,54只母鸡,这是刻意控制的结果。 鵪鶉也一样。 十三只母鸡相继抱窝,大部分都用来孵化鵪鶉,总共得到188只,其中有50只是公的,138只母的。 鵪鶉孵化后四、五十天就开始下蛋,如今每天能收穫七十枚左右鵪鶉蛋,往后还会越来越多。 猪圈中的四头猪分为三公一母,其中一公一母留著繁殖。 另外两头公的被阉割了长肉,因吃的好,顿顿有玉米面吃,肉眼可见的疯长,都有四十多斤重了。 江大海巡视了一圈,分別给猪、鸡和鵪鶉餵了食,没再逗留,身形微晃出了农场。 …… 下午。 江大海坐在石榴树下晒太阳,身前烧了笼火,手里拿著从江大骏那儿顺来的报纸,细看著打发时间。 林小芳去大队寄信回来,走到他身旁坐下,小声嘀咕道:“跟大哥一起去干活的江大明都回来了。” “是吗?”江大海抬起头来,“你刚从大哥家路过,有没有听到动静?” 林小芳摇头:“十分安静,再说大哥真回来,我不信他们说话你听不到。” “那就麻烦了。”江大海轻嘆道,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 林小芳疑惑道:“怎么了?” “我猜测大哥和大嫂实际已经离婚,就是不知道他们两口子怎么商量好的。”江大海皱眉道。 林小芳惊讶道:“这么说,大哥真为了工作,进城跟那女人结婚了?大嫂这边图啥呀?” “估计大哥私下有什么补偿吧?”江大海不確定道。 林小芳蹙眉道:“他们真离婚的话,生產队和大队应该有音信传出来吧?” “这种丟人的事,堂哥和大队干部估计也不好意思说。”江大海轻轻摇头。 “再者离婚是私人的事,只要两口子心甘情愿,外人反倒不好说什么。”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继续道: “我去大姐二姐家一趟,大姐夫二姐夫应该回来了,他们经常呆在一起,估计知道些情况。” “行。”林小芳点头,又替他抱不平,“你这两个兄弟真可笑,一个去入赘,另一个……” “哎……別说了。”江大海心里很不舒服,“他们把我当外人,以后有什么事我也懒得管。” 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倒是要搞清楚。 毕竟涉及到亲大哥,人言可畏,知道大概情况后才能从容应对。 林小芳狠狠点头附和道:“对,就別管,他们的做法太寒心了。” 江大海摆摆手,迈步走了。 半路上,迎面遇到了周巧云,也就是杨满仓的媳妇。 看她收拾的利利索索,背著背篓,估计是从公社买了东西回来。 周巧云看到他脸色一喜,紧走几步上前,浅笑嫣然问道:“到哪儿去?” 这女人长著圆盘脸,看著很有福相,五官精致,性格温柔,说话声音格外细腻好听,让人骨头都酥了。 “我大姐家。”江大海隨口回道,“杨麻子去城里干活,回来没有?” 周巧云抿著笑摇头,双眼都笑成了月牙儿。 “香一个。”江大海凑过去笑道。 周巧云乖巧地啄了他嘴唇一下,冰冰凉凉,脸上抹了雪花膏,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江大海在她脸上蹭了蹭,看著背篓好奇问道:“去公社了?买了些啥?” “麻子让人带了些粮票回来,我去粮店换成玉米面了。”周巧云侧著身子,把背篓露给他看。 “对了,我用土布和兔皮给你做了双棉鞋,晚上你去找我,顺便带走。” 江大海点头:“行,不过要晚点去。” “没事儿,半夜来都成。”周巧云闻言欣喜,又羞羞答答小声说,“你好些日子没碰我,有些想了。” 江大海上下打量她几眼,心里一热,凑近亲著她嘴唇说:“那你可要洗得乾乾净净,香喷喷地等我。” “嗯,儘量早些来,別让我等急了。”周巧云心浮气躁眯著眼说。 两人拉拉扯扯,閒聊几句后,才依依不捨地分开。 …… 大姐家並不远,毕竟同在一个生產大队,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不出所料,大姐夫洪水生回来了,刚到不久。 孩子们都在上学,家里就他们两口子。 江大海被迎到炕上坐下聊,江大芝热情地端来茶水,还说要去煮荷包蛋。 “大姐別忙活,我为大哥的事来的。”江大海连忙阻止,大姐家人口多,日子也不好过。 洪水生坐在对面,皱眉道:“大哥?大哥能有什么事?他好长时间没跟我们一起干活了。” “说是在城里另找了轻鬆的活,问他具体情况他直摇头,那样子生怕我们也跟著去,然后就不见了。” 江大芝担忧道:“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没再去找过我们。”洪水生回道,“他倒是提起过,说干活的地方大嫂知道。” 江大芝侧头看向江大海:“你知道不?” “我知道还会来找你们?”江大海无语,“最近大嫂不跟我和小芳说话,连雪梅都管著不让来往。” “有这种事?”江大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今年走的什么运道?一个二个的都莫名其妙的!” 江大海沉默片刻,说:“大骏哥应该知道些情况,可惜每次问他,他都闭口不谈。” 第45章 跟老三有关? 江大海倒也没有白来。 从洪水生得到的信息对照,江大弘上次回来后就没再去挑沙了,大概率是进城顶替了別人的工作。 这么说的话,江大弘不但跟王桂花离了婚,还与城里的那个女人结了婚,並且迁移了户口。 因为只有走正轨程序,工作才能落到江大弘头上。 这些事情江大海毫不知情,生產队也没传出什么消息,显然是江大弘求了江大骏,有意隱瞒的结果。 上次江大弘回来,之所以透露跟那女人的关係,估计是还没下定决心。 但只过了一夜,不知道他与王桂花怎么商量的,立刻变得雷厉风行,甚至连江大海都要隱瞒、疏离。 这背后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事,不过江大海懒得再寻根究底下去了。 人性复杂,经不起检验。 何况如今物资匱乏,硬抗和墮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比如江大飞,没参加工作时,各方面的表现也是相当出色的,勤奋、好学、有礼貌、有理想抱负。 谁知道他却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选择去入赘呢? “大海,你別担心,大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个本分人。”江大芝见江大海皱眉,笑著宽慰道。 “既然他找到更轻鬆的活,说不定要年根儿上才会回来,如今日子难熬,有机会多挣点是好事。” 江大海想了想,到底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给江大芝知晓。 说白了,江大芝、江大苗两人跟江大弘才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他这边终究隔了一层。 要是江大弘的事从自己这里宣扬出去,等三兄妹私下对帐,搞不好还以为他在挑拨离间,白做了好人。 於是坐了差不多一刻钟,江大海就起身告辞了。 …… 回到家。 就见林小芳坐在火堆前,手里拿著针线安静地纳鞋底,布料是用她从老家带来的被套剪裁后做的。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笑问道:“打听清楚没?” 江大海摇头,走过去坐下。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林小芳凑到他身前小声道,“我先去寄信,回来时路过学校碰到了雪梅。” “她悄悄告诉我,大哥的事跟老三有关,具体怎么回事雪梅也不清楚,我也就没再追问。” 江大海皱眉道:“真的假的?怎么又跟老三扯上关係了?难不成这一切都是老三怂恿的结果?” “如果雪梅没撒谎的话,老三肯定提供了什么让大哥大嫂都无法拒绝的条件。”林小芳抿嘴猜测道。 顿了顿,她又说:“会不会那个女人就是老三找来的?” 江大海思索片刻,点头道:“不是没这种可能,算了,他们既然瞒著我,我也懒得再操这份心。” 只是这种事,能隱瞒得了一时,却隱瞒不了一世,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更別说集体工作和生活了。 没过几天。 生產队公布外出搞副业人员上缴钱粮的帐目,江大海比江大明少了许多。 江大骏作为生產队长,不得不坦白江大弘和王桂花已经离婚,並进城当了工人。 个中內情他没解释,只说江大弘和王桂花都是自愿的,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合规合法,旁人別瞎掺和。 这在生產队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这年代虽然处处宣扬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可传统习俗影响力无处不在,离婚是非常丟人的事。 社员们鄙视、讥讽、笑话不谈,纷纷去问王桂花怎么回事,怎么想的? 王桂花却始终摇头不语,最后乾脆闭门不出。 於是大伙儿又来找江大海,江大海说啥也不清楚,但谁都不相信。 不过大家也都理解他,毕竟涉及到亲大哥大嫂,闭口不谈才是最正確的做法,免得传出不好的话。 或许有人借他的名头,四处胡言乱语。 这事儿公开了,虽然跟先前江大飞一样让江大海有些丟面子,但影响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大。 倒是江雪梅姐弟几人,父母离婚的事传扬开了,村里大大小小指指点点,学校同学也没少调侃讥讽。 姐弟几人都不是怕事的人,在学校谁敢当著他们的面笑话,他们就打谁。 打不过也打,天天鼻青脸肿回来。 江大海好几次下午从水库回家,路上遇到他们,他们很不好意思,喊声二叔就都立刻跑了。 后来他们乾脆绕路走,寧愿走远些,也不愿意和江大海在路上碰到。 倒是王桂花气不过,好些天跟个泼妇一样在生產队指天指地的骂人,也不提谁谁谁具体名字。 在生產队骂了后不解气,她又跑到学校去骂,第一天就惹出事来了。 胆小的孩子倒没什么,哪怕听出来王桂花在指桑骂槐,也只左耳进右耳出。 胆大的孩子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知道王桂花是在骂他们,纷纷开口反击,骂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甚至还有孩子哭兮兮回家找来家长,事情立刻闹大了。 王桂花双拳难敌四手,被几个妇女按在地上围殴。 学校老师拉不住,只能去找大队干部,大队干部又通知各自所在的生產队干部,事情才被平息下来。 这事儿本就是王桂花理亏,白挨了顿打,自此在大队的名声一落千丈,走到哪里都有人踩她一脚。 说到底,在农村和男人离了婚的女人,跟寡妇没什么区別。 江家族人也没人出面帮忙,不是不想帮,而是没理由帮。 江大弘与王桂花疏离族人,族人自然也会疏离他们。 没好处的事,谁也不想逮不到狐狸,反惹一身骚。 江大海也不例外,傍晚从水库回到家,听林小芳说了后,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就没再多问。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廿八这天,村子里总算有了些烟火气。 一早起来,生產队就通知大伙儿去仓库领取粮食。 数量不多,每人有一斤半麵粉、三斤玉米面、半斤粉条、半斤豆腐、半斤麻花、半斤菜油等等。 上午养殖场还杀了几头猪,按人头每人分到七八两肉和一些骨头。 生產大队则按户给每家分了两副春联、两条乾鱼、半斤水果糖、两斤莲藕,由生產队申领统一发放。 有了过年物资,原本冷冷清清的生產队,瞬间活跃起来。 第46章 江大骏透露消息 “嘭!” 江大海从外边儿回来,把一只羊腿扔在案板上,另一只手提著个尼龙口袋,里面装著满满的过年物资。 “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能过个丰盛年了。” 林小芳正忙著做豆腐丸子,双眼一亮,侧头喜气洋洋笑问道:“都有些啥?” 江大海把口袋放在板凳上,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笑著回答道: “白面30斤、糯米粉10斤、柿饼5斤、红枣5斤、苹果5斤、香梨5斤、干大蒜5斤、粉条3斤、萝卜乾3斤、花生米2斤、腐竹2斤、干笋2斤、香菇2斤、木耳2斤、白糖1斤、红糖1斤、水果糖1斤、黄花半斤、鸡肉2只、鸭肉2只、菜油10斤,花椒、辣椒、大料各一包。” 这些东西,名义上是他之前卖了猪羊鸡后,在外面换的,只是一直没拿回家。 实际是他早准备了,储存在空间,逢年过节或送礼吃用的。 今年林小芳跟著他过年,远离亲人,自然要把日子搞得红红火火。 “这么丰盛?”林小芳十分惊讶,本以为能换回些麵粉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还有其它那么多物资。 江大海笑呵呵道:“这才算啥?以前年岁好的时候,过年怎么说还得置办一套新衣服、新鞋帽。” “呵!我在娘家比不了你这儿幸福。”林小芳轻笑道,“就我带出来的衣服,有一套是妈给我换洗的。” “被子是几个弟弟盖的,因为我是大姐,怕他们累著,所以路上我背著,现在分隔一方才成我的了。” “吃的更不用说,特別是肉,过年时要招待亲戚,妈和我是不能上桌的,只能在厨房喝点肉汤解馋。” 江大海点点头,倒也理解,困难年月先不说,只说风调雨顺的时候。 为了提高工分值和完成生猪养殖任务,生產队养殖的猪大多会卖到收购站,分到社员手上的极少。 这年头的猪涨势慢,重量轻,吊半留半后,留下的猪肉不多,是未来整整一年油水来源,不能隨便吃。 就像江大海家,明面上有两头猪吃,但平均下来,他和林小芳每人每天只有三四两肉可吃。 如果只有半头猪,家里有五口、八口人呢?那就更少了,几十斤猪肉熬油吃都不够,可见有多艰难。 东西放好,江大海道:“明天除夕,总不能啥事都让你做,我也搭把手吧,需要做些啥?” “贴对联?”林小芳想了想,扬眉商量道。 “行!”江大海点头笑了笑。 他取了碗,弄了些麵粉做成浆糊,来到院子里贴春联。 总共就两副,院门外一副、堂屋门外一副,不一会儿就贴好了。 有了春联,总算有了那么点过年的气氛。 江大海正站在院门外打量著,隔壁江雪梅带著两个弟弟也拿著春联冲了出来,看到他都怔住了。 “二叔!”江雪梅尷尬地喊了声。 不等江大海回话,她便拉著江永德、江永福转身回了院里。 江大海暗嘆一声,心道儿女还是自己的好。 侄儿侄女哪怕对他们再好,经常给好吃的,转过身就给忘了。 虽说这姐弟三人有大嫂管束的缘故,可私下里也这么生分,就是他们品性的问题了。 江大海倒也看得开,生分就生分吧,挨饿的是他们,被人欺负了没人帮忙出头,受气憋屈的也是他们。 以往大哥大嫂硬气,不轻易接受接济,为了名声和面子过得去,自己总是想方设法让他们好过点。 如今不管他们,反倒能落个轻鬆自在。 正准备回院,就见江大骏步履匆匆来了,手里拿著个布袋,远远说道:“大海,借十斤麵粉过年吃。” 他家人口多,生產队分的那点麵粉不够塞牙缝的,知道江大海不缺细粮,也没半点客气。 “烧酒和花生米要不要?”江大海点头,“我前段时间卖了鸡,跟別人换东西,今儿刚取了些回来。” 江大骏惊喜道:“要!怎么不要!能分我多少?” 两人往院里走去,江大海微笑道:“分你两斤烧酒和半斤花生米,太多也没有。”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江大骏喜笑顏开道,把布袋递过去,在院里等候。 哪怕关係再好,也没有去人家里四处察看的道理。 江大海拿著布袋回到厨房,用秤称了十斤麵粉,取了一坛两斤装的烧酒和半斤花生米用报纸包好。 “谁来了?”林小芳在灶前隨口问道。 江大海把包好的花生米放到麵粉袋里,回答道:“堂哥借点粮食。” 林小芳微微一笑,侧头对院里江大骏大声道:“大骏哥来了?快进来坐,我手上不得空,失礼了啊!” “你忙你的,我等下就走。”江大骏笑著回道。 江大海笑了笑,拿著秤和东西出去,跟江大骏核对重量。 “没错。”江大骏一一看了后点头说,正准备离开,又犹豫道,“今天或明天大弘有可能回来。” “堂哥,你给说说我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江大海皱眉道。 江大骏压著嗓子透露道:“大弘和那女人,实际是大飞搞得鬼,当然了也跟那女人愿意配合有关。” “不过我瞧著,大弘好似也愿意吃这亏,毕竟他都愿意与王桂花离婚,心术怕也不是那么正。” “说实话,別说是你我,乡亲们也都没看出来大弘还有这样的一面,所以人不可貌相,真没说错。” “大弘这事儿,你这当亲弟弟直管放宽心些,这终究是他的选择,就是王桂花和雪梅他们要吃苦了。” 江大海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今天或明天会回来?” “迁移户口时说好了的。”江大骏回道,“他过年会回来呆几天,陪陪孩子们,总不能不管不顾。” “另外,听大弘的意思,往后他挣的工资,除了每月留下五块钱生活费外,其它的都交给王桂花。” 江大海诧异道:“真的假的?城里那个女人会愿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王桂花为何愿意离婚了,可她怎么能保证江大弘不会变卦? 不过这边有四个孩子,如果江大弘说话不算话,王桂花找到城里去闹,倒也能约束江大弘一二。 毕竟真闹得人尽皆知,江大弘的工作都有可能受影响。 江大骏摇头猜测道:“估计大弘跟那女人商量好了的,或者签了协议,不然大弘敢做这个主?” 第47章 江大弘埋怨 江大骏离开后。 江大海回到厨房灶前坐下,拿出烟杆、夹了火炭点上。 林小芳泡了盅茶,提了个凳子过去,把茶放好又忙去了。 见江大海进屋后就沉默不语,她关心问道:“刚才跟堂哥聊了些啥?” “老大老三的事。”江大海隨口回道,然后三言两语大致说了些情况。 “我是发现了,所有变故起因都在老三身上,这傢伙是个爱走捷径的,如今大哥也跟著他有样学样。” 偏偏两人挑的捷径都是比较极端的,老三当了赘婿直不起腰杆,老大拋妻弃子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太自私。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但太自私就显得刻薄了。 林小芳轻轻点头,沉吟道:“我说句难听的话,他们为人做事突破了底线,相互来往怕是要防著点。” “確实。”江大海並没有生气,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连名声和家人都不管不顾的人,你能指望他们的道德水平有多高?信誉有多好? 林小芳微微一笑,没再聊这个话题,笑问道:“过年我们走不走亲戚?” 江大海道:“不用,本来大年初二会去外婆舅舅家,今年收成不好,早让人带话来了,让我们別走。” “大姐二姐他们来不来?”林小芳又问。 江大海摇头:“也一样,我家倒好点,来一两桌人有饭吃,大哥家就很难了。” 虽然走亲戚要带粮食,但负责招待的人不能只吃主食吧? 各种副食品哪怕简单办几桌,对普通家庭来说都是很大的负担。 就像江大海家,按规矩除夕吃团圆饭,得把大哥家以及族亲请一些来吃饭。 去外婆舅舅家也得带粮食和礼物,大姐二姐回娘家得款待好,来来去去花销就大了。 “意思是说,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林小芳扬眉浅笑道。 江大海微笑著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亲戚关係好的话,也不在乎吃这几顿饭,平日里多来往就成。” 林小芳含笑道:“这倒也是……” 话没说完,听到外面有人大喊:“二哥!二哥在家吗?” “老三?”江大海皱眉,沉默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院门外,江大飞斜挎帆布包,骑著辆崭新的自行车,双腿撑在地上,侧身往院里张望。 江大弘背著个行囊,从后座跳下去。 江大海站在屋檐下,斜拿著烟杆,缓缓抽了口,吐出浓郁的烟雾,抬头打量著江大弘。 有些日子没见,这傢伙形象气质大变了样。 原本总爱弯著腰,如今挺直著腰杆,头髮理成了边分,精神抖擞。 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虽然洗得发白,却没一个补丁,脚上穿的千层底布鞋,上上下下利利索索。 江大弘岁数本来就不大。 他三十出头,或许在城里不用飢一顿饱一顿,脸颊上长了些肉,干练的气质立刻显现出来了。 哪里还有半点弯腰驼背、灰头土脸的样子? “大海,我回来呆几天,你和小芳中午过来吃饭。”江大弘笑容满面,开口邀请道。 不等江大海回话,他便转身往自家走去。 江大飞倒没急著走,翻身下车,把自行车提到墙边架起来,走进院里嬉皮笑脸道: “二哥,我今儿回来是专门找你的。” 江大海猛抽了口烟,嘴角现出一抹讥讽,並没有回话,只眯著眼用蔑视的眼神盯著他。 江大飞被看得很不自在,尷尬地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二哥,我现在没当会计了,转岗调去了採购科,往后能隔三差五回乡下来了。” “你在东风公社人脉广,怎么著也要帮弟弟一把,以便更快地在乡下打开採购局面。” “你放心,不让你白忙活,有好东西我会给你留著,这里面儿油水大的很,比种地和守水库更划算。” 江大海往院外指了指,轻吐一个字:“滚!” “二哥……” “滚!” “你!”江大飞火大,“二哥,凭良心说,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就算以前你送我的粮食衣服啥的,我不也还你钱了吗?咱们可是亲兄弟,用得著这么生分?” 江大海摇头道:“我不想跟你爭辩,只想你消失在我眼前,免得哪天被你设计卖了还帮忙数钱。” “离谱!二哥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我再怎么不成器,也不会害你吧?”江大飞满脸无奈道。 有江大弘现成的例子在,还用多说? 江大海淡淡道:“再不滚我就要揍人了。” “走走走!我走还不行吗?不过刚才说的事二哥你务必考虑下,真不让你白帮忙。”江大飞边走边说。 这时隔壁传来江雪梅姐弟几人的欢呼声,还有江大弘和王桂花的说笑声。 江大海皱眉,倒是有些佩服江大弘,不知道他怎么拾掇的王桂花,让她好似没半点怨言。 这时林小芳听到动静,走到门边小声问:“大哥回来了?” “嗯,跟老三一起回来的,他俩现在关係倒是好得很。”江大海点头道,“你忙完了?” 林小芳道:“没呢!刚把豆腐丸子做好,等下还要炸酥肉、扣肉,下午再把猪头清洗乾净燉了。” “羊肉、鸡肉、鱼之类的放到明天再处理,我倒是觉得不用做这么丰盛,弄太多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江大海笑呵呵道:“吃不完不好吗?明天除夕,年年有余,图个好兆头,吃不完冬天也不会坏。” “行吧!这么多好吃的,估计吃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筷子了。”林小芳掩嘴轻笑。 两人回到厨房,江大海捡了两个红薯来到灶前,把红薯扔到火堆里用木灰掩埋上,很快就能吃。 刚坐下,江大弘寻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笑著说:“大海,出来聊聊?” “有事儿?”江大海坐著未动。 林小芳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没喊江大弘进屋,自顾自的忙碌。 江大弘点点头,说:“我想问问你大嫂在学校被人打,是怎么回事?” “大嫂没跟你说?”江大海扬眉反问道。 江大弘眯著眼道:“说是说了,就有一点不明白,我这当大哥的不在,你为何不帮忙出头?” “你是来责怪我了?”江大海皱眉,“別说这事儿大嫂无礼,就算有礼,我也不会为她出头。”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口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拿我当自己人,我自然也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第48章 真误会? 江大海一点面子也不给。 江大弘盯著他看了几秒,没再多说什么,缓缓转身离去。 回到家,江大飞在堂屋跟几个孩子嬉闹,王桂花在厨房忙著做午饭。 江大弘往堂屋扫了一眼,脚步却径直往厨房走去。 “我们的事,你没跟大海说?”他眉头紧皱,压著怒火问道。 王桂花正在揉玉米面,怔了下,点头回道:“不光彩的事,我哪好意思跟他说?” “你呀!难怪大海待我態度冰冷,换我我也会心寒。”江大弘指著她抱怨。 “以后我不在村子里,你们有什么事,大海都不愿意庇护,外人就更不愿意多管閒事了。” “他说我们翻脸比翻书还快,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你实话实说这段时间跟大海他们怎么相处的?” 王桂花犹豫片刻,支支吾吾道:“基本断了来往,包括雪梅姐弟几人也没让去大海家玩。” “嘶……”江大弘倒吸口凉气,立刻明白江大海为何说他们两口子翻脸不认人了。 他瞬间火大:“我离开时跟你说的是这意思?我只叮嘱你別到处乱说,没让你和大海断来往啊!” “怪我!说到底也只能怪我,但凡当初我离开时,抽出点时间和大海说一声,也不会造成天大误会。” 江大海猜得不错,那次从挑沙的工地上回来,是晚上和王桂花商量好后,他才下定决心进城。 第二天一早去离了婚,又开了介绍信,急匆匆赶去城里,和现在的女人领了证,然后办了入职手续。 接著他又马不停蹄赶回乡下,办理户口迁移手续,本是想找江大海说说情况的,但江大海去了水库。 他又急著回城办事,想早些把户籍和粮食本、副食本之类的手续落实好,於是就没去水库找他。 他以为王桂花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江大海的,没想到这死女人不但没告诉,反而断了来往。 这事儿搞得!江大弘后悔死了。 倒不是说他与江大海有多深厚的兄弟感情,而是惦记著江大海这些年攒下不少粮食。 进城之后他才深深体会到城里也不好过,虽说有工资,有粮食定量,但很多时候却被限制得更死。 別说灾荒年副食品极度匱乏,就算平常年岁,许多城里人也没少来乡下淘换物资,补充粮食缺口。 以他与江大海的关係,只要说下自己的困难,借三五百斤粮食应该轻而易举,如今全被王桂花搅合了。 江大弘太清楚江大海的性子,那也是个自私自利、乾脆果断的,他先前对老三的態度就显而易见。 如今,对方用同样的態度针对自己,別说开口借粮,就算正常来往也会有戒心,而且很难修復。 老三是现成的例子,说了多少好话想缓和关係,江大海是半点也不理会,简直油盐不进。 王桂花咬著嘴唇说:“你別怪我,我见你那天晚上没跟大海说实话,以为要防著他,所以……” “所以个屁所以,你以前挺精明一人,怎么在这关键事情上就糊涂了呢?”江大弘轻声骂道。 “我把工资给你,你能在乡下买到粮食?还不得指望从大海那儿想法子?现在你要那些钱有何用?” 最关键的是,他在城里也还有几张嘴嗷嗷待哺,因为有定量,粮食倒是能应付,但副食品却十分紧缺。 难怪老三总想回来买鸡买蛋,实际情况是,现在城里有钱有票也没货,肉也只有少量罐头供应。 这不就只能到乡下来想办法? 王桂花冷笑道:“你这么著急,我看是因为城里那死婆娘下了任务的吧?少他娘的扯东扯西。” “哪里的话,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们在乡下过不好嘛?”江大弘脸色一变,温言细语道。 …… “大哥好理直气壮啊!”林小芳无语道,在案板上切五花肉,等会儿蒸扣肉。 江大海倒没生气,面色沉吟道: “这两口子做事掖著藏著,搞不好有什么误会,不然大哥不会是这態度。” “这么说,你不怪大哥大嫂?”林小芳好奇问道。 江大海缓缓摇头:“他们能做初一,我也能做十五,不管误不误会,以后都懒得管他们的麻烦事。” 林小芳疑惑道:“有一点我不太明白,难不成大嫂想一直这么下去?她还嫁人吗?” 江大海笑了笑,说:“这就不清楚了,他们如今什么事都避著咱们,咱们也要识趣,別打听那么多。” “也是,好几次我主动找她说话,她都不理我,挺尷尬的。”林小芳有些委屈。 她本就是逃荒外来的姑娘,性子有些敏感,很在意別人对她的看法,尤其是江家的亲戚们。 这时门口光线暗了暗,两人侧头看去,原来是柳秀兰、柳秀芹姐妹俩来了。 “哟!老同学稀客啊!”江大海起身笑著说。 林小芳侧身微笑道:“快屋里坐,我手上不得空,你们別客气,自己拿板凳倒茶啊!” “在忙吶?哟,大鱼大肉置办的很丰盛嘛!”柳秀兰进屋扫了几眼,浅笑嫣然道。 柳秀芹嘖嘖两声说:“比我们城里伙食还搞得好,真是小瞧老同学你了。” “呵呵,叫花子也有三天年,肯定要吃点好的。”江大海笑呵呵道,过去拿板凳倒茶。 等两人坐下,他看向柳秀芹直言问道:“这是又来乡下寻摸东西了?” “主要是来看看大姐,並邀请她和芳芳去城里住几天。”柳秀芹浅笑回答道。 “当然,能顺便寻摸些东西回去就更好了,不知道老同学能不能帮得上忙?” 江大海摇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把猪羊鸡啥的处理掉了,想帮也无能为力。” 这年代,不分城里还是乡下,人们都在为口吃的想方设法。 吃不饱的想法吃饱,吃饱了的想法吃好,但飢饿是主流,温饱是奢望。 柳秀芹在江大海这儿买过鸡蛋,后来就惦记上了。 幸好江大海明面上把家里的牲畜处理了,只留下两只鸡和一头毛驴,不然人情来往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他看向柳秀兰,转移话题道:“什么时候走?” “下午就走。”柳秀兰浅笑道,“家里有肉有粮,我请了大军媳妇儿晚上帮忙照看房子。” “但她白天要回自家干活,所以只能拜託你和小芳,有空时不时过去瞅著点。” 江大海满口答应:“这没问题。” 第49章 或许乐在其中 柳秀兰、柳秀芹閒聊几分钟就走了。 不一会儿,赵小翠过来,把江大海唤到院子里,说会带著她三个妹妹去外婆家,正月初四那天再回来。 “稍等下,我送你五斤鸡蛋和五斤鵪鶉蛋,拿去当礼物,总不能空著手走亲戚是不?”江大海连忙道。 赵小翠犹豫片刻,开心笑道:“也好,跟你我就不客气了。” “这样最好。”江大海笑了笑,转身前往臥房,从空间取出鸡蛋和鵪鶉蛋,装在用秸秆编织的草篮里。 回到院坝,他双手托著草篮叮嘱道:“这篮子比较脆弱,带回家后最好把蛋换装到布袋里。” “谢了,我会想你的。”