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誑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1章 我祖上封过神 吕文均知道自己上错车了。 因为去省会的车上是没有兔女郎的。 她坐在车窗边的座位上听歌,入耳式耳机就陷在那长长的,粉红色的耳廓里头。那对兔耳耷拉在漂亮的栗色长髮上,其中一只突然竖起,像天线似地向他转来。 兔女郎懒懒散散地开口:“欢迎上车,我是你们的好学姐明宵。请出示录取通知书並隨便找个地方坐,不要因种族信仰世仇等问题和周围的同学决斗……嗯?” 明宵皱起眉头。她猛得站起凑到吕文均跟前,满面狐疑:“同学,你身上怎么有股人味?” “人?!”前排一个红皮肤的哥们惊叫。 “哪来的人味?!” “学姐您可別开玩笑!” 这一嗓子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车厢內其他“同学”纷纷回头惊疑不止。吕文均心想心理素质不太强的伙计看到这场面大抵会嚇到心肌梗塞,因为车厢內的所有乘客……全都不是人! 满头小蛇的妙龄女郎正把包往行李架上放,皮肤粗糙的木头女刚在座位上扎上根,半透明的幽灵半个身子还在车外朝阴间亲戚打招呼。还有皮肤青蓝的鬼、生著兽首的壮汉,身负羽翼的青年……种种妖魔鬼怪齐聚一堂,放眼望去竟无一个人类! 吕文均十分確信自己没有做梦,因为那蛇髮女妖的一根蛇发正在扯著他的头髮玩,其余小蛇则在叼著牙籤打架,满脑袋乒桌球乓闹得不亦乐乎。 “哎,没礼貌!”女妖赶紧把那根头髮揪了回来,“同学不好意思呀,你身上人味太重,我闻著都有点饿了……” “这人味可比我家原典里存得新鲜多了。” “同学我可以舔舔你吗?就一口!” 全车妖怪都围了过来,满目都是惊奇与兴奋,活似旅游老外第一眼看见大熊猫。大家嗅著味道嘖嘖称奇,说同学你这混血程度真不是盖的,你这是几成人混几成妖啊,像得简直没边了! 十成人混零成妖的吕文均同学拼命微笑,胡言乱语:“我是……身负古国传承的……古老血脉后裔……” 兔女郎明宵没凑过来,听完这话犹疑地瞧著他。 “我闻著你怎么像是纯人类呢?”她说。 此言一出全车寂静,而后所有同学齐齐倒吸冷气退后。女妖大张著嘴,她的满头蛇发也嚇得大张著嘴,小牙籤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不能吧……”她哆哆嗦嗦,“不能真有人类吧……?” “他身上味这么重……”“不会真是……”“天老爷啊!” 一个长著狮子脑袋的壮汉急忙敲窗,狮子脸嚇得跟狮子狗似的:“不好了,有人!车上有人!!” “什么?”“人?!”“人类在哪里!!” 列车外顿时响起声声怒吼,吕文均转眼一看险些灵魂出窍。 他清楚地记得两分钟前车站外的情况,无非是启程的大学生与操劳的爹妈,聒噪的电话声和飘散的烟。那时他攥著车票昂首挺胸,努力將自己偽装得像那些精神抖擞的同龄人一样,仿佛他也要去远方的大学,而非去省会的復读学校做一条重头再来的败犬。 可现在他彻底不用偽装了,因为列车外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眉毛鬍子一大把的德鲁伊正向蜥蜴人借火,胸毛茂盛如森林的牛头人正和石肤矮人角力,青面獠牙的恶鬼扛著狼牙棒巡逻,身上的背心印著血红色大字標语:“寧杀错,不放过,全力构筑无人家园”。 本市土不拉几的老火车站只眨眼间就成了百鬼夜行的修罗场,而所有妖怪都盯著列车,上百双可怖的视线透过车窗刺在他的身上! “真他妈的有种……”狼牙棒鬼低吼,“秘境边界一级警报,人类入侵!特勤部队都给我死过来!” 咣! 当头一声报丧似的锣响,四个穿肚兜的小鬼吭哧吭哧抬著一小轿子跑来。那撑死一立方米的小轿子咣咣咣下来四个少说4米高的可怖恶魔,肌肉之发达眼神之凶煞到好似猫和老鼠里的狗子三兄弟下地狱十八层修行了三百来年,各个脖子上还环著一串时尚轻奢小骷髏头。 恶魔卫兵声如洪钟:“人类在哪里?” 狼牙棒鬼立马指向吕文均。肚兜小鬼们急忙进轿子,又拿出件件神兵利器:刮毛的刀子、掛肉的鉤、砍骨头的大斧还有口鋥亮的铜锅……这他妈的是杀猪的玩意,一站式服务到位现点现杀现做了! 吕文均浑身僵硬,要不是以前经过训练,他的后背就要被冷汗浸透了。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射他看到了明宵“学姐”与诸多“同学”或怀疑或不安的眼神,或许妖怪学生中的一部分还惧怕人类,但车外的社会妖怪们大有可能会將他开膛破肚燉成一锅。 这还跑个屁啊。敌我悬殊成这地步,就算下了车也跑不到哪去。那么劫车?利用部分妖怪的恐怖心理挟持妖质?就算侥倖成功了也只会倍增敌意,怕不是到时候烧烤改剁肉馅…… 先交流!总之先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各位不好意思,我好像上错车了……” 吕文均尷尬地笑著,將手伸进裤兜想拿出车票核对爭取时间。可是他没摸著那张皱巴巴的纸质车票,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玩意。 像是画轴的头。 他下意识將那东西扯出裤兜,手抬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车厢內外的妖怪们也隨著他的动作抬高视线,甚至不得不仰起头来。 因为他从牛仔裤的兜里生生掏出了一张宽约半米的捲轴,好似孙猴子从耳朵眼里掏出金箍棒。 大家的眼神都有点呆滯了,吕文均使劲维持住表情不变。他破开捲轴飞快地瞥了一眼,这短短一瞬间看到的內容,使得他迅速做出决断。 他毅然转身,一把拽住明宵学姐的手,笑得热情而灿烂:“没错的学姐,没错的!我刚刚又確认了一遍,果然没走错。我就是来咱们学校报导的啊!” 明宵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是新生?那你是什么种族?家传什么原典啊?” 吕文均负手而立,笑道:“学姐可曾听说过东海上吕氏?” 明宵学姐又一愣:“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我也是今早才被父母告知我吕氏一脉的祖地。”吕文均娓娓道来,“这东海上所指乃是『东海之滨』,在古时归属齐国一带。而这齐国吕氏,正是来源於此地最早一位的封王!” 明宵惊得兔耳朵一竖:“吕氏王,难道是那位太公……!” “不错,我先祖正是助武王伐商的姜太公吕尚!”吕文均自豪道,“不瞒各位,我吕文均是齐国吕氏一百一十三世孙,乃是根正苗红的太公后人。太公军略神通俱全,我家传原典正是先祖亲著兵书,《六韜》!” “我的天啊!”“是东方古国的古老血脉。”“他祖上封过神!” 车厢內一片惊呼,哪怕明宵学姐也被这架势唬住了。她犹豫道:“你真是武成王的后人?那你怎么……” 吕文均毫不慌张:“学姐有所不知。我吕氏一脉效仿先祖之风,崇尚隱世,非大乱不出。当今之世少有爭端,我吕氏乐见太平,与常人共居已久,血脉日渐稀薄。到了我这一代,莫说仙家风骨,任谁看来都与常人无异了。” 明宵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混血魔法师……啊不是,混血仙人。” “不怕各位笑话,我直到今日早上都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若不是父母展示神通本领,告知我时候已到,我是万万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一说的。”吕文均嘆息道,“我血脉稀薄,確是难以自证。不过,父母来前曾与我一纸文书……” 他將那捲轴一把摊开:“不知这『录取通知书』,可否作为依据?” 那捲轴质地不凡,乃是西方巫师喜好的羊皮卷,上附雷云拱卫的印章,下有龙飞凤舞的签字。正中一张標准证件照,正是吕文均的脸孔,其下有烫金大字写道: “来自东方古国的吕文均同学: 我们荣幸地通知,您已被特里斯塔魔法学院录取。 请携此通知书到最近的车站报到。我们衷心期待与您在校园见面。” 明宵学姐仔细看了几眼,赶忙用力摇了摇吕文均的手:“对的,对的!想不到本届新生竟有太公后人,先前误会真是不好意思,欢迎文均同学加入我校共同学习!” 吕文均迎著车厢內一片崇拜的目光,连忙拱手:“明宵学姐说笑了。我半路出家,对这边的常识一窍不通。日后还要指望各位同学多多指导提携,愿与大家共同学习进步。” “吕同学太谦虚了。”“我们才是指望你多指导啊。”“吕同学我能舔你一口吗就一口……”“你闭嘴吧丟死妖了!” 误会化解,车厢內一片欢声笑语,外面的恶魔守卫眼尖看见了那张录取通知书,急忙扭头告知大家散去,又愤愤喊道:“小子,下次出门收敛著点。再犯要给你记档案了!” 吕文均急忙致歉,和各位同学寒暄几句,才放下行李箱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列车缓缓地开动了,越开越快,越开越快。 它矫健地驶离铁轨,车厢两旁伸出数十道蜻蜓般的摺叠翼,以能气死航空动力学专家的优雅气势,扑腾著翅膀直衝云霄。 大多数同学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望著白云苍天大呼小叫。少数妖怪见到吕文均从容不迫地坐在窗边,暗中感嘆其气度非凡,古国仙家后人就是和寻常妖怪不一样。 而吕文均此刻相当崩溃,有种淡淡的想死的衝动。 眼下的危局倒是糊弄过去了。可这火车都长翅膀飞了…… 他这復读学校还怎么上啊? 第2章 狐妖的十七种写法 狗屁的古老血脉狗屁的太公后人,他吕文均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自幼接受坚定的唯物理主义教育,其父母也是坚定的唯物理主义者。 要不是急得快死了他哪至於狗急跳墙编出那么一通胡扯……现在可倒好,临场表演是过关了,问题是人也飞到天上去了! 吕文均心里乱得跟在雷区蹦迪的醉汉似的,表面上还从容地望著窗外扮出一副风轻云淡的高手做派。这幅偽装有效阻挡了妖怪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一时半会没人敢来搭话,只偶尔飘过零星几句閒言碎语。 “姜太公的后人算半仙吧,魔力量该很足啊?他身上咋人味那么重呢。” “嘘!人家东方人都讲究韜光养晦,不偽装好怎么在表面生活。他那魔力铁定全压著呢,再说当心他退治你这小树!” “不能吧?都21世纪了……” 正八卦著的树妖姑娘悄悄撇了一眼,正对上吕文均似笑非笑的注视。她嚇得浑身一激灵,赶紧跑向车厢另一头去,裙摆下的树叶子扫过光亮的石头地板,沙沙作响。 这辆迎新列车在各方各面都高级得匪夷所思,中央的石板过道宽敞到足以让两名相扑力士並排跳芭蕾舞,座椅两两相对整齐排列,一旁是落地式的大面玻璃车窗,让吕文均想起了电影中奢华的观光列车。 亏了车內空间广阔,妖怪们坐得都很分散,一时半会没人在他附近。但吕文均知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这帮妖怪新生看著一个赛一个跳脱,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用不了多久肯定有好奇的来搭话,在那之前他得儘快搞清楚情况。 他拿出录取通知书,盯著那张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捲轴。 这东西绝对是凭空出现的,毕竟他的裤兜里压根塞不下这半米长的玩意。去省会復读的车票不明不白地成了一所妖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算什么事啊?你样衰到了极点所以命运友情送你个抽卡保底吗? 吕文均使劲眨了眨眼,因眼前的奇景而中断胡思乱想。 录取通知书上的文字竟如旋涡般向纸张的中心扭转,照片、签名与龙飞凤舞的抬头溶解作点点滴滴的墨水,匯聚成了一只冷漠的独眼。 纸上的眼睛眨了一眨,他的心中莫名响起微弱的女声。 (信號……) (信號……微弱……) (活用……眼……) (珍惜……两次机会……!) 女声勉强嘱咐了几句便掛断了,看来飞空列车上的魔法信號的確很差。 声音离去的同时,那墨水独眼从羊皮纸离开,一路爬上了吕文均的右手手背。它安静地停留下来,独眼下方又多出了三道泪痕般的小小图样。 三道泪痕中有一道空心,剩余两道均被墨色填满。 吕文均意识到了两件事情。其一是他大抵真的捲入什么不得了的破事里了,其二是那两道泪痕应当就是女声所提及的“两次机会”。 “咦,人味怎么淡了?” “是他用魔力掩盖了吧……估计是刚刚那一出惹他生气了……” 妖怪们的议论再起。看来这独眼至少为他带来了一些“魔力”,倒是省了费口舌瞎扯的功夫。 此时羊皮纸变回了魔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手背上的独眼纹路也隱去不见,再无动静。吕文均把羊皮纸塞进书包,发现自己的手还算稳,没有像个误入狂战士营地的屁精一样哭嚎大叫,这或许是因为人在紧张过头时反而来不及胡思乱想了。 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测试这个奇怪独眼的能力。可现实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挡,吕文均耳朵一动,听到身后传来鞋跟敲击石板过道的轻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奇心重的麻烦傢伙这就要来了! 他將头一扭死盯著窗户出神,用力凹出忧鬱系男子大学生人设。窗外一排排竹子翅膀神经质地扑闪著,白云间飘来一对小巧可爱的狐耳倒影。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狐耳女孩问。 她戴著一副书生气十足的圆框眼镜,长长的黑髮梳成麻花辫留在脑后,若拋去头顶上那双尖尖的狐狸耳朵不看,简直就是刻板印象中的满分好学生。 “不,完全不介意,说到底这是公共区域你何必諮询我的意见。”吕文均说。 狐耳女孩笑得有点尷尬:“因为文均同学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想要独处的意愿……” 吕文均紧紧缩入座位,双手遮脸,好似初次见光的吸血鬼。 “好奇怪,你哪里看出我排外了。” “你哪里不排外才是问题吧!” 好学生才交锋一回合就有点绷不住了。她在吕文均对面落座,重振旗鼓:“我的名字是天隱院玲弓,来自伏岳山,是普通的狐狸妖怪。” 吕文均交叉十指,傲然道:“我乃汉左將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吕。” “那是刘备!”玲弓小姐在短时间內迎来二次破功。 吕文均一惊:“想不到你居然了解三国演义,玲弓同学的知识面比我预想得更为广博。” “你很明显在小看我吧!为什么要对友善搭话的女同学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啊?” 吕文均收起流氓架势,往椅背上一靠,微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玲弓同学的自我介绍含含糊糊,我何必认真回话呢。” 玲弓闻言一愣:“我哪有……” “玲弓同学自称是普通的狐妖,这『普通』二字却让人摸不清头脑。”吕文均不急不慢地说,“须知这世间妖怪千千万万,论种类驳杂,神通迥异,尤以狐妖为最。” “有远观千里者,称天狐;占闻吉凶者,称仙狐;受祀施恩者,称神狐;世平而出者,称瑞狐;又有祸国殃民者,称妖狐;蛊魅乱智者,称魅狐;旁门得道者,称野狐;化形而匿者,称化狐。以信仰神祇所分,曰赤、白、金、银、黑;以神通高低而论,又有天、空、气、野之说……” 吕文均说完这一通长篇大论,抬眼微笑:“不知玲弓同学的所谓普通,又是其中哪一种?” 玲弓听得目瞪口呆。 “我算是,那个……狐狸精……不,比那个还要高级一点……” 她一时间没想出搪塞的话来,最后认输般摇头:“抱歉,我是空狐。” “神通仅次於天狐的高贵出身,也无法称之为普通吧?”吕文均笑,“吕氏后裔吕文均,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 玲弓如今已是一脸佩服:“文均同学真博学啊,不愧是大家族的后裔。” 这么一通装下来吕文均倒是稳住了手脚,便顺势掌握起对话的主动权:“新人的纸上谈兵罢了,论实战经验自然远不如玲弓同学。不知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啊哈哈,我才不信呢……”玲弓推了下眼镜,“文均同学那么聪明,我就有话直说了。有兴趣一起应对稍后的入学考试吗?” 吕文均精神得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考试不合格可以退学吗!” “怎么可能,只是缓和气氛的小测试而已!你这语气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啊?” 吕文均蔫啦吧唧地窝回座椅:“那么这种和谐友爱的竞爭有什么抱团的必要。” “我听说,只是听说。” 玲弓前倾身子,小声说道:“这次测试的评价会计入学期总评。而且……表现最好的学员,会被直接赠与一本『原典』哦!” 原典…… 刚刚明宵学姐也提过这个词,听上去像是魔法书之类的玩意,他扯谎时也就顺著这个思路编了下去。从眾人当时的反应来看,至少那个语境下他的理解没错。 入学考试考第一就送本魔法书,莫非这帮魔法师也是看书学习的? 吕文均心中泛起许多猜测。但在他设法套出更多情报之前,车厢中部响起了两声响亮的击掌声。 “好的,各位同学请看过来~不在4號车厢的同学请看向离你们最近的水晶屏幕~” 明宵学姐正站在眾人视线中央。她停止拍手,亮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大书。 “眾所周知,魔法的基础就是伟大的原典。我们通过解析原典获取知识,增长魔力,构筑术式,从而习得至言魔法。” “我想很多同学前来求学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我校有著诸多秘境中最大最广博的图书馆,能接触到来自各个文化领域的知识。” “而为了让大家清晰地认知到原典力量的强大,对知识抱有最基本的尊重,校方专门为各位新生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欢迎活动……” 那本大书微微颤动起来,书页的缝隙中散发出股股黑气。吕文均眼尖瞟见了標题。 《惊奇故事!现代都市传说》 明宵將大书拋向空中,她笑得不怀好意。 “活动限定半小时,请大家尝试平息这本暴走的『异说级』原典吧!” 光芒突然消失了。 仿佛深夜时分电闸全断,车厢內瞬间陷入深沉的黑暗。在诸多紧张的呼吸声中,他听到玲弓的低语。 “开始了。” 而后,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像是猛兽撞击囚笼般狂放的击打声。 震动使他感到双脚发麻,所有人都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4號车厢与3號车厢之间的连接门,某个东西正执著地撞著大门,使钢铁打造的门扉逐渐扭曲。 咚。咚。咚。门扉已成为破烂的铁块,在第四声巨响后,它被猛得砸飞出去。撞门之物冲入的瞬间,车厢內灯光全开!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 一张大如门扉的女人的脸。 她的眼眶中没有眼白,只有不安的纯粹的乌黑。她透过变形的门框挤出巨手,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学员,那倒霉的妖怪发出尖叫。 她將那妖怪握紧,带著魔性的爱意开口。 “啵。” 第3章 仙家秘传袖里乾坤 那个巨大而恐怖的苍白女人举起手中的妖怪,不断发出包含爱意的“啵”“啵”的声响,使眾人……眾妖感到毛骨悚然。她抬起另一只空閒的手胡乱拍打,周边的新生立马作鸟兽散,车厢內响起阵阵惊悚的尖叫。 吕文均心臟狂跳,他想到之前那“原典”的书名,立刻就猜到苍白女人的真面目。 裙装、黑髮、会发出“啵”的声音的怪异高个头女人,这无疑就是近代日本流行的都市传说,会抓捕小孩的“八尺大人”。 但是…… “未免大过头了吧?”吕文均虎踞座椅不动如山,“我认识的八尺大人可不是这种巨人般的怪谈啊。” 从那巨手的长度推算,眼前这位女士的身高至少超过10米,別说八尺简直就是超大杯pro版的三十六尺。要是怪异故事里的主人公真有这个身高,这怪谈恐怕就要改名叫什么白衣奥特女壮士了。 “毕竟她是幻灵啊,故事原型和作者魔力的结合体。写那本书的魔法师应该是个恶趣味的傢伙吧。”玲弓说道,“请……” “低头!” 两人同时出言警示。一道跟儿童玩具似的金属小飞碟横撞而来,飞碟下方闪出道橙黄色的光束,正打向吕文均面门。 玲弓正想出手帮忙,却见吕文均身子鬼魅般地一闪,忽得出现在飞碟后方。他只手抓住飞碟向下利索地一扣,飞碟即刻落地,被吕文均双手压制而难以行动。 橙黄色光束打空,落在了座椅上。被光芒照射的座椅竟然飞速缩小,顺著光芒飘向飞碟內部。 吕文均右手压在飞碟上,不知为何愣了片刻,才说道:“厉害,ufo都来了。” 用迷之光束引发失踪事件的ufo,可算是近代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可玲弓此时却无心跟进这话题了,她惊嘆道:“文均同学,刚刚那个是……武侠吗?內功?” “怎么可能,以前做过些专项训练而已。”吕文均不以为意,“比起这个,还是小心身后吧。第二只来了。” 又一只飞碟冲了过来,似乎是要救援同伴。吕文均暂不动作,想观察这位空狐如何应对,却见她轻触右手食指拇指,做出代表狐狸的手势。 一只小狐狸灵体隨之冒出。 它只有拳头大小,一身半透明金色绒毛,像个毛茸茸的胖栗子。那狐灵跃向飞碟,竟像幻影般“融”了一半进去。 玲弓望著飞碟,温声细语:“我们都是內向的学生,说起话来也没有意思,不如去找其他同学玩吧?” 飞碟有点迷惘地徘徊了一阵,犹犹豫豫地掉头飞走了。几秒钟后他们看到了另一道橙黄色光束,倒霉的蛇髮女妖同学被其牵引著飞到空中。 吕文均摁著飞碟不动:“厉害啊,玲弓小姐。那一手是『狐凭』吧?” “很敏锐嘛,亏我还特意调整了术式的外形。” 狐凭,也称狐狸附身,是比空狐低两级的“野狐”的拿手好戏。 古人认为被狐妖附身者会喜怒无常、胡言乱语,乃至神志不清,先前玲弓靠小狐狸附身后出言诱导飞碟,正对得上狐凭故事中的要点。 “不过,这只是没有破坏力的『同化术式』,想靠它获胜大抵是没什么希望的。”玲弓期待地望著他,“所以说,文均同学……” 吕文均哪里知道同化是什么意思,只好扯道:“隨机应变,待我先看看情况。”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被八尺大人占据的车厢尾部。门槛变形的吱嘎声不曾停止,那庞大的怪物正一点点挤入车厢,被她握在手中的树妖可怜得像只鸡仔。 在这短短数秒间,树妖的形体已发生了可怖的变化:一层沥青似的不明物质自八尺手中涌起,將树妖完全吞没。在几声令人不安的惨呼后,不明物质无声散去,而树妖已经变成了…… 一只顶著三文鱼头穿著连体泳装的可怖人形生命体! “啥啊这是!”玲弓小姐因过度震惊发出乡音。 前树妖现鱼头女呆滯地落地,头上还顶著一层標誌身份的水草。一行少女风十足的粉色气泡大字浮现在她的头顶: 【第128名,蒂婭小姐:遇到事情就要坐以待毙!】 吕文均僵硬地转头,发现被ufo逮捕的蛇髮女妖同学也发生了变异。她在光芒中缩小变形,成为了…… 另一位顶著鰻鱼头穿比基尼泳装的可怖人形生命体。 “怎么全是鱼人啊!”这次连他也没顶住。 【第119名,厄莉尔小姐:走路从来不看头顶】 正在此时,飞空列车各处响起明宵学姐的笑声:“补充说明~在小测试中被判定『失去战斗能力』的同学,將享受为期半小时的恶意变形术与本人赠与的评语。在座每一位出过的洋相都会记录在案,成为来年愚人节活动的重要材料,还请放心吧。” “根本放心不下来!知道自己会被公开处刑之后恐怖等级在另一种意义上攀升了!!”后方的一位金髮哥们怒吼。 “顺便一提,被变形的各位也可隨意活动,也就是说……” 两位鱼头女郎缓缓站起,眼中发出冰冷的光。 “將隔壁的同学拉下水也是没问题的。原典就在8號车厢,请各位加油!” 鱼头女郎双人组鱼跃而起,如殭尸般平伸双手,奋勇地抓向离她们最近的同学:“鱼!鱼!鱼!!” “我草我不要变鱼!” “有话好好说你別过来啊!” “我被鱼碰了啊不要——!” 妖怪新生们惊恐地四处逃窜!又有倒霉蛋在躲避鱼头姐妹花时被八尺抓住变成了新的鱼人战士!眼下的4號车厢之混乱宛如过劳的寿司师傅高烧时的噩梦! 玲弓脸色发白:“我可能太低估入学考试的强度了。” “我寧愿被真正的妖怪抓走也决不想在这测试里败北啊!”吕文均咆哮,“还有谁会术式的站出来!和我一起杀出一条鱼路!” 满场乱窜的妖怪们竟无一应声,有个大块头的红脸鬼哥们小声说:“我们还没上学,哪儿能会魔法啊……” “和你这种大家子弟不一样的啦,和你这种。”另一个蓝脸鬼哥们酸溜溜的帮腔。 吕文均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玲弓来找他合作了,合著有一手狐凭的玲弓都算这帮妖怪中的尖子生了,大多数菜鸟连个术式都不会。 他按著飞碟不撒手,口头喊道:“没魔法总有肌肉吧!你两位先把鱼头姐妹控制住不要扩大受害,其余同学都躲著点飞碟,一时半会不会变鱼的!” 红蓝二鬼早慌了手脚,听见吩咐想也没想也就照做,被鱼头姑娘们以变態般的眼神怒视。吕文均此时顾不得再做指挥了,他死死摁著飞碟不放,无言望向后方。 一个穿红鞋的年幼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过道中,向他阴沉地笑著。 “起舞吧。”红鞋女说。 那女孩的双眼是两个乌黑的洞,洞中渗出污浊的血来。她轻敲鞋跟,在列车中跳起踢踏舞。舞步分明极轻,在吕文均耳中却显得极沉,沉得连他的心臟都隱隱震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双红舞鞋,生出了一股极为强烈的衝动。 他想要跟著跳舞……他必须要一起跳…… 而那舞动一旦开始,就將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哇,一上来就是下下籤。”玲弓推眼镜,“这个恐怕是『跳动致死的红舞鞋』。” 涉及红舞鞋的怪谈有许多种,其中大多具有“被舞鞋迷惑开始跳舞”的特点,这些故事中的主人公往往在穿上舞鞋后落得跳跃至死的悽惨下场。 而这个红舞鞋女鬼比原版怪谈还要更强,她都不必走穿鞋程序了,只要起舞你就得跟著一起来! “需要帮忙吗?”玲弓微微笑著。 吕文均摇了摇头,笑称不必。他知晓此时自己绝不能答应,因为玲弓也正在观察他。 就像之前飞碟来袭时他想看玲弓的能力一样,空狐小姐也想看看“仙人后裔”的手腕。这个谎言关乎到他的人身安全,哪怕引起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不行! 踢踏。踢踏。跳舞的女孩不断接近,吕文均无言垂下目光,手底下的飞碟还在不断挣扎。 他一直摁著这玩意不放是有原因的。在先前右手触及飞碟的一刻,他的眼中凭空多出了一行黑色的字跡。 【是否解析?(消耗1)】 之前那女声说他有两次机会,而这或许就是第一次机会了。 如果现实是角色扮演游戏,此时他的眼前恐怕会弹出显眼的选择框。你確定要使用神秘的独眼吗?是/否。选了是的话游戏还会贴心地提示,这是很难获得的资源哦,你確定要在现在用吗? 是。是的。当然是“yes”。现实不是能读档的游戏,身份暴露的危机近在眼前,哪里还有犹豫的余地! 是。吕文均在心中答道。 右手背上的独眼应声睁开,吕文均只觉自己多出了第三只眼睛。那只眼看著银色的圆盘划过天际,在麦田与农田中投下光束,奶牛、农夫与房屋在光中升起。诸多诡异的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那束光中。 【原典解析,术式生成】 【异说·显化,宙外迷光】 吕文均鬆开飞碟起身,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得比舞步还要更快。红鞋女脚下舞步飞动,口中不忘阴笑道:“跳吧,跳吧……跳到双脚折断,跳到骨骼粉碎,跳到最后一滴血液也自伤口中流干!” 吕文均面向红鞋女,单手虚握。 “来!”他喝道。 心念运转,术式激发。色泽极淡的光束自他掌心射出,红鞋女被光芒一照竟离地飞来,细长的脖颈正停在他的掌前! 那牵引顽固而不容阻碍,如同磁力吸引金属般坚决。舞步顿时停息,离地的足尖慌乱地摆动著。没了大地的支撑,即使诅咒的舞鞋也毫无用处。 吕文均一点点收拢手指掐住她的脖子,温和地说道:“还跳吗?” 红鞋女呆若木鸡,拼命摇头,嚇得上下牙都打起颤来。一旁的玲弓满脸“我就知道”的瞭然神色,问道:“这是什么术式啊?” 吕文均背起一只手来:“玲弓同学可曾听过万寿山五庄观?” “印象中是西游记中人参果一节的场地……”玲弓一惊,“难道说?!” 吕文均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云淡风轻:“不错,我这神通正源自五庄观地仙镇元子,乃是正统仙家本领,名曰『袖里乾坤』!” 第4章 我这个人心善 吕文均说罢立刻转身,很没仙家气质地將身后的没用的飞碟踢飞出去。那飞碟似乎也觉得晦气,连忙飞远,摇摇晃晃飞去后方折腾其他人去了。 玲弓听了这说法,不由得好奇道:“你这袖里乾坤怎么没有袖子啊?” “我又不是真正的地仙,哪能用出原本的神通?”吕文均耸了耸肩,有样学样地说,“不过是用『异说级』的力量劣化復现罢了。” 他的心理素质向来不错,又已经一路扯谎到现在,再扯淡已经毫无压力。而听了这一通胡扯之后,玲弓反而信服起来。 “用拆解原型的手段实现跨级解析啊,不愧是古国的仙人……”玲弓连连点头,“抱歉,刚才还有点怀疑所以没及时行动,现在看来,文均同学果然是货真价实的。” 很好!总之糊弄过关了! 吕文均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空口白话向来不足为据。这次考试,就让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吧!” 那红鞋女听闻两人如此说话,更是坚信自己惹到了硬茬子,简直要嚇破了胆子。当下连连求饶:“仙人大人,饶了我吧!” 吕文均理都不理这女鬼。他知晓自己现在怎么都得考完这个试了,索性將手中幻灵高高举起,向车厢內眾人喊道:“再问一次,还有哪位同学想一起挑战测试的?我们欢迎任何同学加入,从来就没有没用的术式,只有不会用的魔法师!” 这一次,车厢中倒是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大仙,你看我成不?” 毛遂自荐的伙计是位英俊的金髮帅哥,穿一件白色旅游文化衫,其上“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毛笔字颇有气势。他竖起大拇指,正色道:“古德·法里斯,缅因州土著,恶魔混血。” 吕文均很努力克制住吐槽这位老bj恶魔人的衝动,与他握手:“欢迎欢迎,不知法里斯兄有何特长?” “你且看好!” 法里斯傲然一笑,將手向旁边车窗一指。只见那车窗赫然洞开,车厢內的空气极速涌出形成大风,將三人连同红鞋女尽数吹成了大背头! 玲弓连喝了两大口风,有点发怔:“然,然后呢?” “然后没了。”法里斯訕笑道,“本人的先祖名唤苏尔加特,乃是以擅长『开锁』而被记载的恶魔。而我的显化术式『恶魔之钥』能帮我指那那开锁,在这场考试里可谓是……派不上一点用场啊!” 玲弓小姐没顶住:“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刚不是说什么术式都有用嘛,我就想著是不是能发光发热一下……最不济当个肉盾也是可以的呀。”法里斯搓手,“两位高材生行行好让我抱个大腿好不好,俗话说助人为乐耶穌喜乐啊。” “才没有这种俗话!而且耶穌也不会保佑恶魔的!” 玲弓扶额直嘆,感觉自己浪费了珍贵的时间,一把万能钥匙对攻略八尺显然没用处。 吕文均倒觉得这种功能性术式非常实用。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右手一沉,一股酸麻之感沿著手掌直衝心底,麻得好似连做了3小时的单手伏地挺身。 他快握不住这女鬼了! 吕文均这才意识到魔法这玩意应该是要耗魔的,而他一个菜鸟魔术师的蓝条很可能撑不起这么持续造。 那红鞋女孩见“仙人”手腕哆嗦,也起了疑心。 “仙人大人,您是打算放……” 情急之下,吕文均將手中女鬼一丟,喊道:“好,你这廝既然有意悔改,我就放你自由!” 宙外迷光解除,红鞋女鬼被气压差影响,当场便从大开的车窗飞了出去。她眼疾手快抓住最近的扑翼骨架,好歹没从列车上摔落。 吕文均反应更是敏捷,见女鬼未死双手一合,立马將这车窗死死关上! “哥们,你这也太狠了吧?”法里斯惊呆了。 吕文均背靠车窗,强笑道:“哪有,是她自己要求的啊,我心善放她自由。” 玲弓默默指向车外:“可是,那个……红鞋女正在拼命这边爬啊……” “那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的舞蹈啊,为了自己能在天空这一舞台上起舞而感到衷心的喜悦。” 红鞋女勉强爬上翅膀,开始癲狂嘶吼。 “虽然听不清但感觉她在说很没礼貌的话。”法里斯说。 吕文均一口咬定:“哎呀这孩子真是的,跳舞跳得太忘我了都开始歌唱了!太敬业了,真是怪谈界最上进的舞蹈演员!” 红鞋女脱下鞋来,拿著鞋跟疯狂敲打车窗。然而窗户仿佛与空间合为了一体,任女鬼如何折腾也纹丝不动。 吕文均正在想下一句圆场笑话,却发觉这巨大的车窗既无把手也没有开关。要不是有法里斯这开锁术式在,真要开窗其实无从下手。 也就是说,车窗原本无法打开…… 考试一开始就是以“仅限车內活动”为前提设计的…… 他盯著窗外叫骂的红鞋女,又看向即將破门而入的八尺大人,一个前所未有的餿主意在脑中飞速成形。 “干得好法里斯。”他喃喃自语,“你的术式用处太大了。” “啊?”法里斯迷惑。 玲弓也困惑:“所以说为什么——” “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吕文均愉快跳起,“来吧玲弓同学,请儘可能多派几只小狐狸出来,让我们解决挡在门口的八尺大人吧。”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啊……” 此时离考试开始已过去了近五分钟,除了吕文均三人所在的这一小片以外,车內绝大多数学员都已变成鱼头人了。八尺大人已经將大半个身子挤进车厢,眼看就要进来大杀特杀。 红鬼蓝鬼还在手忙脚乱地按鱼头人们,迎来周围同学的一片怒视。吕文均朝这哥俩使劲挥手:“那边红蓝色皮肤的两位!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勇鬼,我哥叫智鬼。”红鬼回道。 “好名字,果然智勇双全!请你们站上座椅儘可能摆出展示肌肉的姿势,也请其他对肌肉有自信的同学贡献一份力量!” 鱼头人同学们也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先不捣乱了。红皮的勇鬼將上衣一脱,鼓起雄壮的背肌:“这,这样行不?” 吕文均喝道:“不行!男子气概太弱了,加把劲!” 蓝皮的智鬼用力震动胸大肌,两块结实的肌肉上下跳动:“怎样?” “有点模样了,维持住!”吕文均竖起大拇指,“时间不多,玲弓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你要是失败了我会第一个跳过去嘲笑的哦……” 玲弓双手做出狐狸手势,四只小狐狸晃晃悠悠飘过车厢,齐齐落在了八尺大人的头顶上。 八尺大人神情恍惚了一瞬,吕文均趁机跑上前来,伸手指道:“看那边!” 八尺大人下意识抬头望去,昏昏沉沉的脑海顿时如连喝了三罐辣油般清醒。但见后方座位上两位壮汉搔首弄姿,浑身肌肉暴起,眼中精光四射。红皮上流过滴滴汗水,蓝皮旁升起炽热蒸汽,血管暴凸如激情的电线,肌肉涌动仿佛雄壮的坚石。 而被他们的热情所鼓舞,还有更多妖怪男子大学生正拋去上衣,展现健壮的身材呀! “呕啵……呕……” 八尺大人差点没吐出来,眼眶里看著都快有绿色了。智勇双鬼气愤道:“这幻灵好失礼啊喂!” “再怎么说我们也没丑到这样吧!” 吕文均沉鬱嘆息,满面同情。 “你们几位有所不知,八尺小姐她,可是以追逐孩童而闻名的都市传说啊。” 八尺大人形象可概括为“穿白衣的大个头跟踪狂”,她的故事总是以纠缠乡下孩童为主要內容。以此推断…… “你喜欢的不是肌肉壮汉胡茬大叔,而是天真无邪的小男孩与清纯可爱的小女孩吧?” 八尺大人使劲点头,下巴在大理石地板上磕出小坑。吕文均的表情显得更悲伤了。 “可惜,你实在来错了地方。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一所大学的迎新列车,在这辆车里的乘客,最年轻的都已是成年人了!” 吕文均极具煽动性地挥手:“没错!甚至不是人憎鬼厌的teenager而是步入社会的adult,你最喜欢的小孩在列车上绝不存在!无论怎样努力,你都只能和我们这帮恶臭的成年人在一起浪费时间而已!” 八尺大人的嘴巴张成了绝望的“o”字形,在狐凭的影响之下她只觉此人话语字字珠璣,自己的未来一片昏暗。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道就要和肌肉佬与鱼人们玩耍吗? 她绝不甘心呀!! 吕文均指向车窗:“除非你愿意扩宽视野,换个角度看问题……” 八尺大人再一扭头,眼前一亮。车外扑翼上正吊著一名红衣少女,她皮肤雪白、双唇红润、穿著哥特风的连衣裙,那被怒意染红的脸颊更是平添了三分可爱之色。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八尺大人?”吕文均忧虑地说,“说到底入学测试不过是工作,做好做差都无人在意,但是追小女孩……可是你的生活,是你的人生意义啊!” 在短暂的自由时光中究竟是什么更为重要。 是工作,还是生活? 八尺大人立刻想通了这个问题,她挥舞巨拳砸向最近的窗户,砸得整条车厢震动连连,窗户却不曾破碎。 旁观的法里斯见到这发展哪里还不明白计划的真面目,立马將手一指:“开!” 车窗应声而开,自由的空气铺面而来。八尺大人的身形竟凭空小了两圈,她勉强挤出车窗跃向列车之外,扑在车厢左部的扑翼上。 她在红鞋女惊恐的眼神中伸手抓来,包含爱意地喊道:“啵!”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红鞋女惊叫而起扑向下一道扑翼,八尺大人紧隨其后穷追不捨,飞天列车在她们的努力下微微向著一侧倾斜。双方很快远离4號列车,几秒后隔壁车厢响起妖怪的惊呼:“我草,什么鬼东西爬过去了?” “什么,还有车外战场?!” “肯定是隱藏地图,快开窗!” “怎么打不开窗?!” “牛逼!”法里斯猛猛拍手,“居然能想出如此毒计,吕文均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胚!” 吕文均舒了口气:“哪里哪里,没有法里斯兄这般阴险术式,我的计策再好也派不上用场啊!” 两位准大学生相视一笑,满满都是酒逢知己的快意。 旁观的玲弓的表情相当精彩。 “我突然想退出这个组合了……” “你要学会適应,这就是兵法啊。”吕文均爽朗地大笑,“现在没有幻灵挡路了,让我们出发吧!” 第5章 开始逃课! 吕文均走出4號车厢,谨慎地扯开5號车厢的连接门,而后以標准战术动作滚了回来。只一秒后一根小弩箭嗖得擦过门前,正中另一位倒霉牛头人同学的脑门。 “噫,我中了!”持手弩的小矮人桀桀怪笑。 “不!我不要变,我不要——” 那牛头人惊恐地叫道一般,便因沥青色魔力的包裹而形態大变。他体格急速缩小,体型变得光润圆滑,成了一只油光鋥亮的存钱罐小猪。 【第74名,米诺富洛尔先生:你的闪避键被扣了吗】 “哼哼!”牛头人猪怒喝。 小矮人弩手唤来数位戴红帽子留大鬍子的同伴,扛起猪中箭同学捆到柳条编成的烧烤架上。那架子上挤满了愤怒的小猪,一只双眼猩红,长著蛾翅的怪人在小猪之间蹦来蹦去,满眼怒容。 【第75名,卡洛卡洛先生:撞墙不如撞树】 【第76名,莱尔小姐:名为衝锋实为自尽】 “这评语写得够刻薄啊。”吕文均评价。 “比起明宵学姐的行文风格,还是先关注眼前的糟糕局势吧。”玲弓说。 5號车厢防守森严宛如战场,小矮人部队们虽然只有常人膝盖高度,却组织严密。他们警惕地把守著行李架、铁门、座间圆桌等战略要地,但凡敢露头就会迎来弩箭齐射成为小猪烧烤的新成员。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5、6號车厢之间还蹲著一位不速之客。它好似一只人立而起的大號蜥蜴,双眼大如鸡蛋,背部尖刺密布,狰狞的尖牙中发出血腥的味道。 “异域妖孽,我来降你!” 一名和尚打扮的同学好不容易闯过小矮人包围圈,持念珠对那妖魔发起英勇衝锋。而后只见利爪一拍尖牙一咬,便成了第73名“布施和尚”。 “嚯,这该不会是卓柏卡布拉吧。”法里斯认出来了,“这玩意可不好沟通啊。” 卓柏卡布拉,又称莫卡吸血鬼,是传闻存在於美洲的吸血动物。传闻他会在牲畜体表咬出小口,再通过那伤口將牲畜的血液全部吸乾。 传闻描述与先前的战斗都证实了此种生物的凶残,想靠胡扯让它让开通路恐怕没辙。 “玲弓同学,你的狐凭能影响它多久?”吕文均问。 “预计2秒左右,正面战希望渺茫。”玲弓丟出一个小狐狸,“先看看小矮人能拿几分吧。” 玲弓拋出的狐狸落在一名小矮人背后,引诱它迷茫地踏出5號车厢。吕文均从它手中夺下手弩拋给玲弓,下一秒弩箭將小矮人射成一团白烟。 【天隱院玲弓+10分】 “性价比有够低的。”法里斯评价。 不知何时起,车厢四处落下了水晶屏幕。屏幕中的一半展示著各位新生的实时排名,另一半则是实时更新的得分公告。 只要將车內的幻灵击溃,就能得到相应分数。10分的玲弓排到第56名,而当前排名第一的学员得分高达8000,双方的差距可谓天上地下。 顺便一提吕文均和法里斯因均为0击杀而並列尚存活学员中的垫底。 “感觉这样消耗魔力太亏了……”玲弓嘆气,“八尺大人没有算成分数也好亏啊。” 八尺大人被智取到车厢以外,虽然让出了路但却不算得分。吕文均对此倒並不在意,他的目標是在入学考试中表现好点儘可能別丟人现眼减少怀疑,以圆上之前那“仙人后裔”的谎言。至於好处和排名,那都属於爭取而非必须的范围內了。 “先统一一下思路。我们三个都不擅长正面战斗,想靠击败幻灵抢分拿第一不太可能,先一步拿到原典直接阻止暴走才是可行的策略。到这里有无问题?” 分数显然是为了在淘汰赛结束后分出高下才设立的,如果有学员直接阻止了原典暴走,考试当场结束,也就无需算什么排名了。 “忽略你身手蛮好的事实就没有问题。”玲弓瞥了他一眼。 “我擅长躲避攻击不代表我擅长打架。”吕文均探出半个脑袋,小心打探著5號车厢,“那就不要纠结分数了,儘可能避战,以最快速度赶到8號车厢,之后视原典的情况隨机应变。” “大仙,你拿主意我没意见的,但那个吸血怪物咋解决嘞?”法里斯说。 吕文均回头望向4號车內:“援军……是没戏了。” 在他们打探情报的这几分钟內,又有一批新的ufo刷了出来。就连智勇双鬼如今也双双变鱼,4號车厢已彻底成为海鲜市场。 手背上的泪滴槽在解析ufo时已空了一个,当前还有一个满槽,那就意味著他仅剩一次解析机会。再解析个术式看看效果也算一个办法,但吕文均对眼前这些幻灵都没什么兴趣。 第一次测试能力是必要的消费,第二机会就得精挑细选了。而且嘛…… 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玲弓同学,有件事想確认下。幻灵离开原典过远还能独立存在吗?” “不行的。”玲弓摇头,“幻灵这种东西就像是书中的文字和图像借著魔力作祟一样,离原典过远失去魔力供给,就会自然消失……你问这个干什么?” “確认计划的可行性。”吕文均笑得很贼,“我们先做个实验。玲弓同学,请你召唤出两只小狐狸备用。法里斯,你做好准备等我信號开窗。” “餵你不会——” 吕文均抬起右手,瞄准那个在烧烤架上蹦来蹦去的怪傢伙。以它的外观来看,那恐怕是被称为“天蛾人”的怪谈生物,没有什么明显弱点可言。不过…… 他以左手掌心遥遥对准天蛾人,低声道:“来!” 宙外迷光激发,天蛾人就像被磁铁吸引的磁石般跨越车厢飞来。它满面惊异,正待展翅挣扎,却被一只狐灵啪得贴在脸上,听玲弓说道:“停!” 天蛾人被狐凭后昏昏沉沉,这一下便被吕文均抓在了手里。法里斯恍然大悟,一指车窗:“开!” 车窗大开,吕文均法里斯合力將天蛾人向外一丟!被狐凭的天蛾人落向云霄之下!关窗!结束! 五秒后,水晶屏幕上刷出三道提示: 【吕文均+300分】 【天隱院玲弓+300分】 【古德·法里斯+300分】 吕文均振奋握拳:“究极的逃课组合,完成了!” “这也行啊?!”玲弓惊呼。 “你就说问题是不是解决了?障碍是不是扫清了?” “不不不可是这个考试的原意绝对不是这样吧?” 吕文均循循善诱:“我们为什么要按出题人的思路来?这是实战,实战仅看结果。如果我们併肩子上只会被前方的幻灵们干翻,但以组合技智取便可稳步推进夺得胜利。这就是魔法师的智慧。” “你把作弊说得好光明正大啊!” 法里斯一拍大腿:“这怎么能叫作弊呢?我们这个新办法效率高、消耗低、安全性强,还能纯天然无污染消灭幻灵,显然已远远超过了落后的战斗退治法了!这才是新时代魔法师的选择!”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抓紧跟著干。怎么说,玲弓同学?” 玲弓与自己的良心艰难地搏斗了半秒,毅然道:“我们上吧,文均同学!” 吕文均探出头来,又將掌心对准车厢尽头的卓柏卡布拉,发觉这次隱隱觉得“成不了”,似乎是超出了能力作用范围。 他毫不犹豫咬破大拇指,將出血的指尖高高举起。吸血怪兽卓柏卡布拉嗅见血液的味道,顿时踩著座椅飞奔而来,而后在半空中正接住一道宙外迷光。 狐凭。开窗。走人。 卓柏卡布拉,自由飞翔!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草了你这个办法太有技术含量了!” “你们不要笑好吗好缺德啊……哈哈哈!” 【吕文均+1000分】【天隱院玲弓+1000分】【古德·法里斯+1000分】。水晶屏幕上再度刷出显眼的告知,5號车厢的小矮人们看向那可怖的公告,又看向车门之后狂笑不止的三位魔头,只觉得不幸的阴云自天而降,死亡的命运扑面而来。 这还怎么打啊? 遇见个强的至少还能光荣战斗一把,遇到这仨打都没得打就自由坠落了,这还打个屁啊! 此时吕文均探出头来,喊道:“那边的小矮人们!” 小矮人们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丧钟敲响。 “我们三位魔法师联手天下无敌,你们无论如何挣扎也难逃一死!”吕文均笑得仿佛恐惧魔王下凡,“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无谓的伤亡。我给你们十秒钟选择。” “是为了手头那份破工作陪葬,还是臣服於我!” 压根不用十秒,只三秒后小矮人们齐齐趴了一地,嚎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吕文均站了出来,和善道:“我喜欢聪明的矮人。既然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现在是在入学考试是吗。”法里斯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看大魔王的诞生啊。” 玲弓瞥了他一眼,心想你个魔王麾下头號狗腿子也好意思说这话。 两分钟后,六號车厢的大门被猛得推开,两排持盾矮人踩著同伴的头立成盾墙,弓弩矮人们在掩体后方举起弩箭。 在学员们与幻灵们惊恐交织的目光中,矮人先锋队的箭雨自天而降,对这座车厢的幻灵们开展了无情的军事化打击。 吕文均站在军团后方,负手喊道:“后面的幻灵都听好了,接受投降,缴械不杀!” 第6章 降维打击 飞空列车444號,驾驶室。 【第58名,武平先生,还我头和胳膊和脚来。】 【第57名,哥啦啦啦小姐,你也不吃牛肉?】 …… 这儿有一面晶莹剔透的监控墙,上百块投影水晶堆叠在一起,实时转播著各个车厢的情况。明宵甩著原子笔,时不时为新退场的新生补上排名与评语。她有点后悔加这个环节了,因为给128个人写完评语后她的手想必会很酸。 “你怎么看?”纪传君教授问。 纪传君一袭灰色长衫,穿朴素的布鞋,白色的长髮质地温润,仿若玉石。她看起来好似一位发育良好的民国女大学生,或是年轻过头的女讲师,讲话时背在身后的双手更加深了这股正经文人的印象。 明宵暂时搁笔,朝监控墙打了个手势。有三幅画面放大占据了墙壁中央,其余画面则缩小退至边缘。 前两幅分別是与长毛怪物激情互殴的健壮男子,以及正並排跑动的吕文均三人组。 “维尔萨的优点与缺点都是单纯,在这个测试里很难贏到最后;法里斯原本该在首轮被淘汰,他能走到这里实属我预料之外;天隱院小姐玩得很开心;至於吕文均嘛……” 她调出了仍在车外追逐的八尺大人与红鞋女的影像,笑得很微妙:“我好想把这个混帐丟到车外面啊。” “他能成为很强的魔法师。”纪传君断言。 “哇,难得您评价这么高。” 纪教授的严格在校內是出了名的,哪怕那些无所顾忌的留级老赖见了她也不敢多话。她认为魔法师在任何状况下都应有解决困难的能力,主张全方位培养人才,因此这次的入学测试才开始得如此突然。 这样一位教授会夸人可谓罕见,在她的课上能拿个b+都算表现优异了。 “其余的学员都以自己的术式为中心思考,只有他在积极利用敌人与同伴的特点以解决问题。固然其思路偏奇而走险,但在测试环境下,这等策略也称得上妥当。” 明霄点点头:“但他也是个有秘密的傢伙啊。之前4號车厢的波动,教授也感觉到了吧?” 纪传君笑了:“古国的大族宗派总是护短,不带些东西绝难放后辈出门。” “好標准的东方尖子生啊。”明霄伸了个懒腰,“挺可惜的,又有头脑又有秘密,要放在往届铁定是第一。但这一届实在是……” 她们都望向了最后一幅画面。 9號列车中满是血色,画面中堆满了断肢与残骸。 瘦长鬼影被长钉钉入车壁,裂口女的半个脑袋在血泊中滚动,一只野人企图爬走,被枯槁的手爪揪住,一寸寸拖回血中。 那样多的血液源自车厢中央那將死的身躯。马首红目的“泽西恶魔”躺在血泊中央,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柴刀与长钉接连落下,血骨断裂的重响淹没了哀嚎。其后马首被一刀斩落,现场再无一丝声息。 “我可是以团体战boss的规格设计的那三只幻灵,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解决了一只……”明宵嘖嘖称奇,“她真还能算是异说级吗?” “毕竟是当代罕见的真魔女啊。”纪传君说。 明宵匆匆挥笔加上得分,一秒后,显眼的通告在各节车厢上方闪过。 【佩尔希卡·纳赫特·霍勒+20000分!】 · “强力幻灵给的分好高。”吕文均感嘆。 “人家第一名都28000分了,我们三个加起来才不到8000分,看到这个分数差就觉得好没希望。”玲弓说。 眼下6號车厢的战斗刚刚结束,车厢里到处都是被变成史莱姆的淘汰学员。邪恶的车厢boss高速婆婆刚被“来停开”组合技丟出窗外,又给吕文均三人各加了1000分。 当前三人组的总分是7610,但分开来算不过一人2600多分。而第一名的佩尔希卡得分高达28000,第二名的维尔萨也有9000分,三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吕文均盯著计分板思索起来,忽然说道:“我们可能要输了。” 法里斯大惊:“这局势一片向好,陛下何以先降?” “因为朕算了分。”吕文均说,“我们已经打了三个车厢,都是一个看门的强力幻灵加些小兵或机制类的幻灵配置。强力幻灵均分到我们三人每人1000,总分算3000,加上其余小兵后,一个车厢的满分约4000。 而佩尔希卡的得分频次刚好是4000、4000、20000。第一二个车厢全灭幻灵、第三个车厢打穿超强幻灵。玲弓同学,如果你来策划测试,你会將最强的幻灵设置在哪里?” “原典所在的8號车厢前后。”玲弓答完一愣,“啊……” “而我们已经在6號车了。按照最悲观的猜测,那位佩尔希卡同学是一路打穿了11、10、9號车,现在恐怕已经在8號车厢看原典了,不愧是no.1。” 小矮人们有听没有懂,訕笑道:“大佬,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解散了?” “不可以,给我列队站好去当先锋,不然我亲手把你们一个个丟出去。” 小矮人们一片哀嚎,但纷纷照做。不是没有人试过造反,但那个混帐魔法师的身手见了鬼的灵敏,哪怕在他身后用弩箭偷袭也能被闪了过去。 上一个企图偷袭膝盖的小矮人被大魔王吕文均亲手捆在了车外面的扑翼上,现在还在冷风中嚎叫,没有任何矮人想要步他的后尘。 “待会我先和小矮人们一块进去,你们在后面提前准备。”吕文均开始策划,“如果下个车厢的boss是小体积幻灵,就用我们的老办法试一把。” “如果是大块头嘞?”法里斯说。 “那就由我去牵制,让小矮人们负责输出,能打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吕文均说,“时间不多,现在开始作战,矮人敢死队前进!” 吕文均督军领著矮人们大步踏前,小矮人们很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玲弓赶忙跟上,她半只脚才刚踏入7號车厢,就撞上了吕文均的肩膀。 “不是要前进吗文均同学。” “我看这不是矮人敢死队能解决的问题。”吕文均低声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恐怕是矮人星际战士……” 玲弓向前挤了挤,顿时感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臭气浓得简直像进了垃圾场。 这节车厢沉闷至极,没有乘客也没有座位,仅有一只奇大无比的狼在尽头匍匐。它几乎占据了小半截车厢,深蓝色的毛皮像是褪色几十年的蓝色油漆,头部的毛髮顶起,呈现腐败的奶酪色。 它嗅到三人的气味了,缓缓爬起身来,眼中流露著贪慾的光。 “大,大佬,真打这个吗?!”小矮人们说话时都哆嗦起来了。 由不得他们不害怕,就连三位魔法师自己都有点发怵。这只幻灵明显跟前面那些嚇唬人的玩意规格不同。被八尺大人抓起来时好歹还能用滑稽变形术安慰自己,但要是被这玩意啃了…… 那保底的变形术还真能来得及起效吗……? “本人才疏学浅除了好可怕以外屁也说不出来,两位能看出它的底细吗。”法里斯轻声说。 “蓝色的毛皮和……奶酪意向的头部?”玲弓也感到迷惑,“想不出来。” “你们听过奶酪头这个词吗?”吕文均也轻声说。 “在我们那指威斯康星州人,那地方產奶酪。”法里斯说,“说来威斯康星州的州旗刚好是蓝色的……哦我草,这该不会是『布雷登野兽』吧?” 那怪狼慢悠悠地起身,以堪称悠閒的动作拉近距离。它的爪子拍下时整个车厢都在微微震动。吕文均紧盯著怪狼的双眼,扯著两人一步步往后挪。 他以前在山里被狼追过,知道被狼盯上时决不能立刻跑。这种动物生性狡诈,你一跑狼便知道你毫无威胁,当下就会扑过来撕咬。 “布雷登野兽是一只身材奇大的狼兽,最初在20世纪初的威斯康星州被目击,其后在当地布雷登路周边频发引发了动物残害事件。”吕文均说明道,“传闻说它不单啃噬动物还专门將特定器官从尸骸上取出,从中可看出其暴虐的性格。” “我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法里斯说。 玲弓咽了口唾沫:“听上去不是太强的都市传说,应该没问题吧……?” “我不好说,它可是近代最知名的狼人故事之一!” 布雷登野兽忽然长啸,它的尾巴猛得抽出。那长尾巴犹如粗糲的铁鞭,將最前方的矮人盾兵抽成了血沫! 矮人弩兵们举起手弩连续发射,黑铁弩箭发出犀利的破空声。然而此前一击必杀的箭矢,在巨狼面前软弱得好似玩具。大多数弩箭直接被坚硬的毛髮弹开,仅有三枚弩箭刺入布雷登野兽的额头,却未能完全穿透额骨,仅溅起几片血花。 受伤反激起了野兽的凶性,它一爪將矮人首领打倒,如按耗子般將其死死压在地上。那锋锐的爪直接撕裂了胸甲。 它张开巨口,渴血的吼声简直像是嘲笑。 “——” 矮人们的遗言未能传出,它们尽数消失在狂狼的口中。骨骼与血肉在吞咽声中粉碎了,巨狼抬起淌血的下巴。 没有沟通的余地,连转身逃窜的时间都无,那狂狼直扑而来,巨口足以將人类的上身粉碎。吕文均急忙抬手想以术式扯开攻击,可宙外迷光虽然射出,却只將狂狼向旁边微微牵引了一瞬,那一瞬的错位根本不足以干扰攻击。 体积太大,术式出力不足! 吕文均屏住呼吸,这一刻他全然忘了这是测试,利齿与尖牙成为近在眼前的威胁。来不及躲闪了,狐凭和光束都阻拦不了这只猛兽,再这样下去他將被巨口吞没! 还有一次机会。独眼。如果能接触到狂狼,就有解析的机会—— 吕文均奋力前冲,挥拳击向巨狼,可他的拳头与狂狼擦身而过。 那深渊般的血口忽得偏离了,布雷登野兽的巨躯霎时弓起。一把柴刀贯入它的腰部,如惩戒的长钉打入罪人的骨骸,將它死死钉向车壁。 鲜血暴涌,染红近半的车厢! 第7章 boss不是你的减速带 所有人都惊呆了,即使巨狼自己也被惊愕浸透。不知何时车厢尾部的铁门洞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探出一张鬼面。 那是魔鬼。是邪魔。是人类丑恶要素的融合。兽角狰狞地耸立在头颅,吊死者般暴突的眼珠嵌在皱纹密布的面容上,唇下探出扭曲发黄的獠牙。 它自暗中拖出长毛遍布的身躯,仿佛灯笼引出光后的幽影。它足有3米之高,一手持著火把,另一只手空举向前。 正是那只手掷出了柴刀。 布雷登野兽惨呼,带著怒火与仇视。它挣脱柴刀跃下,任由刀身撕裂腹部带出腥臭的肠。它快得简直像一道幻影,只眨眼间它横穿车厢,利齿就將咬入鬼面魔物的肩膀。 然而它忽然跌下了,又一根草叉刺穿了它的背脊。 第二名面具魔物现身,携利器冷漠地刺下! 它戴山羊恶魔状的面具,一身巨力惊人,就连布雷登野兽这样的猛兽也被压制。第一名鬼面魔物踏过狂狼,自血中拾起柴刀。 它回身斩下狼首。 无头的狼尸抽搐了一阵,似条大號的蠕虫,而后不再动弹。吕文均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从法里斯嘶哑的声音来看,他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所以这是什么別出心裁的小巧思是吗?先给你看超强幻灵,再让变態幻灵活撕了它……然后让我们打这玩意?!” “它不是都市传说。”玲弓突然说,“它的气味比那些轻浮的故事要古老得多。这是曾经被人们深信的故事……由信仰与崇拜所凝聚的……” 她停了下来,因为暗中又探出了第三张鬼面。那是有著长喙的乌鸦面,高而瘦的身形像是死者。前两位鬼面人均让开了,三双冰冷的眼睛凝视著他们,无声的压力简直令人窒息。 吕文均长长喘了口气,说道:“这莫非是perchtenlaufen?” 第三名鬼面人也让到一旁,毛茸茸的身躯旁探出橙红色的小脑袋,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愉快。 “你知道得不少嘛。它们的名字是『兽女巫』,我家乡传承的术式!” · 所谓“perchtenlaufen”是德国、奥地利一带盛行的传统,可直译为“佩尔希塔的狂奔”。 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当地居民会戴上木质面具,披上毛皮大衣,扮成名为“perchten”的恶魔在街上游行。他们带著铜锣与火把,身上的铃鐺叮噹作响,以这盛大的仪式驱逐冬日的邪灵。 perchten通常分为美与丑的两种打扮,若说“兽女巫”们是丑陋的那一类,召唤它们的女孩本人就是毋庸置疑的美丽者。 吕文均从前觉得人的美丽是有极限的,再漂亮的人也无非好莱坞影星的程度,看多了便觉得也不过如此。没有极限的是世界的美丽,千百年前的古人会歌颂空中的星辰,千百年后的来者仍会对著星空畅想。 而那个女孩现身时,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颗星星。 女孩苗条而高挑,灰蓝色的礼服式裙装外套著修身的女式束腰马甲,橙红色的中长发上戴著一顶雪花色的宝冠。她的面容精致得仿若人偶,每一道弧度每一条曲线都完美到了极点。 这样的女孩不需要表情,任何人工的杂质都会破坏上天赐予的和睦。可她偏偏笑著,笑得自信而狡黠,那点淡淡的孩子气將非人感驱逐了,让她实实在在地存在於此。犹如高贵的公主离开皇宫,踏上尘世间的冒险旅途。 “你是哪位女神的后裔吗。”吕文均下意识说。 她隨手撩起髮丝:“佩尔希卡·纳赫特·霍勒,不是神明而是魔女的女儿。记不住这个太长的名字也无所谓,毕竟你们以后会时常听到的。” 吕文均哦了一声,隨即热情笑道:“太感谢了霍勒小姐,说实话我刚刚嚇得浑身发冷差点都忘记这是测试了,你愿意出手真是帮大忙了!” 佩尔希卡瞥了他一眼:“还请收起你那副假笑,不想交流没必要开口……另外请不要叫霍勒,只有敌人才用姓氏叫我。” “我记住了佩尔希卡小姐。”吕文均继续微笑,“另外我有点好奇,你何必专门绕路来帮我们?按理来说你现在已经贏了吧。” 佩尔希卡是从8號车厢走来的,那里正是原典所在之处。她是这批学员中毋庸置疑的最强者,没有放著冠军不理却拱手送人的理由。 “因为在那里浪费时间没有意义,这场测试是不可能获胜的。”佩尔希卡说。 玲弓皱眉:“这样断言也太……” 佩尔希卡打断道:“你们觉得校方为什么要举办这场测试?” “为了让大家提前先认识认识?”法里斯说。 吕文均却想起了测试开始前的通知:“为了让新生学会敬畏知识,对原典保持敬重。” “你比其他人要聪明一点,考试的真正目的是让大家抱有对原典的畏惧啊。”佩尔希卡指向被血染红的水晶计分板,“你觉得那排名意味著什么?” 吕文均扯了扯嘴角:“里程碑是吗?” 虽然大家都觉得“排名第一的算贏”,但明宵学姐之前可没这么讲过。他隱约觉得那恐怕是某种恶趣味的记录……分数算是战绩,排名则是顺序。排行榜记录的不是成果,而是你在倒下之前究竟能走多远。 “正是如此。这不是擂台赛,而是竞速赛。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出发,似乎要比谁能跑得更远。然而跑道没有尽头,只有一只怪物在背后不断地追你。你跑的再快再好最后也会被怪物追上,一命呜呼。” 佩尔希卡竖起一根手指:“如果真遇到原典暴走的情况,就只好坚持到救援到来,而不要妄想对原典本身下手,这才是老师苦口婆心想要告诉你们的道理。” “换我是教职工就不会给孩子灌输这么绝望的思想。”吕文均说。 “可你刚才害怕了吧?”佩尔希卡笑了,“你已深切体会到了他们的用意,不是吗?” 吕文均一时沉默,佩尔希卡偷笑著,走过他的身旁。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3分钟,我不认为只靠常规手段的自己有能力获得胜利,就先去前面的车厢调查幻灵了。各位大可积极尝试,若有万一得胜,我保证会大声拍掌为各位喝彩。” 其余三位兽女巫微微躬身行礼,仿佛在说“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大小姐性格顽劣让各位见笑了”,而后忙不迭隨她离开了7號车厢。 无头的狼尸在数秒后消失了,又一声【佩尔希卡+20000分】的播报响起。 此时最后一批还能动弹的新生也失败了,排行榜上能动的只剩五个人了。第一名以48000的高分一骑绝尘,第二名的维尔萨拿了12000分也算一条响噹噹的好汉。 至於三四五名分別是玲弓(2610)、吕文均(2600)和法里斯(2600),总分7810但坚强活到现在的的三人可谓是充分展现了智谋与狗运,谱写了一曲平凡人的讚歌。 玲弓回头张望片刻,幽幽地说:“她都没问我们的名字……” 法里斯恶狠狠道:“那丫头看著就像个拿奥数奖盃的狗天才啊!” “我也拿过奥数奖盃。”吕文均说。 “不好意思冒犯你了狗天才2號。”法里斯一屁股坐到地上,“现在咋办?小魔女把事儿说得这么清楚,哥几个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就掛机等结算吧?” 吕文均深深呼吸,快速捋顺逻辑。 实打实说,佩尔希卡的发言虽然傲慢但称不上错。三人加起来都难以取胜的20000分幻灵,她一个人就轻鬆单刷了两只。这样一个人断定说贏不了,那確实也就没什么胜利可能。 现在测试临近结束,他虽然仅2600分但总归算是全级第四,用来圆仙人后裔的谎言勉强够了。手上的眼睛可以再找个其他时间慢慢试,没必要在这儿节外生枝。 不过…… “被幻灵打趴固然难堪,但直接投降也太无趣了吧?”玲弓说,“比起结果,我觉得过程更加重要,至少应该试一试呀。” “同感。而且我难以忍受魔女小姐的態度。”吕文均点头,“我都做不到你们当然也没希望——潜台词明显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想赌气试一把。” “成啊,不蒸馒头爭口气,那咱们仨手拉手万岁衝锋吧。”法里斯倒也洒脱。 “稍等,先做点准备。”吕文均思索片刻,“法里斯,劳烦再开下窗。” “?” 法里斯隨手把离门最近的车窗打开了,车厢內的空气呼呼涌出,把玲弓额前的碎发吹得跟扫帚似升起。吕文均抬手伸到窗外。 “速度比我想像中还要慢些,可行。”他突然抬头喊道,“明宵学姐!幻灵从车上掉下去会死,那如果我们这些新生也不幸从列车上掉下来了会怎么样啊?” 列车內一片平静,吕文均不折不挠地大喊:“这测试本身已经很危险了,如果连基本安全措施都不明確,学生们可会对教学失去信心的!” 又过了几秒,车厢角落的水晶板才不情不愿地浮出一行小字:【我可以用本人的硬实力和教授鬼知道几万年的道行担保你们就算跳窗也能毫髮无伤……但那必定是会算出局的!而且正常的战斗过程我可不会管的。】 “多谢解答啊学姐。”吕文均拍拍窗框,“很好,让我们开始吧。” 法里斯满脸惊悚:“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想了什么破烂主意?” 30秒后。 “吕大仙你真的该找个时间看看脑袋了!”法里斯尖叫。 吕文均也喊:“时间不足十分钟了,想瞒过幻灵这就是最快的方法!” 他们不得不扯著嗓子喊得声嘶力竭,因为风声实在太大。高空之中寒风刺骨,似有一万辆载著乾冰的摩托在两人周边狂奔。 吕文均踩著车窗边框,將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他勉强抓住车顶,核心肌肉发力,似猿猴般轻盈地跃了上去。 法里斯隨后效仿,胳膊僵硬得跟机器人一样。吕文均趴在车顶抓住他的手腕,一把用力將他扯了上来。 玲弓在他的帮助下第三个登上车顶,兴奋道:“呀呼!上面视野好开阔。” “是吧,一点也不危险,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吕文均鼓励道。 法里斯使劲喘了半天,当下面色惨白:“我看是你的大脑已经烂了一半了!你怎么就能一脸自然地提出『不带工具徒手爬到车顶』这种破烂主意?!” “別被电影嚇到了,实际试过就会发现爬列车一事本身並不危险,真正的危险来源於列车周边的树木、电线桿、隧道顶等障碍物。”吕文均解释道,“而我们所在的列车周边视野开阔,光照充足,又无障碍物,可谓是攀爬的极佳环境,比起爬普通的高铁要简单多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怖的经验?!你来上学之前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法里斯深感崩溃,“而且这车在晃啊我草!我总感觉它在往左手边歪斜!” 吕文均遥望向几节车厢后:“应该是八尺大人的缘故……” 玲弓也惊了:“那两个幻灵居然还在追吗?也太有毅力了吧。” 吕文均跳回车內,看了眼表:“时间不多,大家做好准备各就各位吧。” “好哦~” “我没有准备好!我没有!!”法里斯仍在惨叫。 8號车厢前后的两只20000分幻灵已被佩尔希卡解决了,原典旁边大概率就是她认为无法解决的最后一只幻灵。先由吕文均进门吸引这幻灵的注意,再由潜伏在车顶的两人趁机偷袭,这就是他的完美作战计划。 吕文均自己也觉得这很他妈的惊世智慧……但敌人情报不明,手头就这三瓜两枣,也著实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他推开8號车厢大门,准备面对尸山血海或者三头六臂的大魔头。 可事实与他的想像全不沾边,8號车厢空空荡荡,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幻灵,只有一本飘浮在中央的黑皮大书。 那正是明宵先前拋出的原典,此刻就像个奖盃一样静静等候。 “总归先试试再说。”吕文均跑了过去,伸手一抓,“请问有人在吗?” 这一抓毫不意外地落空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忽然倒垂而下,猩红的眼眸正对著他的双瞳。吕文均急忙收手,知晓幻灵总算现身了,但这……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此人戴著银色面具,穿著质地滑腻的白色紧身衣,两只猩红色的眼睛活像是微型的火球。他看著与怪物妖魔不怎么沾边,倒像是个…… 从不知哪个二流特摄剧棚子跑出来的三流怪人…… “三分熟五分熟还是全熟?”白衣人语气温和。 “啊,啊?”吕文均一愣,“牛排的话我喜欢七分熟。” 白衣人瞭然点头,他维持倒掛状態微微欠身,温和道: “你这没品的东方小子,我们正经牛排店没有七分熟!” 他的口中燃起一点火光,那光芒倏得壮大,变为车头般大小的蓝色火球! 第8章 没有一点数值平衡 吕文均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一倒做出標准的后腰桥动作。那火球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將他半边脸熏成了黑色。 白衣人哈哈大笑,劈手夺过原典。他的“手”是一对精光四射的钢爪,像是把原本的手掌截下而又粗暴缝合上的义体。 吕文均以两个惊险的后手翻拉开距离,起身后交叉双手指向两侧,大声喊道:“喝啊!” 车厢两侧共六扇车窗同时洞开,他顶著黑脸屹立在狂风之中,简直像一位非洲战神! 白衣人一下被唬住了:“这是什么巫术?” “小幻灵,你有眼不识西奈山,还不知晓自己惹上了何方人物。”吕文均傲然一笑,“吾乃西风之神泽菲罗斯之子,掌中神风可將妖邪吹为齏粉。我向来不杀无名之辈,你若识相就快快报上名来!” 他的头顶上方,紧趴在车顶上的法里斯简直想要鼓掌了:“他可真能扯啊。” 这辆老列车的隔音效果一般,耳朵紧贴著铁皮足以听见车厢內的动静。吕文均特意请法里斯帮忙做这一场秀,就是为了让敌方幻灵顾虑那“神风”不敢轻举妄动,免得自己被突脸一拳打死。要是真能骗出情报,也算意外之喜。 白衣人倒掛著行了一礼,彬彬有礼好似一位发了疯的英伦绅士。 “先前失敬,我也算是小有名气。我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传奇。我是夜幕中穿梭的白影。我是伦敦少女的梦魘,是英伦绅士的模范。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 他瞬间自天花板上跃下,两只细长的腿部分解为白色的螺旋结构,暴增至2米之长! “——弹簧腿杰克!” 吕文均哦了一声,想起了幼时看过的地摊杂誌。 这人不大不小也算有点名气,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都市传说。据说他身披白色雨衣,口吐蓝色烈火,身负超绝弹跳力,能靠肉身一跃飞渡高墙,在当时造成了多次惊嚇袭击事件。然后…… 然后就没啥了。这人作怪多年屡被目击愣是没被逮住,从而才成了一桩“都市传说”。而从现在的角度来看…… “好像就是有一个异装癖的变態吧。”吕文均说。 弹簧腿霎时愣住了,两颗红眼珠火苗般颤抖:“你,你,你说什么?” “在设定上你还真没什么突出的。要说机制不如红舞鞋这些现代怪谈,要说恐怖程度显然也不及布雷登之兽那种狼人形象。”吕文均说著自己都困惑起来,“不好意思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特长,为什么让你来守原典啊?” · 列车上方,法里斯小声问道:“说是弹簧腿杰克,这事件是啥时候的来著?” 旁边的玲弓想了想:“应当是英国的维多利亚时期,將近200年前……” 两人面色同时一变,喊道:“糟!” · 弹簧腿杰克胡乱挥舞著双爪,那股颤抖从他的眼珠瀰漫到全身。 “你-你-你竟说我不如……那些东西?”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愤怒。 “跳舞的红鞋子从有了手机之后才从童话变成怪谈,布雷登野兽是上世纪美国农民的迷信。而我,弹簧腿杰克,从1837年就开始活动了。我出道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才刚刚坐上王位,英国都还不是日不落帝国!” 他咆哮道:“连那个鼎鼎大名的开膛手才不过是1888年的小东西,我比它早了足足51年!半个世纪!我当年亲眼看著它在雾中奔逃!你竟敢说我不如那些迷信怪谈?” “我是它们的祖宗!!!” 他狂放地击出铁爪,砸中车壁。8號车厢的所有车窗在同时碎裂,整座飞天列车因这一击而狂震不已! 吕文均立於玻璃碎片的大雨中,嘴巴张成了o型。 他刚刚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这是因为他缺乏里世界的常识。 在至言魔法的世界里,歷史与知名度一样都是影响同级別內原典强度的重要要素。一个广泛流传的故事会得到越发多的添油加醋,在传播中脱离框架成为“原型”。歷史长就意味著有更多机会得到相关创作,那將增加原型本身的厚度。 而弹簧腿杰克在1837年就已经出现了,他不但是真实存在的事件,还是近两个世纪之前的故事。这两个世纪间他从未被人忘却,他是廉价惊悚小说里的怪人,是科幻小说的主人公,他在戏剧中登台,在电影中出场,在电子游戏中客串,至今都有人猜测考据他的真身。这是当代怪谈绝难比肩的积淀。 他的確缺乏机制,不够恐怖。可是他有歷史,且颇具名气。这就意味著…… 他有数值!! 弹簧腿用力吸气,一口喷出两道蓝火。那两道蓝火分解化作一堵堵火墙,堵死了窗窟窿与车外的寒风。他一步步走向吕文均,铁爪在车壁上擦出火星。 “你,觉得我,不够恐怖?” 吕文均鼓出一个不失风度的笑容。 弹簧腿忽然消失,出现在吕文均的背后,他快得犹如白色的幻影。他旋身出腿,异形的腿部击出时带出圆环形的气浪。踢击命中的一刻吕文均骤然消失,他如炮弹般连续砸穿四道车厢,砸在12號车厢的铁块上! 弹簧腿將那原典举起,眼中冒火:“小东西们,都给我出来!” 原典书页间黑气瀰漫,曾被击倒的幻灵们竟接连冒了出来。天鹅人、卓柏卡布拉、ufo,还有吕文均等人没见过的野人、大脚怪、雪人…… 诸多怪谈怪物静候在弹簧腿身后,聆听他愤怒的指令:“搜遍每一个座位,连行李架也不要放过。让这帮不知好歹的猪玀知晓我们的恐怖!” 怪物们狂啸而应,分作两股前往列车两侧。那样多的妖孽倾巢而出,仿若当代的百鬼夜行! · 得亏让他们两个先上车顶了……不然现在他们也得退场…… 吕文均眼前金星四射,一连串念头窜来窜去,却是这想法最先蹦了出来。其后强烈的呕吐感混杂著疼痛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胃和肺揉在了一起。 他强迫自己呼吸,维持住神志清醒。骨头有点疼但还不至於吐血,只是轻伤。 不过真是挺疼的。上次这么疼还是做抗击打训练的时候……那都是多久之前了…… 身后的铁块拍了拍他:“同学,你还好吗?” “没有大碍劳烦先把我放下可否,你的胳膊刺得我有点疼……” 那铁块实则是长满灰色鳞片的大手。金属质地的表皮下有根根长钉状的突刺,像极了噩梦中怪物的手爪。 这双手的主人足有2米之高,戴一顶鹿皮帽。他小臂以上的皮肤没有鳞片,轮廓分明的五官配上健壮强劲的身躯,好似古希腊时代的英雄石像。 吕文均使劲锤著腰部,深感庆幸:“多谢帮忙维尔萨同学。你这胳膊很时髦啊,种族天赋?” 车里一共就剩5个还能活动的新生,这位猛男当然就是排名第二的维尔萨了。他拍拍手臂,自豪道:“不,这是我的蕴化术式『异教徒之爪』。你一定就是……” 他看了眼排名榜,自信道:“天隱院玲弓先生吧。” 吕文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是个鬼啊我是吕文均!玲弓是女的!一共就两个东方名字你怎么还能猜错?” “你说什么……?”维尔萨深思,“可是,『弓』比起『文』要更像男人的名字。使天空都为之隱匿的神弓之一射,听著就让人想起赫拉克勒斯或阿拉什那样孔武有力的英雄啊。” “我会把你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玲弓同学的。” “请別这样。转身我帮你看看脊椎。” 维尔萨在他的脊骨关节处敲了敲。他的动作嫻熟,似乎通晓人体结构。 “你需要一些药膏,等测试结束我拿给你。”他说,“受了那样一击还没大碍,你的体魄不差。” “我以前做过一些针对性的训练。”吕文均缓慢活动筋骨,一时间还站不起来,“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原本打算挑战幻灵,但那狗娘养的有点本事。介意来帮把手吗?” 两人齐齐抬头,见车厢门口已被可怖的面容堆满。幻灵们的追兵已至,最先跃出的是一只猿猴般的魔物,它抬起巨爪迎头砸下! “不介意。我喜欢与人比试。” 维尔萨举臂格挡,那锋锐的猴爪敲在他的鳞片上,连一丝划痕都未砸出。 他大步踏前,一拳击出,將那猴怪砸爆成飞扬的碎块! 他最擅长的就是蕴化术式,那是作用於自我的魔法。可变化形体,增强体魄,將原典的伟力赋予己身! 第9章 神髓蕴化 维尔萨將铁拳一碰,大步向前。他像一堵厚重的墙壁屹立在12號车厢入口处,仅在身前留出一人的身位。 他以此限制幻灵们的移动空间。普通的幻灵没有破坏车厢的能力,人数再多也只好一个个挤过来。小矮人们率先跃上高处,以弩箭集火点射,身手敏捷的卓柏卡布拉混在箭雨中突进,咬向维尔萨的脖颈。 维尔萨平举铁掌,如移动盾牌般挡住弩箭。他使出精准的一拍將卓柏卡布拉击落,那被击中的畜生顿时连脸都扁了一半。他不再出拳,一脚踏碎幻灵的脊骨,新一位敌人已经杀来,是浑身长毛的大脚怪。 他收拳至腰间,重心沉下,趁大脚怪挤过门槛时奋力出击。钢铁重拳深深砸入那多毛的腹部,將那幻灵一拳打了个对穿! “同学你力大无穷啊。”吕文均眼前一亮。 他有过抗击打训练的经验,分得清一拳的伤害孰轻孰重。弹簧腿的踢击声势虽大力量却相对分散,空有力量却欠缺技艺,挨上一两下也没什么大碍。但维尔萨的拳头他绝不敢硬接,那是与野兽搏杀的技艺,力量凝聚到极点,一击之下非死即伤。 能打出这样的拳,就意味著维尔萨的腕力和战斗技术都在那幻灵之上。他们是有胜算的。 “我是巨人的后代,体魄生来强健。”维尔萨忽然交叉双臂,“那幻灵速度很快?” “非常……快!” 在第一个字脱口而出时,他们已听到怪异的笑声扫来。那白色的幻影与笑声同在,它癲狂地砸向车顶,撞向车壁,折返弹跳击出无法预测的轨跡。在“快”字尚未出口时它便跃至维尔萨身前,踢击声如同冷厉的鞭打! 维尔萨的巨躯飞速后退,他直退到车厢中部才勉强站稳,鞋跟在石块地板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跡。他展开双手正待回击,却发觉眼前全无那白色的影子。 “左边!”吕文均喊道。 是的,已在左后方。弹簧腿俯身躲藏在视野盲区,白脸面颊鼓起,满是奸诈笑意。维尔萨只来得及堪堪举臂防守,就见一斗大的火球轰然砸来! 爆炸的衝击力將他击向车壁,异教徒之爪以外的皮肤被烧得焦黑。弹簧腿奸笑著扬起铁爪,但维尔萨毕竟体魄强健,即使受到火球直击却还有余力。 他大喝一声,双臂齐出拍向弹簧腿头颅,弹簧腿却屈膝一跳跃上了天花板。 “没有意义,小朋友。”它嘲弄道,“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它又跳到维尔萨面前,背起双爪直愣愣站著,一副挑衅的嘴脸。维尔萨连出三拳,可弹簧腿仅以滑稽的动作摇晃,像一条枯枝在拳风中躲藏。 他的速度太快了。维尔萨完全打不中他! 吕文均想前去帮忙,却因背后疼痛一时难以行动。他急中生智,模仿起影视剧中的英伦腔:“嘿!你这上帝诅咒的猪仔!惹人发笑的蠢物!你简直是个低俗的笑话,连泰晤士河边的报童都不会感到害怕!” 弹簧腿动作骤然一停,眼中怒火中烧:“你说什么……?” “我们害怕怪物,我们害怕鬼怪,但没人会害怕一个只晓得满地打滚的废物!”吕文均勉强站起,大声挑衅,“你若真是位绅士,就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决斗。但我知道你不敢的,你根本受不了这位正直绅士哪怕一次最温柔的打击。所以你就儘管逃跑好了,我到了地狱里都会嗤笑你的蠢样!” “你竟敢如此誹谤我?!你这流脓的下流胚子!”弹簧腿尖叫,“来啊!我就站在这儿一动也不动,把你那鸡仔般无力的拳头打出来!我会让你们知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直面向维尔萨,铁爪疯狂敲击著胸膛。维尔萨见状鼓起全身气力,他那钢铁般的双拳直贯而出,正击中弹簧腿的胸口,打出正圆形的大洞! “好!”两人同时振奋吼道。 弹簧腿呆立於原地,被其吞入腹中的原典正漂浮在那大洞中央。维尔萨一把抓去,要將原典合上。 然而书页间瞬间散出黑色浓烟,凝作血肉將伤口填补。仅眨眼之间,弹簧腿的伤势竟完全癒合了。它毫髮无伤,全然无损,向维尔萨喷出又一个火球。 它在火光中转身,凝视著吕文均。猩红的眼眸似两点冰冻的火。 “我说了。”它极慢地说道, “我会让你们知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吕文均狠狠咬牙,他先前確实太乐观了。 这破玩意居然还有超速再生。实际情况就如佩尔希卡所说,这测试根本就没法贏! · “理论上,我是说,出於客观理性的计算考量,本次测试其实是有那么一点胜利的可能性的……”明宵吞吞吐吐。 列车驾驶舱,纪传君教授露出了审视战犯的冰冷目光。明宵眼神游离,连兔耳朵都蔫儿啦吧唧地垂了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新生中最强的几位能够通力合作,齐心协力,並运用好战场环境,或者某位小姐动用一下神性,那么弹簧腿也存在被打倒的可能性……” 纪传君平淡道:“按我的理解,你希望几位刚刚进入陌生环境,出身、种族与信仰都不同的学员,在没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於30分钟內拿出所有实力,实现通力合作?” 明宵立刻举双手投降:“我错了纪教授!我听您说要儘可能復现实战环境就……” “你不仅给弹簧腿杰克提供了充足魔力,还额外用原典赋予了再生能力。”纪传君连连点头,“我必须指出,常规的原典暴走绝难以见到此等全面的强化。你模擬的不是『原典暴走』,而是『化外之神利用原典进行恐怖袭击』。” “我我我也真没想到这本原典底子这么厚幻灵这么精。”明宵哭哭脸,“老师要不我现在紧急调整下难度?” “我认为这对佩尔希卡小姐未免太不公平。而且……” 明宵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发觉纪传君正看著列车顶部的监控。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 · “法里斯同学你能跑得再快一点吗!”玲弓大喊道,“再不快点要来不及了!” 法里斯回喊:“作为一个废物准大学生我已经很努力了!反而你这狐狸妖怪体能这么好才是怪事吧!” 他们都听到了那声巨响,以及弹簧腿癲狂的笑声。玲弓从骚动方向推断出现在战场在12號车厢,於是乎两人在飞天列车顶部一路狂奔,拼命得好似准备阻止核弹爆炸的特工。 玲弓跳到12號车厢中后部位置,將狐耳贴到车顶上聆听。法里斯跳过来时差点没站稳,他感觉这车压根就不平衡。 “请你再往前一点。”玲弓嘱咐道,“能看到右手边倒数第二扇车窗吗。” 法里斯冒险侧身瞥了一眼:“可以!吕文均的后脑勺顶在那上面呢!” 玲弓搓出一个小狐狸:“好,我说开你就开。” “不是,那鬼东西速度死快的你怎么可能……”法里斯回头看了一眼,“哦我草我草!你在开玩笑对吗?!” “倒计时。”玲弓让小狐狸顺风飘了出去,“5、4……” · “我们来玩3、2、1的游戏吧。”弹簧腿將双爪磨来磨去,“你倒数3个数……然后猜自己会变成几段,怎么样?” 吕文均一步步倒退,靠近离自己最近的车窗。他勉强从阵痛中缓过来了,但维尔萨被火球轰得起不来了。失去他的阻拦后幻灵们接连涌入车厢,再也没有能逃窜的地方。 吕文均的后脑勺碰到窗玻璃,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车壁的震动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他朝弹簧腿笑了笑。 “我不觉得自己死得掉。” “哦,你当然不会死,这是『测试』!不过是愚蠢的小魔法师,用我们的故事玩了一出把戏。”弹簧腿俯视著他,“但你觉得什么是『恐惧』?只有死亡、只有痛楚会让人恐惧吗?” “让我来告诉你吧。你结束了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准备喝杯热牛奶结束这平淡的一天。但突然你看到了,看到了越过高墙的白色的影子,你看到它苍白的面孔,它猩红色的双眼,像两颗流血的鲜红的心臟。它来到你的面前,对你一笑,然后它走了……故事结束了……” 它的铁爪刺入车壁,一寸寸地,一寸寸接近吕文均的眼珠。 “故事结束了吗?”它轻声说。 “然后那天晚上,你没有睡著。你闭上眼睛,却看见那张可怕的脸。它跳跃,它狂笑,你急忙拉上窗帘,儘管窗外一无所有。你不敢与人述说,你怕別人觉得你发了疯,可你知道那是真的——它是存在的!它看到你了,它也记住你了,或许正在此时,它就从你的头顶飞过。” “然后,你害怕了。你不知道它是否还会现身,你不知道它会对你做什么。所以你心惊胆战地走过每一个拐角,祈祷不要再一次见到那可怕的影子。” 弹簧腿张口,如蛇般令下巴长长地垂下,咽喉深处的火光中冒出笑声:“这才是恐惧。未知就是恐惧。你不会死的,当然。但尽你所能地去想像吧,想像在结束前我会对你做些什么。我会让你记住我!” 吕文均面色苍白,他拼命往窗外望去,像是想要逃向天空。 “我,我也有句话想说。” 在火球射出前,他尽己所能尖叫。 “法里斯,开窗!” 车窗洞开,狂风捲入,吕文均急忙矮身蹲下,往侧方一滚。纤细的人形隨强风跃入车厢。 那是红鞋女!最开始被骗出车外的倒霉幻灵! 被骗出车厢外的她终於找到了回列车的机会,她不顾一切地跳进车厢里! “我要杀了你——” 红舞鞋发现了吕文均,她在半空中怒吼,却愕然迎上一团蓝白色的火球。弹簧腿的火焰在此时激发了,它措手不及喷向了红舞鞋。高温与高热將其瞬间吞没。 “搞什么——” 吕文均就地一滚,儘可能拉开距离。弹簧腿因这突变而一头雾水,他下意识扬起铁爪,然而另一只惨白的巨手自窗外砸入,穿越火光將它一把抓起! 本场测试中体积最大的幻灵正攀爬在车厢之外。八尺大人的哀呼之悽厉让幻灵们也为之颤抖。她本来马上就要抓到猎物了,这车上唯一一个孩童就在眼前。可一切全部都毁了——被弹簧腿杰克亲手毁了! “啵啊……啵啊啊!!!” 狂怒的八尺大人抓起弹簧腿,以巨力將其拍向车底。她那过长的黑髮被狂风吹入车厢,缠在自己的手上。她拍了一次。两次。第三次抬手。整条胳膊突然碎裂成上百片碎屑,弹簧腿展开鲜血淋漓的双爪。 它依然是此处最强的幻灵。即使內訌也无人是他的对手。它挥爪斩向八尺大人的巨脸,一脚將那巨型女人踢出车厢。这时它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几个陌生的小东西。 八尺大人的长髮中飘出了四只虚幻的狐灵。 它们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弹簧腿察觉之时,小狐狸们已触及到它的肩膀。於是弹簧腿的脑中忽得一沉,浑浑噩噩中他听到狂风送来的声音。 “不许动!!”玲弓大喊。 弹簧腿僵直停下。以极速行动的幻灵迎来了仅此一次的静止。吕文均齐身撞去,死死抓住弹簧腿杰克的领口。 终於,他抓到这个幻灵了。手背上冷漠的独眼纹路浮现。脑海中文字弹出。 【是否解析(消耗1)】 “是!”吕文均大喊道。 独眼纹路瞬间光芒大放,弹簧腿从狐凭状態下脱离,却被那霎时出现的光芒弹向车厢对侧。那光芒的色泽像极了弹簧腿的银白色衣衫,它自手背上脱离,在吕文均周围激烈地跃动。 “搞什么……都给我上!” 弹簧腿警惕地发號施令,幻灵们得令冲前,银光自主跃向幻灵之海。它砸扁了天蛾人,撞飞了雪山怪人,它在幻灵之海中横衝直撞,犹入无人之境。 人们逐渐看清了光芒的正体,那是一根弹簧,活蹦乱跳的银白色的金属弹簧。它只用区区数秒就扫清了车厢,回归到吕文均的身侧。 吕文均只觉自己分出了另一只眼睛。他看著现实中的车厢,同时又看著诸多陌生的画面:19世纪伦敦的雾夜,泰晤士河旁逃窜的暴徒,飞速接近又飞速远离的房顶……那样多的画面幻影都变作了模糊的字跡,如瀑布般冲向他的脑海。文字之海中仅有一行清晰可见。 【神髓蕴化/神威显化/神意同化】 他想到先前维尔萨的一击,立刻做出决定:“蕴化!” 弹簧跳起,放大,將他笼罩在中央。银白色弹簧碎裂做万千光雨,冲向他的躯体。 蓝白色的火焰一闪而过,形成刻有妖异纹路的半覆盖面甲。纯白色的战斗装束因光而成,长领大衣的衣摆飘扬,礼帽的帽檐大幅度翘起,仿佛维多利亚时代的男士礼服。两块钢铁融化重塑,变作爪形手套覆盖双手。最后的光雨涌向双腿,形成螺旋嵌套的异形腿甲。 【原典解析,术式生成】 【异说·蕴化,弹簧腿杰克】 吕文均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与幻灵异色的蓝色双瞳。 他忽然消失,出现在惊愕的弹簧腿身后,双腿上的螺旋纹路瞬间被光芒填满。他奋力出腿,將幻灵踢向半个列车以外的彼方! 第10章 都市传奇 扩散的衝击力,在弹簧腿杰克的背部形成水纹般的纹路。而后力量於肉眼难以观测到的瞬间爆发,弹簧腿如炮弹般飞射而出! 飞跃早已空空如也的11~7號车厢!飞跃6號车厢的变形史莱姆们的头顶!飞跃5號车厢被捆住的小猪们身侧!飞跃4號车厢的鱼头人们身旁!重重砸落在4號车厢的尽头……嵌入厚如城墙的,铁门深处! “怎么,回事……怎么……” 新生们震惊地望著飞来的幻灵,弹簧腿杰克无意识地低语:“我的力量……怎么可能是……我的力量?!” 然后,新生们的眼前掠过第二个鬼祟般的白影。拖拽著两道,犹如深夜磷火的妖蓝色视线飞速而至。他跃到弹簧腿头顶,再次出腿踢下。 弹簧腿杰克举起铁爪格挡,张口吐出蓝色火球。白影踩著钢爪反跳而起,火球擦著他的衣摆掠过。他在空中旋身使出气势凌厉的迴旋踢,足尖正击中弹簧腿的肩头! “呜啊!” 弹簧腿吃痛怪叫,因痛楚跃向车顶。而白影冷静地落地,妖异的蓝色眼瞳直视幻灵。他以极轻微的幅度晃动躯干,躲过自上方袭来的爪击,而后足尖点地跃起,身躯大幅度迴旋,使出倒掛金鉤的踢击!如射门般踢中弹簧腿的下巴,將其踢回5號车厢! 白影立刻奔走追击,4號车厢仅余交手的迴响。鱼头人们的眼珠子简直快要跳了出来。 “鱼鱼鱼!”(那那那究竟是何方猛男?) “鱼鱼……”(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一片鱼叫中升起惊讶的喝声:(是吕文均!他是那个混血仙人呀!) 两个车厢之外,佩尔希卡惊疑不定地转头。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 列车最前方,纪传君专注地看著监控。明宵早已站起,手指激动地陷入纸张里。 “教授您感觉到没有?刚才那个是……” 纪传君缓缓点头:“神话级的……力量!” 12號车厢处,刚爬进来的法里斯振奋高呼:“好啊!牛逼疯了我草!你们看到没有,他把那变態当狗一样的打啊!!” “是的是的,我们都看到了,真是了不起的术式。”玲弓推了下眼镜,“难不成是瞬间解析了幻灵吗……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弹簧腿杰克明明有原典的强化啊。” “你这一说確实……” 法里斯从兴奋中缓过来。吕文均纵有相同的术式,在魔力量上也比不过坐拥原典的弹簧腿本尊,何况弹簧腿还得到了原典的强化。他如何就能把本尊压制住了? “不,这很合理。因为原典的强化是全方位的!”维尔萨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拍打著身上的灰烬,勉力起身:“弹簧腿杰克的弹跳力本来就很强了,因此原典的强化给了他更强的喷火能力,赋予他保护自己的再生能力,使得其成为全面强大的幻灵……可术式的逻辑却恰恰相反,一种术式只有一种能力。” 玲弓反应过来:“吕文均的术式恐怕只赋予了他弹簧腿的弹跳力,而他將所有的魔力都拿来强化这唯一的特长……” “因此,仅在速度这一方面,他的变身反而超越了原型!” · 弹簧腿杰克尖叫著闯入6號车厢。他在车厢各处弹跳反射,號令幻灵们挤满过道,以身为盾挡住追兵。 而吕文均眼见过道无处可行,便果断踩著座椅跳起。他以匪夷所思的极速奔走於车壁,仿佛平行於地面的白色的车轮! “太奇怪了!你究竟是什么?!”弹簧腿惊呼,“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力量?!” “恐惧来自於未知不是吗?”吕文均冷冷道,“你就尽情思索那无解的问题,然后感受无处可逃的恐惧吧!” 他接连闪过弹簧腿吐出的火球,落地踢飞企图偷袭的兽形幻灵。妖蓝色的眼瞳在极短时间內闪动,上方、后方、行李架上,来自各方的攻击被清晰地捕捉。 他自然而然地採取行动,踢击,掌打,抓起幻灵当做兵器投掷,不到一秒的时间內吕文均周边为之一清,敢於靠近的幻灵被全部击溃。 弹跳能力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 可负担高速行动的强劲身体,能够在高速移动中维持常態的思考速度与反应能力,复杂场景下跳动的反射神经,还有那足以支持弹簧般跳跃的强大脚力与异形足部…… 这一切都是“弹跳能力”的一部分,蕴化术式赋予吕文均的,就是这等全方面的增强。 吕文均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急速流失,这是维繫术式的代价。但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那堪称天翻地覆的转变。 他能够察觉到周围人的行动,能够以远超以往的速度做出反应。高速行动的视野中物体变作抽象的点与线,世界本身反而变得鲜明。魔力的流动带来近乎全能的感受,拥有力量的这一事实,使得心臟激烈地跃动。 他感到兴奋,近乎狂喜。仿佛踏入了一场瑰丽的幻梦,受仙人抚顶而步入云霄。他的人生因此而改变!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战场中央放声大笑,弹簧腿杰克闻之惊骇:“你简直是疯了……” 吕文均猛得追来:“身处魔界,当与疯狂为伴!” 弹簧腿退至车厢尽头,钢爪发力,將那厚重铁门生生卸下。它挥爪將铁门斩为数块,接连踢出,飞驰而来的铁块仿佛重炮的子弹。吕文均接连闪避,出腿將最后一块铁块踢回。弹簧腿却趁著视野遮蔽之时跃上车顶,它交叉双爪阴险地斩下。 吕文均沉下重心,全神贯注。在蕴化术式的强化之下,弹簧腿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放慢了数倍。 他闪躲,而后出拳,不停地出拳。不需要技术也不需要经验,只是不断地將灌注气力的拳头击打在敌人身上。拳风在半空中形成道道白色的流光,所有光芒的终点都是弹簧腿的腹部。 他在一回合之间击出足足23拳,强大的衝击力再次將弹簧腿打得倒飞而起! “啊啊啊啊——!” 弹簧腿只觉头昏脑涨,一路不知砸穿了多少座椅墙壁,才终於停了下来。它恍惚抬头,这才发觉自己竟已到了列车最前部的1號车厢,不远处是那个之前见过的女魔法师。 佩尔希卡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吃惊。 “……隱藏了实力?是谁?” 弹簧腿乾呕著站起。看到这红髮女人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帮恐怖的兽女巫差点將他挫骨扬灰了。是的。但是它还是笑到了最后。连这女人都没能得逞。 它的伤势。被吕文均打出的伤害。先前洞穿躯体的伤口均已全部癒合了。不可能失败。因为它有原典在! 弹簧腿神经质地喊道:“你没辙了吧!小子!你失败了!弹簧腿杰克是不灭的!!” 吕文均原地停步,静静注视著远方的幻灵。 他听从著本能的呼唤,压低身躯,將重量集中向右脚。 弹簧是个很简单的东西。被压抑得越深,爆发出的力就越强。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压力。无缘高等学府的遗憾。不得不復读的苦闷。误入妖魔列车的惊慌……紧张……恐惧…… 至今为止积累的感情,均隨著力量一同压入异样的足部。自足跟以上的螺旋状纹路隨之一层层发光,光芒隨著力量的注入而越加盛大。 在那光芒强到极点之时,吕文均这根弹簧也终於被压到了极限。推动力瞬间爆发,他跃起,化作神速的银白幻影! 所有的压力都化作了此刻的动力,他只觉身体无比轻快,仿佛身负双翼,展翅翱翔。他奋力出击,横穿被妖魔占据的列车。极速之下世界抽象为粗獷的点线,视野尽头仅有那个呆滯的幻灵。 他在半空中出腿,极速的一击贯穿幻灵的胸膛,力量的余波在命中时扩散,將弹簧腿震作上千道碎片! 弹簧腿杰克因此一击彻底粉碎,飞散的碎屑中暴露出那本翻开的原典。原典急忙释放黑雾,企图再次重组幻灵身躯。吕文均转身劈手將其抓住,原典在他掌中剧烈挣扎,手背上的独眼又一次亮起。 【以汝之魔力庆贺胜利!】 黑雾被那独眼急速吸纳,独眼下方的空心泪痕隨之填充一格。原典顿时气力尽失,不再挣扎。吕文均停下脚步,发觉自己正站在佩尔希卡身旁。 他朝女孩笑笑,单手合上书本。 “考试结束。”他说。 倒计时恰在此刻归零,幻灵们隨原典的关闭而消失,一时间列车內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列车各处升起小小的魔力烟花,各节车厢的排行榜同时刷新,显示出两行墨色的毛笔字: 第一名,吕文均 飞檐走壁,都市传奇! 第11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小小的魔法烟火飘了一阵便散去了,吕文均就近坐下。解除术式的一刻,他感觉自己虚弱得像刚从悬崖底下爬上来,连一根手指头都够呛有力气抬起。 他听到了清脆的掌声,热烈而又严肃。 佩尔希卡正在鼓掌。 “恭喜你,吕文均先生。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是错的,是我太小看各位了。” ——若有万一得胜,我保证会大声拍掌为各位喝彩。 不久前某人的確这样说过,吕文均苦笑起来。 “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误判了就是误判了,顛倒黑白可不是魔女的作风。”她的眼中闪著好奇的光彩,“我记住你了。下次有机会,希望能与你一决高下。” “恕我拒绝,我是和平主义者,牴触抗拒且拒绝pvp游戏。想打架我推荐找来自美国的法里斯同学……餵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佩尔希卡早走去下一个车厢了,连带著兽女巫们的身影也隱去不见。 吕文均有心回头喊上两声,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虚弱感越来越强了,体內的每个细胞都在吶喊著飢饿。 通往驾驶室的门开了。一只纤细的手握著瓶白色饮料,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第一次玩变身系的蕴化吧?这种术式耗魔很大的,玩过头了容易把自己拖垮。” 吕文均颤颤巍巍接过瓶子灌了一口,醇厚香甜的液体能量十足,立马將他从临界线上拉了回来。 “好厉害,这是什么。” “半人马的奶。” “噗!” 吕文均差点没呛著,明宵学姐坏笑著蹲在他面前,用兔耳朵点著瓶子:“这玩意魔力浓味道好是性价比最高的饮料之一,不想喝半人马奶你就只好买点曼德拉草合剂了。那东西倒是便宜,就是喝完有概率僵化,头上长草。” “有正常点的魔力饮料吗……” “贵呀,自己买去。” 她忽然握住吕文均的手,严肃道:“学弟你这次真是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吕文均连连点头心想我拿个第一学姐你激动干嘛? 明宵感嘆道:“我本以为这次测试是彻底砸了,没想到你以一己之力收拾了这个烂摊子,挽回了我的平时分呀。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以后有什么难处隨时找我,学姐我一定鼎力相助!” 吕文均面色微妙:“哦哦哦好……” “原典呢我建议你现在就先別看了,这玩意读起来不比玩变身轻鬆,你这个状態容易把自己看出事。” 明宵变出条发光的细绳,在都市传说原典上缠了几圈,才將书塞到他怀里:“好,封印完成。现將本次新生入学测试排名第一的奖品正式颁发给你,请加油努力,积极进取!” 明宵像真正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胸前的纽扣擦过吕文均的鼻尖。她挥挥手两三步跳回驾驶室,铁门关闭前依稀能听到低声下气的求饶声。 吕文均摸著鼻子,恍惚了一阵,才发觉这个反应实在很丟人。 如同许多闷头苦学的傢伙一样,他从前的人际关係比较惨澹,从小到大別说谈恋爱了都没碰过女孩子的手。这短短半天来他和同龄女性发生的互动都快超越前18年的总和了,有点嚮往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但总归,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他抱著原典缓了一阵,感觉睡意越来越强。之后有不少妖怪同学跑了过来,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好奇打听先前的测试,眼中带著崇拜的神色。 他想要认真交流,但是实在没精力了,隨口应付著…… 他睡著了。 · 梦中妖魔鬼怪接连登场,先是之前车站的恶鬼保安威胁要將他抓起来燉成杀猪菜,又是恶鬼被自家老爹一脚踹飞了。恍惚间吕文均来到了深山中,老爹正赤手空拳在山壁上雕刻佛像,对他絮叨著听了不知多少次的碎碎念。 ……你学习如何爹並不在乎,但务必多练!因你天生体弱多病,若不靠后天努力克服,便绝无法如常人般生活……你觉得抗击打训练是否起效了? 吕文均连忙点头,说有的老爹太有效了,我如今身体非常健康,挨了幻灵一腿都没大碍啊! 老爹闻言大悦,说那便说明你那脆弱体魄终於有了些进步,可以练得更强硬些了!我们今天便做列车事故时的求生模擬! 老爹言罢从山壁里拔出一截车厢就砸了过来。吕文均飞也似地狂奔,连弹簧腿变身都用出来了,但是那车厢还是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见车里的妖怪同学们窃窃私语。 “他拿出了和幻灵一样的术式……” “难道说他有复製的能力?” “没听说过姜太公还擅长这个啊。” “哎呦,你们这帮子妖,真是孤陋寡闻,思想僵化!”有个耳熟的声音说,“你们也不想想,他可是吕尚的后人。吕老爷子当年是靠什么出名的?” 另一道耳熟的男声:“他助周朝顛覆商朝,打了封神大战……” “对啊,封神!什么叫封神?把那一点真灵封到榜上,以后给它安排什么工作它就要干什么。你们怎么不用魔法师的思维再看看呢?” “把原型抽出……赋予自己安插的定义……”听眾一惊,“这是在做术式啊!难道说?!” “对啦!我有十成把握断定,吕文均玩的就是这一手。”那伙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那秘而不宣的家传术式,就是鼎鼎大名的『封神榜』!” 吕文均一个激灵从座椅上蹦起来:“法里斯你扯什么淡?!” 后方传来一阵惊呼,刚听完吕氏名门隱秘的新生们作鸟兽散,准备跟同学普及本届第一的天大秘密。 法里斯搓著双手,一脸无辜:“你说说这,你醒得这么凑巧……” “我再不起来我成大罗金仙了我。”吕文均没好气道,“封神榜都来了,亏你能扯啊。” “哥们这是帮你啊。你想想,你今日表现如此突出,不给个说法谁知道他们怎么胡思乱想。现在一听,哦封神榜,哦对的对的,同学们自己就释然了……”法里斯循循善诱,“至於理由他们会帮你圆好的,指不定比你自己想得还周全。” “我他妈谢谢你啊。” “谢什么都是哥们!”法里斯竖起大拇指,“再说比起我你有更需要谢的。” 玲弓笑眯眯地走过来,头上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对於不辞劳苦將文均同学那胡来的作战计划执行成功的本人,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吕文均倚在靠背上,由衷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子。” “啊?!”玲弓脸上不知为何有点发红,“不对!我想听的不是这样的!” 吕文均一愣,心想莫非自己说错话了?但他连恋爱都没谈过他鬼知道女孩子想听什么? 他赶紧纠正道:“我想说的是,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呜哎哎哎?!” 玲弓嗖得退到两排座位之外,法里斯大声吹起口哨。吕文均抹了把脸终於缓过劲来:“不是,是多谢!十分感谢各位帮忙!” 玲弓从座椅后方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怨念:“你刚刚绝对是故意的……” “还请相信我真是无意的,体力消耗过多脑子直了。”吕文均使劲晃头,“术式的事情……” “你不必细说。” 维尔萨倚在车壁上,向他一点头:“大家来自世界各地,求学的目的各不相同,如你如我都有自己的秘密,却不必非要说得清楚。” 玲弓赞同地笑笑,法里斯一惊:“啥叫你们也有秘密?难道就我一个是纯粹来上学的?” “……”维尔萨將视线移开,“这辆列车上……” “你刚刚是不是特意避开我了?把视线正过来好吗!” 维尔萨重重咳了一声:“这辆列车上已掌握魔法的新生绝不只区区五人,可只有我们几个打到最后,其余人的想法可见一斑。我可以理解他们的考量,却觉得那样藏头露尾的做派实在无趣。与你们这样的人交流,却要愉快得多了!” 维尔萨心直口快,大家也默契地一笑,將这话题轻飘飘地带过。 吕文均拿出《都市传说》原典,他到现在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的战利品。这本书有著手感诡异的皮质封面,標题用了很地摊文学风格的夸张艺术字,书脊上印著作者名:佩克斯·比尔。 他举起原典,正色道:“就说点开心的。这次咱们也算赚了学校一笔,单靠我一个绝对贏不了,这书咱们分著看如何?” 车厢瞬间沉默,三人的眼神简直像是看到了在街上裸奔的百万富翁。 “你们那都什么失礼的眼神。” “我现在真信你是超古代大仙养出的隱世高人了。”法里斯眼神发直。 “打完团本公摊收益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这玩意值多少吗?!”法里斯怪叫著反问,“这可不是花钱能买到的抄本,这是原典真跡!你把它丟出去它能自己生成一个小秘境,放大秘境里那也能当一方势力的传家宝!” 玲弓接著说道:“而且一般的原典都是讲述一个故事,或一两个原型就结束了。这本《都市传说》是罕见的专题著作,其中的术式原型恐怕超过了上百个……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光靠这本原典就能学到上百个魔法了,那都是教材上没有写的,只有你才会!” 玲弓与法里斯爭先恐后地说著,生怕没常识的大天才把黄金当黄铜丟了。吕文均举起双手投降:“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这说明此书博大精深我一个人是够呛能看完的……” 玲弓哀嘆:“你別这么笨蛋可以吗……” “书不就是拿来看的。” 吕文均是真觉得无所谓,一方面他不是妖怪是个人类,能学会魔法全靠手背上的独眼,那玩意可有消耗限制,这原典能学到多少真不好说。 另一方面,《都市传说》是“异说级”原典,听著就是很基础的等级,非得抠抠索索的又何必? 维尔萨注意到他的视线,率先摇头:“我没有参与作战,只顺手打了些幻灵,不该无偿看这书。但我想,其余两人是有资格的。” 吕文均正色:“听到没!再说朋友没得做了!” 法里斯把头髮揉得像鸡窝似的:“哎呦喂,我感觉我快恶魔血脉返祖了这叫一个贪心大起……不扯淡了確实馋这个。一次!期中考前借我看一次行吗!” 玲弓握拳:“那请让我期末考前看一次吧~” “ok那就这样,想换时间也没问题。” 吕文均放下原典,和刚认识的朋友们隨口谈笑著,感觉上车后就一直紧张的精神逐渐平静下来。 要操心的事儿还多得很,处境怎样也不能说是稳妥,但是妖怪同学们其实也还挺好相处……或许可以稍微放鬆一些,打听打听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说起来咱们入学后是怎么出校啊?”吕文均试探道,“逢年过节还想回个家。” “多新鲜吶,都到大秘境了还出校。”法里斯说。 吕文均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特里斯塔魔法学院实行全封闭式管理,除学期开始结束时的飞天列车外不允许任何学员出入。”玲弓解答道,“据说这是为了保护学生安全,也是为了保护外界和其他秘境不被本校学生祸害……” “一整个学期不允许出校这也太过分了吧?!”吕文均震惊,“列车以外的通行手段呢?不可能所有人都坐车的对不对?!” “据说到传奇级就可以申请出入结界的通行证,算是一种实力证明。”维尔萨说,“此外我家中有交代,企图私自出入结界可能会被逮捕,你们也要注意不要犯禁。” “什么叫逮捕?!这什么学校啊这是监狱吧!” 法里斯一副老成的口吻:“你总得为咱们外界老百姓想想吧。这一学校的妖魔鬼怪要是漏一个到外界了,嚇到无辜市民对本校名声是多么大的损害。我看啊这大学生就该狠狠地管!” “管毛啊你单纯就是不想回家吧!!” “在大秘境多自由啊回什么美利坚。”法里斯竖起大拇指,“想想吧,这可是將近五个月的逍遥日子,不用担心条子盘问不用顾虑暴露身份,美好的校园生活这就开始咯!” 五、个、月? 从9月1日入学算起那就是来年1月才放寒假……至少还得偽装小半年的“天才魔法师”才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吕文均脸色发绿:“啊哇、呜啊啊、啊哇呜啊……” “文均同学的脸色突然变成了蔬菜一样健康的顏色呢。” “是不是晕车啊,这块下降坡度挺大的。” 这时飞空列车正在震动,车厢两侧的扑翼舒缓地调整角度。窗外一角暗下的天色倾斜,列车正向大地上驶去。 “要到了。”维尔萨说。 吕文均崩溃地看向窗外,等待著云层散去……等著宣判命运的一刻…… 他看到了雾。飘忽的,曖昧的,如轻纱般縹緲的雾气,飘荡在宝石般澄澈的湖面上。湖水宽阔到极点,简直像是內陆的海洋。列车前方水声激盪,噪声瞬间涌来,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 “我的天。”他说。 那是一座瀑布!宽达千米的巨型瀑布!数以万吨的水流自高处砸入湖泊,仿佛分割世界的纯白之墙。瀑布之上是环水而生的幽暗的森林,林间小道蜿蜒,通往水晶堆叠的高山。幽蓝色的城堡便建立在那水晶山脉的顶端,那样古老那样威严,仿佛君王俯视著整片世界。 明宵走出驾驶室,站在呆滯的诸位新生身后。 “欢迎来到大秘境特里斯塔。”她说。 第12章 校风淳朴学风和乐(感谢六位盟主,今日双更) “本次列车已抵达终点站:霜烟湖站。请各位乘客带好行李物品下车,如有遗落物品,校方会將其送回居住地点,但途中小妖精们可能会对其恶作剧……” 吕文均背著书包拖著行李箱下车,立於雾气繚绕的湖畔。 雾气中不时飘过珍珠色的影子,半透明的幽灵们在湖畔荡来荡去,观察著这届新生们的气色。鳞片鲜艷的游鱼成群游过湖面,直向瀑布游去。不时有零星几只小鱼跃起,加入前往大瀑布的行军。 吕文均在崩溃之余感到一阵头疼:“瀑布从山里出来,下面居然是湖……水体到底是怎么循环的……” “水自然有它们自己的办法。”明宵学姐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著纪传君教授,“建议儘早把外界常识丟了,不然你这学上的会很累——老法?老法你到了没有?” “哎,来咯!” 一簇火光由远及近,车站周边的雾气淡去,露出一颗金光闪烁的骷髏头。 这具骷髏热情得犹如烈阳,他浑身上下都燃著金黄色的火焰,身上的机车服被灼烧得发出阵阵焦糊味。 不少女学员惊呼著退回列车里,老法朝她们咧开没肉的嘴:“別以貌取人,我是教职工!职业司机!” “您还有貌吗?”法里斯说。 “啊哈,有人主动跟我说骷髏笑话了!你们已经颇具老生的脸皮了。”老法上下牙直打架,“来吧,都利索点捲起包袱上车,入校第一天带你们逛逛咱们学校。” 老法吹了声响亮的呼哨,湖中响起一阵马蹄声。八匹墨绿色的骏马踏在湖面上跑来,身后拖著一节节光亮的铜製车厢。它们的鬃毛潮湿而飘逸,像是水草。 “纪教授,您先请……来吧,伙计们,小心点別落下东西,小妖精们可不讲道理……” 新生们急忙拖起行李,刚下了列车又登上马车。吕文均几人就近上了最前面的车厢,明宵与佩尔希卡也在这儿。人齐后老法吆喝一声,墨绿马匹们踱步前行,在湖上行驶稳如平地。 “法先生,你用凯尔派拉车?”佩尔希卡问,“它们的性格並不温顺。” “我觉得拉人溺死的邪灵和温顺两字不沾边……”玲弓说。 凯尔派是苏格兰民间流传的邪恶水生精灵,据说这些马形的邪灵会幻化为年轻女子,引诱男人步入水中溺亡,在各种意义上都是需敬而远之的坏东西。 “它们是帮坏胚,但力气不小!我们这有位老德鲁伊善於管教这些畜生,所以你们大可放心。”老法快活地说道。 它摸出个小喇叭在膝盖上敲了敲,说话声便传遍了马车:“好了小傢伙们,在瀏览校园前我先给你们说点小常识。按理来说这些事在列车上就该讲讲,但你们知道,总该保证入学测试的惊喜感。” “惊嚇感吧?”吕文均说。 老法全当没听见:“首先,学院以及列车等被视作大秘境一部分的领域內都有巴別塔术式生效,不管你们来自哪个秘境、或是外界的哪个国家,都能自由交流,读写无碍——所以浑小子们,別想著用语言障碍问题给不及格开脱。” 巴別塔是圣经故事中出现的建筑物,据说曾经地上只有一种语言,那时的人们企图建造通往天国的高塔。神见此情景打乱了他们的语言,从而地上有了沟通障碍,塔也因无法交流而未能建成。 吕文均想著这个故事,才意识到他和一群世界各地的妖魔鬼怪无障碍交流了好久。上车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了太多,以至於这都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他听见维尔萨问:“我以为那座塔没能建成。” “天使们后来帮忙建好了,它们承认自己当时有点过激了。”老法说,“其次——这句话专门说给那些古老封闭秘境来的人——请务必尊重教职工以及你身边的每一位同学。时代早就不同了,早没有正邪大战、信仰爭夺战、或者什么正负极对对碰了,各种族一律平等,学会用道德与能力而非种族评价他人,好吗?” 没有一个妖怪有意见,这显然是里世界的共识。而吕文均想起刚上车时的情景,不由得问了一句:“那人类呢?” “有些种族比其他更加平等!”老法为自己的笑话笑了两声,“只是个玩笑。你们在这儿也一样遇不到人类,各自过各自的对大家都好。” “好了,废话说完,现在大家可以看看窗外了。我们正渡过的这座漂亮小湖是『霜烟湖』,现在夏末还没过去,所以你们还看不到霜,等过两个月这儿会大变模样。 你们有空可以来这儿钓鱼逗妖精,但別好奇跟著湖畔的幽灵乱跑,每年都有冻在湖底的小傻蛋被我捞起来,我保证会把今年的大傻子掛在瀑布上。不要隨便乱丟垃圾,也別在湖边瞎搞——霜烟湖的主人脑袋不灵光,被她逮住了你们自求多福。” “湖里的鱼总是那样成群结队吗?”后面有学生问。 “平常不,今儿是这帮蠢蛋想蹭你们的喜气。”老法探头喊道,“嘿!闪开!” 他吹出长长的口哨,凯尔派们闻声提速,从小跑变至奔腾。马车前方正是那五彩斑斕的鱼群,它们受到惊嚇立刻散去,少数游得慢的被马蹄踢得飞起,成了水马们的口中餐。 吕文均长久盯著那条被凯尔派啃噬的鱼。玲弓见之一笑,心想原来文均同学也有伤春悲秋的一面…… 却不知这位天才感同身受,是觉得自己就好似那条入了马口的鱼。 事到如今跑是跑不出去了,那还能怎么办?再哭再闹日子横竖得过,回外界也就是上个復读学校,在这儿好歹是个魔法高材生,那乾脆享受学院生活得了! 吕文均把破罐子在心里摔得稀巴烂,迅速调整到休閒旅游状態:“法师傅,这鱼一般怎么做啊?” “鱼头整个剁了不能要,肉片成片儿沾辣子吃,鲜。” 法里斯摩拳擦掌:“咱们顺路捞几条吧,今晚加餐。” “我有小刀,可以就地加工。”维尔萨赞同。 玲弓很想捂脸,事实证明这哥几个是离生活情趣最远的野人。公子哥们看著满湖鱼群感嘆適者生存度日不易,野人们只想著怎么吃好不好吃什么时候吃。 佩尔希卡望向瀑布:“先生们,请注意风度。我想你们之后会改变主意的。” 吕文均期待道:“莫非是瀑布里的鱼更鲜?” 佩尔希卡这次也没顶住:“你连自己老家的知名故事都忘了吗?为什么一提到吃你的思路就停止前进了?” 此时磅礴大气的水声盖过了眾人的交谈,马车穿过鱼群,开始加速。那宽达千米的瀑布在他们眼前放大,而又忽得倒转。 凯尔派们踏著浪花跃起,它们拖著长长的马车开始攀爬瀑布。视野瞬间一分为二,上方是逐渐暗下的天空,下方则是那无穷无尽的水流。 “现在我们正在攀登大瀑布『水天柱』!”老法扯著嗓子喊道,“都別把手伸出去,但把眼睛瞪大点,指不定有意外惊喜!” 吕文均感觉自己像是在白色的大地上飞驰,水花是风中流动的沙。沙中点缀著点点极淡的彩色,那是隨车而行的湖鱼。少数胆大包天的鱼逃过了马蹄践踏,它们借著马车攀瀑的时机一併逆流而上,鱼眼中闪烁著坚决的光。 吕文均想起了那耳熟能详的故事:“不会是……” “如你所想。”明宵站起身来,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看你们左上方!最前面发蓝的那条!” 鱼群接连摔落,即使有马车开路,大部分鱼也承受不住大瀑布的衝击。但有条蓝色的小鱼顽强地冲在前方,或许是足够幸运,亦或许是足够坚强。它隨著车轮一同跃过瀑布的顶端,鱼尾在空中甩出一条小小的彩虹。 小鱼在瀑布之上摇曳,夕阳照向条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让它的鳞片闪闪发亮。它变得细长,而又健壮,像是树苗在阳光下疯长。 它变成了一条龙!它长出了长须与尖爪,异化的头颅上生出珊瑚般的角。它在瀑布上方飞翔盘旋,撒下丝丝金色的雨露,那雨透过车窗飘向车中的每一个人,使新生们精神为之一振。 吕文均惊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能目睹如此奇妙的场面。就像是一个画家看到了古代的名画跃出纸面,一时间哪里顾得上忧虑,只愿时间过得慢些,好让自己记得清晰。 “鲤鱼跃龙门?” “对的!水天柱实在太大了,一年中只有新生入校的这天,它们才有借著马车掩护挑战瀑布的机会。因为只有迎接新生的时候,我们才会从正门攀登水天柱。”老法笑道,“你们是幸运的一届!我可好一阵子没瞧见鱼龙了……得有小20年咯。” 明宵捏住一丝金雨,將其收进小瓶里。 “你们未来半年再怎么疯玩都不用担心著凉了,这是鱼龙的谢意。”她解说道。 玲弓的镜片上反射著冰冷的光:“某几位刚刚还在想吃鱼生……” “这不能怪我们……” “谁能想得到它会变龙啊!” “不如问问鱼龙吃不吃人生吧。”佩尔希卡笑。 鱼龙在白痴们的喊叫声中飞向天空,隱入云霄消失不见。水马车驶向林间的河道,越过茂密的树林,他们已能看清远处晶莹透彻的山峰,听到阵阵欢呼声传来。 “欢迎新生入学!” “辛苦了!” “成为伟大的魔法师吧。” “或是成为有趣的法师吧!” 蜿蜒的盘山路上满是妖魔鬼怪,它们递出满篮鲜花与绿叶,交由会飞行的学长学姐们从空中撒下。林间飞来了诸多巴掌大小的妖精,持著乐器、玩具与坚果壳奏起不著调的歌。许许多多的眼神投向他们——期待的,好奇的,纯粹的,带著那样多的祝愿与庆贺。 吕文均意识到自己正在傻笑,其他同学们的表情比他理性不了多少。一切都如梦似幻,仿佛幼时单纯的幻想成真。他开窗接住一片枫叶,发觉其上印有彩色的字跡: “半山腰黄金位置洞穴招租!3000魔幣一月先到先得!” “……” 吕文均將那树叶放下,又抓住一朵桃花。花心中蹦出幻影大字: “清凉木屋独栋,距教学楼直线距离仅需12分钟,只剩3间,抓紧机会!” 吕文均狠狠揉了揉眼,转而抓向叠成天鹅状的彩色信纸。 “顶级私密单人轻奢住宿!有意者请论坛联繫……” “怎么全是租房的啊?!”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点幻想被咣当一声砸了个稀巴烂,声音清脆得跟梦碎了一样。玲弓的嘴角一抽一抽:“我听说学校的学生宿舍很烂……” “你可以把『我听说』去掉。”明宵说,“而且不是很烂,是特別烂。” “所以这玩意全是小gg是吗?!把gg传单做成这么如梦似幻的样子是搞毛啊!” “据说小20年前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私下招租的,近几年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说可以和迎新活动二合一增加效率就这样了。”明宵遗憾地摇头,“校方也很看不惯但是这个毕竟不违反校规……” “我心中的迪x尼童话世界被铜臭味玷污了。”吕文均绝望。 法里斯拍著他的肩膀,沉痛道:“哥们,你都上大学了,也该明白了,迪x尼就是世界上铜臭味最浓的地方啊。你看学长学姐们为何一脸期许地看你,因为他们在看冤大头。他们等著你去挨宰!” “这花朵树叶子建议你们都留著点,学长学姐虽然贱但是不会害人的……”老法阴笑,“好了同学们!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上哲思峰了!” 水马车来到山脚,开始攀登延山垂下的第二段瀑布。这段瀑布爬起来要比水天柱要快得多,不多时他们便顺利登顶,来到了临近山顶的一块开放式平台。马车沿山路走了一阵,终於停在那城堡的大门前。 新生们有些忐忑地下车,由老法领向城堡。他们穿越了一条漆黑而狭长的过道,踏入宽阔无比的礼堂。 一团团水晶似的星辰飘荡在礼堂顶部,撒下温和明亮的光。纪传君抬指一点,新生们背后凭空出现一排排座椅,他们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无声落座。 在落座的同时,新生们的著装齐齐一变。每个人都换上了深黑色的立领制服,胸前绣著三星闪烁的校徽標誌。他们原本的衣著均齐整叠好,放在手提包上或行李箱里。 礼堂一暗,又一亮,正前方的主讲台上,多了一位背靠学员们而坐的漆黑人影。 “现在有请校长讲话,大家掌声欢迎。”纪传君说。 新生们紧张地拍掌,隨后纷纷噤声,不敢多说些什么。而那漆黑的人形仍然背对眾人而坐,沉默、阴鬱而神秘,仿佛一堵静謐之墙。 大家都都紧张起来,心想这是否会是又一次突击测试……又一次魔法师风格的“教育”…… 纪传君背手等了片刻,轻咳了一声。 “校长,我想您忘记开声音了。”她说。 第13章 学院生活就是謳歌青春 吕文均告诉自己別笑,但有几个二货没有忍住。於是接二连三的大家都笑了起来,礼堂中洋溢著快活的气息。 黑色人形从椅子上蹦起来,到一旁捣鼓了几秒才迅速归位。从这串动作来看,他似乎是远方传来的投影。 “能听到吗?需不需要再调大点?”他伸出一根抗议的手指,“不要对你们的校长太严格!你们就没出过岔子吗?这是人之常情!” “校长,你也没有色彩。”纪教授补充。 “我在根之国考察呢。从创造岛的大神丟下那块破石头起,这鬼地方就没有光了……一切看上去都是黑的。所以就这样吧,我们开始!” 纪教授咳了一声,大家纷纷安静。校长从椅子上跳起来,像一片影子在舞台上飘荡。 “下午好,年轻人们。我是校长特里斯塔,非常欢迎各位来到我的魔法学校!在给大家灌输老头子的刻板经验前,我要先谈谈我们这所学校。 本校歷史不厚,影响颇大,收入不高,姑且可算一所高等学府,常规学制4年毕业,有志向学者也欢迎留校深造。 许多朋友都问我为什么从事教育行业,他们觉得我这样的大魔法师该做些更了不起的事儿。更……魔幻?伟大?震古鑠今?总之该比办个破大学强。” 特里斯塔搔著下巴:“可什么事算是了不起?建立一个伟大的国度?改变整个社会?引导世界的变革?用你超凡脱俗的伟力去改变眾人与世界?” “歷史上有很多人持此观点,他们企图用力量去直截了当地达成目的,而结果往往是和相似的人打得头破血流。许多战斗、战爭、胜利或败北……到头一看全无改变,独留一地荒土。” “我向来与主流格格不入,又酷爱幻想。在我看来,若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体谅他人的同理心、一点小小的正义感、富有趣味的想像力,以及卓越的动手能力。 富有这些品质的人,能够真正做出一些东西——哪怕是小小的玻璃饰品,也好过以理念为大旗的暴力。” 特里斯塔挥舞著手指,愉快地说道:“我希望世界变得更好,我希望通晓魔法技艺的是这些可爱的人,所以我创办了这座大学。你们可以说我野心勃勃,天真幼稚,但没有梦想的人生可就太过乏味。” “现在,作为白痴道路上的老前辈,我要给你们这些准备上学的小傢伙一些脚踏实地的建议。在正式入学之后——” 特里斯塔(的投影)拿出一张黑乎乎的羊皮纸似的东西,抑扬顿挫地念道: “各位可尝试谈一场恋爱!或许几场!” 他在眾多呆若木鸡的表情中手舞足蹈:“学习,就是多交流,多尝试。再也没有比生命与心灵更有吸引力的课题了,恋爱能帮助各位有效快捷地接近於此。对魅力有自信的学员不妨多谈几场,在情人节逃避被五马分尸的修罗场!” “创作力和灵感需要契机,艺术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和你的好友们一块组个乐队吧!或许在乱搞男女关係的空隙之间,你们真能在无尽的噪音垃圾中创造出那么一两首动听的曲子。” “要打破规则,大胆作为。想要了不起的魔具甚至神机?何不潜入教职工休息室,將他们的宝贝偷出来!如果能瞒过那些討人嫌的老东西,你完全可以一夜暴富。” “你是否觉得有人常看不起你?是否有层出不穷的摩擦让人心烦?学学古代绅士解决问题的做法。约个时间,別让老师看见,用你的术式狠狠教训他或她一顿,亲手把那討人嫌的鼻樑打断!” 特里斯塔校长高举双手:“你们怎么想?你们觉得这蠢爆了是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 他双手撑在座椅上,语重心长道:“可我年轻的朋友们,若你们在最有活力最有时间的年代还不去犯点傻,那你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享受一把人生?何况,我们研学知识学习魔法,不就是为了让那些蠢得不行的念头成真吗?” 那股子静寂被兴奋的喊声打破了。礼堂中掌声雷动,妖怪们大笑著欢呼著,吹著口哨大声跺脚。 校长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快活:“要享受青春啊。只要那不会伤及他人与自己,就儘可能做些令你们快活的事情。学院生活不必多么充实,但理应难忘而有趣!” “而对於那些更重视意义的学员,对於那些更渴望知识与进步的朋友,我们也將一如既往给予支持与鼓励。今年的入学测试第一名……让我看看……” 特里斯塔校长低头翻弄一阵,喊道:“吕文均同学是哪一位?” 吕文均起立时感觉腿有点打直。 “是我,校长。” “看上去是个聪明的小伙子。”特里斯塔夸讚道,“我喜欢给第一名一点特殊的標记,你今年的幸运色是白色!” 他竖起黑漆漆的手指,吕文均刚换上的校服瞬间一变,黑色制服成了天鹅绒般的纯白色调,配上闪亮的校徽显得分外张扬。 校长似乎很满意,又说道:“你拿到了你的奖品是吗?把它举起来让大伙都看看!” 吕文均把都市传说原典举了起来,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手上。 “它是你的了!”特里斯塔大声说,“不是『暂借与你』,不是『毕业后归还』,而是真真切切归属於你。因为你的表现棒极了!我们用最实际的方式鼓励优秀的学员!” “本校最不缺的就是原典与魔具。在考试中、在校园活动里,在节日庆典上,表现突出者都能拿到相关奖励。有能耐就大大方方展示出来,別再拿环境当藉口! 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如果你们中有人能在本学期末的测试中夺得公认第一,成为本校的『学院之星』,就可以亲自踏入图书馆中任选一本原典带走——不管那书是什么等级。这是仅属於第一学期新生的特权。” 学生们简直快沸腾了,议论声与呼声高得连校长的大嗓门都盖了过去。特里斯塔校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像个绅士般頷首。 “好好努力吧,同学们。努力学点有用的东西,努力过上有趣的生活,切记这两者从不矛盾。在变成死板无趣的大人之前,请务必享受你们转瞬即逝的青春——莫要等到十数年后回首往昔,才发觉自己的大学时光枯燥单调,全无回味之处!” 特里斯塔起身向眾人行礼,而后在掌声中消失不见。几秒钟后,纪传君教授走上讲台,脸上写满了“我是死板无趣的大人”。 “感谢特里斯塔校长的精彩讲话。我是教务处主任纪传君,接下来由我简要补充几点:” 她负手望向台下,新生们立即从兴奋状態回归,自觉噤声。 “一、校方原则上不鼓励私斗,请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矛盾。 二、各学科的教材无需购买,会在第一节上课时发放。 三、今日无课,没有额外住宿安排的同学,可隨玉佩指引前往学校宿舍入住。 四、你们的个人玉佩在自己的右手边,校內諮询与消费都用此进行……” 新生们纷纷低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握著一块青色玉佩,其上闪烁著姓名与学號。 而將指尖在玉佩上一划,就能见到布局酷似手机主页的魔力投影界面。应用按顺序分別是个人帐户、日历课程表、学院论坛与契约殿,个人帐户图標的右上角標记著“1000”。 “……玉佩內已提前充入1000魔幣,供大家自由使用。”纪传君说道,“最后,明早8:30在礼堂开始第一堂课,请勿迟到。现在解散。” 新生们规规矩矩地列队离开礼堂,而后如一群疯狗般飞奔向校园的各个角落。 纪传君的视线在吕文均背后停留了片刻,看著他和新认识的朋友们说笑著离场。 明宵鬼鬼祟祟地走到她跟前,小声道:“教授,他那个果然是……大神的赐福吧?” “你已经有了判断,又何必问我?”纪传君说,“和你的后辈好好相处吧,他的身上或许有你寻找的希望。” “我不喜欢太功利的做法啦……” 明宵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跳一跳地跑开了。 · 十分钟后,食堂。 “好消息,他们向学生提供啤酒,我们可以喝到爽了!” 法里斯端著三大杯冰啤砸到桌上,滋滋作响的气泡顺著杯壁流淌。吕文均很是无言:“作为一个老美你不应该拿可乐吗?进大学后你值得纪念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猛猛灌啤酒。” “我觉得胡吃海喝也没有好到哪去……”玲弓仰望著高高堆起的餐盘。 在度过这劳神费力的半天之后,所有人都同意先补给点能量再说其他。离礼堂最近的食堂“火炉宫”主打西域风情菜餚,吕文均要了一整张涂满肉碎的土耳其烤饼,用铁签串起的大块的烤羊肉,鹰嘴豆泥以及一大碗嫩绿色的凉拌菜。 他埋首於食物山中狼吞虎咽,吃相相当欠缺风度,好似饿了八辈子的饿死鬼。玲弓只觉这位外表文弱纤细的好同学正在野人道路上狂奔而行,一时间光看著就感觉饱了三分。 “变身术式耗能很多,不多吃点身体消耗顶不住。”吕文均不以为意,抓起一杯啤酒,“虽说啤酒也不算什么优质食物……” “那你还喝!你一口气喝了半杯啊喂!” “我点到为止,你看法里斯都喝了两杯了。” “你这东方古国公民哪里懂我们老美利坚的苦,我们那要到足足21岁才允许饮酒啊,21岁!”法里斯举著酒杯大倒苦水,“我堂堂一个成年恶魔人都能竞选总统了居然连酒都不能碰,你说说这算什么事……” 维尔萨浅浅抿了口酒,闻言说道:“这规矩很不合理。无论老幼,打猎前都需要適度的酒精暖身壮胆。那个叫美利坚的秘境打猎很简单吗?” “那破地方在外界,所以……大多数人不用打猎。”法里斯耸耸肩,“我们想吃肉一般去超市买。” “纯靠交易?那真奇怪。” 吕文均听著感觉颇为有趣,这帮怪人似乎还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他瞧向玲弓:“玲弓同学你应该是正儿八经的日本女大学生吧?” “我像是吗?”玲弓狡黠地笑著,“很遗憾,我和维尔萨同学一样都是里世界的原住民。我的家乡是『伏岳山』,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 “我还以为那是日本的某座山……” “那是有名的秘境,八百万神与妖怪的居住地,天隱院这个姓氏是当地名门。”维尔萨说,“但我听说那秘境很封闭。” “老人们也意识到需要新鲜血液啦,不然不会派我出来求学的……” 在之后的交谈中,吕文均对同学们与大体状况都有了些了解。 维尔萨来自联合秘境“九域”中的“约顿海姆”,就是北欧神话中那知名的巨人与冰霜之国,据他所说那里终年苦寒,故而当地妖怪均有著强壮的体魄。 玲弓的故乡“伏岳山”虽是八百万神与妖怪的居住地,但与外界也存在一定的交流,故而她的谈吐打扮均与现代人无异。 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各种秘境的原住民,像是他和法里斯这般来自外界的反而是少数中的少数。那辆飞空列车会在各个秘境间行驶,以接纳来自世界里外的学员。 “咱们俩21世纪居民到了这儿倒像乡巴佬啦。”法里斯感嘆,“吕文均你老家怎样?” “还怎样……就是个普通的南方二线都市,你要来旅游我可以带你去喝早茶。”吕文均说,“我今早出门前还觉得自己会在那过一辈子,而现在我在特里斯塔吃烤饼。” 玲弓想起他的自我介绍了:“说起来文均同学是到了今天才开始当魔法师,那你原本是打算去外面的学校吗?” 吕文均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的,也就没费劲编谎话。 “我原本准备復读。” 法里斯大张著嘴:“what?” 吕文均解释道:“復读就是把高三再上一次,备战次年的高等学府统一考试……” 法里斯猛猛摇头:“不不不我知道高考!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狗天才怎么会落榜?!” “因为我考前一天被卡车撞了。”吕文均乾巴巴地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周多了。” 把这件破事说出来之后,他心里反而痛快多了。他一口气喝乾了剩下半杯啤酒,吐出一口带著酒味的浊气。 “我草……”“这可真是……”“什么是卡车?” 同学们反应各异,玲弓率先安慰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你在特里斯塔。如果再有一辆车向你衝过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跳过它。” 吕文均摸著手背,若有所思。 冷静下来之后他做了种种盘算,比如继续探听回外界的办法,不奢求直接回去至少也想办法寄封信回家里;比如做好偽装维持优等生人设,儘可能平安地混过学校生活;比如用这外掛谋些好处,多学点保命的魔法…… 但玲弓的话提醒了他,“现在”跟“过去”可是两回事。计划做得再是完善稳妥,你也永远想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到了这份上,干什么都不如顺其自然。”他说,“我们还是先看看明天的课表吧。” 第14章 拼了命地学啊 次日早上8:30,礼堂。第一节,至言魔法导论。 “本课程不设点名、没有作业、无期末测试,但我希望各位都能按时上课,因为本课程讲述至言魔法的基础,包括基本的分类方法,原典的研习策略、以及各类术式的构筑法则。用简明易懂的说法,不来上课的同学將很难学会魔法。” 纪传君负手站在讲台上,台下的诸多妖魔鬼怪们连个敢开小差的都没有。她满意地頷首,目光一扫,学生们桌前便凭空多出一本白色封皮的大部头,厚度堪比字典。 《至言魔法导论》,h·m·特里斯塔著。 佩尔希卡高高举手:“纪教授,请问它的真跡是神话级吗?” “是的,本书由校长亲自编写,而你们手中的『抄本』是数度简化后的异说级。”纪传君说,“在座如有哪位能在学期末被评为学院之星,可向图书馆申请带走本书的真跡。我想馆主会很乐意批准,这样一来校长就不得不动笔写本新书了。” 她似乎开了个玩笑,但没人敢笑。 “现在,请各位翻开教材第一页。” 吕文均依言照做,视线扫过第一行文字。 如果你翻开本书而未作任何防护措施,我就必须讚扬你的勇敢,然后再小小奚落下你的愚蠢——毕竟你大概率会吐。 “呕!”“哇!”“呱——”“我的眼睛啊!!” 短短一瞬间大礼堂中满是惨嚎,刚到手的教科书被丟得到处都是,学生们捂著眼睛满地打滚,抱著脑袋乾呕不止。吕文均当场瘫在桌上,只觉得体內有股虚火狂烧,大脑简直要被这火烧得乾涸。 他瞟见纪传君做了个手势,清凉感从头直落,將那虚火剿灭。东倒西歪的学生们飘回座椅,攥著那本被合上的书。 “我故乡有句老话说『事教人一遍会』,我很赞同这个说法。”纪传君说,“永远记住要小心原典,各位手中的教材仅是抄本,即使如此也应谨慎。” “解析教材的最好方法,是在课堂上跟隨老师的保护性讲解同步阅读。若各位不满足於教学进度,也可在图书馆、宿舍等安全地点自学。 切记不要好高騖远,独自解析教材。这没有生命危险,但必然会导致各位刚刚体验过的魔力枯竭。那意味著至少两周的课程缺席,你的期末总评將很难合格。” 她在背后的白板上写上四个词:异说、奇谭、传奇、神话。 “我们通常依据信息量將原典分为以上4个层级,魔法师的等级与其对应。在座的大多数同学目前还不算魔法师,当你们中的某人正式掌握了一个『异说级』术式后,他或她才能被称为异说级魔法师,其余同理。” “在未来四年,各位將接触並学会许多魔法,不过绝大多数同学都將止步於奇谭。这是因为成为传奇需要相对的功业——维尔萨先生,请。” 维尔萨举手:“比如说?” “阻止一场大规模的战爭。討伐为害一方的恶龙。诸如此类。”纪传君说,“我们会在第三学年的职业规划课上详细討论此事。不过各位需要铭记,传奇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魔法师都能力有限,绝非无所不能——举一个实际的例子,各位在大部分时候都只能使用三种魔法。” 10:45,教学楼301教室。第二节,近代魔法史。 “对的……仅仅三种。”图里伊曼教授捋著他发白的山羊鬍。这位歷史老师乾乾瘦瘦,把自己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里。 “你可以学到许多魔法,你可以发明崭新的术式,不过你同时只能使用三个术式。这条基本原则有点像是……”他想了想,“有人玩过龙与地下城吗?” 法里斯兴奋地说:“法术位!” 老教授点点头:“有点像那个,也像是一些电子游戏中的『装备栏』。你的脑子里记了许多术式,但总要提前在殿堂里选好自己想用的3个,多了塞不下。当你晋升到奇谭级时,这个数目会变成4……而再往后就不大有变化了。” 他撑著讲台,神游天外,任由台下议论纷纷。 “你们知道,许多上年纪的人都会抱怨这不公平。”图里伊曼若有所思,“差不多400年前,平天大圣朝我嚷嚷……” 吕文均正在喝水,没忍住呛了一声:“抱歉,教授,谁?” “就是那个角很大的牛魔王——他的跨秘境供暖生意现在做得不错——喋喋不休。说在他们那一代的妖怪可以喷火、诅咒、分身、变大变小,无所不能,而现在他只有4个傻乎乎的术式。” “我那时告诉他,世上没有只得到不付出的好事。你们的先祖似乎神通广大,但它们实则付出了更多。相比之下,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地使用魔法,不必担心有朝一日力量全失或身形飘忽,我想这可比神赐、献祭、天地灵气之类的老办法好得多。” 老人总结道:“我们这门课讲歷史,对比古今过后,相信各位会有自己的答案。” “第一堂课总还是讲些大家感兴趣的东西。你们都知道魔法的分类对吗?蕴化、显化与同化……” 1:30,教学楼13876教室。第三节,德鲁伊入门。(因近半学生没有找到138楼入口而推迟至2:00开始,教授不怎么高兴) 克拉斯·默丁坐在柳木条椅子上,即使在室內他也穿著毛皮大衣,戴一顶兜帽。帽子下阴鬱的双眼扫视著气喘吁吁的新生们,以及窗外那些还在攀爬魔法绳子的迟到者。 “同化魔法,是影响他人的技术。”他的声音轻而含糊,似乎全不打算让人听清楚,“你调製药剂,决定布下瘟疫或是治癒伤势;你建立神像,用以施加诅咒或是赋予祝福;你讲述、吟唱、预言,让他们隨你的指引行走,无论那是大路还是歧途。” “这是技术,年轻人们。不是心血来潮的创作或艺术。同化魔法永远没有通解,即使同一种药剂也需对不同的施术者加以调整。你需要精细观察、大胆假设、谨慎求证……” 他冷冷地望向还在吭哧吭哧爬绳子的倒霉蛋们,为首的红蓝二鬼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於年龄足以入学却仍然不知晓如何观看地图的人来说,接触这些技术恐怕为时过早。” 默丁走过去一拽绳子,那绳子变成一条巨大的毛毛虫,驮著哭天喊地的笨蛋们飘入教室。 “这老头好像不太友善。”法里斯小声说。 吕文均轻声回答:“別说了他铁定会找茬的……” “3號,古德·法里斯先生。” 法里斯连忙起立:“到!” “你今日將受烈火熏烧之苦。”默丁扫了他一眼,“请坐。这门课讲述变形、药剂学、占卜、每一项都是博大精深的学问,而我每次只讲1小时,因为我无法忍受在各位身上更多地浪费时间。” 3:15,实验楼sgcm实验室。第四节,基本元素与炼金学。(为了不迟到全员夺命狂奔跨越半个学校) “显化是改变世界的艺术。”韦尔顿伯爵眉飞色舞,“我们创造物品,我们驾驭使魔,我们改变环境,我们架桥、盖房子、灌溉农田、改变天气……显化魔法能做到什么,取决於我们能想到什么。” 这位自称“伯爵”,实为副教授的魔法师穿著一身花哨的黑白格子礼服,戴一顶绅士帽,手中的红酒杯满满当当。 他美美地啜饮一口,晃著酒杯说道:“你需要大胆的想像力、足够的好运气,还有,当然,永不放弃的勇气。我很赞同纪教授的教学方法,每多栽一个跟头,你就对世界多了解一份。所以不妨试试看吧!” 韦尔顿伯爵一挥手杖,学生们面前的教科书《基础元素学》便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瓶、矿石、骨骸等乱七八糟的玩意。每个人桌前的东西都不一样。 玲弓桌前的一瓶红色液体正在剧烈晃动,她眼疾手快將其推给法里斯。 后者大张著嘴:“伯爵,这个——” 只听嘭的一声,微型火焰冲天而起,將法里斯的一头金髮轰成了爆炸头。 他傻啦吧唧地张嘴,口中冒出一个烟圈:“这个会炸……” “对极了!那是石化鸡蛇的炎袋提取物,它遇到空气就会炸。”韦尔奇打了个响指,“你发现了一个实用的小技巧,我希望你们都大胆积极地尝试。” 实验室一阵剧烈晃动,蛇髮女妖厄莉尔一不留神將一滴绿色液体溅到了树妖蒂婭手上。后者迅速变高变长,浑身上下枝条猛涨,將厄莉尔淹没在嫩绿色树枝中。女幽灵莫莫尝试救援,但因无实体而效果欠佳。 “救命——”“我还在长!我要突破天花板了!”“坚持住啊厄莉尔酱——” “很有创意,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土壤精粹液当生长剂。”韦尔奇伯爵评价。 法里斯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吐烟圈。玲弓默默移过目光,感慨道:“默丁老师的预言还真准啊……” 吕文均斜了她一眼:“默丁有没有和你说你有软化之苦?” “什——啊!我的胳膊变成果冻了。” 7:00,决斗场。第五节,妖怪讲坛之一。 “提起精神来,小傢伙们。才上了一天的课而已,你们看上去活像是刚下战场。” 天隱院泠歌教授是位风华绝代的黑髮女士,她懒散地躺在观眾席上,眨眼时就连不少女生都觉得心跳一停。不过此时即使男生们也没有妄想的閒心,因为他们头髮焦黑,浑身灰烬,髮型大多酷似西兰花。 许多人的眼神都失去了焦距,像一群失去梦想的咸鱼。 “我们这门课讲世界各地的妖怪,你们能在妖怪身上学到的大多数魔法都是蕴化术式,我称其为自我的梦想。”