赵小翠接过草篮,含情说了一句,依依不捨离开了。 江大海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身回厨房。 刚进屋,就听林小芳好奇问道:“让小翠接手代销店的事,怎么一直没音信儿?” “小翠的二姐夫去大队和公社打听过,售货员早定下了,所以就没再往下谈。”江大海回道。 林小芳道:“那太可惜了。” “確实有些可惜,主要是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太晚。” 江大海頷首道,取了从生產队借来的三根铁钻,放进灶洞里烧红,等会儿烙烫猪头上的猪毛。 快到中午时,江雪梅过来喊江大海和林小芳过去吃饭,江大海开口婉拒了,说自家已经做好。 不一会儿,江大弘和江大飞一同过来邀请,江大海也没答应,说自家不差那口吃的。 两人十分不满,不过见江大海態度坚决,最后便没再劝说,装著一肚子气走了。 倒是看到江大海家厨房里的大鱼大肉,两人暗暗羡慕得紧,如今在城里也很难攒那么丰盛的食物。 待两人走后,林小芳走到灶前,坐在江大海身旁,压著声音说:“会不会太绝情了?” “哎……我也不想这样,可他们已经突破道德底线……”江大海轻轻嘆气道。 大哥以前多硬气的人啊,如今虽然穿得利索,却没以前直爽了,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弯弯绕。 江大飞就更別说了,到底还年轻,把算计写在了脸上,还道德绑架说什么亲兄弟应该帮他的忙。 江大海自认为有些道德,但不多,又不欠老三,凭啥你想不来往就不来往?想缓和关係就缓和? …… 江大飞下午就回了城,江大弘倒是留下,到了初三吃了午饭才走。 期间江大骏去警告过江大弘,说他已经和王桂花离婚,没了夫妻关係,往后可以回来,但不准过夜。 乡亲们也说,不能让江大弘把生產队的风气搞坏了。 合著你两头占,城里安个家,村里安个家,想啥美事呢? 江大弘灰头土脸走了,王桂花也被人明里暗里贬斥得抬不起头,说她不要脸,没志气,总有后悔一天。 事实上,王桂花已经后悔了。 当初江大弘油嘴滑舌,说了许多好听的话,里里外外都考虑周全了。 尤其是透露城里的那个女人有病,活不了几年,长辈只有个老母亲需要养老,没太多束缚,很好拿捏。 等那女人死了,江大弘会和王桂花復婚,让她顶替那女人的工作,孩子们也能跟著进城,吃上商品粮。 唯一的难处就是她和孩子们要受点委屈,並且情况没落实时,一点儿算计想法都不能泄露出去。 王桂花听得心花怒放,受一点点委屈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等带著孩子们进了城,又有现在的工作,一切都值了。 然而,现在才刚刚开始,各方面压力便扑面而来,这让王桂花很是惶恐,开始怀疑当初选择是对是错。 可后悔也没用,木已成舟,哪怕江大弘不搭理她,她也没什么手段反制。 除非去城里闹,可这种同归於尽的方法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再说王桂花自认为没有勇气去闹,只能暗暗期盼江大弘能有点良心,別撇下他们母女几人。 …… 过年几天,平平淡淡,没想像中的那么热闹。 孩子们倒是一如既往的欢欢喜喜过年,大人们则都在忧心田间的事情。 这么久没下雨,冬小麦等庄稼长势很不好,田间的泥巴抓上一把,轻轻一捏就成了乾巴巴的泥粉。 这个情况,自然影响了人们过年的心情,让原本有了些活力的村子暗暗蔓延著一股愁郁氛围。 还有从除夕这天开始,温度异常寒冷,空气十分乾燥。 一夜之间,生產队的猪崽冻死了八头,羊也冻死了三头,鸡冻死十几只。 冻死的猪、羊、鸡倒没浪费,直接送去了收购站卖了,赚钱是不可能的,只含泪勉强回了点本钱。 等开春后,还得花高价去公社购买猪崽、羊崽,一来一去亏了不少。 因为这事儿,几个饲养员都挨了处分,江大骏也做了检討,好说歹说才平息社员们的怒火。 初三傍晚,江大骏拧著瓶白酒来江大海家,直言心里鬱闷,想找人说说心里话。 江大海吩咐林小芳炒了几个下酒菜,酥了盘花生米,抓了碗酱菜,两人在炕上相对坐著,边吃边聊。 夜幕降临,暗淡的灯光摇曳。 室外的温度格外冰寒,臥房却暖烘烘的如同春天。 江大骏抿了口酒,放下酒碗,哈著气说道: “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大意了,除夕嘛,谁不想好好放鬆放鬆?” 江大海夹了两块猪头肉放到他碗里,点头附和道:“吃肉吃肉,温度骤降属於天灾,是没办法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怪只怪我们管理鬆散了,稍微上点心,这种损失是可以避免的。”江大骏鬱闷道。 说完,他夹了块肉放到嘴里,肉香满腹,心里总算好了点。 林小芳端了碗羊肉萝卜汤进来,放到炕桌最中间,又转身回了厨房。 “这姑娘倒是个知冷知热的,算你有眼光。” 江大海夹了颗花生米吃下,笑呵呵道:“这都是缘分,当初我也是翻来覆去考虑后才收留她的。” 江大骏頷首笑道:“很好,她是逃难来的,无依无靠,凡事只能將就你,比娶个强势的女人好多了。” “说到这儿又不得不提老三,他选择入赘走了捷径,却直不起腰杆抬不起头过日子,那叫什么事啊?” 江大海含笑道:“他愿意唄,咱们旁边人看著憋屈,他或许是乐在其中呢!” “不可能!”江大骏直摇头,“但凡是个爷们儿,时时在家里伏低做小,就没有不憋屈的。” 第50章 万事开头难 “確实。” 江大海轻轻点头,伸手把江大骏的碗拿过来,帮忙打了一碗羊肉汤,然后递过去。 “破费了,到你这儿吃顿饭,我才体会到过年是啥滋味。”江大骏把碗接到手里,感嘆万千。 江大海微笑道:“多吃点,今儿还在过年呢!” “呵呵,到你这儿,我是不会客气的,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会推辞半分。”江大骏大声笑道。 江大海拿起酒瓶,往他碗里倒了些酒,笑著说:“怪酒不怪菜,一定要喝舒服,晚上好睡觉。”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大骏虽是堂哥,却比亲大哥还好。 比如在林小芳的事情上,请他帮忙,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水库管理中的工作更没少跑前跑后。 生產队要建立蔬菜基地,江大骏首先想到的也是江大海,江大弘那边甚至都是因为江大海才被带上的。 这种事情还不胜枚举,所以江大骏过来,江大海才捨得大鱼大肉款待他。 江大骏自然也明白江大海的心意,嘴上虽然没说什么,这份好意却暗暗记下了,说太多反而虚偽。 “这几天我天天到田里转悠,看这情况,今年的日子怕是更难过啊!” 江大海抿了口酒,缓缓点头,对於乾旱也没什么法子,“前些年通常初四就开工,今年呢?” “一样,趁著过年这几天,大伙儿沾了点油水,正好有力气把沟渠啥的翻修一下。”江大骏沉吟说道。 顿了顿,他继续说:“大海,今年年岁估计不太好,生產队的副业肯定会受影响,你有没有啥办法?” 江大海思索片刻,开口道:“要不养殖鵪鶉吧?食量少,下蛋跟养鸡差不多,关键不受管制。” 如果没有农场,他不会提这建议,毕竟闷声发財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有了生產队掺和,便不好再私自养殖了。 “这……我们没这方面技术啊!一旦投入,要是没有效益,不好跟社员们交待啊!”江大骏顾虑道。 江大海说:“先少养一些,投入不大,有了经验再扩大规模。” “只是大规模养殖,就只能卖到收购站了,价格不会太高,但胜在供不应求,可持续发展。” 江大骏想了想,点头道:“行,这终究是条门路,確实要大胆尝试,不能干等著,天上不会掉馅饼。” “是这个理儿。”江大海微笑道,“这事儿最好先打个申请,属於集体经济,这样才敢放手去干。” 虽说养殖鵪鶉处於灰色地带,但也要防止规模扩大后被人摘桃子。 江大骏自然也想到了这点,於是边吃饭边喝酒,与江大海仔细商量这事儿怎么操作。 …… 第二天一早,天色大亮后,晒穀场的钟声准时响起。 林小芳跟江大海说了声,就赶去上工了。 江大海也没在家里拖沓,牵著毛驴前往水库值班。 太阳出山,水坝上的冷风吹得呼呼作响,冰冷刺骨。 江大海任由毛驴在坝上啃吃乾草,带上枪枝和记录本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巡视,仔仔细细检查水库安全。 因为乾旱,水库许多地方已经露底了,最怕太过乾燥出现裂缝,那样一旦下雨將是很大的隱患。 还好东风水库两侧是石山,水坝夯土厚实,又种了狗牙根、黑麦草、高羊茅、白三叶、紫花苜蓿、百喜草、结缕草等草木防止水土流失,总体来说比较稳固。 江大海连犄角旮旯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隱患,这才放下心来。 日上三竿,江大海回到值班室,把枪枝弹药入库,各种记录整理好,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天气寒冷,虽是大晴天,却依然冻手冻脚,江大海起身走出值班室,哈气搓手,准备去草棚生笼火烤。 这时远远看到四道身影。 不细看他也知道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小翠,后边儿跟著赵小婉、赵小穗、赵小暖,蹦蹦跳跳,嘻嘻哈哈。 “怎么把她们带来了?”江大海有点纳闷,倒也没多想,走到草棚里生火。 烟雾滚滚,柴火燃烧起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想到有这么多人来,值班室没那么多板凳,江大海又从空间取出三个以前閒著没事,用草编织的草凳。 草凳十分粗糙,不过有膝盖高,磨盘大,坐著倒是很舒服。 至於粗不粗糙,好不好看,在农村倒没那么多讲究,这年代许多人家里甚至很难找到一件像样的家具。 “大海,你这日子过的舒坦啊!”赵小翠远远笑著说。 身后几个小的,嘻嘻哈哈跑上前烤火,围著江大海唧唧喳喳。 “大海哥!” “大海哥你该带些红薯来,烤著香。” “大海哥吃了吗?” 江大海哈哈大笑,一一回应她们,最后说道: “你们去外婆家过年,得了不少好处吧?都穿上新衣服了?” 赵小婉轻笑道:“是我三个姐姐想方设法帮忙置办的,说哪怕妈不在了,也不能让我们挨冻受饿。” “还给我们买了香香哦。”最小的赵小暖得意道,凑到江大海身前,笑眯眯问,“你闻闻香不香?” 江大海点头笑道:“香,茉莉花香好闻得很!” “嘻嘻……”赵小暖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身去跟赵小穗嬉闹去了。 赵小翠走到江大海身旁的草凳前坐下,展顏笑著说: “听你们生產队的人说,早上开会,江大骏提议想养殖鵪鶉,是你出的主意?” “有这回事,大伙儿什么反应?”江大海点头。 赵小翠回道:“反对的人比较多,主要是都没养过,风险不可控,最后投票没通过。” “先试著养殖也不行吗?”江大海皱眉。 赵小翠摇头道:“具体怎么商量的我没细打听,想必顾虑很多,万事开头难,此言不虚啊!” “说白了,整个大队像你这么有魄力的人很少,大家都习惯了按部就班过日子。” “虽然可以预见今年年岁不太好,但不到山穷水尽那一天,大部分人都不会轻易冒险尝试別的行当。” 江大海点点头,说:“算了,他们寧愿饿肚子也不愿意改变,这也没办法。” “我倒是想试试。”赵小翠含笑道,“所以才来找你取经,打听一下养殖鵪鶉的详细情况。” 她以前倒是听江大海念叨过,但没放在心上。 如今她母亲不在了,有三个妹妹养活,想撑起这个家,许多不曾考虑过的事情便要考虑了。 第51章 再走远些吧 赵小翠想养殖鵪鶉,江大海自然乐意帮助她。 这种事自然不能当著她几个妹妹说,於是两人来到坝上閒逛。 江大海把自己知道的仔仔细细掰碎了讲给她听,最后严肃叮嘱道: “私人偷偷养二三十只就够了,最多五十只,成本低、占地小,用不大的笼子就能养殖,方便转移。” “这样的话,每天收穫几十个蛋,自己吃能补充营养,卖到黑市能换些粮食,所以这事要千万保密。” “对了,你一个女人家去黑市风险太大,倒是可以把攒下的鵪鶉蛋交给我,我帮你去换粮食。” 赵小翠点头道:“可以,这样我倒省事了,再说我跟你几年,让你操点心也是应该的。” “呵呵。”江大海笑了笑,“既然拿定主意,这几天我帮你编两个笼子吧,再送你三十只鵪鶉。” “等你有了些经验,再根据情况扩大规模。” “你有现成的?”赵小翠诧异道。 江大海含笑道:“我没现成的,但可以去跟別人换啊!这些你就別多问了,最多三天给你回信儿。” “行,一事不烦二主,再送我些草籽,知道你有。”赵小翠浅笑嫣然道。 江大海满口答应,以前用来养鸡的草籽,自从有了农场后就很少使用了,送给赵小翠也无妨。 “小婉她们三个一定要叮嘱好,千万別说出去,虽然说出去也不会有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小翠点头笑道:“我知道轻重,会看好她们……咱们再走远些吧,有些想了。” …… 中午回家吃饭,林小芳也跟江大海说了生產队养殖鵪鶉没通过的事,他听了后没多说什么。 千人千面,百人百性。 人多想法也多,可以相信群眾的力量,但不能相信群眾的智慧。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事儿是江大骏该操心的事,江大海也是看在他的面上才提的建议,別的不会去掺和。 接下来两天,江大海忙著给赵小翠编织鵪鶉笼子。 採用立式多层笼,h型6层设计,占地不到一平米,却能养几十只,他一次性编了两个。 笼子编好后,他从农场取出三十只能下蛋的鵪鶉装进去,又用背篓装了一背草籽,悄悄送给了赵小翠。 因为怕冻著,赵小翠把鵪鶉安置在臥房养殖。 没想到第二天她便哭兮兮找到江大海,说鵪鶉被老鼠咬死了一大半。 水库草棚里,江大海烤著火,皱眉道: “老鼠来了有动静吧?再说笼子编得这么密实,老鼠啃咬能听不到?” 赵小翠尷尬道:“昨晚风大,吹得呜呜响,把屋里一些小动静掩盖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是小暖夜里要撒尿,我把灯点上后看到几只老鼠从笼子里跑出来,还真没察觉半点。” 江大海扬眉笑问道:“现在还剩多少只?” “12只。”赵小翠回道。 江大海想了想,说:“眼下就先养著,等天气暖和些再给你补上,怎么样?” “行,今早起来捡了7个蛋。”赵小翠展顏笑道。 她知道这是捡现成的,江大海变著方儿的在接济她,这份心意嘴上不说,却记在了心里。 江大海问道:“自己吃,还是换粮食?” “粮食暂时不缺,妈去的时候乡亲们隨礼的几百斤粮食,加上每月队里发放的,三个月內不缺粮吃。” 江大海頷首道:“那就留下自己吃吧,你和小婉她们也確实需要补补。” “嗯。”赵小翠点头,靠在他身上撒娇道,“我想养只猫,不然以后怕是天天睡不著。” 江大海沉吟道:“开春后再说。” …… 眨眼过了元宵节。 原本生產队社员被召集起来修补沟渠,但干了十多天便个个牢骚满腹。 主要是吃不饱,没力气干活,哪怕把裤腰带勒紧了,也使不上力气。 偏偏气候乾旱,地里的小麦因为缺水叶子捲缩起来,有不少还枯黄了。 大伙儿看了著急,想到今年的收成又不好,都愁眉担忧,更没干活的动力了。 江大骏等几个生產队干部没有办法,只得向大队和公社求助,然后买了些返销粮回来。 虽然都是些陈粮、杂粮,质量较差,但总算能补充一定粮食缺口,大伙儿才没再闹情绪,继续挣工分。 这天上午,阳光明媚。 江大海坐在水坝草地晒太阳,毛驴在不远处啃著野草,悠閒自在。 这时,江大海看到生產队一群人扛著锄头、挑著水桶来到水库不远处,心里好奇便走了过去。 “大骏哥,啥情况?” 江大骏微笑道:“刚才开会决定了,队里的蔬菜基地就定在这儿,主要是离水源近。” “哪怕乾旱严重,也能通过挑水的方法让蔬菜长起来,毕竟这是大队下达的任务,要儘可能完成。” “当然,如果水库里的水完全乾枯,那就没办法了。” 江大海扫了一眼说:“这儿的土地不肥沃,田块连不成片,再加上缺水,倒不適合做菜地。” “是啊,没办法的事,先把今年应付过去,等年岁好了再找別的地儿。”江大骏頷首道。 这时李大壮挥著锄头,大声笑道:“大海,同是生產队一员,你不能拢手在那儿玩啊,快一起干活。” 江大海微笑道:“这么多人,干这么点活,还好意思喊我一起?” 有人笑道:“没啥不好意思的,再说林小芳在那儿翻地,你不得去帮帮忙?” 林小芳干活確实卖力,从不偷奸耍滑,因为吃得饱,精神好,干活效率不输壮劳力,深受乡亲们好评。 听大伙儿调侃她,她只抬头笑笑,又闷头干活。 倒是周围的妇女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夸讚她,在农村捨得卖力气,总得让人喜欢的。 江大海无语道:“少扯淡,我如今记不了工分,就算累死也分不到粮食,跟小芳没关係。” “你还是回水库去吧,免得他们看著你玩不舒服。”江大骏含笑道,又转头对眾人大声喊: “抓紧点,一百亩地,先翻一遍,养一养开春后就得种菜了,种得好,工分值高,对大家都有好处。” 也得亏乾旱,泥土虽然板结,但勉强能挖得动,要是水分高被冻住了,一锄头下去根本没反应。 江大海环视几眼,没再逗留,转身回了水库值班室。 第52章 早些回来 水坝上。 江大海在乾枯的草地上盘膝坐著,拿出菸袋,用火柴把旱菸点上。 红彤彤的菸丝燃烧,烟雾隨风飘散。 他看了眼水位见底的水库,又抬头看著碧空如洗的蓝天,微微皱了下眉。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大海不回头也知道是江大骏来了,隨口道: “你看这里的水,最多下个月就会干枯。” “这我知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江大骏嘆气道,走到他身旁坐下,也摸出旱菸点上。 “本来养殖鵪鶉是条路子,可惜大家都不敢冒险,哪怕只试一试都心里慌。” 江大海吧唧著旱菸,沉默不语。 江大骏看了他一眼,问:“这几天我看到老三在乡下转悠,他有没有去找过你?” “他现在不敢找我。”江大海轻轻摇头。 江大飞在乡下採购物资,听说收穫不大。 要说乡下有没有物资?有的,而且还不少。 许多有手艺的家庭,半工半农,日子就过得不错,吃的用的都攒得有。 鸡、鸭、乾鱼、腊肉啥的不用说,大蒜、辣椒、香菇、木耳、红枣、萝卜乾、粉条等等並不少见。 可越是在这种年岁,人们越是不会把手里的东西隨便卖掉,都留著应急用。 “老三可惜了。”江大骏轻嘆一句,没再说他,转移话题,“除了养鵪鶉,还有没有啥合適的副业?” 江大海想了想,摇头道:“如今这样的年岁,啥副业都不好搞,关键大伙儿也不愿意跟著干。” “正是因为这样,咱们才穷啊!”江大骏感嘆道,“我为了提高工分值,头髮都急白了。” 江大海笑吟吟道:“急也没用,大环境如此,先把菜地打理好吧,也算是一条出路。” “如果风调雨顺,把菜种好我倒是有点信心,现在却完全没底。”江大骏吧唧一口烟雾,有些无奈道。 对此,江大海也没办法。 江大骏长吁短嘆发了会牢骚,抽完一竿烟便走了。 他是生產队长,照样要跟著一起干活,而且要带头干活。 生產队干部都不脱產,同劳同酬共分红。 倒是记工员、保管员、会计属於半脱產,经常以扎帐为由,在家整理帐目。 记工员时常劳动一会儿,就开始拿记工本在田野里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社员在地里劳动,记工员蹲在田埂上给社员逐个记录工分。 水坝上的风很冷,看似很大的太阳却没丝毫温度,江大海坐了会儿便回了草棚烧柴烤火。 水库管理员就是这么枯燥无味,每天閒时间多,心思活跃的人肯定受不了。 江大海倒还好,忙得时候他不怕累,閒的时候他也不会觉得无聊,就算坐在那儿发呆也能把日子混了。 最主要是他现在有农场,往后吃喝不愁,心里就不会慌,天天过著游手好閒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十点多钟,干活的乡亲们休息,林小芳寻了过来。 別说,自从江大海来水库置办后,她还是第一次过来,对这里的方方面面都比较好奇。 江大海也乐意带著她四处观看,还把步枪拿出来给她玩。 林小芳在老家也参加过民兵训练,用的枪虽然没水库的好,但拿到手里却也非常熟练。 “我不但打过枪,还放过炮,捆炸药包捆得又快又好,经常得表扬。”林小芳拿著枪枝得意道。 江大海微笑道:“你去年来得晚,稍微早点也能跟著一起训练,每年加起来差不多一个月。” “平时训练也用这种枪吗?”林小芳好奇道。 江大海頷首道:“从前年开始,我们这儿就大规模换成这种枪了,以前啥乱七八糟型號都有。” “你枪法怎么样?”林小芳笑问道。 江大海笑道:“还行,百米之內点射指哪儿打哪儿。” “是不是啊?我也差不多,嘻嘻……等训练时我露一手给你瞧瞧。”林小芳笑嘻嘻道。 “可惜这儿没什么深山老林,不然去打猎倒是蛮好玩的。” 江大海摆摆手说:“咱们这儿跟別的地方不一样,枪枝管理得十分严格,而且打猎要办证才行。” 林小芳疑惑道:“年前不是有狩猎队去山里打猎吗?他们都有狩猎证?” “差不多,就算没证也是打了申请,集体一起去的。”江大海点头回道。 林小芳含笑道:“看来各个地方的规定有些不一样,我们那边没管那么多,大队的枪枝炮弹能打一仗。” 把玩了一会儿步枪后,她还给江大海入库锁起来。 两人来到草棚烤火,坐下后,林小芳羞涩道:“许多婶婶大妈在打听,问我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咱们才在一起多久?”江大海无语道,“再说去年你刚来时,身子那么虚弱……你都知道的。” 林小芳靠在他胳膊上,仰脸小声道:“我现在身子养好了。” “顺其自然吧!別听那些妇女瞎嚷嚷。”江大海点头微笑道。 林小芳如今確实长好了,隔三差五有肉吃,二合面能吃饱,恢復得很快,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她骨架大,稍微长点肉看上去就十分丰满,凹凸有致,又经过江大海的滋润,看上去更加有韵味了。 林小芳抿著嘴说:“你別怪我,我不得不著急啊,不给你生几个孩子,始终是外来户。” “理解。”江大海搂著她的腰,亲著她的小嘴,“今年就开始生,以后非得生十个八个才热闹。” “噗嗤!”林小芳忍不住笑出声,“生那么多,你想累死我呀?不过我愿意给你生孩子,生好多。” 江大海微微一笑,两人搂在一起亲热,好一阵才分开。 “我……我先干活去了。”林小芳面红耳赤站起身,提了提裤子,媚眼如丝,表情很不自然。 江大海搓著手指,关心道:“干活的时候悠著点,虽然要好好表现,但也要量力而为。” “知道了。”林小芳展顏笑道,“你中午早些回来,谁让你逗我的?坏死了!” 江大海嘿嘿直笑,目送她走远,然后闪身进了农场,引了泉水洗手。 农场格外暖和,空气中瀰漫著草木清香,蜜蜂来回飞舞著嗡嗡响,四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景象。 江大海来到猪圈前,从储物空间取了些早煮好的猪食,投放到食槽中。 因为加了些粮食,这些猪的毛髮短小细密,不似以前那般粗糙。 那些母鸡醒抱后,开始陆陆续续恢復下蛋,小鸡倒是还早,非得养半年才会开始下蛋。 第53章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接下来几天,因在菜地干活的人多,经常有人到水库找江大海玩,倒是热闹不少。 不过没多久,土地翻过一遍后,人员撤离,又很快恢復了平静。 时间一晃,到了农历二月份,天气逐渐回暖,可惜因为乾旱,人们感受不到丝毫春天的气息。 地里的小麦长得像將要枯萎的韭菜一般萎靡不振,树木零落开了些花朵,生机欠缺,后劲不足。 社员们把所有田地都鬆了土,不辞辛劳挑水井里的水浇灌,却也是杯水车薪。 一股绝望的氛围渐渐在村里蔓延,人们愁眉苦脸,到了田间就唉声嘆气。 这天,江大骏带著林小芳与柳秀兰两人来到水坝上,对江大海说:“蔬菜可以育苗了。” “她们?”江大海扬眉诧异道。 林小芳与柳秀兰都背著背篓,提著锄头,对他微微一笑。 江大骏点头道:“对,原本定的菜地技术员,你和大弘撤了,就让小芳和兰妹子补上。” 本来王桂花也想来的,他知道江大海如今对大嫂有意见,便没同意,直接拒绝了。 “其他人呢?”江大海点点头,又问。 江大骏回道:“不用那么多人,育苗期间有她们俩挑水浇灌料理就够了。” “何况天气乾旱,蔬菜能不能种活都是问题,其他人暂时先不来,免得干不出成绩大伙儿有意见。” “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拜託你带著点,眼下水库还有水,至少要把菜苗伺候好,好跟大队交待。” 江大海满口答应:“没问题,种哪些菜?” “小白菜、菠菜、生菜、茼蒿,生长时间短,一个来月就能採收,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倒春寒了。” 江大海道:“今年这天气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估计不会出现倒春寒的现象。”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样,育苗时我们照样搭建草棚保温保湿,哪怕麻烦点也是值得的。” “我就知道这事儿交给你准没错。”江大骏满意笑道,“生產队还有事,我就先回了。” “慢走。”江大海含笑道。 待江大骏走后,他回头看著林小芳与柳秀兰微笑道:“真没想到会是你们过来,以后上下工有伴了。” “是堂哥主动提及的,说我们过来,你也能顺便搭把手。”林小芳笑眯眯道。 柳秀兰点头轻笑道:“我们算是沾了你的光。” “小芳是沾了我的光,你不算吧?”江大海微笑道。 林小芳道:“应该是去年嫂子提供了几个搞副业的名额,队里多少给她些补偿,让她干些轻鬆的活。” 种菜確实比去干別的活轻鬆,关键菜地这边工分高,哪怕呆在这儿玩,不分男女,每天都能记10分。 江大海沉吟道:“育苗不急,你们先把背篓放到值班室,咱们带上锄头把育苗的地方再平整一下。” …… 上午三人按部就班、轻轻鬆鬆便平整好四块菜地,活干完便休息。 期间记工员过来了一趟,看他们在干活,聊了会儿天就走了。 快到中午时,江大骏带著几个壮劳力,挑了些茅草、枝丫过来,这是搭建草棚用的。 吃过午饭后,江大海和林小芳、柳秀兰带上水桶,从水库里挑水,挑水把育苗的地浇了三遍。 快下工时,江大骏又带著几个壮劳力,挑了些粪水淋了一遍菜地,这样准备工作才差不多做好。 太阳落山,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江大海、林小芳与柳秀兰说说笑笑,在路口分开。 回到家,林小芳忙著做饭,江大海去鸡窝里把今天母鸡下的两个蛋收了。 这时听到一道自行车铃鐺声传来,就见江大飞在院门口翻身下车,推著车进了院子。 “二哥,我收购了些香菇和大蒜,专门绕道来送你些。” 当採购员后,江大飞几乎天天在乡下跑,辛苦是肯定的。 人晒黑不少,风尘僕僕的样子,满脸菜色与疲惫,瘦得眼眶都凹陷下去了,看来压力很大。 江大海摇头道:“我不要。” “天快黑了,我想在你这儿借宿一晚。”江大飞看著他商量道。 江大海往院外指了指,说:“我还是以前的態度,何况你肯定带了手电,这会儿赶回城也来得及。” “哎……”江大飞长嘆一声,也没纠缠,知道二哥脾气不太好,再说下去得挨揍。 於是他从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一个箩筐里,取出一串干大蒜和一串香菇,放到石榴树下的石凳上。 “二哥,以前是我做的不对,你別拿我当外人,想打想骂都可以,但这份心意请一定要收下。” 不等江大海拒绝,他便急匆匆转身推著自行车走了。 林小芳不知何时来到厨房门口,蹙眉说道:“他这是要洗心革面?”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他这性子不是做买卖的料,想必是著急了,想求我帮帮忙。”江大海摇头道。 林小芳歪著头问:“大蒜和香菇就扔在那儿?” “收起来吧,找机会还给他。”江大海沉吟道。 林小芳点点头,去取了大蒜和香菇,回到江大海身旁小声说:“这几天大嫂也在著急了。” 这个月江大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他不想回来,还是因为江大骏批评过的缘故,总之没了音信。 王桂花去问过江大飞,他在城里离江大弘住的地儿並不远,但江大飞却躲著王桂花,啥消息也不透露。 前些日子林小芳跟隨生產队的人出工,与王桂花低头不见抬头见,王桂花因为著急,跟她谈了些心事。 到了这会儿,王桂花很后悔当初耳根子软,却毫无办法,因此把江大飞给怨恨上了。 “现在才到哪儿?以后有她更著急的时候。” 江大海轻轻摇头,“回屋吧,早些吃饭,晚上我要去趟小翠家。” “她这么馋啊?昨晚你才去过。”林小芳噘著嘴委屈道,“你让我先怀上好不好?” 江大海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笑骂道:“又菜又爱玩,你光想著怀孩子,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呸!什么叫我爱玩?是你爱玩好不好?”林小芳红了红脸,反驳道。 江大海:“……” 第54章 不会视而不见 夜幕冰凉。 赵小翠家东头的臥房,平常並不住人,这会儿却有两道身影起起伏伏、严丝合缝纠缠在一起。 因顾忌隔壁臥房已经睡下的三个妹妹,赵小翠紧咬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息,俏脸涨得通红。 虽然如此,漆黑的夜色让她拋弃了所有偽装和矜持,身心完全沉浸在起伏不定的乐趣中。 被窝温暖,裹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十分曖昧、十分火热。 汗渍浸润在她的额头上,她却毫无所觉,思绪放空,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只有满满的充实感和获得感。 “要是能一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一道念头在赵小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兴奋得肌肤毛孔都张开了。 江大海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而且也知道是她主动展现出来的,以前她可不这样,林小芳来了后就变了。 …… 累!赵小翠躺在江大海怀里,一动不动,说不出的疲惫,精神却又十分放鬆,情绪格外愉悦。 缓了好一阵,她才蹭著江大海的胸膛,窃声说:“不知道学校啥时候覆课,工分少了好多。” 