天隱院老师精神抖擞,“蕴化术式是改变自我的魔法!你想要成为什么模样?你想要拥有什么能力?变得更高,更帅气,更美丽,或是妖化鬼化行於魔道?” “这未来由你自己决定。我推荐每位学员都至少学习一项蕴化术式,这对於了解你们自身非常有帮助……” 佩尔希卡嗓音嘶哑:“你觉得天隱院老师是理论派还是实践派。”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魔女小姐也难逃厄运。她髮丝枯乾,面色煞白,早上还漂漂亮亮的礼服裙如今显得像抹布。上节课的最后有人无意引来了失恋的水精灵,新生们有幸领会到何为元素伟力。 “咕嚕咕嚕咕嚕。”吕文均说。 张嘴时他的嗓子眼里冒出一串彩色泡泡,佩尔希卡不得不將泡泡一个个戳碎,才好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希望她是理论派。”他说,“我希望。” 他的希望居然成真了,上半截课下来天隱院老师居然真的在正正经经地上课,没有任何突然袭击,仅仅是介绍了各个文化圈的常见妖怪风格。 课间休息时,维尔萨对玲弓诚恳地说:“你这位亲戚真是善人。” “你们怎么还没写遗言?”玲弓抖著发绿的果冻胳膊。 “什么?” “我看见她掏书了。” 新生们僵硬地回头,看到人美心善的天隱院老师拍打著大黑翅膀飞来,手中握著本黑气繚绕的捲轴。 “大家已经对妖怪有初步了解了,下半节课我们来尝试退治妖怪。”天隱院老师愉快地说,“今天第一堂课给大家开开眼,这是我珍藏的传奇级原典真跡,《百鬼夜行绘卷》!” 捲轴应声一声展开,各色妖魔鬼怪狂呼而出,只呼吸间就將决斗场塞得满满当当。 吕文均二话不说发动弹簧腿变身,转身就跑。 “没义气的混帐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里!!!” “我突然发现肚子有点不太舒服这节课就先请假了!!!” “休想逃!”佩尔希卡大喊,“拦住他,兽女巫!” 三只兽女巫以橄欖球运动员般迅猛的动作將吕文均拦腰抱住,妖怪潮中传来其余人等幸灾乐祸的惨叫。 “干得好!”“別让狗天才跑了。”“大家都一起去死吧!” 吕文均躺倒在地,见诸多妖怪扑面而来,只捂脸哀嚎道:“放过我!这魔法我不学了还不行吗?!我不学了——!” 第15章 牛仔不怎么忙(感谢白银盟地缚灵,今日双更) 次日中午,食堂。 吕文均吃饭前先打开笔记扫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第一页写著昨天的课堂总结: 【蕴化:改变自己的术式(弹簧腿,维尔萨的手) 同化:影响他人的术式(狐凭) 显化:作用於外界的术式(恶魔钥匙,佩尔希卡的兽女巫疑似归於此类) 一人三个术式槽(升级后变四个),术式学会后可以换。】 这点东西实际没什么复习的必要,他只是一时间真没胃口吃饭,只好看点东西打发时间。餐桌旁的朋友们脸色也都不怎么样,眼中基本都失去了光泽。 “我已经摸透他们的本性了。”法里斯喃喃道。 吕文均递来一杯自製的柠檬汁,法里斯握著杯子魂不守舍。 “纪传君会直接杀了你。”他说,“韦尔顿会哈哈大笑著杀了你。天隱院会让你先写好遗书再杀了你。而默丁……” “默丁会咒你去死。”吕文均补充。 “对。”法里斯说,“而图里伊曼是最好的老师:他不杀人。我们从中可以看出歷史是一门多么伟大的学问,它教会人们不去无谓杀生。” “往好的方向看这种教学手段的確极有效率。”吕文均说,“开学一天半我已经记住了7种致命毒药的配方,23个能引发快速爆炸的材料搭配以及14种魔法师的常见死法。按这个趋势,毕业后哪怕爆发秘境世界大战我也有信心活下去。” “或许到时候引发秘境世界大战的就是你。” “不乏可能。” 玲弓神情恍惚:“现在去劝老师们学佛还有用吗。” “他们放得下屠刀吗?”吕文均咬了一大口三明治,“恐怕有点难的。我不是说他们的主观意愿。他们手中那几把刀一旦落下去,我不知道地狱顶不顶得住。” 吕文均的主食是自製的鸡蛋猪排三明治,他的餐盘空空如也,只在角落堆起免费加的小菜。 玲弓满脸写著我不理解:“我觉得学校食堂的伙食还挺好的……” “营养丰富物美价廉。”吕文均说,“但食堂的午餐约为10魔幣,这个数额足够我在路边小店买够做三餐的食材。我打算用玉佩里的1000魔幣儘可能多撑久些,別问我为什么。” 不是很想跟大家说我兜里没有一个钱。 也不是很想討论为什么外界货幣在里世界一点用都没有的话题。 法里斯连连点头,埋头大吃烤羊肉:“不说这个了我们扯点好的。你昨晚是在宿舍睡的吧?那鬼地方怎样?” 吕文均反而挺困惑:“我睡了一晚上感觉环境相当豪华,看不出不住的理由。” “我靠,你真放得下心?”法里斯说,“我丰富的恐怖片经验告诉我,奢华高档便宜的房子没人住定然有鬼。” “你很可能已经被附身了……”玲弓幽幽道。 吕文均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有些道理,但他依然决定抬槓:“敢问你们的出租房一个月多少?” 法里斯立马牙酸起来:“我们真的有必要这样互相伤害吗?” “唉。”“唉……” 餐桌上一片淒冷,不远处有新生嚎叫。 这批新生人不多,一年级也没有分专业一说,可校方却分了不同的班级给出了错开的课表。上了一天课后大家都明白了这安排的用心良苦:总得有个不上课的人负责安慰安慰朋友,要是大家天天都上一样的课受一样的苦,恐怕这地方就得改名叫大疯人院特里斯塔了。 玲弓努力想要转变话题:“说起来维尔萨同学是怎么了?一直都一言不发的。” 维尔萨很机械地吃著羊肉抓饭,面色黑如糊了的锅底。 “我下午第一节是灵体学,纪教授上。” “灵体学都讲啥?”法里斯说。 “鬼。” 三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吕文均沉痛道:“你会成佛的。” “想个法子先变成幽灵。”法里斯建议,“这样说不定能少受点伤。” “我从来没想过学习是如此艰难……”维尔萨嘆息,“你们下午有课吗。” “第一学期限定必修课,怪谈解密。”吕文均扫了眼课表,补充道,“字是血红色的。” “大概会让我们体验一次难度提升十倍的列车战吧。”玲弓两眼无神。 “听著太棒了。”法里斯说,“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被ufo吸到满是蜥蜴人的小屋里再被下水道鱷鱼大嚼特嚼了。” · 怪谈解密课的教室在教学楼123层,但教学楼表面上只有七层。想要抵达课室你需要先前往楼顶的花园,在角落找到当值的小妖精並赠与糖球。小妖精们吃爽了之后会敲击花坛上的某块隨机转移的特殊砖头,从而打开前往百层以上的密道和魔法绳。 吕文均用剩下的柠檬汁作为糖球的替代品开路,提前五分钟抵达了课室。当分针指向1:30时讲台上依然空无一人,一屋子新生盯著黑板发呆。 “……老师迟到了?”玲弓难以置信。 “时不时是会有这种事情。”吕文均打量著课本,“由此大概能猜到这位佩克斯·比尔讲师的性格。” 课本是《异说怪谈精讲100例》,佩克斯·比尔著。他近期不止一次见过这名字了,准確来说,早在入学之前他就看过此人的资料。 玲弓嘀咕:“我记得佩克斯·比尔是……近代美洲传奇故事中有名的牛仔吧?” 此时教室外传来响亮的喇叭声,一只棕毛兔子吹著小喇叭走进课室。它戴一副方框眼镜,脖子上繫著绅士领结,昂首挺胸,气度非凡。 “女士们,先生们。”兔子一本正经地说,“让我们欢迎龙捲风的捕获者、西部所有野兽的驯服者,左轮手枪的发明者,世上最伟大的牛仔佩克斯·比尔登场!” 它用喇叭连续吹出三个浮夸的高音,然后洒出一把小彩带。一个头髮乱糟糟的男人隨后走了过来。他一身休閒西装,领口的扣子没扣,领带歪歪扭扭。 那人走上讲台,將一个大旅行包甩在地上,隨后弹出根烟。差不多在打上火前的半秒钟,他才终於想起自己在课室里。 “嗯。”他收起打火机,含糊不清地嘟囔,“首先——谁贏走了我的书?” 吕文均起立:“是我,老师。” 他上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列车上。佩克斯·比尔就是都市传说原典的作者。 比尔居高临下地瞧著他,嘴里的烟抖了抖:“让我瞧瞧。” “不好意思……” “术式!”他不耐烦地说,“我都听说了。你解析出什么术式?” 这语气让所有人都感觉不太妙。年级第一像是要被找茬了。吕文均只一点头,抬头时已发动了弹簧腿的变身。他抬起蓝色的眼眸。 “蕴化术式。” 比尔瞧了一圈,微微点头。他把烟隨手丟开,双手指向吕文均。 “很好。棒极了!”他说。 吕文均一愣:“啊?” “很酷的设计,比那个滑稽杰克要棒得多。你喜欢特摄剧是吗?变身英雄?別否认,我看得出你的灵感来源!”比尔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核心,是,实用化。没有无实战用途的披风,没必要做手杖,你拋弃了直观的弹簧结构而选择了抽象的象徵物替代,这比两根弹簧作脚要灵活得多。这都是匠心与细节。好的魔法师永远离不开小巧思!”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吕文均坐下:“听我说,孩子们。许多人会觉得魔法师就是帮死读书的书呆子,把书上读到的內容做成术式塞进脑子里。这是天大的误会,因为原典提供的不过是素材。” “是你的思想,你的渴望,你的想像使得魔法诞生,即使同一个故事在不同人眼中也会天差地別——想看看我的弹簧腿术式吗?” 同学们齐齐点头。比尔怪叫了一声:“哦!最后一排的小伙子,帮我打开那个柜子。” 课室角落有个铁皮柜,法里斯跑过去拉开柜门,惊得叫了一声。那小柜子里跳出一只两人高的木头大马。 “让我想想我做了什么来著……对了……”比尔啪地打了个响指,“变!” 木头马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铁皮驴子,四条腿儿变成弹簧,本应是驴蹄子的部分变成了拳击手套。 弹簧拳击驴像殭尸一样一蹦一蹦跳过教室,引发阵阵笑声。 “如你们所见,这是个显化术式——我们就叫它弹簧铁皮驴吧。”比尔也笑,“显而易见,我当时想要个一跃登天的坐骑。而除此以外,你们还能看出什么?別怕说错,不用举手,想到什么就说。” 蛇髮女妖厄莉尔小声说:“……特洛伊木马?” 那只驴子稜角分明,与那知名的木马插画颇为神似。 “很好。我那时刚好在看荷马史诗。任何其他的?” “我猜你喜欢恶作剧。”吕文均说,“那个拳套是惊嚇箱里常见的。” 比尔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一个弹簧拳啪地蹦出惊嚇盒子,引发前排同学惊笑。 “答对了。我的老朋友总说我童心未泯。”他哈哈大笑,“再给你们10分钟时间,你们想必能发现更多关於佩克斯·比尔的100个事实,但还是给我留点隱私吧。” “让我们言归正传,优秀的魔法构筑总有丰富的个人特色。而想要做到这点,你既需要足够的知识积累,也需要选择適合发挥的素材。而对於新人魔法师来说,最合適作为切入点,也最便於培养好习惯的素材,就是怪谈与都市传说。” 他一屁股坐在讲台上,翘起二郎腿来。 “让我们举几个例子。你们都听说过伟大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我现在要问,他来自何方?” 玲弓不假思索:“他是大神宙斯之子——” “好,下一个问题。有人知道了不起的东方灵猴孙悟空吗?他来自何方?” 红鬼老哥举手:“它是从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们一清二楚,对不对?”比尔把香菸当粉笔般挥舞著,“现在,第三个问题。八尺大人是从哪来的?” “请注意,不是『世纪初2ch论坛的討论串』这种標准应试答案。我问的是在故事里,八尺大人是从哪来的?” 大傢伙张口欲发言,但发觉无话可说。比尔得意地笑了。 “你们发现了,对吗?那些神话故事,英雄传说,即使描述含糊也总有其来龙去脉。但是对於怪谈、uma、都市传说而言,来龙去脉並不是多么必要的东西。 世纪初的某人想到了打电话的鬼故事,从而有了玛丽小姐。纽约老百姓们对井盖下的世界充满好奇,下水道鱷鱼的故事诞生了。这些形象在討论与分享中传播,最有趣的一部分模因得以保留。它们从『流言』变成了『怪谈』,就像是古代的人们製造妖怪。 现在,多谢这个信息爆发的时代,原典成书比过去容易得多。你可以用都市传说编魔法了,一个有突出形象却缺乏大批內容的素材。这意味著什么?” 吕文均最先琢磨过来:“非常大的个人发挥空间。” “一针见血。你比我上学时聪明多了。”比尔吹了声口哨,“这就是这门课程的意义。你们若能对怪谈故事了如指掌自然不错,但我更希望你们能在课堂上学会灵活的思维方式,这比什么怪谈术式都有用的多。” “对你们这帮毛头小子来说,空口白话是最没意义的。我认为我们迫切需要一点实践……” 全班同学当场做好参与大逃杀的准备。 “吕!带著你的奖品来讲台上。” 吕文均抓著原典上台,心想这回大逃杀莫非是我来当boss? 比尔戳了下书上的细绳。“未免谨慎过头了。”他嘀咕道。“不要紧,我教你个好玩的小把戏……抓住封面,把你的魔力灌输进去,就像发动术式那样……然后在心里想,召唤。” 吕文均依言照做,下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上百个怪异的形象。他看到了大脚怪、小矮人、雪人……那些怪谈中的形象如书目般整齐排列在眼前,似乎只手一抓就能令其来到现实。 “让我想想……八尺大人是多少页来著?应该是……” “178页,你这愚蠢牛仔!”棕毛兔子提醒道。 比尔朝它做了个鬼脸。 “我当然记得!”他孩子气地强调,“ok,吕,就按布雷尔兔说的来。” 吕文均在心里默念:178页。 他眼前诸多的怪谈形象散去,仅留下一个巨大苍白的女人。那女人开始吸收他的力量,变得愈加逼真。 大量的力量瞬间离体,吕文均相信自己將要魔力枯竭了。但这时比尔拍了他一下——像大河般充沛的魔力隨之渡来,助他让幻灵完全成型。 八尺大人站在讲台后面,身高刚好2米4,阴气沉沉。 “学会了吗?这就叫幻灵召唤,也就是某人用来折腾你们的把戏。”比尔笑道,“现在,感谢吕的帮助,八尺大人来到课堂上了。可否告诉大家,你是从何而来的?” 八尺大人瞪著一双死鱼眼:“啵。” “她似乎不太乐意。那么……” 比尔摸著下巴,打了个响指。 “不如你们来替她想一个吧?”他愉快地说道。 第16章 新说八尺怪谈 步入阳光。20世纪末。 艾特女士需要晒晒太阳了。她在阴雨连绵的不列顛待了太久,连心爱的白裙子都带著股霉味。天气坏的地方人也不甚友好,自詡绅士的人们总对她视而不见,连小孩子们也投来嫌弃的目光。 於是她登上轮船,在近半年的航行后抵达极东的岛国。登陆的那一天风平浪静,阳光自薄云间洒落,在低矮的平房之间连成金灿灿的一片。她满意地仰望天空,听到当地孩童大惊小怪的议论。 “她长得可真高……”“那个女人真够大的。”“巨女啊!” 她很高吗?艾特女士感到惊讶。她身高不过5.6英尺上下,原本不是多么引人注目,到了异乡反而令人称奇。她想这是因为当地人身高较她的故乡矮了些许,而小孩子又喜欢夸夸其谈。 在小孩子眼里,世界与大人都总是很大。 那天晚上洗漱时,她感觉自己似乎真变高了一点。 第二天她漫步在开满曼珠沙华的湖畔,正巧撞见在湖中玩耍的孩童。她远远站著,翘起舌尖逗弄他们。 “啵。啵。” 小孩子们惊叫著跳上湖畔,他们当真被嚇了一跳。领头的孩子说那女人足有三米那样高,其他孩童也纷纷应和。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听著议论微笑。 夜晚回房时,她发觉镜子最多只能照到脖子了。 “啵。啵。” 她站在大树后,走在稻田间,候在电线桿旁。她戏弄每个偶遇的孩童,看他们惊慌失措地奔走。那真是很有意思的消遣,在小孩眼中,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差距都被夸大得仿若怪物。 她因此而又长高了些。她打算再长高些。 她最喜欢的玩法,是露面嚇退成群的孩童,再悄悄尾隨其中一人。她找到他的房子,蹲在墙边,听那孩子与父母诉苦,听父母训斥他少看些害人的恐怖故事。 她一直等那孩子回到房中,才静悄悄地,將面容贴上窗户。 於是夜深人静时他因惧怕而拉开窗帘,对上一张苍白的笑脸。 “啵。” 深夜频繁发出的尖叫,使得大人们也凝重起来。他们持著火把与草叉巡弋,企图找到那个神出鬼没的,身高八尺的女人。他们分出了可靠的人照看孩童,可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们总还是在哭。 “啵。啵。” 啊,当然,他们意识不到。 她就站在孩子们的身旁,用冰冷的手指梳理他们的头髮,躬身在他们的耳畔微笑。然而大人们不为所动。任凭孩童如何惊惧嚎哭。 他们最开始就不可能找到。 ——因为、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它啊。 · “这故事说真的有点恐怖吧!”法里斯惨叫。 课室里怪叫连连,八尺大人像举奖状一样高高举起《步入阳光》的草稿。 为八尺大人补充背景的隨堂写作活动参与度颇高,最先完稿的是明觉和尚的“八尺大人巨人说”,女幽灵莫莫的“八尺大人外星人说”也得到不少同学支持,法里斯的“八尺大人正太控说”被全体女性判死刑,並得到了棕毛兔子布雷尔的大声嘲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吕文均的《异说八尺真传》讲述了一个高身材女子死后报復村落的標准日式恐怖故事,朝著最优秀奖一路高歌猛进。然而最后时刻踩著倒计时完稿的《步入阳光》忽然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得头筹。 本篇怪谈的作者玲弓小姐放下钢笔,略显得意:“大部分都市传说的底色就是恐怖故事,没有惊悚色彩可说不过去。” 吕文均评价道:“略带变態色彩的敘事反而更具日式怪谈风味了。我读到后面在想像开窗时那孩子的表情……” “够了你也不要说了!都怪你们我今晚不敢开窗了!” 比尔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这篇故事挺不错,不是吗?八尺大人的演变体现出了古典妖怪受恐惧影响的本质。我需要提醒你们,在那个依靠恐惧与信仰存在的时代,这样的故事是真会发生的。” “我尤其喜欢小孩子的视角使得八尺大人变高这个设计,你的身高与面貌在很多时候由观测者决定。这个念头,这种思考,就是我们构筑术式时常说的灵感——姑娘,是否介意我借你的故事一用?” “没问题的,老师。” “现在,我要用这个思路构筑一个新的八尺术式……” 比尔使劲摁著太阳穴,做出一副便秘般的表情。他突然睁眼:“完成了!是个同化术式,谁想试试?” 所有人都雀跃地举手,比尔耸耸肩:“看样子大家都想玩玩。布雷尔,我们需要你做点贡献了。” “穷酸小子,你就是想捋我的兔毛。” 布雷尔兔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线团编织的娃娃。比尔將那娃娃举起。 “这是一个巫毒娃娃,它那同步状態的特性常用於施加诅咒,但也有其他用法。”他神秘地笑著,“现在,我要把娃娃的状態同步到你们所有人身上——变!” 他用香菸在娃娃背后飞快地划了一下,那娃娃忽然小了一圈。紧接著,学生们均感觉头顶被拍了一下。 他们的脑袋顶在了天花板上。 玲弓茫然地摸著后脑勺,看著明显小了一號的课桌:“变高了……?” “还记得你刚刚写的吗?身高由观测者的看法决定。而我们这儿刚好有位合適的观眾。”比尔举起布雷尔兔,“在它眼里,人人都好似巨人那般伟大。” “我迟早要咬掉你的指头。”布雷尔兔骂道。 学生们哈哈大笑著,对著彼此的变形后的模样评头论足。兔子的视角相当奇怪,不少人的脑袋都被拉长了,像是哈哈镜里的自己。 吕文均无意间望向窗外,看到了下方天台上偷懒的小妖精。 他想到了一个相当,相当餿的主意。 “老师,我可以跳下去试试吗?” 比尔挑眉:“我想校规没写学生不许跳楼。” 吕文均推开窗户,兴奋地跳了下去。他在半空中发动弹簧腿变身,踩著外墙跳向远方。同学们惊愕地望著窗外,在巨人们的视线中,他变得越来越小—— 然而7层天台的小妖精看到了他。在妖精的眼中,他是那么巨大,一个坠落的人类就仿佛巨人从天而降—— 於是在相对视角的影响下,那个从天而降的巨人轰然降落,以超越十八米的巨躯屹立在教学楼旁。 吕文均屹立於大地之上,向呆若木鸡的傢伙们喊道:“xia!” 一秒钟后,除了穿裙子的女生以外,所有新生都爭先恐后地跳出窗外。在小妖精们惊悚无比的尖叫声中,三十来號巨人落向学院各地,带来此起彼伏的震声。 “一帮白痴啊!”玲弓惨叫。 法里斯双手高举过头,发出尖锐的恐嚇:“你完了,文均超人!我代表恶魔星人宣告你的末路!” 吕文均用手机外放出热血沸腾的战斗曲,双手交叉成十字:“正义是不会屈服的!xia!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我来组成头部。”“巨大化四天王参上!”“把你们统统驱逐出去一个不留口牙!” 来自地球的正义英雄与邪恶的宇宙侵略者发起壮阔斗爭,其余巨大化成员纷纷选边参战。一时间校园热闹无比,巨人们的移动引起大片的狂风,(想像中的)光束与(想像中的)吐息漫天飞舞。 正上高级炼金课的韦尔顿伯爵宣布中场休息先看特摄,各年级学生们將头探出窗户大声喝彩,新闻社记者们连实验都顾不得做了急忙飞到天上取材。 这场惊天动地的巨大英雄大决战持续了差不多三分钟,直到宇宙帝王纪传君从天而降,使出翠绿破灭光束,以压倒性的实力將双方团灭。 “纪传君是来自宇宙的怪兽,寻常的地球怪兽恐怕无法匹敌。”法里斯哭丧著脸。 吕文均弓著背趴在地上:“不,不妙,我感觉我的骨头折了……” “你们完全是活该好吗!”玲弓大声强调。 比尔趴在讲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你们这帮蠢傢伙!我上学四年捅出来的篓子加在一起还没你们开学第二天大。” 吕文均挣扎站起,感觉腰部发出嘎嘣一声:“嘶……她当年也用阿瓦达索命砸你们吗……” “这倒没有,当年她把我们几个关到地府去了。”比尔满脸怀念,“那一次我们著实认识了不少鬼东西,等出来之后足足一个星期没人敢自己睡觉。” “听上去更可怕吧!不如说这种惩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如果说有什么是你们一定要记住的,那就是別惹毛纪教授。”比尔摇了摇手指,“好了孩子们,下课时间快到了而我不想拖堂,做个快速总结。” “这节课我们以八尺大人为例做了个小小的术式。你们会在纪教授的课上学到更多的细节,但大体思路总是这样——研究原典原型,构筑能力逻辑,推理魔法细节。 由於你们都是新人,所以前几节课的例子由我代劳,而我相信在期中考试前,最爱学习的好孩子就能自己搓出点术式了。现在……让我想想……我还有遗漏什么吗?” 布雷尔兔翻了个白眼:“课后作业,蠢材!” “啊,对了!你们最討厌的玩意。” 比尔抄起香菸当做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三个燃烧的单词:千年洞。 “校园內正巧有一个经久不衰的怪谈,很適合作为我们这门课的扩充,它的名字叫千年洞。试试调查它的来龙去脉,在下一堂课和大家分享你的成果。请注意,这是一个可选的作业,如果你不打算完成……” 他拖长了尾音:“就隨便去做点你喜欢的事情,ok?別信了那些见鬼的励志书,不写作业不会让你变成什么糊涂鬼。现在下课吧!” 下课铃声刚好打响,新生们道谢后欢快地跑出课堂。吕文均將八尺大人收回原典(后者有点恋恋不捨),和其余新生们一同走出课室。 “我爱死他的课了。”法里斯意犹未尽,“比尔人粗了点,但教书真行。” “我想他比表现得要细心的多。”吕文均说,“注意到了么?他这节课一共用了三个术式,弹簧马、巫毒娃娃、八尺变化术,而最后一个还是临时构筑的。他为了上课专门调整了自己的术式槽。” 玲弓斗志昂扬,课堂作业被夸奖显然让她很开心。 “趁著今天下午没课,我们去研究千年洞吧。”她建议。 先前还眉飞色舞的法里斯瞬间转身百米衝刺。 “这个嘛我新租的房子还需要打理晚上又打算好好学习所以今天不巧只能先撤了两位玩得小心啊——!” 吕文均一手抓住某人的后领子:“喂喂,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法里斯兄?” 法里斯发言鏗鏘有力:“为了几个破平时分犯不著拼命,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玲弓都好奇了:“有那么恐怖吗?我只听过一部分传说……” 千年洞这个词可谓如雷贯耳,是连他们这帮新生都听过的鬼地方。 话说特里斯塔学院学风优良,治学严谨,老师们平时嘻嘻哈哈,涉及到课程方面却从不放鬆。学不懂就是不懂,该不会就是不会,要是四年修满还是那破样,不好意思请留级一年修你的大五去。 然而妖怪们生来自由散漫,又好钻牛角尖。有些妖怪觉得四年太短修个40年才算刚好,有些妖怪死磕自己的奇妙逻辑非得整出成果才算毕业,还有些妖怪学崩溃了索性赖在学校不出门了。 新人年年来,留级年年有。故而十年学长並不少见,30年学长也不算稀罕。这些妖怪因常年留级彼此熟悉,而又因同样的理由性情乖僻,便形成了一批不可小覷的势力。他们的据点,就是鼎鼎大名的“千年洞”。 “这群老学长各个性情古怪,行事极为扭曲,以折辱新人为乐。据说在去年夏天,其中一位老资歷甚至炸了咱们秘境外层的大半座山!”法里斯口沫横飞,“我干说你们不理解,你们看一眼就明白了。” 他掏出玉佩,打开校园论坛模块向两人展示怪谈板。最顶上赫然是血红色的標粗置顶: 【论坛管理员严正提醒:不要靠近千年洞】 “我就说一句。”法里斯说,“这个管理员帐號是纪传君。” “我草。”吕文均说。 “要是韦尔顿或者比尔说这话大家都会一笑了之,但这可是那个宇宙帝王啊!”法里斯不寒而慄,“连她都说別作我觉得是真別作比较好。” 法里斯挣开束缚,赶紧先一步溜了。玲弓刚想说些什么,便见到吕文均的脸色变成了新鲜菠菜般健康的顏色。 “……文均同学你还好吗?” 吕文均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就住在千年洞。”他说。 玲弓啊了一声,一锤手掌,笑得阳光灿烂。 “那,正好去一起探险吧!” 第17章 嘟~嚕嚕嚕嚕 从教学楼出发沿著大道直行,跳过一小段沼泽在再穿过林间小道,就能在枫叶的缝隙间看到那有著青铜色屋顶的沉静建筑。 这是栋五层的欧式宅邸,像是秘境的看守者般威风凛凛地屹立在洒满枫叶的荒地上。它的白色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主楼的大门像是巨兽之口般张开,其左右两侧各有连廊通往住宿区域,排列整齐的长方形窗口像是五排小型的眼珠。 宅邸前方的围墙上掛有黄铜標牌,上书“特里斯塔学院学生宿舍”。不过,本校师生更喜欢另一个和蔼可亲的名字。 他们通常管这地方叫“千年洞”。 “方魔~我买了关东煮,一起吃吧~” 千年洞资歷最老的住户正踏上通往五层的阶梯,隨手晃著满满当当的袋子。 “啊好黑。”他说,“这个环境容易咬到签子啊”。 五层的公共区域窗帘紧闭,屋內全无一丝光亮。褪了色的老沙发杂乱散布,仅有一人就坐。那人身材颇为高大,披著破破烂烂的斗篷,正在盯著报纸出神。 “你看,狩野。”方魔阴笑,“这届的新生有点意——呱你不要开窗呀!” 狩野刷得一下拉开窗帘,罔顾老友的惨叫。他叼著竹籤子凑过来:“要在光明敞亮的环境收看节目,这是这时代的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哦。让我看看……” 他以播音员般的语调朗读道:“学院新闻,9月第1期。一年级双壁:白色流星与红色彗星!” 狩野面色一惊:“居然开著高达和扎古前来入学,这一届的新生都是怪物吗。” “是个鬼啊!你个白痴看不懂比喻的吗?!”方魔捂著眼睛惨叫。 校报第一版赫然是两张大特写,变身为白色怪人的吕文均在车厢间疾走,橙红髮的佩尔希卡指挥兽女巫碾碎幻灵。 狩野感嘆:“真是郎才女貌,英才俊杰。” 方魔挣扎著拉上窗帘,冷笑道:“不错,两个突出的优等生……我最討厌,最鄙夷的『好学生』……作为这学校的老前辈,我便有必要教他们一些实用的道理……而你知道吗?” 他用力点著吕文均的照片:“这一届的第一人,恰好就住在这千年洞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狩野叼著竹轮,连连点头:“我明白的,要赶紧办欢迎会才是。” “没错你我现在就去准备爆竹和彩带——个鬼啊!我是说要把他的原典窃走,让那小子长个教训,迫他做我们组织的成员啊白痴!”方魔破口大骂。 “用这种方法招新当心被骂校园霸凌……” “那又怎样了,我们本来就是邪恶组织!” 狩野掰下来半根竹籤掏著耳朵,无视一旁的叫囂而兴致勃勃地看著报纸。 这篇报导敘述详实,细节精准,看著可不像是笨蛋们编造的假消息。这说明新闻社拿到了测试的记录…… 但飞鸟记者们可没胆子招惹纪教授,透露情报的会是谁呢? · “飞鞋”连锁魔法商店的特卖区,明宵重重拍了下脑门,哀嘆道:“那帮白痴……” 书架显眼处的新生特刊无人问津,反倒是本周的校报格外畅销,被印刷工厂压制许久的新闻社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明宵的个人玉佩不断传来“叮咚”的魔幣入帐声,新闻社社长的赠言堪称諂媚:“明宵学姐万岁!期待您与小报的下一次合作!” 还合作个鬼哦!描述详细到这个地步谁都知道是我卖了消息,明天等著被纪教授骂死吧! 明宵的兔耳朵没精打采地转向货架,抓起一盒巧克力拋进框里。她又选了些水果和饼乾,但总觉得不太满意。 这些礼物看著像是去探病,这年头的男生够呛对其感兴趣。 “常年在外界居住的话,应该会对神秘学相关更感兴趣。”明宵自言自语,“还是破费一把好了。” 她將购物篮清空,走向以学生標准略显昂贵的“出行器材区”,在琳琅满目的魔法扫帚,自行人力车与迷你马车间挑挑拣拣。 在登门拜访吕文均之前,她得儘快挑好合適的礼物。 明宵的专题研究已停滯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对其心灰意冷。在此时现身的吕文均与其奇妙力量,简直就如同久远暗夜中的一簇闪光,让她看到了推进研究的可能性。 她一定要爭取將那光芒抓住,至少尝试请他帮忙试试,而空著手去求人可不像话。退一万步说,即使吕文均的术式帮不上忙,作为学姐的她也很有责任过去一趟。 这么一个大有前途的傢伙居然一入学就跑到千年洞里……鬼知道再过几天他会被祸害成什么样! 超市另外一头,佩尔希卡拿起一本新生特刊,翻到后半部分的千年洞专栏。 【传说,此地常年有幽魂徘徊…… 传说,此地將斩断恋爱的红线…… 传说,误入千年洞者终將就此沉沦,在可怖诅咒的作用下沦为废人…… 这一切的缘由究竟为何?本刊作者冒死揭露,隱藏在千年洞深处的四天王之真身!】 这篇文章说千年洞中有资歷最老的四位“百年学长”,號称创立千年洞的四天王。作者不遗余力將每位四天王都描写得神憎鬼厌,好似看了就会遭老天诅咒般恐怖。 佩尔希卡跳过那些夸张的敘述,留意著少数可能有用的信息。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愉快地笑了。 “找到了。” 她走向柜檯,结帐时发现明宵学姐正在另一头的货架前挑挑拣拣。 明宵今日仍穿著牛仔裤与低领的白衬衣,她很隨意地散开衬衣下摆的扣子,將其穿成了清凉的露脐装。一个如此靚丽火辣的女郎理应收穫饱满的回头率,可实际上她周边反而是一片诡异的真空区。往来的所有学员都默契地绕过了她,生怕有半点牵连。 佩尔希卡觉得那场面未免太过悽惨,便上前打了个招呼:“下午好,明宵学姐。” 那一刻,超市內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盯著她,眼神好似佩尔希卡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是小魔女啊。”明宵倒是反应平常。 佩尔希卡眨眨眼,直说道,“学姐是被孤立了吗?” 超市內一片可怕的寂静,她相信围观者全员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那倒不至於……等过两年你就懂了,这就是所谓强者的烦恼啊。”明宵不怎么在意,只嘆了口气,“话说你居然还看那些杂七杂八的杂誌?你也对千年洞感兴趣吗?” 佩尔希卡捕捉到那个“也”字:“学姐是要去千年洞吗?” “我是打算今天过去一趟……”明宵想了想,“要去的话就和我一起吧,那地方白痴太多,一个人容易出事。” · 魔法商店之外是一条种满枫树的大道。这条大道坡度明显,赶著上课的学员可顺著斜坡飞驰向下,而下了课的傢伙们则得吭哧吭哧爬著坡回去。 佩尔希卡和明宵在超市閒聊时,吕文均正从道路另一端走过。同样有购物需求的他没有选择对面光鲜亮丽的魔法商店,而是多走些路来到了鲜有人问津的小店“火烧楼”。 火烧楼的老板是位热情开朗的燃烧骷髏,他趴在焦糊味浓重的柜檯前打招呼:“你又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那法师傅给我打个折唄。”吕文均探头,“有什么便宜的奶製品吗?” 这间小店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与魔法素材,有能耐搞到这些的骷髏头店主正是校车司机老法。看起来学院里平时动用校车的机会不多,以至於他都有空操办副业了。 老法转身倒腾著一堆破柜子:“要多便宜的?” “最便宜且吃不死人的那种。”吕文均说,“像昨天的魔猪肉乾就很好,5魔幣量大管饱。” “你小子也是真耐造啊,那肉乾差点没把我牙崩掉!”老法感嘆,“今儿给你开开眼,瞧瞧这个。” 老法十分神秘地拿出一个大木头盒子,看著足够装下一本百科全书。吕文均刚想开盒,老法赶忙挡下。 “你可能承受不住。”老法將盒子推开一条缝,“我先开五秒。” 透过那丝缝隙,吕文均看到了一片十分诱人的深黄色,就像是刚出炉的麵包的表皮。但食慾还未来得及升起就被某种可怕的气味轰然击碎,他眼前骤然一黑——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厕所,化粪池,久未打理的农场,烈日下发酵的烂韭菜……他所能想像的一切与臭有关的事物都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幻象,那些幻象融合成在了一起,仿佛一个浑身长毛的十年未洗澡的原始人裹著海量的大粪前来热情拥抱! 这已经不是臭气了,这是臭压!臭之极限如同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在那无与伦比的巨臭面前,人类只能匍匐在地,发出绝望的呕吐声! “哇!呕!” 吕文均屏住呼吸乾呕不止,老法慢慢摇头:“看到你这样我觉得自己没鼻子真太好了。” “这是什么?魔法界的诅咒武器吗?!” “小子见识浅了吧,这是正儿八经的外界食品。”老法得意道,“这玩意叫『老布洛涅奶酪』,乃是世界最臭的食品之一!本来是山脚下酒馆老板点名要的珍品,要不是他没顶住熏吐了,哪轮得著你开眼界。” 吕文均一只手撑住柜檯,差点真吐出来:“你这进货渠道够广的,法兰西的货都能拿到……这玩意我就不……” “这玩意1魔幣。” 吕文均二话不说把玉佩一拍:“买了!” 老法大惊:“真买啊你?穷成啥样了这是?这玩意我放久了都怕脏房子。” “好歹分量够又不是真屎,该吃还得吃!”吕文均异常坚决,“而且我打算给外界寄点东西……” “呦,那怪不得。”老法把奶酪盒子塞袋子里,“女朋友在外面?” “没,父母习惯在外面住,太久不给个消息不好。” 这两天吕文均已打听清楚了,大秘境里虽说严守学生进出,但向外面寄个信啊特產啊还是没问题的。 虽说去外界的信贵到8000魔幣一封,但再贵再麻烦这信他也得寄。好端端一大学生突然凭空消失了,即使自家爹妈心再大也得著急。虽说一切顺利的话来年一月就能回去,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多花点钱能让爹妈少担心两个月,那也是好的。 “你这就是典型的东方思路,我们这帮西方兔崽子几百年没信爹妈也不管的。”老法把袋子丟给他,“孝顺点好啊!你爹妈见你这么努力学习肯定也开心。” 吕文均感觉有点不对:“学啥?不是攒钱吗?” “我说吕大少爷,你以为自个在哪啊?”老法笑开了,“咱们这儿可是大秘境特里斯塔,里世界的绝对核心,隨便一个研究生作业泄露到外面去那都能掀起生化危机。你不考虑校园风评也得想想外面的老百姓,哪能隨便让人往外寄东西!” 吕文均一阵头疼,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做法还妥当些。他硬著头皮问道:“那法师傅您透个消息唄,具体是个什么门槛?” “不是我瞎扯淡啊,这都学员手册里白纸黑字写的。”老法竖起一根燃烧的指头:“想往外面寄信,至少要连续4次大考在全年级前十,或累积得到两次大考第一!” “不是寄个信为什么还得有成绩要求啊?!” “以思乡之情化作学习动力,促进外界学员读书积极性。”老法抑扬顿挫地念道,“也防止某些本地学员被外界娱乐过快腐蚀成为废柴。这俩都有前车之鑑,要我讲给你听吗?” “不必……”吕文均有气无力地挥手,“我学……我一定学……” “这就对了嘛,这是学校不是社会,只要你成绩够好又有钱,99%的事都不算事!”老法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你已经拿过开学考第一了,再拿个期中考第一就算满足要求,好好学去吧臭外地的。” “我可谢谢您嘞秘境爷。” 吕文均拎著一袋子大……一袋子奶酪继续爬坡,他一时遗忘了臭压,只觉哭笑不得。 想寄信还得再拿个第一……这要是期中考再第一了他不就真成天才魔法师了? 万一他这臭外地混子混著混著混成大魔法师了该怎么办啊……要是真在这念完毕业了……那里世界顶尖学府包不包外界工作分配啊…… 吕文均心情复杂地走入千年洞,回到位於2层的房中。 千年洞的標配是单人单间,房间足有20平米,有书桌有独立卫浴还配一能连玉佩的水晶屏幕。这环境相比高中宿舍简直如同总统套房,要不是传言都说千年洞有古怪,他是真想在这住上一整个学期。 这时玉佩一闪,弹出新的消息: 玲弓:文均同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课后作业完成优秀或许有平时分哦! 这傢伙听了法里斯一番危言耸听反而更有兴趣了,满目都是对冒险的期待。 吕文均本想婉拒,一想到寄信对成绩有要求,又把刚打好的“我在自习”给刪了。 吕文均:你这么说倒也是。那六点前后见面? 玲弓回了两个狐狸眯眼的表情包:提到成绩突然就变得积极起来…… 吕文均:不要小看我们古国学生的上进心! 吕文均回完消息將玉佩放在一旁,倒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横竖是个课后作业,怎么著也死不了人,不如趁此机会调查宿舍,万一真有邪门东西赶紧搬出去就是了。 魔幣得赚,平时分也得拿,过得充实点倒也不是坏事。如今看来,学校课业压力虽大,但不像是什么生死搏杀的危险地方。只要藏好身份,总不至於出大事…… 但越是这样想著,心中的某处就越觉得忘了什么。 他思索著违和感的来源,一时间却想不明白。到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平白无故的,难道还有谁想害他吗? 这个时候,吕文均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联络……定期联络……) 似乎在哪里听过的。 直接从心里响起的声音。 (啊,信號通畅了!) (定期联络。听到了吗,特工维舍斯?) 吕文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瞬间清醒过来。手背上的独眼图样正浮现而出,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了。 那个声音!独眼出现时响起的声音! 第18章 顶级智斗 吕文均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根本不是没有隱患,最大的危机就在自己手边。那张莫名其妙来到他包里的录取通知书,那只可以解析原典的独眼,保他混过入学测试的“金手指”才是他最需要担心的东西! 通知书与独眼可谓是一切离奇遭遇的源头,而那女声必然是与“眼”有关的知情者。他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如何瞒过师生,而是如何瞒过这只眼睛后面的人! (那个……特工?特工维舍斯?)女声略显怀疑。 吕文均的注意力集中到极限,他在心中低声回道:(收到。信號比列车上好些了。) (哦哦,太好了!这么远距离的跨界通讯还是第一次,稍等我试试信號增强……) 几道电流般的滋滋声后,吕文均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一个淡金色头髮的长髮女孩。那女孩站在舒適的工作椅前,正伸手调节摄像头后方的什么东西。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信息量大了很多。) 金髮女孩抱著膝盖坐下,很满意地笑了笑。她看上去比吕文均还要年幼些,穿著宽鬆的居家服与短裤。 (那么自我介绍,我是先知希恩,你在本次任务中的联络员。难得的第一次共同任务,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特工维舍斯,请多指教。)吕文均含糊不清地混过去,(我的声音听起来如何?) (嗯……感觉是標准的帅哥声音。你这次偽装成了清秀小生吗?不会打算顺路泡学生妹吧。) 从她的话语推断,“特工维舍斯”是个善於偽装的人……因此相貌、声音等外在因素暂时不用担心露馅,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吕文均没有放鬆:(只是普通的男性学生,我不打算在任务范围外节外生枝。) 希恩摆手:(我才不信嘞。你这傢伙的风流事跡我在监控室都听过不止一遭了。) 这傢伙还是个007风格的特工啊!该不会每次出任务都要沾花惹草认识个剧场版女主角吧!偽装难度听上去有点大啊! 吕文均决定暂且从风流话题转移,毕竟这方面扯起来太容易露馅了。他要稍微试探一下。 (至少这次以任务为重。)吕文均说,(我要再確认一次,任务內容是否存在变更?) (局势尚且稳定因此暂时不变,本次的任务依然是取得《翠玉录》。) 希恩挪著椅子蹭到一台金属柜子旁边,拿出一件科技感十足的连体服。她一边抖著衣服一边说道:(不过,强行窃出的预案还是直接放弃为好。今天下午已经確认,除校长之外学院的三位神话级强者这段时间都在。做得太过分的话,即使是你也很难平安归来。) 吕文均反问:(所以?) (所以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尽情利用这个学校的规则吧~)希恩用一个酷似打气筒的东西给连体服打气,(用你的阴险老辣打倒那群天才儿童,成为学院之星,用新生特权堂堂正正地討要那本书!) ……啊? 吕文均心中身为普通常识人的那一部分正在拍桌子骂娘。 这都什么草台计划?合著你们居然是让007过来考试拿奖学金的吗?你们组织的作战计划在各种意义上都好扯淡啊! 这都不是什么执行度的问题了,《翠玉录》这本书连他都有所耳闻,据说是公元前的炼金术秘籍记载了抵达真理的奥秘,恐怕是相当高级的原典。这么重量级的玩意学年第一就算敢要人家校方能给吗?不把你踢出图书馆都谢天谢地了吧! (我认为这个计划的主动权……) 吕文均使劲把话憋回了嗓子眼里。 因为先知希恩开始脱衣服了。 她十分自然地脱下上衣,露出白皙可爱的腹部。朴素的白色织物覆盖在小小山丘上,被上衣的下摆轻轻勾了一下。她隨手拍了拍,说道:(这也没办法啊,那个『眼』的位格太高了,实在匀不出预算搞大规模的行动了。话说你尝试用了那个没有?) (是很方便……) 吕文均隨口应付著,耳畔幻听到自己偽装崩坏时的破裂声。 这,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定期联络为什么要脱衣服?魔法世界的联络难道蕴含著什么他尚不知晓的成人向暗示吗?! 不,绝不可能。先知希恩之前还拿特工沾花惹草开过玩笑,若在默认联络有问题的语境下这个玩笑就显得很违和了。她这么做必有原因,难道说…… 吕文均脑中灵光一闪。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想用这个方法考验干部? 冷静下来想想,这次联络是先知与特工的第一次见面。先知不太了解特工的过往,只知晓他是个风流倜儻的傢伙。她可能因先前的回覆延迟而產生了怀疑,却没有什么过往任务能作为识別真偽的素材,也不便因区区怀疑而上报组织……因为若只是她疑神疑鬼,反而会让她自己出丑…… 她索性就祭出了这出人意料的一手,因为一个人的性格是极难改变的。一个老色鬼见到年轻女孩的色诱时可能会调笑可能会熟视无睹,但绝不会慌! 如果他震惊或慌张,那么这等反应就会完全坐实先知的怀疑! 厉害,不愧是专业人士……只差一点就要露馅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吕文均以强大毅力锁住面部表情,態度如同先前一样自然。这种时候比拼的就是耐心,谁先乱谁先输。 他平淡地接上话题:(不过,解析的消耗还是需要考虑。异说级的术式已经要消耗1了。) (毕竟是『活祭品之眼』嘛,不献祭东西给它是不会干活的。我记得战利品与胜利都可以转化为『神泪』,想要加速的话就儘可能出人头地吧。) 先知希恩正对著镜子欣赏自己苗条的上身,不时用手指划过腹部。这份旁若无人的態度展现出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 真是厉害,正因如此才要聚焦在正经话题上。现在的吕文均是彬彬有礼的老色鬼,对方没有暗示就决不能提身材之类的话题! (教材的解析消耗可普遍在2以上。) 吕文均抖出了新的情报,这是他这两天上课时偷摸课本得出的结论。 所有课本显示的都是消耗2,《至言魔法导论》那本则是3。姑且不提列车战后他只回復了一划神泪,他很怀疑即使神泪数目足够自己也够呛能解析这些大部头。 (这么高?)希恩吃了一惊,(估计是抄本的信息缺失过多的缘故。为了快速崭露头角还是用『真跡』——) (这就是我想说的。一年级的优秀学生却从不使用课本上的术式,这不是很容易引人怀疑吗。)吕文均转入正题,(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更多『神泪』……) 希恩一脸头疼:(停,停,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打神力资源申请的,但別报太大期望好吗?) 很好。总之爭取到更多预算了!无论作为特工偽装还是为学业考虑都是出色的一步! 吕文均十分自得,但却慢了一拍才回话。 因为先知希恩开始脱裤子了。 他动员起所有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光滑纤细的双腿以及以上的部位。对於一个没有任何异性经验单身至今的白痴男子大学生来说,这简直比列车上的战斗要艰难了十倍。 你要忍住,要克制住啊吕文均。被这等色慾所诱惑还装什么特工装什么名门之后!前面那么多坎都混过去了,不能栽在美少女的腿上!眼神不要游离声线不要变,绝不能变成丟人现眼的傢伙! (……啊,多谢,这也是为了任务的必要准备。) (我看你就是想多要预算啦。)希恩把长裤丟到一旁,(顺便一提我要严肃警告你,尽力不要在神泪为0的情况下使用魔法。那时眼的防护效果会消失,校方有极大概率侦测到你的真实水平,我可保不准那三位大佬会做些什么。) 那三位大佬估计会毫无反应……毕竟我的真实水平就是一个刚入门的菜鸟魔法师,太符合人设了…… 吕文均轻笑:(还请相信我的经验。) (是是,想来特工先生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希恩转身,抓起之前取出的科技风连体服,吕文均悄悄鬆了口气。 这个动作以及那句很有话题中止意味的答覆,应当意味著先知希恩要结束试探了。 再怎么说希恩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用这种手段也是在挑战她的心理底线。他吕文均坐怀不乱纹丝不动已足以表现出“我已看破你的意图”的態度。在镜头没有拍到的另一面,这时的希恩恐怕正满面通红平復情绪吧。 呵,真是可爱的年轻人。你確有急智,但缺乏耐心。 很可惜,这个回合还是我贏了! (之后我会维持潜入状態,需要侦查、搜索等情报支援时就与我说声。联络方式是……稍等一下……) 希恩的连体衣穿了一半,遇到了小小的困难。这身衣服似乎是量身定製的,衣料与躯体之间的空间极小,因此上身那块白色的布料被卡住了。 吕文均微笑著单手撑脸,全当观赏福利环节。此时的他有信心不会再被同样的手段威胁,因为他已完全跨越了名为色诱的考验! (联络方式是……按住眼睛连续呼叫我的名字……可恶,这个破东西……!) 希恩又努力了数次,可紧身衣坚决地卡在布料下面,决死不向前一步。她气得原地跺脚,將手伸向背后。 她的手指搭在背后的搭扣上。 吕文均表情一僵。 等,等会。 考验不是结束了吗?这是什么?这又是哪一出? 任务也交代完成了细节也说清楚了,要说还在怀疑这完全没有理由了吧?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坚持?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到底是哪里还有问题?! 希恩与背后的搭扣搏斗著,那个扣子马上就要被解开了。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解除了!这代表她的怀疑抵达了极限!! 在此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快想!快思考啊!都到了这一步再熟视无睹就说不过去了,老色鬼到底该说什么? 一个年轻女孩究竟在什么场景下,才会在陌生异性面前主动解开身后的扣子……! 那个扣子终於解开了,在背脊完全展露的剎那,吕文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先知希恩,不要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 希恩警惕地停下,亏了尚未鬆开的双手,布料还在艰难地维持著。 吕文均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宛如深山古剎中修行的老僧,心如止水。 (你忘记关摄像头了。)他说。 希恩僵硬地回头,正盯著画面正中央。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深红色。 一秒钟后,吕文均的心中响起悽厉的惨叫。 (咿呀——!!!!) 可视画面在数秒钟前因极度凌乱的操作下线,希恩小姐的惨叫声迴响不绝。吕文均温和地劝道:(总而言之,冷静一下。) 一阵杂物掉落的噪声,希恩小姐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开始痛叫。 (咕哇——!) (先知希恩,收到请回復。收到请回復。) (呜哇啊——我听不见——!!) 希恩侧传来敲门声,紧接著成熟的女声隔著门响起:(希恩,什么情况?) (没有!没事!骑士你不要开门!我在和特工维舍斯联络!) 希恩急忙尖叫,从急切的声调中可以推断她还没穿好衣服。被称作骑士的女声无奈道:(你,该不会才聊了几分钟就被攻陷了吧。) (怎怎怎怎么可能!) 骑士坏笑:(怎么不可能。他那种类型的对你这种小年轻可是绝杀。不做好准备的话,说不定你神不知鬼不觉就被哄著在摄像头前脱光了~) (…………………………) (喂,突然沉默是搞什么。该不会真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要工作了,再见!)希恩尖叫。 又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吕文均一手托著脸颊,表情好似周日下午三点半收看情景喜剧的观眾。 突然就一点都不紧张了。 而且还很想笑这到底该怎么办。 第19章 是压抑害了我 (特工——!)希恩怒吼。 (本人在。) (变態!色鬼!下流!禽兽!无底线!为什么看了那么久才提醒我啊!!) 吕文均沉吟道:(你也知晓我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所以一开始產生了些误会。具体来说……) 希恩咣咣砸桌:(我不想听!我完全不想听你那失礼的猜想!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真的吗?)吕文均一副难过的语气,(如果在需要支援时却没有你的声音,我或许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倒在这偌大秘境中的某处。我满怀期望呼喊著希恩小姐的名字却迟迟得不到回復,在一片死寂中步入末路,那是何等的悲哀而苍凉。) (我……我在非工作时间是绝不会理会你的!)希恩明显语塞。 吕文均忧鬱道:(不过先知你既然是我的联络员,理论上与我交流就是你的工作啊。你如此有前途的年轻人,却要拋弃同事弃工作於不顾吗,这可真是……) 希恩抓狂:(啊——!够了!不许再戏弄我了你这坏心眼特工!没有正事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你了!!) (收到,小姐。期待与你的下次再会。) 心中响起一声大力撞击声,大抵是希恩狠狠地扣上了电话或类似的玩意。吕文均躺回床上,笑容满面。 ——不妙,逗这傢伙超有意思。 好玩哎!就像逗那种反应特別激烈的隔壁家小朋友一样,说实话还想接著逗她!之后找个藉口给希恩打心灵电话閒聊吧,一定会很有趣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不对不对……” 吕文均轻拍脑门,迅速从情景喜剧观眾身份恢復常態。这一通交谈的信息量大到跟被强行灌顶了一样,哪怕是他也因紧张过度而有点慌了。 冷静点,好好想想,和漂亮的金髮年下系女生聊天很有吸引力,但这並不是当前的重点不是吗?你真正应该思考的,是她的腹部。 恐怕是常年居於室內的缘故,希恩的皮肤白皙,肌肉线条並不明显。她应当有注重身材健康饮食,因此那平坦的小腹上不见赘肉。如果用手指触碰的话,想必指尖將陷入肌肤,就像水珠落向稚嫩的叶片,压出微微的弧度…… “不对!” 吕文均用力一拍大腿,以过人的意志力让自己从妄想中回魂。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还没有意识到当前的险境吗?! 你被误当成特工了,你身上肩负著从天而降的重大任务,现在怎么可以沉溺於区区世俗欲望!你应该將注意力集中在活祭品之眼、《翠玉录》以及先知小姐的大腿上—— 吕文均用脸猛击枕头,企图將自己闷死。 不行。做不到。 虽然他能得意地观赏希恩犯蠢,然而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是情场老手,而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单身男大学生。在见过那衝击性的一幕之后,现在他满脑子全都是10倍慢放的记忆快照,什么危险什么责任什么特工任务都比不上白花花的大腿!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给了18年来积累至今的压抑。再这样下去压根就没法思考了,而更糟糕的是…… 吕文均看了眼时钟,更感崩溃。 现在已经5点30了,今晚还有探险千年洞的约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玲弓就会登门拜访。他决不能以当前的状態出现在女性友人面前! 必须快些调节情绪……恢復到心如止水的状態……! · 同一时间,千年洞五楼。 方魔以帝王般的气势端坐在沙发上,诸多穿黑色制服的学员分两排左右列队。他们同时行礼,匯报导:“老大,已准备完成了!” 方魔阴笑道:“难得你们这些废柴也能派上些用场。” 黑制服小弟语气激昂:“老大,你这话便实在看轻了我们。虽然我们成绩糟糕,社交垃圾,职业规划一团狗屎,但若说到散播八卦和欺软怕硬,就没有人比我们更在行口牙!” 黑制服们纷纷冷笑,一股神憎鬼厌的气场隨之蔓延。这群猥琐的混帐便是方魔的手下,其业务涉及非法出版,知识盗窃,代课代考作弊等,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校园毒瘤。 “那新人十多分钟前进了屋至今未出,他绝不可能逃脱我们的天罗地网呀。”黑制服小弟阴笑道,“老大,我们这次出七成功力,是否正好?” 方魔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端起茶杯:“好你个头。对付刚入学的新生还好意思出七成力,都给我统统换成异说级术式。” “可是老大,我现在也还是异说级……”黑制服小弟羞涩。 方魔一口茶喷了出去:“有没有搞错?你留级三年了还异说啊?!” “那要不然也不会毕不了业嘛……再说我们都已经下套,又何必还搞手下留情?” 狩野从沙发背后走出来,正色道:“诸位!万万不可有这种想法。虽然我们挑拨离间,散播流言,破坏同学关係,扰乱校园秩序,但即使如此我们也有自己的矜持所在。” 黑制服小弟们纷纷噤声,听狩野学长说道:“如果连这份矜持都捨弃了……我们不就只是一群单纯的烂人而已了吗!” 方魔怒吼:“他妈的,我们现在也是单纯的烂人吧!” 狩野惊讶道:“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哦。” “不废话了,术式都换好没有?赶紧的,听我號令开始行动……” “老大,且慢!”有小弟匯报,“又有新人来洞里了。” “哦?” 方魔將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正瞧见一个顶著狐狸耳朵的女孩。 · 玲弓提著一篮子点心,愉快地走进千年洞的大门。 与吕文均约的时间是6点,但她提前半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这是身为妖怪的她,向来善於感知周围人的“气质”。 妖怪口中谈论的气质,指的是性格、情绪、精神状態等一系列状態的总和。这两天吕文均的气质中带著淡淡的疲惫。她想那是因为对方一方面在努力適应新生活,一方面又为了省钱而劳神费力自製食品的缘故。 魔猪肉乾做的三明治怎么想都不会好吃,天天吃这样的东西,再有精神也会状態不佳。因此她专门买了些新出炉的点心,用以安抚友人那悽惨的胃袋。 太晚过来的话,吕文均恐怕又会用三明治糊弄过去,索性提前些赶在饭点之前到,就说是不小心买多了带过来一起分享…… 这样一来,一直很辛苦的某人也会开心吧。 为了製造惊喜感,玲弓没再发联络,而是从前台的黑制服工作人员处问到了吕文均的房门號。她来到2楼,愉快地敲响房门。 “文均同学,你在吗~” “玲弓同学?!”门后传来惊呼,“怎么……稍等!我整理一下房间稍微等五分钟左右就好!!” 啊,是惯例的那个吧,独居男生乱七八糟的房间。没想到文均同学也是不擅长打理內务的类型,和平时的气质还真不一样啊…… 这样想著,玲弓的狐耳一抖。 不对。 有邪气。 那扇房门之后,正不断散发出陌生的气息。那是此前从未在吕文均身上感知到的“邪气”! 玲弓立刻调整到认真状態,她轻轻將狐耳贴上墙壁,利用狐妖的敏锐听力探听一墙之隔的动静。 她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床单摩擦的声音。吕文均似乎正在床上做什么,不断发出听不清晰的低语…… 怎,怎么回事。 吕文均到底在屋里干些什么?! 玲弓的思维开始以极高速运转,可疑的举止,慌张的言行,还有这种拖沓到不自然的行动……越发明显的邪气……诸多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很可能被恶灵附身了! 如果此刻在门外等候的是来自外界的普通女大学生,那她可能会產生一些不太礼貌的推测吧!然而玲弓小姐是出身名门的狐妖,她与常人的最大不同之处,就是这严谨的魔法师思维! 千年洞本就是怪谈诅咒颇多的灵异地带,独居男性阳气重缺乏照应又最易吸引灵体。吕文均在这里住了足足两天,被恶灵附身是再自然不过了。 他举止怪异迟迟不出,恐怕正是在被恶灵操控举行怪异仪式。若非她及时赶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文均同学,好了吗~” “马上马上我擦把脸就来!” 玲弓一面说话使其放鬆警惕,一面用玉佩登入学校论坛,搜索相关信息。 关键词:千年洞、性情大变、邪气。搜索…… 论坛內的相关贴子数目竟有接近200条,第一条贴子便让她见之一惊。 【求助!男友进了千年洞后性情大变,邪气缠身!】 那贴子主楼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位男大学生墮落的全过程,最开始只是因考试失利而前往千年洞消遣,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他常年闭门不出,时常胡言乱语,独自一人时发出诡异笑声,最后竟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再联繫了。 -我好怀念以前爭强好胜的他,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回来…… -啊,这个绝对没戏,放弃吧。 -新的邪灵附体受害者来了wwwwww -是新生吧。以下定型文: 千年洞四天王之一拥有製造邪灵的术式,只要心中有机可乘就会被邪灵趁虚而入,从此逐渐成为家里蹲的废柴。在此严正警告,学期总评没有a就绝不要打它们的主意了,如果是新生请儘可能离千年洞远些,被折腾了后果自负。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这学校太奇怪了!我要向学生会抗议! …… -感谢大家的帮助。问题解决了。我现在和他一起住在千年洞里。感觉心態平和,精神不可思议的轻鬆。我们打算就这样轻鬆地生活下去。 -可喜可贺wwww -朗报:家里蹲教派绝赞新人入职 玲弓看完贴子,只觉浑身阴冷。 闭门不出。行踪诡异。胡言乱语…… 这与吕文均当前的情况何等相似! 他们还是太低估校园怪谈的险恶了,如此危险之地就应该敬而远之。吕文均只平安度过了一晚就放鬆了警惕,殊不知他自己已被邪灵趁虚而入,恐怕就將要成为那邪恶教派的一份子。 这才仅仅一天半,他就已有明显徵兆。如果再继续恶化下去,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玲弓下定决心,现在已不是玩闹的时候。为了吕文均的名誉,也为了周围人的安全,她必须儘快驱逐邪灵。 不得不拿出真本事了。 她一一唤出狐狸灵体,而后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二个术式。 “再坚持一下,文均同学。”玲弓的侧脸被光芒照亮,“我这就来救你了!” · 一墙之隔的屋中,吕文均盘膝打坐,双手合十。 “或於內身,观身而住;於外身,观身而住;又於內外身,观身而住……”他闭目低语,“没问题。心情平静下来了。我的观想法完美无缺!” 那诡异低语的真面目究竟为何呢?其答案正是,吕文均为了平定心境而做的佛学修行! 佛学中存在名为“四念处”的修行方式,分別是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用以掌控欲望,看破幻妄。其中的“观身不净”是针对色慾贪恋的观想修行,乃是將人体各部位一一细分念诵,在精神上达到类似解剖的效果,从而了悟人体不净本质,断绝好色贪念。 吕文均博闻强记,以前看閒书时对其有所了解,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一一念诵配合解剖学观想,在数次心理暗示后成功达到了“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喙肱肌,立刻想到橈神经”的精神境界。 念头一动脑子里就是红彤彤的肌肉,意志何等超然。欲望別说躁动,感觉都已经僵死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基本上恢復正常了,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在外面乾等。吕文均挺胸收腹,飞快调整面部表情,爽朗地走去开门。 “你来的还真早——” 他的半截话被弓箭堵回了嗓子眼里。 一根发亮的长箭正对著他的脑门,玲弓拉满弓弦,眼神冷厉。 “別担心。”玲弓出箭,“只要一瞬间就结束了!” 第20章 大家都有惊世智慧 吕文均眼疾手快向后倒下,双手撑地使出標准的后腰桥。离弦之箭几乎擦著他的髮丝飞过,正中墙壁。 没有箭头的一射竟在墙上击出拳头大小的坑洞,破碎的墙皮从他的眼前飞过! 吕文均著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玲弓看著文弱体能却强成了这样。如果被这一箭击中的话……他很可能会有淤青的! 他双手撑地弹起,谨慎退后:“怎么了天隱院小姐?现在离新年还差足足3个月,用什么历法算都不是適合驱魔的时候吧?” 他看清了那根箭的样式。箭无锋、佩水鸟羽、系红白丝带,这是在日本用於净化邪气的“破魔矢”,一般在新年时的祈愿活动使用。 只是普通的巫女可不会用这玩意射人。而且,破魔矢一般是用竹子,而非魔力製作的。 玲弓单手虚握,魔力在掌心中凝聚为新一根破魔矢。她挽弓搭箭,镜片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不好意思,这一箭不会偏的……!” 在玲弓瞄准时,吕文均忽然矮下身子从侧方冲前,企图夺弓。然而在他行动的同时,玲弓身后窜出四道虚影。那是早有埋伏的狐凭! 吕文均闪避不及被狐凭命中,玲弓的號令隨之响起:“躺下!” 这一次他终於亲身体验到了狐凭的效果,那感觉就像被带著淡淡香味的手帕包裹住大脑,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早已依言照做。 他躺倒在地,双眼迷茫,恢復清醒时只觉身上一沉。玲弓跨坐在他的身上,破魔矢正抵住额头。 “这样你就逃不了了。不要乱动!” 吕文均疯狂挣扎:“怎么可能不乱动。太危险了!在各种意义上都太危险了!” 玲弓面色不忍:“稍等,马上就……” 她话语一顿,眼中多了一片狐疑之色。 “……奇怪,怎么变大了?” 吕文均声嘶力竭:“没有变大!怎么可能变大!不要小看我的意志力,虽然本人尚无恋爱经验但也不至於这种程度就会失去掌控!” “按我的经验,应该会缩小才对……” “真的假的?!你在这方面居然经验很丰富吗?” 玲弓眉头紧锁:“毕竟这是我的本职。” “额咕哇哈啊?!”吕文均惊愕怪叫。 “文均同学你先安静,不要打扰我的思考。” “好的小的不敢。” 玲弓的视线在房中各处游走。 很奇怪。大多数邪灵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会主动凭依与自己相性好的人,也会主动远离能净化、消灭自己的险境。阳光之下鲜有邪魔作祟,阴气繚绕之地总有灵异传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她在老家时做过不少次除灵工作,往往在祭出弓箭时邪灵便闻风丧胆,邪气自然弱小。可是这次明明她已经展露箭矢威力,怎的吕文均身上的邪气反而变大了? “我说,玲弓小姐。”吕文均弱弱地举手,“姑且不管你那波澜壮阔的过去,当下可否先从本人身上下来……” 玲弓用膝盖夹紧某人的腰部,低头严肃道:“不可以,忍耐一下。” 吕文均移开视线:“好的但请千万不要乱动拜託了。” 玲弓越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刚才那一瞬间邪气又增强了,果然有古怪! 这样看来……或许千年洞的邪灵不会直接凭依受害者,而是类似於座敷童子,付丧神那样,凭依在某个物品上对周围施加影响。 这推断的证据有二,其一是吕文均白日上课时不见邪气,只在千年洞內有异,其二是他当前还算稳定,没有尝试用弹簧腿变身反击。 不过,当前吕文均的状態也绝不算好。 按理来说他应该用那三寸不烂之舌积极地找出破绽才是,可当前他却沉默地躺著。简直就像是,一个享受女孩子坐在自己身上的变態一样…… 这恐怕也是邪灵的影响。那个邪灵,就在这个房间的某处! 玲弓的视线停留在书桌上的某物。那是一个带著淡淡烧焦气息的木盒。 很可疑,之前从未见吕文均有过这种东西。 她慢慢转头,將破魔矢对准那奇怪的木盒。同一时间,房中的邪气骤然一弱! 吕文均罕见地慌张起来:“等一下,玲弓,绝对不要动那个!” 果然,就是它! 玲弓毫不犹豫,鬆手便射。吕文均急忙探手用出宙外迷光,光束一闪便將木盒吸回手中。他立刻挺身靠锻炼过的核心力量挣脱压制,玲弓因这突然的反击而失手,呵止道:“文均同学。快把那东西丟开!” 吕文均疯狂摇头:“不行,你想怎么闹我都乐意奉陪但这个绝对不行。” “那个盒子里有著不详的气息!” “我知道!就是因为太危险了所以才不行啊!” 吕文均的手臂此刻都开始颤抖了,因为那个盒子里面装著的……可是他刚买回来的恶臭奶酪啊! 如果在房间里打开这个东西,无论是友情也好风评也好还是人际关係也好都要全面完蛋了! · 千年洞5层,狩野翻出侦查用的望远镜魔具,和方魔一起观察著室內的情况。 “这……到底是痴情还是求財?”狩野犹豫,“状况好复杂啊,我已经无法判断了。” 方魔沉思:“她进门后一气呵成將那新生迷倒,恐怕是要將他拖回老家奉子成婚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却又將矛头转向盒子呢?” 方魔闭目沉思,以魔力强迫自己的大脑开始思考。 他本以为是年轻男女那黏糊的一套,中途却又突然转成大战,又牵扯到了盒子身上,连续两个急转弯让老学长们也摸不著头脑。不过魔法师的素养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而本质往往就是最后的结果。如此看来…… 方魔得意一笑。 “是了,我已知晓其中蹊蹺。那狐妖是来抢新人的原典的!” 狩野惊呼:“难道说是美人计?” “年级第一的奖励,换我刚入学时都感到羡慕,又有几个妖怪会不心动了?”方魔越说越觉得有理,“那狐妖正是想將新人的原典偷了去,才专门演了这一齣戏!” “好坏的女人!”小弟们惊了。 “只是狐妖心怀叵测,那新人同样也狡猾至极……我们都以为原典在他的书包內,实际並非如此。” 狩野好奇:“难道说?” “那新人將原典偷梁换柱啦!狐妖本想偷偷窃走却发现有异,因此才用这出色诱戏码逼他说出实情。”方魔越说思路越通畅,“而这新人一看便知是个倒霉的死处男,又怎有力量抵挡女色了?他到底还是露了破绽……” “他千方百计要藏的原典,就在那破木盒子里!” 狩野拍掌:“方魔,你果然就有那惊世智慧啊!” 方魔哈哈大笑:“这新人诡计多端,到底还是被我识破。如此一来目標明確,他也再没有什么好戏可唱……准备都完成没有?” “兄弟们都按您的安排待命了,波莉大人也诱导出来了……”小弟有点犹豫,“但这是不是太狠了?” “狠什么了,这届新人如此狡猾,这种程度才是刚刚好。”方魔起身,“如此准备万全,便由我亲自下场!” · 千年洞2层,对古怪木盒的爭夺已进入白热化! “快给我!”玲弓凭藉体能优势单手抓住盒子。 “绝对不行!”吕文均以双手出全力抵抗。 那木盒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拔河比赛的绳上那条可怜的系带。吕文均毕竟肉体凡胎,双拳难敌狐妖单手,眼看就要败北失去奶酪。 而就在此时,天花板上忽然传来阴森的笑声。 “既都不肯放手,不若给我如何?” “?!”x2 吕文均与玲弓同时抬头,见天花板中央如液体般垂落,形成酷似玻璃泡的凸面。那凸面变得越发薄而透明,使得天花板不堪重负的,竟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 那面孔呈现冰冷的青蓝,眼中一片混沌之色,似是溺亡於深海的亡灵。鬼脸越来越大,使得天花板的凸面也越发接近。终於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玻璃泡”轰然破碎,碎片溶解成了数不清的水滴,鬼脸携水浪而来! “宝贝是我的了!”方魔大笑。 第一滴水珠在笑声中落下,於中途折射出一抹苍白色泽。吕文均瞬间被白色装束包裹,他发动变身抱起玲弓冲向门外,双眼的残影如两道幽蓝鬼火自雨幕中划过。 “没事吧?” “没有受伤,快走!”玲弓喊道,“他的气息太强了,远在一般的奇谭级之上……他恐怕是千年洞的四天王!” 方魔顶著一张鬼脸踏出房门,水流源源不断从房中涌出,诸多水滴溅起,如飞针般漂浮在他的身侧。 “哦,你这狐妖倒是眼光独到。”方魔笑,“不错,你们方魔学长我就是这地方的一位天王。而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年轻人能逃到何处去了!” 方魔双指一点,诸多水流汹涌而来,將下方楼梯口直接淹没。吕文均想也不想一拳砸破窗户,他在飞溅的玻璃碎片间跃出,抱著玲弓落向楼外。 “好,够果断!”方魔拍掌,“但你莫非以为我想不到吗?” 先前还空空如也的大楼前方此刻已被黑制服们占据,他们或是抬手或是拉弓,道道绚丽的光芒隨其动作绽放。 “显化队,射击。”黑制服头头喊道。 火蜥蜴的烈火球!水鬼的漩涡!风精灵的风刃! 各类元素术式应声激发,黑制服们的攻击出手快而密集,而吕文均不过自二楼跃下,却没有多少闪避空间。 逼近的攻击在吕文均眼中化作斑驳的色块,眼见將被击中,他忽地踢向千年洞外墙。弹簧腿受压蓄力,使他得以借反作用力转折跃向侧方。 他像一只飞鸟擦著元素弹雨飞过,黑制服们的攻击尽数落空。 黑制服头头皱眉:“这新生速度够快。蕴化组,上!” 早有三人守在一旁,见吕文均落地时一同袭来。一人挥出尖锐手爪,一人舞动沉重铁锤,第三人甩尾抽出长鞭。 源自狼人原典的变身术式、武將原典的体能强化,拉米亚原典的半身异化。 手爪击向侧方,铁锤当头打来,蛇鞭封锁退路。三位黑制服配合得天衣无缝,莫说吕文均此时还抱著玲弓,就算他独自在此也绝难闪避。 然而吕文均只探手令迷光一闪,便突然出现在他们后方。三人齐齐打了个空,他们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神了,那一刻吕文均简直是诡异地“穿”过攻击,活似一个没有体积的透明人般! 吕文均转身出脚,闪电般的三击令三人倒地。狼人哥们身强体壮,昏迷前还能喊一嗓子:“速度太快了!” 黑制服们急得一拥而上,头头在一旁盯著,却忘了指挥。 他是人与雷鸟的混血,这种奇异的鸟类可在雷云中翱翔,绝佳的目力可跨越浓云看清地表。他继承了父辈的好视力,故而清楚地捕捉到了先前的一幕。 和速度没有关係,吕文均那时跑得还不如躲闪射击时快。他只是“看”到了,看到了每一招出手的方位,看到了每一个人出手的速度。而在他“看”清时三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故而他提前以掌中光束偏移铁锤的攻击,再调整站位自攻击间的缝隙钻过,活似一个无法触及的鬼魅。 什么变身术式还有这等能力?加跳跃力就算了还加超强预判,弹簧腿莫非是大英帝国的武学高手吗……? “不对!” 头头见眾人的攻击再次击空,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术式的力量,这是魔法师本身的素质。 那个新生在闪避攻击方面有一种神乎其神的直觉,这种直觉因锻炼而深入骨髓,以至於他抱著一个女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躲过诸多黑制服的围攻! 然而头头已来不及提醒,只见白光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被吕文均踢得昏了过去。 吕文均加速暂时远离战团,微微压下身躯。 战斗意识尚可,但是速度很慢。显化术式的速度不如子弹,蕴化术式的破坏力远不及老爹的拳头。综合判断弱於列车上的3000分幻灵。 7成力足够了。 “玲弓同学,稍微冒犯一下。” “哎?哎?!” 玲弓还没从那眼花繚乱的闪避中回过神来,就觉身下一轻,吕文均竟然將自己拋向了天空。 黑制服们的视线下意识地抬高,吕文均趁机蓄力,双足的螺旋光纹攀升至70%。他蹬地,衝出,过快的速度引发强风,最前方的黑制服未来得及眨眼便被一脚踢中。 那黑制服被踢的飞起,吕文均的攻击却未曾停息。他以敌人为踏板转向,加速,然后再一次踢击!再一次!再一次! 强劲的踢击接连爆发,纵横交错的身形在眾人之间连成一道纯白的网。在极速之网编织结束的一刻,黑制服们近乎同时飞向天空。吕文均落地减速,鞋跟在大地上划出焦黑的痕跡。 他伸出双手,恰好接住从天而降的玲弓,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出! 玲弓甚至都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惊嘆道:“好厉害!” “再怎么说我也是学年第一啊。”吕文均说。 黑制服拦截部队全灭,此时离他跃出二层只经过了…… 不到一分钟! · 千年洞二层,方魔闭眼侧耳倾听,见楼下一阵“呱!”“吔!”“哇!”的惨叫,顿觉神清气爽。 “想不到这新人还是条硬骨头,被揍成这样还不愿投降。”他冷笑道,“下面的场面想必非常精彩吧。” 狩野持著那单筒望远镜,使劲点头:“是啊是啊,你的別动队全灭了!” 方魔差点没摔下去:“你说什么?!” 第21章 可怖!棉被邪灵传说(今日双更) 方魔赶忙衝到窗边,见吕文均都快要衝出千年洞范围了,气得简直想吐火。 “他妈的,怎可能了!18个异说法师,才十秒钟就没了?!” 狩野严肃点头:“是啊,就算是18头猪,也得抓个半小时吧。” 方魔抓狂:“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阴阳怪气,快去拦人啊!!” 狩野满脸无辜地看著他。 “为什么?我不要。” “你先前出主意出的眉飞色舞这时候不干了?!” “你的计划你自己去啊~” 方魔更气:“我要是能出门何必找你!” “的確你有难言之隱,可说到底这是方魔你的计划,我只是出於友情提供助力而已。真让我参与的话……怎么说呢……”狩野沉痛道,“欺负刚入学的学弟学妹好丟人,不想干。” 方魔简直快要七窍冒烟了,他知晓自己这次必须得出血本了。 “我印刷工厂前不久进了一批金髮女牛仔合集。”他一字一句道,“还有ol装的特刊!” 狩野面色一惊:“你……你很有品味啊……!” “这些精品我本来就打算无偿送你啊。毕竟我们这样好的朋友,我又怎好意思向你收费了!” 狩野大为感动,一把握住他的手。 “方魔,我们这么好的朋友,我怎么好意思不帮你呢?你放心好了,这次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 · 距离两人三百米外,吕文均眼看就要衝出千年洞的拱门,却觉得眼前一花。 一名“高中生”拦在了他的前方。 此人一头修建齐整的黑髮,长著张討人喜欢的娃娃脸,明明在身处大学却穿著纯黑色的日式高中制服,仿佛一位从漫画中走出的標准日式高中生。 他交叉双手,喝道:“到此为止了!我乃千年洞四天王之首,狩野绘,你们两人就由我来——竟然就这样无视了我!” 吕文均一步不停,直接绕过他冲向门外。他可不敢再跟好学长们有所牵连,赶紧跑出去找老师帮忙才是真的。 然而一步踏出,脚底的触感却骤然一变。上一秒他还踩在沙土鬆散的山道上,这一秒脚下踩著的就成了方正踏实的白色石砖。吕文均急忙转头,却见左侧一扇扇房门紧锁,右侧儘是模糊不清的窗户。他明明刚踏出千年洞大门,此刻却回到了宿舍楼內部! “鏘鏘~鬼打墙。” 狩野正靠在墙边,向他们竖起一根手指。 “这可不行,遇到学长至少要打个招呼嘛。” 吕文均暗自咋舌,知道这恐怕是个麻烦的傢伙。他正色道:“狩野学长,我们两个跟你无冤无仇,何必这样为难我们?” 狩野嘆气:“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想插手的……但是你们方魔学长用色图收买了我……” “学长你的底线好低!”玲弓惊呼。 吕文均掏出手机:“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不可以!干一行爱一行,收了自己人的好处就不能再找敌人要了!”狩野抬掌拒绝,“作为补偿,我不会亲自出手抢你的盒子,你们就自求多福吧吧吧吧吧~” 他造出一串人造的回音转身消失了,吕文均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著那奶酪盒子没扔。 玲弓定定看著他:“果然,盒子有古怪……” “都到这时候了我们別提盒子了行吗……” 吕文均小声嘀咕著,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一整层风平浪静,別说潮水和爆炸,就连一点噪声都听不见。长长的走廊中所有房门全部紧闭。见不到垃圾袋外卖盒等生活垃圾,也看不到脚印、水跡等常见的生活跡象。 “感觉邪气好重……每一寸空间都像被邪气浸透了一样……”玲弓鼻翼微动,“每一扇门后都有邪气,这一层好像住满了。” “我大概能猜到就是了,但感觉也不像埋伏。” 就算是为了对付新生,也不至於把走廊提前打扫得这么干净吧?这环境简直就像是,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人出过门一样…… 玲弓心念一动,却是想起了学校论坛上那描述邪灵的贴子。但在深入思考之前,她咳嗽了两声。 “……话说文均同学,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啊?” 事发突然,玲弓没有弹簧腿变身跟不上他的速度,故而吕文均出门时就直接將她拦腰抱起,到现在也毫无一点放下的意思。 “抱到我没力气为止。”他说,“这可不是测试,没有老师看著,尷尬总比受伤强。” 玲弓鼓起腮帮子:“但是这个状態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至少背著我吧,那样我还有空间拉弓。” “我拜託你考虑下本人的尷尬处境,用背著的话我真的很难集中注意力了。” “为什么……啊!”玲弓交叉护在胸前,脸色微红,“你果然被邪灵附身了,快把那个盒子给我!” “所以说关盒子什么事情我从你进门开始就完全理解不了——” 两人的交谈声同时一停。 不知何时起,前方的走廊中多出了一个诡异的轮廓。 那是一床棉被。 那被子中央凸起,从侧方来看颇似吞了大象的蛇。被子一点点在挪动著,似乎被吞噬的某物正在操控其行动。被子前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开口,正对著一盘饼乾。 古怪棉被朝那饼乾慢慢挪动。呼的一声。一块饼乾消失了。棉被內传来咀嚼的声音。 呼的一声,第二块饼乾也消失了。又是咀嚼的声音,然后是咳嗽声。之后一直是咳嗽声。 ……它好像噎到了。 吕文均压低声音:“我今天必须承认自己知识面是太窄了,我对此物毫无头绪。” 玲弓极小声说:“同感,因为我也没认出这个。” “你闻得出它的来路吗?” “闻不出……只能粗略判断它应该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这我也做得到啊……” 棉被怪物痛苦地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喘上气来。它左右蠕动,似乎想要找水,开口里露出两点眼睛似的金光。 那两点光芒正对上窃窃私语的两人。 吕文均尝试打招呼:“你好?hello?domo?” 棉被哆嗦起来。开口內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不……不不不……” 玲弓努力倾听:“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棉被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不认识的人——————!!!!” 吕文均与玲弓同时感觉眼前一黑,那尖叫声刺耳至极,贯穿力极强,简直犹如十万只女鬼的大合唱。叫声形成了无形的声波,扫得地面上的尘埃一圈圈盪开。 在那可怖的吶喊声中,一道道粉红色的邪灵现出身形。它们的外形活像是被压扁了的八爪鱼,大小略大於玲弓的狐凭灵体,两只小眼挤成了><的形状。 粉色邪灵狂乱飞舞,它们数量眾多,只一眼望去便有上千之数。其中大部分邪灵尖叫著缩回棉被里,少部分邪灵义愤填膺地冲向两人! 弹簧腿变身的手臂上有著装饰作用的铁爪,吕文均弹出左手铁爪,向距离最近的邪灵抓去。 铁爪毫无阻碍地穿过邪灵,像是在击打空气。他见状立刻转身跑路,上百只粉色邪灵在他身后穷追不捨。 “我想起来了!”玲弓想起先前论坛上看到的八卦,“千年洞三层是四天王之一,號称『自闭衝动』的波莉的领地!” “好烂的外號!此人又有什么独到本领了?!” 玲弓赶紧翻玉佩:“传说她常用的手段是邪灵集群的饱和式打击……” 吕文均盯著逐渐接近的邪灵,咽了口唾沫:“被邪灵碰到会怎么样?” 玲弓倒吸一口冷气:“论坛上说一旦被邪灵命中,就会变成恐惧社交、独居房中、丧失外出意愿的废柴!” “这也太恐怖了吧!” 吕文均上躥下跳,企图找到返回楼下的楼梯口。然而鬼打墙术式死活不见完结,这一层走廊却似是无穷无尽,不管怎么跑都是一扇扇看不到头的门。 此时三层走廊的所有房门同时洞开了,房中发出愤懣的吼声:“你们惊扰了教祖大人!” 这群神秘的住户终於现身,他们披头散髮,灰头土脸,带著斗大的眼袋或黑眼圈,身穿常年未洗的运动服、睡衣与休閒衫。房门打开时涌出一股股陈腐气息,走廊中的空气顿时恶化到堪称可怖! 玲弓吃了一惊:“好多家里蹲……” “竟敢说我是家里蹲?!”一位三层住户男士愤怒,“我等乃是独居教派的贵族——” 正在他愤怒之时,一只粉色邪灵刚好撞入他的身体。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化,身体如蜗牛般蜷缩在地。他一点点蹭入房门,声音胆怯:“不不不不好意思打搅了……” “不,不认识的人哎。” “啊,我的,那个,额啊。咕。” “对,对不起打搅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三层住户们才刚开门就接连被邪灵命中,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作了一群重度社交恐惧废宅。他们挪进房间,轻轻关门,其中一位体型较大的男士不忘在门口掛上牌子: 让各位看到宅宅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赶快离开。 “这也太恐怖了吧!”吕文均惨叫。 玲弓更觉后怕不已:“如果我晚来几个小时,你就要变成他们的样子了……” “这关我什么事啊?而且用不到几个小时我们现在就要废人化了,这玩意到处都是啊!” 变身后的吕文均速度飞快,后方的邪灵数目虽多却追不上他。可在波莉尖叫之后,三层各处都在不断涌出邪灵,墙壁与天花板正在被其染成粉红色。 邪灵们多得像无处不在,简直快要与这整层楼融为一体了。吕文均双腿离地,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邪灵。玲弓的头髮被吹得乱糟糟的。 “玲弓,你的破魔矢应该有效果吧?” 玲弓在他怀里扭动:“理论上有……但是现在完全没法战斗啊!” “很好,那么送你一个选择题。不被命中但超尷尬的跑路和彬彬有礼的废柴化,你喜欢哪一种?” 玲弓自暴自弃地嘆息,温热的气息吹向他的面甲。 “无所谓!反正现在都已经很尷尬了啦!” “这可是你说的!” 吕文均猛然加速,与后方追兵拉开距离。他双手一抬將玲弓拋起,呆滯的女孩在空中转了个身,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像背书包一样抓住玲弓的脚踝,向前一路狂奔。 那壮绝的背影,简直就像是,陪女儿玩骑大马的老父亲一样! “这也太丟人了吧!!”玲弓惨叫。 她化尷尬为动力將弓弦拉满,破魔矢一箭射出,將数只邪灵串成一串射成碎屑。玲弓见攻击有效接连出箭,一时间两人周围空出一片,其余粉色邪灵见状尖叫奔逃,三层包围圈瞬间溃散! “起效了。”吕文均振奋道,“就这样一口气把它们射爆!” 在那远远被拋到后方的棉被里,邪灵们的本体“波莉”正不断打著哆嗦。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分身正在被一一击破……而那些小东西的情感传递到本体,便使得她…… 更加恐惧了。 不行,不干了。果然不认识的人好可怕。陌生人好可怕。虽然肚子很饿但是吵一点就吵一点吧,要快点回家儘快回家缩进被窝里饿肚子直到食物从天而降为止—— “波莉酱~波莉酱,听得到吗~?” 波莉委屈不拉几地探出脑袋,看见狩野正在旁边晃悠。 “狩狩狩野有陌生人让我回去……” 狩野摸著后脑勺:“话说波莉酱你饿不饿?” 点头点头。 “我考虑到了这点,好心帮你叫了外卖,是一个热乎乎的木盒子。可是……” 狩野望著远方,清爽地摆手:“似乎被他们拿走了的样子呢!” …… 波莉沉默了三秒,而后缩入棉被开始颤抖。 “竟然敢……竟然敢……” “波莉酱?冷静~” “竟然敢偷我的外卖!!”波莉愤怒道,“不要太过分了,陌生人!!!” 吕文均与玲弓只听远方传来一声怒吼,整个楼层都开始剧烈地晃动。他们齐齐望向走廊尽头,再看清那异变的源头之时,即使吕文均都露出了呆滯的眼神。 玲弓眼神发直:“现在……怎么办……?” 吕文均再度飞奔:“跑!” 第22章 好运成双!(今天也两更) 咚!咚!咚! 千年洞上方震响连连,不时能听到新生们的惨叫。一层之隔的二楼,方魔盯著监控录像狂笑不止。 “哈哈哈!我最中意便是这些天才儿童的狼狈作態,波莉你他妈的干得好啊!” “好,方魔,你果然够烂人!” 狩野不知何时溜了回来,向他举起大拇指:“不过不是说好了都用异说术式吗?波莉没改术式直接上了哎,虽然因为快饿昏了出力好低。” 方魔恶笑:“嘻,我自己用异说点到为止,但他们不与我玩却偏要去楼上自討苦吃,我又有什么办法了?” “你真的超贱格~”狩野鼓掌,“那么我继续陪可爱的学弟学妹们玩咯,你就找个喜欢的时候来吧~” 他又消失不见了,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在屋中。 方魔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笑道:“看看你们狩野学长,玩个鬼捉人游戏都生怕出事要亲自照看。一个人婆妈成这样,又怎能成大事了?” 黑制服小弟諂媚道:“那老大,该要如何才能成大事?” 第一批特攻队被吕文均全乾挺了,但方魔手下的人还有的是。眼下尚在本部的全员都被方魔动员起来,千年洞大楼底下被黑制服们围得水泄不通,就算吕文均侥倖逃出鬼打墙也再无法逃得出去。 “做大事,就要勇於下判断,无论何时说话都要有气势,且绝不质疑自己。”方魔自得道,“你们老大我便有这等素质,我无论何时都永远果决!” 此时,一位望风的小弟进门说道:“老大,我们发现这一届的第二名了!她就在门口,和——” 方魔一听更是快意,心想自己刚要將本届第一收入洞中,末了第二名这就送上门来,今日运势之旺简直前所未有。 他一把扯开窗帘,一只脚踩在窗台上,指向门口大笑:“好啊,小丫头!我还未抓你过来,想不到你便自投罗网。我千年洞的大名你该早已知晓了,识相些便现在乖乖跪下投降,还可免受些折磨啊,哈哈哈哈!” 方魔有自信不会出丑,小弟们个个都是八卦精英,认人的功夫绝错不了。站在宿舍大门前的那女孩一头橙红髮美丽惊人,不是佩尔希卡又是何人? 只不过他隨兴而来,手指的方向並不准確,却不巧指向了女孩身旁的另外一人。那女人顶著一对兔耳,栗色长髮过腰,看上去好像就似乎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熟…… “和明宵大人一起……”身后的小弟颤颤巍巍地补上后半句。 方魔的脸当场白了,白得毫无血色。 佩尔希卡朝明宵身后一藏,笑道:“这位先生似乎对你有很大意见哦,明宵学姐。” 方魔的嘴都不听使唤了:“呱!明宵你,你这便是误会了,我没有料到……我没有……你,你冷静……你不要衝动啊啊啊啊!” 明宵原本正在喝可乐。她似乎完全被这通浑话惊到了,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她难以置信。 她的兔耳像剑一样竖了起来,手中的可乐罐子被一点点捏扁。紧接著,在方魔与眾多黑制服惊恐万分的表情中,明宵的瞳中燃起金色的怒火。 那怒火隨视线迸发,在明宵身侧剧烈燃烧,形成庄严静穆的金色人形。其背负烈火,手持利剑罥索,做断绝烦恼之相,正是一尊身高百丈的忿怒金刚。 强绝的压力骤然放出,千年洞周边一切生物顿时静止。妖怪、树木、走兽、飞虫、无论野兽还是妖魔皆停止行动,在那强压之下匍匐在地,宛若被明王降服之妖魔! 传奇·显化,不动明王真体! 这是专职降妖伏魔的神祇之一,名列五大金刚之首的“不动明王”。其力能缚一切鬼神,亦能摧折一切树木,亦令空中飞鸟隨念而坠,亦能干竭龙湫,若论议及对外道恶人皆能降伏。 它仅是现身於此,便凭其伟力剥夺了所有黑制服的行动能力。然而明宵此刻甚至尚未开展攻击,她握拳,挥出,身后百丈明王相隨之挥拳。那燃烧著怒火的巨拳顿时砸入校舍,將方魔的老巢生生砸了个对穿! “呱!明宵大人怒了啊!”“这个月本部又要重建了——”“要死了真要死了!”“老大求你千万顶住啊——!” 砖瓦崩溃,飞沙走石。明王之拳化作燃烧的魔力罥索,將藏身校舍的黑制服们一一捆绑揪出拋向天空。方魔尖叫著离开窗台就地一滚,好险躲过了明王之拳的直击。他还未来得及起身就感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明宵此刻已站在了他的跟前! 明宵转头远处望去,似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双手抱胸,缓缓点头。 “好呀,你们几个。”明宵微笑道,“这就已经对吕文均下手了,要是我没来,就打算继续对付佩尔希卡是吗?” 方魔訕笑连连:“怎会,你误会了呀。我们不过是寂寞太久,想和学弟学妹玩玩游戏而已呀。” 明宵笑意更深。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届的新生……是我在带啊!!!” 明王之拳砸落,方魔连滚带爬眼看躲避不开,连忙化作一团水流散开。那水流色泽深沉如海底洋流,灵敏至极地將明王怒火绕了开去。 奇谭·蕴化,夜魔游水身。 方魔化水奔流而逃,不忘喊道:“明宵你不要太过分了!我陪后辈玩可都守规矩压到异说级的,你以大欺小像什么话!有种你也压制实力,我们同样以异说法师的身份公平一战呀!” “好啊。” 这声好出口时尚在远方,方魔听到时却近在眼前。只见斗大的明王巨拳砸落,明宵在明王相后冷笑:“就算出力压到异说,我也是一样的战你!” “呱——!” 只听一声极惨、极痛的哀嚎,而后便是层出不穷的爆破之声。即使丧失实力也能知晓,此刻的千年洞內必然就在发生一场惨剧呀! 佩尔希卡在楼外兴致勃勃地看了一阵,从包里拿出一本杂誌,那正是由印刷工厂编写的《魔道时尚周刊》。 这本书的附录中贴心地附上了新人注意事项,其中第一条赫然写著“明宵”两个大字,並附上贴心注释: 脾气暴躁、实力超群、喜怒无常。 学院当代第一人,千万不要惹毛她! “明宵学姐意外有人气啊。” 佩尔希卡感慨了一句,在兽女巫们的陪同下步入主楼,按照杂誌的指引一路向上。 先前那位怪叫连连的学长应该就是二层的方魔,而她要找的目標在五层,看样子还要穿越另一处战场…… 佩尔希卡登上三楼,感到紊乱的魔力流隨噪声而来。她在楼梯口停留片刻,正好见到狂奔而来的骑大马二人组。 她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佩尔希卡同学?!”“你怎么在这里?!”骑大马二人组哀嚎。 “不好意思,真的不是有意打搅两位幽会。”她努力忍住笑声,“就当我不存在继续好了?还是说需要帮忙呢?” “啊啊,非常需要帮忙!具体来说就是发挥一下你身为魔女的超自然力量帮忙解决下这个烂摊子好吗!”吕文均喊道。 佩尔希卡一撩髮丝,威风堂堂地站到走廊正中。 “没办法,就让你们看看正统魔法师的——这是什么啊?!” “我们要是知道就好了哦!”玲弓喊道。 魔女小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到了髮丝。 数不清的粉色髮丝。 拂过走廊,攀爬墙壁,自天花板上垂下,无穷无尽的粉色髮丝自走廊深处射出,在魔力的引导下增长,缠绕,扭曲,成为一道道粗壮如树干的粉色长蛇。 那粉色蛇群的根源,是由六根发柱撑起的魔发之蜘蛛。巨型蜘蛛的头颅正是缩在棉被中的波莉,她操控魔发蛇群狂乱舞动,击破窗户砸穿地板向三人衝来! 第23章 魔法讲究的就是火力! 佩尔希卡立刻唤出兽女巫,三位忠僕將柴刀草叉舞得密不透风,將逼近的长髮尽数斩断。 吕文均在她身后剎车,好不容易喘了口气:“nice魔女小姐!雪中送炭感谢!” “完全不nice,魔力差距大成这样可撑不了多久。”佩尔希卡捡起一撮被斩断的粉色头髮,“现在是什么情况?” 兽女巫们的守势滴水不漏,然而魔发断了一缕又涌来三缕,攻势简直无穷无尽。在这种情况下败退只是时间问题,佩尔希卡望向身后,发觉先前登上的楼梯已变成了墙壁。 “中了鬼打墙,砸窗砸墙也出不去。”吕文均说,“很高兴看到你也中招了,欢迎加入我们啊倒霉蛋3號。” “术式的情报呢?”佩尔希卡不死心地锤墙。 “好问题!先前我们討论了种种可能性,认为这是一种罕见的魔法洗髮水暴走。”吕文均道。 玲弓附和:“据说摄入了过多生发物质的头皮会变被荒草怨灵凭依……” “这是什么中年禿头大叔的鬼故事啊?”佩尔希卡嘆气,“讲正经的,我感觉到了童话故事的气息,这个该不会是『萵苣姑娘』吧?” “你认真的吗?这怎么看都更像是萵苣加特林吧?!” 萵苣姑娘,又名长髮公主,是格林童话中著名的故事之一。有著长长头髮的女孩被女巫囚禁在高塔內,她將自己的长髮从窗口垂下做成梯子,故事的男主角则攀爬发梯登塔与其幽会。 只看原典內容这是个颇具幻想色彩的童话故事,结局不外乎是“他们逃离了女巫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然而此时魔发如蛇群般横扫乱舞,让人根本无法联想起原典中柔弱无助的形象。 萵苣姑娘如有如此伟力,只怕女巫早就被打成一地臊子了! “原型又不代表术式的强度,有这么庞大的魔力量在,哪怕是小矮人都能推倒高楼。”佩尔希卡说,“撑不住了,先行撤退吧!” 魔发的操控者似乎摸透了兽女巫们的攻击模式,髮丝由粗壮的蛇形分散为诸多小股的针,密集的攻势如雨般落下。这样一来兽女巫们纵使势大力沉也难以防住,佩尔希卡留下两只兽女巫断后,让高而瘦的乌鸦面具兽女巫抱住自己撤退,吕文均扛著玲弓隨后跟上。 然而兽女巫的速度离弹簧腿变身还要差著一截,最前方的几根魔发已堪堪能够到她们背后。不等守势彻底崩溃,佩尔希卡就要先被魔发淹没! “佩尔希卡小姐,尷尬地跑路和风度翩翩地败北你更喜欢哪一个?”吕文均再次给出选择题。 佩尔希卡翻了个白眼:“是男人的话就果断一点!” 吕文均把盒子夹在腋下无言摊开双手,乌鸦面兽女巫小心翼翼地拋起佩尔希卡,使得自家主人落入吕文均怀中。她转身前投来一瞥,仿佛在说“大小姐就拜託你了”,才壮绝地跑向发群—— 而后被佩尔希卡解除术式回收了。 “你的使魔好通人性哦。”玲弓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们能更老实一点。”佩尔希卡瞪眼,“然后拜託你正经些,不要一个劲低头好吗!” 吕文均此时埋头狂奔,他的鼻尖几乎能触及怀中女孩的腹部。佩尔希卡愤愤戳向他的下巴,他无奈抬头,后脑勺立马陷入一团温软之中。 玲弓面色发红:“文均同学,头仰得太高了!而且邪气又变大了……” “这种情况下没有邪气才是怪事吧!”吕文均怨念深重,“拜託两位体谅一下当坐骑的我好吗?我一颗大好头颅长在脖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我该怎么样才好?” 佩尔希卡抬指戳向他的额头:“反正已经占便宜占到爽了,索性就別想这些专注於战斗好了。时间可不多咯。” 三层走廊看不到尽头,后方的魔发无穷无尽,然而三位新生的魔力有限。吕文均的变身持续不了多久,最多再过一分半他们就要手拉手一起完蛋。 吕文均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我有个餿主意……” 玲弓嘆息:“你今天已经出过很多餿主意了……” “但需要佩尔希卡小姐帮忙爭取一点时间。” 佩尔希卡挑眉:“你真打算让那三个笨蛋对付长发妖怪吗?” “不是兽女巫,是你的第二术式!”吕文均语速飞快,“列车上你明確说过弹簧腿打不贏,说明你见过它的超再生能力。而兽女巫的速度不足以攻击到它,所以你肯定……还有一个……用於控制弹簧腿的术式!” 吕文均说话时断断续续,因为波莉的魔发在此时如长枪般刺来,使得他不得不连续跳跃闪避。佩尔希卡讶异地挑眉,又忽地笑道:“如果我说你猜错了呢?” “那大家就只好一起当被魔发缠住的虫咯。”玲弓插话,“明天的校报头条就是我们三个的虫茧大特写,標题是『惊人丑態,新生三虫』。” 吕文均一唱一和:“听上去还挺不错的啊我可以拿来当论坛头像了!” “那种丟人现眼的事情还是免了!”佩尔希卡喊道,“拉开距离,然后转身!” 吕文均接连数次跳跃前冲而后如飘移般转身,过快的速度让他的鞋底划出一片弯曲的火花。佩尔希卡探出手臂,她纤细的指尖正对著魔发凝结的蛇群,中指指节上亮起一抹幻影般的白光。 “冰风。”她说。 那抹幻光凝实了,变作冰晶打造的指环。大片大片的白纱自指环中抽出,覆盖她的手臂披在她的肩后,仿若冬季的极光落下变作包裹她的披风。 她轻巧地落地,身后的披风被吹得高高扬起。真的有风来了,是凛冽的极寒的北风。寒风带来了雪花与冰晶,在廊道和墙壁上印下纯白的痕跡。 大量的寒气吹向蛇群,使得魔发瞬间冻结,宛若冰晶的山峰! 魔发之蛇在冰晶內部挣扎,它们的力量如巨蛇般凶猛,一时间却难以挣脱冰封。那是不可思议的力量,来自自然的伟力。那力量的来源是神的故事,曾在遥远的异邦降下风雪的女神,其身后正飘扬著这般如雪般纯白的披风。 异说·显化,冬日女士的冰披风! “冬季、寒风……你的姓氏是霍勒……这样吗!”吕文均反应过来,“你是冬天的女神,霍勒夫人的后代!” 霍勒夫人是日耳曼神话中的冬季女神,传说她会如抖动床铺般令雪花自天而降,乐於奖赏勤奋和乐於助人的人,也会在冬日带领妇女们狂欢游行。有说法称兽女巫们的起源“perchtenlaufen”便是霍勒夫人引发的传说之一,考虑到佩尔希卡的姓氏与术式,其身份不言而喻。 “探究他人的身份可不是绅士的行为。”佩尔希卡微微握拳,“坚持不了多久,你最好儘快开始行动!” 这场面就像是在建筑內降下了凛冬,而魔发便是被大雪压垮的房屋。不断有新的魔发涌来,在冰晶墙壁上凿出空洞,又被新吹来的寒风冻结。双方的拉锯战竟不分上下,寒风过於猛烈,以至於远方那蜘蛛般的本体都被影响。 撑起棉被的六根发足都附上了薄薄的冰层,棉被中的波莉瑟瑟发抖。 “居,居,居然还冻我的头髮!”波莉小声尖叫,“不要太过分了,你们这些偷外卖的!” 又一批粉红色邪灵在尖叫中出现,穿透光芒向三人衝来。没有实体的邪灵不惧怕冰风的冻结,然而此时数道箭矢在光中飞过,以精妙的箭术將邪灵贯穿! “这一招已经见过了。”玲弓搭上新一批箭矢,“让我们看看你的点子吧,文均同学?” 吕文均总算卸下了身前身后的两位淑女,他拿出木头盒子,用弹簧腿装束的铁爪匆匆刻了几个字,而后屈膝,俯身,摆出短跑运动员般的姿势。 双足上的弹簧纹路发出蓄力完成的强光。起跳的瞬间他几乎变成了一束白光,那道光芒穿过冰风,撕裂魔发,在墙壁与地面之间不断弯折弹跳。 转瞬之间他来到魔发怪物的头顶,將那木头盒子扔到棉被开口处! “——您的外卖送到了,请慢用!” 那个木盒上带著微微的烧焦味道,似乎刚刚出炉不久。波莉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第一眼正见到一行刻上的“美味奶酪”字跡!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全无可疑之处! ——波莉酱,我之前帮你叫了外卖哦~ “终、终於!你们终於肯还给我了!” 波莉满足地捧著盒子,將棉被开口封上。她一个人窝在密闭而狭小的空间中,迫不及待地將外卖木盒打开,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 “————————————吔巴。” 棉被以外,所有邪灵同时露出惊恐至极的眼神,它们如窒息般颤抖,而后爆发四散! 那无处不在的髮丝同时停止行动,只见棉被跌落在地,失去意识的波莉从中滚出。她口吐白沫,抽搐不已,像是刚刚经歷了世上最残酷的事情呀! 两位女士惊得停在原地。 “四天王……被打倒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吕文均解除变身,原地晃了一晃。他屏住呼吸將木盒子关起,待飞奔出重灾区后才敢於呼吸。 波莉是以自闭而闻名的四天王,她手下的教徒也基本是些阿宅,按理来说不该有主动出门的欲望。考虑到她初次露面就是在吃饼乾,这恐怕是因为她的存粮耗尽,才不得已出门觅食的缘故。 先前那几块饼乾不足以將她餵饱,会对三人穷追不捨,或许是认定了他们身上有食物……或者打算將他们当做食物。那么索性將身上唯一的食物交付出去,让食物的魅力战胜这飢饿的魔头吧。 “——考虑到以上种种,我把老布洛涅奶酪送给她了。”吕文均解释道。 两位女士的表情活像是见到了恶鬼一样。 “波莉小姐想必是太久没有吃东西,见到奶酪后感动得昏了过去,这就是食物的魅力吧……” “才不是!她是被臭昏的!她都已经口吐白沫了啊!!”玲弓吶喊。 吕文均掏出纸巾,体贴地替波莉擦嘴。 “馋到流出了这么多的口水,这位学姐真是被饿惨了。” “喂,那位波莉小姐在抽搐啊。”佩尔希卡说。 “这个啊,是因满足感而进行的血液活化啊,你看她的脸色比之前好得多了不是吗。” “好到哪里去了!她的脸色都变青了啊喂!像是吊死鬼一样的青色!” 吕文均微笑著起身,一只手指搭在盒子边缘。 “你们,也想尝尝美味奶酪的味道吗?” “开始威胁了!因为太过卑鄙无话可说都开始用暴力威胁了!!” “吵死了,比起用卑鄙手段我更討厌败北!一开始就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过来我正当防卫也是合理的!再说如果要追奶酪的责任的话,你们两位也是播撒恶臭的帮凶啊!” 三人之间顿时陷入沉默,玲弓不动声色地推了下眼镜:“什么奶酪,什么恶臭,今天的文均同学好奇怪啊。” 佩尔希卡双手抱胸,望向遥远之处:“我们靠智慧与勇气堂堂正正战胜了四天王,是这样吧两位?” “正是如此,是魔法和觉悟的胜利哦,从头到尾都和奶酪没有一点关係哦。” 吕文均不动声色地收起盒子,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达成一致的三位屑人……三位正直的魔法师,向著前方大步走去。 连四天王都已经败北,这千年洞中还能有什么是他们的对手?还能有什么了! “——波莉酱,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恰在此时,一声浮夸至极的惨叫传来。吕文均僵硬地转头,只见到那个穿高中生制服的混帐凭空出现,抱著波莉拼命摇晃。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剧烈,以至于波莉出窍的意识都被摇了回来。她勉强张口,用儘自己最后的意识,吐出绝望的声息。 “屎……” 说完这绝望的字眼后,波莉嘎嘣一仰,就此又昏迷过去。狩野將她放下,眼中满溢著正义的怒火。 “你们,你们真的太过分了……”狩野大声道,“你们竟然对波莉用屎!就连方魔也没有这么卑鄙!” “你他妈的不要误人清白啊!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这是什么!”吕文均举起盒子震声反驳,“美味奶酪,看到没有?营养又卫生啊!” 狩野奋力一指:“你有种就把那个盒子打开啊!” “你过来我就开!” “果然是屎!你居然隨身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我承认自己小看你了……”狩野双手合十,“而我现在,就要为波莉的在天之灵復仇!” “波莉才没有死啊喂!她只是臭昏过去了而已!” 吕文均喊完最后一句,准备闭目等死。毕竟三人拼尽全力才阴了一个四天王,这又来一个还能有什么贏面了? 然而这次没有闪光,也没有声浪,狩野似乎什么都没做。吕文均茫然睁眼,却见对方面上浮现出无比卑鄙的笑容。 “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更卑鄙的手段吧。这个术式的名字叫,『击鼓传花』!” 咚。咚。咚咚。有节奏的击打声响起,奶酪盒子隨声音而跳动起来。只两个拍子结束后,盒子便足足大了一圈! 吕文均的脸色开始发白了:“你该不会……” “没错,就是那个该不会!”狩野打了个响指,“每过两个拍子,『花』就会变大一倍。每过四个拍子,就要將『花』传给另一个人。如果没有满足这个条件……” 奶酪盒子开始剧烈颤抖。 “『花』就会在上一个人手中,爆,炸!” 吕文均三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第24章 你们都吃大份去吧 “玲弓,接球!” 眼看第四拍响起,吕文均毫不犹豫將手中木盒掷出!接到木盒的玲弓发出小女孩看到蟑螂一样的尖叫! “不要啊啊啊!” 玲弓当场想將木盒塞给吕文均,然而此时狩野的提示声响起。 “最近的两个传递人必须是不同人选,否则也会爆炸哦~” 玲弓像棒球投手一般原地转身,投出饱含意志的旋转球:“佩尔希卡同学,不许跑。” 佩尔希卡在击鼓传花四字出口时便已转身奔走,然而她的魔力虽强体力却不及玲弓。玲弓的木盒旋转球轻而易举地追上,那个將要爆炸的恐怖之物在她眼前剧烈颤抖,佩尔希卡如橄欖球手般跃起將木盒接住!此时木盒已增大到半个马桶圈大小了! “居然毫不犹豫地丟给我吗?!你们的战友情在哪里啊?” “战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大难临头我们不正该一起分担吗。” 佩尔希卡惊悚地盯著木盒:“这不是大难而是大x吧!这是大x淋头啊!” “快住口佩尔希卡同学,女孩子不可以说这么脏的字。” “都已经握在手里了还纠结什么用词啊!我的天这个盒子在发烫啊我感觉里面的东西要溢出来了!” “危险!快传球!” 佩尔希卡用力掷出盒子,吕文均正待接球却心生一计,他使出標准的倒掛金鉤踢,將盒子踢向狩野的方向! “这么好玩的游戏不加入太可惜了你也来玩吧!” 狩野的嘴张成o型:“居然用我的术式对付我?吕文均你太卑鄙了。” “很好大家赶紧跑。等到没人可传盒子就会在他的手里爆炸!” 吕文均扯著两位女士转头飞奔,然而他刚转身就听背后劲风呼啸,才接球的狩野居然转手就將盒子丟了过来,可怕的木盒在空中快速放大,他的动作勇猛如向巨人投掷石子的大卫王! 狩野竖起一根手指:“顺便一提,其实不到4拍子也可以传递,只是错拍传递会让花更快地变大哦~” “你究竟是出於什么目的开发的这个缺德术式啊?!” “为了和可爱的学弟学妹们玩游戏啊~” 吕文均急忙接住盒子,此时奶酪盒已足有一整个马桶圈那样大了,他几乎能听到半融化的奶酪晃动的声音。狩野洋洋得意,摊开双手喊道:“想拉我下场就儘管来吧!我会毫不犹豫地將盒子回掷给你们的!” “啊可恶这个逼人太卑鄙了。”吕文均数著拍子传球。 玲弓绝望地抓住盒子:“它又变大了!我感觉它要溢出来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就抓稳点別让它喷射出来好吗?” “说到底为什么你要隨身携带大……这种东西啊?” “这本来是我的晚餐啊喂,要不是你突然跟我抢盒子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步。” 佩尔希卡当场都震惊了,连带著兽女巫们也瑟瑟发抖:“你居然打算吃x?!” “都说了这不是x了,这是奶酪!物美价廉只售1魔幣的奶酪!”吕文均疯狂为自己正名。 就连旁边看笑话的狩野也惊了:“为了省钱竟然不惜吃大份……这是何等的觉悟与毅力!吕文均,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男人!” “你才给我吃大份去吧!” 玲弓以矫健的动作將盒子传向佩尔希卡。佩尔希卡的鬼面兽女巫毅然跃起忠贞护主,以身为盾接住奶酪盒。它认认真真数了四个拍子转身投掷,奶酪盒如正方形的棒球般迴旋!可怖的荡漾之声在盒內迴荡!门將吕文均原地起跳接球,好身手! 此刻留给他的选择已经不多,无非是传给佩尔希卡或玲弓让这绝望的大份在三人之间迴旋直至毁灭。然而此时吕文均狠狠咬牙,却以决绝之势冲向前方,竟然又將那盒子传给了狩野。 “什么?”狩野接盒,“你难道不怕我提前错拍丟盒吗?” “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吕文均狞笑,“如果大x……奶酪变得足够大的话,即使在你出手后才爆炸,你自己也会被波及吧?” 狩野额头冒汗:“你都说是大x了,你刚刚亲口说这是x了餵。” “我们三人之间传来传去,大x总有一刻会炸,那时我们三人都是一样的惨状……”吕文均开始活动手腕,“可如果大x爆炸时我们均离学长你足够近的话,那我们至少可以拖著你一起下地狱啊!” 在即將被恶臭淹没的绝望的尽头,吕文均领悟了这场激斗中唯一的真相。 ——当你与敌人身上都是x的时候,沾上x就不再可怕了。 没错。名为击鼓传花的术式,实则是一场比拼“觉悟”的,男子汉的游戏。 在那绝望的尽头,存在著胜利的关键。那就是,不惜浑身浴x也要將敌人打倒的,闪闪发光的“觉悟”! 狩野倒吸一口冷气,他老老实实等待四拍子过去,突然將盒子丟给佩尔希卡!然后转头撒腿就逃! “不好意思学长已经吃过晚饭了且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今天你们就先玩吧——” “这混帐想跑!”“果然有弱点。”“绝不能放过他!” 已看透这游戏真面目的奶酪三人组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燃烧的闪亮之觉悟!他们在传递木盒的同时紧追在狩野身后,將那不断变大的绝望再次掷出! “不要啊——” “一起去死吧!” · “要死要死要死!”方魔惊呼。 千年洞西侧,战场犹如地狱绘图。潮水的冲刷使得地面一片泥泞,赶来支援的小弟们纷纷倒在巨坑之中,即使昏迷面上仍存著惊恐畏惧之色,好似一大群集体创作的行为艺术家。 明宵走过诸多扑街仔,身后不动明王相忿怒如初。她冷笑道:“我这齣力可都压到了异说级,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方魔的鬼脸都快发黑了:“你传奇术式压异说出力算什么异说级了。” “用家传术式嚇唬新人的傢伙,还真好意思说我啊?” 明宵这话正击破绽,饶是方魔麵皮厚如城墙也无言反驳。毕竟他的异说级出力……和明宵现在玩的也是同一套暴力逻辑。 说到底这帮人都是老油条了,魔力充足经验丰富,哪怕真用教科书上的术式实战也要比新人强出数倍。光术式的储备都不是一个等级,新生打他们哪里来的胜算? “他妈的……明宵,这可是你逼我的。”方魔黑著脸站起,“我再与你確认一遍,只要是『异说级』范围內就不算违规,任我用什么手段是否都行了?” “儘管来啊,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方魔无言转身,將双手负在身后。他的面上逐渐勾起怪异的笑容,此刻他的气势之强、给人的感觉之可怕,简直就如同闭死关后出山的魔教高人,受囚百年后解封的绝世凶兽! “很好……纪传君那老鬼的確教了你些好东西,这次便让你看看她当年传授与我的手段吧!” 明宵提高了几分警惕,纪教授的手段太高,哪怕是方魔使出也决不能轻敌。她令明王相摆出守势,等待方魔的最后一击。 只见方魔向前方踏出3步、4步、5步…… 然后变走为跑,运使浑身魔力超速狂奔而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这便是纪传君当年教我的兵法啊!”方魔狂笑。 明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要脸不要了!” “脸?脸有什么用了,我要的是胜利!你且瞧好,我现在就跑出去宣布天下无敌的明宵被我击败了,到时候你灰头土脸姍姍来迟,任是谁来也绝不会信啊!” “我告诉你你小子这次完蛋了!狩野来了也救不了你!!” 方魔身后传来拆迁般的动静,明宵的不动明王相疯狂出拳,把结实的地砖打作齏粉。好歹这疯娘们还记得这是“异说级”切磋,否则现在这楼怕是早就要塌。 他嘴上口出狂言,实际面沉如水。这话语只能激明宵一时,待她回过神来自然发现精神胜利法毫无用处……而他用此伎俩拖延时间,正是为了去拿到真正的胜利关键,那在异说级战斗中可一锤定音的宝贝。 ——吕文均的原典! 那可不是標准的异说级原典,记载了大量幻灵的珍品,只要拿到就可扭转乾坤。而从狩野那边的气息来看,此刻那他们离自己便非常之近…… 方魔往窗外瞥了一眼,正见到狩野与新生们跳窗而出。新生的手中拿著一个变大了数分的盒子。 而原典,就在那木盒子里! “天助我也!”方魔大笑。 · “吕文均,我们和解吧。”狩野情真意切,“这样下去大家都逃不了一场劫难,你我双方两败俱伤啊。” 吕文均也很理性:“可以啊,你把术式解除就和解。” “我解除术式后怎能確保你不会用x扔我呢?” “我又怎能確定你是真解除了术式呢?” 双方同时露出遗憾而哀伤的笑容,然而手上动作从未停息,脚下更是追得飞快!玲弓开创性地提出了障碍赛的概念,左右开弓打得狩野上躥下跳,佩尔希卡更是唤出了三名兽女巫作为伏兵,自各方向狩野扑来! “啊不要——!” 终於,狩野被一名兽女巫抱住,而此时盒子刚好在他的手中!玲弓开怀大笑! “是你输了,狩野前辈!”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什么正人君子了!”狩野猛地將盒子扔向高空,“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又一次错拍,且无人接球,使得那盒子在空中接连膨胀,变得犹如足有数个马桶一般的大小,它在眾多惊愕而绝望的目光中飞起,仿佛一颗飞向大家头顶的恶臭之爆弹。这一刻,就连吕文均也感到了绝望。 然而正在此时,一道傲岸的身影自天而降,以他强而有力的双手將盒子握紧! “?!”“谁?!”“你是——” “干得好!”方魔大笑。 那个人,正是自二层跃下的方魔!它紧握著巨型木盒,高举过头,仿佛举起金色奖盃的冠军运动员。此刻的他面对明宵,展露出无比得意而猖狂的笑容! “是我贏了,明宵!”方魔大笑,“天魔掌心雷!” 他的掌心激起水蓝色的能量光束,奶酪四人组同时伸手向前惊呼,然而在强力的术式面前,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放慢了,所有的细节都是那样清晰可见。举手衝来的四人手还往前伸著,腿部却本能地后退。方魔的表情由惊喜变为惊讶,而尚在处於向惊恐的变化过程之中。他发觉自己的手陷入了一团诡异的金黄色中,几滴金黄色的流体率先溅出,將那独特的气味混入空气。 而后,时间恢復原状。魔力流英勇地衝破了木盒阻拦,无法言喻的可怖气息瞬间爆发,在传递中放大了十倍的金黄之物,顿时劈头盖脸向方魔淋下! 那,究竟应该用什么来形容呢。 在场的眾人,都因过度的恐怖而失语了。 屹立在水流深处的,是一个通体被金黄色覆盖的人形,半融化的液体浇灌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就像是被封闭在半融化的蜡像中一般恐怖。那黄色的诡异物正不断流向他的口中,他抬手时眾人齐齐一震,震撼世界的恐怖气息隨他的动作而爆发! 打破静寂的,是一声惊呼。刚赶来的明宵原地急剎,將內心第一反应脱口而出。 “——屎人?!” 屎人僵立在原地,而后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他绝望地抬起双手,唤来澎湃的洋流。他站在旋涡中心飞向高空,覆盖他全身的可怖物质逐渐融入洋流之中!使得旋涡改变了顏色!那顏色就像是在一场苦战之后才终於迎来冲水的马桶! “你们都给我吃大份去吧!!!”方魔怒吼。 於是,在屎人的怒吼中,在诸多新生的尖叫中,在诸多老生的哀嚎中,那匯聚著世间不可承受之臭的漩涡十倍放大,落向整个学生宿舍。 这就是,后来被记入特里斯塔学院校史的大型集体精神创伤事件。 后来者们怀著敬仰与畏惧称呼它为: 屎漫千年洞! 第25章 求好心人收留我(今日双更)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吕文均说。 “我打心眼里想清除这一天的所有记忆。”玲弓说。 他们抱著腿坐在数公里外的小山上,夏夜的晚风吹拂而来,带来丝丝可怖的气息。山坡以下的地带被浑浊污秽的水流淹没,大半个千年洞飘在水上,犹如传说中没落的亚特兰蒂斯。 明宵学姐毕竟经验丰富,见势不妙第一时间便护住了眾人並带著他们撤退至此,甚至还有閒心將他们的书包行李也一併抢救出来。只是引发祸事的魔头仍在猖狂,方魔屹立在千年洞的楼顶上。他变成了身高二十余米的水巨人,正不断捞起污秽水团向周围无差別投掷。 大半个学院都能听到他的吼声:“吃啊!为什么不吃!吃!” “呱——老大癲了呀——” “老大求你不要丟大便了!” “我感觉自己的嗅觉失灵了呀——” 方魔狂笑:“休想跑啊!我吃了那么多,你们也都给我吃!我还要把这些扔到教学楼里,让所有人一起分享啊!!” 水巨人开始向教学楼前进,被英勇的明宵前辈挡下了。由於此刻的方魔犹如魔神附体,气势鬼神辟易,即使明宵学姐也难以轻取。 眾人隱隱能听到她的怒吼:“別丟屎了!” “啊,我看到粉红色的头髮蜘蛛了。”玲弓说。 “是波莉学姐被吵醒了吧。” “波莉学姐衝过去了……她身上发出了金色的光……她怒斥方魔往三楼丟x……”佩尔希卡捂脸,“明明是难得的高级魔法师大战却毫无观赏欲望。” “我未来十年都不想碰奶酪了。”狩野两眼无神。 这个混帐傢伙也一起撤退到了山坡上,但是此刻大家已没有气力和他生气了。因为明宵学姐虽然护住了大家周全,却未能防住那无处不在的气息,现在大家每一个人闻起来都和shi……都和方魔学长差不了多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文均乾呕了两声:“算我求你別说奶酪了。” “虽然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还是超想打爆你。”佩尔希卡说。 “仅限这次我也很想殴打两小时前的自己。”吕文均说,“早知道买超市里那个贵点的鯡鱼罐头了……” 佩尔希卡提高嗓门:“你完全不知道『记性』这两个字怎么写是吗?!” “鱼罐头能提供丰富的营养区区气味又怎么了!” 玲弓有气无力地举手,拦在两人中间:“现在已经很丟人了,算我拜託两位不要再吵了……” “说起来为什么你们来了这么多人。”狩野提问,“原计划里应该只有吕文均一个啊?” 大家面面相覷。 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花了大家將近十分钟,佩尔希卡听完总结道:“总之这不全都是方魔自己的错吗?仅仅因为后辈表现出色就想下手算计,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就是就是。”狩野连连点头。 吕文均怒道:“餵你丫別把自己摘得那么乾净,要是没你横插一脚这事早结束了啊!” 狩野全当没听见:“玲弓小姐是为了来我们千年洞探险,吕文均本来就是住户。不过,佩尔希卡小姐又是因何而来的呢?” 吕文均也感到好奇。姑且不提明宵学姐是为何神兵天降,佩尔希卡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態度也很奇怪。放学时间跑来这鬼地方是干什么?她应该还没上都市传说课啊。 佩尔希卡站起身来:“我是来找你的,狩野绘学长。” 狩野双手指著自己,脸上写满了无辜的问號。 “狩野学长,你是近100年来唯一一位学院之星吧。” 狩野点点头:“是啊~” 吕文均当真吃了一惊:“学院之星?你?” “为什么百年来只有一位?”玲弓困惑,“每年的考试都总会有第一名啊。” 狩野摇了摇手指:“不对不对,学期总评第一只是学院之星的条件之一。具体的条件在学生手册里写的很清楚,不过99%的学生直到毕业都没翻过那个啦。” 佩尔希卡俯视著他:“那么,狩野学长应当得到过自选原典的奖赏。也就是说,看过学校大图书馆的馆藏目录。” 狩野点头。 “我想请教学长,特里斯塔学院的大图书馆內,真的有《翠玉录》吗?” 吕文均闻言心中一惊,他发觉就连玲弓的眼神也变了。 怎么回事?《翠玉录》明明是特工维舍斯所属组织的目標,为何佩尔希卡也在找这本书?而且玲弓也有反应……她们也都想要这本原典吗? 狩野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回想过往。 “该怎么说好呢……” 他竖起手指,愉快道:“就结论而言,《翠玉录》就在本校的图书馆中,这是我亲眼確认过的。” “但是?”吕文均说。 “但是,通常情况下无论考了多少分,你们都得不到这本书。”狩野坏心眼地笑著,“你们知道学院之星的奖赏是如何领取的吗?你要走进图书馆,自己从书架上拿下想要的原典,说『请给我这本书吧』,校长才会將它送给你。” “而如果你们乐於在课余时间內探索图书馆的话,就会发现一个绝妙的事实——无论是哪一个书架的哪一排,都没有这本书的影子。也就是说,你们是绝对选不到它的~” 佩尔希卡眯起眼睛:“但是,学长你亲眼见过这本原典吧。” “那本书到底在哪里呢~?”狩野双手抱头,向后一躺,“这就交给各位探索吧,剥夺后辈的乐趣可就太不解风情了!” 狩野所在之处忽地一空,他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佩尔希卡若有所思,玲弓的眼中多出了一份犹疑,吕文均则默默观察著其余两人。三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佩尔希卡先打破了平静。 “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竞爭对手了。”她说。 吕文均木然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也不至於到这个份上吧……”玲弓苦笑。 “何必装聋作哑,大家不都是为了《翠玉录》而来的吗?”佩尔希卡大大方方地说道,“那么,就在接下来的一学期中尽情比较,分出高下吧。反正最终拿到那本原典的人,一定会是我!” 她毫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说完便走下了山坡。 吕文均见到那骄傲的表情,只觉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他衝上前去將双手环成喇叭,极为孩子气地喊道:“真是有气势的宣言啊,亚军小姐!但是这学期的第一已经被我锁定了,在豪情壮志的发言之前,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胜过我吧!” 佩尔希卡立刻停步,转头说道:“好啊,期待你迎战的那一天,冠军先生!” 她气呼呼地走开了,似乎相当在意亚军的头衔。吕文均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一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派头。 玲弓扯了扯他的衣角:“文均同学,形象,形象崩溃了。” “我才不管!我看她不爽很久了,我最討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能力高强而目空一切的傢伙!”吕文均咬牙切齿。 “你是在吐槽自己吗……” “本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乃是古派的翩翩君子何以与那等横暴之徒相提並论了!” 玲弓数度欲言又止,最后把一开始的餐篮拿出来,以格外温柔的语调说道:“就当是这样吧。你吃西点吗?” “要吃说真的好饿实际感谢。” 如今时间已过了七点,早就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他们在逐渐转黑的天空下分享了牛角包与蛋挞。玲弓买来时还是热乎的,如今早已凉透,混著臭烘烘的味道嚼来更感觉悽惨。他们因彼此惨兮兮的样子而不由得苦笑。 “说起来,之前的邪气……” “一定是那奶酪被诅咒了!”吕文均斩钉截铁。 “就当是这样好了。”玲弓想了想,“千年洞该怎么办呢?” “方魔学长能製造出这么多水应该也有能耐帮大家洗屋子吧……” “老师们出手的话……” “换我是老师就不会管。”吕文均幸灾乐祸,“我跟你打赌纪教授百分百觉得他们活该。” 玲弓不由得笑了两声,突然问道:“文均同学也想得到《翠玉录》吗?” 这问题正中吕文均心中所想,可他偏偏对这本原典一无所知,一时间也不好回应,只好反问道:“你呢?” 玲弓沉默下来,望著暗下的天色。 “家乡的老人们对那本原典寄予厚望,但我这样渺小的妖怪,可拿不了那么伟大的书。”她说,“比起书本身,我对书在哪里更感兴趣。” “你的兴趣点还真奇怪……” “在古老的学院里探索神秘原典的藏宝地,你不觉得这听上去就充满了冒险感吗?”玲弓兴奋道,“听到狩野学长说完后我就决定了,这就是我本学期的目標!” 她的眼中满满都是期待的光彩,看上去与决定探索千年洞时如出一辙。吕文均心想这座学校里到处都是不甘寂寞的人,而她绝对是那些人中最活跃的一个。 “加油,我会在远处为你打气的。” “说什么呢,当然是我们一起去调查啊。反正你也要找书吧?”玲弓轻快地说。 她拎起书包和食篮道別走开了,背影之愉快简直像是得知明天有春游的小学生。或许是因为开心过头的原因,她到几分钟后才折返过来:“——话说你今晚的住宿怎么办啊?!” “山人自有妙计,我早做好准备了。” 吕文均那沉稳的態度犹如运筹帷幄的军师,使得玲弓嘆服后安心地离开了。他等了十来分钟,確定对方走远了,才捡起一颗石子,有气无力地丟了出去。 有个毛的准备。 谁能想到才开学第二天自家宿舍就会被x淹没啊? 如今看来再去千年洞住只怕是自寻死路,就算狩野和波莉不计前嫌,方魔也绝饶不了他。不如说这次事之后他跟方魔算是结了大梁子,那个小心眼的学长以后不找事才怪…… 远方,水巨人化的方魔似乎扔够屎了,开始发出新一轮咆哮:“吕文均,你便给我等著吧!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很好,这下不用等报纸出版全校就都知道他的新战绩了。 就算明天他走狗屎运攒够了魔幣,又有哪个房东愿意租房给他?万一被方魔带人砸了房子怎么办,他吕文均赔钱吗? 吕文均一颗颗扔著石子,刚下课时他还觉得尚且轻鬆,此时心中却是一团乱麻。特工身份、《翠玉录》、住宿、回家……各种各样的破事缠在一起,捋上半天也没个头。 这时水巨人方魔轰得炸开,叫囂声总算停止了。吕文均见到一道金光闪过,抬头时明宵已来到他的身旁。 “真头一次废这么大劲,这拖把沾了x简直天下无敌啊!”明宵悻悻道。 “那还是学姐神功盖世更胜一筹。” 明宵瞧著他那惨样,扯了扯嘴角:“你这也真是……你今晚住哪?” “准备野营。”吕文均丟石子,“或者住课室。” 明宵抱胸沉思了一阵,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那眼神看得吕文均一阵发毛。 “敢问学姐有何高见……?” “要不来我家吧?”明宵说。 第26章 全自动同居友好型青年 倘若大秘境特里斯塔也有旅游手册一类的宣传册,那么冥想大道必然是名列前茅的热门地点。这条种满枫树的坡道自教学楼正门而起,途经连锁超市、食堂、实验楼,其终点即为半山腰的下山处,可谓一站式网尽学校各大知名地点。 然而少有人知道,穿过教学楼的后门,在逐渐稀疏的枫树林间,还有一条通往后山的沉思小路。这条没有標誌的小路曲折而狭窄,像是野兽踩出的小路,其深处通往一片阴森而幽静竹林。 明宵学姐的家就在竹林里。 明宵走在前方带路,不时用力推开挡路的竹子。吕文均小心翼翼地侧头,避开回弹的竹子,数度欲言又止。 他最后没忍住小声问道:“学姐,你经常做这种……助人为乐的善事吗……?” “我不介意帮人点小忙,不过捡人回家还是第一次就是了。” 吕文均更觉得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很想提醒这位大心臟的学姐这么整不太安全……但话说回来他区区一个异说级的菜鸟,对传奇级的学姐来说又有何危险之处呢? 这位可是挥手就能轻易爆楼的猛人,需要担心的反而是站在她身边的自己吧。 他只好乾巴巴地说道:“本人实在不胜惶恐。” 明宵一脚踹飞竹子:“你最好是哦,才开学第二天你捅的篓子已超越前十年的新生总和了!自明日起本校百年来经久不衰的都市传说就將变成校史幽默大事记榜首,这可都是托你的福。” “说真的这不怪我吧!谁知道方魔学长会把伤害扩大化啊!” “谁让他是个心胸狭隘的傢伙。”明宵不屑道,“你想想看,这样一个人吃了这么大一坨,之后会不会来报復你?” 吕文均面无表情:“百分之一万的会啊。” 明宵露出明媚的微笑:“当然,那烂人也不至於真喊打喊杀,但以他的脾性,怕是会亲自出手將你锁在千年洞里,派上十几个马仔给你疯狂餵奶酪,再把过程拍下来供全校师生欣赏……” “拜託你不要说了!一想到这种事情他真干得出来就觉得超可怕!” “所以才让你先来我这避祸。”明宵停下脚步,“到了。” 小道似乎漫无止境,眼前所见仍是与別处无异的竹林。明宵屈指弹出一滴水珠,那水珠落到吕文均手心中,竟固化为透明的古篆,写得是一个“镜”字。 吕文均持著水篆再抬眼望去,却见小路已经到了尽头。拦路的竹子消失了,林间空地上立著一栋三层的木质馆舍,正门口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上书“水镜庭”三字。 “房子周边有结界保护,连老师们都进不来的。”明宵领他入门,“要茶还是咖啡?” “什么都行……” “男孩子要少说这种含糊的话。” “请给我茶,谢谢。” 馆舍外部看来古风十足,內里却是西式宅邸的布置。明宵隨手將手提包丟向沙发,自己进了厨房泡茶。吕文均拘谨地坐在最小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地面有细小的灰尘和髮丝,上次打扫至少是两周之前了……柜子顶上的灰尘很明显,平常打扫的时候应该没有注意到……餐厅部分多有饮料瓶等杂物,使用频率显然较他处更高,厨房內的垃圾袋堆得在门口都能看到…… 明宵学姐的生活习惯和她的战斗作风差不多啊……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明宵端著两杯茶走来。吕文均嗅见茶香鲜嫩浓郁,眼前一亮:“这么好的龙井茶,学姐你太客气了。” “我哪知道茶叶好坏,都是从教授办公室顺的。”明宵耸耸肩,“简单讲下这里的情况,一层目前没人住,你可以住最里面的臥室。” “二层是书房和茶室,还有我的房间。原典的危害性你应该也清楚,所以別独自进书房,茶室倒是隨意。” “最后,是你一定要切记注意千万不要忘记的点。”明宵猛地起身探来,气势汹汹地说,“没有我的同意,绝对!不要!去三楼!明白吗!” 吕文均急忙点头:“本人一定铭记在心。” 明宵坐回沙发上,一派轻鬆:“注意事项就这么多,这里没什么规矩,平时別太吵不要打搅其他人就行了。还有就是……” 她在小包里翻了一阵,找出两片手掌大小的白色羽毛饰品,朝吕文均丟了过来。 “这个,装鞋上试试,装好了敲击鞋跟。” 吕文均依言照做,羽毛如磁吸片般贴在运动鞋外侧。他尝试敲击鞋跟,只觉脚下一轻,双脚竟被托得离开地面。 吕文均差点失去平衡,他稳住重心起身,发觉自己正踩在空气上。他试著跳了一下,却没有落地。鞋上的羽毛扑闪,又將他托得更高了些。 “珀尔修斯的羽毛鞋吗?”吕文均惊喜道。 他一下想到了这个典故,因为其实在太过有名了。古希腊神话中斩杀蛇妖美杜莎的大英雄珀尔修斯就有这样一对带羽毛的飞天凉鞋,而其源头还要追溯到神出鬼没的神使赫尔墨斯身上。 明宵单手托腮,表情像是在邻家姐姐在看初次拿到自行车的小学男生。 “当然不是原版,这是借用原典概念製作的『魔具』,无法自由飞行,仅能製造可踩踏的空气平台而已。”她解释道,“本来想买辆摩托的,不过你在外界生活久了,还是会更喜欢奇幻色彩浓些的东西吧?” 吕文均踩著空气乱跳:“岂止喜欢,这东西够我兴奋一个月。” “刚好,上下学的路上就用这个躲开笨蛋们的纠缠吧。”明宵窃笑道,“要是你带著弹簧腿和飞鞋还被逮到,我就在旁边狠狠地嘲笑你。” “真有那一天合该我吃奶酪吃到吐。”吕文均说,“不过这个……应该很贵吧?” 明宵的笑意顿时一僵,她悻悻地望向一旁,满面肉疼:“这个话题是禁止事项,明白吗!” “好……” 吕文均又敲了敲鞋跟,羽翼不再动作,使得他自然落地。他再三道谢,正色道:“学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缺乏里世界的常识,但总归不蠢。明宵学姐愿意友情收留他已是惊人的慷慨,还送这么贵的玩意,肯定是希望他能帮忙做些事情。 然而盘算归盘算,人情归人情。他在这鬼地方无依无靠,不管出於什么理由,明宵愿意罩他都是帮了一个天大的忙。他吕文均不说感恩戴德,也一定得將这人情还清。 “是有些事想麻烦你,不过就等之后有空再说吧。” 吕文均急切道:“我现在——” “你现在狼狈得像只臭烘烘的落汤鸡,要我拿镜子给你吗?”明宵虚点著他,“我说吕文均你发现没有,你有个很致命的弱点。” “我自认还算是全面性发展的人才。” “你的弱点就是,非常不擅长接受他人的帮助。”明宵说,“学姐我有求於你,就意味著主动权在你身上,不说坐地起价至少也该试著討价还价。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时候却想不明白了?” 吕文均沉默了片刻:“我不喜欢用那么……利益化的角度去看待身边的事情。” “真巧,我也是。”明宵说,“逼著折腾了大半天的后辈做事也太薄情了不是吗?所以我们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春天般美好的线条隨之伸展舒张。她隨后走上二层,离开前不忘嘱咐道:“肚子饿了可以在冰窖里翻点吃的,厨房有需要隨便用。” 吕文均呆坐在沙发上,喝著逐渐冷掉的茶水。他发了差不多十分钟的呆,才拖著行李箱和书包走进一楼的臥室。 屋里设施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台衣柜,一张书桌。屋內的一切都规整如新,他推门时觉得自己在看一张黑白色的老照片,步入时却又忽然觉得一切又重归鲜活。仿佛时间静止在了过去的某一刻,在他进入时才再度开始流动。 他的行李箱里带了毛巾。他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去厨房查看了一番,而后把自己扔在过於宽敞的床上。 水镜庭里非常安静,听不到一点噪音。窗外只有静立的竹林,他想若是真有八尺大人那等热衷恶作剧的妖怪,在这里也无处藏身。 置身於这陌生的宅邸中,吕文均却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安寧。他想了一阵,才意识到这是因为有明宵在。有这位强大的学姐罩著,其他人绝害不了他。 床头有个竹筒形的闹钟。吕文均定好时间,闭上眼睛。 他几乎一下子就睡著了。睡得比昨夜安稳得多。 · 次日七点半,明宵顶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她在楼梯上走了一半,才想起楼下还有个借宿的倒霉蛋,而自己压根没洗漱也没换睡衣。 明宵回头看了半晌,觉得走了大半的楼梯简直犹如万丈高山,便带著懒散的摆烂心態下到一楼,不忘打个大大的哈欠。 “啊……?” 明宵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似乎没睡醒。 三周前才擦过的地板如今乾净得简直能够反光,手中的楼梯把手带著刚擦拭过不久的湿气,就连那些因畏惧尘埃而久久未动的万年老柜子都跟做了美白似的光滑鋥亮。 她愕然张著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 餐桌上摆著数个小瓷碟,热气腾腾的点心堆得满满当当。半透明的澄麵皮包裹著淡红色的虾仁,开口笑的包子顶出香甜的叉烧肉,一旁放著新鲜出炉的凤爪。她常坐的座椅前放著一小碗粥,米粒间浮著鱼片、鸡蛋丝和炸好的花生。 吕文均持著茶壶,向她点头:“早,学姐。” “哇。”明宵说,“哇。哇!哇!!” 她飞奔似的冲向餐桌,困意一扫而空:“这这这你做的?!” “学姐你家里食材挺多的,我看著手痒就一块做了些。”吕文均帮她倒了杯茶,“不过不知道哪副餐具是你常用的,所以没动。” 明宵的肚子很不爭气的咕嚕了一声,她都记不清自己上次在家里吃热饭是什么时候了。她连筷子都顾不上拿,就迫不及待地捏了个虾饺送进嘴里。薄皮咬下毫不费力,內里的虾肉软而弹,馅儿中混了一点猪油增香,又加了细碎的马蹄粒中和口感,吃下只觉爽滑清新。 她马不停蹄又吃了两个,恍惚道:“我的天……” 吕文均將茶杯递给她:“可惜这次没时间买新鲜食材,冻货的口感还是差了许多。” “已经超好了!这是我近期吃过幸福感最强的一顿饭啊!”明宵猛猛灌茶,“你是哪里来的特级厨师吗?!” “只是平常喜欢自己做饭而已。” 明宵跑到厨房拿出两副碗筷,趁著热乎將早饭一块解决了。她把那碗粥都喝得一乾二净,抓著勺子回味了半天,才说道:“你到底几点起来的啊?” 吕文均慢条斯理地吃完包子,才回道:“比学姐你早点而已。我实在不好意思白蹭房子住,如果不嫌弃的话,这段时间的卫生和伙食就交给我怎样?” 明宵抓住他的手腕,情真意切道:“你一定要多住段时间啊,文均!” 第27章 我的任务被全屏公放了 今日的教学楼周边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数十位黑制服守在前门、后门、实验楼通路等交通要地,手持各色兵器严阵以待。这样的阵势已是恐怖,而看清他们手中兵器后则会更感骇人: 装满臭鸡蛋子弹的机关枪、以整颗榴槤改造成的手榴弹、装满奶酪子弹的连射弩……单看其外观便知威力惊人,其气味在字面意义上使人闻风丧胆。路旁师生们纷纷侧目,不管是谁得罪了千年洞,他这次都必將被折磨得极惨……惨无人寰啊! 黑制服们面色硬如钢铁,连基本的表情都消失了。守在门口的一位小弟悄悄说:“狄哥,咱能不能戴个防毒面具……我的脸被臭的僵硬了……” 小队长狄哥脸色更臭:“戴面具还有什么威慑力了?你看电影里有哪个烂仔砍人戴口罩的吗?” “可是再这样下去,在吕文均出现前,我们就要先被臭死了呀……” 狄哥心中也有顾虑,这眼看著都8:25分了,再怎么著也该来上课了。莫非那吕文均为了避祸选择逃课? 这可是老大亲口交代的任务,要给那混帐一点顏色看看。要是因临阵脱逃未能完成,怕是回去要被暴怒的老大丟屎啊…… “狄哥,他来了!”小弟突然说。 狄哥浑身一震:“好啊,全体做好准备!把你们的弹药都他妈的像腹泻一样倾泻出来啊!” “这,这不太好吧……”小弟弱弱抬手。 狄哥朝他指向怒视而去,两眼差点瞪了出来。吕文均就在200米外,穿著那身骚包的年级第一白色制服。其目標明显至极,却无一人敢於开枪,因为他竟然飘在空中! 他双手负在身后,踏空而行,閒庭信步地走到教学楼天台落下,举手投足间满是仙家风范,羡煞了地上的凡夫俗子们。 教学楼周围的黑制服无一人开枪,因为若对他发射,其弹药就必將溅射至教学楼內部……而此时正值清早人来人往的时候,若是溅到了某位老师或臭脾气学长,他们便等著大吃特吃吧。 眾人远望直至他消失在视野中,小弟捧著臭鸡蛋,愣愣道:“他为什么会飞……” 另一位小弟大叫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太公后裔啊!仙家后人,踏空而行还不是基本功吗!” 狄哥將手中榴槤一砸,哀嚎道:“他妈的,凭什么!我奇谭级两年了都不会飞,凭什么他刚入学就会飞!!” 小弟弱弱道:“狄哥,因为你是地鼠妖怪啊……” “吔!我们地鼠何尝没有一颗翱翔天空的心了!”狄哥愤怒地啃榴槤壳,“此仇不报非君子,等回去之后我就上报老大调入舞弊部门,你们都跟我去学习,学到会飞为止!” “狄哥有志气,大家陪你一起学习!”“我们一定要学会飞。”“一飞冲天啊混帐!” 黑制服在短暂的消沉后斗志昂扬,重燃求学热情,啃著榴槤臭鸡蛋跑回千年洞了。一堆被堵著没能进门的新生们相视无言。 “这什么啊。”维尔萨问。 “文均劝学吧大概?”法里斯说。 上午的第一堂课,就在眾多新生迷惑的目光中开始了。 · “你知道吗,你们成为全校风云人物了。”下课时法里斯说,“我从食堂走到教学楼遇到每一个人都在討论『学年第一屎淹千年洞』的伟业。” 