大队小学从去年停课后,就一直没有恢復。 老师倒是想教,可学生却没几个去上学。 主要是吃不饱,这季节干活辛苦,粮食要儘量让给家里的壮劳力吃。 这可不是不关心孩子的成长,没哪个父母不想让孩子吃饱穿暖,勤奋学习的。 问题壮劳力基本是家里的顶樑柱,农活太累是不能饿著肚子硬扛的。 不说完全吃饱,至少肚子里要有货,不然人很容易垮掉。 对赵小翠来说,在生產队挣工分劳累不说,也没在学校教书挣得多,一来一去损失很大。 “这是没办法的事,如今城里好多学校就停课了,更別说乡下。”江大海轻声回道。 “你也別烦闷,吃的用的真欠缺,我不会视而不见,总要撑过去,別的等年岁好了再说。” “別的?” 赵小翠抓住了字眼,“对我来说,哪还有什么別的?至少要等小暖读高中或中专后才能考虑別的。” “那至少不得五年?”江大海扬眉。 赵小翠轻轻点头:“五年后我岁数也不差,再考虑別的也不迟,何况也能多陪你些年。” “这样显得我太自私了。”江大海口是心非道。 赵小翠闻言,翻身压著他,凑到他耳旁嘀咕:“我可是黄花闺女跟你的,你一定要对我好。” “这自不用说,我把你当小老婆。”江大海抿住她的耳垂回道。 赵小翠轻轻一嘆:“本来我是大老婆的,现在成小老婆了,早知道我折腾什么劲儿啊?” “那能怪谁?你一心想嫁到城里,我劝都劝不住,带你进城你却顾虑柳老师。”江大海皱眉埋怨道。 “说到底你就是瞻前顾后,真听了我的话,咱们俩肯定都吃上商品粮了,今后孩子也是城里人……” 话没说完,赵小翠伸手按著他的嘴唇,然后俯身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喃喃道: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捨不得我,往后我不嫁人了,真给你当小老婆。” “以前妈在的时候,我顾虑著没人给她养老,现在她不在了,我只能倚靠你,心甘情愿陪你一辈子。” 江大海心里感动,啥也不说,搂著她的腰,轻轻一带將之翻身压下。 …… 半夜,江大海提著一篮子鵪鶉蛋,浑身舒坦地从赵小翠家离开。 鵪鶉蛋是赵小翠攒下的,总共60个,交给江大海帮忙换成粮食。 半路上,他闪身进了农场,把蛋收到储物空间,然后把火生上,烧了锅水准备洗澡。 水烧上后,他迈步来到田间。 庄稼已经成熟,稻穀、麦子、红薯、土豆、玉米全都可以收穫,硕果纍纍,稻麦飘香。 或许是种在空间农场的缘故,稻穀、麦子和玉米的颗粒都格外饱满,哪怕次一些的都比外面长得好。 不过,受限於这个年代的品种,这三种粮食的亩產都只有两百斤左右。 红薯和土豆的亩產倒还不错,前者达到了5000斤/亩,后者也有3500斤/亩,今后餵猪啥的足够了。 农场收割庄稼,只需要一个念头即可,乾燥、脱壳,甚至磨成粉末也只在一念之间。 留下的秸秆、藤蔓等可以瞬间磨成粉末,撒在田里,也可以乾燥后挤压成捆,储存在空间备用。 储物空间够大,所以江大海把秸秆之类的全部留下了,当柴火烧或搞编织品都用得上,永远不嫌多。 庄稼收割后,江大海考虑到稻穀、麦子和玉米数量还比较少,於是又各种了两亩。 原本种了一亩牧草,说实话供应那几只羊有些紧张,於是又加种两亩。 除养殖场占用的一亩地外,余下的九亩地就全利用上了,过几个月又能收穫,每年三季。 想到白天忙著种菜,江大海又在空间边缘地带,种了一圈蔬菜,数量不多,但种类有十几种。 比如西红柿、辣椒、萝卜、黄瓜、南瓜、大葱、豇豆、韭菜、四季豆、大白菜、生菜、茼蒿等等。 “这一季粮食收穫后,下一季全种大豆和油菜,用来榨油吃。”江大海暗暗思索。 短时间內倒是有猪油吃,却也不是很充裕,如今有条件,没必要把猪肉全部用来榨油。 再说他还要时不时接济赵小翠、柳秀兰、周巧云、苏玉兰、陈秋娘,没什么比送油更让她们高兴了。 …… 翌日早上,林小芳做了两碗土豆肉丝拉麵,刚吃一口,她便惊讶道: “咦?今天你拿过来的麵粉怎么这么香?跟往常的不一样吗?” 江大海喝了口汤后,抬头微笑道:“一样,估计是肉汤的缘故。” “可能吧!”林小芳想了想,把头埋到碗里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江大海微微一笑,细细品尝农场收穫的麦粉,確实不一样,麦香浓郁、口感细腻、嚼劲足,非常好吃。 香! 太香了! 哪怕用最简单的烹飪方法,这拉麵也如同绝世美味,让人慾罢不能,嘴里肚里全是香味。 “是我手艺变好了?炒的土豆肉丝更好吃?” 林小芳抬头说了句,又继续小口吃麵。 “不,绝对是这麵粉的缘故,想必这麵粉是用上好的麦子加工的,所以才这么好吃。” 江大海点头笑道:“应该是吧!” 第55章 王桂花崩溃 农场种植的麵粉除了好吃外,江大海还发现一处异常。 那便是吃过后身上格外暖和,不是那种燥热的暖和,而是非常柔和、让人浑身舒坦的暖和。 他看了眼林小芳,脸蛋儿红扑扑的,双眼亮晶晶的,心情愉悦。 很显然,林小芳也非常舒適,只不过她只顾著吃饭,还没察觉罢了。 “是因为能量充盈的缘故?”江大海暗忖。 麵粉他仔细看过,表面和现在世界种植的没什么不同,粉质如羊脂玉般微黄细腻,麦香十分浓郁。 这会儿吃过后,才能体会到空间小麦能量充足、营养丰富,更好吃,更扛饿。 “看来在空间里种植养殖的所有动植物,能不外卖就儘量不外卖,除了自己吃外,顶多用来送礼。” 这时,林小芳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一乾二净,放下碗筷,长长吐了口气,胳膊放在桌面上,神色愜意: “真舒服啊!我確实是个有福的,自从跟了大海哥你后就没再挨过饿、受过冻,天天都像在过年。” 她可不是说奉承话,这年代哪怕是城里人,真正能吃得饱、穿得暖的人也极少。 江大海含笑叮嘱道:“在外面,你可千万別炫耀,一句也不能透露,免得惹人嫉妒眼红。” “我知道轻重,可不敢乱说。”林小芳连忙点头。 两人閒聊几句后,林小芳起身刷锅洗碗,打扫厨房卫生。 不一会儿,柳秀兰挑著水桶来了,一起上工,后边儿跟著她女儿郭芳芳。 小丫头蹦蹦跳跳,和队里其他孩子很不一样,穿得利索,气色红润,用社员们的话说像个城里人。 “大海叔,林婶婶。” 江大海坐在灶前休息,微微一笑,向她招了招手,然后从兜里拿出一把红薯干递过去: “芳芳过来,把这个装兜里当零嘴吃。” 郭芳芳回头看了眼柳秀兰,见她点头,才眉开眼笑地跑过去把薯干接到手里,“谢谢大海叔。” “这孩子虽然有些內向,却很有礼貌,嘴很甜。”江大海夸讚道。 女儿被夸,柳秀兰特別开心,展顏笑道:“这方面我確实比较欣慰,天天教,总算让她养成了习惯。” “这习惯好啊!”江大海微笑道。 林小芳拿著块抹布擦拭桌面,隨口问道:“吃了没?” “我喝了碗糊糊,给这丫头煎了两个蛋,煮了一大碗汤吃了。”柳秀兰把桶放下,斜靠在门边回道。 这时王桂花来了,走到院里怔了下,噙著笑问:“秀兰这么早就来了?” “嗯,跟小芳一块儿上工。”柳秀兰轻轻点头,“桂花嫂子有事?” “对,我找大海聊几句。”王桂花点头。 江大海从屋里出来,淡淡问道:“吃了没?” “吃了。”王桂花口是心非,看了眼柳秀兰,回头说,“大海,咱们到外边儿去,有事找你商量。” 江大海暗忖有可能与江大弘有关,於是点点头。 两人来到院外,江大海把大黄的链子解开,让它四处活动一下。 这狗子饭量不比人小,每天至少餵两顿加了红薯或土豆的糊糊,还会喝些洗肉刷锅的汤汤水水。 换一般家庭根本养不起,也捨不得拿粮食餵养。 江大海留意了一下,去年整个大队至少有十多条狗,今年只两三条了,去哪儿了不言而喻。 “说吧,什么事儿?” 王桂花犹豫片刻,愁眉苦脸道:“你大哥答应每个月回来一次的,这个月到现在还没影子。” 江大海把菸袋拿出来,边往菸斗里按烟,边沉吟问道:“问老三没有?” “我找过他,但他总躲著我,看到我就跑。”王桂花满脸沮丧,又十分气愤。 江大海轻嘆一声,又问:“老大没给你留地址?” “没。”王桂花摇头,“我现在真怕这没良心的丟下一家几口人不管不顾。” 江大海冷笑道:“那能怪谁?你选的嘛?放著安稳日子不过,鬼迷心窍、助紂为虐,现在教训来了!” “而且你们两口子决定离婚时,躲我远远的,连雪梅他们都不让过来玩了,如今再来找我有屁用?” 王桂花瞬间崩溃,刷地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呜呜大哭。 隔壁江雪梅听到动静,伸出头在院门口远远瞟了一眼,又快速缩了回去。 江大海擒著烟杆,连续抽了几口,嫌弃道:“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大哥哭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呜呜呜……”王桂花泪流满面道。 江大海皱眉道:“把你们的事,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次王桂花倒没隱瞒,站起身来,边抹泪边哽咽著讲述来龙去脉。 江大海听了后目瞪口呆,无语道:“你以前的精明劲儿哪去了?大哥说啥就是啥?” “他说復婚就復婚?他说带你进城就能进城?这事儿摆明了是在忽悠你,先把你稳住了再说。” 他才知道,江大飞如今跟江大弘在同一个街道,那女人跟江大飞的媳妇苏秋香是玩伴。 设计江大弘,可以说是江大飞、苏秋香和那个女人团伙作案。 或许对江大飞来说,把江大弘拉进城,过城里人的日子,確实是条门路,並且能跟江大弘改善关係。 当然了,这是江大海的猜测,江大飞具体怎么想的,他就不清楚了。 “还有工资的事,你们签了协议没有?就算没签,有没有旁人见证?” 王桂花摇头道:“没有,这种事哪能四处乱说?” “什么叫乱说?至少要让队里和大队干部知道吧?”江大海皱眉道。 顿了顿,他沉吟道:“当然了,大哥拋下儿女想不管不顾,没那好事,抚育义务他跑不掉。” 江大弘在城里顶替了工作,想昧著良心不管江雪梅他们,除非不想要工作了。 不过,人心善变,搞不好他在城里听了耳旁风,一时犯糊涂,就真啥后果也没考虑,做没良心的事。 “他倒是在大骏哥和大队干部面前保证过,会按时给雪梅他们抚养费,但多少没说。”王桂花回答道。 她满脸担忧地看著江大海:“我瞧著这情况,他怕是要说话不算话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去找老三,他惹出来的事,自然由他出面解决。”江大海建议道。 “让他给老大带话,是不是想丟掉工作?是不是想被抓去吃清汤糊糊?” 王桂花:“没那么严重吧……” 第56章 又有什么歪主意? 王桂花告辞离开。 听说这事儿闹起来,会让江大弘丟工作、吃糊糊,她立刻就心软了。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加上有一群孩子,她是怎么也不忍心伤害江大弘的。 江大海非常无语,既然王桂花不闹,他还能说啥?自然也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上午。 江大海带著林小芳、柳秀兰,把种子洒到了地里,塞了泥土覆盖上,又掩盖了一层猪粪。 下午,三人又忙活半天,在育苗的地上搭建了半人高拱形草棚。 接下来几天,每天掀了草棚晒一晒,早晚浇浇水就差不多了,长出4~6片真叶就可以移栽。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星期,苗圃里的蔬菜苗全长出来了,虽然比较小,却鬱鬱葱葱,青翠欲滴。 这天上午,江大海、林小芳、柳秀兰正在菜地里浇水,江大骏过来了。 “大海,我考虑了一下,移栽后的菜地也可以搭建草棚,既能防倒春寒,又能保湿,你觉得怎么样?” 江大海舀了瓢水挥洒在菜地里,点头道:“主意不错,但工作量不少,而且每天要揭开晒太阳。” 总共五十亩菜地,不说搭建草棚、编织草帘,光是每天上午揭开、下午復原,这活就很枯燥。 “这都不是事儿,气候乾旱,社员们也不能放开了干活,有的是壮劳力过来帮忙。”江大骏微笑道。 江大海頷首道:“你安排就成,还有水库里的水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一季蔬菜撑过去。” “哎……” 说起这个,江大骏愁眉苦脸,“走一步算一步吧,真没水了,哪怕挑水井里的水浇灌,也得撑下去。”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哪怕再乾旱,生產队的那几口老井也从未乾枯过,人和牲畜不缺水吃。 “话是这样说,浇灌五十亩地需要的水可不少,那几口井塞牙缝都不够。”江大海实话实说。 最近社员们每天都忙著从水井里挑水,浇灌地里的麦子,但水井里的水是有限的。 一般家庭用的水井,蓄水量也就三五十立方,看似很多,实则浇灌不了几亩地。 而且井里的水挑完了,见底了,至少要等一晚上才能慢慢恢復,毕竟是地下水,不是源源不绝的泉水。 江大骏自然也知道这个情况,愁得直挠头,黝黑的脸庞上,皱纹全挤在了一块儿。 林小芳与柳秀兰浇完水,站在边上不说话。 水库里的水也不多了,蒸发很快,许多露出来的地面已经乾枯裂开,蔓延著如同蛛网般拇指宽的缝隙。 江大海估摸著最多再撑大半个月,就没水浇灌菜地了,那会儿蔬菜可以吃,但没完全成熟。 其实他空间里的水倒是够多,但他不敢用,哪怕悄悄用也不行,怕显露异常,別人寻根究底。 水库有多少水是看得见的,能浇灌多久大伙儿也都心里有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他要不明不白续上,人们会想方设法搞清楚什么原因。 哪怕地里的蚯蚓都会刨出来量量长短、分清公母。 对江大海来说,风险太大了。 “实在没办法,哪怕是蔬菜秧子也可以卖,大伙儿不会白辛苦。”江大海宽心道。 江大海轻嘆道:“只能这么想了。” …… 气温越来越高,以至于田野乾裂、河流断流。 去年虽然也出现过乾旱,但和今年相比是小巫见大巫,特大旱灾波及的范围更广,受灾人群更多。 更让人惊恐的是,返销粮买不到了,因为城里的库存也非常紧张,面临脱销风险。 而农村粮食储备枯竭,社员们因营养摄入严重不足,身体虚弱、体力下降,饱受飢饿折磨。 这天下午,江大海在家休息,没去水库值班。 阳光炙热,他坐在石榴树荫凉下抽菸。 穿著单薄的满是补丁的衬衫,裤腿卷到了膝盖上,脚上穿著双草鞋。 两只母鸡蹲在不远处,作金鸡独立状,张著嘴眯瞪著眼睛。 大黄趴在江大海脚边,下巴懒洋洋地搁在两只伸直的前腿上,吐著长长的舌头。 院里安静极了,连一丝微风也没有。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铃鐺响,不一会儿江大飞推著自行车走了进来。 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比去年瘦了许多,眼眶凹陷下去,脸颊骨凸起,目光暗淡,精神十分萎靡。 江大海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在鞋底上把菸灰磕了。 江大飞把自行车架在院里,走过去在条石上坐下,从兜里拿了包经济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档次降了?”江大海扬眉问,倒没拒绝,把烟接到手里。 江大飞轻轻点头,道:“我自从当了採购员,业务成绩差,领导有意见,所以不敢再拿好烟四处晃。” “老大那边怎么说的?”江大海询问道。 江大飞道:“他托我给大嫂带了十块钱回来,並带话说以后就按这个標准支付抚养费。” 江大海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江大飞把火柴擦燃,弯腰过去给他点菸。 江大海摆摆手,道:“刚丟。” 江大飞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回去坐下,面带愧疚道: “大哥这事,我確实做得不地道,但也是为他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哥也是十分愿意的。” 江大海道:“別跟我说这些,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 “我给大嫂补了五块钱,以后每个月都按这个標准。”江大飞补充道。 江大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倒没多说什么。 江大飞说:“二哥,你不该收留林小芳,以你的本事,进城是很容易的。” “不说別的,以你在乡下的人脉,有我引荐,当编外採购员,日子会过得很滋润,表现好也能转正。” 江大海冷笑一声,说:“我现在日子过得也很滋润。” “你是说水库管理员?我打听过,连正儿八经的编制都没有,只是比苦哈哈的农民好点罢了。” 江大海奇怪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歪主意了?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我蛊惑了。” “这怎么叫蛊惑呢?如果你不是我二哥,我才懒得操这份心呢!”江大飞反驳道。 “就我刚才说的,引荐你到咱们食品厂,当编外採购员。” 江大海摆摆手,说:“我还以为什么好前途,合著求我帮忙不成,就想把我弄成你的下属?” “不,下属算不上,因为暂时没有正式编制。”江大飞认真道。 江大海:“……” 第57章 这话你信吗? 江大飞鼻青脸肿,推著自行车逃也似的出了院子,满脸惊恐跑了。 这次江大海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让他深刻体会到锅儿是铁铸的。 “这混帐……”江大海不知道怎么评价了。 以江大飞刻薄和上躥下跳的性子,过几年那股风吹来时,怕是要惹大祸,甚至还等不到那会儿。 眼下他胆大包天,敢算计两个亲哥哥,有机会肯定也会忍不住算计別人,关键手段不怎么高明。 江大海顶多揍他一顿出出气,外人就不会那么轻易便宜他了。 “二叔。”院墙上传来江雪梅的声音。 学校停课,半大小子半大姑娘其实也能挣工分,只是因为乾旱,许多小孩子能做的活安排不了。 江大海回头看去,皱眉道:“你偷听了?你偷听我也管不了,但这习惯可不好。” “没偷听,你把三叔揍得嗷嗷叫,我才忍不住瞅一眼。”江雪梅解释道。 江大海看著她面黄肌瘦、头髮枯黄,暗嘆了口气,说:“回去休息吧,节省体力,別跑来跑去。” 没了接济,这一家人每天又只能吃一顿清汤糊糊了,而且是棒子麵糊糊,不是玉米面。 “永贵……饿得快没气儿了,哭都没力气哭。”江雪梅犹豫片刻,咬著嘴唇说。 江大海脸色一变,虽然对江雪梅姐弟几个翻脸不认人有些不满,却也不会见死不救,连忙道: “你过来拿些玉米面回去煮糊糊餵给他吃……如果怕你妈有意见,你推到我头上就成。” 江永贵已经满一岁了,王桂花吃不饱饭,营养不良,奶粮不足,已经给儿子断奶。 一岁大的孩子,可以吃软和的麵条、馒头或稠粥等。 江雪梅带著哭腔道:“谢……谢谢二叔。” 很快,江雪梅端著个碗过来,江大海带著她到厨房,打开米缸装了一碗玉米面。 “糊糊煮稠点,永贵正长身体的时候,可別因为营养不良耽搁了。” 江雪梅嗯了声,小声道了谢,才端著一大碗玉米面离开。 …… 这段时间死的人比较多,八成是老人,撑不住就走了,然后被草草埋葬。 这天,县水利部门派人下来检查,公社、大队和生產队的干部陪同。 江大海早接到通知,天没亮就去了水库做好准备。 上午九点多,乌泱泱一群人到了,来了后就直接下了水库巡视。 库水蒸发很快,如今只留下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凹凼,菜地的浇灌就指著这点水了。 万幸的是这里的水位跟水井一样一直能稳住,水挑完后大约等四个小时又能蓄满。 也就是说,一天二十四小时,差不多可以浇灌六次菜地,勉勉强强能把五十亩地浇上一遍。 白天由林小芳与柳秀兰两人负责浇水,晚上则由另外三个蔬菜技术员看守並浇水。 蔬菜刚移栽不久,大都活了下来,后来补了些苗,在有水浇灌的情况下长势很好。 倒是水库库底其它地方的淤泥,晒乾后布满了三指宽的裂缝。 这次一同来的专业水利技术员,四处仔仔细细检测后,確认没有安全隱患,大伙儿才放下心来。 快到中午时,一群人才离开。 江大海也没逗留,去菜地和林小芳、柳秀兰会合,一同回家吃饭。 “大骏哥他们怎么没回来?”林小芳边走边问。 江大海把草帽取下,扇著风说:“他们还要去公社开会。” “开什么会?”柳秀兰疑惑道。 江大海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小芳浅笑道:“我还以为他们会到菜地来看一看呢!” “呵呵,他们在水坝上远远看了的,说非常难得,表扬了我们生產队。”江大海微笑道。 柳秀兰道:“蔬菜卖了,可以换粮食吗?” “能啊,不然累死累活干嘛?”江大海扬眉笑道。 三人边走边聊,进了生產队,在岔路口分开。 到家后,林小芳取了暖水瓶,倒了热水,让江大海洗脸擦汗。 今年的气候少有的异常,几十年一遇,往年这季节虽然暖和,却不会这么炎热,毕竟还没到夏季。 关键降雨量少,地里的麦子已经半枯半黄,再不下雨,今年怕是会颗粒无收。 倒是这两天有些闷热,许多老人凭著经验判断,最近可能会下雨,就是不知道准不准確。 两人擦洗一番后,林小芳忙著做饭,不一会儿空气中便瀰漫著麦香与肉香。 香味儿飘到隔壁,王桂花也正在做饭,锅里烧著水,准备煮红薯糊糊。 虽然江大弘给了生活费,可钱换不来粮食,他们家的生活水平並没有得到改善。 倒是江大弘的口粮还在,毕竟是早分好的,领到秋收结算时为止。 这样一来,家里少一个壮劳力吃饭,哪怕如今口粮紧张,但王桂花一家依然能保证一天吃一顿糊糊。 “妈,二叔家又在炒肉。”江雪梅蹲在地上,搓洗著盆里的红薯。 王桂花坐在灶前烧火,面无表情道: “別羡慕,等下雨后野菜长起来,咱们也申请领两头猪崽养著,明年就有肉吃了。” 江雪梅嘀咕道:“其实咱们与二叔不必这么生分的,以前多好啊!” 王桂花沉默不语。 “二婶刚来时多瘦啊,如今脸蛋儿都长圆了。”江雪梅羡慕道。 王桂花深吸口气,说:“雪梅,做人要有志气,咱们不能因为你二叔家吃的好,就把心气儿搞没了。” “妈,这话你信吗?”江雪梅侧头看过去,目光十分复杂。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父母的事虽不知全貌,却也连蒙带猜知道八九不离十。 先不谈父母离婚,背后的算计如何,但无缘无故跟二叔生分,这事儿就很不地道。 什么志气,什么心气儿,那是扯淡。 王桂花脸上掛不住,火气瞬间上来了,横眉立眼道:“觉得你二叔好,你搬过去跟他们住啊?” “那样多好啊,天天有二合面吃,隔三差五还能吃肉,保准让你过得有滋有味儿。” 江雪梅十分不满,咬了咬牙想说什么,但看到母亲愁眉惨澹的样子又忍了下来,低头干活,懒得爭辩。 王桂花却非常委屈,倒不是因为江雪梅,而是因为江大弘说话不算话。 如今日子难过,家里没了顶樑柱,她浑浑噩噩活著,不知道哪一天才到头。 第58章 林小芳有了 下午天气阴沉下来,又闷又热。 人们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满是期盼,期盼能下一场及时雨。 下午三点多钟,果然下雨了,却只是毛毛雨,勉强能把地面打湿,这非常让人失望。 水坝草棚中,江大海、林小芳与柳秀兰坐著閒聊,郭芳芳坐著小板凳,趴在高凳上安静地写字。 “有了?”柳秀兰诧异地看向林小芳。 林小芳点头羞涩道:“午饭后,大海哥陪我去卫生所,让周医生把了脉,说有两个来月了。” “害喜不?”柳秀兰笑问道。 林小芳轻轻点头,回答道:“这几天做饭,闻到油烟味儿总是乾呕想吐,所以才怀疑是有了。” “哈哈,恭喜啊!这么说的话,大概秋收期间就生了。”柳秀兰笑眯眯道,瞟了眼一旁的江大海。 “这怀了孩子,头尾几个月要特別注意,这段时间挑水让大海替你,小心点总没错。” 林小芳笑容可掬道:“大海哥也是这么说的,我倒觉得没那么娇气。” “这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你怀头胎,没啥经验,为了孩子著想也要谨慎些。”柳秀兰语重心长道。 江大海笑吟吟道:“我会看著她的。” “你能看她一时,还能时时看著她?”柳秀兰翻了个白眼,“男人都是大老粗,总有马虎的时候。” 林小芳道:“周医生说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都记著呢!” 斜对面的郭芳芳突然抬起头来,满脸雀跃道:“妈妈,林婶婶是不是要生妹妹了?” “是弟弟。”柳秀兰轻笑一声,纠正道。 江大海微笑道:“弟弟妹妹都无所谓,又不是只生一胎。” 林小芳挽著柳秀兰的胳膊摇晃,噘著嘴说:“他想让我生十个。” “哈哈,多子多福。”柳秀兰哈哈大笑,心里却有些酸涩,她也想多生几个,可条件却不允许。 正说说笑笑,草棚外传来一道声音:“哟,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话音刚落,就见柳秀芹撑著雨伞走了进来。 今儿她穿著粉色衬衫,黑色长裤和黑色布鞋,斜挎著帆布包,扎著两个麻花辫,气质清丽。 江大海看著她怔了下,又连忙收回目光。 估计是光线原因,抑或是柳秀芹穿的衬衫不太密实,以至於两个大碗和两颗葡豆朦朦可见。 再加上她的长裤似乎小了一號,把双腿和屁股绷得格外饱满,更显得她有女人味儿了。 “秀芹?你今儿没上班?”柳秀兰惊喜道,连忙起身对郭芳芳说,“別写字了,把凳子让给小姨坐。” 郭芳芳跑过去抱住柳秀芹的腿,喜气洋洋道:“小姨!我前几天做梦梦到你了。” “是吗?”柳秀芹扬眉轻笑,收起雨伞放到一边,把她抱了起来,“芳芳真乖,知道刻苦学习。” 郭芳芳嘻嘻笑。 几人寒暄过后,柳秀芹把郭芳芳放到地上,缓缓坐下,抿著嘴唇,看向柳秀兰解释道: “你姐夫昨个儿下班回来说,他有个同事的亲戚能弄到棉布,数量不多,但够做几套衣服。” “可以用粮食、鸡蛋、腊肉等交换,所以我专门请假回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换点,机会难得。” 柳秀兰想了想,摇头道:“衣服我和芳芳暂时够穿,实在不行穿补丁衣服也能將就。” “你也知道,这时节反倒是粮食和肉更难得,再说我存的本就不多,还是算了。”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大老远专门请假跑这一趟,对了,大海和小芳你们有没有兴趣?” 柳秀芹点头道:“对,都是自己人,想换的话我可以帮忙,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我家的布暂时够用,从老家带来的破棉套裁了些,还没用完。”林小芳笑著回答道。 江大海轻轻点头。 柳秀芹含笑道:“那太可惜了,不过我姐说的对,相比布匹,粮食和肉反而更珍贵。” “听说城里供应很紧张?”江大海打听道。 柳秀芹頷首道:“虽然我们吃的是定量,但最近几个月买到的粗粮更多。” “副食品就更不用说了,比如鸡蛋,十天半月才会来一批,没关係根本买不到。” 柳秀兰闻言,侧头与江大海商量:“能借两斤鸡蛋吗?我想让秀芹带走,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姐,你这样说我就不好意思了,搞得我像是专门来打秋风的。”柳秀芹连连摆手。 江大海笑著点头:“凑两斤鸡蛋应该没问题,最近攒了些,倒是没称过。” 不谈去年柳秀芹帮忙介绍活干的事,只说俩是同学关係,这个面子也要给。 “行,秀芹呆会儿带两斤走,跟我这个姐姐还客气不成?”柳秀兰笑顏如花道。 柳秀芹微微一笑,道:“得,你都这样说了,我要再推辞就太虚偽了。” …… 快到中午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江大海把自己的雨衣给林小芳穿,他自己则戴著斗笠,把鞋子脱了赤脚步行,裤腿卷到了膝盖上。 柳秀兰和她女儿郭芳芳也戴著斗笠,倒是柳秀芹撑著伞,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太好了!有了这场雨,咱们的粮食就还有救。”柳秀兰喜笑顏开,大声说道。 柳秀芹好奇笑问道:“姐,照看菜地这么轻鬆的活,怎么落到你头上了?” 她知道姐姐处境,被人造谣说是寡妇白虎命,名声不太好,以至於破罐子破摔,没几个谈得来的朋友。 倒是自己来了后,因为与江大海是老同学的关係,姐姐才有机会与江大海家来往。 当然了,她並不知道柳秀兰经常让江大海看白虎和把玩,两人的关係已经亲密无间。 “是大海帮忙说了话。”柳秀兰脸上闪过一抹羞涩,又瞬间恢復正常。 江大海忙道:“跟我关係不大,主要是去年你们介绍了些活给生產队,这人情大伙儿都记下了。” 柳秀芹若有所思,沉吟道:“看来我得让家里那口子以后多留意点,多找些活给你们生產队。” “城里也不太好找活吧?”柳秀兰隨口问道。 柳秀芹点头道:“確实不好找,你不知道前几年一窝蜂有多少进城找事做,去年撵走不少。” “就这会儿各单位都有许多临时工,也不管脏活累活,只要能留在城里,就没人会嫌弃。” 第59章 王桂花的短视 雨一直下。 社员们穿著蓑衣、戴著斗笠在田间巡视,个个喜笑顏开。 乾枯的泥土经过雨水滋润,重新焕发出生机。 奄奄一息的冬小麦虽然註定了会减產,却因这场及时雨,不至於颗粒无收。 小河沟中又涌现出涓涓水流,堰塘、水库水位在缓缓抬升。 柳树大队抽调了几百號人,前往东风水库上游,巡视沟渠的同时,也儘量多拦截水到水库储存。 机会难得,谁知道这场雨后还会不会继续乾旱? 所以人们贪婪地四处蓄水,只恨堰塘水库修得少了。 而江大海则直接搬到了水库,日夜值班,虽然还未到汛期,却也要时刻注意安全隱患。 同时大队也安排了十个人过来,由他带领巡视,都带了被子,晚上住在水库管理处。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才停,雨过天晴后,气温更高了。 人们顾不上炎热,立刻开启了春耕春种,四处一片忙碌景象。 在这期间,蔬菜基地的蔬菜终於收穫了,平均亩產约2000-3000斤,总共收穫了12万余斤蔬菜。 大队出面联繫了国营蔬菜公司,以菜换粮,换来万余斤粮食,总算给乡亲们续了一口气。 到了这会儿,农活辛苦,人们也不再瞻前顾后,壮劳力每天至少要吃两顿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蔬菜收割后,乡亲们尝到了甜头,由江大骏去队里申请,想扩大种植规模。 大队干部实地调研,深思熟虑后,没有同意申请,主要是顾忌今年气候异常,不能盲目扩大规模。 不过规模小了,蔬菜数量上不去,无法享受农村定销粮標准,即按“三定加百分之十五”供应口粮。 於是大队与蔬菜公司多次磋商,最后决定生產队种植的蔬菜,今后继续採取以菜换粮的方式统购统销。 细菜(如叶菜类、茄果类等):5斤鲜菜换1斤粮食。 粗菜(如大白菜、萝卜、土豆等產量大、耐储运的品种):8斤鲜菜换1斤粮食。 