课桌上摆著今日紧急加印的新闻特刊,《尖子生巧撒秽物,四天王破功入魔》的標题震撼人心。头版的照片构图极有衝击力,左下角是被污水淹没的千年洞和愤怒咆哮的方魔,右上角是坐在山坡上的三位新生。 他们居高临下俯视著污秽的大地,晚风恰好吹起几缕髮丝,神色要多漠然有多漠然,要多没人性有多没人性,好似三位邪道高手审视惨剧现场。 “冷血、邪恶、残忍、无情。”维尔萨评价道,“让人升起討伐的衝动。” “不要说了……”玲弓呻吟。 吕文均大力捶桌:“这报导完全偏离重点了好吗!受害者是我啊!我才是被找茬的!我们合理自卫机缘巧合才搞成这样结果他写的好像我诚心往千年洞丟x一样!” 法里斯缓缓点头,一副“你不必说了兄弟们都懂”的表情,更让吕文均无语:“你把你的眼神收起来,你懂什么了!” 法里斯情真意切:“均哥,我这辈子绝不会招惹你,求你不要往我家里丟x。” 吕文均翻书包:“我现在就免费送你一坨。” “哇,他要发功了——我草你这混帐竟用关节技!” 法里斯怪叫连连,被吕文均绕后双臂锁住。维尔萨见靶子如此正点摆出蓄力出拳的架势,引起真正的尖叫。 玲弓被笨蛋们吵得头晕脑胀,走去课室另一边。独自坐在角落的佩尔希卡还在整理笔记。 玲弓尝试搭话:“怎么办啊,佩尔希卡同学?” 佩尔希卡很奇怪地望著她:“你还有閒心关心这些?” “风评是很重要的吧……?” “做正事都要来不及了,当心被拋下。” 她提醒了一句,背著书包走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玲弓。吕文均奇怪道:“她今天打了鸡血吗?” “不知道,刚刚的歷史课她也很积极的样子……” 上午第二节是炼金课,赶到实验室时大家已经做好了再次受折腾的准备。韦尔顿伯爵这次拎著只火蜥蜴进来,笑容满面:“今天我们讲火元素的特性——有谁想配合做个观察火势的小实验?” 显然这种实验不会有人举手,伯爵开口时已经拿起名单准备点名了。然而话音未落接近六成的新生都积极举起手来,台下一片应声:“伯爵,我有兴趣!”“我对火元素很好奇!”“我早就想试试被火喷的滋味了。”“瞎扯吧你是鱼妖啊混帐!” 吕文均目瞪口呆,他惊讶地发现佩尔希卡赫然在举手眾人之列。 伯爵惊喜至极。 “女士们先生们,我教了这么多年,你们是最有学习热情的一届!这份积极探索的激情值得我们干上一杯。” 他喝了小半杯酒,將手杖一挥,每个学生跟前都多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火蜥蜴。 “怎能剥夺学生们探索的乐趣?本节课的实验环节人人有份!” “救命。”法里斯说。 两小时后,他们顶著黑脸与爆炸头走出实验室,法里斯张嘴时露出一口黑牙。 “是我没睡醒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他诚恳地问。 维尔萨面如黑炭:“我不理解,我认为大多数人的学习积极性此前没有这样高。” “很可能是流行病。”吕文均说,顺带给玲弓灌了口水。后者已经被熏得快灵魂出窍了。 这股流行病不仅没有中止,反而愈演愈烈。下午第一节的妖怪课讲“入道”类的妖怪,天隱院泠歌象徵性地提问:“有谁熟悉入道妖怪?” 这次吕文均观察著佩尔希卡,见她准备行动立刻先一步举手。 “文均同学,请。” “入道是具有和尚特徵的妖怪,常见的类型有独眼的『一目入道』、摧毁船只的『海入道』、拦截行人的『见越入道』等。这类妖怪形象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来源於古时对和尚的陌生感与敌意……” 吕文均侃侃而谈,他本来就对喜欢杂学,简单讲讲妖怪不在话下。 天隱院教授满意地点头:“全面清晰的答覆,作为本堂课的开场白再好不过。维持这个势头,你的平时分会很不错的。” “现在,让我们进入正题……” 吕文均坐下时只觉如坐针毡,在提到“平时分”那三个字时,课室中大部分人几乎都狠狠盯向了他。 这搞什么鬼啊?答个问题而已,好像我抢了你们的分一样……咱们这学校什么时候捲成这样了? 妖怪学的后半截果不其然又是实操,一群人上窜下跳对付各种光头妖魔。吕文均(靠高速戏耍入道)、佩尔希卡(兽女巫乱刀砍死入道)和维尔萨(两只铁拳从教学楼杀到实验楼)在这个环节得到了点名表扬。 下课之后,一群人愤愤望向维尔萨。 “维尔萨,你也是吗!” 维尔萨正拿著磨刀石打磨拳头,待他们走完才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玲弓若有所思,吕文均似乎已想明白了什么,向他说道:“等下节课我们就知道了。” 今日的最后一节是默丁的德鲁伊课。本次全体新生都准时到齐,在长桌后坐得笔直。 默丁仍是那副戴兜帽的阴鬱做派,他又像上节课一样先点了个学號:“121號。” 蛇髮女妖厄莉尔嗖地站起,把凳子推出响亮的声音。大伙都知道这回轮到她听老德鲁伊的预言了。 “你今日……”默丁忽然笑了起来,“哦,坐下。这预言我们稍后再讲,现在翻开课本14页,关於12种常用的草药调和……” 他以那单调的声音念著课本,授课过程乏味得几近催眠,法里斯的眼皮眼看著都快合上了。 这样念了一阵,在讲到驱逐妖怪的药剂时,默丁慢悠悠地说道:“……其中的第三种辅药,在东方的原典中被称为『防己』。有人知道这味药吗?” 台下齐刷刷一片举手,快得好似条件反射,反而是吕文均和佩尔希卡这次均慢了一拍。默丁隨手点到:“厄莉尔小姐,请。” 厄莉尔大喜过望,其头上的小蛇们摇头摆尾,正帮忙翻著一本迷你版《草药大全》:“防己是……那个……马兜铃科的植物,藤部很长,產於古国南方地区!” 默丁静静地回望著她,厄莉尔被看得紧张得要死,赶紧翻小书补充:“它具有祛风清热、利尿消肿等功效……” “往下移动两行,从『但是』开始念。”默丁不急不慢地说。 “但是药性含毒,长期服用於臟器有不可逆损伤……” 厄莉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小脸越念越红。默丁这时候將头一仰,自顾自念完之前的预言:“121號,你今日將坐立不安,面红耳赤。”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厄莉尔的脸红到了耳朵尖上。 “这是一种基础药剂的用材。我们將其纳入教科书中,是因其製作简易,且如果严格遵守用量,便对包括人类在內的大多数种族均无害处。然而这味药显然不宜久服,校方究竟是出於怎样可耻的目的,才会其纳入常用药中?”默丁打了个手势,“请坐,厄莉尔小姐。现在我们有了新的问题,请知道答案的人举手。” 吕文均、佩尔希卡和树妖蒂婭举手了。默丁点了蒂婭。 “那个……厄莉尔酱她记混了……”蒂婭小声说,“我想书里的药是防己科的防己,而她说的那味药是『广防己』,简称防己……” “这是正確的解答。”默丁说,“而如果你们能够耐心等到这堂课结束,翻到本章节的最后一页,你们会惊讶地发现在章末註解中明確点出了这个知识点,且用血红色字体表示『易混淆』。” 他课本放回讲台上,微微仰起下巴,像条嘶嘶吐信的老毒蛇。 “现在,年轻人们,我要说一些与教学无关的话。我猜想,或许各位对某些流言信以为真,从而对学期末的总评充满渴望。因学期总评中有平时分的一份,从而迫不及待想在课堂上证明自己。” “这种行动,是纯粹的无用功。无论上课踊跃与否,各位在平均分基本都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是因为在我们这些执教者看来,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愚蠢。” 默丁似笑非笑,扫视著教室內的眾人。 “请注意我使用的词汇。愚蠢,而非无知。无知是一种弊病,各位正为改变这一弊病而来。可愚蠢是一种过错,这个词用於形容那些不自量力、急躁冒进、短见薄识之人。 即使拥有再多知识,学会再多术式,人也会犯下愚蠢这个错误。而这,正是本校的教育者们极力想要规避的。” “知道答案的三位,你们虽称不上耳聪目明,但好歹没有犯错。 没有举手的年轻人们,你们很无知,但总归有救。 而至於剩下的愚蠢之徒,我衷心希望各位能够理解校方的良苦用心。如不从当下做起积极改正,我恐怕各位直到毕业也难以成器,更遑论成才。” 课室里一片死一样的安静,“愚蠢之徒”们的面色好看得像刚进了太平间。默丁重新拾起书本:“我们在课堂之外的地方浪费了五分钟,这五分钟的內容,请各位自行找补。” 他依言讲到一小时就准点离开,各位可怜兮兮的新生別说自习,简直像逃跑一般走出课室。吕文均等人走过去安慰厄莉尔,后者看著快哭出来了。 “你知道的,他本就刻薄,而且嘴毒。”吕文均说。 “而且恶毒。”法里斯更正。 “凉薄。”玲弓不甘示弱。 厄莉尔哇一声乾嚎起来:“我再也不要丟人现眼了!这个破平时分谁爱抢谁抢我不干了啦!” 蒂婭安慰道:“没事啦厄莉尔酱,《翠玉录》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我们能拿的……” “人家看大家都在拼也想爭取一下啦!” 吕文均心中微微一惊,但他先前隱隱有所预料,此刻只问道:“什么意思?” “吕文均你就別装啦……”蒂婭有气无力地说,“学校图书馆里有《翠玉录》,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第28章 魔法界传国玉璽 “合著就为了这个啊?”法里斯愕然,“他们是为了抢原典而爭夺第一吗?都想什么呢?” “你这口气听著怎么好像也早已知情的样子?”吕文均反问。 他们安慰了厄莉尔好一阵,等蒂婭半拉半拽地逮著她走开才开始討论。法里斯揪著头髮,沉思道:“你用知情这俩字倒不太合適……其实是开学前一天吃晚饭时我爸说他听说学校图书馆有《翠玉录》,让我努力一把爭取偷来看看。” “你爹这个偷字用得真是精髓。”吕文均比大拇指,“你怎么说的。” “我说亲爹你真是望子成龙你怎么不让我竞选总统嘞?”法里斯说,“然后我俩开始合计如何在二十年內贏得大选,算了半天发现没啥经费我就回去睡了。” “看得出来你充分遗传了父亲的性格。”吕文均点点头,“维尔萨你呢?” 维尔萨似乎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事。 “我也在开学前因此被传唤过……” “好啊,你小子果然也带著任务!”法里斯怪叫。 “族中老人们提醒我不要自以为是,即使拿了第一也选本实际的书。”维尔萨接著说道,“我想这是脚踏实地的想法,《翠玉录》离我们的距离就像阿斯加德与约顿海姆那般遥远,人应量力而行。” 玲弓昨天也直言说自己不配那书,最有实力的新生都对这本书摆出敬而远之的態度,反而让吕文均好奇起来:“说到底这书是什么很强的原典吗?我只知晓它在炼金术领域地位很高而已。” 维尔萨和法里斯的表情好似见到冰箱托著大象玩托马斯大迴旋。 玲弓推眼镜:“別忘了他是古老家系出身……他几天前还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呢。” “sorry忘了你是准外行了,这都21世纪了活化石很少见不要见怪。”法里斯诚恳道,“吕文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啊,为啥歷史话本里的神仙妖怪都忙著霍霍天下,而现实中我们这群妖魔鬼怪也好,你这等神仙后人也好都在死读书呢?” “因为时代变了?”吕文均猜。 “对啦,就是因为时代不同了。”法里斯打了个响指,“想当年咱们这帮人的老祖宗可都不念书,它们是靠『信仰』与『恐惧』混饭吃的!” ·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世界与当前还截然不同。 那时候神明的伟力足以移山填海,妖怪的气焰堪能翻天覆地。强者们心念一动便可呼风唤雨,地形与环境因此而不断改变。神与妖怪的力量十分强盛,而那力量的根源,就是人们的恐惧与信仰。 恐惧、尊敬、信仰、憧憬,如此种种感情的本质都是人们的“相信”。就如同当下原典的流传度与古老程度一样,越是被相信的故事,越是被广泛传播的故事,就能带来越多的力量。 而相信不仅是力量的来源,更是存在的根基。而倘若故事不再被相信,甚至被人所忘却,神与妖怪就都要消失了。 任谁都惧怕自己的消失,於是神明们不断显圣以图得到信仰,妖怪们不断作恶以收集恐惧,人类中的英雄豪杰则与这双方斗爭。古老的世界战火不断,所有生命都生活在岌岌可危的薄冰上。 而有一位魔法师觉得,信仰与恐惧终究难以长久,如此长年累月靠他人生存,只会让世界陷入停滯的泥潭。 他苦心钻研许久,终於研发出一种巧妙的办法:將故事的力量以“原典”的形式固化。但凡是曾发生的故事,都可被作为原典记录,而但凡学习过原典的人,都是故事的记录者。 换而言之,只要自己仍然记得自己的原典,故事就可因自己这一相信者的存在而成立。这就解决了因忘却而消失的问题。 无论神、妖怪还是人类都因这伟大的构思而齐声讚嘆,它们认为在古往今来曾有过的思想之中,唯这一体系最为伟大,因它从根本上解决了各方爭执不休的矛盾。 於是眾生將其冠以“至言”之名,將这创造原典的体系称为至言魔法。 不过,至言魔法相较信仰之路也有缺陷,在新体系之下,变强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简单。因信仰与恐惧已经无用,无论是谁想要变强,都要不断学习原典,补充知识。 神与妖怪们均需要时间慢慢学习,而征战已久的各方也不想再与彼此有所关联。在各自的世界中度过自主的生活,才是那时每个人的嚮往。 於是,创造至言魔法的魔法师亲手写下了第一本“原典”。这本原典记载了整个至言魔法体系的奥秘,它令世界一分为二,化为“表”“里”两侧。神与妖怪在里侧各自构筑秘境生活,人类则在表侧自由繁衍生息。 自此,里外两界相安无事,天下大同。 而那本原典的名字就称作—— “《翠玉录》。”维尔萨说。 吕文均活动了一下嘴唇:“所以……如果它被什么……图谋不轨的傢伙得到了……?” “考虑到《翠玉录》作为世上的第一本原典,决定了当今世界的面貌……”玲弓说,“如果原典的內容被篡改了,恐怕整个世界都会变化吧。” 吕文均缓缓点头,叫道:“讲真这是我们这几个傻卵大学生能掺和的吗!” “所以我说我不如去竞选总统。”法里斯摊手。 “奠定新时代根基的玩意哎!整个魔法学大厦最底下的那块基石!到底自以为是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想贪图这种东西啊?!” 他现在总算明白默丁之前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了。开什么玩笑,这书堪称魔法界的传国玉璽,还是自带强宣称实权兵马粮草的真·传国玉璽,拿到之后就能当场称帝了! 你们几个破大学生连大学一年级课本都看不明白居然就想打传国玉璽的主意,你不蠢谁蠢啊? 吕文均按著发涨的太阳穴,有气无力:“我不明白大家为何会相信这种流言……为什么真有人觉得传国玉璽在大学图书馆里……” “你別说可信度是挺高的。”法里斯说,“传国玉璽这种东西就是话语权的代名词,放在哪个大神大妖手里都不合適。而要说到以中立闻名又高手如云的势力……任谁第一反应都是咱们大秘境特里斯塔。” “我还以为咱们就一破大学。” “咱们这破大学没实力哪儿藏得起这么多书啊,早被人偷光了。” 吕文均点点头,又说道:“可时间对不上。” “怎么说?” “我们几个都是在开学前不久得到消息的,那么想拿《翠玉录》的傢伙们应该在列车上就开始积极表现了。可实际上列车上不少人还想著藏私,反而开学第三天才开始踊跃向学,这说不过去。” 玲弓眼神微妙:“我想可能是因为那个……” 吕文均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见一个穿高中制服的男生正鬼鬼祟祟跟在红鬼蓝鬼身后,悄声道:“对《翠玉录》的秘密有兴趣吗?我这里有百年学长传下来的第一手消息,只要100魔幣就卖给你们……” 红鬼蓝鬼闻言跃跃欲试,吕文均一个箭步衝过去抓住那“高中生”:“你干什么呢狩野学长?!” 狩野向他挥手:“呀,下午好,小文均~” “別用这种噁心的语气叫人!你在这里到处散播流言是闹哪样啊!” “因为因为,昨天你们不是听我说了几句吗。”狩野双手抱胸,“我思来想去,觉得单方面的情报差也太不公平了,索性今日就用友情价给其他新生也送一份吧。” 维尔萨肃然起敬:“这位学长做人真公平。” “公平个鬼哦,这人明显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將水搅浑吧。” “你怎能这样说呢!”狩野横眉倒竖,“我可是妖怪,把水搅浑是我的本职工作!” “你还有理了!” 狩野哈哈大笑,忽地闪到几十米外去了。红鬼蓝鬼两兄弟赶忙追去:“狩野学长,等等我们!” “现在再卖就要升价了~” “我出300!现在就买呀!” 玲弓推了下眼镜,总结道:“原本將信將疑的可疑情报,在狩野学长的印证下成真了。於是乎大家的积极性在今日爆发了。” “这学校就没人管管他吗。” “真有人管就不会有千年洞啦。”玲弓眼神发亮,“比起这个,我们可也要抓紧了!要是放慢了步调,可是会被其他人先一步解密的!” 吕文均面无表情:“你抓我胳膊干嘛?我有答应你一起去找原典吗?你怎么就拖著我走了你放开我我要吃饭我要学习——” 玲弓早拖著他跑远了,法里斯拍拍维尔萨的肩膀:“你掺和不?” 维尔萨摇头:“我年纪轻轻,还不想患上蠢病。” · 吕文均硬是陪玲弓在图书馆翻了一小时,才算找到机会脱身。离开图书馆时看门的魅魔阿姨投来不屑的目光,仿佛在说“拎不清几斤几两看不清天高地厚”。 当下他坐在路边长椅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点著太阳穴。他思索了好一阵,將左手放在右手手背上。 (先知希恩,收到请回復。) 手背上短暂闪过热流,其后希恩那咬牙切齿的回应响起:(什!么!事!) (正事。其一,我来特里斯塔的任务组织內有几人知情?) 希恩听到他这番语气,连忙端正態度:(这是王亲自指定的任务,除了你、我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我虽然年轻,但是绝不会泄密的!) 希恩说到一半,赶紧表明立场。吕文均又问道:(其二,我想知道《翠玉录》相关话题的討论度。) (等我调下话题热度。)一阵敲键盘的声音,(至少最近五百年没什么太大变动,绝大部分人都认为《翠玉录》被藏在了过去,少部分人认定书被藏在了未来……都是些老生常谈了,有什么古怪吗?) 吕文均顿了几秒,说道:(我们的任务暴露了。) (你说什么?!)希恩嚇了一跳。 (我这一届的所有新生,都收到了《翠玉录》在学院图书馆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普遍是在开学前不久被告知的。)吕文均说,(討论度近期没有突变,说明它不是升温的热点话题。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是有人提前拿到了情报,並精准將其泄露给了本届的所有新生。) 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什么样的人会觉得知道秘密的人越多越好?当然是准备浑水摸鱼的人。若藏在一池子浑水里,自己的出格行为也就不再显眼了。 (但是……这不可能啊!)希恩难以置信,(组织花了那么久才拿到的情报,他们怎么就……) 吕文均打断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帮你打支援申请,现在就打。)希恩很快回过神来,(怪不得这次的任务如此紧急,看来王果真有所预料。) 吕文均心中一动,跟著说道:(你也觉得此前长期不动很奇怪是吗。) (我刚做完预言也觉得书在学校內存著万无一失,我们替学校保管有点多此一举,想不到这就有人打起算盘了。)希恩愤愤道,(特工你一定要撑住啊!这原典事关重大,你身上担著的可是全世界的和平!) (世界和平太远,衣食富足才是真的。组织不考虑给我批点魔幣当生活费吗。) (特!工!!)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乾的你喊的我心都乱了。)吕文均鬆开手,(保持观察,隨时联络。) (加油哦!靠你了!) 希恩匆匆下线了,这傢伙看起来確实是没啥经验,遇上点事就容易慌…… 吕文均心態反而好些,这次交谈后他对自己的处境把握更清晰了。从希恩的態度和应对来看,组织——至少在这个任务上——是为了大局稳定而行动的。 希恩明言是怕原典出事才有了特工窃书这一出,而事实证明组织的顾虑绝非空穴来风,確有另一方人在打原典的主意。这至少说明他不是什么邪恶组织成员,真被逮了大抵也不至於犯杀头的罪。 只是组织寄予厚望的特工真面目不过是个破大学生,这妖怪的未来世界的和平……轮得著他来担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有情况豁出去告诉老师,也总比自己瞎折腾强。 吕文均毕竟心態好,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事儿,索性也不瞎想了,全当自己跟厄莉尔那帮傢伙一样当条呆鱼凑热闹。他將左手挪开,忽地一愣。 右手背上的眼今日有了变化。眼角下的第二滴“神泪”,不知何时已攒了一半。 怎么就多了半格? 昨天早上看还是列车站结束时的一格来著,怎么稀里糊涂过了一天今天就满了? 吕文均只觉匪夷所思,按先知希恩的话说,活祭品之眼是“献祭胜利获得神力”。列车站上他好歹拿了个第一,说是胜利也算合適。可是他昨天贏了谁了?昨天他不一直在乱跑和……丟x吗…… 这时他想起那块丟向棉被的奶酪,以及在“吔吧”声中解体的魔发蜘蛛。 不,不会吧。 ……把敌人臭昏了也算贏啊? 第29章 诚信互刷失败 吕文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方魔和狩野昨天压根不算“交手”,真说战斗的话也就波莉那一场了。如果连这也算的话…… 他拿出玉佩,飞速打字。 -吕文均:急,著法里斯中將速归教学楼,天大好事! 三秒钟后玉佩闪起回復的光。 -法里斯: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吕文均忍痛写道:“另赏法中將柠檬茶一杯,蛋挞一双。” 没几分钟法里斯跑了过来,正色道:“吕公公啊我粮草呢?” “坐,坐。你的粮草稍后再提。”吕文均沉吟道,“唤你至此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 “哦我听你怎么扯。” 吕文均一手点著额头,振奋道:“我无意间觉醒无限升级系统,上课答题友人切磋均能获取经验越战越强,经验值滚滚而来魔力源源不断。现招你来做系统觉醒后天字第一號垫脚石,诚信互刷公平公正,所得经验你我三七分成,左脚踩右脚直上青天!” 法里斯一只手拖著下巴,慢慢点头。 “想不到还有这等扯淡方式,我是真服了你了。” 吕文均大手一挥:“来,我们这就开刷……开战!” · 半小时后,吕文均坐在小超市外的遮凉伞下,愁眉苦脸。 法里斯打著哈欠问:“怎么说吕公公?您那exp拿了多少啊?” 吕文均面沉如水:“我实在低估你了……你的基础经验值可能比固定拿5exp的史莱姆还低。” “我可去你的吧,粮草拿来!” 吕文均挪去超市买了俩蛋挞一柠檬茶,看著-25的魔幣一阵肉疼。法里斯美美嗦了口柠檬茶,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半小时內两人试了种种比斗方式,从传统的法师决斗到格斗游戏比赛再到魔力旗对决(后面几把游戏能贏是法里斯放水了),吕文均十盘十胜却毫无进展,手背上的泪滴是一点也没多。 唯一的变化是活祭品之眼中好像很多了股不屑之色,看著让人想剁手。 吕文均早想好了“真相”,黑著脸说道:“其实是我昨天新搓了个术式……素材是一些关於佣兵的都市传说。” 法里斯脑子转得倒快:“是不是想打战利品的主意?” “对咯,佣兵每次打完仗都有战利品入手,所以我搓了个『胜利后恢復少量魔力』的术式准备补一下续航问题。”吕文均说,“结果跟你这打了10盘一点魔力没入帐,我有点怀疑自己的术式是不是搓歪了。” 法里斯一拍大腿:“你这找我可真是找对咯!我跟你讲我爸当年干过一模一样的事儿,他搓的术式是『每次成功撬锁附加隱形效果』……” “你爹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才做的这个术式啊。话说这个发动条件听上去就很糟糕啊。” “他把术式搓好了之后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把自家锁撬了好几轮刷新好buff就上工去了。”法里斯回忆道,“跑大街上找了辆奔驰,嘎崩嘎嘣就开始撬锁。” 吕文均没顶住:“你爹用魔法偷车啊喂!” “当时我爸他年轻啊,也没验证术式有没有效果,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那偷人家车。”法里斯一摊手,“最后好不容易锁开了,一个女警察过来手銬咔嚓就给銬上了,他这才知道,哦,合著没隱形吶。” “好活该!从各种意义上都只能说该!” “这就是我爸和我妈认识的过程。”法里斯总结。 “你爹娘认识的过程好他妈有特色啊,我的常识人部分已经在哀嚎了。” “顺带一提我妈还是个华人女警察,这也是为啥我比较了解你们古国文化……”法里斯沉思道,“严格来说我属於混血恶魔人,五成老bj三成美利坚混两成恶魔。” “您这出身放电影里已经可以考虑走基因变异路线了。”吕文均说,“结果你爹当时为啥翻车了?” 法里斯啃著蛋挞,回忆道:“我爸后来尝试了几次才发现原因。自家的锁开起来得心应手,那压根就不算『撬锁』,满足不了条件。只有开一个陌生的锁,进一道陌生的门,在那种胆战心惊的环境下完成工作,他这术式才能成功发动。” “你爹居然贼心不死还在试吗,別告诉我他现在还干这行。” “没,他后来改行当开锁匠了,在我们小区还蛮受欢迎的。”法里斯说,“总之我想表达的是你就像我爹年轻时一样,需要一个能把你銬起来的女警察……” 吕文均开始掰腕子:“你瞧好了等放寒假我就飞美国偷你家车去。” “口误口误,需要一个能让你动真格的环境。”法里斯虚点著他,“你说咱们几个同学切磋,打贏了一块吃蛋挞打输了一块吃蛋挞,是输是贏那不都一样?你真想要胜利你得去找真正的战斗啊,比如说等下周上课你把默丁的鬍子拔掉一根,然后英勇地逃过他的诅咒,你的魔力必然会大增特增啊!” “姑且不提默丁那块我觉得你的屁话难得有些道理。”吕文均说,“但我搞这个术式就是为了囤魔力以备不时之需,合著现在我还非得找架打才有魔力,那我不白琢磨了吗?” “没卵子用的术式海了去了,什么『太阳光下可以发光』什么『不被发现时就能隱形』,年年金鸡肋奖都能排出20个不重样的。”法里斯诚恳道,“我看你现在就可以找新闻社自荐投稿。” 吕文均愤愤道:“喝你的柠檬茶去!” 事实证明“活祭品之眼”不是能投机取巧的东西,不打硬仗想拿经验值没什么戏。 吕文均认真盘算了一下,觉得为了弄点神泪四处找人打架实在颇有些找死的意味。万一被某位暴脾气学长把腿打折了再被千年洞捡了漏,只怕明宵都懒得救他。便索性熄了这个念头,道別法里斯回水镜庭去了。 横竖现在资源充足,一滴半神泪不用白不用,还是儘快学个新术式为好。 但他到底该选什么术式呢……? · 一个半小时后,明宵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在餐桌上摊成毛茸茸的一团。 “好幸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了~” “学校食堂的清蒸鱼也不错吧。” “那个刺太多了,吃不惯啦吃不惯。” 老法今儿钓了几条活鱼现杀现卖,因而今天的晚餐是酸菜鱼米饭和杂菜沙拉。吕文均刚洗完盘子出来,闻言笑道:“学姐你吃清蒸鱼也用刀叉吗?” “有什么办法,筷子那么难用。你们天天用两根木棍吃饭才是不可思议。” 明宵学姐一身东方术式,名字也是东方风格,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西方人。她坚持用勺子和叉子对付酸菜鱼,遇到带刺的鱼就想绕著走,早上吃早茶时不惜直接动手。吕文均猜想她身上那点东方风味都是纪教授传下来的,不然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还会喝绿茶。 吕文均为她泡了杯茶,將茶杯放得稍远了些,免得被蹭来蹭去的某人碰倒。 明宵刚想搭话,发觉他拎起书包坐去小沙发上了。她侧脸用余光细细观察著,见吕文均拿出都市传说原典,又拿出了一本课堂笔记。 (哦吼?) 吕文均全然不知某人正在偷看,他正翻看笔记。 教科书等原典杀伤力极大,不能隨便翻看,但是课堂上记下的笔记就没有问题。据纪教授说这是因为学生们魔力低微,理解能力弱,写下的片面信息还不足以伤到自己。 眼下他正回顾开学第一堂课的內容,讲至言魔法的构筑方法。笔记本上画著个內含圆圈的正三角形法阵,酷似神秘学中的“真知之眼”。其三个角上各有標记,为“原典原型”、“內在逻辑”、“能力倾向”。圆圈中打著一个问號,旁有箭头標记的註解:显/蕴/同。 这法阵说的就是术式的构建过程。首先是要解析原典,总结出作为术式素材的故事原型;再之后构筑能力机理,设计从原型发展到术式能力的基本逻辑链条;逻辑链定好了,便要以图样、描述、雕刻等手段將抽象的思想固定下来,推断术式的细节。 这三个步骤完成后,外框的三角形便搭建完成。而如果三角形搭得精细稳固,这术式具体应算作哪一类自然也就有了结论,不必再费心思纠结。魔法师將术式构造成形,再以本源魔力將其烙印入心中,便可成为一个可用的“魔法”,这就是特里斯塔校长发明的三位一体构筑法。 吕文均回顾完理论基础,又找出都市传说课的笔记,想起比尔以八尺大人构造术式的过程。他那番演示的底子实际就是这套方法,由原型构造逻辑,由逻辑引出能力。这过程其实颇有些书写故事的意味,像是魔法界的“看图作文”。 “写出什么样的故事取决於自己啊……” 吕文均瞥了眼原典的封皮,到底没胆大到自己去翻。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动笔写下一个个名字:弹簧腿、ufo、小矮人、雪怪…… 在列车上他已见过许多都市传说,比尔的课上又在召唤幻灵时匆匆理过一次目录,因此记下了许多书中素材。他將记住的素材顺了一遍,笔尖一下下点著草稿。 烙印术式的具体方法课上还没讲,他压根不会,如今想学魔法还是得靠活祭品之眼。在列车上他的运气绝佳,抽到了很对脾性的弹簧腿变身,但之后的术式可不能单靠摸奖了。万一这次隨缘解析抽了个“让脑袋变大”的术式,他找谁说理去? 虽说还不知道活祭品之眼是否支持自定义术式构筑,但总得先试试…… 因而吕文均想尝试自行选题,却不太理想。许多素材看著就没有兴趣,八尺、裂口女那等诡异嚇人的能力和他不怎么对路,雪怪、泽西恶魔这种傻大黑粗的素材也很难想出有用的能力。他扫著半页纸的名单,越看越觉得心烦。 这时一束栗发垂落,扫过他的耳畔。 明宵学姐不知何时来了,弯腰瞧著他的笔记:“哪有你这样乾的?搓术式先翻书呀。” 吕文均当下有点紧张,怕碰到她又不敢乱动:“我这点魔力哪敢瞎看……” “早说,我帮你呀。” 明宵隨手便將原典翻开了,另一只手点在他的肩膀上。吕文均只觉一股冰凉的魔力隨著指尖传来,他双眼顿时一轻,看原典时再无半点障碍。 明宵帮他翻到目录页,问:“想玩什么术式?” 吕文均的目光隨著她的指尖游离,当下都顾不得扯谎了:“我这点魔力量也不够玩大火力输出,打算做个辅助类的术式……干扰或诱导之类的……” “那就是同化咯。”明宵想了片刻,翻到一个露著坏笑的南瓜標记,“你看这个怎么样?杰克灯笼,很有歷史的小故事哦。” “挺,挺好的。” “另外薑饼人这种怪奇故事也值得一看哦。” “好,好……” 吕文均赶忙动笔,將眼中所见抄写下来,然而脑子里却一点也没再想术式的事情。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明宵的髮丝都能触及他膝上的书本。她的指尖不时拂过书上的字句,讲解时温热的气息便从他的耳畔飘过。他很努力地动笔记录不想辜负学姐的一番好意,可笔虽然动著心里却静不下来,只想著若是微微侧过目光,就能看到她面上专注的神情。 他目不斜视,眼睛瞪得简直要用视线刺穿书页。可明宵却忽地停下了,朝他小声说:“心动了?” “没有!怎么会!我哪有——” 吕文均险些跳起来,却见明宵窃笑著瞧著他的笔记。上面还是规整的字跡与绘图,越到下面就越显得潦草、记录也逐渐破碎。到了最后一行已经没有內容,只有挤在一起的蝇头小字: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吕文均將笔记往脸上一盖,企图装死。明宵躺到一旁的大沙发上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请不要取笑……”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话语如此无力过,而明宵已经从沙发上笑到地下去了:“真的假的!超级小男生!你怎么做到的啊?” “不怪我吧!我从出生起单身至今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几次,学姐你又那么漂亮我有点紧张不是很自然的吗!!” 明宵爆笑著捶地好一阵,然后起身向他伸手:“来,伸手。” “这什么啊!训狗吗!我还算珍惜人形生命体的身份暂时不想成为犬类!” 明宵又好一阵大笑,她靠著沙发坐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行了……吕文均你真是一个……很容易让异性有成就感的傢伙啊!” “学姐你倒也不必如此长篇大论说可悲处男四字足矣。” 明宵用耳朵点点他的手背,坏笑道:“尤其是说这种逗一句顶十句的性格会让人特別想要逗你。” 吕文均瘫在沙发上,气若游丝:“我投降可以吗?我投降……” 明宵像贵族大小姐一样用手背抵著嘴假笑:“哦吼吼吼!看来学姐我魅力依旧不减,拿下你这等小男生绝不在话下呀。” “你再这样我们早饭就吃沙拉。” 明宵眼珠一转:“那我从明天早上就开始色诱你。” 吕文均彻底没气了:“你行行好杀了我吧……” 第30章 欺诈师的芜菁灯(今日双更) 明月高悬,夜色已深。明宵1小时前就上了二楼,吕文均瞪著俩大眼躺在床上,身上困顿心中睡意全无。 他阴沉自语:“我要找场子……” 此时此刻,吕文均的思想简直一分为二,良知化作天使在谆谆善诱,说咱们做人要讲良心,明宵学姐供你避难送你宝贝调笑你几句又如何了!小吕子你就该要积极主动地上去逗乐才对呀! 没良心的恶魔就很简单了,往他耳边一躺说:小男生小男生小男生小男生…… “不行——!” 吕文均猛得坐起,双手抱头。学姐今晚明显是一副发现好玩具的兴奋表情,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她会变本加厉地嘲笑。 如果天天被学姐调笑的话,他恐怕会因过於尷尬而患上女性恐惧症,从此只能如和尚般清修而过上与玫瑰色绝缘的灰败校园生活。所以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场子找回来,绝不能再被误认为是小男生! 思考!吕文均,思考!把你的男子汉风范和男性魅力拿出来!你不过只是怕生了一点、不太敢看异性的眼睛、遇到好身材的女孩子就会胡思乱想、真离异性太近就会紧张且有点肌肉僵硬而已,怎么能说自己是小男生呢! “我没救了……” 吕文均闭目倒在床上,內心颓废无比。 事实证明他就是小男生。 没经验小处男应付不来漂亮学姐有什么错。 事到如今他恐怕只能接受自己的悲惨境遇,未来借宿的时间內他將在日復一日的调笑下自信不再、萎靡不振,一个星期以后就会变成明宵学姐的狗,再过一个星期恐怕就是明宵学姐的垫脚石了。除非…… 除非他能够证明明宵学姐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成熟…… “嗯……哼……” 吕文均下床抓起今晚的笔记,借著檯灯细细看著。这一页画著简笔画的南瓜標记,记的是“杰克灯笼”。 这故事的主人公是个狡诈的爱尔兰人,他善於诈骗,曾把恶魔骗到树上下不来,有说法说他的顽劣也惹怒了天使,故而在死后天堂与地狱都不收他。他只好独自游走在人世间,孤零零地拎著一盏芜菁灯。 这故事中的芜菁灯在后来发展成了南瓜灯笼,成了万圣节的代表性元素,因此杰克灯笼也被称为杰克南瓜。 吕文均敲著笔记,在刚刚想到的餿主意的驱使下,一个崭新术式的构思逐渐成型。他尝试按教科书的规范打了个术式草稿,抓住都市传说原典。 【是否解析(消耗1)】 这回,他试著在心中念道:(解析,杰克灯笼。) 手背上的独眼眼珠应声一斜,第一格神泪清空,原典自动开启,翻到记载有杰克灯笼的页面。 【神髓蕴化/神威显化/神意同化】 吕文均又將打好的术式草稿垫在掌下,说道:(同化。) 草稿上的文字顿时化作墨珠飞起,涌入活祭品之眼中,吕文均顿时觉得脑中一热,又是一张张陌生的画面闪过: 在大树上叫囂的恶魔,面色失望的天使,孤苦伶仃的无光的路,手中一盏用芜菁雕刻的灯……持著那灯笼与孩童们嬉戏,看他们雕刻出一个又一个芜菁灯笼…… 画面停止,融化为海量的信息流涌入心中。吕文均下床关灯,静了一阵之后,屋中忽得亮起一点幽幽的光。 那光芒照亮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 次日,早晨。 “哦呼呼呼~” 明宵带著得意忘形的笑容走出房间,满心盘算著今早要如何调戏学弟。 有意思。超有意思。比起那些开个玩笑就会哇哇乱叫乱跑的后辈或是满心盘算著蹭好处的后辈,这个轻轻一戳就会像青蛙一样蹦个不停的学弟可要有趣多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自尊心高得莫名其妙的傢伙肯定在满心盘算著找回场子吧。然而再怎么说小男生就是小男生,即使想要强撑出一副成熟男士风范用不了三秒就会破功。那么,这次就一鼓作气,把他捉弄到脸红为止! 明宵带著邪恶无比的笑容走下楼梯,双爪齐出摆出掠食者的架势。然而,就在此刻,她的目光却忽然偏向了一侧。 她看到了一团火。 一团若隱若现的鬼火。 那幽幽的蓝色鬼火飘在与她视线平行之处,几抹深蓝色在火中游动,勾勒出古怪的笑容。那笑容之神秘就宛如蒙娜丽莎的微笑,使人不由得投来视线品味其中寓意。 明宵不由自主地盯向那鬼火,却见笑容越咧越大,连著整团鬼火嘭得炸开! 逸散的火光中显出一副……打扮暴露至极的幽灵女郎画像! 说是暴露,其实並未漏出一寸肌肤,只是如万圣节扮鬼般披著一张床单。偏偏女郎身材火辣至极,白床单又薄而透光,几乎整张贴在了女郎身上,使人望之不由得浮想联翩。明宵脸色一红,脱口而出:“噫!” “噫!你刚刚说了噫对不对!” 明宵僵硬地转头,见吕文均靠在墙边,猖狂大笑:“想不到经验丰富为人成熟的明宵学姐居然会发出这等小女生般的惊叫声!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简直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啊哈哈哈哈哈!” 明宵终於反应过来:“好小子!你竟用色图陷害我!” 吕文均满面莫名其妙:“学姐这是什么话,我本来想叫你吃饭而已却见到你大清早盯著色图目不转睛,自顾自出神自顾自尖叫,我也很奇怪啊……” 那幽灵色图的真面目,正是摆在鞋柜上的吕文均的手机屏幕。明宵指著手机喊道:“还说自己不知情!这手机不是你的又是何人?” 吕文均眼珠一转:“这手机確是我的,我听说这人无论男女越是缺乏经验就越是对擦边球內容感兴趣,本想用这色图钓小女生妖怪上鉤,想不到却钓上了学姐——啊好疼我投降求放手。” 明宵抓住他脑袋一顿狠搓,悻悻道:“小肚鸡肠睚眥必报!” “我特性不服输。” “能骗到学姐算你有本事,讲讲你的术式思路不服输君。” 吕文均一抹刘海,笑道:“其实用的就是昨晚学姐的建议,术式取材是『杰克灯笼』。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而骗术中极重要的一点,便是转移人的注意力。” 他將手一翻,又变出一团鬼火:“因而我以芜菁鬼火的形式,做了一个障眼法。这个术式能够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使人不由自主的看它。” “加了什么限制?”明宵挑眉,“单这样可骗不到我。” “短时间內只能对一个对象起效一次。因为同样的障眼法再用就没效果了。”吕文均將鬼火收起,“异说·同化,杰克灯笼。学姐觉得怎样啊?” 明宵狠狠敲了他个暴栗,感嘆道:“吕文均你小子真是个天才啊。” 吕文均捂著额头也笑,心想我天才个鬼,我这是开了掛。 第31章 问题学生太多了 早上十点半,教师休息室。 特里斯塔学院的教职工工作环境相当良好,凡助教以上的教师都拥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不过大多数教师的课余时间都消耗在教师休息室,这间只有教师能够出入的大房间有著全校最舒服的安乐椅,可自选点心的魔力茶盘和一把可隨机生成饮品的惊奇饮料壶。 教师们教学之余的一大娱乐,便是就著今日饮料討论近期学生们的表现。惊奇饮料的种类被认为与使用者的性格有较大关联,如韦尔顿伯爵每天都能从壶中倒出不重样的奇妙玩意,而纪传君教授从未倒出过茶以外的饮品。 比尔正躡手躡脚地拎起饮料壶,观察著那半透明的把手。布雷尔兔低声说:“你表现的毫不优雅。” “兔子闭嘴。”比尔小声道。 这还是比尔第一次踏入教师休息室,因为他这学期才刚刚开始教书。他有点犹豫该不该动手,毕竟倒出杯不三不四的东西似乎有点损害面子。现在他怎么说也是个老师,得注意仪態…… 而还没来得及动手,休息室大门就被咣当一声推开。天隱院泠歌大步流星地走来,抢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再將壶塞回尷尬的比尔手里。 “抱歉,天隱院老师?”比尔试探道。 她端著杯子,冷笑道:“我们歷史悠久的教学方法似乎正在遭受挑战。” 角落里的默丁抬头:“哦,你终於成功把新生打死了?” “用你的预言自己看,糟老头子。”泠歌大口灌饮料,“等著瞧好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可恶,是花椒水!” 她捂著喉咙咳嗽连连,比尔背过身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在发现是可乐时感到无比慰藉。 十二点半,看完閒书的老默丁已经走了,韦尔顿伯爵来到休息室,拄著手杖望著窗外。 “绅士们,我们歷史悠久的教学方法似乎正在遭受挑战。”他沉思良久后说道。 “你是今天第二个说这话的人了,伯爵。”布雷尔兔说。 图里伊曼老人家关切道:“起了小摩擦?我想这一届新生大多是可造之材啊。” “问题就在这里,老人家。我实在需要好好考虑该怎么教这群小天才了。” 他倒出一杯七彩气泡饮,喝完后大声打了个嗝,而后健步如飞地走了出去。比尔和布雷尔兔对视一眼,同时问:“一年级下一节是什么课?” 下午第一节是纪教授的灵体学,这门专业课涉及殭尸、鬼魂、幽灵等诸多灵异现象,被歷代新生畏惧地称为“杀妖课”。比尔和兔子专门等了半个小时,预计纪教授快要开始折磨新生才期待地动身。 他们来到课室后方,不出所料地听到她的声音:“现在,请展示如何应对异常气象时的灵体集群暴动。” 一秒钟后。 “呀——!”“有鬼啊!”“救救我——”“要死了!!!” 不出所料,学生们爆发出阵阵鬼哭狼嚎。教室变成乱坟岗,孤魂野鬼满地乱跑。比尔正在偷笑,却见喊声突然停了。 只见课室角落亮起一点鬼火,周围的幽灵们均盯著火光发愣。紧接著数道破魔矢射来,將幽灵们纷纷射成了光屑。 “西侧清理完毕了,跟我来南侧。” “文均同学,那边是物理系的殭尸!” 这边是一只红毛殭尸破土而出,周围学生还未来得及尖叫就见到一团鬼火飘来。当下无论殭尸还是学生都魔怔似地望著火光,吕文均趁机变身蓄力,一脚將殭尸踢成了渣。 “很好,就按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 “文均同学,小心北部!” “什么?餵你太卑鄙了!” 北部直接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殭尸们均被冻成了渣。少数无实体的幽灵刚逃过一劫,却被兽女巫们挨个砸扁了。 佩尔希卡裹著披风笑道:“效率太低了吧?如果打算在实战中用这种把戏,我只好祝你不被殭尸群淹没了。” “作弊吧!凭什么兽女巫的攻击对灵体也有效啊!” “毕竟是真魔女的家传术式……” “你们就这样慢悠悠的……啊。” 一团鬼火幽幽飘出,將佩尔希卡的注意力吸引住。吕文均趁机跃起,以超快速出击將冰棍们飞速击溃。 “感谢辅助啊魔女小姐。” “——用著这种不三不四的术式还真是得意啊!兽女巫,上!” “什么,竟然用女巫抱我的腿!” 只不过半分钟时间,幽灵们已快全灭了。剩下的几只殭尸可怜兮兮地瞧著纪教授,用眼神发问说大人我们真还得去送死吗。 其余同学站在墙角,议论纷纷。 “所以说集群灵体暴走的正確解法到底是什么……” “果然,是用强大的诱导术式,或者对灵体特攻的使魔攻击吧?” “可是课本上没这么写哎。” “那个,纪教授……普通魔法师应该怎么做啊?” 纪传君望著天花板,久违地露出了无言之色。教室外的比尔和布雷尔兔齐齐摇头。 “没搞实战派教学真是个好点子,对吧?”比尔说。 布雷尔兔幸灾乐祸:“我看我们可以提前替她去叫老师们开会了。” 等纪传君来到休息室时,一年级有课的教师们已经齐聚一堂。图里伊曼拖著他那麻布袍站起,提前说道:“我们歷史悠久的教学方法正在遭受挑战?” “事实如此。”纪传君说。 泠歌丟开先前在看的捲轴,迫不及待地开声:“一个佩尔希卡已经够难教了,现在又来一个吕文均!纪教授你评评理,这教学以后还怎么开展啊?” 韦尔顿伯爵也有不满:“我不反对天才们施展自己的奇思妙想,但过早掌控『通用解』显然是不合適的。今天上午我给他们介绍火精灵,那鬼火术式將火精灵吸引了足足三秒,这时间长到能把三桶水泼上去了。” “这种吸引甚至还是靠视线完成的,我家玲弓的狐凭好歹还得靠接触。”泠歌补充,“有了长达2~3秒的反应时间,哪里还存在什么难题?” “显而易见,你们该把小东西都戳瞎再放出来。”默丁说。 “哦,闭上你的嘴吧,默丁!”x2 教师们向来不主张在教学初期传授过多的同化术式,其原因就在这里:低层级下,同化术式实在是过於无赖了。 若在奇谭及以上的等级,魔法师们要么有些精神抗性,要么皮糙肉厚不至於一击被毙。可异说级的法师与幻灵都普遍皮薄,即使被强化的弹簧腿也能被维尔萨一拳打成渣(忽略再生能力)。 这种情况下,类似狐凭与鬼火的控制能力能生生创造出极大的破绽,同化控住后蕴化/显化一击必杀会成为99%情况下的通用解……因此倘若一个异说法师又有高速又有爆发力又有控制手段,那他的確可以不怎么在意基础知识了。 “太功利了!”泠歌痛心疾首,“那孩子被外界教育荼毒已久,这才刚入学就开始考虑效率最大化的构筑。” “不尽然,我认为他在魔法学习方面充满热情。”纪传君说了句公道话,“只是他最喜欢的术式恰好最有效率。” “哎效率厨实用主义,你们东方古国尽出这等人才。” 图里伊曼捋著山羊鬍,不解道:“但一年级教材中不涉及过多的同化,初入学能借阅的教材也得到了精准管理……按理说吕先生纵有思路,也缺乏素材。” “你说得对,老人家,是谁把炸药塞进爆破狂的手里的?”韦尔顿说。 教师们齐刷刷看向比尔,后者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这能怪我?!” “我早说过,不该把佩克斯先生的大作当做考试奖励。”默丁慢条斯理地说,“魔力载量过多,內容也过於丰富。那是本出类拔萃的原典,但不適宜作为入门。” 比尔连忙转移火力:“嘿嘿嘿,我得说这可不是那孩子一个人的问题。魔女小姐也够过分的。” 图里伊曼惊讶:“佩尔希卡?我认为那孩子懂得把握分寸。” “她现在没那么点到为止了。”韦尔顿说。 “她的竞爭意识被挑起来了,那孩子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结果被吕文均压了一头,他们两个开始较劲了你知道吗?”泠歌啪啪拍桌子,“一到实战环节课室里就开始下大雪了。那就不是学东西的態度!” 教师们最討厌的“通解”之二名曰以力压人,说白了就是靠魔力量力大出奇蹟。 理论上新时代到来后各种族之间的差异变得微乎其微,魔力量高也好低也罢总归都在同一区间內浮动。但好死不死“真魔女”这种古怪魔法师是上个时代的残党,生来就具有得天独厚的魔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佩尔希卡虽然才异说级,但魔力储备已足以和奇谭魔法师较量了。她的力量足够把大多数难题压死,自然也无需学习对策。 韦尔顿伯爵嘆息:“现在实操环节变成两位小天才的才艺展示了,其余学员很难学会什么。小天才们自己也难对课程有重视,这点尤其要命。” “往好的方向想,因《翠玉录》而起的竞爭得到了遏止……” “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抢不过他们俩了,积极性极大受挫!” “该把实战环节升级了。”泠歌磨刀霍霍。 默丁冷笑:“你如果想杀生倒也不必当著我们的面谋划。” “你能说点有用的吗,大魔法师?” “回归传统庄重的书面教学,就像我坚持的。” “你就是在偷懒,你这只上一节课的老混子。” 比尔找到机会插话:“或许试试我的办法……” “年轻人,教书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嘿,反对年功序列!” 伟大而尽职的教职工们从教学方法討论到人身攻击,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师风范。图里伊曼拿起茶壶默默为每人备上一杯饮品,留待他们口乾舌燥时润喉。 纪传君尚在思索,他为其递上一杯咖啡,悄声问道:“所以,今年是什么等级?” 纪教授投来不解的眼神,老人举例提示道:“比尔级?方魔级?明宵级?” “我上学时总体而言表现优良!狩野才是最会惹事的那个!”比尔大声抗议。 纪传君沉吟片刻,答道:“是的,恐怕是狩野级。” 图里伊曼倒吸一口冷气:“全能的大神宙斯啊。” 此言一出休息室內愁云惨澹,默丁阴沉道:“再有第二个狩野绘我就辞职。” “我们已经迎来第二第三个狩野了。”纪传君说,“恐怕这个周末,我必须適当占用各位的自由时间……” 韦尔顿伯爵向其余同事挤眉弄眼,用口型同步说出接下来的话:“……重新审视本年度的教学计划,从而將以上问题变为引领学生的动力。” “你怎么知道的?”比尔用眼神问。 “你们那一届她也是这么说的。”伯爵以唇语作答。 · 在教师休息室中一片风雨欲来之际,教室內的氛围却是一片向好。 因为今天是星期五。 最后一节课上完了!要命的第一个星期可算结束了!一年级周六日均无课,从下午四点直到两天后的凌晨都是无拘无束的自由时光! “如此大好的日子你怎么就愁得像坨臭臭泥?”法里斯困惑。 维尔萨赞同:“被揍过的熊都比你开心。” 在诸多新生议论著爬山、约会、派对时,吕文均同学似坨烂泥般趴在桌上,全无上课时的精英风范。 他抬起眼皮,虚弱道:“我刚刚在算欠款……” “哦哟老哥666,才开学第一周你这就借上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吕文均顿了顿,“假如我欠下了一栋別墅的使用权、未来几周的生活费、一次救命之恩、一件高价魔具、一次课外辅导费……” “你是被哪来的黑道大哥保养了吗……”法里斯惊嘆。 “再加我个人准备寄出的一次外界掛號信费用你们觉得我怎么做才能最快还清?” “卖身吧。”法里斯诚恳道。 维尔萨则著眼於实际:“卖肾吧。” “你俩能说点有用的吗!” “咱们实事求是分析啊,大哥有钱,有地盘,实力不凡,你觉得你还贷得还到猴年马月?”法里斯大力拍他肩膀,“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以身相许了!男子汉能屈能伸,借钱时低得下头,还钱时就撅得起屁股!” “呸!”吕文均说。 维尔萨也很实际:“一部分黑魔法研究要用血肉祭品,但现在很难买到。仙人后代的肾应该能卖出高价。” “什么时候我学会血肉再生术式了什么时候我再考虑你这个建议。”吕文均嘆气,“缺钱啊缺钱啊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吗……” 给外界寄信要钱,还学姐的人情要钱,平常哥几个一块乐呵乐呵也得有开销。一千魔幣眼看著过两周就要见底,再不整点钱他真就要活生生穷死了。 “要不去搬砖?”维尔萨说。 “我堂堂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去搬砖,要搬也是毕业后再搬……” 法里斯给玲弓比了个眼神,后者合上笔记,建议道:“文均同学要是真想赚钱的话,要不试试委託?” 吕文均的眼神当场亮了:“还有这等好事?任务板在哪里?” “你这任务和搬砖除了名字不一样有啥分別咧?”法里斯纳闷。 “搬砖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体力劳动。”吕文均深沉地说,“任务那是冒险文学中成为勇者的第一步!” 第32章 迷途之森,暴露之森 委託任务的出现还要从秘境的情况说起。 大秘境特里斯塔虽以校长为名,但其面积相当广阔,学院仅仅是位於中心的一片。学院以外的种种妖怪、神明与幻灵,才是在本地占了大头的原住民。 多种族杂居处自然多有摩擦,时而是小仙子们被鸟怪叼走,时而是矿洞矮人被幽灵捉弄。里侧又不像外界还有街道办和警察。被困扰的居民们便提著农產品和魔幣拜访学院,问魔法师大人们能不能施展神通帮个小忙啊?如果能解决的话请你们吃好吃的肉。 传奇法师们解决这些难题自然手到擒来,可教职工们时间宝贵又怕麻烦。於是乎校长大笔一挥创立了任务体系,鼓励学生们积极承接任务助人为乐顺带赚点外快,美其名曰“以实践知行合一,全方位培养人才”。这项工作由一位资深教授建立的“契约殿”主管,歷经千年发展到现在…… “已经可以直接在玉佩上承接了。” “好方便,说真的好方便。” 玉佩首页就有契约殿的应用,其logo是燃烧的天平。吕文均进入后点选难度降序,想看看校方发布的最难任务是个什么档次。 最上方的凶险任务带有燃烧的黑色標题。 ~討伐夜神~ 【难度:教师指定 奖励:面议 [委託人]玉仙人: 化外之神“倪克斯”在神眠火山甦醒,请前去处置。 [承接人]粉红毛兔兔:好的,纪教授~ 委託人留言(完成一日后): 下次执行任务时请注意保护环境,一位化外之神的討伐不应以近半山脉的崩塌为代价。】 “……” 看起来本校部分尖子生的水准之高已足以和神祇一较高下了,而某位尖子生格外受人畏惧的原因,从那张悽惨的山体爆破照片中似乎可见一斑。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吕文均又调成难度倒序,发觉显示的前三页全是“大一”难度,而“大二”以上的任务自己都没法承接。 “这还有难度锁啊……” 玲弓说明道:“据说契约殿的主掌者是校內最强的教授之一,她的魔法可以动態评估好每个学生的实力,从而防止其承接过於危险的委託。” “你已经算不错了,我连第二页的任务都接不到。”法里斯悻悻道,“这破应用还有实力歧视!” 维尔萨看向第二页第一个任务“討伐邪恶鹿角灵”,评价道:“我认为用开锁魔法討伐幽灵不是明智之举。” 法里斯用力鼓肌肉:“你在小看我的强健体魄和无敌腕力吗!” 维尔萨的嘴角扭曲了一下:“抱歉,没忍住笑。” “巨人血统了不起哦!” 吕文均无视两人的吵闹,扫了半天,却发现了一个很可惜的任务。 ~林中的视线~ 【难度:大一 奖励:3000魔幣 [委託人]酒馆老板: 最近通往酒馆的小道变长了,客人们经常迷路,还感受到了奇怪的视线。 能想办法让路变回原状就好了。附酒馆位置如下。 [承接人]嘶嘶吐信等三人: 常见的恶作剧而已,交给我们吧!】 这任务看著不太危险,报酬又是他急需的魔幣,是当前的理想选择。偏偏已有同学捷足先登,只好再换一个了…… 吕文均正待关闭页面,却见任务栏右上角的“进行中”变为了“失败次数1”,嘶嘶吐信等三人的论坛头像都暗了下来。 “看上去有小机灵鬼阴沟里翻车了。”法里斯评价,“要上吗,年级第一?” 吕文均一抹刘海:“笑了,看我一人单刷!” 一小时后,几人的小群“特快魔法列车组”中亮起了一道新信息。 -吕文均:天尊助我! -法里斯:你到底在搞啥 -玲弓:不会吧,文均同学也失败了吗。 -吕文均:不这不是单纯的难度问题而是保险与否的问题简单来说我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就企图挑战校园任务实在过於狂妄了在坚实可靠的支援下发起有规划有目的的探索才是新世代魔法师的標准做法 -维尔萨:阅读很困难 -法里斯:我昨儿亲眼看见他的標点符號扛著火车跑了,买的站票 -玲弓:那我现在过去吧~ -吕文均:你不要来。 -吕文均:说正经的你千万不要过来。这个任务对女性极不友好。兄弟们来一个。 -法里斯:哎呦喂我突然感觉有点反胃酸…… -维尔萨:我去吧。 吕文均收起玉佩,漠然望著前方。 他一路下了学院所在的高山,来到大瀑布水天柱以西的林间小路,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一片奇景: 一棵老杉树上正吊著三名悽惨的女性。她们的惨状已堪称不堪入目,即使心理素质强如吕文均也不由得侧过目光。 “!”(救救我!) “——!!”(不要看!) “……”(好想死) 三名女性发出了古怪的声音,从双腿晃动的幅度判断大抵有著以上的意味。她们暂时发不出声音,因为…… 她们的衣裙像吹翻的雨伞一样,从下往上“兜”了起来,將她们自己束缚住了。 穿长裙的树妖蒂婭同学相对体面,只一条裙子就基本满足了束缚需求。穿短裙的厄莉尔就惨些了,短裙子兜起来捆不到啥,就只好將上衣也兜起来缚住手腕。最倒霉的是穿长袍子的幽灵莫莫,这玩意要掀只能全身掀……掀起来以后也就不剩什么了……话说这无实体袍子到底是怎么掀起来的…… 哪怕是自由奔放的男大学生也觉得这確实没眼看,故而吕文均大声咳了几下作为提醒,便运用飞鞋上树將她们一一解救下来,而后赶忙转身背对三人开始专注欣赏天色。 “呜哇文均同学!!”厄莉尔下来当场就嚎。 蒂婭和莫莫嘰嘰喳喳:“我,我没有走光吧?”“都那样了怎么可能没看到啊你这白痴。” 吕文均实在没忍住,说道:“怎么感觉你们三个每次都很倒霉……” “就是说啊!果然是厄莉尔的问题,是蛇髮女妖一族自带的不幸诅咒吧!” “怎怎怎么能这样说!不是大家商量好一起做任务积德转运的吗!” “这运气越转越差了……” 吕文均安抚道:“先简要说说吧,你们都经歷了什么?” · 进入森林后就不知不觉开始迷路,总感觉有人在注视著自己,不时听到诡异的笑声。走著走著感觉身体不太听使唤了,后来发现是衣服与鞋子开始自己行动,最终就被自己活动的衣服捆住而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就是不幸三人组的简要经歷。 “感觉不是那种单一的术式……” “连本体都没搞明白。” “话说你刚刚没有拍照吧……?” 不幸三人组留下丧气满满的感言后离去,迎著夕阳的背影格外萧条。不久后到来的维尔萨听了以上情报后暂未发言,反而深深地看向了森林內部。 异说级魔法影响范围普遍较小,大部分显化魔法不过是火球雷电箭之类的小打小闹。可这片森林显然比宿舍楼的占地面积要广,不幸三人组走了起码十分钟都没出去,若说是异说级的术式恐怕就过强了。而如果是奇谭级……奇谭级是大一能解决的吗? 吕文均提出猜测:“会不会是魔力量很高的异说级妖怪?像佩尔希卡那样的个例……” “说来你是最近才开始接触魔法……”维尔萨想了想,“你对『魔力』的定义还不是很清楚吧?” “確实。我还等著下节导论课纪教授讲呢。” “那我就替教授讲些常识好了。”维尔萨敲了敲太阳穴,“你所说的情况基本上是不会出现的,因为所谓的『魔力』就是『知识』,而『知识』就是『境界』。” 在至言魔法体系下,魔力的正式名称是“本源魔力”,乃是魔法师所习得的知识、术式、人生经歷等“自我信息量”的总和。这种魔力就是魔法师的基础,因为解析原典与构造术式均需要动用本源魔力。 而发动术式,维持术式並不会损耗本源魔力,这时魔法师们所动用的“魔力”,实际是在本源魔力的引导下,以极高效率运用的体能……也就是可恢復的生命力。用休息、饮食等手段可恢復的魔力,就是这种衍生魔力。至於各种魔力补充剂,其实就是有利於本源魔力激发活性的高浓度营养物质罢了。 吕文均点头:“也就是说,咱们的蓝条其实是用血条和天赋点代入公式算出来的……” “虽然没听懂你的比喻,但我感觉你应该懂了。”维尔萨说,“衍生魔力量的上限虽然与体能也有关联,但最主要还是靠本源魔力的量决定。如果没有足够的本源,即使体力再好,『蓝条』也只有一点点。” “而本源魔力的量与魔法师的境界密切相关。如果小树林里的妖怪真有那么多的本源魔力,它必然就已是个奇谭级的妖怪了,自然也不会被分给我们处理。” 维尔萨这番说明条理清晰,足以作为外行人也能听懂的魔法入门。但吕文均还是忍不住抬槓:“不是也有佩尔希卡那种的吗?” “所以真魔女才是罕见的个例,因她生来就具备强盛的本源。而如你如我,生来本源相差不大,只能靠学习增加本源的上限。阅读原典,外出冒险,亦或者构造术式……” 维尔萨补充道:“最后这种方法最有效率,以你的情况推断,学上个20、30个术式之后,魔力量怎样也会翻一倍的。” 吕文均笑得有那么点勉强。这越学术式魔力越多的设定对大家是挺友好的……但他目前只能靠活祭品之眼学术式啊! 按当前效率一两周能学一个术式就不错了,二三十个术式得学到猴年马月去。考虑到他这点本源魔力本来就少,就算以后能自学术式了估计进度也不会多快…… 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得当魔力细狗了吧……? 维尔萨安慰道:“这个本源魔力量本来也就会有些小差异……虽然少成你这样的是挺少见……” “哎哎,我自幼体弱多病有什么办法。”吕文均嘆气,“那以你看来,这次是啥情况啊?” 维尔萨又张望了一阵,断定道:“恐怕是妖怪们把这里变成『灵地』了。” “课上还没讲到这里求详细。” 维尔萨想了想:“听过『自尽河』或者『迷路树林』吗?” “大概get到了。” “容易迷路的森林、一晃百年的棋局、见到逝去亲友的河岸……这种诡异地点在世界各地的故事中都不少见,其核心就是妖怪作祟。”维尔萨说,“常有妖怪活动的区域会被其感染,从而確立起独特的规则。魔法师將这种地方称为『灵地』。” 吕文均点头:“就像对这片森林使用了同化术式?” “有趣的比喻,但只有古代妖怪才能製造灵地,它们不用至言魔法。”维尔萨观察著树林,“每个灵地都有自己的规则,依我看来,此处的规则恐怕是……” ——文明產物会阻碍行动。 森林深处的妖怪悄然发笑。 森林是自然的代表,而衣物是文明的象徵。自然地带抗拒人造物的侵入是理所应当的,故而总有外地游客在山林中迷路,而遵循传统的当地人却总能通行自如。 这片小森林就是典型的“迷路之森”,想要破解这个灵地,就要按妖怪们的规则行事: 把衣服反过来穿。不仅上下衣著都要里外翻面,就连鞋子也要前后倒转著穿。以这幅顛三倒四的样子走入森林的人已经是个糊涂蛋,自然也就不会被身上的衣物捉弄了。 剩下的只要设法解决妖怪们的恶作剧就行了,很简单吧? “我最喜欢看聪明人犯傻的蠢样了!”妖怪老三快乐地说。 老二好奇:“你说他们会不会和自己的裤子较真啊?” “用裤子把它们吊起来吧,两个人背对背地捆!” 妖怪们正期待著下一场滑稽剧,负责望风的老四却有点紧张。 “大哥,感觉有点奇怪啊这次。” “啊?” “说真的太奇怪了吧。什么人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搞啊!” 由不得老四不紧张,靠近入口处的它所看到的是…… 古铜色的肌肤!健壮的身形!以及连臀大肌也充分锻炼过的强而有力的肌肉! “看来这份灵地的规则,是『穿衣服的人就会露出丑態』。” “那么,只要捨弃衣物就好了!” 男子大学生二人组非常清爽地拋弃了衣物这一文明象徵,以纯真而开放的姿態回归了大自然,那份果断的態度让妖怪们也为之颤抖。 脱到最后一件时,吕文均略感犹豫:“这似乎不太体面……” “不要大意了,吕文均!”维尔萨严肃道,“如果妖怪让內裤螺旋扭曲的话该怎么办?弱点会直接受到致命的打击不是吗!” 才不会!谁会干那种噁心的事情啊!就连丛林战也不至於做到这么过分吧!! 妖怪老四在心中咆哮不已,然而另一位男子大学生闻言毫不犹豫地脱下! “不该轻视妖怪,是我鬆懈了。”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不方便活动啊。” “没事,我以前学过用树叶编织草裙的技巧,等我五分钟就好。” “那我也帮忙搜集树叶好了。” 两位清爽而开放的男子大学生开始爬树了。 妖怪老四很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都脱完了开始考虑补救措施你们不觉得有点晚了吗?!既然有这种本事能不能在脱光前先做好啊! “很好,完成了。” “我用树枝做了短枪。” “那么出发吧!” 在装备了树叶草裙与树枝短枪之后,两位勇士勇敢地走入森林!那开放的背影,简直犹如来自史前时代的高洁而不屈的战士! 老四颤颤巍巍地转头:“哥哥,不如让他们过吧。” “老四你说啥呢这才刚开始啊。” “感觉这两个人脑子有病啊哥哥。感觉招惹他们会出事的……” · 林间虫鸣阵阵,偶有小兽窸窣声响起。吕文均算著时间,在一处岔路前停步。 “酒馆老板提供的地图显示自入口到酒馆是一条直线,但我们已走过三个岔路了。”维尔萨说,“走到现在的时间是……” “十三分钟,按理说都要接近后方的『四季森林』了,看起来还是外围的样子。”吕文均说,“果然是在原地打转,还好我早有准备。” 他早早將几块肉乾攥在手中,此时將肉乾撕碎,边走边往后方丟著。 “標记好过来的路,等看到肉乾的时候就是循环到头了。” “实用。”维尔萨说,“但有个缺点。” 吕文均微笑:“我知道。我看过《糖果屋》……” 在两人走开不久后,茂密的草丛中弹出双狡诈的眼睛。 妖怪老三跃出草丛,拾起肉乾塞进嘴里,而后又立刻跳回。它的速度敏捷至极,即使两人近在眼前也仅能看到一抹蓝绿色的幻影一闪而过。 石子、绳索、树皮上的標记,诸如此类的把戏看过不知多少次,想要靠它们走出森林可没那么容易。老三吧唧吧唧嚼著肉乾,心想这玩意真他妈难吃……之后一口气搜集好丟给老四好了。 它谨慎地探头,確认周围確无埋伏,才再次出击捡肉。然而这一次捡完起身时,它却忽地见到了一团火。 那真是一团很迷人的火焰,使得老三不由自主地向其走去。它走到一半,突然见火光破碎,自己眼前一黑。 两名疯狂原始人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三惨叫。 “找~到~你~了~”吕文均恶笑。 第33章 有话好好说你们別跑啊 “原来是这种妖怪啊。” “真稀奇,和我老家的精灵全然不同。” 两位疯狂原始人用几根藤条做出简易绳索,將那倒霉妖怪捆在了树上。 这妖怪身高不足一米,长相尤为有特色。它就像一个被缩小了几十倍再加了层萌化滤镜的復活节岛石像的脑袋,配上了四根长著蓝绿色毛髮的粗短四肢。 “妖怪居然也能肥到没有脖子……”吕文均沉思。 “胡说!我身材很匀称的,被捆著的这部分就是脖子啊。”老三为维护名誉而喊道。 “谁的脖子会长在双臂以下嘴唇以上啊。那个果然是肥肉吧,因为太肥了导致面部与身躯融为一体了。” 维尔萨连连点头:“加上常年不锻炼,导致四肢退化。这就说得通了。” “才不是!老子生来就这样!別用人类的標准一本正经地分析妖怪好吗!” 吕文均蹲下身来,一只手按在老三的头顶上:“那不如正好教教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妖怪?这个森林又该怎么走出去呢?” 老三冷笑:“你以为我会——” “好,果然是硬骨头,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你甚至都没有听我说完啊喂!” 吕文均愉快地拿起木枪,在老三旁边的树皮上刻了一道横线。 他静静等了五秒钟,又提枪划了一道竖线。 “什,什么意思?” “稍等一下……” 又一横,一竖,一横。二十五秒后,老三旁边多了一个“正”字。 吕文均起身,微笑道:“从现在每过三十秒,我们就在你的旁边刻一个『正』字。如果过了两分钟你还不肯招,我们就为你友情拍一张写真照发送到校园论坛上。” 老三尖叫:“不要啊啊啊啊啊!” 远方的小树林里,负责观察的老四手都在哆嗦:“他们太狠毒!” 妖怪老大还算镇定:“不怕!大不了老三做几个鬼脸,到时候丟人现眼的还是他们……” “三哥的心理素质真能有这么强吗,我看他已经在发抖了啊。” 吕文均又刻了一个正字,遗憾道:“几分钟了,维尔萨?” 维尔萨认认真真数了两个正字,又抬手自己补上两个,说道:“两分钟了,到点了。” “到个屁!你们根本就不打算等我!”老三声嘶力竭。 吕文均嘖嘖称奇:“哎呦,这么快该发贴子了,这孩子真是条铁骨錚錚的汉子。我看著它点,维尔萨你来。” 老三疯狂挣扎:“等一下!我们可以谈!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谈!!” “我还是第一次用『论坛』这种东西……” 维尔萨操纵了一阵,念道:“【在森林,遇到了有骨气的傢伙,和朋友一起上了】。这样怎么样?” “言简意賅,大家都会懂的。”吕文均拍拍老三,“妖怪兄你调整一下表情,马上要拍照了。” 老三一愣:“不好意思,以前没有拍过『照片』不怎么懂这个……”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有礼貌好吗!!)老二也没能顶住。 (惨啦,三哥他一看到文明科技这些玩意就好奇得要死啊!) “没事,很简单的。儘可能笑得灿烂一点,然后双手比出v就可以了。” “这样吗?” “很好很好,就这样,茄子~” 咔嚓,玉佩留影完成了。 两位只穿草裙的疯狂原始人一左一右蹲在大树两侧,笑得阳光灿烂。写满正字的大树中间捆著灰头土脸老三,双手比v的同时还露出了非常僵硬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目睹照片布局的老三发出了堪比哥布林的惨叫。 吕文均连连点头:“不错啊,很有艺术感。” “主楼就放这张图吧。” “再加一句,『討伐妖怪实况~每十五分钟更新~』记得一定在文字前后加心形符號。” “完成了,那就发送——” 老三声嘶力竭:“不要发送!我招!我都招!!” 吕文均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温和道:“对嘛,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何必搞得那么僵。再问一次,你是什么妖怪?这森林要怎么走出去?” 老三跟招供似地喊出来:“我们是莱西四兄弟!你们想去哪我直接带你们走出去!” 吕文均思索了一番,倒是从看过的閒书堆里翻出了相关记载。 莱西(leshii)是来自俄罗斯的精灵/森林守护神。据说莱西喜爱恶作剧,会故意將林中的旅人带入歧途。而如果將衣服与鞋穿反,就能迷惑莱西,从而平安地走出森林。 不过…… 吕文均冷笑:“事到如今还在说谎。你根本就不是莱西!” 老三大张著嘴,著实震惊了:“那我是谁?” “神话中的莱西多为半人半植物的老人形象,它能够以树枝鞭打人类,使树木炸裂,乃至自由自在地操控土地与森林,是当地相当知名的精灵……”吕文均连连摇头,“可你別说操控树木了连挣脱树枝都做不到,你这样的妖怪怎会是莱西?” 老三急忙辩解:“不是,莱西有很多种,你说的那是大莱西!我是普通莱西!” “哦,原来同一种妖怪还分稀有度高低,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吗?”吕文均嘆息,“再者说来破解莱西的迷路需要將衣物反穿,可我们身上连衣物都没有你却说能带我们出去,你自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你也知道啊!你们两个混帐连衣服都不穿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啊?” 维尔萨赞同:“恐怕它是某种肥胖过度的哥布林。” “这个话题还没过去吗?!” “他一定是想要把我们带到哥布林巢穴再加以侮辱。”吕文均沉痛道。 “谁侮辱谁啊混帐!” 吕文均使了个眼色:“这么硬的骨头真是前所未见,只好发贴了,维尔萨。” 维尔萨会意地点头:“好,三秒后发送。” 老三只觉茫茫天地之大竟然无处可逃,当下仰头悲呼:“大哥!!救我啊!!!” 丛林中跃出三道蓝绿色的身影,当先两人去夺下维尔萨的玉佩,另一人只手一触便將藤索解开,放出老三转身便逃! 维尔萨只一挥手便將其余两只莱西甩开,却见他们毫不恋战,各自分头就跑。 吕文均拾起那自动解开的藤索,好奇道:“还真能操控植物啊……” 草木深处,老三紧抱著大哥,差点哭出来:“大哥!大哥啊!!” “那啥老三你差不多先下来吧感觉你现在有点脏……” “脏屁啦,我看是你的心臟!”老三怒斥。 “大哥咱们撤吧,这两个疯子太狠我们玩不过的!”老二远远喊道。 “怂怂怂,要点脸不要!莱西在森林里被人玩了像话吗!”大哥呵斥,“你往林子里一躲,那两人找不到你又能怎样了?不还是要乖乖迷路服软!” 老三一惊:“大哥你说得有道理……” 老大懒得跟他废话,寻了片叶子吹笛发信:“集合报数,老二!” 二哥应声而来:“到!” “老四!” “到!”吕文均说,“老五呢?” “老五跟著呢。”维尔萨举手。 老大差点扭到脖子:“到个鬼啊?!你们几个为什么也追过来了啊!?” 但见两位原始人健步如飞,如两条疯狂的蟒蛇紧追在莱西兄弟身后。瘦点的原始人手里正提溜著倒霉的老四,绿油油的大脸上满是悲情。 “大哥——救救我——” “天杀的到底怎么追上来的?” 吕文均指了指脚下:“看脚印。” 维尔萨面不改色:“靠气味!” 莱西老大看著堪比落叶片的脚印,快把眼睛瞪出来了:“这么点踪跡都能发现,你们是熊吗?!” “大哥,不要受我的连累,把我放下吧!”老三悲痛道。 “不必生离死別了,我要给你们四兄弟每人都写四个正字呀!”吕文均恶笑。 维尔萨举起玉佩:“照片也每人都拍吗?” “对的,先拍个人照再拍集体照,要换著姿势角度轮流拍啊!” 森林明明是莱西的主场,可是两个赤脚的原始人跑得却见了鬼般敏捷。吕文均轻巧地避过树枝碎石,明明身处林间却像在平地般轻鬆,维尔萨乾脆以健壮身板克服了地形问题,大手一挥便將老二老三也抓了起来。 “最后一个~” 吕文均拎起老大的后颈皮,微笑道:“你可还有话说?” 老大胡乱挥著小短手摺腾了一阵,彻底死了心。 它昂起圆滚滚的脑袋,悲切地喊道:“爸爸!救命啊啊!!” 这一声求饶穿透力极强,扫过层层叶片惊起了林中阵阵飞鸟。然而声音只响了一次,鸟类却接连不断地飞出。丛林深处一道巨影拔地而起,投下的阴影將两人完全覆盖! “他们刚刚是不是说还有大莱西。”吕文均面无表情。 “你不是说他们说谎吗。”维尔萨说。 “我现在信了但是这个莱西也太大了吧,连画风都变了啊!” 那东西的身高粗略估计恐怕已超过了十米,他就像一棵古树被雕刻成了人形,头颅两侧还生有数根酷似鹿角的树枝。 莱西老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两人,没有瞳孔的眼眶中闪烁著冰冷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大莱西很生气的样子啊。” “绝大多数种族在看到幼崽被逮住时都会很生气。” “现在率先示好,和莱西老爹好好讲讲自家孩子令人困扰的恶作剧行为你觉得如何。” 莱西老大嚎道:“爸爸!就是他们欺负我们!” “吼哈啊啊啊啊啊!!” 莱西老爹的吼声激起大风,吕文均强顏欢笑:“你听到了没有,莱西老爹刚刚说『我们和解吧』!” “不,我觉得他想说的是『宰了你们』。” “你看它都在表现诚意了!还专门拔起一颗大树当做礼物送给我们真是太客气了!” “真亏你能用这种方式表达用树砸人啊!” 飞来的大树发出炮弹般的声响,两人二话不说將手中莱西一丟转头就跑。 莱西老爹仰天长啸,但见周围的树木均像气球般快速膨胀,一声巨响后,一颗颗膨胀树木如炸弹般轰然炸裂! 吕文均惊叫:“树木炸裂了!原来真的有这种能力啊!” “你刚刚还说了什么能力来著。鞭打。是鞭打对吗。” “以树枝鞭打人类应该不是多么强力的——哦我草!” 莱西老爹扬起右手,亮出了少说有20米的藤条长鞭。那鞭子由数十根藤蔓编制而成,足有小树般粗细,看著活像能將他们从森林抽飞到学院山顶。 藤鞭顿时抽下,吕文均只觉身后狂风呼啸。然而此时维尔萨转身停步,他伸出双手,钢铁般的“异教徒之爪”在半空中一合,竟將那鞭头生生截下! “哥们你真是力大无穷啊。”吕文均感嘆。 “不只是力量,也关乎硬度。”维尔萨说,“我的蕴化术式,是怪物『格伦德尔』的手臂。” “能够抵挡诸多神兵,与史诗英雄角力的双手,不会被区区植物击破!” 格伦德尔是英雄敘事诗《贝奥武夫》中记载的巨人怪物,据说它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拥有熔岩般炽热的血液。 诗中说“它手上的每一个钉子、爪鳞和刺,每一个刺和鞭痕,都像带刺的钢铁。大家都说没有足够坚硬的磨铁可以刺穿他,也没有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刀刃可以割断他那沾满鲜血的残忍爪子”。 维尔萨的蕴化术式,正是魔物坚硬本质的体现。虽因层级所限仅能覆盖双掌部分,但也足以称为异说阶段最强的防御之一! 维尔萨原地站定,竟以藤鞭为媒介与莱西角起力来。莱西虽有十米巨躯,却一时间与其僵持难分胜负。 莱西急忙靠近,挥出左拳,企图维护自己的威严。可攻击將出时忽有一团鬼火亮起,停留在了它的鼻尖上。莱西的注意力被那鬼火吸引,挥出的拳头隨之而移动,却正正打在了自己脸上! “爸爸!”“爸你打错了呀!” 小莱西们急忙叫嚷,可大莱西却被自己的一拳打得头昏脑涨。维尔萨紧抓藤鞭奋力一拉,大莱西一下失去平衡,像块巨大的墓碑般向著前方的诸多小莱西倒去。 莱西老大的脸由绿转青,由青转紫,眼看將要沦为肉饼,心中万千感触只形成一声哀嚎:“爹呀——” 这时一道银色幻影闪过,莱西老大猛一眨眼,发现自己与其余三兄弟竟已出现在数十米开外。 弹簧腿变身后的吕文均將莱西们一一放下,笑问道:“还玩吗?” 第34章 小酒馆麦色葡萄 五分钟后。 “不玩了……”“爸我不敢了。”“爸別打了!”“啊好痛!” 莱西四兄弟正捂著屁股四散奔逃,莱西老爹抡起藤鞭,將好儿子们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吼哦呀啊啊啊啊啊!” “莱西老爹说啥?”吕文均问。 维尔萨倾听了一番,翻译道:“跑出去找茬被人反整了还好意思叫老爹,害老爹跟你们一起丟人。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还懂莱西语啊真是博学。” “不,我猜的。” 双方和解的速度非常之快,毕竟原本就没有什么矛盾存在。在维尔萨亲切地扶起莱西老爹,吕文均用情感丰富而饱满的语气念出委託文並不失时机地表示“您看其实您家小孩皮都没擦破呢”之后,该將矛头对准谁对一位老父亲来说显然不难抉择。 “不过这真是很有俄罗斯风格的教育啊……”吕文均感嘆。 “你们应当生活在四季森林深处,为什么要专门来外侧?”维尔萨问。 莱西老大被抽得像根萝卜一样栽进地里,可怜兮兮道:“最近爸爸给的零花钱变少了,我们几个出来就想出来搞恶作剧整点零食……” “大哥,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说老爸最近挣得少了吧!”老三超大声说。 “不是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害我——爹啊!” “吼呀啊呀啊?!”(你对老爹的工资有意见?!你是在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吗!!) 莱西老大像高尔夫球一样被一鞭子抽飞了,莱西老爹伸出指头与两人一一握手,而后拎著贼笑不已的熊孩子们走了。 吕文均感慨:“为了少点挨揍连出卖大哥都干得出来,真是感人的兄弟情。” “这就是那个吧,恶作剧妖怪的本性啊。” 莱西一家隱入森林后不久,吕文均便觉得周围环境一变,茂密的丛林忽然显得稀疏了不少,远远可望见道路尽头的白色木屋。 妖怪被驱逐的当下,灵地自然也就解除了。两人向著那木屋走去,隨口聊道:“妖怪也打工赚魔幣吗?” “古代妖怪不修至言魔法,它们的『工作』与自己的来源密切相关。大莱西是森林的守护神,它的工作就是保护森林健康存续。”维尔萨说,“然后你会问,『那么信仰和恐惧从何而来』?” “那么恐惧与信仰从何而来?”吕文均从善如流。 “受照料的林地本身会感激,因林地健康而受惠的飞禽走兽、乃至周边的人类与妖怪也会產生快乐、感谢、安心感等情感。这些无指向的情感便成为对自然的信仰,化为守护神的魔力。” 吕文均兴致勃勃地听著:“就像农民们在丰收时感谢老天爷一样?古代妖怪们的魔力不必非要来自强指向性的『偶像崇拜』,甚至都不必有『信仰』,只要有这份心就都够了吗。” “强指向性的信仰效率更高,所以人格化的神明总是钟爱祭祀。”维尔萨说,“不过,最初的神与妖怪往往都是人类对自然的人格化想像。以莱西为例,往往是先有『感谢森林』的想法,再有『守护神的模样』,而后在漫长的时光中以故事为媒介,为其增加恐惧或信仰。” “在森林中迷路的人觉得是莱西在捉弄他们,从而有了作为妖精的莱西。在森林中遇难的人则认为是莱西的诅咒,就有了恶性的妖怪莱西……於是莱西从概念变成神明,又从单一的存在变为多样化的种族,最后演变为『莱西一家』。在另一个秘境的森林中,也会有其他本地化的莱西吧。” 吕文均一一在脑中记下,对这位大块头朋友多了几分尊敬。 “维尔萨,你很了解古代妖怪的事情啊。” “我们巨人一族的由来也是典型的『自然人格化』,现在虽然均改修至言魔法,但仍维持著打理山脉和森林的习惯。”维尔萨说,“我想你在外界生活许久,对这些信息不太了解,便顺带多讲了些。” 吕文均拍拍他的胳膊(维尔萨身高2米1他够不著肩膀):“你家是不是弟弟妹妹很多的那种家庭?” “哦,这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洋溢著那种坚实可靠的大哥气场啊。” 维尔萨拿起玉佩,拍了张照:“可我弟妹向来不怎么尊敬我,他们总说我脑袋不好使。” “不该啊,你挺博学的……话说突然拍照是干什么?” “更新贴子,刚刚收到了许多要求更新的回覆。” “……” 吕文均停下脚步,用指节顶著额头。 “稍等,维尔萨先生?容我確认一下你正在更新什么贴子?” 维尔萨很困惑地看著他:“刚刚那个啊。” “什么叫刚才那个?!莱西老三的贴子吗?!” “就是我们三个的合照……” “你怎么真发了啊喂?!我刚才不是给你递眼神了吗你还回我一个明白了的眼神啊!!” 维尔萨点了点头:“我以为你刚刚提示我『不用等三秒现在就发』。” “不是那个意思啊啊啊啊啊!” 吕文均发出了堪比莱西老大的悲鸣,维尔萨思索道:“我该刪除吗?” “多少回復了?趁著没成话题赶紧刪!!” “现在是189楼。” “好多!不用上学吗这帮閒人?!” “而且,標题旁边出现了『hot』的標记。” “变成当日热点了唔哦哦哦哦哦!” 吕文均抱著脑袋扭来扭去,如同一条將被煮熟的虾子。维尔萨又拍了张照,说:“大家都挺喜欢的,不如继续更新下去吧。” “別更了!为什么还想更新啊!” 维尔萨很真诚地望著他:“因为想看到更多回復。” “被污染了!来自北欧的老实巨人族才不过半小时就被网络文化污染了!我现在超级理解你弟弟妹妹的心情啊!!” “我打算更新到任务结束为止,以后每次遇到有趣的事情都开一个贴。” “这就规划上发贴日程了你简直天生网红圣体啊。” 总感觉风评已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淡淡地死了。 但事到如今都有这么多人看见了,再刪贴也没用了。总归风评这玩意当不了饭吃,就隨他去吧…… “顺便一提,你在回贴里人气还挺高。”维尔萨补充道。 “这种人气我不想要……” 吕文均像具殭尸般浑浑噩噩地走近木屋,抬手敲门。 “你好,有人在吗……” 这栋漂亮的白色木屋远大於常规意义上的林间小屋,它有上下两层、空间广阔,一口气容纳五十位客人也不在话下。木屋上方掛著绘有小麦和葡萄酒的招牌,这里就是发出委託的酒馆“麦色葡萄”。 木门开启,一位小麦色发色的女士探出头来瞄了一眼,而后二话不说把门关上了。 “……” 门外两人纳闷地对视一眼,再度敲门:“你好?” 那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士再度开门,无精打采地说:“打劫?”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啊?” “您仔细看,我们像是强盗吗。” 女士慢慢点头,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真诚的眼神,一丝不掛的上身,只穿著树叶裙的下身,在打斗中沾满灰尘的手臂以及两把土製木头枪。 她放缓语气,对两位高材生温和道:“你们是来討饭的吗?” · “抱歉抱歉!惠瑟姑姑没有恶意,说真的我们开店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 酒馆老板卡伯尼先生撑著柜檯笑个不停,先前开门的惠瑟女士颓然道:“这不怪我。我年轻时这种衣服就不流行了。” “这是那个啦!最近新生很喜欢的那种,阿兹特克原始人风……哈哈哈哈!” 吕文均没忍住喊道:“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们啦!” 酒吧老板卡伯尼看上去颇有古典油画中的哲学家风范,他脚踩凉鞋,坦胸露背,浑身上下就裹了块白布,美其名曰“希腊式长袍”。 卡伯尼抖了抖袍子,自得道:“这可是当年最流行的打扮。” “冒昧问下您的『当年』是多久以前……” “也就2000多年前吧。” “好久!久到希腊都变成古希腊了!!” “啊哈哈,你的时间触觉也太敏感了。” 卡伯尼从柜檯里摸出30张水晶质地的纸幣,各分出15张交给两人。 “一人1500魔幣,多谢帮忙。”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样一来客人们应当不会迷路,小店总算能再度开张了。” 惠瑟姑姑不屑道:“本来就没几个客人,哪还用得著开张!你们两个也是多管閒事,这种破店让它腐烂在森林里不就好了。” 卡伯尼小声道:“请別在意,姑姑她一到下半年情绪就不好……” 与颓废消沉的惠瑟不同,卡伯尼浑身上下都洋溢著欢快的气氛。他重新在屋外支起遮阳伞和小桌,摆出“招聘帮厨,一月4000魔幣”的手绘gg牌,又转身开始写今日推荐菜单,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此时已经六点半了,小酒馆內仍是连一位客人都没有,惠瑟姑姑趴在餐桌上,只发出一声嗤笑。 “想打发时间的话,隨便找个地方睡觉不就好了?”她瞥了两人一眼,“你们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那再坐一会吧,招待客人的礼节不能丟。” 她没问两人意见,走进厨房便忙活起来。卡伯尼似乎早有所料,为他们铺好了桌布。 “你们喜欢哪一国的食物?我们去过许多国家——” “这儿只有一张菜单,卡伯尼!”惠瑟嚷嚷,“只有希腊菜与一点罗马菜。” 他还未问完就被惠瑟打断了,卡伯尼歉意地笑著,转身说:“姑姑,总得尝试新事物。” “那你去当罗马人好了!” “罗马都灭亡多久了……” “从神圣罗马帝国灭亡算起的话也才200多年吧。”吕文均说。 “那个国家算罗马吗?”卡伯尼思索,“我不好说,我印象中他们从不在意老传统,或许东罗马帝国更合適……” “可算了吧,一样满脑子都是神圣天主,也从没见那老头子说过几句话!”惠瑟不屑道,“来,吃点沙拉。” 她端来一个盛得满满的大木碗,里面是小黄瓜、青椒、红洋葱、番茄,和切成长方形的小块奶酪。 维尔萨的確有些饿了,他吃了一大口,发觉口感意外清新而丰富。新鲜蔬菜事先用冰冻过以增加爽口感,配上煮熟的番茄中和温度。调味仅用了盐、橄欖油与少量的柠檬汁却不显单调,微酸的奶酪在咀嚼时自然化开,带来海风吹拂的味道。 “哦哦……” “这奶酪很棒啊!”吕文均惊喜道,“这种浓厚的风味,是山羊奶吗?” “你很懂嘛!这道菜叫horiatiki,加上山羊奶酪调味的沙拉,我们老家人人都爱吃这个。”卡伯尼送来两块小麵包,“试试本店的招牌菜,多多那麵包配甜酒。” 软乎乎的小麵包弹性十足,吃起来像是在口腔中跳舞。吕文均惊愕於白案师傅的功底,却被告知这是因为材料——这麵包是橡果做的,因而才有这等独一无二的口感。 “你这任务接的很值。”维尔萨啃著麵包说。 吕文均揪著那小麵包发愣:“讲真我觉得学院妖怪口味太刁……这么好的店怎么会没客人?” 他们又品尝了用橄欖和蜂蜜做的小菜,以及两杯口感酷似樱桃可乐的开胃酒,期间讚不绝口的评价使得惠瑟姑姑眉开眼笑。她最后端上一大盆牛肉,加了各种甜椒与马铃薯燉煮而成,强烈的香料气息闻著就让人充满期待。 惠瑟姑姑显得比之前和善了许多:“尝尝!这是stifado,希腊的牛肉汤。” 吕文均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块牛肉,他顿了顿,才说道:“嗯……牛肉非常新鲜,调味也很浓郁!” 惠瑟的脸立马冷了下来:“年轻人,即使心无恶意,你也不应对长者说谎。” 吕文均无话可说,只好尷尬地笑笑。她转而看向维尔萨:“你像是个老实孩子。” 维尔萨擦了擦嘴,坦诚道:“我不太適应这道菜。若放在冬日节庆的餐桌上,它的热量不足够,而在夏秋之交的傍晚,它又显得过於重了。” 实际上,维尔萨的说法都称得上委婉了,吕文均一吃立马就明白了小酒馆生意冷清的原因。 ——调味太重了! 哪怕以西方人的水准,这都是道令人大皱眉头的菜。牛肉和蔬菜在燉煮前已过油爆香,又不要钱似地加了大量的葡萄酒,油脂和酒精的调和本就容易腻味了,加了高汤和口重的红椒粉还不算晚,在上桌前却又撒了大把的盐、胡椒与香草末。 这样一道菜吃到嘴里满满都是香料和油的味道,固然食材新鲜,火候得当,可又怎能说是好吃呢? 惠瑟姑姑明显不是第一次得到这评价了,她丟开围裙,丧气道:“早些关门好了。” 卡伯尼企图缓和气氛:“姑姑,我想我们可以研发些新的菜品……” “我不做其他地方的菜!我们的菜哪里不好了?”惠瑟气愤道,“不久前这还是店里最受欢迎的菜!现在的人和妖怪不光忘性大,连口味都变得太快,这样的生意我不想做了。” “姑姑,你的不久前都是快五百年前了。”卡伯尼苦笑,“我不想勉强您,所以我才打算招位帮厨……” “好啊,现在连你都想把我扫地出门了!是不是要把我逼到山上去坐那冰冷的椅子,你们才算开心啊?” 两位惊人的老资歷吵著吵著就开始互翻旧帐,把两个倒霉学生听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维尔萨苦兮兮地喝著牛肉汤,用眼神问现在该怎么办。 吕文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啊!谁说这菜不好的,这牛肉汤太香了!” 惠瑟立马就瞪了过来,吕文均放下勺子,訕笑道:“不过我觉得,您要是乐意多加一份料,这菜还能更香。” 惠瑟还未回话,卡伯尼便好奇道:“你说说,加什么?” 第35章 30分钟猛男厨房 几分钟后,餐桌上多了一根圆锥形植物。其叶呈大头羽状半裂,茎生白色粗糙外皮,正是一颗白嫩嫩水灵灵的…… “萝卜?” 吕文均抓起萝卜掂量了下,夸奖道:“这萝卜分量可实在,您家食材是真没话说。” “不要胡说,哪有在牛肉汤中加萝卜的!”惠瑟皱眉。 “您別说,我老家燉牛肉真加这个。可否让我进厨房试试?” 惠瑟毫不抱期望,只阴沉道:“我不许你浪费食物,若你做得坏了,你需自己亲口吃完。” 吕文均道了声谢,走入厨房。小酒馆的厨房明厨亮灶,厨具虽老却不见破损,一口煎锅中尚残著牛油香气,角落里一口大缸刚熄了火,底层铺著逐渐乾涸的汤汁。 吕文均扫了一眼,当下瞭然:“您这菜是先將牛肉过油爆香,再加料配高汤燉煮吧?” 惠瑟面色缓和了些许:“你倒是懂得烹飪的。” “普通的饭店为了便於出菜,往往先將牛肉燉好以小火煨著保温,待到上菜时略一加工即可。您为何次次还都从头做起呢?” 惠瑟听了却笑了,卡柏尼替她说道:“追求效率的人喜欢这样的做法。但如果煨得久了,肉的风味总会有所流失,吃得出来的客人不会满意。” “何况我的厨具做菜熟得快,我们不缺那点时间。” 吕文均对这两人的性格多了些把握,笑著说道:“那么,还请教教我这道菜原本该如何做吧。” · ~惠瑟姑姑的stifado菜谱~ 选大块牛腩切块,与马铃薯丁、洋葱丁一同以橄欖油煎香。 煎好的肉、蔬菜与油一起倒入大罐,加入红葡萄酒、高汤、水及红椒粉燉煮约一小时。 最后投入彩椒丁等辅料燉十分钟,加入大量的盐、胡椒与香草粉末,完成。 · “这样啊……” 听完菜谱之后,吕文均心中多了些把握。 虽然此前没做过希腊菜,但他看得懂这菜谱。煎牛腩是为了逼出牛油,防止牛肉太肥发腻;葡萄酒、高汤、红椒粉等本质上就是希腊版的葱姜料酒,去腥增香;盐与胡椒用於补味並接藉助锅的热力增加嗅觉刺激。 忽略调味上的差异,这道菜的做法与他老家的“萝卜牛腩煲”其实很相似,他正是意识到了这点才说可以放萝卜。 不过,只加一味辅料可不够。至少要改动五个地方,才能让这道菜適合当下的口味。同时,说法与动作上都需要注意。 (卡伯尼早意识到这道菜的问题,但惠瑟一直不改,可见她相当顽固……) 热爱本国文化,坚持传统做法,主张费工夫的实诚的烹飪,这就是惠瑟作为厨师的风格。若是將菜谱改得面目全非,只怕她会生气,而若是將调料、用料等缩减,恐怕她也绝不会同意。 这其中的理由,吕文均倒不是不理解…… “很有挑战性啊。”吕文均系上围裙,“好,开始了!” 牛腩与蔬菜已提前处理完毕,他手起刀落將蔬菜切成豪放的大块,却未动牛肉,而直接將整块牛肉放入锅中。 惠瑟立马皱眉:“你这样做可难熟!” “您瞧,將脂肪朝下大面积煎的话,逼出来的油会更多……” 吕文均將锅一翻,牛腩中的油脂面受热缩小,美拉德反应形成大片的漂亮焦黄色脆壳。 “牛肉闻起来也更加香口。如果担心熟度的话,我们多煮五分钟怎样?” 惠瑟嗅了嗅香气,暗自点头。 维尔萨拿起叉子:“我觉得已经可以吃了。” “这是燉牛肉,哥们,不是煎牛排。” “牛油不能浪费了!”惠瑟不忘嘱咐。 “油的话,我打算稍后再加……” 第二个改进点。按照老做法,牛油应当与香料搅拌再加入一同燉煮,但吕文均却用小碟留好备用。 接下来正式进入燉肉的环节,惠瑟指手画脚,將每份调料应放多少都咬得死死的。吕文均从善如流,毫不顶撞,將调料一一送入锅里。 这燉牛肉不受欢迎,正是因为调味太重。见用料一丝未减,卡伯尼已经露出等待失败的表情了。 “接下来该放萝卜了……” 第三点,增加辅料。萝卜去皮,再削去外层的肉,只保留中央最脆嫩的萝卜心。不用直接的切法,而是以菜刀將萝卜心“撬开”,做成不规则的形状。 卡伯尼来了些兴致:“为什么用这样麻烦的切法?” “增大表面积便於多接触汤汁,而且不规整的形状会好夹取些。”吕文均將萝卜放入锅中,“没有取到的外层部分,可以做成醃菜。不过这次时间不多,我们就生吃吧。” 按照老方法,只需再煮一小时(在魔法厨具辅助下耗时10分钟)就接近完工。然而这次煮完后,牛腩仍未达到先前的软烂程度。 惠瑟笑道:“我就说不切块烂不了。” “您別急嘛。回炉之前,我们可以再多花点时间……” 惠瑟听完表情和缓了些。她是个老派的人,最討厌偷工减料的做法,而喜欢多费时,多增料,这样的风格才是她心中的好厨师。 吕文均这时才开始切牛腩。这个时候牛腩已基本熟透,能闻见热乎乎的香气了。而剩下的汤汁静置后逐渐分层,油脂与调料来到上方。 第四个改进点。用大勺將汤汁上层的油撇开,锅中仅留下层牛肉汤。先前煎出的牛油分出少量,与牛腩一同放入煎锅,放下盐和胡椒进行第二次翻炒。然后才放入牛肉汤中与萝卜、蔬菜同煮。 “这样一来熟度应当没问题……接下来处理最后的配料。” 最后一次修改。將剩余的上层汤汁与牛油倒入煎锅,大火加热收汁,做成酱料。原本应在最后一步放入的香草粉末,分出一半加入蘸酱中。 剩余的香草末放入牛腩,出锅。 “古国南部风 stifado,请用!” “哦哦……” 仍然是分量十足的一大盆燉肉,这次的观感却全然不同。铺底的萝卜吸足了汤汁显出肉色,大块的牛腩切面显出诱人的纹路,浮在汤汁中的彩椒与隨热气蒸腾的胡椒香草的味道,在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层面上带来食慾的刺激。 很好吃。哪怕还没入口也能立刻明白,这道菜绝对很好吃。 三位看客兼评委,怀著不同的期待拿起勺子品尝……然后同时怔住! “好吃!”维尔萨惊嘆,“调味很浓厚,但保留了牛肉的鲜活感。肉香味被酒和调料刺激了出来,浓浆汁形成的『壳』吃起来就像炸物一样。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卡伯尼挖起萝卜,欣赏道:“是因为萝卜啊。萝卜的脆甜中和了原本浓稠的味道,又因吸满汁水有了燉肉般的口味。这样的萝卜即使单卖也没问题。” 惠瑟含著勺子,想要找茬却一时间下不了口。 因为料理的主题是一样的! 原本的用料不变、调料的多少都一丝不差,做出来的当然还是stifado的味道。只是就如同一道菜在不同餐馆中口味有轻有重一般,吕文均的处理使料理主题的表达变得含蓄,又突出了食材本味,对於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食物当然更好吃。 但她毕竟是个老厨师了,总要顽固地说一句:“这可不合我的胃口!” 吕文均早等著这句话,將小碟端来:“如果觉得调味不足,试试蘸料如何?” 小碟內是深褐色的酱汁,以牛肉汤、香料和牛油製作的蘸料,看上去酷似四川火锅的油碟。惠瑟將牛肉蘸满酱汁再入口,一直皱著的眉头终於舒缓开来。 这个坏脾气的女厨师,此时看著却像位友善的邻家太太了。 “普通的客人口味轻,这料不就浪费了吗?” 吕文均端出配菜的萝卜条:“也可用於与小菜食用。” 惠瑟在餐桌旁坐下,闻言大笑。 “东北菜的蘸萝卜、广府菜的牛腩煲、川菜的油碟!卡伯尼,你瞧瞧,烹飪这一块还是他们东方人有办法,管是怎样挑剔的顾客,他们都有法子满足。” 吕文均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手法被一眼看穿了。卡伯尼拍了几下手,说:“吕同学,你这样的厨艺做中餐肯定比希腊菜要更好,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去改陌生的菜?” “毕竟您这家店是希腊风的小酒馆,我是想帮忙才系上围裙。如果端上一道其他菜系的燉菜,就算再好吃,也会显得像砸场子一样啊。”吕文均说。 维尔萨没顾得上插嘴,趁大家聊天猛吃新燉牛腩。惠瑟含笑瞧著,摇头道:“看来,到底是我想错了。卡伯尼,我们可以將菜单改改了。” 卡伯尼吹了声口哨,吕文均反倒摇头,正色道:“女士,我想这大可不必。” “哦?” 他起身,怀念道:“我老家有一道菜叫做『网油腰肝卷』,大家听过吗?” 这次连惠瑟都摇头了,维尔萨应道:“听著很香。” “是的,那是道十分香口的菜!这道菜要用猪胃部及横膈膜之间的一层网状脂肪,包裹鹅肝,猪腰炸成长长的一条,切块后沾著解腻的蘸料食用。在30~40年前是道很受欢迎的菜,可是,现在却越来越少见了。” “当代人的口味改变了吧,不喜欢吃这样高热量,重油的菜。”卡伯尼说。 吕文均点头:“但是老菜为什么当年受欢迎?是因为以前的厨师们没有现在的厨师懂审美吗?还是厨艺在短短40年间就突飞猛进了? 不是的,口味的变化源於生活方式的变化。上个世纪吃肉可不容易,中世纪时香料是堪比黄金的珍惜品。在食材获取不易的年代,能提供大量热量与香气的料理是厨师心意的体现。这样的厨师心怀顾客,绝不偷工减料,当然饱受欢迎。” 他望向惠瑟,温和道:“只是当今时代变化太快,无论哪里的老字號都不得不与时俱进,就像妖怪们也开始学习魔法一样。可喜欢当年风味的顾客总还是在的,如您喜欢我这改法,不如考虑將它作为一个选项纳入菜单里。” “一道菜有传统与新式的两种做法,想吃什么由客人自己选择,您觉得如何呢?” 惠瑟拿起木板菜单一点,原本占大篇幅的牛肉图標移动到左侧,右面的一半空间多出牛腩煲的绘画,正是吕文均的新改版。 她瞧著菜单,眉开眼笑:“卡伯尼,我想我们是需要找个帮手了。但那需是像这孩子一般慧心灵性,说话动听的。否则,我那坏脾气可受不了。” “事实上,本店正好在招帮厨……”卡伯尼说。 吕文均惊喜道:“这么巧,我正好很缺钱!” 卡伯尼闻言大笑:“一周2、4、6营业三天,帮厨每晚的工作时间约3小时,报酬是一个月4000魔幣……” “別那么吝嗇!你很穷吗?”惠瑟说。 “……如果你愿意做够一个学期,再附赠一本异说级原典作为年终奖。”卡伯尼伸手,“你觉得如何?” 4000魔幣=4个月基本生活费=寄信到外界的基本金 一本原典=至少一个课本上没有的新术式 吕文均二话不说握手:“您放心好了,我一定认真工作!” 僱主和员工对彼此都非常满意,一次愉快的打工就这样敲定了。此时天色已暗,卡伯尼拿起背包和衣服交给两人。 “夜晚的森林可比白天要冷,带好东西早些回吧。” 吕文均与维尔萨道了声谢,穿好衣服便离开了。走过森林出口的那棵老槐树时,吕文均停了下来。 “我说,维尔萨,之前我们是在这里匯合的对吧。” “是的。” 吕文均慢慢说道:“我们把衣服和书包都先放在了树下,然后才步入森林,对吧?” 维尔萨点头。 “那为什么他刚刚一脸自然地就把衣服递给我们了???” 维尔萨思索了好一阵,严肃道:“完全不明白。” “餵说真的好奇怪。我在酒馆里都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看到这棵树才体会到了违和感。”吕文均有点紧张了,“那是什么魔法啊?瞬间移动?衣物招来术?” “搞不清术式就从出身考虑吧,他们两人应当是希腊出身,与罗马文化也有关联……” “不喜欢基督信仰,存在时间很长……当年还目睹过东罗马灭亡……” “在老家的山上有椅子……” 两人边走边思考,越寻思面色越精彩,精彩到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维尔萨也开始紧张了:“惠瑟……会在一年的下半年情绪低落,那就意味著春天时心情会变好……” “別说了。” “卡伯尼……是她的一位喜欢酒的后辈……” “別说了……” “……” 野蛮人们的后背真的开始冒冷汗了。 维尔萨擦汗:“你刚刚教他们做菜。” “你刚刚说他们做的菜不好吃。”吕文均反驳。 “不,我真的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啊,这谁能想得到啊?!不可能的吧!绝对不可能吧!!” “把刚才的交谈都忘掉吧。立刻。马上。” “啊啊就这么干!绝对不可能的!不要自己嚇自己!” 年轻的魔法师们默契地闭上嘴巴。 没错,纯粹是想多了而已,绝对不可能。 古希腊掌管酒的神在某所破大学旁边开小酒馆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第36章 死寂的残光 次日,清晨。 繁忙而狼狈的入学首周总算告一段落,小酒馆的打工从次周二才正式开始,如今是吕文均来到学院的第一个星期六。 是没有课程、没有作业、没有突发事件,更没有社会人的加班与高龄单身人士的相亲需求,大学生专门享受的可以完全自己支配的自由时间。对於吕文均而言,这正是—— 找点乐子的好时候! 吕文均按住手背,温声道: (早上好起床了吗先知小姐都7:30了不会还在床上躺著吧是我啊我啊你忠实的特工先生潜入梦境前来问候了。) (呜啊哇哇哇哇哇——!!!) 心中响起小型犬般的尖叫声,吕文均愉快地微笑。 果然逗这丫头超有趣。 希恩发出连珠炮般的惊叫:(你有问题吧!这是星期六的上午!你周末上午七点半就醒吗!!) (我可是特工,你见过赖床的特工吗。) (呜!) 还没怎么醒过来的先知小姐发出了语塞的声音,吕文均乘胜追击:(而且若我没记错现在可是任务期间,作为联络员隨时保持联络应该是基本职责吧?) (呜呜呜呜……)希恩发出磨牙的声音,(的、的確如此……刚刚是我鬆懈了,你有什么要匯报的吗……) (没什么,只是今早一时兴起想逗逗你而已。) 吕文均提前把双手捂在胸前以准备迎接衝击。0.5秒后,先知小姐的咆哮自心中爆发。 (特!工!!) (哦,厉害,连我的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我要向王实名举报你!) (你確定要这么做吗?)吕文均沉思,(为王设身处地想想吧,一方是作息规律,从清早便开始为组织筹谋的特工,一方是昼夜顛倒,在太阳升起时依然穿著穿著毛茸茸睡衣戴著睡帽窝在棉被里沉浸於梦中的先知。后者因前者过於勤勉而发出了举报……感觉王的心情会很复杂啊……) 希恩发出了砸枕头的声音:(谁会穿那种孩子气的东西啊,我睡觉时只要有內衣就够了!) (真是珍贵的情报,我记下了。) (……) (我们先知真是成熟可靠的女性(笑)) (唔哦哦哦可恶!) 吕文均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么,该不会,这次也是像上次一样的开放式聊天状態……) (你不许想像!在我换好衣服之前给我停下来!!) 不行,这孩子真的好有趣。就像蛤蟆一样一戳一蹦躂。 吕文均换了副口吻:(好,现在说些与你有关的话题。) (我要掛了你这拿后辈找乐子的屑。) (以任务搭档的角度来看,先知你目前还存在一个明显的弱点。) 希恩冷笑:(我最明显的弱点就是没有办法跨秘境一拳打到你的脸上。) (那就是对自己的情绪缺乏控制。)吕文均不急不慢地说,(会有失误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使最老练的魔法师也存在疏漏。在发现问题时如何以最快速度挽回损失,弥补过错,这才是所谓专家的素质。我们举个例子吧,如果上一次是骑士忘记关摄像头了,那么她会如你一般慌张吗?) (呜……) 希恩在发出一阵可爱的咕嚕嚕的声音后开口:(骑士的话,发现暴露之后会反过来挑逗你的……会变成相当高层次的资深者比拼吧……) 吕文均心想高层次个毛,那样的话不出五分钟我的小男生本色就要完全暴露。 我的联络员不是骑士真是谢天谢地了。 (但你呢?会害羞且急躁是自然的反应,不过持续那么久就有点令人担心了。再多告诉你一件事情……) 吕文均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在你的身后。) (什么?!) 一阵叮铃哐啷的杂声。脚滑后砸在床上的声音。啊的一声惨叫。 推测是小脚指头磕到床脚了。 希恩发出今日的二度咆哮:(特工维舍斯!!!!) (你看,心理素质堪忧啊先知小姐。刚刚所说的不过是个玩笑,但如果真有敌人潜入本部来到你的身后,以这种心態对敌的成功率可不高。) (你……)希恩不情不愿地说,(你说得对……) (作为搭档,我认为自己有责任锻炼一下你。)吕文均循循善诱,(我打算从今日开始不定时地对你发起突然袭击,以此锻炼出钢铁般的坚强心態,你觉得如何呢?) 希恩吃惊:(专门为了我吗……好感动……但这不会是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找人逗乐子吧……) (哈哈,怎么可能。)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没问题,你把摄像头打开。) (好啊等我……餵你这傢伙!我差点就又上当了!!) 是你自己一步步挖坑自己往坑里跳吧。 (还须努力锻炼呀,先知。)吕文均低笑,(现在说正事。) (什么叫正事?居然真的有正事?) (当前为了偽装身份,我正与强大的魔法师共同生活。如果当面发起联络的话极可能被她察觉,存在风险。因此之后的联络改为我主动发起,每周至少保持一次。) (这个没问题,现场的判断当然以你为准……)希恩反应过来,(所以才说会突然袭击?是为了让我適应吗?) (这种方法对你更有效吧。) 希恩嘟噥:(这种被耍了又被关照的感觉……话说入学才几天你怎么就勾搭上靠山了,你都说强大的话至少是实战派传奇吧……) (姑且不提实力,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渣男气质溢出来了,好可怕。)希恩缩头,(那就这样,有情况隨时匯报。但如果我这边侦查到了紧急事態,还是会立刻联络你的。) 吕文均应了一声,结束通讯,满意地躺回床上。 天天接希恩的隨机电话不是个事,以防万一,还是將通讯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为好。要是哪天上课的时候希恩来电话某位教授噌得一眼瞄过来了,那他的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他觉得这不算过度紧张,毕竟特工组织其实挺不靠谱的。像那位本应潜入学院的资深高手真特工先生就被他莫名其妙地顶替了身份,至今不知消失在何处…… 想到这里吕文均就觉得纳闷,真正的特工维舍斯到底跑哪去了?按理说就算因意外没赶上车,资深特工也总有办法混入大秘境来。但开学一周还没出现转校生,本届新生也里真没看著像特工的人物。考虑到真特工消失得莫名其妙,甚至都没跟组织通讯…… 他不会被那个散播《翠玉录》消息的幕后黑手抓了吧? “草……” 吕文均越想越觉得这发展极有可能,从提前散播消息来看,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恐怕掌握了部分组织內部的情报,有心算无心之下打特工一个埋伏合情合理。此时此刻,真正的特工维舍斯恐怕在亚马逊雨林的某个渺无人烟的角落,接受幕后黑手惨无人道的拷问…… 吕文均双手合十,为不认识的特工先生默默祈祷,希望他只是单纯工作出岔子没赶上车而没有魂归天外。而后他洗漱完毕,开始准备两人份的早餐。 能为陌生人做的就只有祈祷了,毕竟假特工先生也有一堆事情要忙…… 他可还欠了一屁股的人情债呢。 此时才不到八点,吕文均悠閒地处理好食材,估著早饭时间大约会在八点半前后开始。然而某位成熟女性的赖床程度远超他的想像,直到接近9点40时二楼才传来开门的声音,而此时吕文均已在客厅看了有一阵的课堂笔记了。 他抬手打招呼:“早,学姐。” 穿著毛茸茸睡衣、戴著睡帽、耷拉著两只兔耳朵的成熟女性像坨烂泥般顺著楼梯扶手挪了下来。那股拖泥带水的气势足以令最正统的史莱姆也自愧不如。 “哦哎无。”(早上好。) 烂泥怪的兔耳朵像天线般转了半圈,持续发出不可名状的囈语。 “芙呜?”(饭呢?) 吕文均將笔记一合:“做太早了会凉,学姐去洗漱一下就好了。” “唔唔。”(唔唔。) 兔耳烂烂泥以奇妙的节奏蠕动进一楼洗手间。在约十分钟后,神秘的栗发美少女踏入餐厅,精神抖擞。 “今天的早饭是……哦哦,叉烧庵列和奶茶!好棒好棒!” 吕文均放下餐盘和刀叉,回以微笑。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太神奇了。臭臭泥用十分钟就能变成美少女,魔法的世界真的好奇妙。 明宵刚吃了两口,將眼一斜:“你小子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不,怎么会,我这诚实的面孔上可曾有过一丝一毫对您不利的因素在吗。” “前几天用可疑术式设计害我的人是谁啊?” “那个啊,是一种我们东方人特有的委婉的好意表达,为了表达对指导者的感激特意展现经由指导得到的实力这样的逻辑。” 明宵扶额:“啊停停,听得我脑袋痛,我珍贵的嘴还要用来吃饭不想和你辩论。我宣布我贏。” “好哦。” 实际相处几天下来,吕文均认为校內眾人对明宵的看法有失偏颇。 坊间传闻说明宵学姐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出手没轻没重、雷点密集如雷区,这些虽然夸张了点但还基本属实。但坊间传闻没说的是明宵学姐的生活自理能力极差、做事粗心大意到极、时间管理水平堪比小学生、形象管理堪称垃圾。 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穿著毛绒睡衣在家里逛盪半天,也能用短短两小时把刚打扫完的大厅还原成狗窝,能够靠自己的独特理解將新生入学考试搞成地狱难度,也能聊完天转手把玉佩忘柜子上之后找半小时愣是没找见气得发飆。 在同居的不到短短一周之间,吕文均的眼神先后经歷了敬畏-不安-困惑-惊愕-微妙的变化,对同居对象的敬重之情犹如cos函数的前半段般飞速下滑並逼近零点。而此时此刻他坐在餐桌旁,目中已满是欣慰与平和。 孩子能自己吃饭、自己呼吸、自己说话,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能再要求她更多了。 “你再这样暗搓搓想坏水我就要现场搓读心术式咯。”明宵说。 学姐唯独在直觉这一块有种野兽般的敏锐,这或许是过於单纯的思考带来的优势。 吕文均沉思道:“学姐误会了,实际我是在想报恩的事情。” 明宵挥著叉子,兴致勃勃:“哦吼说来你们东方人的確讲究知恩图报的。来,说说!学姐我免费罩你怎么打算怎么报答!表演草裙舞吗?” 吕文均差点呛著:“別提草裙的事情了可以吗?!” “哎~~明明是你自己去扮原始人的,还得意地发给全校看。”明宵坏笑。 “都说了那是意外!”吕文均清了清嗓子,“我的原计划是努力打工赚魔幣,然后私下里观察揣摩学姐你的喜好,用攒好的钱买个首饰或魔具之类,再找个天气不错的休息日约你出门玩一天再赠送礼物,慎重地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明宵连连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这套流程搞得好像在追求人一样,就果断放弃了。”吕文均双手一摊,“为了报恩却让对方感到不快是弄巧成拙,为了推断他人的心思而暗搓搓地观察也很没礼貌。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学姐如果需要什么,我尽力去做就是。” 明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恶笑道:“没错,在魔法师的社交中距离感是很重要的!不懂分寸的傢伙可会被火球轰飞呦。” “学姐,如果你能先鬆开手再说距离感会更有说服力的。” 明宵得意道:“所谓距离感就是我想什么距离就什么距离,而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吕文均惊嘆:“如此理直气壮的强盗逻辑让人有种想鼓掌的衝动。” “准!鼓掌!” 吕文均一本正经地拍手,以戏剧观眾般的態度献上掌声。明宵连连点头,然后笑趴到桌子上。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一直以成为擅长察言观色的社会人士为目標稳步前进。” “听上去超无聊,千万別变成那样。”明宵递出空盘子,“早上有时间吗?” “学姐有需要的话我隨时都有时间。” 明宵的嘴笑成了猫猫唇:“那就让我们討论一下人情债的问题吧~?” 吕文均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逃不过的终於是来了! 江湖传言在道上混最不该欠的就是人情,因为人情不可量化而只可琢磨,还没还清往往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数。尤其正道侠客欠了白衣侠女的人情最是纠缠不休,你还我我还你往往就从江湖上还到了被窝里,最后侠侣们双双沦为包租公煮饭婆怎一个悲切了得。 但江湖传言没说欠了大魔王人情债该怎么办,估计著是因为大魔王都愿意帮你了欠不欠的也就无所谓了,你这辈子合该是魔王军的命。老老实实领了魔王的赏钱跟著当跟班走狗,等某天侠侣们杀上门来喊声“吔吧”等死吧…… 明宵大魔王本次倒没有赐他黑暗鎧甲或封四天王头衔,而是给了他一块石头。 石头是深黑色的黑曜石,四四方方刚好一部字典大小。这样的石头若用於记事自然不可能有“页”,因而石板两侧只有无数细小的,介於绘画与文字间的铭文。 那些文字在被注视时发出微微的光亮,血般的橙色中带著暗意,像是一抹將死的夕阳。 “……!” 吕文均不自觉看得入神了,直到明宵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才回过神来。 “第一堂课那么大的教训,还没学会不乱看原典?”学姐没好气地说。 “我以为至少有个封面之类的……” “高等级的原典才没有那种友好的东西,你就当是克苏鲁神话故事里的可疑物品吧,没实力看见就过精神污染判定。”明宵隨手抓过灯罩,將黑曜石板盖起来,“现在是你交房租的时候了……” 说到此处她欲言又止,將手背起来,绕著吕文均面前走来走去。那神色与纪教授颇有些相似。 “是这样的。”明宵说,“这本书呢,是学姐我的一个……课题。你就这么理解好了,是我的……研究生课题……之一。” “哦。”吕文均点头。 “但是它很难读。”明宵的耳朵紧紧地绷著,“哪怕以我的知识量都极难下手,我努力了好几年但进度微乎其微。你知道课题对我们这些……高年级学生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很希望能解读这本书……哎!!” 明宵使劲揉著脑袋,那头漂亮的栗发受到情绪影响,也变得毛刺刺的。 “不是,別误会了,不是那么难为人的要求。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手段,但是我没有想为难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她烦躁地说,“我只是……该怎么说……想儘可能从这本书中解析出一点信息,几个字,一个画面,那种足以当做线索的就足够了……” 吕文均没有打断,静静听著。明宵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我希望你能试试帮我解读这本原典。”她说,“我会帮你提供魔力,过滤污染,所以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你只要试试看就好,看是否能读出些什么……” 明宵顿了顿,那股莫名的焦躁隨说明而演变成沮丧,连带著她的语气也低落下来。 “当然,那只是我个人的期待。能有些感觉也好,读不出来也无所谓。我百分百会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不需要担心。如果你有顾虑的话我们可以签契约,或者去找其他人帮忙护法,如果你认为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找教授监督。总之……” “学姐。”吕文均打断道,“这本书对你很重要吧。不是『学业』,而是『你』。” 明宵停止绕圈子。她垂下头来,轻轻咬著大拇指的指甲。 “是啊。”她消沉地说,“是这样的。” 此事显而易见。一个骄傲而强大的魔法师没理由专门请求新入门的菜鸟做什么,除非她已经用尽了手段却也没能找到什么希望。她当然已经求助过老师了,或许连校內的神话级教授们也找过了。而恐怕就连老师们都对这块石头没有办法,否则她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去找刚认识的新生。 她当然注意到了列车上的异动,对“仙人后裔”的本领有了些猜测,但那猜测同样是一厢情愿的请求。她打心眼里並不相信新生有能力帮到他,否则也不会越说越显得沮丧。可她必须要试试看……正因为失败了太多次,所以才不愿意放弃眼前的希望。 “那我会努力。”吕文均说。 他没將这些推测说出来,因为还人情用不著无用的话语与问题。他只是试著伸出右手。 在退治莱西的任务结束之后,独眼下的神泪恢復到一格而又近半,这应当已满足了最低线的解析要求。他触及石板,看到熟悉的文字。 【是否解——】 活祭品独眼猛然大睁。 【是否解析是否解解■■■■■■——】 文字溶解,倒升而起,变作癲狂的墨色洪流。 在发出声音之前,他的思维,那微弱的不值一提的凡人的神智,瞬间被情报的洪流吞没。 他看到了夕阳,深红如血的残阳。將要死亡的太阳无声地悲鸣。衣著华丽之人在神殿上献出与日光同色的心臟。那颗心臟在激烈地跳动著。一次。又一次。引发世界的震动。那震动实为声息,来自无穷远处的歌谣。 “记录。”“记下来。”“记。” 不確定自己是否完成了表达。在精神的洪流中即使语言也不復存在。只有光。拂过古老世界的深红的光。光线在静止的世界中,以灰尘般微小的幅度变动,带著他观览这幅静止的画。 这是將死之地。水流停止。连自由的风也不再吹拂。无穷无尽的洪流淹没了大地,將世界变为浑浊的镜面,反射著残阳之光。平面的世界中仅有一处具有厚度,那便是在洪水中升起的神殿。 神殿上的人们是仅剩的生命,心臟的跳动是唯一的声音。 他的意识隨光流动,流淌在这死寂的世界之画中。他知晓,世界不应到此结束,只是画面实在过於宽广,他全然无法抵达下一张绘图,仅能在无尽广阔的画框中徘徊。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当迟缓转动的光芒终於停歇时,他终於看清了画面的最后一个细节。 那个奉出心臟的人,长著与明宵相同的脸。 “……” 吕文均睁开眼睛。 他最先感受到乾渴。极致的乾渴。仿佛身体內外的水分都被夺走,连血管都沦为乾涸的运河。然后湿润感涌来,液体流入口中。舌边有水,成了活。 他活过来了。坐在纷纷扬扬的灰烬中。客厅里活像遭了火灾,视野中的一切都被灰烬覆盖。只有他手边的一叠纸张乾净整洁,写著无数鬼画符般的草书。 “得再打扫……”吕文均浑浑噩噩地说,“我写了什么,学……姐?” 他一下子被抱住了,那么紧的怀抱,像是在惧怕他的离开。垂落的水珠打湿了髮丝,他怔了一阵,才意识到明宵正在哭泣。 真的很奇怪。那么强大又那样雷厉风行的魔法师,此刻却像个被拋弃的孩子,孤独又无助。她將吕文均抱得紧紧的,可吕文均却觉得是自己在拥抱著她。 “太好了……谢谢你……” “谢谢……” 他犹豫地伸出手来,轻轻拍著明宵的后背。 “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 “我会继续帮下去的。所以,学姐就放心好了。”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带著浓重鼻音的回应。 第37章 我到底看了什么宝贝 半小时后,吕文均望著深黑的夜色发怔。 接触黑曜石原典是约早上10点的事情,如今已接近夜晚11点。十二个小时只一瞬间就被跳过,正好是太阳悬掛於天空的时间,真是绝妙的巧合。 先前的一切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这本原典的来头恐怕大得惊人,以至於连本校老师们也无力解读,只能靠他的掛。 而活祭品之眼的解读不是无代价的,之前好不容易攒够的一格半神泪如今只剩可怜兮兮的一丝,要不是时间到了恐怕连这点渣也剩不下。 一切都发展得过快而仓促,使得吕文均连吝嗇神泪的想法都无。他掏出玉佩刷了会论坛,直到明宵修整完毕从楼上下来。 她看上去累得著实不轻,眼圈现在还有点发红。她无力地挥挥手:“抱歉,让你看到丟人的一面啦。” “我不会和別人说的。”吕文均说,“书里书外的事情都不会,这点请相信我。” 明宵在窗边坐下,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你不明白我找了多久。”她乾涩地说,“那是远比你能想像的极限,还要更加遥远的时光。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在找解读这本书的办法……为此改变自己,为此学习魔法……” “我找的近乎绝望了,却发现解读的办法在偶遇的新生身上。”明宵笑了,“你理解不了吧。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笑得那么勉强,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吕文均突然感觉不太舒服,他认识的明宵学姐是那个蛮横而强大的魔法师,可现在的明宵却变得脆弱了。因为明宵有求於他,他是明宵此刻唯一的希望。他本能地意识到,无论此刻的自己提出怎样过分的请求,明宵都会尽全力实现。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不適。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他们会用尽手段建立起遮掩心灵的堡垒,以金钱、以权力、以魔力。而堡垒是不应轻易崩塌的,因为那意味著自尊的破碎。堡垒只在极少数时刻被允许对最亲近的人开启,而那不应该是当前的他。 他不想成为乘虚而入者。 因此吕文均低下头来,深沉地说:“我確实没想到学姐你居然那么老……” 那种绝美的破碎感咣当一下就碎成渣子了,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吼声:“你说什么?!” 吕文均正色道:“因为,你看,那都不是时代感了而是纪元感了吧?虽说我有心理准备校內有几百岁的妖怪也不奇怪,但是资深到这个地步果然还是相当惊人。” 明宵的头顶上冒出了青筋般的明王火。 “我们东方人向来是很讲究尊长有序的,叫学姐的话……怎么说呢……实在太缺乏尊敬了啊!”吕文均一本正经地苦恼著,“从现在开始我会儘量调整语气的,您看叫老人家或者奶奶怎么样?” 明王火呼地涌出八尺多高。 “吕文均,你小子有种!!” “啊好烫。很高兴你恢復精神了但是好烫。先把火收一下好吗要被烧到了衣角起火了哦哦哦哦哦哦!” 吕文均以標准求生动作脱下上衣用力摔打灭火,明宵双手叉腰,冷笑道:“用你那聪慧过人的大脑仔细想想再开口,学姐我今年是多少岁啊?” 吕文均朗声道:“学姐天生丽质清纯可爱浑身上下都洋溢著我等自愧不如的青春气息当然是如花似月的27岁——” “嗯??” “这自然是我的误解,以18岁入学的基准来看差不多要有27岁才能当博士研究生,但是学姐如此聪慧怎会被区区学业束缚进步的脚步,必然成功实现了跳级!当前的明宵学姐,最多只有不过23岁而已!是当之无愧名副其实的20岁前半!” 明宵双手抱胸,闭目点头:“就是这样,再怎么说17岁也太丟人了,对不对?有哪个白痴会在大学里还坚称自己17岁啊?有魅力有活力而不失沉稳的23岁才是最好的年华!” 吕文均拍手,大声道:“所言极是!明宵学姐,不,明宵大人正是永远的23岁,可谓是女大学生的顶点!” 明宵得意地大笑三声,转身一头栽到沙发上。 “好丟人……居然被后辈安慰成这样真是丟死人了……” “那我就接著叫老人家好了。” “我烧你哦。” 吕文均暗笑两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我觉得还是这种有活力的状態適合学姐。既然你状態恢復了,我们不妨谈谈书的事情吧?” 明宵抱著沙发靠枕,无言瞧著他。 “今天解读的那部分,占原典內容的多少?” “主人公都没登场。连1/20都不到吧。” 吕文均思索片刻,半真半假地说道:“学姐,我也不瞒你。我这神通层级虽高,在使用前却需要一定的『准备』。而准备完善与否非我能完全控制,很大程度看天。” 明宵点头:“我懂,你们传统仙人讲究顺应天时,用个术式都得专程讲良辰吉日。” 传统仙人让你这么一说听著有种版本t2职业的感觉…… 吕文均接著说道:“而我也需留著些自己用的分量。因此原典解析我可能最多一月帮你一次,可否?” 明宵用力点头,等著他说接下来的条件。 吕文均轻鬆了许多:“学姐你不介意的话就太好了。那等下个月做好准备我再叫你,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明宵回了一句,停顿了约两秒。 “餵等一下这就完了?你的条件呢?!” “什么条件。” “之后帮助的条件啊!”明宵比划著名,“之前支付的是第一次的报酬,然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报酬……” 吕文均一脸莫名。 “学姐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罩我又送我礼物,我帮你解析原典,这不理所当然的事情。还人情换到分期付款还倒过来收费,没听过这么不讲义气的人。” “吕同学你突然显得好江湖!你要不要再讲两句粤语啊!” 吕文均点头:“我自己都有攞著数,所以你完全唔担心搵笨嘅。” “我靠你真会啊。”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或多或少都看过港片的。”吕文均笑,“讲真別有这么大心理压力。对於学姐你来说这书很重要,但在我眼里它只是块来歷不明的石头,何况看了这书对我也会有好处。如果真要追加报酬的话……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吗?” 明宵愣在沙发上:“……啊?” “说实话之前一直有点担心踩到雷,所以在这里住得小心翼翼的。但如果能交上朋友,应该就不用担心被明王打了吧?” 开了个半真半假的小玩笑。 看在我帮上忙了的份上,拜託之后关照著我点。本来只是想这样暗示一下。 但是明宵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点头。 “好啊,没问题!”她大声而认真地说,“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在校內想怎么折腾都没问题,学姐我最后绝对帮你兜住!” 吕文均反而有些尷尬了,他挠了挠头皮,小声道:“那还真让人放心……” “不过仅限於友情范围,是朋友不是男朋友。”明宵强调。 “本来也没说那方面吧!” “哎……但我总觉得你这么擅长图谋的人此刻也在暗自谋划……” “我生气了。” “別呀,文均!別~!” 明宵扑上来掛在他的肩膀上。吕文均无奈地確认了一个事实。 他果然拿这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 安抚好明宵后他回到房间,都没洗漱就直接昏睡过去。有明宵的供魔在,他那点可怜兮兮的本源魔力都犯不著动用,但精神上的损耗实在太多了。 那种感觉活像是在一天內看完了数百万字的鸿篇巨著,每一字每一句都恨不得掰碎了琢磨,可如此之多的信息流却只用於描述一幅画面。即使在闭上眼睛他仍能感受到被阳光烧灼的阵痛,仿佛血色残阳在梦中注视著他。 次日七点半,吕文均起床时仍头昏脑涨。他呻吟著以用手背敲击额头。一下。又一下。 【解析完成】 提示弹出。 “……?” 吕文均半睁著眼睛,发觉一夜过去,活祭品之眼的上方多了一丝血珠般的印记。 【因献祭者位格过低,无法完全解析原典】 【因信息流存在时空错位,无法生成术式】 【已部分破译信息转化如下:】 【权能:泪之洪(10%) 神域:死地(5%) 权能:自在之风(1%) ……】 一系列看著就相当恐怖的文字如瀑布般垂下,吕文均呆滯地盯著刷屏的信息流。 不。 不是。 学姐,你到底让我看了什么啊……? 【…… 权能:末日残阳(15%)】 最后一条信息弹出,信息流收敛作浑浊的一团,可辨识文字再度出现。 【藉助献祭者梦境完成整合】 【可表述信息概率如下】 【1、转化魔力(60%) 2、含有“焰”要素的术式增益(20%) 3、含有“水”要素的术式增益(15%) 4、赋予微弱神性(4%) 5、残阳(1%)】 以上五个选项按照比例形成了轮盘,中间的指针如时针般竖著。 吕文均露出自己有生以来最諂媚的笑容:“眼爷!不,义父!可以让我自己选吗!” 眼爷义父以自动轮转的指针表达出“no”。 “我草啊求你別给那些乱七八糟的,给点魔力吧求求了!!” 自古以来弱鸡拿到奇珍异宝就是取死之道,捡点残羹剩饭反而安全稳妥。他吕某人自上车以来已经差不多体验够了一辈子的奇遇了,能捡一两个异说术式装装逼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求求奇遇千万不要再来了! 然而指针冷酷地转动著,全然无视了凡人那可怜的祈求。它以豪放的气势一口气跳过最大概率的转化魔力,在焰要素增益部分停留片刻…… “这个也可以这个也可以南瓜灯用的上的!別动啊!!” 扫过浅蓝色的“水”要素增益,义无反顾地指向仅有1%的残阳…… 而后在抵达前一刻停止,落在了4%上。 【赋予微弱神性】 轮盘消失,活祭品之眼满意地合上,那闭眼的简单动作中透出一种“不愧是我”的迷之自信感。手背上的血珠印记霎时淡化,如溶解般消失不见。 “……啊?” 啥意思? 什么叫神性? 吕文均对著镜子照了半天,愣是没从自己脸上多看出一朵花来。他尝试变身弹簧腿,术式没有任何变化,连力竭时间也和之前测试的差不多。 他索性在厕所內进行一系列的基本测试,花了半小时確认自己的长相、魔力量、术式能力、体能、腕力等统统一点变化没有。 这神性到底体现在哪了? 前前后后找不到端倪,吕文均索性先把此事搁置。他拿出玉佩,扫了一遍未读的留言,发觉玲弓和法里斯都来了消息。 -玲弓:文均同学!我在后山发现了可疑的结界,今天下午有空的话要一起探险吗! -法里斯:今儿一块挑点家具? -法里斯:空空如也的出租屋.jpg 按照原计划,吕文均周末准备花半天在图书馆看看课本。但周六已不翼而飞,周日再看书实在有点亏待自己。 他正好也需要买点杂物,便挨个回了两张展翅翱翔的长尾山雀表情包表示ok,和法里斯约在超市门口见。 走出水镜庭后他全神贯注,准备应对或许將发生的离奇事情。然而路上风平浪静,没有哪路神仙突然显圣,也不见妖魔鬼怪前来追命。就连这几天总是找他麻烦的黑制服的影子也没见到。 他走得顺利至极。毫无阻碍。 “真怪了……” 吕文均隱隱觉得有点违和感,却一时说不上是什么,便先一步到超市门口等待。法里斯到达时他仔细观察著对方的表情,然而未从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神中发现任何异样。 “我被人下咒了?”法里斯说。 “目前看来没有。”吕文均深思,“你看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法里斯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通,越看眼神越发惊奇。 “哎呦还真別说,哥们今天怎么变帅了!” “……哈啊?” 第38章 原来我是神! “你这不动声色地来了套大改造啊。”法里斯嘖嘖称奇,“我靠,高,真是高。同一张脸同一套衣服怎么今儿看起来跟个现充似的,用了什么术式教教哥们。” 吕文均掏出玉佩盯著自己看了半天,摄影镜头中的自己仍是那副老样子,说好听点是纤弱忧鬱风格型男,说难听点那就是个细狗小白脸,与威武雄壮的肌肉佬相差极远,更別提老吕家平均水平了。 他的震惊之色更甚於哥们:“不是,哪儿变了?” 法里斯琢磨了一阵,问:“气质?” “傻卵大学生有气质可言吗?” “傻卵大学生没了傻卵不就是学生气质了吗?”法里斯一锤手掌,“对!是你的弱智气场减弱了!你必定是偷偷背著哥们学习了!” “我可去你的吧。” 贫嘴了半天没研究出个屁,吕文均只好先记下“神性加魅力”的猜想。他小心谨慎地进了商店,格外注意其余路人的动作,生怕引发什么万人迷现象。 然而大家该干啥干啥,没人忙著看他,偶尔注意到视线的同学回以友善的笑容。 “真他妈怪了。”吕文均喃喃自语,“也没人扑过来请我签名啊。” “我看你有点学魔怔了。”法里斯把一个小檯灯放进购物筐,“你说魔法商店有没有电脑架卖?我想要那种能立起来的。” “你醒醒好吗,大秘境哪来的电给你玩电脑。” “多新鲜吶,你爹妈连魔力转换器都没给你买个?”法里斯惊嘆。“上了大学都没得用手机,我的亚洲朋友刻板印象库真得更新了。” “啊?原来有电——” 这句话还没说完时,准確的说,是在吕文均冒出“买一个”的念头时,他就刚好看到了货架上的魔力转换器。一个酷似转换插头的水晶盒子,售价300魔幣。 他给自己批的今日外出预算刚好300,买了这个就干不了什么了。他感觉有些可惜—— 一位路过的店员隨手一贴,当著吕文均的面打上-50%的標籤。 现在是150魔幣。消费完至少都够搓两顿饭了。 非常之巧。 吕文均盯著那个赶巧出现的-50%,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我打算整个闹钟。”他说,同时在心中想像那个闹钟的样子。是长方形,左右两边各展示小时与分钟,上面有凸起的有弹力的按钮。 “这个咋样?”法里斯拿起个闹钟,“你看还打折。” 那个闹钟和他想像中几乎完全一致,连顏色都是他喜欢的白色。打七折后仅售30。 “不会吧。”吕文均说。 他闭上眼睛,隨便乱走。(我希望我不会打扰其他人。)他没有碰到任何人。他边走边整理愿望单。我想要实用的东西……明宵学姐家的厨房没有手套,我想要一双隔热手套。 他睁开眼睛,正看见一双舒適耐脏的棉布手套,完美符合他的喜好。 “你突然搞啥?”法里斯远远问。 吕文均用力揉著眼睛。他转过身来確认周围的每一个货架,確认好货架上的每一件物品。这里离文具区远得很,这里没有稿纸。 我想要一叠演算纸。 一位拎著购物篮的女生与他擦肩而过,手中拿著一叠稿纸。 “我好像多拿了一份……嘿,你需要稿纸吗?” “是的,我需要。”吕文均喃喃自语,“我很需要。” 她把稿纸塞进吕文均手中,满意地走了。 吕文均撒腿狂奔,来到一头雾水的法里斯身边。他抓著法里斯的胳膊,半惊恐半惊喜地喊道:“法里斯,听我说,我可能是神。” 法里斯半张著嘴,诚恳道:“不,你是神经。” 他二话不说拽著法里斯来到熟食区,问道:“想吃什么?” “如果你请客的话我不介意来个泡芙。” “你数三个数。”吕文均说。 “321。” 我想吃两个泡芙。吕文均心想,免费的。香草奶油味。外层有巧克力脆壳。 熟食区的店员太太从后厨出来,没注意撞了他一下。 “真不好意思。”店员太太歉意地笑笑,“作为赔礼,我请你们吃个点心吧?” “多谢。” 她把两个大大的巧克力奶油泡芙放到吕文均手里,吕文均反手將其中一个塞进嘴巴大张著的法里斯嘴里。 法里斯呆滯地嚼著泡芙,口齿不清:“这又是什么新术式?” 吕文均连泡芙都顾不上吃了,他扯著法里斯飞奔出魔法超市,望著浓云闭目的天空。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与狂热,像个即將开奖的赌徒。 “想来点阳光吗,法里斯?”他问,“告诉我,你想要光吗!” 法里斯点头。 吕文均指向天空:“要有光!” 天际的黑色霎时散开,乌黑而潮湿的气流在那一指之下竟抱头鼠窜。空中赫然分出一道白亮的沟壑,闪耀而温暖的阳光自天而降,如同无穷高处的神明伸指点在吕文均的指尖上! 法里斯发出尖锐的鸣叫:“哥们!你是神!!” 吕文均指天狂笑:“天啊!我是神!!” 他三两口將泡芙吃得一乾二净,站在原地躁动地拍著手。“来点什么。来点什么。来点带劲的……风!” 吕文均將手一扬,喊道:“起风吧!” 忽然间一阵大风颳来,將他们的头髮吹得活像村口最炫的长毛仔。法里斯跟只猴子一样手舞足蹈,近乎语无伦次:“这不可能这太扯淡了我他妈才不信这个……虫!神是会降虫灾的,你有役虫的本事吗!” 吕文均伸出右手,专注地盯著掌心低语:“虫……” 他们听到了嗡嗡的振翅声,紧接著响起学生们的惊叫。一大团马蜂蜂拥而至,团聚为飞行的球体停留在他的掌心。吕文均的手指依次收起,马蜂们如黑色的流水般飞过,隨他的指尖而舞蹈。 吕文均拍手,震声道:“怎样!” 法里斯拼命揉眼:“飞禽呢?飞禽!” 吕文均轻轻拍掌,马蜂们纷纷散去。他第二次拍手,羽翼拍打之声由远及近。一群长尾山雀如军队般齐整地列队飞来,立於他的双臂与头顶。 “信了没有?!”他喊道。 “我草!真神了!”法里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还能再牛逼一点吗吕大仙!” “神无所不能。”吕文均以大拇指指向自己,“现在起,我要吸引每一个人的目光!” 吕文均转身走入商店,带著截然不同的心態。 一时间吸气四起,惊呼连连,全员的目光都锁定在他身上。那种眼神混著惊愕、仰慕与不可思议,像是见到明星从海报中走出来到现实。此等目光足以使任何人成为男性公敌,然而在场的男生们居然也无一人带有敌意,反而如见到偶像般敬仰万分。 他们仿佛看到了施瓦辛格、古天乐与克拉克·肯特的完美融合体,除了高呼万岁外別无他想! 吕文均觉得这场面实在值得一首好歌,於是商店的喇叭里正好切到一首老歌。世纪初的电子音乐如电流般迸射,带著魔性十足的节奏: “ive got the power~ hes gonna break my heart~ hes gonna break my heart of hearts!” 吕文均哼著音乐结帐离开,商店中人们纷纷追来,却只见到一个瀟洒不已的背影。他宛如行走的聚光灯,吸引万千男女老少的眼球。清晨的哲思大道简直近乎停摆,人人都追隨著那他的背影,唯一的声音仅余飘著他口中的歌。 “ive got the power!” 他逐渐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同班同学们惊艷的目光。“吕同学!”“吕文均!”应对女生们的尖叫他优雅地挥手。“呦,第一名!”“大天才!”对於男生们的喊声他以笑容回应。他在目光的焦点旋转起舞,运起飞鞋跑向高处。人们不舍地向他伸手,而他大笑著飞向天空! 吕文均在空中兜了一圈,捨弃掉引人注目的念头。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法里斯身后,轻拍哥们的肩膀。 “怎样?”他摊手。 法里斯发出百分之二百的真诚吶喊:“大仙!不,义父!赐我神力吧!” “不急,待义父先享受一个上午,下午便封你为圣子法里斯!” 法里斯双手抱拳,感激道:“义父如此待我,法必將为义父拋头颅洒热血,奋不顾身呀!” 吕文均大笑三声,大步走开。此刻他的步伐就宛如世上最成功的人士般自信,因为他是神,生活中怎会有困难將神击倒! 他边唱边跳走出一阵,正遇见推著小车进货的老法。火焰骷髏瞧著他直笑。 “啊,哈哈,很有精神?” 吕文均一抹刘海:“有精神不好吗?” “没事。偶尔这样无伤大雅。我懂。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老法脑袋上的火焰隨著笑声颤个不停,“但注意著点其他人,对不?你知道,这年头至少该过得文明点!” 老法笑著走远了,那笑声活像刚听完一个绝佳的三俗笑话。吕文均有点莫名,心想莫非老法是那种古派贵族骷髏,认为休息日也得穿正装才算得体? 他走了两步,又发现一个意外的身影。佩尔希卡背著个小布包,正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他正准备习惯性上前冷嘲热讽,却又升起恶作剧的念头。 再怎么说本人如今也是英俊瀟洒的神人一位,哪怕是那个佩尔希卡也会露出尊敬的眼神吧? 想到这里吕文均快步走近,展露出阳光明媚的笑容:“早啊,佩尔希卡同学!” “哦?这语气,今天又准备了什么阴谋——” 佩尔希卡转过头来。 露出了看垃圾的眼神。 “——?!” 吕文均当场僵立。那眼神已经超越了鄙夷,就连注视渣滓都无法形容,仿佛是扫过一坨行走的恶臭的丑陋之物,其负面程度之深简直能让人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呵。” 紧接著。佩尔希卡发出能使人的信心崩溃殆尽的不屑的笑声。她无视了快要碎裂成渣的某人,快步走开。 “——等等等一下拜託稍等!” 吕文均发出惨叫。不知为何他此刻感受到了谜一般的理亏,以至於连气势都鼓不起来了。“理由呢魔女小姐?!本人再怎么说也不至於討人嫌到这个程度吧?!” 佩尔希卡相当诧异,好像看到下水道的烂泥发出了声音。吕文均预感到她將要吐出杀伤力极强的语句了,却突然停住,以一种极微妙的表情扫视著。 “我说,你,该不会还没搞清楚吧?” “你这什么意义不明的谜语人发言可否请你说清楚些。” 她恍然大悟。紧接著,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令吕文均战慄不已的笑容。 “现在,立刻,去找明宵学姐或者天隱院吧。可別再被其他人发现了,虽然我已经將你刚刚的表现牢牢记在心里,即使到毕业也不会忘记了,哈哈哈哈哈!” 佩尔希卡大笑著离开了,独留浑身发寒的吕文均。 不对,先是老法之后又是佩尔希卡,连续两人都是这种奇怪表现显然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这个神性到底是什么情况…… 绝对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有什么绝大多数人不了解,但在少数人眼中堪称惨剧的诡异事件! 法里斯从后方追来,好奇道:“咋了大仙?” “大仙大概似乎有点可能玩砸了。”吕文均摸玉佩,“咱们暂时避开大眾耳目我得赶紧给玲弓发个信息——” 而或许是神性作祟,在他想见玲弓的念头出现的一刻,玲弓刚好便从前面的拐角出现了。 她抬起手来,正想打招呼,眼中那日常的亲切感在抬手时却被震惊、鄙夷、不屑所覆盖,演变成那种如出一辙的看垃圾的眼神。 与魔女小姐不同的是,玲弓的脸红到了耳朵尖上,她双手捂脸,尖叫道:“你在干什么啊!” 吕文均吶喊道:“我才想问,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玲弓的下一句话,使得他如坠深渊。 “你,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怎么可以这样把神性露在外面啊!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就像……” 玲弓尖叫道:“你现在就像没穿裤子一样啊,文均同学!” 这个瞬间。 吕文均突然理解了前面的所有异状。並感受到了佛陀般的开悟。 啊。 他在心中想到。 我的风评,完蛋了。 第39章 你的当务之急是穿上裤子(今日双更) 神性究竟是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得不从神本身入手。 神与妖怪一样,都是由人的相信、恐惧而诞生的生命。