今年,如果生產队能很好地完成蔬菜种植任务,从明年起就能扩大规模,真正成为蔬菜种植基地。 前提是明年不再乾旱,至少堰塘、水库里蓄水充足,不然也只能往后延了。 第二季蔬菜,全部种植黄瓜,这是蔬菜公司要求的。 这次育苗,江大海没再多管,菜地有包括林小芳、柳秀兰在內的五个专职技术员,干活的人够多了。 倒是林小芳渐渐显怀,早晚要挑水灌溉菜地,她那份活让江大海接过去了,左右在水库閒著也是閒著。 这天下午,太阳格外毒辣,江大海拿著锄头在水坝草棚里忙碌。 这草棚原本是给毛驴搭建的圈舍,如今却成了遮阴乘凉的好去处,来菜地干活的人时常到这儿聚集。 人来人往,把草皮踩死了,留下一个个凹凸坑窝。 江大海花了点时间將地面修理平整,从河沟里挑了些石板铺上,把草棚里里外外搞得利利索索。 然后利用空间从野外运来一块桌面大的石头放在最中间,周围摆了六个石头。 每个石头上面铺个草垫,坐上去很舒服。 傍晚,回去的路上,林小芳说: “最近乡亲们下工后,都忙著採摘野菜,吃不完的晒乾后储存起来,咱们要不要去?” 柳秀兰戴著草帽,扛著锄头,回答道:“我是要去的,今年打算养两头猪,得先存些猪草。” “两头?风险太大了,年岁好的时候倒好说,只是辛苦点,但今年嘛……”林小芳说著直摇头。 柳秀兰回头问江大海:“你觉得呢?” “你想养就养,大不了我辛苦点,多弄些野草回来,分你些猪草。”江大海含笑道。 柳秀兰:“你家养几头?” “本来不打算养的,可不养又没肉吃,还是养两头吧!”江大海沉吟道。 虽然农场不缺粮食和肉,但明面上也要有食物来源,所以养猪的活还真省不了。 柳秀兰轻嘆道:“今年生產队的猪崽自己养殖场都不够用,只能去公社捉猪崽来养了。” 江大海道:“前几天我问过堂哥,他说公社猪崽供应不足,要慢慢等,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那就只能先储备猪草,什么时候有猪崽了就去捉两头,反正我是决定要养的。”柳秀兰十分坚定道。 说话的工夫,三人来到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家。 林小芳双手按著鼓囊囊的肚子,小声道:“柳嫂子真不容易。”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江大海隨口道。 林小芳微微一笑,神色轻鬆。 她有江大海倚靠,不愁吃穿,每天在菜地活也轻鬆,拿满工分,方方面面都十分如意。 最让她心里踏实的是怀了孩子,今早上又去找周医生把脉,说有可能怀了双胞胎,更让人高兴了。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家门口,迎面碰到了王桂花,后面跟著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 四人都背著背篓,装著满满的野草。 江大海知道他们的情况,这些野草都是送往养殖场的,能记工分。 实际上不只江雪梅姐弟几个,连柳秀兰的女儿郭芳芳,最近也天天出去割猪草,帮著挣工分。 在农村,孩子们很小就要学著干活,在荒郊野外摸爬滚打。 “大海。” “二叔,二婶。” 江大海轻轻点头,含笑道:“小学要开学了,记得早些去报名。” “雪梅说不想读了。”王桂花神色犹豫道。 江雪梅张了张嘴,低下头不说话。 江大海哪会不知道是王桂花不想送女儿上学? 他皱眉道:“当初大哥没进城时,是满口答应要送她上初中、读中专的。” 江大弘每月给十块钱生活费,江雪梅他们不存在交不起学费的问题。 “女儿家读再多书也没用,嫁人后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王桂花咬牙道。 江大海指著江雪梅说:“那又怎么样?文化高了,她才能干轻鬆体面的工作。” “她去干活,耽误挣工分。”王桂花反驳道,又扯了扯江雪梅,“她自己也愿意在家干活。” 江大海看向江雪梅,但在关键时刻,这丫头却始终低著头,好似那地上有金元宝似的。 他语重心长道:“雪梅,错过了读书的机会,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第60章 深夜谈心 江雪梅沉默不语。 江大海讥讽地笑了笑,看这情况,他又多管閒事了。 於是没再多言,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与林小芳回了自家院子。 “雪梅成绩怎么样?”林小芳小声问。 江大海回道:“一直不错,老三没参加工作前,只要回家就会辅导他们姐弟几个,我也没少监督。” “那你不是白忙活了?”林小芳蹙眉直言道。 江大海笑了笑,说:“大哥家的孩子虽然是晚辈,然而到底隔了一层,跟自己的孩子大不一样。” “所以我刚才没过多劝说,但凡雪梅他们几个还跟以前一样,我都愿意出学费、出粮食供他们读书。” 林小芳宽解道:“这事儿跟几个孩子没关係,应该跟嫂子有关。” “不,雪梅听她妈话,肯定早被劝住了,我还能说什么?”江大海闻言直摇头。 把农具放到屋檐下,两人进了厨房。 林小芳倒了热水,先让江大海洗脸擦汗,她则暗暗琢磨著晚上吃什么。 如今去地里干活,都让江大海帮她干了,但家务事她一直没丟,不让江大海插手。 她可没那么娇气,虽然怀了孩子,却不代表啥也不能做。 真若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心里不踏实不说,外人知道后也会说三道四。 炊烟升起,饭香扑鼻,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天气炎热,林小芳烙了六个饼子,煮了一锅野菜汤,炒了一盘迴锅肉。 快吃饭时,江大骏来了,说从大队带来一封信,是林小芳娘家人寄来的。 寒暄几句后,江大骏就走了。 林小芳迫不及待地把信打开看,信中先是报平安,接著说她弟弟妹妹都上学了,学费是找农场借的。 还说逃荒到北疆去的人很多,许多农场老人把粮食节省了救济灾民,让很多人能活下去。 最后说他们在那边过得很好,让林小芳別担心云云。 江大海站在林小芳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起看信。 “看情况,岳父岳母他们算是在北疆扎根了。” 林小芳嘴角含笑,点头道:“上次看了他们的回信,我就安心了,北疆倒是跟想像的不一样。” “他们报喜不报忧,在北疆开荒种地还是很辛苦的。”江大海回答道。 林小芳把信收起来,转身轻轻靠在他怀里,悠悠说道:“能活下去就万幸,別的不能奢求太多。” “呵呵,你能这么想就好。”江大海笑呵呵道,低头抿著她的嘴唇亲热。 林小芳目光脉脉,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回应,好一会儿两人才鬆开。 “我……应该可以。” 江大海摇头:“再过一个月,还是要小心点。” “可是我……想得很。”林小芳羞红著脸,呼出的气息格外烫热,咬著嘴唇娇艷欲滴。 因为怀了孩子,她几个月没跟江大海好过了,心里像有团火在熊熊燃烧。 不过,江大海还是不答应,说再过一个月就是一个月,这会儿正是危险的时候,不能图一时之快。 …… “所以你就把力气往我身上使?” 深夜,灯火暗淡。 赵小翠弯著腰,双手撑在炕沿上,头髮蓬乱,小嘴儿像鱼一样吐著气泡,说不出的疲惫。 江大海缓了会儿神,抽身离开,轻笑道:“合著我大晚上来找你,还找错了?” “嘻嘻……开玩笑呢,辛苦你了。”赵小翠笑靨如花道。 她只嘴上说说,要是江大海隔上三天不过来,她便精力旺盛得睡不著觉。 江大海问:“定下来没有?学校啥时候开学?” “下月1號。”赵小翠轻轻吐口气,把遮挡脸颊的头髮拢至背后,“今儿上午我去开会了。” “我四处打听了下,今年学生估计不会太多,饭都吃不饱,哪还有精力上学?” 江大海走到炕边坐下,取来菸袋,边往烟杆里塞烟,边关心道:“你家呢?粮食够吃不?” “够,多亏你建议我养殖鵪鶉,每月换回来的粮食基本够吃。”赵小翠满是庆幸道。 如今她养了六十只鵪鶉,因是江大海帮忙弄来的,全是母鵪鶉,全部能下蛋。 一只鵪鶉一天下一个,一天就有六十个。 赵小翠留下一半自己和妹妹吃,另一半交给江大海,请他帮忙换成玉米面,每十天换一次。 江大海自然不会亏待她,本就是变相接济,所以粮食给的足,有时候还会搭一斤猪油。 等往后农场种了大豆、菜籽,有了豆油、菜油,食油方面就更丰富了。 赵小翠心里也清楚,不管是粮食还是猪油,江大海肯定往里贴了不少。 但她装著不知道,愿意接受他这份心意。 两人之间的感情与默契,不必斤斤计较。 “还有件事,我拿不准主意,天气暖和了,大伙儿都计划准备养猪,你说我要不要养?” 江大海道:“这就要看你们姐妹几个能不能吃苦了,依我的意见,至少要养一头,油水充足些。” “吊半留半,就算养了,一年又有多少油吃?”赵小翠忍不住轻嘆,“不过我听你的,准备养一头。” 她家唯一欠缺的是壮劳力,干家务活的人倒是不缺,几个妹妹也都勤快,养一头猪並不困难。 正要点菸,赵小翠连忙伸手按住,小声提醒道:“你疯了,烟味儿传到隔壁,小婉她们能闻到。” “你个傻婆娘,真以为我过来她们不知道?”江大海笑骂道。 一回两回罢了,经常过来,赵小婉几个丫头早有所觉,只是事关赵小翠,所以才装作不知道罢了。 “那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啊,我还要不要脸了?”赵小翠噘了噘嘴,坐在他双腿上,靠在他怀里。 江大海轻轻点头,把烟装回菸袋,然后搂著她的腰说:“你最近瘦了许多。” “能不瘦吗?吃用倒在其次,主要是妈不在了,所有压力都落在了我肩上。”赵小翠小声嘀咕。 “你是不知道,这里里外外看著没什么事,实际却非常繁杂,全都由我张罗,好久才习惯。” 江大海蹭著她的脸颊说:“习惯就好,我这些年建房子,养猪养鸡,不也一个人把事情做了?” “所以我有些佩服你。”赵小翠轻笑道,“我能把几个妹妹养活,就感到十分庆幸了。” 第61章 王桂花不见了【求追读、求月票】 月光洒下,天地朦朧。 从赵小翠家出来,江大海心无杂念。 回到生產队,快到家时,江大海突然往角落一闪,藏好后缓缓伸出脑袋观察。 只见王桂花鬼头鬼脑从院里出来,跟一个男人凑近嘀咕几句,拉拉扯扯往屋后走去。 “那是谁?”江大海纳闷,一个陌生的身影,应该是其他生產队的人。 至於王桂花跟別的男人好,他並不奇怪,別说离婚了的,就算没离婚钻草堆也不鲜见。 王桂花三十不到,有需求也正常。 她和江大弘已经离婚,不算给江大弘戴绿帽子。 沉吟片刻,江大海决定不多管閒事,心里有数就成,於是没再逗留,紧走几步,快速回到家里。 林小芳怀著孕,睡得浅,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问道:“回来了?” “嗯,时间不早,睡吧!” …… 第二天。 早上起来洗漱后,江大海挑了担水到自留地里,浇灌麦子。 虽然乾旱,但自家麦子因为有井水浇灌,长得旺盛,麦穗沉甸甸的,不似集体田地里的麦子营养不良。 不过,自留地面积太小,这年代的麦种亩產低,就算丰收也只能得到几十斤麦子。 但在这灾荒年岁,这点麦子却是农民家庭抵御飢饿的最后一道防线。 忙碌半个小时,江大海才把麦地浇透,回家吃饭。 林小芳煮了一锅红薯糊糊,用二合面蒸了八个花卷,就著酱菜吃得特別舒服。 “怎么不多吃点?”见林小芳吃了两个花卷,就放下了碗筷,江大海关心问道。 林小芳浅笑道:“在老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到你这儿一日三餐,但早上这顿饭量不大。” 老家没粮食吃,跟了江大海却顿顿吃细粮,饭菜油水充足,如今乾的活也不太辛苦,饭量自然就小了。 “我从老家带来的棉套,还剩不少布,想改了做尿布,你觉得怎么样?” 江大海点头:“可以,家里的事隨你安排。” “嘻嘻,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不知情,责怪我浪费布匹。”林小芳笑嘻嘻道。 江大海没好气道:“给孩子准备的,怎么叫浪费?还有衣服也要准备四套,免得用的时候手忙脚乱。” 周医生说有可能是双胞胎,不管准不准,都得按这情况做好准备。 “孩子出生时大概是秋天,做衣服的布匹棉花你別担心,等哪天晚上我出去一趟,想想法子。” 林小芳轻轻点头,叮嘱道:“到黑市去,千万要小心。” “嗯,我心里有数。”江大海笑著点头,“你……” 话没说完,就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永德带著哭腔大声嚷嚷:“二叔,不好了!二叔……” “我好滴很!”江大海无语,“有事儿说事儿。” 江永德出现在厨房门口,哭丧著脸说:“二叔,我妈不见了。” “什么?”江大海与林小芳都大吃一惊。 江大海连忙道:“是不是干活去了?比如趁早上天气凉快,去割猪草了?” “找遍了!姐姐带著我们找遍了生產队,还有常去割猪草的地方,没见她人。”江永德哽咽著说。 “二叔,我妈是不是跑了?不要我们了?” 正说话,就听到晒穀场传来急促的钟声。 江永德解释道:“我姐去找大骏叔了,想让乡亲们帮忙寻找。” “我们这就去。”江大海连忙起身,又对林小芳说,“你有身孕,別跟著四处跑了,就呆在家里。” “別著急,或许大嫂真去干活了。”林小芳点头宽慰道。 江大海点了点头,拿了两个花卷在手上,边走边吃。 江永德跟在后边儿,泣不成声,满脸惶恐。 同时肚子咕嚕响了几声,忍不住眼巴巴看了眼江大海手上的花卷。 江大海当没听到,三五几下快速把两个花卷吃了。 这让江永德非常失望,以前二叔有好吃的总爱分享给他们姐弟几人吃,现在对他们冷淡好多。 到了晒穀场,家家户户能来的都来了,果然是为王桂花的事。 江雪梅站在江大骏身旁,边哭边抹泪,眼睛都哭肿了,十分害怕,以至於瑟瑟发抖。 王桂花真要跑了的话,他们姐弟几人的天就塌了,先是爹跑了,这会儿妈又跑了,他们怎么办才好? “二叔……”看到江大海过来,江雪梅委屈巴巴喊了声。 江大海道:“別急,先让大伙儿帮忙四处找找。” “嗯。”江雪梅应了声,虽然依然惶恐,但总算冷静了些。 江大骏对眾人大声道:“拜託大家找仔细点,麦地、沟渠、堰塘、桥洞等犄角旮旯都要看看。” “现在就散开找,半个小时后再集合。” …… 江大海与江大骏结伴在生產队转悠,到每家每户的房屋周围、圈舍里外逐一排查。 倒不是说有人要害王桂花,而是怕她去找別人,晕倒在哪个地方。 毕竟今年死的人不少,死的地方也是千奇百怪。 好些的坐著就断气了,不好的摔倒在茅坑里的也有。 “大海,你最近有没有发现王桂花有不正常的地方?”检查了一家出来后,江大骏小声问道。 江大海摇头道:“別看我们挨著住,可自从大哥进城后,大嫂就把我当陌生人了,比对外人还冷淡。” “连带著雪梅也不跟我们来往,见到我和小芳就躲,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江大骏皱眉骂道:“不像话!王桂花不像话,你大哥也不像话,雪梅他们也不像话!” 江大海嘆了口气,没再多言。 “如果……我是说如果王桂花真跑了,雪梅他们就可怜了。”江大骏有些担忧。 当然了,就算王桂花跑了,江雪梅他们也是能分到口粮的,只是工分粮分得少些罢了。 江大海道:“但愿別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不行,就只能通知大哥,把雪梅他们带进城养育。” “也对,他们只是离婚了,又不是死了。”江大骏沉吟道,“你说好好的家庭,怎么就成这样了?” 正说话,就见江大飞骑著自行车晃晃悠悠迎面而来,看到江大海嚇了一跳,立刻停车想调头。 看情况,他还不知道王桂花不见的事。 “跑什么跑?回来!”江大骏大声呵斥道,“来的正好,你大嫂不见了,跟著一起找找。” 第62章 虚惊一场【求追读、求月票】 “不见了?” 江大飞闻言,也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的事。”江大骏瞪了他一眼,“就是你小子,把大弘家搅和的鸡犬不留。” “堂哥,不能什么都怪我吧?”江大飞嘴硬道,“况且大哥现在过的可滋润了,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江大骏指著他点了点,黑著脸说:“往后你惹了事,別回生產队求救,你是嫁出去的男人泼出的水。” “嘿嘿……”江大海在旁边忍不住笑,这话太挖苦人了。 江大飞气得脸红脖子粗,但自己入赘是事实,没法反驳,於是只能气鼓鼓调转车头,蹬车就跑。 “喊你大哥回来一趟,再不回来我可就得出面了。”江大骏大声道。 江大飞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城通知他。” 江大骏埋怨道:“看这没出息的货,早知道他是这个熊样,就不该让他读中专,不该让他进城。” “別生气,我都不生气了,就当没他这弟弟一样。”江大海宽慰道。 …… “我家肯定没有。” 一路过来,毫无所获,到了江大海家外,他嘆了口气说。 江大骏心里沉了下,却还没死心,摆手道:“房屋周围还是要看一看的。” 在院里等候的林小芳,听到说话声,挺著肚子,迈著小碎步出来,打听道:“找到了吗?” “没有。”江大海摇头,“家家户户都看了,在外面寻找的人也还没有回信。” “你就在家里,別四处跑,我们再到处看看。” 林小芳应了一声,走到狗圈前,把大黄的链子解了。 江大海看了一眼,挥手阻拦往身上扑的大黄,跟著江大骏一块儿前往屋后。 这时,江大海脑海中想起昨晚半夜瞅见的情况。 正犹豫要不要告诉江大骏,就见他拍著大腿,大呼小叫道: “王桂花!好傢伙!真服气了!大伙儿都快急死了,你却躲在屋后呼呼大睡!” 江大海急走几步,过去一瞧,果然看到王桂花睡在屋后的地窖草棚中,呼吸起伏均匀。 她睡得特別死,哪怕刚才江大骏扯著嗓子大声说话,她也只迷迷糊糊翻了身,睡姿十分不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蓬头垢面,脏乱的头髮上沾了些野草,衣衫纽扣歪歪斜斜,脖子和一部分胸膛都露出来了。 裤腰带也松松垮垮,裤腰斜拉著,打著赤脚。 江大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回头对江大海说:“叫小芳来一趟,把她喊醒,睡在这儿像什么话?” “或许是早上过来取土豆或红薯,饿晕过去了。”江大海遮掩道。 江大骏倒没多想,点头道:“应该是这个情况,我先回去把大家召集回来,你等下让王桂花去一趟。” “行。”江大海点头。 两人回到屋前分开,江大海去喊了林小芳,让她去把王桂花唤醒。 不一会儿,林小芳回来,不见王桂花的身影。 江大海蹲在院门口抽菸,皱眉问道:“她人呢?” “她不好意思,从另一头出去了。”林小芳回答道。 江大海倒没多说什么,与林小芳一起前往晒穀场。 乡亲们听到钟声便回来了,王桂花被江大骏唤到前面,狠狠批评了一顿。 当然了,话里话外也在帮忙辩解,说王桂花饿晕在地窖草棚里,情有可原,只是把大伙儿劳累了。 乡亲们倒也没责怪她,毕竟这时节因为飢饿晕过去的人不少,谁也不能肯定自己没有晕倒的时候。 於是这事儿虚惊一场,告一段落。 倒是江雪梅姐弟几人鬆了口气,先前他们都被嚇死了,慌慌忙忙也没想著去地窖看看。 江大海更没往这方面想,毕竟昨晚瞅见了王桂花跟人瞎搞,还真以为这女人跟人跑了。 …… 快到中午,江大海与林小芳回家吃饭,跑过江大弘家时,听到院里有人说话。 “是大哥回来了?”林小芳不確定道。 江大海点头道:“是他,还有老三的声音。” “你不去看看?”林小芳问。 江大海想了想,摇头道:“算了,他们做了亏心事,心虚的很,如今事事都避著我,我也懒得掺和。” “话是这样说,雪梅他们有事,不也只能来求你这二叔帮忙?”林小芳撇撇嘴说。 江大海笑了笑,拉著林小芳往家里走去,“打著骨头连著筋,哪能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就像早上发生的事,不说要帮多大的忙,至少要做做样子,不能让外人说閒话。 回到家,刚洗把脸,江大飞过来了,他拿著个饭盒,嬉皮笑脸道: “二哥,二嫂!大哥请假回来了,两口子还在扯皮,午饭没著落,我能不能在你们这儿搭个伙?” 说完,把饭盒盖子打开,里面装著满满一盒玉米面。 林小芳有些为难,把脸扭到一边,没有回话。 “去大哥那边,让雪梅做饭吃。”江大海把毛巾扔到盆里,回头淡淡说道。 江大飞看了他几秒,把盖子合上,转身离开了。 林小芳小声道:“你別怪我挑拨离间啊,老三贼眉鼠眼的,总感觉他不怀好意。” “本就不怀好意。”江大海嘆了口气说,他这两个兄弟没一个正常的。 表面看,江大飞总是想与他缓和关係,实际上却是想让他这二哥当牛做马。 不一会儿,江大弘过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给江大海递了根烟,和顏悦色商量道: “大海,我如今进了城,身不由己,乡下雪梅他们只能指望你帮忙多照看点了。” “別!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江大海摆手拒绝,“你自己的娃自己养,別想著推脱。” “当初离婚时,你就应该想到有今天的。” 江大弘点头道:“我会给他们生活费,除了永贵还小,其他几个也都懂理能干活了,不会让人操心。” “我只拜託你在关键时候,能帮忙照看下,就像今天,王桂花真跑了,你先帮我把雪梅他们安抚好。” 江大海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沉默片刻问:“你跟王桂花怎么商量的?有件事儿得……” 毕竟是亲兄弟,王桂花找了別的男人,他倒不会对江大弘隱瞒。 他说昨晚起来上茅厕,听到院外有人说话。 於是轻手轻脚偷听了几耳朵,发现是王桂花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去了屋后。 “具体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江大弘闻言,脸色瞬间绿了。 第63章 江大弘的反思 江大弘离开后,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吵骂声。 “大嫂……真的……那什么?”林小芳支支吾吾好奇问。 江大海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林小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感嘆道:“人不可貌相。” “正常,她都离婚了,顾虑没那么多。”江大海坐在门槛上隨口道。 林小芳问:“那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大概率是其他生產队的人。”江大海想了想,回答道。 按说他记忆不错,附近生產队的人基本都认识,不管是谁,凭著身型也能大概猜测对方的身份。 但昨晚那人他確实很陌生,毫无印象。 “大哥不会把你供出来吧?”林小芳担忧道。 江大海道:“他没那么蠢,真把我得罪死了,往后雪梅他们有什么事,半点也別指望我帮忙。” 况且江大海实言相告,是对江大弘好,免得他稀里糊涂啥也不知道。 隔壁的哭声越来越大,夹杂著孩子们的惊哭声。 不一会儿,江雪梅慌里慌张跑来,说江大弘在打王桂花,求江大海赶紧过去帮忙劝劝。 “你三叔呢?”江大海皱眉。 江雪梅泪流满面,边哭边说:“他站我爸一头,说我妈不守妇道,该被打。” “那不巧,我也是这样想的。”江大海面无表情道。 “虽然你爸妈已经离婚了,但只要你妈还没离开江家,她就不能去乱搞。” 这说法有些双標,但人都是这样,自己瞎搞,却看不过別人去瞎搞。 “二叔,求求你了,我爸出手没轻没重,会把我妈打死的。”江雪梅哭得稀里哗啦央求道。 林小芳心软,拉了下江大海的衣服,小声商量:“要不你去看看?別真打死人了。” “行,你在家別过去凑热闹,免得人多眼杂把你碰到了。”江大海点头叮嘱道。 …… 院子里。 王桂花衣衫襤褸,滚了一身的灰尘,这会儿趴在地上號啕大哭。 江永德、江永福两人想把她扶起来,却被王桂花挥手甩开,不让他们触碰。 这让兄弟俩既心疼,又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大弘出了口气,坐在院坝角落石头上抽菸,不时看王桂花几眼,目光说不出的森冷。 江大飞则抱著江永贵在院里踱步,逗孩子玩,不时笑几声,对江大弘两口子打架的事,像没看到一样。 看到江大海走进院里,江大弘起身迎接,说:“大海来了?我仔细考虑了下,想回农村生活。” “真的假的?”江大海怔了下,有些惊讶,“城里的工作不要了?” 江大弘看了眼江大飞,回头嘆道:“我算是看透了,在城里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好。” “到底什么情况?”江大海纳闷道。 江大弘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气,然后开口说:“有那么几点考虑,一是那几个狗崽子嫌这嫌那。” “你想想看,我现在能挣工资,都各方面嫌弃我,等老了还有好日子过?所以別人的孩子养不熟。” “二是在城里没熟人,挤在大杂院里,住房狭窄,生活十分不便,非常压抑。” “而且左右邻居面上看谁都和善,可私下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没少勾心斗角,让人心烦。” “三是我跟张二丫没感情,终究是大飞这死孩子多管閒事,把我算计了,心里有个疙瘩一直消不了。” “最后,最最重要的是,我如果不管雪梅几个,他们这辈子怕是要被王桂花这死女人带阴沟里去了。”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江大海都感到欣慰,至少大哥还没彻底墮落,凡事心里有桿秤。 不等他说话,江大飞便冷笑道:“大哥,你想回村就回村,別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別的不谈,只说张二丫这个女人,年轻漂亮,像玫瑰花一样娇艷,你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他说得这么直白,江大弘的脸掛不住,恼羞成怒地指著破口大骂道: “江大飞,以后你別喊我大哥,这档子事全因你而起,我被你害惨了,还敢说你没责任?” “你呀你!但凡有大海半分稳重,咱们家就不会搞这么多么蛾子。” 江大海挥手道:“別吵了!大哥,你如果回来,是要和嫂子復婚?” “对,错怪她了,她没偷人。”江大弘点头,“昨晚是我那小舅子送了百多斤红薯和土豆来。” 红薯土豆是从城里想方设法弄来的,王桂花的弟弟连夜送来,很晚才到。 他怕王桂花拒绝,就先挑到地窖草棚里放好,才通知姐姐去察看。 王桂花果然要拒绝,於是姐弟俩少不了拉拉扯扯。 两人去草棚,把红薯土豆放到地窖后,因好久不见,坐著聊天。 不知不觉快天亮了,她弟弟不顾挽留,匆匆忙忙离开。 王桂花送走弟弟,坐在草棚里想了会儿事,没想到稀里糊涂就睡著了,今儿早上才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当然了,这是她的说辞,真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江大海不太相信,反正江大弘是信了。 因为这件事,江大弘心里警醒,怕王桂花真找了野男人,那他得憋屈死。 加上在城里过的並不痛快,左思右想后,他最终决定回到生產队,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农民。 “那你不是白忙活了?”江大海无语道,他真没想到江大弘想一出是一出。 江大弘无所谓道:“白忙活就白忙活,呆在城里总惦记老家,却被那死婆娘盯得紧,活得鬱闷。” 说完,他看向还趴在地上,委屈大哭的王桂花,大声呵斥道: “还哭个球,快起来做饭,你想饿死我啊?” “呜呜……”王桂花哭了几声,强忍著不出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並两步一溜烟去了厨房做饭。 江大飞看得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道:“牛啊!大哥,以前没发现你家庭地位这么高。” “哼!学著点儿。” 江大弘斜他一眼,“在城里若不是顾忌工作,我非得把那死婆娘调教得服服帖帖。” “不是,你还真想回来啊?”江大飞皱眉道,“回乡下容易,但进城的机会多难得你应该清楚。” “决定了。”江大弘长长吐了口鬱气,“回到乡下心里踏实,哪怕累点、饿点也无所谓。” 第64章 一点儿也不亏 离开江大弘家,江大海暗暗思索。 王桂花娘家的人,他都认识,十分肯定昨晚那人不是她弟弟。 不过,江大弘自己愿意装糊涂,他也懒得多管。 相反,江大弘回到农村,对江雪梅姐弟几人算是好事。 兜兜转转,看似又回到了原点,但江大海非常明白,他和大哥家的关係已经比较疏远了。 因为什么造成的呢? 好似从江大弘挑沙回来,大嫂带著几个孩子疏远他开始,两家的关係就冷淡了。 正想著事,就见江大芝和江大苗匆匆忙忙赶来,看到江大海后边走边问:“大海,大哥回来了?” “嗯,刚还把大嫂揍了一顿。”江大海頷首道。 江大芝蹙眉道:“为什么啊?因为大嫂晕倒了?这多正常,我前不久也饿晕过一回。” “不是因为这个。”江大海摇头,“具体什么事,你去问大哥或老三吧,他们清楚。” “哼!大哥进城后,长本事了,脾气大了,他啥也不管,有什么资格揍大嫂?”江大苗闻言气愤道。 江大海笑了笑,没有接话。 江大芝嘆了口气,说:“我们先去看看,听说大哥回来,专门赶来的,等会儿再找你聊。” “行。”江大海点头,目送两个姐姐前往大哥家。 …… 下午上工时,在门口遇到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姐弟三人背著背篓,出门割猪草。 江雪梅说,她爸吃过午饭就走了,答应会儘快回来。 她妈被揍得有点狠,腰酸背痛,下午没去上工,躺在炕上养伤。 读书的事,她跟江大弘说过,江大弘毫不犹豫表示,只要女儿成绩跟得上,会一直送她读书。 这是最让江雪梅高兴的事情。 “別只顾著干农活,既然你爸答应了,要珍惜这个机会,千万把学习搞好。”江大海鼓励道。 “谢谢二叔。”江雪梅抿著嘴感谢道,沉默片刻,又继续说,“先前因为爸妈的事,我们……” 江大海打断道:“事情都过去了,凡事往前看,別想那么多,你们还小,也没必要背那么多包袱。” “嗯。”江雪梅鼻子酸了下,能清晰感受到二叔对她没以往那么热情,或许往后也不会再那么热情了。 江大海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给林小芳使了个眼神,两人迈步离开。 到了岔路口,柳秀兰等候多时,三人结伴前行。 