而在文明未开化的时代,人类最敬畏的对象永远都是大自然。 敬畏雷霆、祈求雨。渴望阳光、祈愿丰收。为了將无源头的信仰更有效率的传达给自然,才有了描述神的神话,有了供奉神的祭品。於是有了雷神和雨神,有了太阳神与土地神。代表著自然而又因人而出现的“神明”,正是自然与文明的共同化身。 因此,神性——神明的性质——便在自然与人的两方面予以体现。 无论何等神明,均持有对自然的统治权。本源来源於自然,因此受到世界的宠爱,其所欲所求可在职能范围內实现。 无论何等神明,均持有对智慧生命的亲和度。因信仰而成的存在是人心所向,凡请求自可应允,需尊敬自然生出。 也就是说,神性是可支配自然,亲和生命的性质。因为每个神明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神性也是只属於自己的独特信息,除了诞下子嗣或吞噬其余神明外,几乎不存在传递的可能。 在古老的传说中,凡神明或半神英雄登场,周围人士定能立即感受到其超凡魅力或英武气质,便是神性的一种直观体现。实际上,当年许多神明与英雄也的確习惯这般做派,因为神性在大部分场合都能起到呼风唤雨,仰头便拜的效果,实在太方便了…… 不过。让我们再强调一遍,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在至言魔法出现后,里世界进入高度文明发展期,如今多数秘境的道德观念文明程度都与外界不相上下。封建帝国早都是歷史中的制度,奴隶制更是千八百年前的破事,哪怕妖魔鬼怪这年头出门也讲究一个衣著得体。 此时再以神性干涉自由思维,就显得颇有些野蛮之感。 ——什么王霸之气倒头便拜,那不就是强力魅惑吗?谁许你魅惑老子的? ——千八百年前用神性勾引姑娘也就算了现在还来这一套?不把人当人是吗? ——为了装逼引发狂风大雨打搅周围居民正常生活你什么意思?你瞎显摆造成的破坏谁来赔钱? 在越发频繁的抗议声中,神们自己也开始了反思。毕竟时代真的变了,现在又不讲究信仰那一套,你成天仗著身份胡搞瞎搞谁稀罕和你来往?再者说来我们神明作为文明先锋本就该最文明最体面,如今被打成挥大棒子的野蛮人还怎么好意思自称老爷! 於是新礼节新审美隨著时代变迁悄然出现,如今里世界一致公认,將神性用於术式、魔具、神域等“实用行为”是最得体,最有技术含量也最有神威的做派。而什么处理都不做就把神性露出来搞以前那一套,则被所有势力鄙夷。 又因神性是个人的独特情报,就如人类的遗传信息那般独一无二。所以这种野蛮行为在能察觉到神性的魔法师们眼中,就相当於…… “没穿裤子一样。”玲弓不忍直视。 法里斯抱著路边大树,早已笑到抽搐。吕文均像个石墩子一样蹲在角落,惨叫到破音的程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里斯快笑疯了:“不是,哎呦,耶穌啊。他这种到底算是没穿裤子还是连內裤都没有啊?” 玲弓很明显地侧过目光:“別问了……” “你不要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吕文均惨叫二度。 “神!god!大仙!你怎能被区区羞耻感打倒,你要快点回来拯救大地啊。”法里斯扶著他的肩膀,“你想壁画中的古代神要么赤身露体要么身上就披著块布,他们都是不穿裤衩的。你不穿裤衩又有什么错?” “混帐我宰了你!” 法里斯大叫:“啊,暴露神弒子了!有没有人来救我这里有暴露狂在掐我脖子呀!” 吕文均惊恐地左顾右盼:“你收声,不能再被人看见了!” 在得知真相后吕文均立马跑进后山,生怕路上再被第三个人瞧见。玲弓一直与他维持著五米以上的距离,在身旁维持著不可见的“变態防卫线”。 玲弓死死捂著脸:“文均同学,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裤子穿上……” “我穿著啊!你看,老老实实穿著的正常的牛仔裤!不要说得我跟暴露狂一样好吗!” “精神上的裤子……” “我一个碳基生命体要怎么才能在精神上构造裤子啊!” “那个,就是所谓的『神降仪式』……”玲弓悄悄转身,“想了解详情的话就等明天上课去问纪教授或者泠歌教授吧……” 吕文均悲鸣道:“以这种状態出现在课堂上我的风评会完蛋的!” 法里斯指出:“你的风评在莱西討伐战后就已经完蛋了。” “和维尔萨同学一起模仿原始人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嘛,现在也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熬过去的。”玲弓笑。 “那时候我至少还有条草裙现在连遮的都没有了,那不就是完全的变態了吗!” “既然有自觉的话就请与我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那个,说实话,现在光是没有露出看垃圾的眼神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吕文均无力倒地,向前方伸手:“不要啊,玲弓!求求你!!” 法里斯一併求道:“玲弓啊,你人美心善便帮他一次吧。这没有衣服的人就像是没有翅膀的苍蝇,那就只是一条在地上爬的区!你忍心见到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区吗!” 吕文均嚎道:“法里斯我杀了你!” “区化太严重了,已经开始伤人了!大夫帮帮忙啊大夫!” 玲弓沉沉嘆了口气,说:“我真的会露出很失礼的眼神哦。” “我今天已经被这么看过一次了已经无所谓了……” 玲弓睁开眼睛,两只狐耳上的毛倒竖著,黑洞洞的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好可怕!好可怕的眼神!我的后背都凉透了!” 法里斯惊嘆:“她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坨站立的屎……” “那就我来举办神降仪式吧。请隨我来,那个……吕先生。” “为什么连称呼都变了!”吕文均惨叫。 玲弓微笑:“不好意思,不是很想將强烈请求我注目的暴露狂称作同学。” “我好想死。” · 神降仪式。令神明附身在自己身上,以实现预言、施展神力的仪式,正是身为巫女的玲弓的基本功。 这种仪式的本质是使自己的精神暂时成为神明的“容器”,而能够容纳他人神性的仪式,自然也可用於封存自己的神性。这就是问题的解决方法了。 “也就是说让吕文均自己当自己的裤子。”法里斯说。 “別提裤子了好吗。” 玲弓正一条条记录著吕某人的表现。 “智慧生命亲和、小范围的好运、唤来微弱的风……还有阳光……”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最后一个表现请让我確认下。” 吕文均悲愤道:“你先保证不骂我。” “啊呀,您似乎以为自己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力呢?” 吕文均跪倒在地,悲嘆道:“光!” 一束阳光从云间洒落,照亮他生无可恋的侧顏。 “不会错,是『太阳神』的神性。”玲弓合上笔记本,“在古老神话中,太阳神往往作为全能神的一个侧面,或一神系之主神存在。姑且不论失態与否,这可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呢。” 吕文均弱弱举手:“这么轻易就断定是不是有点武断了?我也能叫点小动物的。” “那吕先生能唤来雨吗?” 吕文均闭目祈雨了半天,连一滴水珠都没得到。最后有几只麻雀叼来带著露水的叶片给他,好像在说“乖这个给你玩別闹了哦”。 “为啥啦……”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所谓自然亲和就是大自然会很宠你。”玲弓说,“想要和鸟玩小鸟们就会过来,想要吹风给你一丝风也无妨。但是大自然的宠爱是有限度的,吕先生之前的所有表现,不都可以用『运气好』来解释吗?” 偶然唤来了微风。偶然引来了虫子们。偶然有一群喜欢他的小鸟经过。 充其量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好运罢了。 “仔细想想完全够不著魔法的档次啊……” “没错。只有阳光这个表现超出了偶然与巧合,而达到了超自然的范围。这就是我判断神性的依据。”玲弓敲著身旁的竹子,“这次的神性非常特殊……恐怕需要超常规的仪式了。” 她宣布道:“大家准备生火吧!” · “嘿咻,嘿咻!” “火太小,再大点。” “喝啊!”被喊来卖苦力的维尔萨猛扇扇子。 “哦哦,燃起来了!” “好火啊。” “这样下去一定能行。” 吕文均盘膝打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的冷汗呼啦呼啦地往下流。 “我斗胆问一句这真的是降神仪式吗……” 玲弓的语气冷了八度:“吕先生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准吗。” “不,小的不敢,但是这个……” 吕文均睁开眼睛,看著把自己囚禁的竹笼子,以及周围不断逼近的四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个完全就是谋杀吧!!!” “吕先生在神学上真是外行人呢,这就是所谓的『交感巫术』啊,通过高温与燃烧模擬太阳。” “模擬的话有必要逼真到这个地步吗?竹子都被烧到焦黑了,发出了『啪嚓』的恐怖声音啊!谁家的神愿意降临到这种地方啊?!” 法里斯闻言摇头,一副瞭然之色。 “暴露狂,这你就错了。想当年汉末时期刘备三顾茅庐请臥龙出山,靠的就是一把火將他烧了出来,可见这大火向来就有著招揽英杰的作用,请神更是不在话下。” 吕文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是什么狗屁版本,你他妈看得不会是新三国吧。” 维尔萨默默记下:“原来东方古国请人出山是用这种办法……” “你別信啊!求你们看看原著好吗!” 玲弓伸手感受了一下火温:“好奇怪啊……做到这份上都不愿意降临吗……” “到这个分上还愿意降临才是见鬼了!” “看来必须要动真格的了。”玲弓一推眼镜,“维尔萨,你多砍些竹子扎起架子。法里斯,你去找绳索。”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绳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五分钟后,竹林中立起了一个特大號十字架。 神·吕文均以觉悟者般的沉静姿態被束缚在十字架上,十字架下堆起高高的柴火。法里斯举著火把敬礼:“都准备好了,玲弓长官!” 玲弓点头:“很好,开始正式祭祀吧。” “餵把那个火把拿远一些好吗很不巧的是我这里全部都是易燃物品一旦有点火星可能就会出现不妙的唔哦哦哦哦哦起火了烧起来了啊啊啊啊!” 十字架底部燃起熊熊烈火!在火光照耀下吶喊的吕文均,宛若当代的圣女贞德!维尔萨和法里斯一人持著一根竹枪,开始绕著十字架转圈跳舞。 “献上他的皮与骨……献上他的心与血……” “这根本就不是神降这是活祭吧!” 法里斯高声唱道:“哦哦,献上他的蛋蛋……” “我代神撕了你啊混帐!”吕文均惊恐地看向玲弓,“喂,认真的吗?认真的吗?” 玲弓不动声色地別过脸去。 “那个……因为文……因为吕先生的神性比较特殊,才採用了这样的方法……” “你心虚的好明显啊!!” “包括这个深陷火场的步骤,也是……那个……为了契合神性而不得不经歷的苦痛……” “你完全就是在公报私仇吧!!”吕文均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玲弓望向天空:“吕先生,现在再不集中注意力就晚了哦。快点想像神在体內。激发你的想像力。” 吕文均汗流浹背:“神啊求你给点面子吧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归天了你不配合咱俩一起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吕文均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向天灵盖。他的头顶仿佛开了个盖子般清亮通畅,一股子血色的光芒顺著那洞使劲往外钻…… “我草!神性逃跑了!” “跑不了。”玲弓拍手,“我早有埋伏。” 嗖!嗖嗖嗖! 四只狐灵自周围火堆中窜出,携手罩下魔力编织的网,正將那神性罩在网中。血色阳光衝撞不断,打得小狐狸们吱吱乱叫,只眨眼间就要突破罗网。 此时玲弓挥手,洒出一叠以硃砂绘製的符札。那符札层层叠叠紧贴,在空中形成四面密不透风的“墙”。神性才撞出罗网就见到了符札之墙,一时间竟被困於其中,犹豫不决。 “异说·显化,守护符札。”玲弓推了下眼镜,“这是在神道教中充当神力媒介的护身符,由於源头是古国道教的符篆,因此特別强调了『护身』的概念,对於你这种恶质神性有著相当的效果……” 她发动破魔矢,弯弓搭箭,正指向符札囚笼中的神性光芒。 “加上对针对恶灵的破魔之箭,处理力量微弱的残渣总还是没问题的。”她眯起眼睛,“你想怎么选,神明大人?” 神性立马怂了,在网中犹豫不决。玲弓喊道:“文均同学,鬼火!” 吕文均二话不说变出一团鬼火,那神性见了火光就如找到了山洞一般,赶忙钻了进去。玲弓指挥道:“吃下去!” 吕文均张口便把鬼火吞下,生怕跑出来又死命吞进肚里。他只觉一道暖洋洋的火流没入体內,便再无异样。 维尔萨抄起异教徒之爪,两三下將火扑灭。法里斯解开绳子:“裤子这算穿上了?” 吕文均颤颤巍巍地抬手:“鸟!” 竹林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小鸟关心他。 “风……” 无风。 吕文均颤抖不已:“光!阳光!” 天空仍是那副模样,以冷漠的黑脸表达出“喊什么你这傻卵”。 吕文均终於再次重归平凡,他激动地跪在地上高举双手,顶著焦黑的脸喊道:“我穿上裤子了!!我穿上裤子了!!” 兄弟们纷纷拍手,道贺恭喜。玲弓收起符札与弓箭,似笑非笑:“之前某人似乎还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平。现在该叫我什么?” 吕文均抓住她的裤腿,感动道:“玲弓大人!恩公在上受我一拜!” 玲弓以贵族大小姐般的风范仰头高笑三声。维尔萨感嘆道:“看到了人退化为犬类的珍贵瞬间啊。” “他前不久还是虫类嘞,怎么说也算进化吧。”法里斯说,“不过这裤子穿上了神性也没用了,白忙活啊?” “神降仪式完成后,就可以灵活地运用了。一般来说……”玲弓想了想,“可以用来强化术式?” 吕文均再度唤出鬼火,仍是那拳头大小的一团。他尝试引动神性,体內的热流顿时顺著目光射出。 鬼火猛烈燃烧,竟化作血色,膨胀到一米之高! “哇!这视觉效果牛逼啊!”法里斯惊嘆,“但好像还是没伤害?” “术式的性质不会改变,用在蕴化、显化术式上会更明显吧。加上神性的量也不大,估计短时间內用不了太多次呢。” 吕文均又唤出鬼火,这次不管怎么使劲,体內的神性也懒洋洋地不动了。儘管如此他依然满意。 “穿上裤子也能当个压箱底的术式强化,这我稳赚啊。” “远不止这点效果。这可是神性,至少都要到传奇级才有希望触及的宝物。”维尔萨摇头,“你真是个奇妙的魔法师啊。” “明明有神性却用来当暴露狂这点也很奇妙。” “求別说了求別说了……”吕文均捂脸,“走吧这也到饭点了,今儿中午我请客大家隨便点……” “哦哦,钱包也要当暴露狂吗。” “这破梗什么时候才算完啊,別念了!” · 在请客之前,吕文均专程回了一次商店,將上午购买的打折產品退还並补上了泡芙的钱。 神性的真面目不是心想事成而是人类魅惑,知道这点以后他可没法再心安理得占便宜。 “原本在试验好运术式,结果效果变成影响周围的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店员们听了此事没有丝毫惊奇,而纷纷感嘆道“每年都有这样的事”“一定是新生”。看来,类似效果造成的茬子,即使在校內也不算罕见。 原计划的300魔幣严重超支至400魔幣,吕文均已经做好下周继续节俭度日的准备了。而与神性相关的最后插曲,发生在明宵学姐回家之后…… “说起来,你昨天解析原典后得到了什么啊?” …… “神性?不,可是……不会吧?难道说?” ……………… 兔耳朵一下下戳著吕文均的脑袋。 “吶,给我看一下好不好?真的真的没有坏心思,只是帮你做下例行检查而已。” “不要。” “不要被羞耻心所打倒啊!你这么谨慎的人真的允许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待在体內吗?万一有毒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绝对不要。” 在明宵学姐的死缠烂打下最终还是动摇了,放出了神性。结果…… 原本趴在楼梯上的明宵一通狂笑,笑得站不住脚了从楼梯上一节节滑了下来,抱著肚子在大厅里打滚。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就笑死在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吕文均转头就走。明宵急忙抓住吕文均的腿,柔声道。 “没事的,文均,你真的不需要在意……小小的也很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吕文均发自內心地想到。 ——我这辈子打死也不当神。 第40章 谁都有看不顺眼的傢伙 美好的周末时光在吕文均的惨叫声中结束,堆满课业的第二个星期到来了。自本周的第一天早上起,新生们的课堂氛围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所有新生的玉佩上都弹出了一条新通知: 《关於实行激励分制度的通知》 各位新生: 为培养魔法师思维方式,加深对教材知识的研习理解,加强理性学风建设,全方位鼓励学员主动参与课堂,校方决定自本周起正式实施“激励分”制度。 1、激励分属於平时分与考试分之外的独立学分,不纳入年度学期总评考核,但在学院之星、奖学金等学院荣耀评定中占据较大比重。 2、激励分可以一定比例兑换平时分(兑换公式及方法详见附件),一学期一门必修课最高可兑5分平时分。 3、活用课本知识,或以巧妙做法在教学实践环节中取得实绩,即可获得激励分。如有学员在课堂问答环节能做出丰富、详实的回应或具备开创性的论点,也可酌情加分。 4、即日起所有一年级课程的实践环节將都增加教学资源投入,確保每位学员均可充分参与互动。 法里斯叼著根油条看了半天,深感纳闷:“这啥意思啊?又说不参与总评又说可换平时分,那到底参不参与啊。” “是为了全方位激励我们学习。”吕文均解释道,“如果只参与评优你会想拿这个分吗?” “我求个合格谢天谢地了奢望什么奖学金。” “老师们也这么想,所以才加了这个兑换。”吕文均指出,“我们假设你的德鲁伊课期末考了55分……” “没那么高。”法里斯纠正。 “你差一点就能及格了,却不得不参加寒假补考,这很可惜对不对?”吕文均一拍手,“但你刚好存了些激励分能换5个平时分,这下即使老默丁再看不惯你,他也必须得给你60及格了。” 法里斯恍然大悟:“我草,原来是用来捞人的!功德无量啊!” 法里斯所言並不夸张,实际上特里斯塔的部分课程难过是出了名的,尤其是“灵体学”与“德鲁伊入门”堪称歷代杀手课,几乎每年新生都有三成左右掛科。5分平时分看著小实则能救一整门课,堪称大发慈悲。 领悟这点之后,法里斯一上午积极钻研课本主动答题,成功在好说话的歷史课上混了2个激励分。中午吃饭时他啃著烤肉,面色越发精彩。 “不是,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啊。” “法里斯同学今天学习不是很积极吗。”玲弓笑。 “你们看啊,我为了保底不掛科要赚激励分,要赚激励分我就得懂课本,懂课本我就得认真听课……”法里斯说,“但我都认真听课了我还担心什么掛科?” 吕文均满面欣慰:“你看,你被激励了。” “这么个激励法啊?!” 老师们的小把戏很快就被混子们看破,但即便如此大部分混子也吃这套。毕竟图里伊曼和比尔这等好脾气老师的激励分相当好混,用来补补杀手课的亏空总还是赚的。受影响最大的,反而是那些排前列的优等生。 “我上节课的激励分拿了0分。”维尔萨沉思,“天隱院教授好像不鼓励用拳头击倒妖怪。” “因为上节课的內容是退治河童吧,这种妖怪的推荐退治法是『让头上盘子中的水流尽』。”玲弓推了下眼镜,“把头连著盘子一起打碎的办法很难说是学以致用了……” “这也太过刻板,实战中哪有这种机会。”维尔萨皱眉。 玲弓指向一旁的三明治消灭者:“他做了一根很长的吸管,藏在草丛里把河童挨个吸乾了。” 吕文均將那根超长吸管亮了出来,维尔萨揪著吸管看了半天,说:“我头好疼。” “好事啊,说明快长脑子了。”法里斯说。 力大飞砖的老办法不太管用了,本校引以为傲的教学传统总算得到了维护:再也没有乱飞的火球、四溅的寒冰和一拳一坨烂肉的大铁拳头,因为想要评优的人总需证明自己懂得融学以致用,而非以力压人。 大部分新生都对此乐见其成,毕竟看优等生吃瘪总是件经久不衰的乐趣。自第二周起,两位超级尖子生也不再无敌,一年级的两极格局总算迎来了终结…… 吗? · 歷史课,图里伊曼的提问。 “激励问题,在『灰姑娘』故事的最初版本,帮助这位可怜姑娘的力量是?” “其生母化身的榛子树。”佩尔希卡答道。 灵体学,纪传君的课堂实战。 “吕文均+2分,请与同学们分享你解决『溺鬼求代』的方法。” 吕文均走上讲台,泛泛而谈:“所谓溺鬼求替身,实则为古人畏死而不识冥途所引发的类地缚灵现象。故点明冥界从无『替身』一说,鬼魂自去,具体可参考《续子不语》卷三中某节……” 炼金元素课,伯爵的嘉奖。 “十分精彩的水精灵形象发展解析,让我们为佩尔希卡小姐鼓掌!” 德鲁伊入门,冷笑的默丁。 “显然你自己私下看了不少东西。我不鼓励过度超前的学习……但看在你记住东西的份上,给吕先生加一分。” 最后一节下课后,课室中大部分人都一脸恍惚。法里斯捶桌喊道:“为什么版本更新之后强势英雄依然还是那两个啊?!” 玲弓乾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硬实力吧……” “什么都没有改变!”“这到底终结了个毛啊?!”“不可能,战胜那两个人是不可能的……”“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自信满满的中上游学生们才第一天就迎来了空前的打击。事实证明两位顶流选手不光术式了得知识储备也是顶尖,武斗变文斗之后,一年级的两极格局不仅越发稳固,还正式进入到了冷战时代。 佩尔希卡收拾好书包离开课室,不忘向吕文均微笑:“今天很积极嘛,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吕文均同样以笑容回应:“彼此彼此,我也期待看到佩尔希卡小姐的真正实力啊。” 那股相似的笑容中藏著令旁人们闻风丧胆的战意。在冷战正式打响之后,尖子生们的摩擦反而更加激烈了。但凡两人同时出现的课堂必將能听到精彩纷呈的回答,但凡两人同时参与的实践环节总有令人大开眼界的解法。 歷史证明冷战的发生总会带来科学的极大进步,哪怕不参与竞爭的看客们也从双方的竞爭中中受益匪浅——因为两位尖子生下课后往往以对手失利之知识点做出进攻,而一时落败者必將进行准备以发起犀利的反击。 妖怪课后,佩尔希卡愉快地路过吕文均的课桌,后者正焦虑地啃著指甲。 “对德意志地区精灵的理解存在偏差啊文均同学,drik这种妖怪有著赋予食物特性的这一点未能及时点出实在是令我讶异。” 歷史课后,吕文均趾高气昂地大笑三声,而佩尔希卡將气全撒在了一本可怜的汉语词典上。 “真是令人吃惊,想不到知识渊博传承悠久的真魔女小姐竟然会搞混大羿与羿的形象由来,看来在古国神话故事上还尚且需要补习啊!” 德鲁伊课的自习环节,佩尔希卡冷笑:“连桂花树叶的药用效果都搞不清楚的某人之前还真好意思说我啊。” 都市传说课下课后,吕文均敲起桌子:“將人面犬的诞生时间活生生延长十年的某位小姐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佩尔希卡撑著桌子分毫不让:“连初版格林童话都没读过的男士从哪来的底气说我孤陋寡闻?” “搞混殭尸形象演变的女士还真是有自信。” “那还远不及將仙子和小妖精混淆的某位!” 天才们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彼此,將一张可怜的长桌生生变作无形的战线。同班同学们均受震慑而不敢吭声,布雷尔兔为避免被战火波及藏进了讲台下面,比尔率先跑出去抽菸。 以知识为球的桌球赛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而后如所有领域的辩驳与爭论一样发展成为最单纯而最有效率的人身攻击。 佩尔希卡的语速逐渐加快:“吕文均你就是诚心对我有意见是吗?” 吕文均乾脆把笑脸扔了:“这话是该我这边说吧佩尔希卡小姐。” “心高气傲也要有个限度。” “轮得著你说这句话吗?” 双方同时一拍桌子,讲台下的布雷尔兔嚇得跳了出来。他们同时指向彼此,同时喊道:“我是有自己的原因才在拼命努力的,和你这种单纯爭强好胜的傢伙可不一样!” 两人因完全一致的发言一滯,狠狠瞪了彼此一眼,隨后同时转身拎起书包,各自从前门后门走出课室。 接近冻结的空气此时才总算恢復流动,布雷尔兔跳到讲台上,问没敢吭声的各位:“不一样在哪?” “……种族?”法里斯说。 比尔对此更有见解:“性別?” 冷战不耽误教学,不如说反而利好大部分学生,因而各科老师没人打算插手。在这愈演愈烈的冷战中,只有好脾气的玲弓小姐辗转於两人之间,努力企图和稀泥。 “佩尔希卡同学也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 “我知道,我明白她本性不坏,也不算刻薄。”吕文均嘆气,“但我得说有些人显得孤僻是有原因的。除了战斗的时候以外这个人简直就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你看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和她交流吗?” 玲弓乾笑:“我?” “是啊,还有你,因为她瞧得上你。”吕文均说,“佩尔希卡这个人眼高於顶,她不搞社交是因为她觉得绝大部分人都不值得让她花时间交流。我不討厌和人竞爭,但我受不了这种自以为是的態度。” 玲弓想了想,说道:“就像高中时的文均同学一样?” 吕文均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你怎么——” “我猜的。”玲弓笑眯眯地说,“因为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高中生活,就在想你以前是不是也没什么朋友呢。” 吕文均抬起手来,想说什么,又尷尬地放下。 “总之我现在姑且还算与人友善吧?” “嗯,微妙的。” “微妙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你想像中那么有魅力的意思。”玲弓吐舌头,“我先走了,打工加油哦。” 玲弓显得有点疲劳,她这几天总是匆匆忙忙一下课就跑,连例行的探险行动也不张罗了。吕文均朝她喊道:“最近很忙吗?” “在准备舞会的事情……”玲弓嘆气,“意外地很麻烦呢。” · 迎新舞会是近期新生们的话题热点。按学院传统,学生会將在开学第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举办新生舞会,以此欢迎新生的到来。 据说许多社团大佬和有资歷的前辈也会参加,与菜鸟们一起在舞厅翩翩起舞。因而许多新生都嚮往著舞会当夜一曲成名,就此踏上校园明星之路。 “那活动可有意思了。”在这周打工时,梅尔特学姐告诉他,“每年大家都专门过去看新生出糗。” 梅尔特学姐是小酒馆的常客,喜欢点沙拉与加了大块冰激凌的法拉沛咖啡。她平常喜欢坐在酒馆內最角落的单人座,但今天只能坐户外了——维尔萨的贴子引流效果不错,这周小酒馆客人多了不少。 吕文均为她端上咖啡,问道:“是因为新生的舞姿都很差劲吗?” “不不,是因为本校的舞厅是个灵地啊!”梅尔特贼兮兮地坏笑,“那地方常年盘踞著许多骚灵,它们的灵地规则是『无礼者不得出入』。所以如果舞跳得太烂或是礼仪不到位,就会在灵地作用下表演原地摔跤、走路踩脚趾、像汤姆猫一样嗷嗷惨叫……” 吕文均无言:“校方真就不管管吗……” “管咯。校长专门把灵地缩小到中间舞厅那一块了,这样他就可以在舞厅外围一边吃自助餐一边大声嘲笑了。” “我靠校长为人真的好烂!” “校长如果一本正经又怎能容忍千年洞这等三流组织呢~”梅尔特笑眯眯地说,“学弟我建议你小心哦,方魔那傢伙可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你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说不定他会在新生舞会上堵你呢。” “我必然不去。”吕文均说,“君子不立危墙下,有这时间不如去自习。” · “怎么能不去呢,这是难得的机会啊兄弟们!” 次日中午,法里斯挥舞著叉子振奋发言:“在这个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鬼地方,能够开趴的机会屈指可数,错过一次后悔大学四年!” 维尔萨好奇:“要围著篝火跳舞吗?这么多人一起?” “哥们你说的那是史前时代的舞会,我们新世代的舞会是dj、电音和蹦迪。”法里斯循循善诱,“这种活动的关键就在於气氛,大家一起喝点小酒跳跳舞,顺著气氛就能和面善心美的女同学勾肩搭背,在夜晚深入了解彼此……” 维尔萨恍然大悟:“哦,就像索多玛和蛾摩拉。” 一旁吃麵条的吕文均差点笑呛著。法里斯黑脸:“哦你个鬼!大学生跳个舞让你说的好像要遭天谴一样!” 吕文均回想著昨日在酒馆打探的信息,嘖嘖咂舌。 “事情恐怕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美好。首先,这个舞会不是蹦迪,他们跳的是交谊舞。” “啥?”法里斯一惊,“电影里那种臭上流的?” “对咯,虽然不至於像宫廷舞那么复杂做作,但至少也得是华尔兹,你跳个探戈恐怕都会显得格格不入。”吕文均说得津津有味,“对衣著有硬性要求,需身著当代正装或传统法师袍,也免费提供衣物租借……” 法里斯扯著t恤上的汉字(他今天穿的还是“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文化衫),诚恳道:“有病吧?” “听了就不想去。”维尔萨评价。 “不仅如此舞厅还是个灵地,跳得不好就会丟人。”吕文均补刀,“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在聚光灯下起舞,法大少你有自信吗?” 法里斯高举刀叉,宣布道:“爱谁去谁去,爷不去了!” “顺便一提他们也提供自助餐,有龙虾、烤石化鸡蛇和奇美拉拼盘。” “我看这个观眾席还是可以爭取一下的,他们应该不禁止自带碗碟吧。”法里斯说。 “我们可以一人带一个桶,吃不了打包。”维尔萨建议。 他们就著打包胡扯了一阵,很快丟掉了舞会的话题。风度翩翩的上流交际舞听上去很美好很优雅,但和哥仨的风格实在不对路。吕文均寧可把时间拿去念书,也好过为了出风头大费周章地练舞。 吃完饭后他特意走慢了些,与两人拉开距离,才对玲弓小声说:“真的没问题吗?我隨时可以帮忙。” 玲弓之前一直没加入话题,她眼神呆滯,动作机械,耳朵都蔫儿吧唧地垂著。昨天的舞会准备显然让她累得不轻,吕文均有点担心她是不是被麻烦的傢伙缠上了。 “啊。”玲弓发了一会呆才反应过来,“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嗯……” 她直勾勾地盯著吕文均,两只狐耳忽然蹭得竖了起来。吕文均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文均同学你刚刚说了帮忙吧你刚刚的確是这样说过了对不对!” 玲弓小姐的气势强如狂风骤雨,吕文均只好乾笑地点头:“如果在本人能力范围以內且不伤天害理……” “没问题的!文均同学的话绝对没问题!事实上也只有你能帮了不是吗!”玲弓飞快说著没有人能理解的话,“今天下午5点15分到13067教室门口等我,拜託了,一定要来啊!” 吕文均哑口无言,意识到自己必然铁定又摊上大麻烦了。 13067教室位於教学楼百层以上,是非常规情况下没人路过的冷清区域。吕文均提前五分钟到达时,发觉走廊里连个捣乱的小妖精都没有。 教室里隱约传出舞曲的旋律,以及有节奏的脚步声。 “再快一些……” “啊呀。” “失败了,重新开始。” “对不起……” 前后的教室门紧紧关著,但窗帘的一角很不经意地留出道缝隙。吕文均瞄了一眼,发觉空荡荡的课室中央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玲弓和佩尔希卡正在跳舞。 “……………………” 吕文均揉了揉眼睛,转身走下100层,再上楼,很隨意地望向教室內部。 玲弓和佩尔希卡正在跳舞。 “?!?!?!” 吕文均紧抱著脑袋,背靠著墙壁缓缓蹲坐下来,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万个先知希恩正在尖叫。 ——哎哎哎哎哎哎?! 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居然,是这种关係吗?!!!(註:並不是) 第41章 和这傢伙一起绝无可能 吕文均拼命摇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这不是真的。不管怎么想都太荒谬了。那两个人平常的关係也没有好到这个份上,而且氛围上完全就不像啊!姑且不提佩尔希卡,玲弓这么可爱的孩子看著就是很正常的妖怪啊。 再者说来如果猜想是真的,玲弓又何必专程叫他过来?找同学私下里看秘密交往究竟是出於何等目的…… 莫非她们喜欢这样的play吗?!专程叫他来当play的一环?! 不不,姑且不提佩尔希卡,玲弓应该不至於变態到这种地步。以她理应是遇到了麻烦才想要请求帮忙,那种很难拒绝又越陷越深以至於必须向第三者求援的麻烦……难道说?! 吕文均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看穿了事件的全貌。 原来如此。 是佩尔希卡“胁迫”了玲弓。 那可怖、异常、且性情扭曲的魔女,恐怕早就暗中將玲弓视为自己的目標。她借著身为同性的优势发出邀请,玲弓误认为是正常的社交,却踏入了诡计多端的homo的陷阱。发现真相后她的把柄已经落入魔女手中,无法轻易脱身,因此才专程发出求援信號! 吕文均只觉义愤填膺。这毫无疑问是校园欺凌,正义的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发动变身,准备破门而入。这时教室內的音乐声一停,佩尔希卡不耐地说:“怎么回事啊?今天才刚开始就连续失误了,认真一点可以吗?” “啊哈哈。”玲弓尷尬的笑声。“实际上,佩尔希卡同学……我不太想继续了……” “为什么突然……” 困惑的嘟噥声。安静片刻。瞭然的笑声。 “我懂了,你打算找吕文均跳舞是吗?” “才不是!没有!” 佩尔希卡坏笑:“没有就没有,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吗。” “原本没有这种想法的被你一说有点想尝试了!真是的……”玲弓碎碎念著,“不是舞伴的问题。我本来就不想参加舞会。” “为什么?大家不都很积极吗。” “过多的关注和非主动的交流,会很让人困扰。”玲弓说,“舞会上应当会遇到很多陌生的同学,也会有人向我发起邀请吧。可我不想盲目地扩展自己的人际关係……像现在这样,有几位投缘的朋友,就很足够了。” 佩尔希卡很惊奇地瞧著她:“那么社团也不参加?” 玲弓摇头:“即使有相同的爱好,也不代表会兴致相投吧。” “你那种固步自封的生活態度,看著就令人不快。” “各种意义上都不太想被佩尔希卡同学这么说呢。”玲弓推了下眼镜,“毕竟我也帮忙了一段时间,就这样撒手不管太过不负责任。因此,我特意准备了另一位练舞的搭档。” 她一把拉开窗帘,愉快地说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文均同学!” 吕文均僵立在走廊中,顶著某人针扎般的目光弱弱举手。 “嗨。”他乾巴巴地说。 佩尔希卡的情绪就像热水壶里的水般迅速沸腾。 “开什么玩笑?!” “想说这句话的人是我好吗?我为什么要和这傢伙搭档啊?!” 玲弓趴在窗边,言笑晏晏。 “文均同学,你中午可是亲口说了帮忙哦~就像上周末我帮你一样~” “可恶,居然在这里埋伏我!” 没有办法回绝,不可能婉拒。玲弓不久前可还专门帮他穿上了裤子,有这一裤之恩在,他又怎能拒绝对方的请求! “好毒辣的陷阱……”吕文均发出呻吟,“玲弓,你太卑鄙了。” 玲弓得意地叉腰仰头:“啊哈哈,我可是狐狸妖怪,文均同学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天真的女人吧?” “等一下,我可没有同意!”佩尔希卡急躁地喊道,“谁要和这种傢伙训练啊!” 玲弓皮笑肉不笑:“那么,还有谁能满足佩尔希卡同学的要求呢?” 佩尔希卡一下被噎住了,玲弓掰著手指头算道:“和学长学姐一起跳舞的话,就显得像是急於攀高结贵的傢伙一样。而在同级生之中……抱歉呢,我记不太清楚了,除了我和文均同学以外,佩尔希卡同学到底还和谁有过交流啊?” 佩尔希卡在玲弓的阴笑声中步步退后,缩至墙角,发出奇妙的应激声。 “呜露露……” “那什么声音,你是猫吗。”吕文均没忍住。 “到头来只能二选一不是吗?”玲弓补上最后一击,“再者说来,和女孩子一起跳舞的话,当心被误认为是喜欢女孩的傢伙呦。” “呜!” “命中要害了,会心一击啊。”吕文均拍手。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文均同学~” 玲弓打开窗户跳了出来,像偷到油豆腐的狐狸一样跑走了。吕文均走进课室,向魔女小姐呲牙。 “所以是想参加舞会又担心跳得不好闹笑话,才找玲弓帮忙陪练?”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吕文均数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你的人际关係真是有够灾难……” 佩尔希卡恼羞成怒:“要你管啊!” · “抬头时请稍慢一些你险些击碎我的下巴。” “彼此彼此你刚刚还踩过我的脚。” “你慢了快一拍才挪动舞步我有什么办法。” “配合女士的节奏不是你的责任吗?” 吱嘎。吱嘎。摩擦地板的鞋底带来难听的噪声,优雅舒缓的旋律没能盖过两人的斗嘴。尖子生们狠狠瞪著彼此,眼中火冒三丈,生硬的动作丝毫不像舞者,倒像是两只正拼命角力的超古代怪兽。 舞伴到底还是换了,因为佩尔希卡小姐很遗憾地找不到第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两个人都在心里积攒著火气,且均发誓至少在对方掀桌子前绝对要保持表面上的风度。 舞厅何尝不是战场,谁先翻脸谁就输! “先把动作都过一遍再一个个磨吧。”吕文均已经在磨牙了,“我抬胳膊,你转一圈,然后收尾,ok?” “你最好把手握稳些。” 舞曲来到末端,曲调忽然上升,吕文均牵起佩尔希卡的手,给对方留足表演的余地。在正式的华尔兹中这会是赏心悦目的一瞬,女方的裙摆將在旋转中如花般盛开,再收敛於支撑著她的稳重的绅士怀中。 然而吕文均將手抬得高了些,佩尔希卡本就比他矮了半头,此时却快要够不著了。她侧身旋转到中途就失去重心跌向身后,手肘刚好砸进吕文均的腹部。吕文均吸著凉气低头,一下巴砸中她的后脑勺。 两人双双倒地,飞扬的尘埃中响起两声惨叫。 佩尔希卡撑著地板爬起,怨念深重:“吕文均先生你到底在干什么?!” 吕文均捂著肚子抽气:“你才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原地转两圈都能失败的?!” “你把手提得比我的衣帽架还高!” “你的身体协调能力简直烂透了!” 他们把风度和节奏感一起丟开,坐在地上痛批彼此,最后双双盘起胳膊背过脸去,发出愤懣的哼声。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重播的音乐声了,吕文均和她僵持了一阵,觉得这样太过幼稚,沉沉嘆了口气。 “为什么想参加舞会?”他问,“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想在这种社交场合浪费时间。” “因为我想跳舞。”佩尔希卡说。 “哈啊?” “电影和童话书里不是经常有那样的场面吗?身穿盛装的女主人公踏入舞池,她隨著另一位绅士翩翩起舞。他们的动作优雅而又美丽,无需多言即可吸引眾人的目光,一曲终了后全场男女都將为她鼓掌。”佩尔希卡嚮往地说,“光是看著就觉得很美好啊,每个女孩都会有踏入舞池的梦。” 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没了傲气,而显得像个天真的没长大的小女孩。吕文均下意识想要反唇相讥,却不想说出太刻薄的话来,只不轻不重地说道:“你都上大学了,佩尔希卡小姐。” “怎么,很幼稚吗?” “有些人会这样觉得。” 佩尔希卡全然不在乎:“那与我有什么关係?我喜欢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倘若只能拥有公认的喜好,那人生中除了乏味也不剩其他。” 吕文均沉默了。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向同学介绍自己在书里看到的妖怪,他说得眉飞色舞头头是道,大家却都大笑起来。说吕文均真幼稚,这么大了还在讲妖魔鬼怪。 是啊,那是幼稚的喜好。因为你与大多数同龄人不同,所以你喜欢的便是孩子气的东西。他们是成熟的大人,而你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吕文均站起,拍著身上的灰。 “你的身体协调能力太差了。”他重复道。 “你——” “我实话实说,你平常太依赖魔法,所以手脚並不灵活。跳起舞来笨手笨脚,即使舞伴再配合也不会好看。”吕文均勾了勾手指,“试著打我一下,隨便什么方法。” 佩尔希卡气呼呼地一脚踹了过来,吕文均提前退后一步,女孩的脚落在他双足之间,像是恰到好处的舞步。 “想锻炼协调能力,就要先练步法。”吕文均绞尽脑汁,回忆著老爹当年的口气,“接下来我会毫不留情地出拳打你……” 佩尔希卡瞪著他:“你再说一遍?” “呸。我会试著发起进攻!”吕文均赶紧改口,“跳舞和打架是差不多的,无非是前后左右有来有回,一法通万法通。你如果能闪过简单的拳脚,手脚就能基本协调,再打架……啊不是,再练舞就很轻鬆。” 佩尔希卡双手抱胸:“你指望我在两个星期內变成功夫高手?怎么可能啊!” “谁也没指望你练武。你到时候是跟我跳,学会躲简单几招就知道怎么来回了。”吕文均双手一摊,“你要不乐意也没问题,我很乐意跟笨手笨脚小姐一块跳木头人舞,横竖咱们两个一起丟人,谁也別埋怨谁。” 佩尔希卡和他对视了几秒,扭过头去:“最好有用。” “这方面我是专家,你要相信专家。”吕文均说。 他对此很有信心,因为他小时候也是毫无协调能力的傢伙。 · “命中。毫无改变。” “我有迴避,是你打的太快了。” “你腿的確动了但手没跟上,所以才会碰到。再来一次。” “可恶!” 就这样,新的训练在每天下午五点开始。音乐只在最后一小段响起,大部分时候是鞋底在地板上发出的紧张的摩擦声,与持续不断的爭吵。 “吕文均先生你刚刚在打哪里啊?!”佩尔希卡捂著胸前。 吕文均翻白眼:“是你自己失误凑过来的好吗?再说之前都抱过了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自愿和被偷袭是不一样的。” “不要说得我好像淫贼一样!” 训练……从客观的角度上看……的確有些进步。魔女小姐的身体协调能力有了显著的提高,吕文均確信她回去后自己有偷偷练习,否则不可能进步那么快。 然而在配合方面,两位搭档依然是一团乱麻。他们都过於自我且过於强势,即使动作逐渐熟悉,也难以跳到一起去。 想要掌控好节奏就得用更多的时间磨合,可吕文均还有的是事要做。他还得学习,还得攒钱打工,不可能每天下午都出现在教室中。 於是下一个星期的第四天晚上,佩尔希卡出现在小酒馆的角落里,就著药草味十足的希腊山茶翻阅笔记。三位兽女巫则在小店內外友情帮忙端盘子,將各位客人嚇得不轻。 吕文均把沙拉碗重重放下,咬牙切齿:“你究竟有何居心。” “我来等你打工结束啊,这样就有多点时间练习了吧。”佩尔希卡不怀好意地笑著。 “可恶……!店长,这里有恶客故意干扰我工作!!” 惠瑟笑眯眯地走过来,放下一盏水晶灯:“给,这是和图书馆一样的魔力灯,在这里读原典也没问题。” 佩尔希卡合掌:“谢谢,您真亲切。” 吕文均震惊:“我们的主厨居然被说亲切了!为什么对这女人的態度莫名其妙地好啊?!” 惠瑟转手拍了他一下,柜檯前的卡伯尼满脸恨铁不成钢:“吕同学啊,这么好的女孩子愿意等你,你要懂得珍惜。” “您到底是带著什么滤镜睁眼的,我在受苦!我明明是在被她折磨好吗!” 佩尔希卡投以耀武扬威的眼神,转头小声对惠瑟说:“这位先生,之前还说我脾气暴躁呢,明明自己受一点刺激就上躥下跳……” 惠瑟连连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你少说两句,干你的活!” 吕文均端著盘子翻白眼,只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第42章 最后一天掉链子是传统 小酒馆的下班时间不定,客人不多时到九点多就可休息。这时候再专程赶去教学楼太过折腾,他们就只好在无人的林间练习。 “如果有人路过拍照,我们第二天就会被当成林间幽会的变態。” “那不是很好吗,满足你出人头地的愿望。” “佩尔希卡小姐你完全不在乎风评是吗。” “我都和你一起跳舞了还在意风评?” 拌嘴一刻不停,舞者们吵闹不休。三位兽女巫在旁边吱吱嘎嘎地演奏小提琴,彼此的恶魔面具上均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小树林不是视听教室,这里没有方便的音乐水晶,但有无所事事的客人。 酒馆中有位熟客是位曾经英俊的竖琴手,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他的脸上满是缝合线,仅能从眉眼间看出当年的英俊。他看著年轻人们练舞手痒,索性自告奋勇承担伴奏。他演奏出的音律带著令人沉醉的魔力,即使兽女巫们那锯木头般的噪声也能被完美地容纳在一起。 竖琴手语气柔和:“进步很大,让我们修整片刻再继续。” 吕文均和佩尔希卡立马分开,指著对方同时说道:“和这傢伙一起根本就没可能跳好!” 他们尷尬地移开眼,又说道:“我不可能和这位先生/这位小姐步调一致!” “孩子们,跳舞与冒险一样,都是人与人的合作。那不要求彼此拥有一样的能力,而是在恰当的时候发扬自己的长处。”竖琴手低声笑著,“不妨试试快慢拍的切换,一人主导一种节奏。” “他的快拍子我根本跟不上。”佩尔希卡说。 “那说明主导者的节奏安排需要调整。”竖琴手拨动琴弦,“想慢总归能慢得下来。来吧,让我们从舒缓的慢拍子开始……” 琴声流淌直至夜深,而后竖琴手悄然隱入夜幕,像一位无形体的幽灵。佩尔希卡揉著酸痛的脚踝,问道:“他不会是阿尔戈號上的那位吧。” “谁知道,我在这打工两个星期已经学会不探听不思考不深究了。”吕文均说,“上周有个黑袍大爷牵著他那三个头的可爱狗狗来做客,我拿著三个飞盘陪他的爱犬玩拋接盘。我还能说什么?大爷您身上阴气有点重?大爷您的狗狗嘴里流毒哎?” 佩尔希卡笑了一声,吕文均打著哈欠:“再练练协调能力吧魔女小姐,不然我再配合你也容易摔。” “为什么你会懂这个?”佩尔希卡说,“这不是魔法吧,与古国的神秘学也没有关係。” 吕文均停顿了一下,他习惯性地想说句谎话糊弄过去,又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 “我小的时候身体素质也不怎么样。”他说,“协调能力、反应速度、肌肉密度、骨骼强度……身体素质全方位不足,哪怕以一般人的標准来看也弱得接近夭折,以至於父母都很担心我长大以后活不下去。” “诅咒吗?”佩尔希卡说。 “只是单纯的巧合吧,强壮的父亲不一定会生出健壮的儿子。”吕文均说,“不过我爹常说三分天註定九十七分人打拼,先天差口气那后天用再多三成的努力补上就好。从我小时候开始他就带我做各种训练,因此才会掌控这些方法。” 如今想来真是得对爹妈说声谢谢,要是没有老爹那些稀奇古怪的练习,他恐怕连弹簧腿的能力都驾驭不了,更別说能活下去。 “这样吗,仙人的家庭也不容易啊。” “我猜魔女也不轻鬆吧?”吕文均隨口说道,“先撤了,明早第一节我还有课。” 佩尔希卡挑眉:“准备让我一个人走夜路回去吗,还真绅士啊。” “你光保鏢都有三位了还用得著我哦?!” 他们吵吵嚷嚷地顺著林间小道离开,不久之后,小酒馆內的灯也熄了。 此时夜深人静,找遍整座校园,也就只剩下千年洞3层还灯火通明。 千年洞3层的孤独教信徒们常年作息顛倒,纵使深更半夜也仍在论坛上聊得火热朝天。教主波莉小姐更是不辞辛劳亲临一线,在本周热贴中指点江山。 【大盘点!新生舞会名单更新中】 [千年洞]自宅英雄:来了来了!一年一度的八卦时间! -优曇华院辉夜:好耶。 -匿名:又到了我最喜欢的教主大人小道消息时间。 -匿名:可別小看教主大人的情报网! [千年洞]自宅英雄:这次確认出席的傢伙有…… [千年洞]自宅英雄:魔艺造型社的自以为是先生!新闻社的白翅膀小姐!还有魔艺研的神笔小姐! -粉红毛兔兔:搞什么,三大社团这不都到齐了 -巫女巫女空狐:嗅到了斗爭的味道>-< -匿名:学生会呢?会长大人来吗!@炽血姬 [千年洞]自宅英雄:然后是学生会的—— [千年洞]自宅英雄:副会长先生! -优曇华院辉夜:切- -维尔萨:会长不来吗 -匿名:是想要抢风头吧…… [千年洞]自宅英雄:没错,就像大家想像的一样!野心勃勃的副会长先生,准备进一步拉拢人心了。 [千年洞]自宅英雄:这恐怕是正式行动前的招兵买马。先一步在新生们心中树立副会长先生的光荣形象,並煽动各位社团首领配合!在拉拢足够的选票之后,一口气拿下本年度內部投票的胜利! -粉红毛兔兔:怎么说呢,真是有副会长风格的白痴计划。 -维尔萨:那直接发魔幣不好吗 [千年洞]自宅英雄:?? -维尔萨:用魔幣换选票,谁给的钱多就选谁。这样最公平。我们內部选头人都是这样做的。 -匿名:今天也为你带来不为人知的野人小常识 -匿名:维尔萨哥求你了再开个贴讲部落选举吧。我想看。 “可,可恶!” 波莉把玉佩砸在枕头上,气呼呼地打滚:“那个新人……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歪我的楼……我,我在论坛上的权威,正在被挑战!!”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捍卫的啊。”门边的女生说。 “咿——!” 波莉缩进被窝连滚带爬钻进角落,全过程仅用0.5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哪怕吕文均在此也要感嘆真是一条好虫。 搭话的女生笑嘻嘻地探头:“是我啦,波莉酱。” “梅梅梅尔特你又偷配我房门钥匙……!” 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士穿著无袖白色上衣,留著略微髮捲的黑髮,正是小酒馆的常客梅尔特小姐。她阴笑著搓手。 “波莉酱,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你这里应该存了不少社团的黑料吧?友情共享一下如何呀?” 波莉警惕地探头:“你?要黑料?” 梅尔特笑嘻嘻地点头。 “刚,刚刚,方魔学长来找我帮忙,我拒绝了……”波莉嘀咕,“这样啊。你,被收买了吗。老实交代,他给了你多少!” “他给了我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多少。”梅尔特亮出玉佩,“看好了!这是『优曇华院辉夜』老师出道第一年的黑歷史,早已被刪除的幻之原稿!” 波莉饿虎扑食般跃起:“我的了!” “不急你先把黑料发我……餵不许抢!不许用头髮!啊你这可恶的体力派宅女!” 一层之下,方魔听著楼上的打闹声,露出阴森的笑意。 “嘻……那群自以为是的新人,这次便要完蛋了……” “狩野闭嘴,不许学我说话。” 一旁狩野敲脑袋眨眼:“討厌,方魔学长小心眼~” “这语气好他妈噁心啊!”方魔怒吼。 · 上课、打工、练舞、学习。两周的时间飞速过去,转眼间已到了开学第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舞会当天吕文均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对著镜子练习舞蹈。 “你是想在今夜一鸣惊人夺得全校女生芳心吗?”明宵看得津津有味。 “不,我是要让那个白痴彻底闭嘴没有任何挑我刺的余地。” 明宵捂嘴偷笑:“总感觉小魔女也正在校园的某处做一样的事情……” “哈啊?那傢伙?怎么可能!”正微调动作的佩尔希卡说,“他百分百还在床上躺著,等著今晚找机会取笑我。” 兽女巫们交换了一个无言的眼神,递来梳子,常服,並指向钟錶。 “我知道,我不会……” “……迟到的!” 两个顶著黑眼圈的傢伙在上课铃响前最后一秒冲入课室,身姿之矫健宛如衝线的短跑选手。韦尔顿伯爵不由得为他们的好身手鼓掌:“现在开始上课——仅剩一张空桌,我恐怕两位得一块坐最前排咯。” 险些迟到的两人怒视彼此,课堂里响起阵阵鬨笑。 炼金元素课。德鲁伊课。都市传说课。笔记匆匆记下,提问不忘作答。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今天之后,总算就能过了这一道坎。舞会过后该怎样就怎样,再没必要和这个难以相处的傢伙有不必要的交流。 最后一节是灵体学,他们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低声交流细节。 “你应该有做好准备吧。”“我和你这心不在焉的傢伙可不一样。” “把黑眼圈抹掉再说大话好吗佩尔希卡小姐?”“你才是別在跳舞的时候睡著了!” “两位。” 他们习惯性地斗嘴。连黑板都顾不上看了。“我的体能比你还是要好不止一筹的。”“你怎么不和维尔萨先生比呢?”“那你要不要去和玲弓比一下身材?”“魔法师看得是魔力量!” “两位!”旁者的声音加重了。 “什么事!” 吕文均与佩尔希卡齐齐抬头,发觉课室內鸦雀无声,纪教授捧著课本站在桌边,面容宛如极地万年不化的冰峰。 “请吕先生与佩尔希卡小姐课后留一下。”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拜託不要啊!” · “我跟你说,纪传君这次是真火了。”法里斯打寒颤,“上次她用那个翠绿破坏死光揍我们时就这表情,那次我感觉自己肋骨折了。” 维尔萨闻言肃然起敬:“你们很勇敢。我都不敢惹她,感觉会死。” “据比尔所说可能真的会死。” 他们不约而同地整了整领结,昂首挺胸地站在入馆的队列中。 夜幕下的繆斯厅灯火通明,这座別墅式建筑有著绘有艺术女神身姿的雕花玻璃,灯光亮起时婀娜的身影將投射到空中,仿佛高空之上的女神们与凡人共舞。 繆斯厅的一层是舞厅与自助餐桌,二层以上则是中间鏤空的“回”字结构。先一步抵达的学院前辈们就站在玻璃窗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又一届新人的到来。 新生们也感受得到那些目光,故而各个盛装打扮,以展现出自己最佳的一面。纵使法里斯和维尔萨今天也穿上了租来的正装,礼服笔挺的两人看著颇有绅士面貌。 “已確认学籍,两位请……”门口接待员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请稍等片刻。” “请问何事?”法里斯很有风度。 “两位的隨身物品建议寄存一下……” 接待员小姐的目光一路下移,停留在两人手边。 两位文质彬彬的绅士一手提溜著一个大水桶,看著活像是要进舞厅洗大澡。 “哦,这是我们的餐具。”维尔萨说。 “……抱歉?” 法里斯满面笑容:“我们俩比较爱乾净,吃饭喜欢自带餐具。你放心好了,我们不干扰跳舞,今儿就是来吃饭的!” 言罢两人趁接待员小姐还愣著急忙走进舞厅,维尔萨以猎人般的嗅觉锁定目標:“肉和海鲜在里面的桌子。有龙虾!” 法里斯惊嘆:“我靠,还有炭烧鸡蛇尾巴和肥鹅肝!学生会真是够大款,趁人少咱们快抢!” 维尔萨还惦记著装备:“是不是先把桶装满?” “你这个战略就失误了,你装一堆放久了菜都凉了,那不纯亏。趁著新鲜热乎咱们赶紧吃,吃不了再打包!” “有道理,先吃!” 两位男士猪突猛进,在绅士小姐们敬畏的目光中冲向自助桌大快朵颐,那完全忽视旁人目光的豪爽吃相足以使每一位魔法师领悟世间真理,正是他人关注无卵用,吃饭还得靠自家。 二层不少学长嫌弃地移开目光,学生会副会长吉尔坦揉著太阳穴,低声道:“是谁放这两头猪……这两个人进来的?” 旁边的魔论研社团干部小声道:“副会长,他们是这一届的第三名和第五名……” 吉尔坦连连摇头,这位戴眼镜的文雅棕发男士满脸头疼:“前五名居然是这等货色?其他三个呢?” “第四的天隱院小姐据说对舞会没兴趣,不打算来。”干部尷尬地说,“第一第二名听说是在纪教授的课上吵架被扣了,很可能来不了了……” 吉尔坦只觉眼前无光:“这一届都什么人啊!” 他本来打算借舞会的机会提前物色好新人,为本届学生会多拉几个好苗子。结果前五名居然个个都是奇葩,其他新生还有什么好指望的? 干部还没死心:“看资料说他们的实战表现都很优秀,估计是那种性格独特的天才吧?” 一楼的法里斯对楼上的各位老前辈毫无兴趣,他正观察著在眾人头顶飘来飘去的“骚灵”。 这是种布偶熊大小的铁灰色幽灵,圆滚滚的脑袋和身子像是发了福的火柴人,圆脸上挖著大小不一的眼洞嘴洞,似乎就充当五官的作用。 法里斯把桶举起来挡在一只骚灵跟前,小东西慢慢悠悠地飘进去撞了桶一下,又慢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周围隨处可见类似的情况,它们不时撞上柱子或墙壁再反弹飘起,像在拿自己玩三维弹球。 “小东西看著没视力啊。” “但它们的听觉很好。”维尔萨说,“你看。” 学生会请来的乐队成员也陆陆续续到了,有位乐师拿起小提琴试音,立马被闻声而来的骚灵团团包围。 事先找好舞伴的新生们见状开始准备登场,法里斯左右找不见那俩熟悉的身影,也有点著急了:“这眼瞅著马上就开始了,他们俩不会真赶不及了吧?” 第43章 我们的舞会爆炸了 “我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和两位严肃地谈一谈。”纪传君说。 其余教授们早早逃离了火灾现场,教师休息室內仅有这位资深教授坐在办公桌前,带著那种正派教师独有的,能让最顽皮的孩子发自內心地认错的眼神。 两位倒霉的大学生正襟危坐,表情带著不同程度的僵硬。 “教授,我们並不是有意的……”佩尔希卡率先选择了认错路线。 吕文均还在尝试挣扎:“您的每一节课我都有认真在听……” “我对此毫不怀疑,如果一年级最优秀的两位学生都没在听课,那其他学员大抵可以直接跳过留级直升千年洞了。”纪传君说,“我不准备批判两位的学习態度,你们不会轻视学业,偶尔的疏忽无伤大雅。” 吕文均燃起希望:“那我们是不是——” “但我很有必要谈谈你们两人本身。” 两人同时摆出苦瓜脸,纪传君淡淡道:“年轻气盛的魔法师们总喜欢彼此攀比,你们的竞爭並不少见。我见过太多比你们闹得更过分的学生,他们相互污衊,攻訐,用一场盛大的决斗把自己和对方送到校医院里。” “我们还不至於闹到哪份上……”佩尔希卡难得势弱。 “他们当年也是这样想的。他们觉得不过是意气之爭,仅仅是年轻气盛,可衝突往往在对抗中升级,同一级的学生到了最后竟好似血仇。”纪传君说,“你们熟悉的方魔学长就曾在这种竞爭中吃了苦头,所幸他有朋友支撑,不至於跌落谷底。但那挫折也对他影响甚大,害他至今仍缩在洞里。” “教授。”“我们没有——” 纪传君越发无奈:“年轻人,尤其是聪慧的魔法师,总是容易被情绪与偏见遮蔽,而看不清自己。你们没有血海深仇,又何必时时刻刻针锋相对?” “我本不愿意多管閒事,但你们都是过於优秀的孩子。学生时代是难得可以交到真朋友的时候——我不否认很多人踏入社会也能遇见交心的朋友,但是那样的友情中混杂著责任感、利益和强弱关係,成年人的友情就不再那样纯粹了。”纪传君语重心长,“如果十数年后你们回首青春,想起的却不见多少友谊,而是一起又一起令人不快的衝突,你们的学生时代又何尝不是虚度?” 吕文均顶嘴:“教授这我有话说,我朋友蛮多的,只是她孤僻而已。” “满打满算三个朋友也好意思说!”佩尔希卡嗤笑。 “三人成眾你懂不懂,我这就算一群朋友而你的社交圈是0!” “我还有三位兽女巫呢!” 这两个货色找到机会又吵吵起来,全把教授的苦口婆心当了耳旁风。饶是纪教授也有点动了火气:“两位!” 两人赶紧闭嘴,纪传君下决心要打持久战了。这时比尔匆匆踏入休息室,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呦,纪教授抓早恋吶?” 纪传君两眼如刀般瞪来:“佩克斯·比尔!” 比尔下意识立正:“到!啊不是,what?why?我有说错吗?” 他迎著教授质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他俩最近不一直跳舞呢吗,我以为是……” 纪传君顿感错愕,她转头,发觉那种难以启齿的尷尬之色出现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立马明白过来。 她似笑非笑,摆了摆手:“下次请注意课堂秩序。” “谢谢教授!”“教授再见!” 比尔朝他们挤了挤眼睛,两人爭先恐后地离开座位,撒腿就跑。 “比尔这次救了老命了……”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不记得有在练习时见过他。”佩尔希卡说。 “不是你透露的消息?” “?我还以为是你的后手……” “是我啦。”玲弓说。 她背靠墙壁站著,推了下眼镜:“感觉纪教授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就去找比尔老师帮忙了。代价是措辞曖昧了一点,不介意吧?” 吕文均感激涕零:“玲弓大人!” 佩尔希卡激动地拉起她:“你最棒了,狐狸女!” “哦呀,这个时候就换成热情的口吻咯。”玲弓抖了抖耳朵,“时间快到了,两位抓紧吧。我看论坛上说——” 两个急性子早就急匆匆地跑远了,玲弓把没说完的话藏起来,愉快地转身:“总之,加油吧?” 吕文均与佩尔希卡的確没有时间閒聊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换好正装,一路向繆斯厅狂奔,好似即將错过婚礼现场的伴郎伴娘。 舞会预计將在7点开始,而他们抵达时已是6:55分,大门早已关闭,就连渲染气氛用的女神投影也都收起来了,透过窗户可看见骚灵们成群守在舞厅顶端。那儿有一个用红布蒙著的大型球体,似是揭幕用的舞会机关。 佩尔希卡气得挥拳:“明明还有五分钟,接待员也太过偷懒了!” “自己都快迟到了也没立场说別人了。”吕文均泼冷水降温,“我想想……” 现在若想入场,就得上前大声敲门直至有人注意到帮忙开门。到了那时他们毫无疑问会变成全场瞩目的焦点,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让人尷尬得起鸡皮疙瘩。最好还是不引人瞩目悄悄进去…… 吕文均的视线向上飘去,望向二层的露台:“走窗户也行,你选咯。” 佩尔希卡翻了个白眼:“真是的……!” 魔女小姐虽通晓诸多魔法技艺,但並不多么擅长爬墙的本领。於是吕文均只好又一次將她抱起,用飞鞋踩著空气来到二层落地。 “每次和你一起行动总会有这种事情,你身上是不是被施加了奇怪的诅咒啊?”佩尔希卡抱怨道。 吕文均没好气道:“儘快学个高机动型的术式如何?自己造个南瓜马车也好过次次拿我当马。” “你反正很开心不是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的?” 佩尔希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吕文均轻轻放下女孩,躲在窗旁探头確认情况。 “人都来齐了。”他低声说,“二层人也多,不好搞。” 以学生会副会长吉尔坦为首,校园前辈们在二层各自成团交谈。他看到了被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们拥躉的银髮青年,那人正用手边的餐具製作银色的小城堡;戴眼镜的紫发女性和书卷气质浓厚的男女们坐在软沙发上,对著一本原典敘说著什么;有翼的记者们在上层下层间飞来飞去,朝新生们传递著他们好奇的消息。 社团大佬们都在审视后辈,不时有小团体中的某人走下二楼,向合眼缘的新生拋出橄欖枝。这些橄欖枝在一层东南角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许多社团都想招揽维尔萨,但均被自助餐享受者那狂野的气场震慑,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真服了他俩了……” “如果说舞会是社交场合,那两个傢伙就是社交破坏者吧。”佩尔希卡兴致勃勃,“不过这可真热闹啊,比电影里还要有趣!” “普通的社交舞会可没这么大地方。”吕文均做出判断,“等正式开场后我们悄悄混进去,吉尔坦已经下楼了,二楼的人马上就会变少。” 正如他所说,橄欖枝们此时都无奈返回了上层,因为副会长已走下楼梯,准备做开场的演说。穿黑衣的乐师们准备完毕,此前做接待员的女孩正持著话筒做暖场讲话。 “……舞会流程就介绍到这里,我们马上开始活动!最后向各位学弟学妹介绍本次活动的赞助者们,以学生会为首的各方社团均为活动的举办提供了助力,让我们一併感谢各位前辈的无偿付出。” 接待员女孩扬起话筒:“魔艺造型社社长柴洛·斯卡尔先生!” 银髮青年將那银光闪闪的小城堡拋给离他最近的新生,微笑道:“很高兴看到又一届新人来到学院,欢迎所有当前与潜在的艺术家加入本社。” “魔论研社长兰亭小姐。” 紫发的眼镜学姐急急忙忙地起身:“欢迎喜欢阅读的同学与我们交流……那个,喜欢漫画的也没问题……” 二层响起善意的笑声,兰亭垂头丧气地坐下,向周围人嘟囔著“我又搞砸了是吗”。接待员女孩的笑声尤为清亮:“校园新闻社社长羽欣小姐~” 一位穿长袖羽毛华服的女士飞来:“本社將一如既往地为全校师生提供第一手情报!热烈欢迎跑得快的孩子加入~” “谢谢,也感谢其他社团的大力支持!”接待员女孩递出话筒,“然后是学生会副会长吉尔坦先生!” 这位一丝不苟的棕发男士整了整衣领,將话筒接过:“我谨代表学生会与所有校园前辈,欢迎新一届学员的到来。每一届的学员的入学,都给我们这歷史悠久的学院带来了崭新的血液,作为学生会的一员,我衷心希望——喂!” 接待员女孩竟从他手中將话筒夺了过来。她很嫌弃地埋怨道:“我说副会长先生啊,一位前辈只说一句就够了,你脸皮再厚也总不该说这么多吧?” 吉尔坦目瞪口呆,眼神忽然一变:“你……你是……!” 接待员女孩已毫不遮掩脸上得意的神色,她摘下鸭舌帽高高拋向空中,舞厅中响起猖狂的笑。 “学弟学妹们,欢迎。我是千年洞四天王,梅尔特·塞法!” “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向各位献上老前辈们诚挚的关心与鼓励!” 惊愕、混乱、茫然、恼怒,混乱的情绪瞬间席捲全场,新生们不明所以,而二层以上几乎全员都企图跃向场中。 梅尔特愉快地高笑著,她的身侧亮起点点闪烁的光火,不详的引燃声隨之而来,似是无数颗隱形的炸弹同时点燃引线。不行。闪开。离开她的视野范围。喝声在舞厅各处响起,可反应已无从撤回。 她如邀请般伸出修长的手臂,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咒厌星火。” 梅尔特周边的光点同时升向高处,化作凶猛的烈火骤然砸落。每一团星火都对准了一名敌人的头顶,那样多的星火带著爆鸣之声落下,仿佛在室內引发燃烧的陨石雨。那星火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新生们只见到浓烈的色彩擦过眼前,耳畔飘来女子的轻笑。 “boom!” 震耳欲聋的巨声炸响,黑烟与暴风隨之而来。敢於反抗的全员均被星火炸飞,仅社团长等寥寥数人仍有再战之力。术式的光晕照亮场地,恼怒的反击即將到来,此时梅尔特指向空中,骚灵们顿时扯开红布飞向四方,露出那遮掩至今的圆球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如蛇般不详的橙黄竖瞳! “以及由各位敬爱的方魔学长友情提供的奇谭级魔具,石化邪眼~!” 蛇瞳大睁著旋转,投下瘫痪感知的邪异的视线。以诸位社团长为首,舞厅中全员均被视线扫中。即將成形的术式全都未能击出,邪眼的魔力麻痹了感知,上到二层的各位社团精英下到一层胡吃海喝的笨蛋们均滑稽地僵立著,宛如一座座活生生的石像。 梅尔特捂著肚子笑个不停:“不会吧!这就没戏唱了?这么简单就把各位全部解决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住口,你这妖女!” 仅剩一人仍能行动,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吉尔坦。他第一时间唤出了镜子般的闪亮鎧甲,那甲冑不单替他挡住了星火的攻击,也让他在邪眼注视下仍有一战之力。 “隔绝诅咒的镜甲啊……”梅尔特上下打量著他,“这么简单的术式,不会太平凡了吗?” “术式实用就好。”吉尔坦冷冷道,“你那装腔作势的火咒,就以我的长枪尽数击溃!” 他唤出精钢打造的重骑枪,向著梅尔特发起勇猛的衝锋。而梅尔特仅微微笑著,咔咔地敲了两下牙齿。 “舞姿太粗暴,不合格~” 嗖!嗖嗖!骚灵们成群落下,恼火地拉扯吉尔坦的四肢。这些傢伙体积虽小却似是力大无穷,即使身著重鎧的吉尔坦也被拉得滑稽地打起转来。 冷汗隨著吉尔坦的鬢角滴落,他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重大错误。这舞厅是骚灵们的主场,早已在长年累月的影响下变成了灵地。而这灵地的规则是…… 仪態有失者不得入场! 没有任何舞会容得下对女士动兵器的男人,吉尔坦在骚灵们的怒意下原地打起转来。他气得快疯了:“你们眼瞎了吗!凭什么不打那个搞恐怖袭击的女人!” “因为我提前用了契约术式收买了它们呀~”梅尔特吐舌头,“辛苦了,副会长先生,出局~” 数道咒厌星火呼啸而落,將吉尔坦的镜甲彻底击溃。 梅尔特揭露身份的30秒后,舞厅完全落入千年洞之手。 第44章 冰与火的华尔兹(今日双更) “啊哈哈哈!太逊了各位,不仅没认出学长的陷阱,居然连我都没认出来!这要是动真格的袭击的话,各位早就已经手拉手上天堂了~” 舞厅上方的石化魔眼如灯球般旋转著,把麻痹射线平等地投向每一个人。魔眼的视野仅有不到5°的死角,梅尔特搬了张椅子坐在仅此一处的安全区,像个得胜归来的女將军般扫视著眾人。 这次行动早有准备,工作人员全都换成了千年洞的人。穿黑衣的乐手们在梅尔特身后敲锣打鼓,奏起荒腔走板的杂曲。另有十数位黑制服在舞厅中巡弋,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魔眼视线,確保自己不曾中招仍有行动能力。 二层,银髮青年柴洛厉声道:“谁能想到你们千年洞疯到了这个地步,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连迎新舞会都干涉,不怕引发眾怒吗!” “上次破坏我们展会的仇还没討呢!”“还有我们社团聚餐的仇。”“我们內部竞选会的仇!” 各位社团难得同仇敌愾,声討批判之声不绝於耳。这千年洞四天王各有各的混帐,其中梅尔特专门和各社团与学生会对著干,每次大型活动都有她的影子。 只不过这妖女一般不怎么折腾新生,大伙光忙著防备方魔,却没想到这次是她来找事。 梅尔特笑嘻嘻地听著:“各位可真是误会了,我是专程来帮忙的呀。” 吉尔坦只觉得火蹭蹭往上冒:“你帮什么倒忙!” “各位新生似乎对本校的活动、团体之类的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作为老前辈,我实在很有责任帮学弟学妹们纠正一下观念。”梅尔特亮出一叠信封,提高声音,“一年级的大家!想知道这些社团组织的真面目吗?