柳秀兰听林小芳讲了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道:“几个小傢伙,我看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可不小。”江大海抬头看著蓝天白云,“这么大的孩子,早已能明辨是非。” 他知道江雪梅姐弟几人的行为,是因为有王桂花在背后搞鬼。 但让江大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自认为办不到。 林小芳附和鄙视道:“嫂子你知道的,当初大哥进城后,雪梅她们翻脸有多快。” “关键我们並没有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无缘无故与我们疏远,就显得很不礼貌了。” 柳秀兰点头道:“这倒也是,当初听你们讲了后,我跟著也生气,这么亲的人,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所以啊,当下我与大海哥对雪梅他们的和善態度,更多是对外人看的。”林小芳小声解释道。 柳秀兰嘆了口气,说:“我大哥二哥也不太和睦,或许正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造成的。” 林小芳声音轻柔道:“大海哥常私下跟我说,不能为了和睦而和睦,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这话有理。”柳秀兰点头道,想了想,又说:“这方面,我倒是很有经验。” 她在生產队名声不好,男人死后除非有事,基本不跟人来往。 这样一来,虽然消息闭塞了,可流言蜚语也听得少了。 都没人跟她说,自然也听不到,反倒活得轻鬆。 江大海走在前面,回头笑著说:“你们別顾著说话,要看著脚下,免得摔倒了,特別是小芳!” “知道了,会小心走路的,嘻嘻……”林小芳笑嘻嘻道。 …… 江大弘回来的比想像的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他先回了趟家,把行李放好后,没急著去找王桂花,反倒先去了水库找江大海。 江大海戴著顶草帽,正在菜地里浇水。 他是在干林小芳的那份活,林小芳则呆在菜地边上树荫下乘凉。 育的黄瓜苗秧子,长势很好,再过半个月就能移栽了。 “大海,忙完赶紧来一趟。”江大弘直接去了水坝上,四处寻找一圈,才发现江大海在菜地里。 江大海怔了下,大声道:“马上。” “你大哥回来了?”一起干活的李大壮惊讶道。 江大海頷首道:“说在城里过不惯,要跟那女人离婚,也不知道离了没有。” “他心思挺复杂的啊!”一个叫周老实的社员说。 江大海笑了笑,在外人面前,他倒不会说江大弘的不对,隨口道: “剩下的活交给你们了,我回水库一趟。” “去吧!这点活就算你不插手我们也能干。”周老实客气道。 江大海挑著水桶,对林小芳招了招手,两人一起离开。 柳秀兰看著他们的背影,犹豫片刻,没像平常那样跟著一起去玩。 菜地的活其实很轻鬆,每天浇两次水,偶尔也会浇粪,洒些草木灰啥的。 不过现在还处於育苗阶段,一般不会浇粪,怕把瓜苗伤著了。 回到水库坝上,三人来到草棚中坐下说话。 “离婚了?”江大海问道,取下草帽扇风。 江大弘递了根烟过去,点头道:“经过几个月相处,张二丫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终究答应了离婚。” 江大海看到他脸上有几道血痕,满是好奇道:“打架了?” “咳咳……动了点手段。”江大弘有些不好意思。 江大海看著倒罢了,主要林小芳也在旁边盯著,他老脸有些掛不住。 “你不急著去办手续,跑来找我干嘛?有事儿?”江大海没笑话他,问起了正事。 江大弘犹豫道:“跟张二丫离婚,我要补偿给她一百五十斤玉米面。” “认真算的话,这並不多,我睡了她几个月,吃了几个月定量,一点儿也不亏。” 第65章 我就这態度 江大海有些纳闷,又问道: “一百五十斤粮食看似不多,但这时节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不兑现会怎么样?” “必须兑现。”江大弘连忙道,“这是离婚时,干部作了见证的,一个月內必须兑现。” 江大海虽然有粮食,却也不想跟以往那样轻而易举借出去,犹豫道: “你也知道,我存的粮食大多以红薯和土豆为主,如今又有两张嘴吃饭,玉米面……不太够。” 江大弘皱了皱眉,急切问道:“有多少要多少,差的我再想別的办法。” “你到哪儿去想办法?”江大海反问道,“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都缺粮食吃,谁借给你?” 江大弘自然也想到了这点,挠了挠头,愁眉苦脸道: “实在不行,我先兑现一部分,剩下的跟张二丫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慢慢给。” 江大海鄙视道:“所以你除了找我,就没別的地儿借了?” “这……咱们是亲兄弟嘛,在这关键时候,你不帮我谁帮我?”江大弘厚著脸皮尷尬道。 江大海冷笑道:“当初你不听劝,一意孤行往城里跑,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是舒服了,合著如今要给人赔偿,就只能薅我的羊毛?我欠你的?” 要知道这可是在灾荒年啊! 別说一百五十斤玉米面,哪怕只接济別人一斤红薯,都能让人感激一辈子。 有道是救急不救穷。 显然江大弘敢从城里跑回来,爽快地答应会兑现补偿,是想著有江大海托底。 如果是以前,江大海二话不说,会全力帮助,江大弘说借粮,什么时候有了再还就成。 但经过这一家子人莫名其妙冷淡疏远后,江大海不会那么大方了,不会让江大弘觉得帮助他理所当然。 江大弘脸臊得慌,却不得不硬著头皮说好话:“大海,知道你有气,是我这当大哥的不对。” “但你再有气也千万要拉我一把,不然张二丫闹起来,我会被处罚不说,往后在村里也抬不起头了。” 林小芳见江大海给她使眼色,手在背后搓了搓手指,然后比了个三,大概明白什么意思,立刻接话道: “大哥,帮你也行,粮食你得花钱买,三毛钱一斤。” “別嫌贵,你应该清楚,在別处有钱有粮票也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江大海补充道:“如今黑市玉米面卖一块钱一斤,有价无市,运气好才能买得到。” 粮店玉米面卖9分钱一斤,那是在有票的情况下。 黑市不要票,但价格至少是公价的十倍。 “这……我哪来这么多钱啊?”江大弘皱眉说道。 “在城里挣了几个月工资,每月我只留下两块钱零用,给你大嫂十块,剩下的都交给张二丫了。” 江大海道:“这事儿是老三惹出来的,你找他借钱,我卖粮食给你,这也算是帮你吧?” 卖也是卖存粮,农场收穫的粮食要么自己吃,要么用来送礼、搞养殖,不会大批量出售。 “咱们兄弟之间,何必分那么清?粮食今后又不是不还你?”江大弘不满道。 江大海挥手道:“我就这態度,別的少扯淡,如果不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我半两粮食也不会卖。” 江大弘心里憋屈,对江大海十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起身道:“行,我这就去找老三借钱。” 这几个月给王桂花的钱,她一分没花,再找江大飞借点,粮食的事情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轻鬆不少,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总感觉你这么帮他,他不会记你的情。”林小芳犹豫道。 江大海自认为对江大弘仁至义尽了,頷首道:“看得出来,不过就这一次。” …… 当天,江大弘办了户籍迁移手续,又与王桂花领了结婚证。 说起来,两人以前是事实婚姻,那会儿没领结婚证,不过因为要进城,离婚时倒是规规矩矩办了证。 下午三点多,江大弘找到江大海,给了他45块钱,买走150斤玉米面。 当天就赶著进城,把粮食送去了,半夜人才回来。 江大弘回来的事,在大队闹得沸沸扬扬,私下说什么的都有,总之不太好听。 不过他到底是男人,除了关係好的偶尔调侃几句,倒没哪个不开眼的当著面说东道西。 也正因为江大弘回来了,王桂花在队里硬气不少,连带著江雪梅姐弟几人也不再那么唯唯诺诺。 时间恍恍惚惚过去,眨眼入夏了。 受乾旱影响,今年的麦子,保守估计会比往年至少减產一半。 可以预见接下来人们將继续挨饿,於是都拼了命地扒拉野菜,晒乾后存在家里。 哪怕难吃,也总比没吃的好。 养殖肥猪、鸡鸭啥的,更是没人提了,压力全给了生產队的养殖场,江大骏也为此操碎了心。 倒是黄瓜成熟后,一部分换成了粮食,一部分为了完成养殖任务,换成了猪崽,统一归养殖场养殖。 学校又停课了,孩子们却不能閒著,都跟著大人去野外割野菜、野草,背到养殖场记工分。 东风水库坝上。 江大海与林小芳坐在草棚中休息,天气炎热,各拿著一顶草帽扇风。 “这么久没下雨,再乾旱下去,黄瓜就被乾死了。”林小芳十分担忧。 水库已经乾涸,春天的时候至少有个水凼一直有水,撑了这么久,这几天也渐渐枯竭了。 江大骏只能召集社员们,每天早上和傍晚从各个水井里挑水来浇灌,却也是杯水车薪。 江大海正要说话,柳秀兰挑著水桶出现在门口,热得脸蛋儿烫红,汗流浹背。 她把桶放在角落,摘下草帽,走到林小芳身边坐下说道: “江大骏去大队开会了,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返销粮。” 其实生產队早已经断粮了,幸好卖了两季蔬菜,虽然换来的粮食不多,但能保证让大家把命吊著。 去年柳秀兰搞养殖存了些粮食,但到了这会儿差不多吃光了,所以她有些著急。 江大海摇头道:“估计会白跑一趟,老三听別人说,城里的粮食库存十分紧张,好多饭店都关门了。” 江大飞前几天来找过他一次,说食品厂基本上停摆了,他老婆所在的纺织厂也因为原料不足停工了。 所以这会儿不但乡下的人著急,城里的人也在著急。 第66章 穷闹的 夜幕降临,空气闷热。 屋里实在呆不住,江大海把饭桌搬到院坝里吃饭。 林小芳煮了锅玉米糊糊,煎了四个鸡蛋,炕了锅腊肉香煎土豆,表面烤得金黄,外焦里糯,咸香味美。 微风轻拂,勉强驱散了些暑气。 两人坐著边吃边聊,林小芳商量道:“这么热,要不晚上在外面睡?” “蚊子多。”江大海回道,“除非把蚊帐拿出来撑著,不然別想睡踏实。” 林小芳小口喝著糊糊,隨口道:“在屋里也睡不踏实。” “那行,吃完饭我就在院坝里搭建床铺。”江大海点头道。 林小芳笑了笑,问:“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胖了?” “不胖,刚刚好。”江大海轻笑道。 去年林小芳瘦得形销骨立,这会儿不但身上长了肉,脸蛋也成了大圆盘脸,端庄大气。 这很不容易,要知道这年代很难看到胖子,林小芳虽然不胖,只是丰满,但走到哪儿都非常显眼。 乡亲们时常调侃,说江大海不但会养猪,养人也很有一套,说他很会照顾人。 林小芳噘噘嘴,咬著筷子说:“开春时我说胖了,你也是说刚刚好。” “胖点不好吗?別人想胖还胖不了呢!”江大海笑著说,“再者你怀了孩子,太瘦了可不行。” 说到孩子,林小芳立刻释怀了,况且江大海说的不错,这年代能长胖,是很有福气的表现。 正閒聊著,江大骏来了,走进院里,扯著嗓子大声道:“大海,哟,正吃著呢?” “大骏来得正好,坐下吃口便饭。”江大海起身道,“小芳把我那坛黄酒拿出来,再酥点花生米。” 林小芳笑著应了一声,转身去屋里了。 江大骏笑呵呵道:“不用这么客气,早知道我晚点来,打扰你们吃饭了。” “別囉嗦,过来坐下聊。”江大海微笑道。 江大骏倒没客气,走过去坐下,有些感嘆道:“眼下队里也就你家还在吃晚饭,而且还吃得这么好。” “我是没办法,小芳怀著孩子,怕把她饿著了。”江大海笑吟吟道。 江大骏知道他存的有粮食,没计较那么多,十分焦虑道: “乾旱一时半会儿不能缓解,黄瓜快被乾死了,但大伙就指著这点副业换粮食,你说咋办?” 江大海摇头道:“老天爷不赏饭吃,我也没办法。” “先前我从大队回来,遇到了老三,他说看能不能试试与蔬菜公司商量,赊欠粮食。”江大骏小声道。 江大海怔了下,沉吟道:“这倒是条门路,不过我估计希望不大,毕竟蔬菜公司也有任务要完成。” “还有个问题,我们与蔬菜公司才合作不久,还没有建立起深厚的关係,赊欠粮食恐怕有些唐突。”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往深里说,蔬菜公司就算有心给咱们借粮,也要考虑给我们借了,要不要给別的生產队借?” 这时,林小芳左手端著三个碗和一双筷子,右手抱著坛酒过来,放下后又回屋去了。 “边吃边聊,晚上小芳做了不少。”江大海递给江大骏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然后倒了两碗米酒。 江大骏自己动手打了碗糊糊,旋著碗边喝了一圈,满足地吐了口气,点头道:“老三把事想简单了。” “我也觉得赊欠粮食不太好,却说不出哪里不好,又怕错过机会,心里烦得很,所以才来跟你商量。” 江大海把一碗米酒放到他身前,含笑道:“与蔬菜公司把关係搞好,是很有必要的。” “相反,咱们现在给他们添麻烦,反而容易惹人生厌,搞不好会把蔬菜基地搞黄。” 江大骏頷首道:“是这个理儿,得亏来找你商量了,不然犯了错误,后悔都来不及。” “呵呵,堂哥言重了,真要赊欠粮食,肯定要开会,队里有许多明白人。”江大海笑吟吟道。 江大骏又旋了一大口糊糊,摇头道:“我承认有明白人。” “但在大家饿著肚子的情况下,都心存侥倖,只要有门路就会急著去试一试。” “百分百会出现这种情况。”江大海点点头,端起酒碗,和江大骏碰了下。 “別只顾著喝糊糊,这香煎土豆香的很,油水足,吃著很扛饿。” 江大骏喝了口酒,吐出口酒气,放下酒碗,夹了块土豆吃了,细嚼慢咽,咧著嘴说: “真是好东西啊!你们这日子够滋润的,像过年一样,可惜我们没这远见,不然应该多存些粮食。” 前些年生產队搞养殖,完成任务的同时,倒是挣了些钱,然后大伙儿给分了。 江大海私下跟他提过几句,说要有忧患意识,应该多换些粮食回来。 但江大骏顾虑大家有意见,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考虑太多,现在想想却十分后悔。 “这不是你的错,以往你的顾虑是对的。”江大海宽解道。 他是为大家好,但社员们不一定会这么想。 在哪座庙念哪本经,位置不同,考虑事情的出发点和方向也不同。 换江大海当队长,他也不会横生枝节,平白担责任和风险。 说话的工夫,林小芳端了一盘花生米过来,摆到桌上,香气扑鼻。 江大骏笑眯眯夸讚道:“小芳不错,贤惠勤快,大海捡到你这个媳妇算是赚到了。” “堂哥说笑,应该是我赚到才对。”林小芳在江大海身旁坐下,浅笑嫣然道。 “要不是他收留我,我这会儿成为路边尸骨也说不定,当然还多亏堂哥当初热心跑前跑后帮忙。” “哈哈……”江大骏大笑,摆摆手道:“我没帮什么忙,最多只是帮忙说了几句话而已。” 林小芳道:“然而当时那种情况,没堂哥说话,我很难留下来。” “別谢来谢去,咱们边吃边聊!”江大海接话笑道。 三人继续吃饭,江大骏用筷子指了指隔壁院,小声问:“大弘回来后,你与他相处怎么样?” “基本上不来往了。”江大海回道,“该帮的我都帮了,但让我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是不可能的。” 江大骏嘆道:“以前大弘多稳重一人,没想到也有鬼迷心窍的时候,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第67章 用得著吗? 吃完饭,江大骏就回家了。 江大海坐著抽了杆烟,起身去堂屋扛了把摺叠凉椅出来,展开后可以当床用。 接著又在上面放上棕垫、草蓆,用木棍固定架子,蒙上蚊帐,只要不下雨,在外面会非常舒服。 这时林小芳做完厨房卫生出来,笑著说:“早该睡外面的,听说许多社员去了晒穀场睡?” “对,这会儿那边非常热闹,你如果睡不著,可以过去玩一会儿。”江大海笑眯眯回道。 林小芳摇头道:“算了,大晚上才懒得跑来跑去,你快洗澡,稍后我洗了后,顺便把衣服洗了。” “这就去。”江大海点头。 洗了澡后,他光著膀子,穿著一条宽鬆的大裤头回到院坝,吹著夜风,感觉浑身都轻鬆了。 柳秀兰带著郭芳芳过来串门,正在石榴树下坐著,跟林小芳聊天。 看到江大海出来,林小芳对柳秀兰说了声,起身回屋洗澡去了。 “你晚上到我家来,也不怕別人说閒话。”江大海走过去笑著说,手上拿了个蒲扇慢悠悠扇风。 柳秀兰翻著白眼,没好气道: “我带著女儿过来,谁会乱嚼舌根?再说现在都知道我们两家关係好,串门不很正常?” “大海叔。”郭芳芳甜甜的喊了声。 江大海过去坐下,笑问道:“芳芳吃晚饭没有?” “吃了,婶婶请我吃了两碗糊糊。”郭芳芳笑容可掬道。 江大海笑了笑,侧头问柳秀兰:“你攒的粮食,不是说还能撑一个月吗?这就开始省吃省用了?” 柳秀兰嘆了口气,回答道:“不省没办法,原指著夏收能续上……哎!” 乾旱这么严重,夏收是指望不上了。 只希望秋收別减產太多,不然只能吃野菜、草根,甚至断炊。 “放一百二十个心,不会少你吃的。”江大海笑吟吟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柳秀兰心知肚明什么意思,微微一笑。 因郭芳芳在面前,两人没往深里说。 江大海转移话题道:“学校停课,別顾著让芳芳去挣工分,学习不能落下,这是事关她一辈子的事。” 现在的工分在基本生存保障中的作用被严重削弱。 物资极度匱乏、工分无实际购买力的情况下,社员积极性严重受挫,劳动报酬名存实亡。 大人是没办法,必须劳作,哪怕知道挣再多工分换不成物资,也得闷头干活。 明知道这个情况,就没必要让孩子也跟著遭罪了。 “跟她说了,就早上和傍晚趁天气凉快,出去割些猪草回来,平时呆在家里读书。”柳秀兰点头说道。 “不去干活也不行,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干,她要是不合群,会有人说是道非。” 大人可以不管別人说三道四,小孩儿感知敏感,不得不顾虑这些。 …… 月光洒下,朦朦朧朧。 天气炎热,许多人拆了门板搬到晒穀场,搭了简易床铺,在露天睡觉。 江大弘一家人也过来了,江雪梅留在最后,洗了澡才去。 江大弘与王桂花睡一张草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閒聊。 江雪梅凑过去,小声说道:“爸,妈,晚上堂叔又到二叔家吃饭了。” “你看到了?”王桂花好奇问。 江雪梅点头道:“我看到堂叔从二叔院子里出来,好像还喝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的。” 黄酒虽然度数低,但后劲大,这段时间江大骏心情鬱闷,今儿確实多喝了点。 “哎……”江大弘闻言,只长长嘆了口气。 以前江大海时不时喊他喝酒,看到他家一屋老小挨饿,也会找各种藉口接济,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不只江大弘失落,王桂花也差不多。 往常江大海接济他们时,虽然总是推辞,但心里踏实,毕竟真过不下去了,有人关心和托底。 现在江大海对他们的死活毫不关心,这种失去了才后悔的滋味很不好受。 江大海对人好的时候掏心掏肺,不好的时候翻脸也快,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偏偏先前他们一家子人做绝了,关係很难恢復,这就难办了。 江永德也凑了过去,小声说:“晚上二婶炕了土豆,应该加了腊肉,香味让人直咽口水。” “大海不会过日子。”江大弘喉咙动了动,“隔三差五吃肉,那点腊肉怕是半年就吃完了。” 江雪梅嘀咕道:“就算没肉吃,二叔家的生活也开得好,至少有玉米面和红薯土豆饱肚子。” “別羡慕,等年岁好些,咱们也有吃不完的玉米面和红薯土豆。”王桂花宽心道。 她看向江大弘,好奇问道:“对了,下午见你跟老三聊天,聊了些什么?” “没聊啥,就瞎扯淡。”江大弘轻轻摇头,“倒是说咱们大队过几天会放电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雪梅双眼一亮:“放电影?在哪儿放?” “不知道,没影的事,真要放的话大队会出通知。”江大弘回道。 说著,他摸了下裤兜,拿出捲菸盒子,发现已经空了,顿时坐立难安。 以前他抽旱菸,进城时把菸叶都带走了。 江大飞建议他在单位上抽捲菸,跟人搞关係更方便,於是他便把菸叶卖了,买便宜的捲菸抽。 现在好了,捲菸没了,旱菸也没了。 “当初就不该听老三的!”江大弘忍不住埋怨,看到晒穀场上不少旱菸火点一闪一闪的,心痒痒的。 王桂花倒是不知道他菸癮犯了,以为是说进城的事,小声附和道:“確实,老三太不靠谱了。” 江大弘扫了她一眼,倒没多说什么,起身去找熟人,借了几根菸叶,现卷了抽。 但心里却不太踏实,刚才去借菸叶,好几个人阴阳怪气,说的不太好听,毕竟別人的菸叶也不多。 正鬱闷,就听有人大声笑道:“江老二,你整日里守著媳妇,终於捨得出来玩了?” 江大海拿著蒲扇不疾不徐走到晒穀场,笑呵呵道: “刘麻子,像你这种单身汉,是体会不到守著媳妇多有滋味的。” “就是,大海会过日子,捡的媳妇也爭气,听说怀了双胞胎,很快就能儿女双全嘞!” “我早说了,林小芳是个旺夫的,勤快懂事,性格温柔,倒是让大海赚到了。” “这话有些过,以大海的条件,其实可以找条件更好的,当然了,现在看林小芳其实也不错。” “……” 江大弘皱眉,以前倒是没太注意,大海在生產队人缘这么好,谁都对他和和气气。 甚至有些人说的话,像是在吹捧一样,用得著吗? 第68章 雪梅说的没错 “大海,今年养猪不?” 有人大声问道。 江大海走到人多的地方,立刻有人递来一个小板凳。 他谢了声,坐下后笑著回答道: “今年这乾旱,旷日持久,村子附近的野菜都被你们拔光了,我倒是想养猪,关键没猪草餵啊!” 说到这个,许多人都长吁短嘆。 眼下让人绝望的是,別说养猪,人都朝不保夕。 由於口粮標准低和副食品严重短缺,人们摄取热量不足,不少群眾患了浮肿、肝炎等疾病。 江大海隨意扫一眼,哪怕月光不太明亮,却也能清晰看到乡亲们不分男女,都骨瘦如柴。 如果是白天看的话,就能发现大家都面色蜡黄或者呈土灰色,根本谈不上有精气神。 “菜地里的黄瓜能保住不?”有人担忧问道。 江大海嘆了口气,摇头道:“再不下雨,最多十天黄瓜就被乾死了。” “搭建草棚呢?能不能多撑一段时间?” 江大海道:“没用,缺水的情况,搭建草棚也无济於事。” “太难了!”李大壮附和道,“知道大伙儿都指望那些黄瓜换粮食,可惜人不能跟天斗。” 有人说:“主要是水库干了,不然还能续口气。” “確实,今年的乾旱比去年还猛,持续时间更长,不知道雨季来临时,会不会好转。” “严格来说,现在就是雨季,然而看这鬼天气,短时间內怕是不会降雨的。” “所以还是要多往家里搂野菜啊,哪怕没粮食吃,也要保证有野菜续命。” “……” 人们七嘴八舌说开了,哪怕再绝望,也在想方设法活下去。 然后江大海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男女都有,像开会一样。 倒是有件事儿比较突然。 最近江大骏时常跟人说,因年岁大了,精力不济,不想当生產队队长,於是乡亲们私下酝酿起来了。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该选江大海当队长,希望他能带大家吃饱饭。 “千万別,我水库管理员当得好好的,回来当什么队长啊?乱弹琴!”江大海连忙拒绝。 他十分庆幸今晚过来转悠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大伙儿想背著他搞事。 “大海,当队长確实辛苦,而且责任重大,但只要你答应带领大家,大不了集体把待遇给你补上。” “就是,每个月多少粮食来著?实在不行还能分双份粮食,队长挣工分一份,补贴一份,怎么样?” “对对对,咱们內部的事,怎么商量怎么好,大海你就別推辞了。” “……” 江大海闻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別扯淡,我放著好好的悠閒日子不过,回来遭什么罪啊?” “你们这会儿说的好听,等我真当了队长,一个个又有脾气了,看把我堂哥愁成什么样就知道了。” 人们好说歹说,江大海就是不答应,还警告他们別瞎搞,当不当队长,终究要他自愿才行。 大伙儿虽然还有些不死心,却也无可奈何,一个个都说可惜了。 別的不说,江大海搞副业確实有一套,副业好了,工分值才高,大伙儿能跟著受益。 院坝角落,江大弘两口子远远看著,没过去凑热闹。 倒是江雪梅跑过去听他们在商量什么,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跟父母说一下。 “当队长?”江大弘扬了扬眉,“你说大傢伙都想让你二叔当队长?” 江雪梅点头道:“对呀,都说只要二叔愿意,大家举双手赞成。” “当家的,你不会想一出是一出,想当队长吧?”王桂花皱眉道。 江大弘回头道:“怎么?我不能当?” 队长虽然没工资,也要跟著干活,但权力不小,说句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王桂花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江大弘知道她想说什么,摆手道:“妇道人家,啥也別说,雪梅,你二叔答应没有?” “没呢!他说当队长吃力不討好,说什么也不答应。”江雪梅抿著嘴回答道。 江大弘沉吟道:“大海太自私了,总只顾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却没想著奉献。” “是,你想奉献,可我以为大家瞧不上你。”王桂花泼冷水道。 日子够艰难了,她实在不想江大弘折腾。 江大弘浓眉一竖,正要骂她几句,就听江雪梅小声提醒:“爸,妈,二叔走了。” 江大弘与王桂花抬头看去,就见一群人簇拥著江大海,有说有笑把他送到晒穀场边缘才停下。 “至於吗?”江大弘皱眉,“一个生產队的,用得著这么捧著他?” 江雪梅接话道:“爸,说句实话,二叔在咱们生產队人缘確实好,去年你能去挑沙……” 话没说完,江大弘便挥手骂道:“你懂个屁,挑沙的活是柳寡妇介绍的,跟你二叔没半毛钱关係。” “才不是。”江雪梅翻著白眼,“我有次听柳婶婶说了,二叔欠了她人情,还了她人情。” 江大弘被呛,恼羞成怒,正要骂人,王桂花扯了扯他的胳膊,轻声提醒道: “你怎么了?雪梅说的没错啊,去年挑沙的活確实与大海有关,这事儿我也是知情的。” 那会儿她跟江大海、林小芳走的近,几乎天天凑一块儿,当然清楚怎么回事。 江雪梅实话实说:“爸,我觉得你在嫉妒二叔,以前可不这样的。” “雪梅你少说几句。”王桂花连忙道,“快滚去睡觉,真让你爸揍一顿才舒服?” 江雪梅撇撇嘴,一溜烟跑了。 …… 江大海离开晒穀场后,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柳秀兰了。 这女人任由他予取予求,他自然不会让柳秀兰挨饿,不方便给她太多麵粉,但玉米面能让她吃饱。 所以快到时,江大海从空间取了五十斤玉米面装在一个布袋里提著。 想了想,又往里装了三十个鵪鶉蛋,多少能补充些营养。 “咕咕……咕咕……” 听到信號,柳秀兰很快开了院门。 “芳芳睡了?”江大海小声问。 柳秀兰轻轻点头:“回来就睡了,不过要小声点,她睡得浅,咱们动静別搞太大。” “给你带了些粮食来,和著红薯土豆吃,够吃一个月了。”江大海把布袋递过去。 柳秀兰双手接过去,手臂一沉,惊讶道:“这么多?” “还有鵪鶉蛋,小心別挤破了。”江大海提醒道,反手把院门关上。 柳秀兰心里感动,抿著嘴提议道:“今晚就在院里?” “不怕被蚊子咬了?” “被你咬我都不怕,还怕蚊子?” 第69章 事发突然 清晨。 微风拂动,带来一阵阵清凉。 院坝里,林小芳悠悠转醒,眯瞪好一阵才想起昨晚在外面睡。 既凉快又没蚊子叮咬,她睡得特別踏实,连梦都没做,一觉醒到自然醒。 这时江大海也醒了,隨口问道:“发什么呆?” “我在想要是半夜下急雨,怕是来不及把蚊帐撤掉。”林小芳思索道。 江大海掀开薄毯,坐了起来,环视一眼沉吟道: “確实是个问题,要不我抽时间搭个草棚?不但能遮挡雨水,白天也可以乘凉!” 林小芳微笑道:“可以,这样晚上在外面睡,不用担惊受怕惦记下不下雨了。” “只是我挺著肚子很不方便,没法帮你。” 江大海摆手笑道:“不用你帮,搭个棚子,最多两天就搞定了,刚好我从明天开始休息,找点事做。” 林小芳微微一笑,柔声问道:“早上想吃什么?” “吃麵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江大海想了想回答道。 於是两人起床,林小芳去做饭,江大海不急不慢地把蚊帐和床铺撤了,东西都拿到屋里去放好。 …… 接下来两天,江大海在家休息,用胳膊粗的木棒在院坝里搭建了一个四面无遮挡的简易草棚。 草棚挨著屋檐,放下摺叠凉椅后,四周还有不少空间。 只要晚上不是刮特別大的风、下特別大的雨,就能很快撤离,不至於手忙脚乱。 这天中午,江大海与林小芳正在草棚下吃饭,大姐家的大儿子洪石头来了。 说江大芝上午在田间晕倒,被送往卫生所。 洪水生见她奄奄一息的样子,生怕她就这么去了,於是让大儿子过来通知江大弘和江大海去一趟。 “那快走,小芳你赶紧收拾了跟来。”江大海放下碗筷,起身说道。 走了几步,他又转身对洪石头说: “你稍等片刻,我去拿点东西,如果大姐是因为飢饿晕倒的话,很有必要带些东西去给她吃。” 这年头,大多数病都跟飢饿有关,有备无患。 “谢谢二舅。”洪石头倒没拒绝,知道这会儿不是客套的时候。 江大海来到臥房,先用布袋装了十斤二合面,又取了背篓往里装了一半红薯和一半土豆。 想了想,从空间取了个五斤装的陶罐,装了一罐蜂蜜。 最后又用小提篮装了五斤鸡蛋。 东西备好后,他没再耽搁,迈步来到院子里。 就见林小芳用大茶缸装了一缸子中午吃的玉米粥,塞到洪石头手上,和顏悦色道: “別不好意思,带去给大姐吃。” “谢谢舅妈。”洪石头鼻子一酸,哽咽谢道。 江大海看了他一眼,边走边道:“走吧!你大舅通知没有?” “从他家过来的。”洪石头跟在后面回答道。 江大海点点头,不再多言,加快脚步赶路。 出了院门,正好碰到江大弘一大家人,於是一同前往卫生所。 江大弘扛了个麻袋,问了后才知道里面装著红薯,目测二十斤左右。 看似不多,並且不值钱,但在饥荒年代却是救命的好东西。 看到江大海肩背手提,带这么多东西,江大弘不由得感嘆道:“真遇上事,还得靠自家人。” 王桂花与江雪梅姐弟几个,也都时不时地看江大海一眼,非常好奇带了些什么东西。 “走快点,跑起来!”江大海催促道,“尤其是石头,你赶紧把玉米粥送去,越快越好。” “知道了二舅。”洪石头应了一声,紧紧抱著装玉米粥的茶缸,快速跑起来。 江雪梅、江永德、江永福三个也立刻追了去,王桂花抱著孩子,倒是没跑,跟江大海他们一块儿。 “大海,往哪儿去?”路过晒穀场,有人在树下乘凉,看他们急匆匆的样子,开口询问。 “我大姐晕倒了,这不急著去卫生所看望。” “是饿晕的,还是生了病?” “不清楚,刚我大姐家的石头过来通知的,说气色不太好,十分不妙。” “別著急,吉人自有天相,你大姐这么年轻,大概率是饿晕的。” “……” 人们都纷纷起身,说些吉利话。 说话的工夫,江大海几人出了晒穀场,走得更快了,几乎跟跑没什么区別,只是带了东西跑不快。 卫生所挨著大队部,倒是不远,很快就到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像江大芝这种晕倒的不是个例,最近卫生所根本忙不过来。 如果是饿晕的,先餵点白糖水喝下,以前还有红糖和代乳粉,不过早断货了。 刚迈步走进卫生所前的院坝里,就见两群人分別抬著两人往外走,都神色悲伤。 “怎么回事?”那些人都认识,是附近生產队的,江大海隨口问了一句。 “没了。”其中一人泪眼婆娑回话,说了两个字,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江大海嘆了口气,这时江大弘拉了他一眼,提醒道:“別顾著聊天,先去找你大姐。” 人实在太多,几人找了一圈,才在院坝角落找到江大芝和洪水生。 江大苗与杨树根两口子也来了,这会儿江大苗正在给江大芝餵玉米粥。 身边围著一群孩子,是江大芝和江大苗家的,还有江雪梅姐弟三个。 能吃下东西就没事,江大海鬆了口气,上前关心道:“大姐,怎么样?” “在阎王那儿晃了下,又回来了。”江大芝神色轻鬆,还有心情开玩笑。 江大苗解释道:“我刚过来时,看到她脸色苍白,进气多,出气少,给嚇坏了。” “然后医生餵了碗白糖水给她喝,才勉强把她救回来,还有石头送来的玉米粥及时,多亏大海了。” 江大海道:“是小芳想到的,我倒没这么细心。” “让你们都来了,很过意不去。”洪水生惭愧道,“我是看她情况不对,才让石头去给你们送信的。” 江大海点头道:“该送,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让我们知道。” “对,我们来一趟无所谓,只要大芝没事就好。”江大弘跟著附和道。 江大芝又喝了几口糊糊,长长的吐了口气,说: “大海回去,记得帮我给小芳带声谢谢,等我稍微恢復一些后,再亲自去感谢她。” 江大海皱眉道:“你这样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务之急是把身子恢復好。”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千万別捨不得吃啊!” 江大芝闻言,顿时泪流满面,双手捂脸,怎么也停不下。 第70章 要量力而行 好一阵宽慰,江大芝才停止哭泣。 听洪水生说,周医生诊断,她別的大病没有,主要是营养不良、烦劳过度导致脾胃虚弱、气血两虚。 先前送来的及时,要是就那么放在家里休息,九成就直接睡过去了。 “最近到卫生所的病人,大多是这种情况。”洪水生轻声说道。 江大海暗嘆了口气,隨意扫视一眼,不管是病人,还是病人家属,都瘦得只剩皮包骨,並带著浮肿。 比如江大芝和江大苗,去年冬季脸上还有点肉,这会儿都瘦得眼眶凹陷、颧骨高悬,脸色白里带灰。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洪水生说话轻言细语,不是他温柔,而是没力气说话,以前嗓门实际很大的。 二姐夫杨树根身体极度乾瘪,肋骨、锁骨、脊椎骨突出,四肢如“枯柴”,眼睛深陷、眼神呆滯。 壮劳力如此,孩子和妇女就更瘦了。 江大芝喝下一缸玉米粥,总算有了些力气,让江大苗和洪石头扶了起来。 继续呆在这儿无济於事,反倒晦气的很,於是商量过后,跟周医生说了下,大家一起送江大芝回家。 她走路双腿发颤,试了几步,差点摔倒,洪水生连忙蹲了下去,背著她走。 刚出卫生所,就见林小芳急匆匆赶来了,挺著个肚子很不方便,加上天气炎热,以至於满头大汗。 “大姐,二姐!”她脆生生打招呼。 江大芝连忙道:“小芳,你来干嘛?我没事,快回去休息。” “没事儿,走一下还轻鬆些。”林小芳笑眯眯道。 江大海道:“来都来了,一块儿到大姐家去吧,说起来你还没去过呢!” “確实。”江大芝点头嘆道,“都怪年岁不好,不然怎么著过年过节也要走动走动。” 江大苗走过去拉著林小芳,喜笑顏开道:“走吧,我扶著你点儿。” “谢谢二姐。”林小芳浅笑谢道。 因为江大芝转危为安,孩子们也不再愁眉苦脸,都跑到前面去了。 江大弘轻声感嘆道:“这日子,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起来。”洪水生摇头道,“就算这会儿下雨,夏收减產是肯定了的。” 江大海道:“早点下雨才好,麦子抽穗灌浆多少能挽救一些。” “不说麦子,就是野菜、草根也长得旺盛点。”杨树根补充道,“雨水足了,夏种才不会耽搁。” 江大芝担忧道:“怕就怕雨水太足了,跟去年一样,汛期衝垮好多地,冲走好多庄稼,过犹不及。” “担心也没用,这几年气候反常,老天爷不赏饭吃,咱们只能活一天是一天。”杨树根非常无奈道。 这时,江大芝看向江大海,关心道:“大海,你给我送来这么多东西,自己不过日子了?” “放心,我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江大海含笑道。 洪水生道:“大海为你这姐姐,从嘴里省的粮食出来,咱们要记得他的好。” “推辞的话別说了,眼下你確实需要吃几顿饱饭,再拖下去真没了,我以后怎么过?儿女怎么办?” “大海,我也不跟你客套,確实需要这些吃的,今后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言语一声,绝不二话。” 江大海微笑道:“我可没想挟恩图报啊,当然你们要报答,我也不会拒绝。” “呵呵,要不说要有兄弟姐妹呢,真遇到事儿,还是自家人靠得住。”江大芝笑呵呵道。 回头又看向江大弘,抿著嘴说道:“大哥,难为你了。” “啥意思?”江大弘皱眉。 江大芝说道:“你家现在日子过得不比我家好哪儿去,背这么多红薯来,我都不好意思收下。” “哦?你好意思收大海的,不好意思收我的?你这样说我可不高兴了。”江大弘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王桂花帮腔道:“就是,大芝你现在怎么生分了?” 话是这样说,她家粮食確实不多了,那么张嘴吃饭,哪怕只吃红薯土豆也经不起消耗。 要不是江大海曾接济过她家一次,还有她跟別人要了一回,家里早就断炊了。 “別多想,我是想劝你们要量力而行。”江大芝有些歉意道。 洪水生捏了下她的屁股,示意她別再说那么多,大哥大嫂已经很不高兴了。 两口子倒是有些默契,江大芝尷尬地笑了笑,果然没再纠缠这事儿。 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江大弘与王桂花两人脸色很不好看。 江大芝、江大苗姐妹俩,与江大弘可是亲兄妹,如今胳膊肘却往外拐,他岂能高兴得起来? 江大海、林小芳、江大苗、杨树根见气氛不对,也都沉默不语。 一直到了江大芝家,江大海才主动开口,吩咐洪石头倒点温水,兑一碗蜂糖水给江大芝喝。 屋里闷热,一群人都到院里树荫下坐著乘凉。 江大海把东西交给洪水生,让他把背篓、布袋啥的都腾出来。 “大海,这蜂蜜是好东西,我做主给大家都兑一碗喝怎么样?”江大芝商量道。 在座的,也只有江大海与林小芳两人气色正常,其他人都面黄肌瘦,显然是饿狠了。 一群孩子听她这样说,个个直咽口水,双眼放光。 江大海点头微笑道:“蜂蜜送你了,怎么处置自然由你安排,我没有意见。” 江大芝微微一笑,立刻吩咐女儿洪胖丫去兑蜂蜜水,江大苗也带著自家两个女儿去帮忙。 江雪梅犹豫片刻,也跟了去。 不过她心里倒很不是滋味,以前江大海经常悄悄给她吃蜂蜜,自从两家关係疏离后,她就再没吃过了。 刚才她却很不爭气,听说能喝蜂蜜水,舌头、喉咙和胃部都直抽抽,十分的渴望,忍都忍不住。 “几月份生?”江大芝拉著林小芳的手问。 “秋收前后。” “害喜厉害不?” “刚害喜时,倒是折腾了几天,后来很快就恢復正常了,该吃吃,该喝喝。” 林小芳不知道,她后来没再害喜,是因为江大海给她吃的是农场粮食,麵粉、玉米面、红薯土豆都是。 江大芝拍著她的手,笑眯眯说道:“別的我没有,孩子用过的尿布倒是可以送给你,希望你別嫌弃。” “我那儿也有,到时一起送你。”江大苗端著两碗蜂蜜水出来,接话道。 林小芳倒没拒绝,虽然江大海跟她说过已经准备了,但两个姐姐的心意她倒是非常乾脆地领了。 第71章 他去干嘛? 正閒聊。 江大骏的儿子江永洵找来了,说让江大海去大队部一趟。 “大姐,你好好养几天,我有空再来看你。”江大海起身道。 江大芝起身相送,和顏悦色道:“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没多大事儿。” 又说了几句,江大海先走一步,林小芳倒是留下来,等会儿与王桂花他们一起回家。 烈日高悬,热浪滚滚。 半路上,江大海问江永洵:“你爸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有。”江永洵摇头,“只道大队部找叔有事,让你赶紧去。” 他比江大海大七八岁,但辈份如此,在江大海面前不说毕恭毕敬,却也要非常礼貌。 江大海又问:“你爸也去了?” “去了,队里干部都去了。”江永洵点头回答道。 两人先走了一段小路,然后上乡道,迎面碰到了骑著自行车的江大飞。 “二哥!”江大飞远远喊了声,一溜烟上前,在离江大海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江大海见他车后座上的两个箩筐里空荡荡的,皱眉道:“你天天空手来,空手去,不累吗?” “咋不累?”江大飞嘆了口气说,“但如今大环境如此,哪怕来乡下做做样子,也得四处跑。” “你是不知道,城里多缺副食品,最近一个月,商店基本不卖鸡蛋、糖果、糕点、饼乾等副食品了。” “肉也一样,只有少量肉罐头供应,所以在乡下运气稍微好点,买几斤鸡蛋、几斤肉就能受表扬。” “至於空手回去,反倒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江永洵咂舌道:“没想到城里不比咱们乡下好哪儿去啊!” “话不能这么说,城里至少有粮食定量吃,虽然以粗粮、杂粮为主,但终究有吃的。”江大飞反驳道。 江大海摆摆手道:“你们聊,我急著去大队部。” 说完,他便急步走了。 “他去干嘛?”江大飞问江永洵。 “不知道。” 江大飞皱眉:“永洵,乡下的事又不是什么机密,有必要跟叔隱瞒吗?” “你错怪我了,真不知道。”江永洵无语,觉得非常冤枉。 江大飞冷冷盯著他看了几秒,咬牙道:“行,你小子总有求我的时候,哼!” 不等江永洵解释,他便气呼呼蹬车走了。 “莫名其妙!”江永洵也来了气,边往回走,边骂骂咧咧道,“真有事我也不找你帮忙!” …… 江大海到了大队部,才知道上级下发了通知,未来一个星期內极有可能会下暴雨,需要做好防汛工作。 东风水库是东风公社最大的水库,重点水利设施,又挨著柳树大队,所以公社领导便来了大队部开会。 会开了三个多小时,人员安排上,决定水库由秦干事蹲点。 江大海带领大队推荐的六个临时管理员二十四小时值班,各大队与生產队也要安排护渠员巡视。 散会后,江大海与生產队干部一同回去,江大骏关心道:“大芝怎么样?” 乡下虽然生活节奏很慢,但消息却传得极快,谁谁谁出了事,最多半天整个公社基本上就知道了。 “救回来了。”江大海回道,“周医生说再晚送半个小时,她就有可能睡过去。” 江大骏庆幸道:“人没事就好,马上要下暴雨,撑过去就否极泰来了。” “但愿吧!”江大海隨口道,想了想跟他商量说:“小芳挺著肚子不方便,我想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可以,不过菜地的活你要替她干了。”江大骏点头同意道。 江大海頷首道:“这段时间,我会天天守在水库,每天抽点空就把她那份活顺便做了,倒也简单。” “我现在担心的是,雨还没下,黄瓜先给乾死了。”江大骏轻嘆道。 江大海宽心道:“走一步算一步,你担心也没用。” 回到生產队,在岔路口分开。 江大海直接回家,写了张留言条,带上雨鞋、雨衣、手电、草蓆、毯子等物资前往水库。 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就要守在水库了。 因离家近,倒不用带粮食过去开伙,抽空回家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秦干事早到了,坐在草棚中等候,身旁放著个背篓,里面装著衣物、薄毯、生活用品等。 “大海来了?这草棚不错。”秦干事微笑道。 江大海笑呵呵道:“閒著无事,胡乱搭建的,要不先把行李放到寢室去?” “行。”秦干事点头,起身把背篓提起来。 “你蹲点期间,在哪儿吃饭?大队部?” “是的,我带了粮食过来的,放在食堂了。” 江大海拿出钥匙,把寢室房门打开,两人进了房间。 “不错嘛,蛮干净的。”秦干事扫了一眼,夸讚道。 江大海笑吟吟道:“虽然平时没住人,但我至少每星期会打扫一次。” 两张木製上下床,两人一人占一个下铺。 “床位不够啊!”秦干事把背篓放在床边,沉吟说道。 江大海回道:“不够只能打地铺了,以前都这么干的。” 他前些年当过护渠员,经常来水库,知道这里的情况。 秦干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把床铺好,行李归置到位,其他六个临时管理员陆陆续续来了,都是熟人。 一队的柳春生、三队的周顺子、四队的张有財、五队的柳憨子、六队的宋二嘎、九队的丁小全。 岁数都二十多,全是各生產队平时表现优秀的。 他们估计商量过,带了三张棕垫和三张草蓆,打算在草棚中打地铺,那边更凉快。 “大海,你姐没事吧?” “没事,饿晕了。” “正常,从去年开始,就有不少人饿晕,甚至……” “……” 閒聊几句后,秦干事提议开个会,先排个班。 “老秦你带白班,我带夜班吧!”江大海主动道。 秦干事沉吟片刻,微笑道:“行,咱们一个星期一换,怎么样?” “可以。”江大海满口答应。 接下来,经过商量后,其他人分成两组。 白天上午值班的,晚上守上半夜,下午值班的,守下半夜。 虽然分了组,但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除了回家吃饭外,人都必须呆在这儿。 而且从现在开始,至少要保证有一组人员在水库值班。 第72章 进城的机会 秦干事在大队食堂搭伙吃饭,时间比较固定,所以到了傍晚就先走,吃了饭再回来接替江大海。 “你们呢?不回去吃饭?”江大海扫了眼柳春生、宋二嘎和丁小全。 他们守上半夜,应该先去吃晚饭,其他三人晚点倒无所谓。 丁小全摊了摊手,苦笑道: “我们倒是想吃,可也要有东西吃啊!夏收未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每天只能吃一顿。” 周顺子接话道:“有一顿吃的就不错了,没见大队许多社员家里已经断炊,只能吃野菜充飢?” “谁没吃野菜?我们也吃。”柳憨子撇撇嘴说。 柳春生看著江大海羡慕道:“还是你小子有能耐,当了正式的水库管理员,旱涝保收,日子好过。” “別扯淡,每个月就28斤粮食,却有两张嘴吃饭,日子怎么可能好过?”江大海无语道。 “够不够,三百六,你们算算,我一年还没三百六呢!等以后有了儿女,粮食缺口会更大。” 大家都穷,都吃不饱,可不是显摆的时候,至少表面上要和光同尘。 周顺子指著他笑道:“瞧瞧你这体格,瞧瞧你这气色,红光满面的样子,哪点儿像吃不饱的样子?” “我这是在水库干活轻鬆,消耗不大,所以气色看上去好看点。”江大海嘿嘿直笑道。 柳春生轻笑道:“你看我们信不?咱们又不是隔老远的陌生人,谁不知道你的情况?” “听说你去年杀了两头猪?换作是我,卖一头猪换粮食,今年这灾荒也能撑过去。” 这点江大海倒没隱瞒,点头直言道:“我確实存了点粮食,但数量有限,那都是用来救命的。” “所以大家都佩服你有成算啊!听说你起早贪黑养猪养鸡,辛苦是值得的。”宋二嘎笑著评价道。 柳春生拿出菸袋,打开给每人抓了一把菸叶,看向江大海商量道:“老江,以后有好事带著我们点。” “什么好事?”江大海听他话里有话,有些疑惑。 柳春生压著声音道:“我听人说,咱们这东风水库,有可能成为县城自来水供应水源之一。” “你想想看,这事儿要是真的,水库的重要性將大幅提升,百分百会增加管理员,这就是好机会。” 柳憨子接话道:“你以为咱们六个为啥会被推荐过来?” “奶奶的,看来你们私下没少使力啊,不怕白忙活一场?”江大海笑骂道。 张有財轻笑道:“我们再忙活,也没你小子精,跟咱们说句实话,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我不知道,刚才才听你们说的,没见我刚才很惊讶吗?”江大海把旱菸点上,笑眯眯摇头否认。 丁小全连忙道:“老江,外道了不是?你已经是管理员了,我们对你產生不了威胁,有啥好防备的?” “就是,我们想成为自来水公司员工,还需要你写评价呢!”柳春生附和道。 江大海道:“没那么简单,或许自来水公司会安排別的人来呢?搞不好我这管理员也有可能下课。” “屁,我早打听过了,你小子的档案已经被调到自来水公司。”柳春生十分肯定道。 江大海闻言,笑著伸出一只手,说:“来来来,把我的工资补上!你从哪儿瞎打听的?” “听你的口气,这消息不是真的?”柳春生沉吟片刻,有些迷糊了。 江大海笑而不语。 张有財插话道:“甭管咋样,这段时间在水库值班,还得拜託你多照应。” “这个没话说。”江大海满口答应。 柳春生道:“我们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手,每人带了一斤菸叶过来,等会儿你带走。” “几个意思?可不能让我犯错误啊!”江大海连连摆手,十分严肃地拒绝。 他根本不差菸叶抽,空间里存了几十斤,够抽很久了。 张有財接话道:“是觉得咱们送少了?” “老张,扯淡的话提都別提,真想让我帮忙,好好表现就成。”江大海直言道。 六人见他態度坚决,便没再纠缠这个事情,以免適得其反。 快到六点,秦干事才回来,江大海起身回家。 这会儿天还没黑,空气十分燥热,没走几步身上就出汗了。 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们早已经下工回家,然而村子里却冷冷清清,没有丝毫烟火气。 江大海回到自家院里,就见林小芳坐在厨房门口,双手撑著下巴发呆。 听到动静,她脸色一喜,喜笑顏开道:“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饭已经做好了,烙了几个饼子,凉拌了一盆野菜,煮了盆鸡蛋汤。” “吃了饭再洗。”江大海回道,“给你写的留言条看了?” 林小芳站起身来,点头浅笑道:“看了,要在水库守多久?” “不清楚,要听上面的安排。”江大海回答道。 来到厨房,林小芳倒了热水,让他洗脸擦汗,接著又麻利地把气在锅里的饭菜拿到桌上摆好。 吃饭的时候,江大海叮嘱道:“我跟堂哥说了,最近下暴雨,你身子不方便,暂时別去菜地干活了。” “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林小芳迟疑道。 江大海微笑道:“放心,你的活我帮忙干,任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另外,晚上我不在,估计你会害怕,所以拜託堂嫂来陪你。” 林小芳扬眉道:“跟大骏哥说了?” “嗯,他满口答应。”江大海点头微笑道,“炕柜里有红薯干,堂嫂每次来你抓一把送给她。” “行。”林小芳点头笑了笑,江大海各方面都考虑好了,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 吃了晚饭,江大海坐著休息一阵,才起身去打热水洗澡。 洗澡的时候,他在想先前柳春生几人说的事。 从前年夏天起,他就听到过音信儿,只是这事一直半遮半掩没落实下来。 没正式文件下发,代表著成与不成在两可之间。 从內心讲,江大海自然希望是真的,只要成为自来水公司的正式员工,就能吃上商品粮。 虽然他不差吃的,但明面上的身份肯定越体面越好。 不为自己,哪怕为儿女著想,他也会儘可能地去城里,不会一直守在乡下。 儿女户籍隨母亲,林小芳的户口,只能等他进了城,再想別的办法。 第73章 希望和生机 洗了澡,天已擦黑,江大海前往水库。 他特意拐了个弯,从晒穀场路过,立刻察觉到这里的氛围不同了,多了些希望和生机。 过几天会有暴雨的消息已经传遍十里八村,对农民来说这场雨是能救命的雨,大家都十分期盼和高兴。 江大海笑了笑,没有逗留,不等別人注意到他,便直接离开了晒穀场。 一路无话。 水坝上,凉风阵阵,不冷不热,吹著特別舒服。 秦干事与周顺子等人坐在值班室外的草地上,围成一圈閒聊著国际大事。 主要是秦干事说,其他人听,讲些从报纸上看来的消息。 说的人唾沫横飞,挥舞著双手增强气势,听得人十分入迷,不时附和討论几句,场面十分热闹。 看到江大海来了,秦干事回过神,隨口道:“来了?过来坐。” “聊啥呢?这么热闹。”江大海点点头,笑问道。 “瞎扯淡。”秦干事摆手轻笑道,“倒是明天上午要辛苦你一下,带我们巡视一遍,交待注意事项。” 江大海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轻轻頷首道:“应该的。” “巡视记录还是按正常周期上报,等暴雨来了再调整。”秦干事沉吟道。 “如果有可能发生洪涝灾害,搞不好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就要上报一次记录。” 届时,大队部的电话主要保障他们这儿,逐级上报。 江大海问:“是由我上报,还是……” “当然是你,我只在这儿蹲点,业务方面由你带头安排。”秦干事微笑道。 张有財接话道:“我们打下手,老江你有什么事,直管招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春生、周顺子等也立刻表態。 “那好,真有事我可就不客气了。”江大海笑眯眯道。 …… 接下来几天,几人把水库里外都巡视检查了好几遍,確保没有安全隱患后,便打起精神迎接暴雨降临。 然而过了一个星期,暴雨没有落下,反倒吹起了沙尘。 风很大,沙尘遮天蔽日,让人睁不开眼睛。 哪怕用毛巾捂著嘴鼻,不一会儿嘴里照样会吸进去满口泥沙。 值班室,门窗紧闭,外面虽然吹著大风,但屋里却格外闷热。 江大海、秦干事等八人挤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这日子没法过了。”丁小全瞄著门缝,看著外面稠密的黄尘,忍不住抱怨。 江大海咧著嘴,汗流浹背,拿著草帽扇风,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干事皱了皱眉,用力扇著蒲扇,嘴唇嚅了嚅,话到喉咙口又咽下去了。 柳憨子看向江大海问:“今儿下午两趟巡逻,还去吗?” “不去了吧?”张有財接话道,“风沙这么大,暴雨没来,就算每天巡逻十次,也是白忙活。” 秦干事问江大海:“你认为呢?” 江大海:“我认为老张说的对,上午顶著风沙巡逻过两遍,下午先休息,看傍晚风沙会不会小点。” 这个星期轮到他带白班,哪怕风沙再大,本著尽职尽责的態度,他上午也带著人去走了两遍。 “只能这样了。”秦干事轻轻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哪怕坐著不动,也照样热得满头大汗,心浮气躁。 有心到外面吹风,但尘沙吹在身上,更让人不舒服。 过了会儿,宋二嘎开口问:“秦干事,这暴雨还会下吗?” “肯定会,上级既然出了通知,基本上八九不离十。”秦干事十分肯定道。 江大海笑著接话道:“你们看屋里这么闷热,搞不好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这季节本就是热的时候,就算吹风沙,也不一定会下雨。”周顺子沉吟说道。 宋二嘎道:“以我的经验,最近不用多久就会下雨。” 柳春生道:“最好今天就下!” 柳春生一语成讖,下午三点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搅和著沙尘,落下后全是泥浆。 屋顶上的瓦片噼里啪啦作响,屋檐上落下密集的泥色雨帘,浑浊难闻,空气中充斥著浓郁的泥土味儿。 等雨下了一刻钟后,江大海才起身把门窗分別打开透气。 大风衝进房间,只几个呼吸,就把热气带走了。 “舒服!”丁小全迎著风,双眼眯了起来,十分享受的样子。 柳春生走到门边,担忧道:“这么大的雨,麦子估计要遭殃了。” “总比没收成好。”江大海含笑道,“希望这雨能下十天半月,这样有助於麦穗抽浆。” “確实,地里的庄稼实在太需要这场雨了。”秦干事点头感嘆道。 周顺子问道:“下这么大雨,需要我们去巡视不?” “不著急,等雨小些再去。”江大海回话道。 …… 暴雨断断续续下了五天,降雨量不小,东风水库蓄了大半库水,其它水库、堰塘基本都装满了。 雨过天晴后,人们抓紧给春天种下的庄稼补苗,田野里四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菜地里黄瓜被乾死不少,只能重新育苗再种上。 上级来了通知后,秦干事和柳春生等人就撤离了,水库上又只剩下江大海值班。 如今还未到汛期,平时倒不用那么多人呆在这儿,北方地区,汛期通常在夏收开始前后或稍后启动。 这天下午,江大海在草棚休息,心里琢磨著忙碌近半个月,有必要休息几天,把紧绷的神经放鬆一下。 这时柳秀兰来了,穿著单薄的灰衬衫,黑长裤,打著赤脚,背著背篓,脸蛋因晒太阳有些烫红。 “热死我了。”她轻吐口气,把背篓卸下。 江大海从石桌上拿起茶盅递过去,含笑道:“喝点凉白开。” “我有。”柳秀兰用手扇了扇风,弯腰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陶罐,“早上泡的,放了一撮你送的野茶。” “我来跟你说一声,明天打算进趟城,找秀芹商量点事。” “什么事?”江大海好奇道。 柳秀兰微微一笑,走到斜对面坐下,摇头回道:“女人家的事,你就別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 “中午有可能回不来,所以我想让芳芳在你家吃顿饭,有没有问题?” 江大海笑呵呵道:“完全没问题,正好明天我想休息,可以帮忙看著点儿。” “小芳呢?需要跟她商量一下不?”柳秀兰又问。 江大海頷首道:“回去我会跟她说。” 第74章 非得让她们饿几天 孤男寡女,柳秀兰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江大海来到水坝上吹风,大雨之后,草皮疯长,青油油的,空气中满是花草和泥土的芳香。 水库里的水十分浑浊,偶尔有鱼跳起来,不知道是从哪儿衝来的。 这让江大海的手有些痒,觉得有必要准备几把鱼鉤,做几个鱼竿。 能不能钓到鱼无所谓,至少能打发时间,陶冶情操。 东风水库能装很多水,水域宽广。 先前之所以乾涸,是因为去年汛期降雨量很大,为了安全放了许多水,不曾想放多了,水位没能恢復。 所以今年公社就决定了,寧愿洪水从坝上翻过去,也不再隨便把水放了,实在是受够了乾旱气候。 这时,江大飞来了,手里提著个麻袋,远远喊道:“二哥,给你送好东西来了,你绝对喜欢。” “別,有好东西你应该带回单位交差。”江大海立刻拒绝。 江大飞爬到水坝上,快步跑到他面前,笑吟吟道:“你瞅一眼再说,小心点,別让这东西跑出来。” 江大海接过麻袋,打开往里一瞧,原来是条菜花蛇,目测有三四斤重。 “好傢伙,確实是好东西啊!” 江大飞笑呵呵道:“说了是好东西吧?专程给你送来的。” “无功不受禄,亲兄弟明算帐,开价吧!”江大海扬了扬下巴,和顏悦色道。 “说了送你的……”江大飞摆摆手,见江大海的脸拉下来,又连忙改口道,“要不你给我三斤鸡蛋?” “可以。”江大海满口答应。 这年代,蛇类交易极少,无统一市场价格。 即使有收购,也多为地方性、临时性行为,每斤可能仅值几毛到一两元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江大海用三斤鸡蛋换这条菜花蛇,谈不上吃亏赚钱。 他倒不是换来吃,至少不是现在吃,而是想放在农场养殖,不过这玩意儿吃老鼠,看来还得养殖老鼠。 至於寄生虫啥的江大海倒不担心,只要收进农场,寄生虫会被瞬间消杀掉。 就像养殖的猪羊鸡等牲畜,粪便落在地上,立刻就被溶解了,所以农场里没有臭味,十分乾净。 江大海把口袋扎紧,提著来到值班室,扔到角落里。 然后取了张纸,刷刷写了几句,递给江大飞道:“拿著这个去找你嫂子,让她给你称三斤鸡蛋。” 林小芳倒不是一个人在家,如今与江大骏的婆娘处得融洽,白天基本上呆一块儿。 “行。”江大飞看了眼,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小芳,称三斤鸡蛋给老三,江大海。 他把纸折起来,装到挎包里,商量道: “二哥,能不能顺便卖我些猪油?虽然知道你嫌我丟人,可我已经与秋香成了夫妻,不能不关心她。” 江大海摇头道:“別得寸进尺,给你换三斤鸡蛋够意思了,我那点家当不值几个钱,你別经常惦记。” “我可以用粮票换。”江大飞咬牙道。 江大海摇头道:“我不要粮票,如今粮站粮食供应紧张,有票不一定能换到粮食。” 江大飞咬了咬牙,说:“我把粮食换好再来找你,这样成吧?” “不成。”江大海態度坚决,“你嫂子现在有身孕,而且是双胞胎,缺不得油水。” 江大飞无奈,满脸失望地走了。 …… 傍晚,江大海回到家中,林小芳已经做好晚饭等著他了。 晚上吃的是二合面菜包子,里面包著鲜嫩的野菜,油水很足,吃在嘴里满口清香。 还炒了个土豆丝,煎了两个鸡蛋,煮了个豆腐汤。 “哪来的豆腐?”江大海喝了口汤,好奇问道。 林小芳微笑道:“红旗大队搞副业,开了家豆腐作坊,三毛钱一斤。” “这么贵?”江大海有些诧异,正常情况下一毛钱一斤,不过想到是在灾荒年,又不觉得贵了。 这年代,社会物资短缺、生活条件差,豆腐虽然是廉价、普通、自然的食品,却也是稀罕物。 哪怕一毛钱一斤,也只有少数手头宽裕的人捨得买了吃。 林小芳不好意思道:“我很久没吃过了,馋得很,所以才用零花钱买了一斤。” “別担心,不怪你,咱们家虽然不是很富裕,但吃豆腐的钱还是有的。”江大海宽慰道。 “对了,老三来找你称鸡蛋没有?” 林小芳点头道:“称了,倒没多话,拿到鸡蛋就走了。” “那就好,往后我如果不在家,他想买东西,得有我的条子才答应。”江大海叮嘱道。 林小芳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 晚上洗澡后,江大海跟林小芳说了声,便出了家门。 不多时,便到了赵小翠家。 对了信號后,赵小翠把江大海带到屋里,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云翻雨覆后,赵小翠满头大汗埋怨道:“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一直守在水库,这不一有空就来找你了!”江大海轻笑。 赵小翠靠在他怀里,轻轻吁气,过了一会儿才说:“辛苦了!水库上蚊子很多吧?” “还好,那儿风大,蚊子被吹跑了,再说我带了蚊帐的。”江大海回答道。 顿了顿,又问:“鵪鶉蛋攒了多少了?” 赵小翠回道:“这段时间小婉她们吃的有点多,趁我不在家经常偷偷吃,只剩下五十个了。” “这样可不行啊,她们吃蛋却不带著你,不能惯著她们。”江大海皱眉说道。 赵小翠嘆了口气,说:“所以有几天我非常鬱闷,想著这么辛苦图什么啊?感觉十分不值。” “后来小婉见我情绪不好,知道是我发现她们偷吃了,就来给我跪下道歉,说再也不偷吃了。” “还別说,她们说话算话,如今不管再饿再馋嘴,只要没经我的允许,就不会私自偷吃东西。” 江大海的眉头缓缓舒展,点头微笑道:“看来不是她们品性不好,而是怕你责怪,所以才偷吃。” “不过,五十个鵪鶉蛋换不了多少粮食,这次给你个教训,有多少换多少,不给你填补了。” 赵小翠並不生气,抱著他的脖子笑嘻嘻道:“你不说我也会这样,非得让她们饿几天,长长记性。” 第75章 日常 从赵小翠家离开,江大海出了生產队,就著月光在田间转悠。 有空间辅助,老鼠无所遁形。 只要被江大海察觉,就会被迅速收进农场,关在养殖场开闢的坑洞里,用小麦、稻穀和玉米养殖。 这玩意儿繁殖能力特別强,一个月能生一窝,一年能生七八窝,每胎產仔5-10只。 江大海忙碌了两三个小时,捉了几百只老鼠才停下,这么多老鼠够那条蛇吃了。 满身是汗,回家前,他先进农场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农场里的庄稼长得茂盛,不受季节与气候干扰,每季都能丰收。 这一季的稻穀、麦子和玉米还未成熟,倒是西红柿、辣椒、萝卜、黄瓜等蔬菜已经能陆续採摘。 江大海隨手摘了个西红柿吃,果肉沙软,香味浓郁。 “等数量攒多些,全做成菜乾吧!” 菜乾是一个统称,泛指通过晾晒、烘乾或蒸晒等方式將新鲜蔬菜脱水加工而成的干製品。 这一传统加工方法主要目的是延长蔬菜保存期,浓缩其风味,使其成为煲汤、燉肉等菜餚的特色配料。 家庭自製菜乾通常包括清洗、切分、焯水(或盐渍)、晾晒等基本步骤。 还有更复杂些的“三蒸三晒”或“七蒸七晒”工艺,通过反覆蒸晒使风味更加醇厚独特。 江大海多次试验过,在农场中对蔬菜进行脱水,一个念头就完成了,非常方便。 如果用空间泉水浸泡,十秒內又能恢復原样,跟刚採摘的鲜菜没任何区別。 受乾旱影响,现实世界他暂时没有种植蔬菜,所以不能时不时带鲜菜回家吃,菜乾就没这方面顾虑。 跟林小芳说是从外面弄来的,她也不会怀疑什么,毕竟江大海经常往家里带东西。 “明年在家休息,倒是可以在房屋周围的边边角角种些蔬菜。”江大海在心中暗道。 西红柿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咬一口都能爆汁,满嘴都是香味儿,让人百吃不厌。 他连续吃了几个,长长吐了口气,身形晃了晃,从农场消失。 …… 院坝草棚下,林小芳早已入睡,不过睡得很轻。 江大海轻手轻脚靠近,掀开蚊帐正准备上床,林小芳迷迷糊糊醒来了。 “几点了?”她翻了个身,小声嘀咕。 江大海坐在床上,把蚊帐压实,防止蚊子进去,轻声回道:“半夜了。” “快睡,经常当夜猫子。”林小芳轻轻拉了他一下。 江大海笑了笑,躺了下去。 夜风吹拂,萤火虫四处游荡,蛙声阵阵,却並不显嘈杂,反而將夜幕氛围衬托得更加寂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儿的风沙怎么这么大,我老家只是雾霾多,倒是很少遇到这种风沙天气。”林小芳小声说道。 江大海把她轻轻抱在怀里,笑著回道:“北边是草原和戈壁,一起大风沙就被吹来了,很正常。” “今儿我刷洗草蓆,雪梅跑来帮忙了,劝都劝不住。”林小芳抿著嘴唇说。 “当家的,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又是晚辈,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看了於心不忍,给了她一把红薯干。” 江大海“嗯”了声,说:“给就给吧,家里的东西只要不铺张浪费,你都可以做主。” “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林小芳浅笑道。 “我吃你的,用你的,不能仗著怀了孩子,就拿你辛苦置办的东西装大方。” 江大海轻笑道:“你倒是想的多。” “我说的心里话。”林小芳微微一笑。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小芳怀著孩子,精力不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睡著了。 江大海扯过薄毯,轻轻盖在她肚子上,自己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天微微亮,江大海就起来了。 洗漱过后,趁著天气凉快,他扛著锄头在房屋周围转悠,遇到可以种菜的边角就松下泥土。 来到屋后,就见王桂花提著撮箕,从地窖出来。 “大海这是干嘛?” “种点菜吃。”江大海隨口道,看她撮箕里的红薯许多都烂了,扬眉问:“这个还能吃?” “那有什么办法?不能只吃野菜啊!”王桂花轻嘆口气,提著撮箕走了。 江大海收回目光,没有多管。 虽然知道吃烂红薯有可能食物中毒,可这年头人饿极了顾不了那么多。 继续干活,他东挖几下,西挖几下,一早的工夫找到二十多处可以种蔬菜的地方。 他计划种些西红柿、黄瓜、南瓜、豇豆、韭菜和四季豆。 这些蔬菜不太占地方,有藤蔓的搭个架子缠绕就成。 “当家的,吃饭了。”天光大亮,林小芳在厨房里大声喊。 江大海回道:“这就回来。” 早上吃的是稀饭和烙饼,就著酱菜吃,清淡爽口。 吃过早饭,江大海又在院墙外鬆土,林小芳把厨房卫生搞了后,挺著肚子跟著一起干活。 不一会儿,郭芳芳来了。 “大海叔,林婶婶。”她蹦蹦跳跳跑上前。 江大海挥著锄头隨口问道:“你妈走了?” “嗯,刚走。”郭芳芳点头,一溜烟跑去屋里,拿了个小锄头出来,帮忙挖土。 这丫头比较內向,不过混熟后倒是不再拘谨,如今来江大海家就当在自家一样。 晒穀场的钟声响起,社员们上工干活了。 林小芳问道:“是自己育苗,还是从別处弄来?” “要不了多少菜苗,没必要折腾,还是去弄现成的好。”江大海微笑道。 蔬菜基地並不只十队有,附近好些生產队也置办了,种的蔬菜品种並不统一。 前几天刚下过雨,正是育苗补种的时候,搞些菜苗倒是容易。 当然了,种植时他会从农场移栽,但明面上还是要从別的地方搞。 隨著时间的推移,太阳高升。 江大海让林小芳和郭芳芳回去休息,剩下的活他自己干就成。 整个上午他都在忙碌,鬆了泥土后,又弄了些草木灰和粪水搅拌,撒在將要种菜的地里。 接著又挑了井水,把泥土仔仔细细浇灌了一遍。 十点多钟,江大飞来找他,非常鬱闷道:“今儿运气不好,没换到粮食。” 江大海扬眉含笑道:“我就说吧,粮票虽然能换粮食,但不能立刻换成粮食,这是有区別的。” 第76章 悲剧的降临 江大飞走后,江大海暗暗嘆气。 从刚才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江大飞在城里混得不好。 作为一个採购员,在有粮票的情况下还能被粮食难住,不是人缘差,就是能力不足。 要知道他可是在食品厂工作,公对公也会有无数搞粮食的门路。 换点土特產才需要多少粮食?偏偏他却对此束手无策,可见真不適合干这行。 江大海只是稍作感嘆,便又忙起自己的事情。 考虑到江大海辛苦,加上郭芳芳来了,林小芳做了顿丰盛的午餐。 燉了萝卜乾骨头汤,炕了一锅土豆,蒸了条乾鱼,主食是二合面馒头。 天气炎热,江大海把饭桌搬到石榴树荫凉下,虽然还是很热,但比屋里要稍微好受点。 看到这么多好吃的,郭芳芳高兴极了,眉眼雀跃,吃得满嘴是油,笑容一直没消失过。 “慢点吃,要吃饱。”江大海和顏悦色道。 他和林小芳都清楚,对郭芳芳好点,比说十句百句好听的更让柳秀兰舒坦。 “谢谢大海叔,谢谢林婶婶,你家的饭菜真好吃。”郭芳芳手拿一块乾鱼小口吃著,眉开眼笑夸讚道。 林小芳给她夹了块肉,脸色和蔼道:“好吃就多吃点,芳芳去过城里没有?” “去过好几次,但並不好玩,我妈说规矩多,所以才不好玩。”郭芳芳想了想,回答道。 “还有怕我迷路,不让四处跑,说我长得乖巧,很容易被坏人拐走。” “大海叔,我妈说的对吗?” 江大海点头道:“很对,所以千万要听你妈的话,她是不会害你的。” “嗯,我很听话的。”郭芳芳轻轻点头。 隔壁院,江大弘回家后,坐在树荫下休息。 闻著空气中的肉香味儿,他暗暗咽了下口水,这会儿正飢肠轆轆,遭老罪了。 厨房里,王桂花把烂掉的红薯切掉,剩下还没坏掉的部分。 红薯烂掉后,有一股浓郁的臭味儿,和空气中的肉香是两个极端。 “同样姓江,同样的种,为啥不一样?”她骂骂咧咧埋怨。 干了半天活,饿的前胸贴后背,王桂花心里有火,只能往江大弘身上发。 “看看別人顿顿吃玉米面、二合面,还能隔三差五打牙祭,再瞅瞅你那熊样,连一家大小都养不活。” 江大弘闻言愤怒道:“声音再大些,我耳朵没聋,如今家家户户吃不饱,又不只我们家是这样!” “你就是没出息,进城的人还能往回跑,天下独你一份儿。”王桂花挖苦道。 江大弘刷地起身,瞪著双眼冷冷地盯著她,恶狠狠道:“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你也只敢在窝里横。”王桂花心道,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这时江永德跑来,站在门边有气无力道:“爸,妈,你们別吵了,我快被饿死了,饭什么时候好?” “很快,回屋去躺著,好了会喊你们。”王桂花不耐烦道。 江永德嘆了口气,只得回房继续躺著,节省体力。 两人挨得近,有什么动静立刻就知道了。 林小芳听到吵声,有些疑惑:“又在吵什么?都穷得快吃土了,哪来这么多精力吵架?” “別管,专心吃饭。”江大海淡然道。 …… 吃过饭后,林小芳与郭芳芳在院里草棚下午睡。 江大海搬了门板,睡在石榴树下。 大概一点左右,江大海迷迷糊糊听到隔壁传来吵闹声,以为大哥大嫂又在吵架,便没有理会。 林小芳与郭芳芳睡得很沉,甚至都没察觉隔壁的动静。 直到两点钟,江大海睡醒后,洗了把脸,挑著井水又去浇地,看到李大壮从门口路过,打了个招呼。 “你没去公社?”李大壮非常惊讶。 江大海一头雾水,疑惑道:“我没事去公社干嘛?” “不会吧?你不知道?”李大壮更吃惊了。 江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永德啊!那孩子吃了烂红薯中毒了,中午就被送去了公社医院洗胃。”李大壮拍著大腿道。 “你说说,那么大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多可惜啊!” 江大海深吸口气,稳了下心神,说:“我中午在院里睡得迷迷糊糊,倒是听到过动静。” “以为是大哥大嫂拌嘴,便没有理会,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永德现在怎么样了?” 李大壮摇头道:“不知道,大伙儿都要上工干活,只队长陪著去了。” “还好听你说了,我这就去一趟。”江大海连忙道。 说完,便把水全部倒了,挑著水桶回家。 林小芳和郭芳芳已经醒来,两人坐在树荫下各忙各的。 林小芳在做婴儿穿的衣服,郭芳芳则趴在饭桌上做作业。 江大海把水桶放到厨房后,出来跟林小芳说了下江永德的事。 “中午睡得沉,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得赶去看看情况。” “一起去吧!”林小芳连忙道。 江大海点了点头,去圈里把毛驴牵出来,扶著林小芳坐上去。 郭芳芳也一起去,不过跟江大海一样,步行前往。 出了生產队后,林小芳戴著草帽,坐在毛驴背上,见江大海眉宇紧锁,开口宽解道: “別担心,这会儿他们还没回来,说明永德还有救。” “只是有点我不明白,其他人都没事,为何偏偏就他中毒了?” 江大海牵著毛驴,边走边回道: “听大壮说,永德饿狠了,红薯没熟透就往嘴里塞,大嫂拦都拦不住,乾脆就不拦了,让他吃个够。” “那些红薯大半都是从烂红薯上削下来的,他又吃得多,不出问题才怪。” 林小芳嘆道:“吃饭时我就在想,大哥大嫂最近总吵架,生无名火,家里煞气重,估计会出什么事。” “没想到果真就出事了,听你说的情况,但凡家里有人拦著点,永德少吃点,也不会出这个事故。” 江大海沉默不语。 江大弘进城那档子事,过了这么久,一些细节他基本上也清楚了。 江大海看得出来,江大弘从城里回来,不管是他自己,还是王桂花,心里都有遗憾。 要知道最开始两口子的目標,是想著一家人都先后进城的。 没达成心愿,江大弘或许有遗憾,但王桂花却只剩下了怨气,白忙活一场,没怨气才怪。 並且因为折腾来折腾去,两口子的关係也不似从前,不知不觉笼罩上了些阴霾。 第77章 看不上穷亲戚 东风公社很穷,除办公大院是青砖瓦房外,其他设施包括民居都是茅草房。 沿街过去泥土路面坑坑洼洼,污水横流,蚊子满天飞,收购站、供销社、医院、中心小学等斑驳老旧。 周围零零散散几十户人,窝在一个小山坳里,看上去没有一点公社应有的气派。 刚过石桥,一股臭气铺天盖地迎面袭来,让人肠胃翻滚。 “好臭!呕……”林小芳拿著手绢捂住鼻子,依然忍不住噁心想吐。 那臭气无法形容,羊腥气、猪粪、尿臭、鸡屎、污水等臭气混合在一起,太阳暴晒后闻之十分酸爽。 郭芳芳也用手捂著鼻子,屏住呼吸,小脸涨红,直到憋不住气后才深吸一下,然后整个脸都绿了。 “嘿嘿……”江大海暗笑,牵著毛驴加快脚步。 医院坐落在一条小溪旁,没有院墙,院坝里有几株老枣树,枝干粗壮而斑驳,歪歪扭扭,横斜而出。 和卫生所相比,这里的病人数量更多,一大半是被饿病的。 江大海远远看到江大骏和江大弘在枣树荫凉下坐著抽菸,没看到王桂花、江雪梅等人,心里鬆了口气。 如果江永德真有什么好歹,两人怕是没这閒心在这儿休息。 “大海来了?”看到江大海牵著毛驴上前,江大骏站起身来,“放心好了,永德没事儿,虚惊一场。” 江大弘跟著解释道:“送来时確实有些嚇人,医生给他洗了胃,先观察半天,没事儿就回家休养。” “你们走时也不让雪梅过来说一声,我听大壮提醒了才知道。” 江大海责怪道,伸手把林小芳从毛驴上扶下来。 “当时手忙脚乱,根本没想那么多。”江大弘尷尬道,又看向林小芳说,“辛苦弟妹奔波。” 林小芳浅笑道:“人没事就好。” “大嫂他们呢?”江大海环视一眼,询问道。 江大弘回道:“病人有些多,医院在屋后面空地上搭建了简易病房,他们都在那儿看著永德。” 江大骏插话道:“到树荫下坐著聊吧,我们无所谓,弟妹一路过来晒得满头大汗,先坐下歇歇凉。” “谢谢堂哥,我没事儿。”林小芳笑容可掬道,郭芳芳紧跟在她身后东张西望。 树荫下有青条石,几人过去坐下閒聊。 江大骏对江大弘批评道:“大弘啊,当著大海的面,我要说你几句。” “你这当大哥的,要有大哥的气度,別整日里学老三一样钻营,想著走捷径,自私自利。” “老三年轻,还是中专生,以后的造化不好说,但你有一家老小,稍微犯点错误就家破人亡了。” “今天永德中毒,虽然跟他贪吃有关,但跟你们当父母的也不无关係,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这方面你们要跟大海学学,不求你们搞多大事业,但要本本分分过日子,穷折腾可要不得。” 江大弘深吸口气,点头道:“堂哥批评得对,今天永德出事,犹如当头棒喝,把我惊醒了。” “说实话,现在想想,自从去年进城,我整个人就像被迷住了一样,鬼迷心窍,总不安於现状。” “如今一朝梦醒,我背脊都在发凉,別的倒罢,儿女有个三长两短,我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江大骏在鞋底上磕了几下菸灰,点头道:“你能这么想,说明还有救。” “以后有事多跟大海商量,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可靠、踏实,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你们。” 江大弘狠狠点头,看向江大海诚恳道:“大海,今后我再做混帐事,你直管揍我,骏哥当见证。” “去年你要是多揍我几顿,或许我就不会鬼迷心窍犯那么多错误,不会在家破人亡的边缘来回折腾。” 江大海笑著摇摇头,说:“有事我最多劝你几句,听不听在你,享福的是你,吃亏的是你。” “就像老三,去年知道他入赘,我揍过他,但他却嬉皮笑脸,没放在心上,你看我现在骂都不骂了。” 他感嘆道:“这人啊,各有各的选择,各有各的路要走,我能劝你一时,还能时时劝你不成?” “劝多了,你反倒厌烦,我吃力不討好,求哪样?” 还有句心里话他没说,去年不是他疏离大哥家,而是大哥家主动疏离他的,两家关係到现在也没恢復。 江大骏点头道:“確实,大弘啊,不管什么事,归根结底是你自己做决定,享福遭罪都是你的选择。” 江大弘轻嘆一声,说:“道理我都懂……” 话没说完,几道铃鐺声传来,就见江大飞骑著自行车风驰电掣进了院坝,大喊道:“大哥,永德呢?” “你看,亲兄弟之间矛盾再多,但打断骨头连著筋,遇到事儿终究要靠自己人啊!”江大骏笑呵呵道。 江大弘见两个弟弟都这么著急赶来,或许真被感动到了,双眼一红,看向江大飞哽咽著嗓子回话道: “別急,永德没事,已经没事了。” 说完,还抽了抽鼻子,把脸扭到一旁抹了下眼角。 江大飞闻言,翻身下车,擦著脸上的汗珠说道: “没事就好,我听到消息嚇了一大跳,啥都不管就赶来了。” “老三过来坐。”江大骏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今儿去哪些生產队转悠了?” 江大飞拿出香菸,给几人各散了一根,回答道: “去了先锋大队,听那的人说,看到你们火急火燎把孩子送往公社医院,我心里著急,恨不得飞来。” 江大骏点点头,又问:“你那什么苏……苏什么来著?” “秋香,苏秋香。”江大飞回道,走到他身旁坐下。 江大骏恍然道:“对,就苏秋香,她快生了吧?” “大概夏收那阵,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江大飞想了想,笑著回道。 江大弘直言道:“老三,先说好,你没把她带回来过,我们也不认她,懂我的意思吧?” “大哥……” 江大弘挥手道:“別怪我说话绝情,你问你二哥,他绝对也是这態度。” 江大飞看向江大海,就见他面无表情,轻轻点头。 “用得著这样吗?我前段时间是想把她带回来的,只是农村条件不好……” 江大弘冷笑道:“得了吧!你那破宿舍,我又不是没去过,狭窄寒酸,五六个人呆里面就转不了身。” “说到底,是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根本没想著来往。” 第78章 顏面尽失与决裂 江大海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江大弘在这个时候能拉下脸说教江大飞,不管咋说,江大飞是因为关心江永德赶来的。 只是听了江大弘接下来的话,他又不觉得意外了。 “堂哥,大海你们不知道,我进城后去过老三家一回,苏秋香那张脸拉得跟驴脸似的,满是嫌弃。”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不该去做客,那天是星期天,大飞留我吃午饭,我说什么也不答应。” “最后老三好说歹说,让我吃几个糖蛋再走。” “我亲眼看到苏秋香往碗里舀了三勺盐,以为是糖呢!吃了一口,半个月没沾盐,想到就喉咙发乾。” “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转身跟老三说了,他吭都不敢吭一声,狡辩说可能是苏秋香拿错白糖了。” “老三你说说,我是傻子吗?啊?要不是怕你以后日子不好过,我非得当场发作不可!” 江大飞先是尷尬,脸上堆著笑,接著笑容怎么也维持不下了。 江大弘这是把他的脸摁在地上,然后用脚踩啊!踩了不够,还要摩擦几下才尽兴。 他脸皮再厚,再没自尊心,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够了!江大弘,我给你脸了是吧?”他勃然大怒,指了指江大弘,“请你吃糖蛋还错了不成?” “鸡蛋多难得啊!秋香都捨不得吃,还是我央求著才取了两个款待你,你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吧?” “行!你不认秋香,就是不认我,我无话可说,往后直当没你这大哥,行了吧?” 说完,转身走到自行车前,蹬车就走。 江大骏咳嗽一声,说:“大弘,你就算有怨气也要分时候,今儿老三是为永德事来的,心意是好的。” “哼!我就看不惯他那假模假式的样儿。”江大弘冷哼一声,拍著大腿怒骂道: “当初就不该送他读那么多书,读来读去读成了倒插门儿,看他现在那幅熊样就来气!” 江大骏皱眉道:“继续骂!可劲骂!老三说的对,你有些不知好歹。” “今儿大海骂他可以,就你不行,別的时候你骂也可以,但今儿不行。” “得了,懒得管你这些破事,生產队要忙,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江大弘回话,也起身离去。 “我们也走了。”江大海跟著起身道,指了指郭芳芳,“柳嫂子从城里回来,找不到她会著急。” 江大弘起身皱眉问:“大海,我说老三的不是,说错了?” “没错,但时机和场合不对。”江大海笑了笑,伸手把林小芳扶到毛驴上,牵著离开。 江大弘追了两步,又停下了,表情来回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大海三人,很快追上了江大骏。 “堂哥,你別生气,老大那人性子变了后,人也糊涂了。” 江大骏嘆了口气说:“我倒没生气,左右只是说句公道话,倒是大弘越活越倒退。” 倒退什么?他没明说,但江大海清楚,是江大弘的道德底线倒退了。 一个人有道德和没道德,考虑事情的思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另一个角度想,江大飞今儿挨这顿骂,是他自找的,江大弘变化这么大,不就是他诱导的结果吗? “以前你们三兄弟那么齐心,多好啊!”江大骏忍不住感嘆。 江大海道:“堂哥,我知道你想帮我们缓和关係,可你也看到这情况了,覆水难收啊!” 这时,林小芳指著远处的山樑,开口问道:“你们看,那是不是柳嫂子?” “是我妈!”郭芳芳眼睛一亮,十分肯定道,“嘻嘻……旁边那个是我小姨。” 说完,她满脸激动,一溜烟跑去了。 江大海远远看了一眼,轻轻点头,看情况柳秀兰与柳秀芹是搭了公社到城里的顺风牛车回来的。 江大骏把两只手放在额头上,遮挡阳光,瞅了几眼问道:“还有个男人,十分陌生,大海认识不?” “不认识。”江大海轻轻摇头。 林小芳接话猜测道:“看他穿的利利索索,估计是城里来的,会不会是秀芹的男人?” “不是,杨秀芹的男人我见过。”江大骏摇头道,“去年送大海他们去沙场,就是秀芹男人带去的。” 林小芳想了想,脱口道:“不会是秀芹给她姐姐介绍的男人吧?” “柳嫂子虽然是寡妇,又有个女儿,但人长得漂亮,或许有人不介意呢?” 说完,顿觉不对,连忙偷瞄了一眼江大海,见他神色如常,才放心不少,但心里总有些忐忑。 作为枕边人,江大海和柳秀兰瞎搞,自然瞒不过她,而且也没瞒著她。 如果在家里,她偶尔还帮忙放风呢! 男人的心思她多少有些了解。 柳秀兰如果再嫁,江大海肯定会失望不高兴,林小芳一颗心繫在江大海身上,也会跟著不高兴。 同时,在生產队来来去去,有柳秀兰作伴,林小芳不会那么孤单,两人关係好,不似姐妹却胜似姐妹。 “如今是新社会,柳秀兰还年轻,倒是好嫁人。”江大骏没察觉出异常,实话实说。 柳秀兰几人在山樑上等著江大海他们,郭芳芳在她妈耳旁小声炫耀著中午吃了许多好吃的。 柳秀兰听得眉开眼笑,说不出的开心。 这年头,到別人家喝一碗糊糊就是天大的人情,何况江大海与林小芳燉了肉款待女儿,她能不高兴吗? “姐,我那老同学待人真不错。”柳秀芹也忍不住夸讚,然后对不远处的男人说: “同志你看,那个骑在毛驴上的就是你要找的林小芳,牵毛驴的是她男人叫江大海。” 柳秀兰接话道:“对,去年小芳逃难到咱们村,饿的奄奄一息,差点在雪地里冻死了。” “幸好遇到大海,他心软收留了小芳,两人相处的非常和睦,从来没红过脸。” 实际上两人並不认识这男人,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回公社的牛车,拦住坐了一程。 经过交谈,才知道这人是个军官,名字叫王向阳,川蜀人氏。 他说他是林小芳的小舅,前不久才因伤转业到京城某单位当了保卫科科长。 给柳秀兰与柳秀芹看过介绍信和工作证,身份没问题。 第79章 最亲不过娘舅 “小舅?” 听柳秀兰介绍后,林小芳有些疑惑地打量王向阳,这人她並不认识。 王向阳近三十岁,身材高大健壮,浓眉大眼,五官硬朗,气质刚毅,皮肤粗糙黝黑。 他斜挎著帆布包,穿著白色衬衫,下摆扎在绿色军裤里,脚上穿著大头皮鞋,站在那儿身姿挺拔。 “你不认识?”江大海看她的表情,开口问道,並小心翼翼把她从毛驴上扶下来。 落地后,林小芳点点头,小声道:“兵荒马乱的时候,三舅和小舅就去当兵了,那会儿我才五六岁。” “七八年前,三舅回过川蜀,把外公外婆接去了北疆,说在那边安了家。” 林小芳一家人逃荒,就是想去投奔三舅,倒是小舅当兵后与家里失去了联繫。 王向阳目光和善地看了眼林小芳的肚子,又见她长得一脸富態,满意地点点头,笑著解释道: “我当兵时,你外公外婆在朝天门码头上做苦力求生活,后来多次搬家,我写的信犹如石沉大海。” 后来他休假探亲曾多次回去寻找过亲人,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不过他並没有放弃,年初又回去过一次,这次运气好,碰到了一个熟人,给了点线索。 虽然没有见到父母亲人,却知道他们去了北疆定居,並得到了联繫地址。 王向阳拿出一封信递给林小芳看:“原本我转业想去北疆,听三哥说你在京城,我才决定留在京城。” 林小芳把信接到手里,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三舅在信里说小芳在京城被人收留了,正好小舅服役的部队就在京城,一定要找机会看看小芳。 看她过得怎么样,然后回信把这儿的情况仔细说一下,他们才放心。 如果小芳日子过得艰苦,能帮则帮,钱粮之类的不必吝嗇,一应开销兄弟几个平摊。 信里边儿,留了江大海家的地址,王向阳就是依著这个地址寻来的。 “真是小舅,不好意思啊,我真没认出你。”林小芳把信还回去,红著眼眶歉意道,说的川地方言。 王向阳也用方言回话,笑呵呵道:“我参军时,你还很小,这么多年不见,如今不认识很正常。” 林小芳微微一笑,拉过江大海的手,眉开眼笑介绍道: “小舅,这是我男人江大海,去年多亏他收留,他待我极好,生怕我受丁点委屈。” 王向阳看向江大海,伸手微笑道:“大海,多谢你照顾小芳了!” “小舅客气,小芳跟了我,我对她好是应该的。”江大海与他握手,笑眯眯回道。 江大骏哈哈大笑道:“好事,新人重逢是天大的好事,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回家再聊?” “这是我堂哥江大骏,也是生產队的队长。”江大海介绍道。 王向阳与他握手道:“大骏同志你好!” 江大骏笑吟吟道:“你好你好!小芳娘家人离的远,不方便来往,如今你来了,她这也算有了倚靠。” “呵呵,她真真能倚靠的是大海,往后还望大海好好对待小芳。”王向阳笑著客气道。 江大海点头笑道:“肯定,不会委屈她的。” 说著,又把林小芳扶到毛驴背上,一行人步行回生產队。 王向阳看了眼林小芳,边走边问:“几个月了?” “四个来月。”林小芳笑容可掬回答道,“医生说大概秋收前后就能生。” 王向阳微笑道:“肚子这么大,不像才四个多月的。” “怀的双胞胎。”林小芳轻轻摸著肚皮,满脸幸福,“对了,小舅去北疆见过外公外婆没有?” 王向阳收敛笑容,遗憾地摇头道:“暂时只联繫上了,还没空去,我刚转业工作,还没稳定下来。” “昨天才给你三舅打了电话,商量过后,决定年底再去。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吧,路上花销由我承担。” 林小芳十分心动,转头看向江大海,见他笑著点头,不由地心里一喜,“那就麻烦小舅帮忙安排了。” 到底是舅舅,这会儿认识后,林小芳迅速熟络起来,一点也不陌生。 王向阳从江大海手里,把毛驴韁绳接了过去,方便与林小芳交谈。 两人聊了很多,各自说了些自己的情况。 王向阳转业不久,如今在第二工具机厂上班,结婚三年了,有个一岁多的儿子。 他老婆郑婉君,是探亲回老家寻找亲人,经人介绍认识的,托老领导关係被安置在百货商店当售货员。 得知林小芳因为户籍原因,没法与江大海领证,王向阳倒也理解,说等他稳定下来会帮忙想想办法。 因为有外人在,他没具体说想什么办法。 …… 到了生產队,江大骏说了声去了田间,他是队长,得带头干活。 柳秀兰和柳秀芹也带著郭芳芳在路口分开了。 林小芳说想下地走走,於是江大海把她扶了下来,就听王向阳感嘆道:“你们这儿是山区啊!” “是,所以穷得很。”江大海笑著点头,牵著毛驴往前走。 林小芳道:“我老家也是山区,人多地少,也很穷。” “刚才有外人,不方便问,你们现在还有粮食吃吗?”王向阳十分关心道。 林小芳微微一笑:“小舅,当家的勤快,而且懂得居安思危,前些年攒了不少粮食,咱们不缺吃的。” “真的假的?” 王向阳有些诧异地看了江大海一眼,然后回头道,“小芳,小舅不是外人,別报喜不报忧啊!” “真的,等下你到我家看看就知道了。”林小芳点头肯定道。 “你呢?听说城里的物资供应十分紧张,能吃饱饭吗?” 王向阳笑呵呵道:“我们你別担心,饭能吃饱,就是十分欠缺副食品,这也没办法,大环境如此。” “正好我家攒了些鸡蛋,小舅离开时顺便带走。”江大海微笑道。 王向阳扬眉问道:“你家养了几只鸡?” “以前养得多,今年只养了两只。”江大海回道。 王向阳笑了笑,说:“心意领了,鸡蛋留下换钱粮吧,我是农村出来的,知道鸡蛋对农民多重要。” “再一个,小芳怀著孩子,不能缺了营养,我们再缺副食品,也不会惦记你家的鸡蛋,那成什么了?” 第80章 王向阳的承诺 “家里归置得不错嘛!” 到了院子里,王向阳四处打量,虽说是茅草房,但房屋很新,里里外外打扫得乾乾净净,非常舒心。 江大海把毛驴牵去了圈里,林小芳带著王向阳到屋里察看。 堂屋门框是青条石,两扇大门格外厚实规整,却能轻轻鬆鬆推开。 堂屋上方靠墙摆了张四方桌,下方有四条配套的板凳,墙上正中掛著伟人像。 两侧各摆了一张摺叠椅,外加两把椅子和两个高凳。 左侧房屋比较空,只有火炕、炕柜、炕桌和地窖。 右侧臥房有火炕、炕柜、炕桌、衣柜、粮食柜、书案、椅子、凳子、地窖、木梯、脸盆架和尿桶。 “左边地窖装了大半红薯,右边地窖装了大半土豆。”林小芳面带笑容,小声说道。 “这还不是全部,屋后面也有两个地窖,加起来有几千斤红薯和几千斤土豆,够吃很久。” 王向阳十分诧异:“这么多?平常年岁我倒不稀奇,这几年收成不怎么样吧?” “確实不怎么样,去年粮食严重减產,所以能分到的根本不够吃。”林小芳轻轻点头。 “家里的粮食並不是生產队分的,而是当家的前些年搞养殖东换一点,西换一点换来的。” 王向阳微笑道:“小瞧大海了,这些红薯和土豆在地窖放久了,不怕坏掉?” “当然有坏了的,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林小芳浅笑道。 “这倒也是。”王向阳轻轻点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没打开地窖看,但听到外甥女这么说,他心里瞬间踏实了。 实际上不用太细究,只看林小芳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差。 能把她养得这么丰腴,可见江大海是个有本事又心疼人的人。 因此,王向阳对江大海的印象极好。 林小芳道:“去年当家的餵了四头猪,卖了两头,杀了两头自己吃,暂时家里不缺油水。” “养这么多?大队和公社没人管?”王向阳扬眉问道。 林小芳小声解释道:“咱们这儿穷,许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得並不严。” “去年他不但养了肥猪,还养了母猪,生了一窝猪崽,名义上是生產队集体的,年底才脱手。” “你看那个粮食柜,里面装著满满当当二合面,都是用猪肉、猪崽、鸡羊换的,咱们家真不缺吃的。” 王向阳闻言,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害,那会儿你还没来吧?” “说来也巧,我来时当家的正准备杀猪,运气好赶上了。”林小芳笑眯眯道。 王向阳感嘆一声,说:“你给你爸妈写信,说在这边过得很好,他们不大相信,却没什么办法。” “先前你看过三舅的信了,他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担心你报喜不报忧,如今他们可以放心了。” 林小芳点点头,说:“我命好,遇到了当家的,不但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安逸的生活。” “小舅你別看我穿著补丁衣服,其实是因为要合群,才往好衣服上加了补丁,做给外人看的。” “去年我刚到这儿时,下著大雪,可冷了,当家的立刻去换了布匹和棉花,给我做了棉衣棉裤棉鞋。” “所以再也找不到他这么好的人,很多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积德的事才能遇到他。” 王向阳见外甥女一说起江大海,就眉飞色舞,双眼有光,情知她过得幸福,心下对江大海充满了感激。 这时,江大海拿著两个鸡蛋进屋,笑著说:“小芳,別顾著聊天,快打两个荷包蛋给小舅垫巴垫巴。” “別!鸡蛋留著换钱粮,有口井水喝就成,没必要这么讲究。”王向阳连忙摆手道。 江大海微笑道:“小舅,俗话说客隨主便,你第一次登门,应该让我和小芳儘儘孝心,千万別推辞。” “对呀!小舅来了这儿,就当到了自家一样,別那么生分。”林小芳也赶紧劝说。 王向阳看了两人几眼,笑呵呵点头道:“行,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只能听安排。” 心里却想著,要找机会好好补偿江大海,不能让他吃亏。 屋里闷热,三人出了房间,林小芳把鸡蛋接到手里,拿著去了厨房。 江大海带著王向阳来到石榴树荫下坐著乘凉閒聊,林小芳很快端了盆热水出来,请王向阳洗脸擦汗。 “怎么在院里搭了个草棚?”王向阳洗了把脸,隨口问道。 “天气热,晚上在外面睡,当家的怕我被蚊子叮咬和夜晚下雨,专为我搭了个棚子。”林小芳解释道。 “小舅你稍坐一会儿,我去煮鸡蛋了。” 王向阳点头道:“你忙你的,有大海陪我说话就成。” 等林小芳走后,江大海也顺便洗了把脸,然后把水倒在树根上。 “今年乾旱很严重啊!”王向阳坐在条石上,给江大海递了根烟。 江大海点头道:“大伙儿合计了一下,小麦至少减產五成,夏收没啥指望了,就看秋收如何。” “农村看天吃饭,確实非常艰难,前些年进城比较容易,怎么没想著往城里奔?”王向阳关心问道。 “哎……一言难尽。”江大海轻嘆一声,没过多解释,拿出火柴给他把烟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 两人吞云吐雾,轻风拂过,瞬间把烟雾吹散了。 王向阳看了江大海一眼,倒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造化,进城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想进城吗?” “自然是想的。”江大海笑著点头,把自来水公司的事大致说了下,“如果成了,就有正式编制。” 王向阳惊讶地看著他,真没想到这傢伙挺有能耐的,这种好事都能捕捉到,而且成功率很大。 很多时候,档案往哪儿调,很能说明问题。 王向阳想了想,沉吟道:“回城后我帮忙打听一下,如果可以,儘量调进城工作,守水库上限不高。” 这时,林小芳端著碗鸡蛋出来,眉开眼笑道: “那就劳烦小舅多费心了,当家的混得好,我也跟著好过。” 王向阳哭笑不得,这外甥女十句话有九句都要带上王大海,看得出来,两人关係確实不错。 “放心,我趁著刚转业,有些人情往来正是用的时候,不但会帮大海,也会帮你把户口解决了。” 第81章 像来打秋风 吃了碗鸡蛋后,王向阳要告辞离开。 江大海与林小芳怎么挽留,他都不答应过夜,说城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小芳,去取一只猪腿让小舅带走,我回屋装些鸡蛋。”江大海见他態度坚决,连忙吩咐道。 王向阳摆手道:“別这么麻烦,你们在农村很不容易,把肉和鸡蛋送我了,怎么过日子?” “小舅放心,我们日子还过得去,你千万別推辞,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江大海笑吟吟回道。 林小芳附和道:“小舅,你要是跟我们客气,就是当我们是外人,这样我可不高兴了。” “你……哎,行吧!”王向阳十分无奈,只好答应,並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卷大黑十塞到林小芳手里。 “这也是我的心意,务必要收下,不然你的东西我也不要了。” 林小芳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江大海。 “收下吧!”江大海沉吟片刻,点头道。 “谢谢小舅。”林小芳这才高高兴兴收下,转手又把钱递给了江大海。 “给我干嘛?你自己收著。” “不,偏要给你。” 江大海忍不住笑,只好接到手里,大概看了下,这一卷大黑十应该有一百块钱,不是小数目。 王向阳在旁边,也跟著好笑。 钱给了林小芳,她愿意交给江大海,是她的自由。 很快,江大海与林小芳回屋,前者取来五斤鸡蛋、五斤干大蒜、五斤粉条、三斤萝卜乾和三斤香菇。 后者提了一只猪腿出来,因为是掛在厨房的,经常被烟燻,所以非常油黑,但闻著很香。 鸡蛋单独用一个草篮装著,其它东西全塞进一只麻袋里。 王向阳手足无措道:“东西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本是来看小芳的,现在看著却像来打秋风。” “这样说的话,你给我们这么多钱,我们更不好意思了。”林小芳噘著嘴不满道。 王向阳笑道:“少来,如今票才重要,那些钱可买不到这口袋里的东西。” “不过,我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东西收下,以后再找机会补偿你们,到时你们可別推辞。” 林小芳展顏一笑,点头道:“放心,小舅送我们什么,我们都大大方方地收下,绝不推辞半分。” “这样才像话。”王向阳满意道,“行了,时间不早,我先走了,你们別送,我知道回去的路。” 话虽如此,江大海与林小芳还是把他送到乡道路口才停下,目送他离去。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的小舅,竟然来了京城。”林小芳收回目光,笑眯眯感嘆道。 江大海微笑道:“没听他说吗?就是因为你在这儿,他才转业在这边的,不然就去北疆了。” “嘻嘻……说来奇怪,这么多年没见小舅,这会儿再见一点也不陌生。”林小芳高兴说道。 江大海想了想,拉著她的手往回走,边走边说: “这是因为小舅待人以诚,不来虚的,他的善意被你感受到了,所以觉得很好相处。” 林小芳点头微笑道:“確实,娘舅亲不是开玩笑的,几个舅舅都对我挺好。” …… 傍晚,天色擦黑。 江大海与林小芳吃了晚饭,在院里乘凉,听到隔壁传来动静,知道是江大弘他们回来了。 “要过去看看吗?”林小芳小声问,手里拿著蒲扇轻轻扇风。 江大海摇头道:“不用,今儿赶到医院一趟,就够意思了。” “看这情况,大哥和老三真闹掰了?”林小芳琢磨问道。 江大海点头道:“从得知老三入赘后,关係就没真正恢復过,后来老三还算计了大哥,矛盾更深了。” 正閒聊,就见柳秀兰、柳秀芹和郭芳芳来了,柳秀兰胳膊上挽著一个鼓囊囊的包袱。 “老同学今儿没回城?”江大海起身问道,顺手把身旁的板凳递过去。 柳秀芹轻嘆道:“工厂停工了,我这播音员也只能休息,这不就乾脆到姐姐家玩几天?” “小芳,秀芹帮忙寻摸了一些碎布,可以做些小孩穿的衣服或尿布,我给你带了一包来。”柳秀兰道。 林小芳接过包袱,惊讶道:“先前见你扛著一个麻袋,装的全是碎布?” “那倒不是,还装了秀芹这几天的口粮,是些棒子麵、红薯和土豆。”柳秀兰摇头浅笑道。 “对了,你小舅走了?怎么不留他住一晚再走?” 林小芳鬱闷道:“怎么没留?可他说城里有事要忙,怎么留都不答应。” “只要联繫上了,以后可以常来往。”柳秀兰宽慰道,“快看看这些布你喜欢不?” 林小芳点点头,把包袱打开,里面的布有大有小,形状不一,不过布匹的质量不错,洗得比较乾净。 “老同学,又要占你便宜了。”江大海笑著客气道。 柳秀芹翻了个白眼,说:“少来,再这样外道,以后有东西也不送给你,哼!” 柳秀兰莞尔一笑,在林小芳身旁坐下,八卦道:“今儿江永德真出事了?” “嗯,下午我们就是去医院看望,不过没事,洗胃后休养几天就能好。”林小芳翻著碎布,点头回道。 柳秀兰扯过郭芳芳,严肃叮嘱道:“芳芳,你可记住了,烂了的东西千万別吃,听到没有?” “知道了。”郭芳芳连忙点头。 柳秀芹有疑惑:“烂了的红薯是苦的吧?那孩子怎么吃下去的?” “饿狠了,连土都能吃下去,別说是红薯。”江大海摇头嘆道,“关键他吃的太多,所以才中毒。” 柳秀兰接话道:“今儿我们是坐杨麻子的牛车回来的,车上拉了几袋红薯,闻著似乎也有烂的。” “正常,这季节天气炎热,红薯土豆很容易腐烂。”江大海含笑道。 他家的地窖和粮食柜都上了锁,里面的红薯土豆玉米面啥的其实都收进了空间,就是怕林小芳去翻看。 取用的时候,都是由江大海去。 地窖虽然乾燥凉爽,却並不代表能永久保险,东西放里边儿久了,该腐烂还得腐烂。 柳秀兰笑了笑,问林小芳:“这些布喜欢吗?我分了一半,打算抽时间做几双鞋子和几件內衬。” “很喜欢,给孩子做衣服和尿布不必那么讲究,只要舒服就成。”林小芳笑靨如花道。 第82章 你不是规矩人 坐了一会儿,柳秀兰说时间不早,要回家了。 “我送送你们。”林小芳连忙道。 柳秀兰忙道:“不用,咱们天天见面,干嘛这么客气?” 柳秀芹开玩笑道:“实在不行,让你男人送,你挺著个大肚子,又是晚上,送什么送?” “哈哈,秀芹说的对,我送她们。”江大海哈哈大笑。 林小芳莞尔一笑,考虑到自己怀著孩子,不方便行走,於是点头道:“行吧,辛苦当家的相送了。” “小芳可真温柔,换我是男人,非得被你迷住不可。”柳秀芹轻笑道。 林小芳闻言,俏脸一红,然后羞恼地瞪了她一眼。 “明儿再来找你玩。”柳秀兰说了一句,拉著郭芳芳转身离开。 柳秀芹迈步跟上,江大海在最后送她们出门。 夜风凉悠悠的,带去了白日里的暑气。 到了院外,柳秀芹忽然停下脚步,待江大海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道: “说,你跟我姐眉来眼去,几个意思?” 江大海皱眉:“什么眉来眼去?別乱说。” 柳秀芹道:“切,別不承认,我早注意到了,最开始发现姐姐总偷偷瞄你,今儿还看到你们对视了。” “对视多正常啊?”江大海边走边说,“我不也没少跟你对视吗?难不成我跟你也有什么?” 柳秀芹跟上去,咬了咬牙道:“那不一样,你和我姐对视的眼神很温柔,看我的眼神却十分贪婪。” 柳秀兰在前边儿听他俩嘀嘀咕咕,回头笑道:“秀芹,別耍性子啊!疯疯癲癲像什么话?” “知道了姐,我跟老同学说点事,没有耍性子。”柳秀芹展顏笑著回答道。 柳秀兰微微一笑,见江大海和顏悦色,轻轻点了点头,拉著郭芳芳继续在前边儿走。 待两人再走远点,柳秀芹才看向江大海冷笑道:“怎么著,被拆穿了不好意思?” “放心,我脸皮厚得很,从来不知道啥叫不好意思。”江大海露出几颗牙齿,笑吟吟道。 “跟你说啊,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瞎揣测的,没见大家都说,你姐是个大白虎,我敢惹她?” 柳秀芹怔了下,奇怪道:“白虎星真有那么嚇人?我家那口子怎么不怕?” “你家?你……”江大海发现了什么,盯著柳秀芹双眼放光。 柳秀芹的脸刷地红了,只是天色有些暗淡,倒是不容易让人发现。 虽然如此,她也臊得忍不住跺脚,心慌得很。 “胡咧咧什么呢?別瞎说,没有的事。” 江大海嘿嘿直笑道:“別解释,越解释越心虚,放心好了,你是不是白虎星,跟我关係不大。” 顿了顿,又咂了咂舌小声嘀咕:“一个大老虎,一个小老虎,听著就带劲儿。” “要死!”柳秀芹娥眉竖起,抡起粉拳轻轻打了下他的胳膊,“你怎么能这样?” “哪样?这事儿不是你提起来的吗?”江大海坏笑道。 柳秀芹深吸几口气,瞪了他一眼咬牙说道:“真没看出来,原以为你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挺坏的。” “你这就是说不过,倒打一耙了,我又没惹你,刚才所有的爭论都是你挑起的。”江大海一本正经道。 然后他好奇地看著柳秀芹,上下打量几眼,小声问道:“不过……是真的吗?” “你猜呢?”柳秀芹红著俏脸,咬著嘴唇回道,然后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过了会儿,却没听到江大海回话,柳秀芹缓缓回过头去,就见江大海正目光炯炯盯著她胸口看。 柳秀芹“呀”了一声,刷地双手抱起来,埋怨道:“有你这样的吗?一点也不礼貌!” “別扯淡,敞那么开,不信你自己不知道。”江大海斜了她一眼,“而且你这衬衫,也太薄了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是咱们是老同学,知道你性子规规矩矩,还以为你在诱惑我呢!” 柳秀芹闻言,脸红得像要滴血一般,都不敢看他了,却又气不过,於是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他一下。 两人正走到拐弯处,柳秀兰和郭芳芳已经去了前边儿。 江大海见这地方背人,心里一热,顺势抱住柳秀芹的腰,胡乱捏了几把。 “干嘛?我生气了。”柳秀芹娇声佯怒道,却没怎么躲,只做做样子。 江大海更来劲了,紧紧搂住她,贪婪地闻著她脖子上的女人香,在她耳旁窃声道:“你好烧啊!” “大哥別说二哥。”柳秀芹撇嘴反驳道,闻到浓郁的男人气息扑而而来,心里不由地一盪。 江大海低头亲著她的嘴唇,得寸进尺海底捞月,轻声细语道: “原来你不是规矩人,是心里闷著劲儿呢!早说嘛……咦?原来真是个小老虎!” “嘶……你要死啊!快拿开,我姐要回来看了。”柳秀芹表情僵住央求道,十分著急,又十分不舍。 江大海忽然惊讶道:“好傢伙!这是长江还是黄河?我得批评批评你男人了,太不像话!” “別得了便宜卖乖,他经常不沾油水,缺少营养,换你也没力气想这事。”柳秀芹用力把他手拿出来。 江大海恍然道:“我说呢!多久没碰过了?” “我们还没这么亲密吧?跟你说这个干嘛?”柳秀芹深吸口气,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和裤腰。 江大海从兜里拿出手绢,边擦拭手指边笑著说:“也算是知根知底,很亲密了,跟我说说唄!” “你坏死了!”柳秀芹跺了下脚,媚眼如丝,害羞地瞟了他一眼,小声回道:“今年……就没有过。” “嘶……”江大海倒吸口气,又凑过去亲了她嘴一下,嘀咕道:“难怪手上闻著清香,纯得很吶!” “纯个屁,你快滚吶,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柳秀芹轻轻推他,却没用太大力气,欲拒还迎的样子。 江大海道:“口是心非,晚上等你姐睡了,你悄悄出来,咱们去吹夜风?” 柳秀芹张了张嘴,把身子扭到一边,低头看不到脚尖。 “怎么了?行不行给个准话。”江大海直言催促道。 “呸!我可是正经人。”柳秀芹轻啐一口,伸手想掐江大海的腰,却被拿住了手腕。 江大海坏笑道:“老同学,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你的嘴很硬,身子却很实诚。” “我……我心里很乱,要考虑考虑。”柳秀芹支支吾吾回道。 说完,便慌里慌张跑了。 江大海心道稳了,忍不住笑:“嘿嘿嘿嘿……” 第83章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回到家。 林小芳洗澡去了,马灯点亮掛在石榴树上,把院子一角照得朦朦朧朧。 江大海走到水井前,提了桶水,仔仔细细把手搓洗乾净,想到那种玲瓏饱满的触感,依旧热血沸腾。 他深吸几口气,好一阵才把情绪平息下来,回屋去把草蓆、蚊帐、薄毯、枕头搬出来,把床铺布置好。 夜晚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十分闷热,稍微活动下就汗流浹背。 铺好床,江大海回厨房取了个碗,从空间取六个西红柿、两条黄瓜装好,拿到石榴树下坐著吃。 柿子大的西红柿冰冰凉凉,十分解渴,吃下一个感觉浑身热气都慢慢消散了。 这时院外的大黄“汪汪”叫,接著就听到江大弘大声道:“大黄,是我,大晚上乱叫什么?” 大黄呜咽一声,立刻不叫了。 江大弘擒著旱菸,边抽边走进院里,看到江大海后,走过去问:“小芳的舅舅走了?” “嗯,下午就走了。”江大海点头回道,“永德能吃东西了不?” “可以,晚上喝了碗糊糊。”江大弘在斜对面坐下说道。 江大海拿起来一根黄瓜,从中间掰成两节,递给江大弘一节,说: “以后可別这么马虎了,孩子辛辛苦苦养这么大,多不容易啊!” 江大弘点了点头,把黄瓜接到手里,羡慕道:“还是你混得好,番茄黄瓜都能当水果吃。” 他倒没有怀疑东西的来路,附近许多生產队都有蔬菜基地,以江大海的人缘,弄些来吃非常容易。 “呵呵,是给小芳准备的,她怀著孩子,营养需要均衡。”江大海和顏悦色笑道。 江大弘掐了一小节放到嘴里,黄瓜清脆爽口,满嘴生香,冰冰凉凉的让他双眼一亮。 “好吃!”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有心再要几根带回家分了吃,不过看到碗里只剩一根,知道是给林小芳留的,便忍了下来。 “不是我说啊,大伙儿都这样评价,说你待小芳確实好,会带人,把她养得白白胖胖,让人羡慕。” “今儿她舅舅来,对你印象怎么样?” 江大海吃了口黄瓜,頷首微笑道:“还行。” “那就好。”江大弘笑了笑,然后沉默下来。 江大海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有事商量,却没主动去问。 过了会儿,江大弘把黄瓜揣到兜里,在脚底上把菸灰磕掉,犹犹豫豫道:“大海,你嫂子……” “她怎么了?”江大海扬了扬眉。 江大弘压著嗓子羞愤道:“那次你跟我说的事,估计是真的。” “你发现什么了?”江大海连忙问。 江大弘轻轻点头,回答道:“这事儿我闷在心里快半个月了,月初有天半夜起来,发现她不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去寻找,却在院门口迎面碰到了,她说饿醒了,去地窖拿了个红薯吃。” “这话我是不信的,但为了家庭和睦,努力忍了下来,没有吵闹,但心里却总有个疙瘩,让人难受。” 江大海轻嘆道:“拿贼拿赃,拿奸拿双,你没当场抓住,这事儿闹起来,她反倒会说你无理取闹。” “大哥,这事儿我也不好掺和,免得让你们两口子以为我在挑拨离间,不过有些事有一次就有二次。” 就像周巧云、苏玉兰、陈秋娘在她们生產队,以及整个大队都是风评很好的人,不也没少跟自己瞎搞? 先前柳秀芹也是现成的例子,她家条件不错吧? 双职工家庭,收入稳定,这女人不照样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江大弘满脸鬱闷道:“我就是憋屈得慌,当时忍住了,后来却越想越气,再这样下去非得气死不可。” 江大海沉默不语,这事儿如他说的那样,不好掺和太多,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搞不好他这边帮忙出主意,江大弘转身又去王桂花那儿把他卖了。 两口子照样过日子,他却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我现在后悔死了,真不该进城去,这事儿就怪老三,整日里鬼头鬼脑不干正事。”江大弘抱怨道。 江大海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合著当初你兴致勃勃想进城,是老三强按著把你弄走的? 这时林小芳洗完澡出来,一手提著木桶,一手拧著木盆,看到江大弘来了,隨口问道: “永德没事了吧?” “没事了,休养几天就能活蹦乱跳。”江大弘回道。 江大海对林小芳说:“快过来吃番茄黄瓜,正凉快解渴,放久了不好吃。” “太好了,天气炎热,嘴里没味儿,番茄黄瓜可以当水果吃。”林小芳喜笑顏开。 江大弘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们早点睡。” “慢走。”江大海客气道。 等他走后,林小芳来到水井旁边,把桶和盆放下,好奇问道: “大哥好久没来咱们家串门,今儿过来有事?” 江大海摇头道:“没事,隨便聊了几句。”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江大海起来洗漱后,提著篮子出去了一趟,没多久就装了些菜苗回来。 林小芳以为那些菜苗是去別的生產队要来的,便没多问,实际上江大海是从农场取的。 西红柿、韭菜、黄瓜、南瓜、葫芦瓜、丝瓜、豇豆、四季豆和西瓜,每样种了七八株。 因数量不多,早上吃饭前江大海就独自把菜苗种下去了,並挑水浇灌了一遍。 吃饭的时候,江大弘过来问有没有多的菜苗,说也想在房屋周围种一些。 “你不早说,我先数了数量再出去要来的,一根多的都没有。”江大海笑著回道。 “最近各个生產队都在补苗,应该有多余的菜苗,你可以去四处找找。” 江大弘点了点头,又说:“你嫂子想养两只母鸡,你知道谁家孵小鸡没有?” 江大海道:“没太注意,倒是前几天听堂哥说,养殖场准备孵些小鸡养殖,你再去问问?” “不过夏收眼见著没指望,人都没吃的,你用什么养鸡?” 江大弘回道:“草籽啊!你不就是用草籽,餵了那么多鸡?我们一家辛苦点,多收些草籽回来存著。” “光餵草籽肯定不行,没几天鸡就拖死了。”江大海摇头道,“多少要餵点粮食,或者昆虫啥的。” 明面上他確实只餵草籽,私下却用空间收了许多昆虫、蚯蚓啥的给鸡提供营养。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第84章 柳秀芹的「主动」 江大弘皱了下眉。 这几年他是看著江大海搞养殖的,也没见有多麻烦,顶多起早贪黑辛苦些。 怎么自己要养殖,就要这要那了? 回头一想,左右只是养两只鸡,就算养死了也损失不大,於是便没再多言,告辞离开。 走之前倒是看了一眼饭桌,一个大碗里装著七八个包子,肉香扑鼻。 江大海与林小芳每人一碗煎蛋汤,汤麵油星滚来滚去,看著就有食慾。 江大弘一路咽著口水走,包子和煎蛋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越想越饿。 “可惜了……” 以前他过来,只要碰到江大海在吃饭,至少也要塞两个馒头、窝窝头或包子之类的给他。 很多时候直接把他留下,好酒好菜款待。 现在呢?江大海提都没提一句。 还有,往常家里有人生了病,像遇到昨天江永德的那种情况,江大海早提著鸡蛋、二合面过来了。 可现在,江大海与林小芳还没看望过自家大儿吧?去医院也只在外面停留片刻就原路返回了。 想到这些,江大弘非常失望,更十分后悔,心里五味杂陈。 “哎……” …… 早上吃过饭,江大海在家里忙著大扫除,打算把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清扫一遍。 林小芳把锅碗洗刷后,也跟著忙碌,做些擦拭桌子板凳之类的轻鬆活。 上工的钟声刚响一会儿,柳秀芹便来了。 “老同学,小芳在不在?”她往院里看了几眼,大声问道。 她来过不少次,大黄倒是认人,凑到她裤腿前嗅了几下,又回荫凉处趴下了。 堂屋里,小芳笑问:“是不是秀芹来了?” “是她。”江大海微笑点头,然后大声回道:“在堂屋,秀芹快进来坐。” 听到江大海的声音,柳秀芹想到昨晚的事,心里一热,脸蛋瞬间红了。 她双手捂胸,咬著嘴唇,十分害羞,却又有些雀跃。 “他……不会又动手动脚占我便宜吧?” 怀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她深吸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当看到江大海后,她又十分惊慌,有点儿无地自容,又有点儿期待那种曖昧的感觉。 江大海倒是神色如常,看了她一眼,笑问道:“没跟著你姐去菜地玩?” “太阳酷热,我过去帮不了什么忙,何必自找罪受?”柳秀芹浅笑嫣然道,目光闪烁不定。 林小芳笑容可掬,声音温柔道: “这里灰尘多,到树荫下休息吧,厨房有凉茶,自己倒了喝,我们很快就忙完了。” “我不渴,需要帮忙吗?”柳秀芹抿著嘴角浅笑。 林小芳回道:“就打扫卫生,人多了反倒不方便,再说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啊?去休息吧!” “没事儿,看著你们干活也蛮有意思的。”柳秀芹笑眯眯道。 江大海举著竹靶子,扒拉著房樑上的蜘蛛网,隨口问道:“乡下条件艰苦,能习惯不?” “瞧你说的,我也是农村出去的,有啥不习惯的?”柳秀芹靠在门框上,撇撇嘴回答道。 林小芳噙著笑好奇地问:“工厂停工,工资怎么发放?” “各个单位的標准不一样,一言难尽。”柳秀芹轻嘆,並没有详细说这个事。 看了会儿,她閒不住,乾脆卷了衣袖跟著一起干活。 家里平时本就打理得比较乾净,三人只用了三四十分钟就搞完了大扫除,然后到树荫下坐著閒聊。 “老同学,往后你就一直守著水库啊?没考虑过別的出路?比如进城什么的。” 江大海喝了口凉茶,扬眉反问道:“现在不容易进城吧?” “可以先考虑做临时工,再找机会转正。”柳秀芹小声出主意。 “你们想想,国家在发展,工厂规模在扩大,总是需要人干活的。” 林小芳疑惑道:“粮食怎么办?没城市户口吃不了商品粮,总不能花钱在乡下买工分吧?” 江大海微笑道:“这个我知道,有些单位採用『代购代销粮』『公社企业粮』等方式,由生產队代征口粮並转交单位食堂,但这属於变通做法,並非正式定量供应。” 柳秀芹点点头,说:“实际上,从长远来看,就算花钱买工分也是值得的。”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劝你姐进城?”江大海不解道。 柳秀芹鬱闷道:“我怎么没劝?劝过许多回,但她顾虑太多,尤其担忧芳芳去了陌生的地方不適应。” “话是这么说,等芳芳大了,总要嫁人的。”林小芳接话道。 柳秀芹苦笑道:“用她的话说,芳芳还小,离嫁人早著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没考虑那么长远。” 正閒聊,赵小婉满头大汗跑来了,气喘吁吁说道: “大海哥,小芳嫂子,借六个鸡蛋,我大姐、二姐、三姐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江大海起身问道。 赵小婉擦了把汗,回答道:“刚到,我姐正烧开水,等著蛋用。” “行,这就给你拿。”江大海点头笑了笑,迈步去了屋里,很快拿来六个鸡蛋,交给赵小婉。 赵小婉谢了声,就火急火燎跑了。 柳秀芹好奇问道:“这姑娘是哪家的?” “小翠的五妹。”林小芳回道。 柳秀芹猜测道:“看情况,小翠几个姐姐的情况跟我差不多,单位放长假了。” “对了,你们跟小翠家关係很好?” 林小芳瞟了一眼江大海,回头笑道:“当家的在大队人缘不错,与家家户户的关係都很好。” “再说了,乡下谁家遇到急事,借点盐巴、鸡蛋啥的,只要不是太离谱,都愿意相互帮助。” 柳秀芹微微一笑,点头道:“倒也是,在城里也差不多,街坊邻居也会相互帮衬,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时她看到江大海嘴角带著些坏笑看著她,低头一瞧,原来是衬衫的一粒纽扣开了,脸不由得红了红。 她穿的衬衫本来就薄,这会儿纽扣打开,正好让江大海大饱眼福。 “这个不正经的!”柳秀芹暗骂一声,却不把纽扣恢復。 她反而装作炎热,用手对著脸颊扇了几下风,把衣领敞得更开了。 同时,她用余光注意著江大海,见他双眼一亮,害羞之下又有些欣喜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