猜猜看你们的学长学姐私下里都干了什么?” “额……挪用经费公款吃喝?”法里斯抱著桶说。 梅尔特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念道:“魔艺造型社的社长柴洛先生表面上鼓励大家自由创作,实际却是对所有社员抱有敌视心理的狂人。他以『褐妖精』的小號在校园论坛上疯狂抹黑同社成员的作品,至今为止已有13个人因此退社!” “不会吧。”“真的假的。”“那个超级网爆人居然是……” 柴洛脸色顿时黑了:“这算什么真面目!批判丑陋的作品有什么错?” “你居然还承认了!” 梅尔特拿出第二个信封:“新闻社的羽欣小姐宣称一视同仁提拔英才,实际只会提拔有翅膀的漂亮的女孩子。因为她是个可恶的自私自利的蕾丝边,完全把社团当成自己的后宫游戏来运营~!” 正麻痹著的羽欣脸色微红:“討厌,不要直接说出来啦……” “这边竟然也当场认了?!” 梅尔特自己念著都快绷不住了,打开第三封信:“魔论研的兰亭……噗……这都什么啊……” 兰亭闭目惨叫:“不要念!我投降!我们全社投降!” 文学男女们震惊:“社长!?”“为什么!?” 梅尔特快笑疯了:“兰亭小姐以自己的社员为原型构思限制级的异种族深入交流作品,每位社员都有专门的play和个人篇章,不仅写黄写到爽还以此牟利高达20万魔幣啊哈哈哈哈哈哈!” “社长?!!” 兰亭哭哭脸:“这个是……作家的正常取材……” 连法里斯听了都没顶住:“我靠用社员当材料写黄书吗?!这怎么全是变態啊!” “这位学弟说得好,学魔法这件事情就是越学越变態。”梅尔特大笑,“这些所谓的社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狂人的自有地,再给大家公布一个重量级的!” 她瞧著不远处的吉尔坦,意味深长地笑道:“这次迎新舞会学生会长没来,是因为副会长先生趁她外出一手包办了全过程。他私下里和各个社团达成了协议,打算用舞会提前瓜分新生资源,换取內部竞选的支持哦。” 吉尔坦急了:“你休要胡说八道!” “有这种沉醉於权力斗爭的傢伙在,学生会的未来真是令人担忧啊~”梅尔特又开始拆信封了,“但没关係,可靠的前辈们这边还有很多,隨时欢迎大家加入我们千年洞,哈哈哈哈!” “要是有想要挑战的新人也隨时欢迎呦,老规矩,前辈们会压到异说级,能不能打过就不好说咯~~” 黑制服们在她的笑声中出击,向每位新生手中塞著色彩艷丽的千年洞传单。他们警惕地扫视四周,寻找著目標的踪跡。 “把吕文均和佩尔希卡找出来。”黑制服头头咬牙切齿,“老大下了死命令,这次一定要將那两个混帐拿下!” 他们並不知道两个混帐正坐在一层之隔的露台上,吹著冷风望著夜空,眼中透著一样的茫然和错愕。 一分钟前他们还在考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舞厅,如今他们却成了唯二能活动的幸运儿。魔法大学的精神病也是魔法级的,好端端的舞会眨眼间成了恐怖袭击的现场,妖女扒开了前辈们光鲜亮丽的皮囊,好让菜鸟们看看滤镜后面的真正的学院生活。 佩尔希卡侧目瞧著乱糟糟的会场,忽然觉得心中的憧憬与期盼不翼而飞,心里空荡荡的仿若空巢。 她也不是真如小孩子那般单纯,她知晓这样的社交场合下人们总会各有图谋。可她没想过自己参加的第一场舞会会乱成这样,有人挟势弄权,有人背公向私、有人计划著用新生交换权利,有人將这一切当成一场盛大的笑话。 小小的舞厅里站著茫茫多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想要跳舞。只有她傻乎乎地站在冷风里,幻想著自以为的盛大光景。 “走吧?”她疲惫地说。 真的有点厌倦了。结果狐狸女说得才是对的,没必要闯入一群你不熟悉也不理解你的人群中。你再期待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舞蹈是两个人的游戏,可没有人想要配合你。 “等会,没准备好。”吕文均说。 他掰了根树枝在露台上写写画画,用灰尘与露水画出简易的俯视图。吕文均口中喋喋不休:“黑制服的巡逻路线我记清楚了,室內布局如图。魔眼在中间,梅尔特在一层大厅偏北,而合適的入口很不巧地在西南角。我们这次得兜一个大圈……” 他在更向前些的窗户位置画了个三角,以此为起点画出一道绕过舞厅的螺旋线。 “……从北边的楼梯下去。奇谭法师的术式太强,就算她压了出力打正面战也肯定没戏。所以我们打突袭,在她察觉的一刻决出胜负!”吕文均在目標处重重点了下,“到这里有没有问题?” 佩尔希卡惊讶地瞧著他,这个向来与她不对付的傢伙咬牙切齿,此时却比任何一次斗嘴时还要更加恼火。 “你不打算走吗。” “佩尔希卡小姐你是被冷风吹傻了吗,我练习了足足两个星期是为了今天来跳舞的!”吕文均说,“我管他什么社团斗爭校园內幕,我要把场子抢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然谁把时间赔给我?咱们学校有时间险吗?” 佩尔希卡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她笑得那样愉快那样美丽,仿若冬日盛开的梅花。 吕文均大惊失色:“你冷静!还没开打不要先气炸肺!计划都可以改我们有话好好说!” “没意见。术式的对策?” “首先是咒厌星火,这个术式可以锁定敌人並极快地落下,引发爆炸。”吕文均画了个鬼脸,“火属性的显化术式很多,但具备锁定功能的不常见。考虑到它那邪性的名字,我认为其真身是akualele。” akualele,来自夏威夷群岛地区的咒法。这种咒术放眼全球都称得上简单粗暴,因为它的真面目是燃烧的火流星,当地的巫师“anā?anā”用其轰击仇敌的房屋。 “符合那个女人的气质。但诅咒术式需要与目標建立联繫,至少观测到目標,可先前视野死角的学长也被轰炸了。” “她控制了骚灵不是吗?”吕文均指出关键,“她以骚灵充当了自己的眼线,从而將诅咒范围扩大。她的第二术式是某种契约术,而第三术式是……” “让那个沉重的眼球魔具飘浮在空中的『轻量化』。”佩尔希卡接话,“千年洞的傢伙们有奇怪的坚持,和新生对敌就不会拿出第四个术式了。不过他们会在规则下作弊。” “成为灵地的舞厅。”吕文均指出,“举止失態就会被骚灵干扰,然后吃火球吃到爽。” “舞会环境下的失態不仅指粗鲁的行为,也包括不协调的、生疏的舞步,也就是说……” 两人均露出头疼的神色。 “两个人就要全程配合吗……” “我不介意你冒风险单独行动哦。” “横竖要出糗我还是想拉个垫背的。”吕文均嘆气,“走走走,怂什么,好歹练了两周!” 他们飞快地商量了一下术式的使用顺序——绝大多数都是“隨机应变”四字——然后吕文均抬手,发出宙外迷光。 巡逻的黑制服刚刚走远,晚风吹过走廊,让麻痹的学生们感到后背微微发凉。他们艰难地转动眼珠,发觉不远处的窗户开了。黑髮青年无声踏入,脚尖轻柔地陷入红地毯,不发出一丝声息。 他將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身纯黑色的礼服,似是怪盗故事中的绅士循著夜色来访。他向窗外微微躬身,牵住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於是穿白裙的女孩在他的邀请下到来了,水晶灯的光芒扫过橙红色的发梢,她的双眼在光芒下显得那样闪亮。 他们就这样静悄悄地踏入建筑,如入无人之境。年长的学生们用视线比划著名周围的骚灵,想要提醒这对绅士淑女快些离场,莫要惊动楼下的妖女。然而青年將手挽在了女孩的肩膀上,无言点头示意。 他们开始跳舞。 起初是舒缓的慢拍子,前进、后退、前进,旋转,跟隨著乐声的韵律,维持著恰到好处的节奏感。佩尔希卡的身高原本较吕文均矮些,但她今日换上了高跟鞋,两人站在一处再无丝毫违和感。吕文均略微放慢了舞步,使得女伴得以轻鬆跟上。他们轻而优雅地滑过人群,似是黑与白的玫瑰花。 人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即使那些意见不合的社团成员也安静下来,连骚灵们都静悄悄地飘动著。人们生来拥有鑑赏美的天性,就如同戏剧高潮时无人愿意出声,因为凡观者都不忍打扰那转瞬即逝的美好,故而不约而同地默契地沉默。 可不识风雅的蛮横之徒已来了,穿著黑制服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他的视线与两人交错,一闪而过的错愕转为得逞的惊喜。黑制服即將发声的一刻,吕文均侧身抬掌,发出橙黄色的光! 宙外迷光正中黑制服的脖颈,牵引的衝击力將惊呼声堵回他的嗓子眼里。而吕文均在同时搂著女孩旋转踏前,他们与黑制服擦身而过,似是早有安排的默契地舞步。 光束一触即收,黑制服昏头转向却撞上一堵坚硬的墙。狰狞丑恶的兽女巫正站在他的身前,伸开魔爪將他的尖叫一手堵住。 ! 信號未能传出,第一道关卡完美地通过,周围的学生简直想要为两人欢呼。可吕文均与佩尔希卡对近在咫尺的楼梯视而不见。 这条楼梯在梅尔特的正前方,一旦下楼就必然被发觉。只有从北侧角落的楼梯下行,才有更大的概率成功——而那意味著横穿有更多黑制服把守的北部连廊。 ——不可能不被发现。 ——但可以稍晚一些,只要你愿意借我些魔力。 5步。3步。马上將穿过走廊,最近的黑制服已经开始转头。周围学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这时两人抬臂指向前方,舒缓从容的气势骤然一变! 快拍。 海量的魔力自佩尔希卡手中涌起,流入吕文均的掌心。格外充沛的力量让他的眼中神采奕奕。他抬指,於是火光接连亮起,犹如暗夜中无形的魂魄点亮灯笼。 每一团鬼火都出现在一名黑制服的身侧,同化术式的吸引力迫使他们移开视线,视野的盲区恰好形成一条笔直的通路。 那不过是寥寥数秒的空白,却被两人精准地把控。他们以近乎凌厉的舞步横穿连廊,犹如两柄出鞘的刀! 鬼火熄灭前的一刻,两人终於抵达走廊尽头。最后的楼梯口近在咫尺,然而再优秀的舞蹈家也难以踏著舞步走下阶梯。骚灵们蠢蠢欲动,却见白裙的魔女侧身,撩起寒霜的披风。 ——旋转楼梯这块太勉强了,需要赌一把…… ——你擅长滑冰吗? ——不擅长不懂也不会。 ——那就跟我来。 慢拍。 冰风一闪而过,在楼梯上方形成浮空的冰层。他们並肩跃起,顺著光滑的冰面滑下。魔女此时成了主导的一方,引导著绅士缓步滑行。 吕文均发觉自己根本用不著思考,只要跟隨佩尔希卡的动作就能达到最理想的状態。她不像童话中的公主那样擅长舞蹈,可她是凛冬的宠儿,冰与雪与她而言就像是手脚。她精巧地把控著冰层的厚度,配合吕文均略显沉重的步调调整。 冰面持续的时间精確到了极致,一旦离开就立即消散。黑制服们脱离火焰后迷茫地转身,却仅仅见到清冷的风。旋转的邪眼理应能將他们捕获,可吕文均算准了旋转的时间,他们正好踏在石化视线的后方,精確地藏进了邪眼的死角。 於是事情就这样荒谬而自然地发生了,像是童话中那些刻意的巧合。舞厅上下的人们都见到了那两个旋转而落的身影,偏偏离他们最近的梅尔特对此一无所知! 第45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英杰武艺社打著切磋武艺的旗號偷偷搞搏击俱乐部!” “神道相扑社的社长其实连100公斤都没有!” “森守同好会打著保护森林的幌子和兽人亲密接触!” 舞厅一层北部,梅尔特仍兴致勃勃地念著各方社团的黑歷史,激起楼上楼下或羞耻或震惊的呼声。波莉的情报网的確有一手,这位资深论坛使用者掌握了数不清的小秘密,光是隨手抖出来的笑料都够成为势力洗牌的契机。 然而这次拆信封时,她的动作却慢了一些。总感觉有些说不清楚的违和感,周围的呼声似乎稍慢了一点,一部分人的眼神有所变化。他们有在努力不动声色,但新人们不理解的是,越是努力遮掩在旁人眼中就越是明显。 有人在搞小动作,是不是? 梅尔特笑意更深,她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正下楼梯的吕文均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细节。她要转身了。过往进行的训练使得吕文均本能地做出判断。那个动作就是前兆。 她会转身扫视全场,发现目標后引发火咒轰击,再控制骚灵一拥而上。必须隨机应变,现在就立刻突袭,可准备的时间还不够—— 咚! 舞厅西侧忽得响起极大的撞击声,旁观者们本就紧张,此时险些被这动静嚇得惊叫出来。梅尔特下意识转头,见到法里斯和维尔萨努力晃著发麻的手,手里的两个大水桶因此落到了地上。 “学姐,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法里斯振振有词,“这一桌子好菜再不吃就要凉透了!” 维尔萨大声帮腔:“是啊,菜都凉了,我们吃什么!” 梅尔特无言瞧著两人:“你们……真的就完全不看场合啊?我生气了哦?” 两束最小规模的火咒飞去,引发了微小的爆炸与烟雾。这是梅尔特今晚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因那爆炸的余波恰好遮掩了同时出现的声音—— 吕文均和佩尔希卡在同一时间自冰层落地,他们彼此旋转著分离。银白色的光芒亮起,化作绅士般的装束与半覆盖的面甲。吕文均在旋转的同时单足蓄力,腿部螺旋状的纹路在舞蹈中充盈。 在梅尔特转移目光的瞬间,吕文均踢地跃起,极速的一击自她的后方降临! 风声、气流的涌动,魔力的流向,周围的情报隨感知匯集,在视觉与骚灵匯报传来之前,身为魔法师的本能先一步做出反应。梅尔特伸手拍向自己,她以不可思议的轻盈飘动,似一片羽毛被风吹起! 奇谭·显化,举重若轻。 参考古国的诗集原典与侠客文学中“轻功”原型而构筑的术式,可將任意重物转化为羽毛般轻盈。吕文均蓄谋已久的攻击落到了空处,梅尔特反而提前借攻击的余波跃起。她倒立著飘荡在半空中,轻笑道:“很可惜,击空了。” 吕文均也笑,笑得意味深长:“真的吗?” 又一道气流吹起,不似弹簧腿般迅捷,却带著粗鲁的狂躁的力度。梅尔特的上方被黑影笼罩,身材魁梧的兽女巫自二层跃下,手中大锤直砸向她的头顶! 梅尔特毫不犹豫地抬手,发梢侧方火咒激发,撞向兽女巫的兵器。钢铁与烈火僵持了一瞬……而后坚决地將后者砸穿!火咒被砸得四溅飞散,仿若微型的花火! “骗人吧?这什么魔力啊?!”梅尔特惊呼。 魔力的浓度太高了,远远超过异说法师的等级!梅尔特突然想起不久前的战报,说是波莉饿得头昏脑涨以至於在新生手里翻车。她当时很是嘲笑了一番,却没想到这压根不是波莉的问题。 哪个异说法师能有这等出力! 而就在梅尔特惊愕之时,第二名兽女巫自人群中跃出,大柴刀自下而上狠辣地撩起。她不得已射出火咒调整方位,然而第三名兽女巫隨之杀出,刺出凶狠的长钉。 ——无法落地了! 兽女巫们攻势本就凶猛,配合更是如一人般默契,她们变换方位轮番进攻,令梅尔特一时找不到落地的空隙。那滴水不漏的微妙局势,就如同三头舞狮下场爭夺唯一的彩球。无论彩球落向何方都会被舞狮叼住,而如果彩球落地,则会被观眾席上的弹簧腿趁虚而入。 她这才理解先前那笑容的真意,直截了当的踢击是佯攻,三女巫的围攻才是真正的局。而吕文均与佩尔希卡趁此机会自左右两侧绕过又重新匯合,仍然是规整的舞步,骚灵们找不到发难的理由!不如说骚灵们已经完全不想干扰了! “不懂得看气氛的大龄女士,还是早些退场为好吧!”佩尔希卡笑道。 “呜哇!这个年轻气盛的语气好青春……”梅尔特像吃到了柠檬一样用力挤眼,“看来不得不让你们瞧瞧,老前辈的底力了!” 她飘在半空中伸手,再一次打出响指。於是上百道火咒冲天而起,却未砸向兽女巫,而是急切地,狂躁地向两人蜂拥而至。同一时刻,受契约操控的骚灵们一齐落向地面。 半空中是无慈悲的火雨,而地面以上是骚灵的行军!梅尔特引发无死角的大范围攻击! 最快拍。 吕文均抱起女孩,运用惊人的脚力起跳,而后踏向墙壁!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墙壁上开始急速的狂奔! 他接连弹出飘浮的鬼火,转移骚灵们的注意力。尖啸的火咒与他擦肩而过,在繆斯厅的墙上砸出一连串焦黑的空洞。注重杀伤的咒法终究不及怪人的急速,异说级中顶尖的速度被他发挥到了极点,他毫髮无伤一骑绝尘,宛如引领火焰的白色颶风。 用速度牵制住火咒,用鬼火牵制骚灵,靠女巫的围攻控制魔法师的本体,然后再这样坚持下去。坚持到梅尔特落地的一刻。看似简单,却需要精妙配合的战术完美运转,剩下的就是毅力的比拼。能够持续下去吗? “很遗憾,12点马上就到了……” 否!否!犹如灰姑娘必须在12点前离开舞厅一般,此刻上演的也是限定时间的战斗。为了儘可能规避火咒与骚灵的夹击,吕文均只能以墙壁作为跑道。而既然活动范围被限制,他就势必会与在会场中巡弋的某物——与麻痹魔眼的视线相交! 於是在战斗开始的第27秒,吕文均终於闯入了石化魔眼的范围。在这禁錮了诸多学长的邪眼之前,他毫无抵抗能力,仅能沉重地落下。 此刻双方的站位呈现戏剧性的巧合,舞厅被魔眼正中分割。吕文均与佩尔希卡蹲伏在舞厅最南侧的入口处,而梅尔特飘浮在最北侧,如得胜的妖女一般俯视著最后的抵抗者。 她扬起指尖,引发闪亮的火咒。 “真遗憾,灰姑娘。仙女教母的魔法结束了。” “你找错故事了。”吕文均眼珠一转,“我是弹簧腿杰克!” 因变身而化作妖蓝色的眼瞳中,映出比血液更为深沉的红。在梅尔特的正前方,一团不起眼的鬼火再度开始燃烧。那火势以诡异的速度增长,它瞬间膨胀至原先的十倍,巨大的火球中蕴含著不详的深红! 神性灌注,术式增强! 梅尔特不由自主地望向火焰,而在同一时间,她立刻理解了这术式的用意。 鬼火是吸引注意力的术式,只是先前太过不起眼,以至於只能干扰寥寥数人的目光。而如今强化后的鬼火一举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其中也包括…… 在舞厅正上方的,石化邪眼! 那蛇瞳般的魔眼被吸引了,它死死盯著鬼火,带有魔力的视线透过无实体的火焰,直射向舞厅的正北方。 於是在这一刻,梅尔特因自己带来的邪眼,而陷入了麻痹! 佩尔希卡身后的披风舞动,极大量的冰雪隨寒风而生成,以梅尔特为中心构筑出晶莹的巨大球体。那冰球如同一朵逐渐盛开的巨大的花朵,其侧上方恰好包裹住魔眼,中心则是动弹不得的梅尔特。 鬼火在此时失效,魔眼隨著原本的设计移开目光,然而石化视线在冰面间数次折射,最终又一次落到了梅尔特的身上。石化诅咒重而落下、然后再一次、再一次…… 梅尔特目瞪口呆,她精心准备的魔具,却化作了自己独享的囚笼! 持大锤的兽女巫跳到冰球最上方,趁冰球完全封闭前高高举起大锤。她的恶魔面具上掛著恐怖至极的笑容。 梅尔特小姐的笑容相比之下显得格外僵硬:“那个,稍等,稍等一下,说实话我对锤子有点过敏——吔!” 轰! 在大锤的重击声与一声悦耳的惨叫后,寒冰囚笼完全成型。兽女巫们如滑冰般退到一旁,將舞台的中心让给耀眼的年轻人们。 “魔眼故事的源流为古希腊的蛇妖美杜莎,其核心为带有恶意的视线,而破解方法在原典中早有揭示。” “障眼法转移视线,保自身无恙。” “以镜面反射目光,则自取其咎。” 白衣的骗徒与红髮的魔女,火焰的操控者与冰雪的宠儿。本届最强的两位天才微微欠身,如同表演结束的舞者们谢幕行礼。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以上,解答完毕!” 片刻的静謐被掌声击破,远方的法里斯和维尔萨大力鼓掌,不忘吹起口哨。於是暴风雨般的掌声轰然到来,人们大声地欢呼著,为今夜最亮眼的舞者们献上喝彩。 吕文均侧过视线,微微笑著。 女孩的眼中闪著孩子般兴奋的光。 · “我经常就感觉很纳闷。”法里斯说,“你们说一个丟人现眼当家常便饭的货色,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候都表现得跟开掛了一样?” 吕文均傲然道:“早说了爷有掛你还不信!” “呸,狗天才。” 吕文均翻白眼:“狗天才要是没你那一嗓子就真成狗了……你们两个先前但凡小声点,就能看到我们被梅尔特撵得满地乱爬活似野狗。” “都是朋友,不用客气。”维尔萨递给他一根鸡腿,“而且你跑得比狗快很多,考虑到主色调你应该自比白鼬。” “什么白鼬那不就短尾巴的黄鼠狼。” “所以才符合你的气质啊。”法里斯斜眼,“黄鼠狼这玩意趁人不注意就把鸡给偷了,你这不趁大傢伙不注意就把小魔女给偷了吗?” 吕文均拍著胸口:“兄弟你是不是眼瞎,你但凡眼睁大点就能看得出我是被逼无奈!” 维尔萨使劲揉眼睛:“没看出来。” “哎呦喂,你可太委屈了,我呸!”法里斯啐了一口。 男子大学生们说著白痴对话,倒也不显得多么破坏气氛。梅尔特的黑歷史炸弹才投了一小半已经激起千层浪,实际上现在整个舞厅都乱成了一锅粥。 “你的作品烂透了。”“你的雕像就是一坨屎!”“烂就是烂,画得花枝招展也是烂!” 魔艺造型社化身热血擂台,社员们以拳拳到肉的方式和社长交心,社长以一打十打得不亦乐乎。隔壁的新闻社社长被一群清秀的男生委屈不拉几地围著,为首者抗议为何有翼女生可以有翼偽娘就不行,將资深记者打得无话可说。 而魔论研……魔论研的氛围倒是很友好,社长拼命道歉恨不得跪地求饶,社员们反而都在恳求社长多分享点写黄经验,带大家一起发大財赚魔幣。 “咱们学校这社团可都太行了。”吕文均评价道。 “我已经准备当回宿社社员了。”法里斯说,“就算学生会求我去我都不去。” 学生会副会长吉尔坦先生此刻还站在冰球前,对著被封印的梅尔特一顿狂骂。他气得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你!你可还有话说!!” 梅尔特的声音幽幽地传出,带著明显的哭腔:“呜呜,人家只是想给吃了好多x的方魔学长他们出个头啦……结果顺著气氛一不小心就搞得有点大了……” “好!好感人的兄弟情!那你就替那帮王八蛋交罚款关禁闭去吧!!”吉尔坦火冒三丈。 梅尔特翻脸如翻书:“別呀副会长,你有所不知,都是方魔学长指使的我,请將帐单寄给方魔学长谢谢……” “我要上报契约殿,把你的道德分扣成负数!” “我的道德分在56年前就突破-1000了嚕~~” 吉尔坦气得开始吐火焰,旁观者们都很担心他被自己气死。但这位副会长好歹控制住了情绪,他让几名学生会成员扛著冰球出门,走在冰球旁边阴森狂笑。 “好啊,梅尔特。我知晓常规手段对你无用,所以这次分就不用扣了,我专程为你准备了老前辈的特殊待遇!” “什么什么?告白礼物的话恕我拒绝哦……” 梅尔特悄悄摸摸地从冰球內部挖出一个小洞,准备趁机溜走。她刚从洞里探出头来,便见到了一缕极为眼熟的银髮。 纪传君教授站在冰球前方,笑容满面。 “梅尔特·塞法小姐。” 梅尔特·塞法小姐的脸蛋变成了像冰球一样的冰冰凉凉的顏色。 “纪纪纪教授好久不见啊您老人家贵体安康啊,您看我也这么大岁数了咱们就不搞刚上学那一套了好不好,我我我不是很想再去一次地府呜啊救命啊啊啊啊——!” 吕文均等一帮新生好奇地趴在窗边,见一个房子那般大的惨白色骷髏鬼头凭空出现,將梅尔特连著冰球一块吞了下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出了一身冷汗,而吉尔坦朝著天空狂笑:“活该!活该啊,白痴女人,啊哈哈哈哈!!” “副会长把他那点风度跟丟垃圾似地丟了。”法里斯嘀咕。 “说明风度確实没啥用吧。”维尔萨说。 他们趁吉尔坦不注意赶紧回头,吉尔坦狂笑之后拿出小梳子对著镜子梳好髮型,这才回到会场。他向吕文均走来,伸手。 “感谢你们挽救了这次迎新活动。”他一本正经地说。 “没事,请別在意。”吕文均与他握手,“佩尔希卡不在,她刚刚就走了。” “又一个怪癖的天才啊。”吉尔坦苦笑,“我……无法否认梅尔特·塞法之前的发言。正如她所说,我们这些魔法师总都有著异常之处。但是,一届届前辈们坚持做著这样的活动,总不可能仅仅是出於私心。” “我无意邀请各位加入学生会,实际上,什么社团都不选择也没问题……只是希望,刚入学的各位能对校园生活保留一些憧憬,而不至於像千年洞那些人一样,总用最恶劣的角度看待事情。” 三人对视一眼,吕文均说道:“事实上……我们觉得校园生活还是很有激情的。” “激情过头了。”法里斯补充。 “那样很好。”吉尔坦笑道。 在他走后,不少社团的前辈似乎也想前来寒暄。吕文均怕极了这些社交环节——鬼知道其中哪个眼力强的能看出他的真面目——便赶紧跳到窗外,似只白鼬般溜走。 他听到身后传来乐声,迟来的乐队匆匆而至,舞会到了这时候才总算重新开始。他知道很多学生都在跳舞,与早已结识的舞伴,或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他穿过林荫下的小道,来到通往教学楼的长阶梯旁。佩尔希卡坐在最高的楼梯上,仰脸望著夜空。月光从她橙红色的髮丝间垂下,照亮冰雪般的宝冠与美好的侧顏。 吕文均怔住了,这时候的女孩看上去难得文静,却又显得朦朧。那种得天独厚的美丽被推动到一种不真实的地步,令人怀疑起先前惊艷舞厅的魔女是否真实存在。 那或许不过是在气氛推动下集体的幻想,亦或者是仅存於梦中的妖精。她在舞池中领舞一曲后悄然隱去,却在现实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梦中人的倩影。 “不回去吗?” 他下意识地发问了,佩尔希卡隨之转头。於是飘忽的印象忽然消失了,梦中的女孩又回到了现实,带著令人安心的的高傲、俏皮与一点点的疲倦。 “不要,不喜欢那么吵的地方。” “自顾自的幻想的场面和现实不一样吧?”吕文均笑了,“总这样的话就会被人说孤僻。” “你不也逃出来了?”佩尔希卡白了他一眼,“而且我脚好痛,穿著高跟鞋赶路紧接著又是魔法战,讲真的受够了。” “大半时间都赖在我身上还好意思抱怨。”吕文均伸懒腰,“我才是真辛苦好吗,辛辛苦苦练习到现在又因为你心血来潮出来吹冷风,我都没轮得上跳舞!” “去舞厅里等著咯,会有一大群姑娘来找你的。” “才不要,我才不是为了和不认识的人搞社交才努力的。”吕文均做了个鬼脸,“我要耍赖了,我要赔偿。” 佩尔希卡忍俊不禁:“孩子气!” 她好奇地转过脸来,想听这傢伙会说出什么,却发觉吕文均背著月色躬身,向她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他的动作彬彬有礼,就像远方的会场中,正对异性发出邀请的年轻的男士们一样。 在贴近的白手套与轻柔的唤声之间,周围的杂音忽然全部消失了,林间一片幽静,舞厅內的乐曲清晰可辨。仅在那一秒钟,那一剎那,梦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幽静的树林仿若华丽的宫殿,幻想中模糊不清的绅士舞伴,变作近在咫尺的青年的脸。 她微微笑著,在青年的搀扶下起身,倾听著远方传来的旋律。 与活动无关,亦不涉及旁人目光,他们跳起单纯愉快的舞蹈。 夜空之下,人影交错。 裙摆隨舞步飞扬,折射漫天月色。 上架感言 明日八更。 大家知道的,为能让我的读者骄傲地喊出“我们大海豹也是能够十更的动物”,我一直有一个一日十更的梦想……但是迫於存稿压力与剧情进度的双重胁迫,我不得已將这个梦想稍稍打个折扣,由十变八。 ……哎你们看这个八(ba)更的旁边加一个圆滚滚的海豹球就变成了爆(bao)更对不对,所以我还是可以说一句明天爆更的嘛! 开个小玩笑,那么简要说说上架日的更新安排,我非常非常想以激动人心的主线剧情吊住读者老爷们的胃口,但更著更著才发现好像这个搞笑回和日常回写的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点多了……所以就结论而言明天的八章…… 全都是搞笑回(悲)。 所以我们会在上午十点更新三章放第一个搞笑回,下午四点更两章放第二个搞笑回,然后晚八点更三章放完第三个搞笑回。 以个人的视角评价我觉得第二个故事比较有喜剧效果,第三个故事比较热闹,第一个故事比较古早轻小说,希望难得的周末大家能够笑一笑开心一下!如果看的愉快的话也求上架首订月票推荐票和打赏谢谢! 呼…… 那么必须交代的事写完了,接下来谈谈书。 本书的写作初衷是一个轻鬆愉快的故事,以及恰点米。我打算写一本颇具老轻小说风格的校园喜剧,建立在依照现实神话怪谈而设计的架空背景,这个故事里会有逗逼的主人公,整蛊的同学,以及可爱的姑娘们。 以目前进度来看,我认为本书还是比较符合这个大方向的。虽说超能力故事里总还是会含有一定的超能力战斗成分,但本作的烈度实际上並不大,胜负在绝大多数时候也不关键……因为我在构筑本作战斗部分时是以“符卡决斗”“宝可梦对决”那样的无害竞技作为参考对象,如果校园內打斗都动輒伤筋动骨,血肉飞溅,那么作者、读者与主人公都会投入紧张的生死战中,轻鬆二字无从得来。 因而如果大家喜欢当前的衝突烈度,那大可放心阅读下去。虽说本作也有一定会写的主线部分(特工任务),但我可以拍著胸脯担保未来的主线也不会存在残酷的走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因为主线故事——这些相较学生们的小小矛盾更为深入些的东西——的存在意义,並非是找出几个强手让他们打得你死我活以提供衝突,而是力求为各位读者呈现这个世界观下的一些更为神秘而精彩的內容:那些神话、传说、故事。小到都市传说中的鬼祟,大到大名鼎鼎的妖怪,顶天立地的英雄,还有古老的神祇。 以作者个人之见,这才是基於现实神话传说基础的架空幻想故事之最大精髓。我们熟悉的形象。我们热爱的人物。我们曾听说过的故事。那些在童年绘本里活跃的形象能在我的笔下再次活动起来,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让我充满创作的动力。 这些形象中的一部分会如弹簧腿杰克一般以“幻灵”的形式登场,另一部分则如卡伯尼与惠瑟一样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故事中。而主线故事的意义,正是让某些在常规情况下少见的人物得以理所当然地站上舞台,为大家展现幻想世界的一角。 而除此以外的大部分时候,我依然会將大量篇幅放在日常、喜剧与恋爱上。我会写如希恩回一样的老式日轻喜剧,也会写充满银魂风格的三俗喜剧(实际无贬义只是实在想不出更优雅贴切的词),会写碧蓝之海那样的哥们互坑,也有笨蛋测验召唤兽和辉夜大小姐那样的恋爱头脑战,亦或者偶尔写点大人们的办公室段子,或幽默动画电影那样的美式喜剧…… 不瞒各位,我实在是非常喜欢喜剧。皆大欢喜,无人受伤,轻鬆一刻。我以为笑容是生活极重要的一部分,尤其年岁越长则越需要一些没有负担的轻鬆笑容。或许部分段子的搞笑程度不如预想,或是没有对上电波导致乏味,但还请相信我这颗热爱喜剧的心。我会不断取材,努力精进,爭取带来更多幽默的文段。 至於恋爱部分,截止当前,本作的重要女性角色们均已登场了。吸取前作的教训,我不会太快地將剧情推到告白恋爱的环节——因为正如某位我颇为喜爱的作者所言,再也没有什么是比终成眷属的恋情更无趣的事情了——我希望维持著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氛围,一点点推动他们的关係,好让自己和各位能多享受一下趣味度最高的拉扯环节。 而本书不是党爭,没有败北一说,姑娘们最后都会贏的,或许只有吕先生会因此受一点甜蜜的苦(笑) 可爱的女主角们自然也有她们自己的故事和主场,不过並不会来的非常快,因为我们大体上还是个校园故事,不会突然进入“天上来敌”环节然后去某个绝望大秘境打打打杀杀杀……那未免太过要命且与氛围衝突。在未来,主人公们当然会去大秘境特里斯塔以外的地方冒险,但那是在充分享受校园生活与解开大秘境內的谜团之后。 大秘境还有许多值得一看的人与事,不妨跟著文均一同享受。 此后日常与正剧的比例大抵就如目前为止,在欢腾的打闹中推进进程,然后解决一次事件又回归日常。这样的安排说实在的不是很网文……不过前作也尝试写过正派网文走向,但並不如当前来的愉快,我觉得还是维持自己最舒適的步调为好。 关於书的絮絮叨叨就到这里,回头一看好像在写承诺函一样(笑)毕竟上架前还是有点忐忑,也希望大家对作者能有一点期待和信心。 那么,例行的感谢环节。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盟主的打赏!感谢白银盟地缚灵,感谢盟主逆光先行、antsaber、未晓寻梦知尝忘、yzcaption、无谋的军师7、rpg十代目mk2、是兄弟就给我一记如来神掌、上京kamikyo、以诚待人鬼杰组、i-oooo-iii、烈海王在幻想乡挑战强者、传颂之污。各位的打赏让作者充满了充沛的创作动力,为作者提供了强而有力的取材经费,以及对创作者而言最重要的信心。 在这里给各位舞狮了,祝各位身体健康天天快乐,咚咚咚! 同样也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阅读、评论、推荐票与月票,大家有趣的评论让本作的段子有趣了一倍有多。感谢卡文时听我发牢骚的馆长,感谢教我起点各种推荐机制的书友一八,感谢帮忙把控书名和简介的编辑蓬莱。感谢提供了精美立绘和封面的画师依末老师。 尤其感谢在发书前帮忙审稿的书友水獭灵与tho,本书的开头前前后后改了5次有多,作者没写吐他们都要看吐了。 最后,说说恰米!(大声) 写了好几年了《誑言》是作者成绩最好的一本了,推荐拿了三江,新书榜拿到轻小说第一总榜第三了甚至之前某天还短暂达到过第二,真的是做梦都让我笑醒了。 都是成年人了也不遮遮掩掩了,首订的数据对於一本书来说確实很重要,所以也请求各位读者给予些支持和鼓励!推荐票啊月票啊打赏啊全部都求的,如果是习惯看免费的读者也恳请点一下上架第一章给予一点支持了,毕竟各位的阅读对我和书来说真的很重要。 以上,厚著脸皮敲饭盆的吆喝结束,作者去赶稿了。最后还有两句废话。 我很喜欢当前正在写的故事。 我迫不及待想让大家看到更多的內容了。 第47章 家中有贼 第47章 家中有贼 (特工————)先知希恩幽怨地开口,(你最近真的有在工作吗————) (当然了,正在享受充实的校园生活。)吕文均爽朗地笑。 (我说的是工作啊工作!《翠玉录》!最近完全没有进展不是吗!!) (话虽如此,你那边的调查工作似乎也没有进度吧。) 希恩语塞:(那个,那是因为敌人太狡猾了!从得知情报被泄露之后我就有在尽力逆向追溯了,但是敌人的信息遮掩精妙过头了————我的预言和主机的验算都没成功,就算是专精欺诈的神只,一般也做不到这份上啊————) (非质疑纯好奇,你的预言准確率是?) 希恩扭扭捏捏:(普通来说五十次以內总能成功一次的————) (噗。) (笑什么!不要笑!给我看好了我现在就预言你最近的经歷!) 希恩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噥声:(咕呜呜呜————感觉到了。你近期,將会和世界顶级的美少女黏黏糊糊地缠在一起!) (————) (————) 吕文均儘可能笑得礼貌些:(这可真是————值得期待啊?百分之二的概率,还挺高的不是吗,一定会实现的。) (——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混帐特工!) 希恩气呼呼地掛断了通讯,吕文均走回小酒馆,继续端盘子送水。 舞会结束之后,校园生活回归正轨。不再有每日的练舞,日程表多出了些空閒,可以自由地复习,探索或者逗逗希恩打发时间。 迎新舞会大出风头以后,有不少社团私下里来招揽,均被吕文均婉言谢绝。 他感觉自己的日程表已经够满,没大有社团活动的空閒————何况梅尔特学姐的黑歷史大放送杀伤力太强,个人角度上他也不太想和这些傢伙搅在一起。 “虽然粉碎舞会的计划失败了,但在扰乱社团的角度上我依然大获成功!”幽灵梅尔特骄傲道。 她如今脚不沾地,浑身透明,乃是一条冷冰冰飘呼呼的灵体。吕文均在她面前放下一杯冥河水,没忍住开腔:“梅尔特学姐你看著好像有一点死了。” “我的肉体现在还在地府锁著呢我有什么办法,那地方超恐怖的你知道吗,我昨天差点被扒皮了。”梅尔特打摆子。 “说实话不太理解这种袭击活动的意义————明明都知道绝对会被收拾的。” “啊呀,你知道河童为什么会去抢尻子玉吗。”梅尔特问。 “我哪知道妖怪的想法。” “因为那就是河童的意义”!不抢尻子玉的河童就只是单纯的丑陋禿头而已了!”梅尔特一本正经地说,“这也是你之前问题的答案,作恶就是我们的意义”!” “我们千年洞可是正儿八经的反派组织!”黑制服a帮腔道。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错!才,才不是在校园生活中备受挫折没有踏入社会的信心以至於只能在宿舍里抱团取暖的可怜弱小卑鄙团体呢!”黑制服b喊道。 “住口!我本就脆弱的自尊心被你再一次戳伤了!” “闹腾什么,手脚都利索点,快去送外卖!”惠瑟喊道。 “是————”“这就动身————”“这也是为了之后的行动————” 黑制服们灰头土脸地背好外卖盒,各自运使术式窜了出去。 据新闻社小道消息称,千年洞因这次搞得太过分,除了梅尔特被关禁闭外还被校方勒令需缴纳罚款,数额之大令据说很有钱的方魔也发出了惨叫。 於是乎黑制服们自本周起积极活跃在校园各个角落,承接修剪花草、课后补习、送外卖等各种杂活以弥补亏空赚取下一次活动的经费。据说其服务態度良好工作完成度高而颇受好评,这也是和平年代的邪恶组织艰难生存的一个侧面———— “说实话都干到这一步了乾脆转行校职工算了。”吕文均说。 “才不要,我们邪恶组织可是有自己的矜持的,一时的隱忍是为了下一次的爆发。”梅尔特眯眼笑,“反倒是你和小魔女的进展怎么样?都过了一周了呦,有没有表白有没有拿下!” 吕文均无奈道:“这都什么————我跟那傢伙完全不对付,大家紧急时期联手一下而已,怎么可能到那份上。” 自幽灵梅尔特与惠瑟为首,小酒馆內所有人都发出了不忍直视的嘆息声。 舞会结束后两位天才的关係————怎么看都还是之前那样。 “嚯嚯,居然没听过黄皮子討封的故事,这样下去都市传说课真的能及格吗,作为同学我好担心啊~” “哦呀,事到如今依然会被火精灵烧黑头髮的某人是在关心我吗?总感觉能看到了你在炼金考试时哭泣跪地的样子,想想就好开心啊。” 依然在课堂上你爭我夺,依然在课下针锋相对,这份关係之稳固,使得同学们已经习以为常到会將两人的吵嘴当作今日知识点趣味总结了。 “一般来说,在那之后不该对彼此的印象有所改观吗————”玲弓头疼。 吕文均收起课本:“玲弓同学你误会了,我並不討厌这个傢伙。” “但?” “但这不代表我要缴械投降!”吕文均冷笑道,“私交和学习是两码事,第一名的宝座我绝不让出。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看吧,就是这个自以为是的態度看著就让人恼怒。”佩尔希卡瞪他。 “说到底我和这个人本来就不对付!”x2 玲弓瘫在桌上,发出呻吟:“带小孩好麻烦————” “辛苦了,英雄母亲。”法里斯深感同情。 吕文均需要赶快寄信,期中考试就得保第一名,学习这块总是不能落下。 舞会战胜利后神泪槽恢復到了1格,他也有打算再学个术式以应对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不过法里斯近期自称灵感爆发,將都市传说原典借去阅读了。手头暂时只有2格起步的课本素材,吕文均也就暂时没动活祭品之眼。 至於自学嘛———— 在上周的导论课上,纪教授终於完整讲完了常规术式的构筑方法。吕文均当天下课立马跑去图书馆进行尝试,结论是短时间內压根行不通。 这是因为至言魔法的构筑分为三部分,一是阅读原典剖析原型,二是基於原型设计术式,至关重要的第三步则是將术式设计刻入“自我神殿”,以成为可以运用的魔法。 有老师讲课和图书馆等设置辅助,读原典本身不困难:设计术式的思路和细节课上都教了,吕文均学得相当好以至於他都可以空手画设计图;问题就在於这个刻画术式的第三步骤—————— 就如维尔萨之前所说,是刚需本源魔力的。 刻画术式这个步骤就相当於拿魔力当墨水去“画”术式,可身为凡人的吕文均同学本源魔力本来就低,要不是体能够好连术式都够呛能玩的转。这点可怜兮兮的本源拿去刻画术式,才刚一动笔就枯竭晕眩了,等恢復好了上一次画的早没影了。术式刻画压根进行不下去。 以结论而言,才入门一个月的吕某人不用神泪还是没得学魔法。理论水平再高,想学暂时还得靠外掛。 “学姐,有什么方法能快速壮大本源魔力啊———— 夜间回水镜庭时,他怨念深重地问出了这句话。明宵正在沙发上窝成一坨,闻言笑道:“被佩尔希卡气到了?” “说真的她那魔力量也太超模了吧。” “人家得天独厚有什么办法,再说你这仙人后裔也不差啊。”明宵懒洋洋地晃著腿,“想提高本源就去看原典学术式咯。本源这东西就像肚子里的墨水,你学会的术式越多墨水就越足。所以你也不用急,自然而然就会变强的。” 吕文均嘆气:“我都学三个了也才强了那么一点点————” 明宵都听笑了:“才三个!知道学姐我当年为了冲传奇学了多少术式吗?” 吕文均猜测:“300个?” 明宵笑而不语,吕文均真有些惊讶了:“600?” 明宵双手抱胸,跳到沙发靠背上,得意大笑:“公布正確答案。在晋升传奇前我学会的术式是,3895个!” 吕文均目瞪口呆:“哇嘞————” “哼哼,你以为吶?在奇谭混日子很轻鬆,升传奇可是很难的!”明宵的兔耳朵都翘了起来,“不是学姐我自吹自擂,就连你们古国的好多仙人都在奇谭混著,传奇以上寥寥无几。魔力与积淀的背后可是努力和汗水,你小子就学吧!” 吕文均连连点头,诚恳道:“谢学姐指点,小子受教。但小子想说的是你今天穿短裙这个姿势有点容易走光————” “咕哎哇呀!” 明宵急忙跳回沙发,因动作太大而撞到了耳朵,她开始磨牙:“吕文均你小子————!” “我来不及劝阻哎你直接跳上去了。” 明宵振振有词:“这我家!在家里肯定会下意识隨便一点,你应该自觉地迴避才对。” 吕文均深知对方已陷入不得理不饶人的恼羞成怒环节,以丰富经验开始灵活地转移话题:“是知道了下次一定。说来昨天的蛋糕味道怎么样?” 正张牙舞爪的明宵一愣:“蛋糕?什么蛋糕?” “?那个用烤苹果和淡奶油做的啊?我专门帮你放冰窖了。” 明宵舔嘴唇:“听上去好好吃————但我没吃啊。” 吕文均满面沉痛:“学姐,你的记忆力终於退化到鱼的等级了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虽然偶尔粗心大意但还不至於马虎到连昨天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那我们昨天早上吃了几片麵包。” 明宵用力思索:“2片————?绝对不会超过3片我有在控制饮食的。” 吕文均缓缓摇头:“我昨天早上做的是鸡蛋卷————而且之前吃黄油麵包的时候你吃了4片————” 明宵顿时惊恐起来:“怎,怎么可能!我有吃那么多吗?!说谎吧?到底是几片啊?!” “说谎了。其实是5片。” “呜哦哦———— t 明宵急急忙忙地跑去找秤了,吕文均到厨房里检查了一阵,在垃圾袋底部找到了蛋糕盒子。 果然吃了。 “学姐,不用担心吧,你最近有在控糖的。” 明宵的回应过了好几秒才传来。 “是,是是是啊!最近也没有吃甜食!完全,就连一点变化也没有!” 看来秤上的数字还是微妙地变多了,估计从明天开始,某人就要打著健康生活的旗號嚷嚷著吃绿色食品了。 不过重点在於第一句。明宵自己也说近期没吃过甜食,但吕文均这几天其实都有往回带蛋糕。 现在时间已快到10月中旬了,再过几天满山绿叶就將变作红色。惠瑟心血来潮打算提前设计秋季的甜品菜单,吕文均也跟著学著做了些新品,每次打工都会带回来点,並在隔天就被解决。 按照明宵的性格,投餵了这么多应该会很有幸福感地在桌上蹭来蹭去的。不过她这几天的表现都很平常————这也能作为先前发言的佐证—————— 她恐怕真没偷吃。 那么,这段时间的蛋糕都去哪了? “学姐,既然你这么有自制力,我就做些点心放在冰窖里了。你不会吃的吧?” “怎么会,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明宵补充道,“至少这周不会!” 很好。 吕文均翻出三根鲜红的辣椒,又找出昨天买的花椒,笑得可怕至极。 次日上午无课,吕文均惯常早起做完饭,告知明宵自己今日早上也去自习。 他和平常一样关灯锁门走出水镜庭,在竹林间兜了一个大圈子,偷偷绕了回来。 一楼厨房北面有扇窗户,他躲在窗边拿出一面镜子,透过镜面反射观察起厨房內的情况。 按理来说,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丟人到为了保持形象偷吃甜品而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但那毕竟是能把新生小测试搞成飞空大逃杀的明宵学姐,在这样一种生物面前无论什么事都很难说出“不可能”。 因此吕文均打算先自己观察情况,如果真是学姐的小巧思那就装不知道。而如果真是有什么妖怪近期来家里开自助餐————那就有好戏看了。 他很有耐心,带了课外书和笔记,而蛋糕贼一样沉得住气。这份持久战打到了中午干一点半,在吕文均差不多准备放弃隨便吃点东西的时候,他才终於听到了可疑的声音。 下楼梯的脚步声。 从声音的方位判断,侵入点恐怕在3楼,没看到周围有异动,可能是具备隱身能力的妖怪。吕文均为保险起见收起镜子,只靠声音判断內里的动静。 “额啊————吃的————” 含糊不清的嘟噥声,內容是基本的食慾,很符合莱西那种弱小妖怪的特色。 咣当,粗暴地拉开门。路线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没有犹豫。冰块翻动的响动,摸索了一阵,在老位置找到了盒子。 “~” 哼著歌的偷笑声。恐怕是小仙子一类的傢伙。因为看到了色泽鲜红的草莓蛋糕而愉快。没有餐具移动的声音,就这样用手抓著一口咬下去———— 大大地吃了一口投入三根辣椒製作的珍品。 吕文均无声阴笑。” 呀!!!” 超绝的惨叫,然后是翻箱倒柜的找水的声音!离冰柜最近的地方有一杯乌龙茶,立刻拿起来解燃眉之急! ” 一噗哇啊啊啊!” 然后就会发现那是用花椒水调製的珍品2號。 很好,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事已至此,敌人应当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 吕文均起身推开窗户跃入厨房,大声道:“好胆小贼,偷吃偷喝了这么久终於是上了我的当!老实交代,你,你————?!” 吕文均的表情有点僵硬。 “你哪位————?” 他没看到小矮人、松鼠妖精等想像中的妖怪蛋糕贼,却看到了一个年轻苗条的少女。女贼黑髮及腰,风姿绰约,气质淡雅如东方幻想故事中的公主,其顏值已经超出了“颇有姿色”,而达到了“几乎倾国倾城”的恐怖地步。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这位女贼公主此时全身上下就只穿著游戏t恤和贴身內衫,她光著脚踩在地上,一只手拿著花椒水杯,一只手上沾满辣椒油,其气质和雍容华贵不怎么沾边,而很有开放的居家风———— 公主殿下胸前的像素游戏標誌激烈地起伏著,其表情之僵硬更甚吕文均十倍。 她掷出水杯,尖叫道:“你谁啊?!” > 第48章 公主殿下养废了 第48章 公主殿下养废了 吕文均急忙闪过水杯:“可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別丟铲子!放开刀!也不许动锅!” 公主殿下手忙脚乱捡起东西就丟,一边丟一边吶喊:“你怎么混进的结界?!你是谁的手下?你居然敢这么————旁若无人地站在这里?!给我闭眼!回身!出去!” 吕文均一时间难得失了锐气,因为公主殿下泪眼婆娑,面色緋红—一孩子吃辣椒辣哭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一对旁观的异性很有杀伤力,光看场面他都以为自己是坏人。 但好在入学一个月以来他已经很熟悉和美少女吵架这件事情,深知吵架看气势谁先服软谁就输。他掏出玉佩发出事先编辑好的示警信息,而后站定脚跟稳住阵脚:“我怕你偷袭,不敢闭眼。你先出去把裤子穿上,我们有话好好说!” 公主殿下气笑了:“你居然还想让我转身背对你?” “不转身也是可以出去的,像螃蟹那样,横著走。” “好没礼貌!哪有女孩子会这么走路!” “先把裤子穿上再谈礼貌好吗?”吕文均顶不住了,“旁边墙上有围裙,实在不行穿那个。” “啊,看到了,谢谢。请稍等。” “不急的,您隨意。” 双方以诡异的彬彬有礼的態度交流了一瞬,公主殿下穿上了围裙。 围裙侧方露出半截修长的大腿,若隱若现令人浮想联翩。 公主殿下把围裙一摔:“穿上以后更失態了!像什么奇怪的情趣服一样!! ” 吕文均力劝:“別脱啊,不要自暴自弃!若隱若现也比直接光著好吧!” “我受够了,不知道多久没遇到这种糟糕的事情了,我要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公主殿下咬牙切齿,“以净月久光之名下令,给我爬出去!!” 吕文均闻言一震,做好了被同化术式支配的心理准备。久光大小姐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扇子一挥,露出那种很反派恶女刻板印象的笑容:“呼呼呼,啊哈哈哈哈!” 吕文均又震了一下————然后尝试抬手,发现一切如常。 久光的笑容有点僵了:“哈?” 吕文均歪头:“抱歉不是很想扫兴,但你的术式是不是打歪了————” 久光很惊疑地瞧著他,突然一笑,笑得倾国倾城:“告诉我你的出身和目的,好吗?” “不好。”吕文均说。 久光大小姐慢慢抬手:“啊————稍等,好久没战斗了,有点不太適应。我先中场休息一下,之后再继续可以吗。” “没事,我这边不介意的,您请您请。” 久光大小姐缩到厨房角落,用扇子一下下敲著脑门。双方的眼神均是一样的狐疑。 怎么回事,我的魅惑失效了? 久光大小姐是专精同化的魔法师。她的魅惑、或者说魅力,是近乎无解的毒。异性绝对无力抵抗,即使同性也会在她的裙下拜倒。只有没有情感的特殊生命、没有意志的非生命体,才能抵抗她的魅惑。 除此以外还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在她之上的强者,亦或者在精神面上得到专程强化的极个例———— 一也就是说,至少是和我一样的(传奇)法师。 吕文均也在心里犯嘀咕,各种法术见过不少,这么莫名其妙的还是第一次。 不像是发动了术式又很有自信,哪来的理由让人照做。除非———— 是神性? 想要靠著神性去让人服从,结果却被他的神性抵抗了,才出现了这种搞笑场面。而魔法师第一反应都是用术式的,这傢伙大概对自己的术式很没自信才用神性。这么想来———— 一大概率,是和我一样的(异说)法师。 久光不动声色地移动。 同级战斗的话,就要仔细考虑了。如此强的精神抗性,对方至少准备了2个以上的特化术式。他的正面战斗能力相对弱,魔力也看著也不强,那么———— 这里就用接近战,靠魔力决出胜负! “看招!” 久光大小姐猛扑过来,发起了动作超级外行且拖泥带水的进攻!吕文均下意识侧身迴避,但是久光大小姐的速度非常快!传奇法师的高魔力量带来了高面板,即使动作稀烂也成功命中了!吕文均被扑到地上! 久光钳住他的肩膀,冷笑道:“压制住了,我贏了。” 吕文均面无表情:“又没锁颈部又没锁关节你这压制了个啥————” 他肩膀一抖,似条滑溜溜的泥鰍般挣脱开来,就地一滚便离开了久光手边。 久光见之心急,赶忙抓住吕文均的胳膊往回拖。 她的动作虽然毫无章法但魔力够足,吕文均怎样也无法挣脱。两人一时在地上缠成一团,吕文均急道:“你注意点形象可以吗!” “无所谓————等不久之后你就会全部忘掉的————!”久光阴惨惨道。 吕文均真急了,和这么个衣著清凉的女贼扭在一起,他小男生实在受不了这么大刺激,当下色厉內荏:“我警告你我要反击了,到时候擦到碰到什么你不要怪我!” 久光笑得更阴:“有本事试试看啊,反正你已经————什么你真的动手?!” “我靠谁家好人被打不还手的?!” 两人从厨房滚到客厅,越打越上火。久光见这诡异傢伙可能真要跑,急忙喊道:“明宵你到底跑哪去了,贼要跑了!!” 吕文均一怔:“啊?你————” 这时大门洞开,明宵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正好看到吕文均和只穿著上衣与內衫的久光打滚的精彩场面。 她的表情飞速变化,经歷了震惊、怀疑、敬佩、惊嘆等诸多阶段而飞跃到哇!”的终点。 两人僵在地上,明宵转身就跑:“我先迴避一下—— ” “你跑什么?!”“给我回来!” 五分钟后,三人各自占据一张沙发。吕文均与久光的表情均是五五开的震惊,明宵坐在正中间的长沙发上,表情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吕文均努力总结:“你的意思是————这间屋子里其实一直都还住著第三个人————?” 訕笑点头。 “之所以不让我上三楼的原因是这位久光大小姐一直都在三楼窝著??” 点头点头点头。 “窝了足足一个月都没有出过门??” 明宵纠正:“其实她的平均自闭时长是三个月————” 吕文均深深吸了口气,明宵提前堵住耳朵。 “学姐你搞毛啊?!!” “呜呜————” 久光暴跳如雷:“要说这句话的人是我!这是我家!为什么我的安全屋里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魔法师混进来,明宵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明宵面对久光倒是格外硬气:“我有提前徵求过你的意见的!” “哈啊?!什么时候?!” 明宵二话不说掏出玉佩,放出录音。当头便是一段諂媚至极的声音:“我说小久光啊,有件事情想要諮询你一下~” “打boss快掛了別吵不要吵!” 刻意放慢的,拖沓而又悠閒的声音:“就是啊,我有个学弟最近遇到点困难,正好我也有事想请他帮忙。咱们水镜庭不是还有间空屋子嘛,所以想著先让他借住一段时间————” “嗯嗯嗯嗯噢噢噢好好知道了你自己决定。” “这么说你没意见咯~?” “啊啊啊好好好okok那就这样掛了——啊!死了,都怪你!” 录音在一声响亮的撞击声中结束,听上去好像是手柄被砸到桌子上了。 吕文均简直生出了畏惧之情,如此之卑鄙无耻的操作刷新了他的观念,令他再一次认识到明宵这一神奇生物深不可测的下限。 明宵拋起玉佩,阴笑连连:“我事先专门问过咯,你说自己没意见的~” 久光看著快气疯了:“明宵!你算计我!!” 明宵吹口哨:“是不好好听人说话的人不好~哇靠死宅女你敢跟我动手!反了!! ” 久光嗷一嗓子扑了上去,抓著抱枕就往明宵头上砸。明宵显然不是第一次內斗经验丰富,双手直取腋下开始瘙痒。两位仅外表限定的美少女嘰嘰喳喳打作一团,旁观的吕文均只很想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不堪入目的地方。 “学姐,已经很丟人了求求不要继续下去————”吕文均捂脸,“而且为什么不告诉我?早点沟通也不至於这样吧?” 明宵一时停手,笑得很尷尬:“其实————混熟了之后本来打算告诉你的———— ” “结果?” “拖著拖著给忘了真的很抱歉。” “你这白痴兔子!” 久光愤怒地砸下靠枕,骑在明宵身上大喊:“我不接受!我绝对不和这种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吕文均双手下压,示意其冷静:“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久光大小姐。但你也清楚在主观上本人確实並不知情,罪魁祸首是这个————这只————这坨————” 明宵震惊:“形容我的量词怎么越来越失礼了?” “这摊不明生物。”吕文均总结道,“事已至此大家好好商量一下可否?我是后来的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谈————” “没得谈,我绝不同意!”久光震声道,“所谓的家,是能让人放心不穿裤子的地方。有陌生的男人在,我还怎能放心大胆地不穿裤子?” 吕文均抓狂:“给我穿上啊!真那么有羞耻心的话,拜託你现在立刻先把裤子穿上好吗!” 久光大小姐正用光溜溜的大腿骑乘明宵,闻言大怒:“那为什么你还睁著眼。给我闭眼直到世界末日为止。” “才不要!” 明宵咳了一声,打起圆场:“確实,在家里总是要穿裤子是有点麻烦————” 吕文均大惊失色:“学姐你也是暴露派?” “你难道就没有偶尔在家里脱光了之后走来走去的经歷吗?”明宵正色。 “我不想和女孩子討论这种话题!” “总而言之,想在家里开放一点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多了一个住户我们无非是缩小一下范围而已,对不对?”明宵笑嘻嘻地说,“久光你平常都在3层活动,除了偶尔用餐也极少下来,文均住在这里对你其实没影响嘛。” 久光震惊至极:“你居然真呼其名了————明宵你变了!我那没人要的暴力白痴舍友终於变成了会把男人带到家里的小婊砸了!” “计划有变,我现在就把你埋到后山!” 明宵恶狠狠地拖著久光,后者紧抓沙发反抗:“我!不!要!我才不要因为奇怪的人改变我的自由活动范围,而且我不喜欢这个傢伙!!” 吕文均也头疼:“学姐,不行我搬出去吧。我和这种穿魔界村t恤的怪人实在没话可讲————?!” 话音未落,久光大小姐的眼神蹭得亮了起来,活似发现老鼠的猫。那表情顿时让吕文均的危机预感大响:“你想干什么?” 久光揪著自己的t恤,表情微妙:“你居然还认识这个————” 她的t恤上印著灰色的骑士像素小人,看著有种莫名其妙的很挫的气质。吕文均眼中惊色一闪而过,急忙改口:“我不认识,我瞎说的————” 久光眯起眼睛,忽然问:“联邦派还是吉翁派!” “都很烂都不想站真要说的话我是骡子叔叔单推人——”吕文均急忙捂嘴,“你!” 然而为时已晚,久光已经確定了!那股自信仿佛是,看到炸弹的定时按钮被按下的恐怖分子一样! “明日香还是綾波丽。” “当然是明日香。”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的最知名出处是?” “魂斗罗的30条命秘籍。” 久光眼中精光大放:“你还记得八戒死前一个月说的话吗!” “想吃火腿————啊啊!” 吕文均拼命捂嘴,但是,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下意识接梗!深度爱好者的本能是无法违抗的! 久光兴高采烈,拋出最后一击:“你能记得清楚到今天为止自己吃过的麵包的数量吗??!” “13块,我是和食主义者——啊可恶!!!” 吕文均无力跪地,屈辱地敲著地面。久光大小姐抖开扇子,发出兴奋的笑容:“哦呼呼呼,居然能挖掘出这等珍奇物种,明宵你干得好啊!” 明宵早已撒手,不动声色地离吕文均远了点:“文均你原来是————那种———— 喜欢对著投影屏幕傻笑的人吗————” 吕文均声嘶力竭:“不是!没有!我只是凑巧接触过相关作品而已我才不是深度爱好者!!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啊!” 久光看上去愉快至极:“解决了,和这种傢伙一起住的话的確没问题。” “为什么突然180°大转弯?” 久光以扇子指向地上的某人,发出残酷的最终裁决。 “因为这个傢伙,是深度堪能与我相比的,超级nerd啊!” 吕文均抱头惨叫:“你不要污衊我!” 久光发出追击:“没有勇气,没有衝动,没有行动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混到这把岁数了別说kiss了就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吧?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阅读、学习和鑑赏作品上,所以人际关係堪称灾难对不对?和这种傢伙同住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在吕文均僵硬的目光中,补上最后一击。 “说到底,nerd这种东西比兔子还要无害,就是究极的女性友好型生命体啊,啊哈哈哈哈哈!” “可恶唔哦哦哦噢噢噢噢————!!” 过於残酷而真实的评论,让吕文均几乎流下血泪!明宵学姐同情的目光更进一步加剧了此刻的悽惨之感! “怎么说呢,换个角度想,绝对的安心感也是一种————男子气概对不对————” “安心?居然用这种词形容我?你怎么可以把这种怪人的评价当真?!”吕文均恼羞成怒,“別小看我,我放眼全世界也是最危险的那种男人,你们都给我小心点!不许笑!说了不许笑!!” 久光起鬨:“脱掉!脱掉!脱掉!” “我他妈现在就脱给你看!!” “文均冷静呀,不要上这个女人的当!” 关於男子气概与安全感的辩证持续了约一个中午。 就结论而言,被评为无危害生物的吕文均获得了继续居住的权力,然而,新舍友的出现使得他不得不签订了一项耻辱条约。 “我要玩森林冰火人。”久光大小姐说。 “那你去玩啊。自己去操控两个角色啊。同时操控wasd和上下左右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大家都是那么过来的,为什么要把手柄塞给我,我不要!” “今天就玩到凌晨1点好了~” “我明天还有早八啊祖宗!!” 那就是,作为辣椒事件的赔礼。在久光大小姐想玩联机游戏的时候,需作为屋內仅有的p2角色陪同。 吕文均的学习时间,因此被进一步压榨了。在怪癖可怕宅女的阻拦之下,他还能贏得期中考的第一吗? 加油啊,nerd!不要输啊,nerd!! > 第49章 型男改造计划(第三更) 第49章 型男改造计划(第三更) 次日,食堂,吕文均怨念深重地啃著麵包。 “你们看我像nerd吗?”他问。 法里斯的反应颇具魔法师素养:“你这莫非是什么黄大仙术式?听说討口风亏阳寿不是很想答————” “屁嘞,是最近有人污衊我是nerd。” 法里斯恍然大悟:“这人出招很刁钻啊,屎盆子扣得精巧,你还真不好还手” o “nerd是什么?”玲弓好奇。 “好问题,要说这个词就不得不讲讲我们老美利坚阶级分明的校园潜规则! ,法里斯用玉米片、黄瓜和一大块猪扒叠了个丑不拉几的三角:“首先,校內最有权力最有威望的,是那些学习优异长相良好的topstudent,以及肌肉发达擅长运动的jocks。他们就像这个玉米片,健康,膨胀、透著惹人艷羡的奢华的金————” 吕文均翻白眼:“你清醒一点那是垃圾膨化食品。” “我不许你侮辱我最爱吃的零食!”法里斯慷慨激昂,“其次呢,就是那些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货色,统称normal。这种同学abcd就像汉堡里的黄瓜,虽然没人在乎但总都是有。” “可以换生菜吗,我喜欢吃生菜。”维尔萨说。 “你这种钢铁玉米片就不要来跟黄瓜抢座了。”法里斯抓起叉子,“最后,就是如猪玀般悽惨的阶级底层!” 法里斯戳著那块可怜的肉:“这种人將大部分时间花在学习上,但成绩未能出类拔萃,同时不善社交,打扮往往有点土,很可能又喜欢亚文化,因此会被肌肉块头们无情地嘲笑。老美利坚將其统称为nerd,即为书呆子!” 玲弓与维尔萨同时瞭然地点头。 “原来是nerd——————”“是nerd啊————” “是个鬼!”吕文均拍桌,“我这等品学兼优的新世代好魔法师怎么会变成猪扒,这是纯纯的污衊与刻板印象。” “吕先生你先不要急,我们一项项盘啊。”法里斯掰手指头,“首先呢,nerd一般都不怎么在意穿著,他们365天穿衬衫背带裤或者校服————” 三人齐齐望向吕文均的校长特批白色校服。 “行了,哥们,別说了。我们看下一项吧。” “校服怎么了?!穿起来很舒服也不用考虑搭配这不是挺好的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nerd基本不参与团体活动,课余时间要么打工要么学习。”法里斯拿过一张卷饼捲起来当话筒,“敢问吕先生,你下课以外除了打工和自习还干了啥?” 吕文均嘴角扭曲:“钻研魔法理论————” 玲弓一脸天真地补刀:“说起来文均同学不久前也说不想加入社团。” 维尔萨追击:“从没看他主动锻炼过————” “非常理解各种奇奇怪怪的豆知识与亚文化也极乐意炫耀————” 三人议会统一做出裁定:“没错,是100%的nerd!” “咕哇—!” 吕文均因精神受创趴在桌上,面目狰狞正待做出反击。这个时候,隔壁桌的佩尔希卡端著盘子起身,顺手放下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方块—一其上刻有吕文均的大头照和一行小字。 “你的nerd证忘带了,请拿好。”佩尔希卡窃笑。 “嘎——!” 连续收到二度精神衝击的吕文均,陷入了悽惨的无意识状態。玲弓迅速將nerd证竖起来摆好,用玉佩抓拍下这精彩的一刻。 维尔萨念著证书上的小字:“兹认证吕文均先生为职业nerd,望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法里斯满脸欣慰:“你也是有证的人了,你出息了————” 吕文均努力了半天,往日巧言善辩的舌头也只吐出了两个字:“我草!” “哥们你倒也不必如此焦虑,nerd之类也就是个笑称,没人当真的。”法里斯说,“再说你这校园风云人物,新生顶级天才,就算是nerd又如何呢?你至少也是加强无敌青春版的goldennerd啊!” “我哪有焦虑,我很正常啊。”吕文均捧著篮球说。 法里斯默默注视著他的运动短裤,篮球鞋和24號紫黄色调大背心:“你再这样我腹肌可能要顶不住。” 吕文均开始用指尖转篮球:“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直是活力四射的体育生啊!” “你就算把嗓音刻意加粗听上去也只会变蠢而已。” “不说废话了我要去练习灌篮了明天见。” 法里斯冷静地指出关键:“首先咱们学校就没有篮球场。” 吕文均丟掉篮球拿出橄欖球头盔。 “其次这儿也不打橄欖球,没有足球,把你的排球也丟了吧真不兴这个。” 吕文均愤怒地丟开排球:“为什么啊!特里斯塔学院的体育精神究竟去哪了?” “咱们至言魔法本来就是纯文科,你在文科学院寻求体育精神不觉得有点问题吗?”法里斯说,“况且你让妖魔鬼怪搞公平竞爭是不是有点搞笑,人家长翅膀的谁跟你踢足球吶。” “就没有魁地奇那种气质独特的法师竞赛吗!” “我得提醒你咱们这是里世界,想搞对抗一般不用打著体育的幌子直接打擂台就行。”法里斯指出,“里世界的体育生指的是维尔萨那种擅长十八般武艺的杀胚猛男————你如果想转型我建议你把球丟了去练练方天画戟,看著至少还有点气势。” 吕文均立马泄了气:“那拉倒吧,早八百年前就练过了,我爹说我挥得像用拖把涮屎。” “很想找点话安慰你,但你亲爹都这么说了————那大抵就是真的很屎————”法里斯拍拍他的肩膀。“你可能生来属於文职仙人。” 吕文均愁眉苦脸:“他妈的再这么下去真是要被看扁了,就没有top证那种东西吗。” “top证听上去像什么网络论战用语,现充证好像更合適点。” “管他top还是现充总之就是那种像考试一样的!过了之后就能立马完成阶级跃升的试炼一样的东西!” 法里斯不忍直视:“哥们你甚至想用考试证明自己不是考试狂————你没救了!我宣布你是书呆子刻板印象的集大成,百分百的纯血nerd!” “你住口!你不要说了!” 正在此时,一道怪声怪气的声音插了过来。 “呦呦呦,我听说有小孩想要证明自己~~?” 布雷尔兔,比尔的助教兼哥们正巧溜达过来,蹲在窗边贱兮兮地盯著两人。 它摸出一根胡萝卜,很做作地啃著:“我这儿倒是有个好点子————” “我对兔子现充不感兴趣————” 布雷尔不紧不慢地说:“是当年比尔用来证明自己的————” 吕文均立马衝上前去:“兔爷请说!” 法里斯眼睛也亮了:“我靠我也想分享一下!” 现充也好topstudent也好不过是校內闪闪发光的成功人士,但佩克斯·比尔可是男女老少通杀的型男!其执教一个月以来收到的情书已超过30封,甚至有高年级学姐为了追他专门跑来蹭一年级的都市传说课,其人气之可怖可见一斑。 比尔与普通现充的差距就像世界盃与校內足球联赛,既然要提升自己当然是要以取得成功的老前辈为目標!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如说是特里斯塔学院的老传统————” 布雷尔兔的笑容不知怎的显得有点阴森。 “你们听过勇敢者的游戏吗?” 所谓勇敢者的游戏是一种愚蠢、老套、危险而脱离时代的老传统。那些急於证明自己勇气的男子汉们会主动前往危险之地过上一夜,並带著战利品归来,以证明自己完成挑战得到了成长。 在外界,这玩意做起来和听上去一样蠢。因为游戏参与者一般都是些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他们眼中的危险之地也就是小镇旁边的森林或荒地,所谓危险不过是蚊虫叮咬和偶尔路过的熊罢了。也就是说———— “根本就是小孩子打发时间的把戏嘛!” “这什么小小童子军大学版。早知道就找出我的冒险帽和迷彩短裤了。 “真是被那兔子骗了。哪有什么危险。浪费时间啊。” “完全不可怕。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吕文均与法里斯大笑了三声,霜烟湖畔冷风吹拂,也带来阵阵幽怨的笑。 雾中伸手不见五指,水面上虚幻的白影飘荡。那些看得见摸不著的虚影像有形的风般飘动,不时有苍白的面孔垂落,投来死气沉沉的注视,令本就寒冷的湖畔变得更加阴冷。 吕文均礼貌地以笑容回应著他们————它们的目光。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冷静而沉稳地开声。 “——这地方为什么有那么多鬼啊?!!!” 法里斯脸色苍白:“不要说鬼。说学名,那玩意叫灵体啊灵体!” “灵体也好幽灵也好不都是那东西吗!反正都是纪教授在上课时经常讲的那种被打入封建迷信的不存在的东西!”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你上课时不是肆意戏耍那些灵吗,为什么现在反而声音发抖啊喂!” “课堂小测试哪里他妈的有这么多啊啊!!” 好多灵。 好多好多灵。 灵在水里、灵在风中、灵在雾中飘浮、灵躺在他们带来的睡袋里,灵在湖对岸的车站里游行。整个霜烟湖站周边到处都是灵,只要一眨眼就能看到漂浮在眼前的可怕面容。 这里就是特里斯塔学院唯一指定“勇敢者游戏”地点,新生入校的第一站霜烟湖。初来乍到时有明宵护著老法带著两人完全不以为意,如今夜深人静独身来此两人才赫然发现这个湖———— 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灵异地点啊! “学校就不管管吗?这种东西没理由搞生態保护吧?不如说根本就没有生態了吧?” 法里斯打哆嗦:“我听说咱们学校下面是一个超级大坟地——————那儿的东西压不住了就会冒上来————” “压住啊!那种恐怖的东西给我老老实实压死好吗!” “然后校方担心出问题,就专门用霜烟湖这地方收纳那些东西不让他们乱跑————” 吕文均缓缓抬手:“你的意思是校方都考虑好了结果我们两个专程跑来作死吗。” “所以才叫勇敢者的游戏啊。” “很好改变计划nerd还是normal都无所谓了,safe才是最重要的。回去回去回去!” 吕文均拉著法里斯就往回冲,然而向来怂比的后者此时居然一动不动。他的脸色也有点僵:“要不我们再坚持一下————” “哥们你清醒一点啊,又没人在看在乎什么面子!” 法里斯抬起玉佩:“可是我在论坛上开贴了。” “为什么啊?!” “因为之前维尔萨那傢伙吃流量吃得好爽,我也想试试看!”法里斯捂胸口o “我靠我好想抽爆你这想当网红的丑恶嘴脸。”吕文均抢玉佩,“我看看现在————只有3条回復太好了快刪——嘎!” 他看到的三条回復,如下。 —ai—ice:白痴们又开始了新的白痴冒险。真的能坚持到明天吗。 佩尔希卡。 —[管理员]牛仔:真怀念啊~想当年我在学生时代也干过类似的傻事。霜烟湖的水可是很冷的。[马头][马头] 佩克斯·比尔。 —[千年洞]人出鬼没:真棒,加油!这就是青春吧!正好今晚没事就在周边蹲一下吧,勇敢者会不会变成胆小鬼呢~~~ 还有狩野。 “狩野你这混帐啊啊啊啊啊!”吕文均发狂。 法里斯黑脸:“我觉得现在,前往学校的大路上绝对会有兽女巫布雷尔兔和狩野蹲著————” “混帐你把我们逼到绝路了!现在出去的话第二天全校都知道我们是胆小鬼了!” “没事,这一把哥们有做准备。”法里斯很有自信,“之前不是借你原典看了一周吗,我研发了对灵体很有效果的术式。” 吕文均虚眼:“我好难相信一个刚把信用破產的人————” “而且哥们再怎么说也是缅因州出身,对灵这玩意还是有研究的。”法里斯自信一笑,“灵是没有物质躯体的,说白了就是魔力能量团,要依靠物质去作祟。” “哦哦,就是说需要附身。” “对对,这种飘来飘去的反而不会有事,听到脚步声那种才是说明有大事发生。” 吕文均点了点头,说:“你再听听你身后呢。” “哈啊?別嚇人—— —” 噠。噠。噠噠。 响起了脚步声。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响起了眾多的密集的脚步声! 吕文均大惊:“喂!附身后的灵体大军好像在百米衝刺的样子啊混帐!!” “不都是已经灵体了为什么还这么急啊给我慢一点好吗!” “就是那个吧,闻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所以迫不及待了。” 法里斯回头:“好像有些道理话说你突然到我后面干嘛。” 吕文均飞速倒走:“这不是勇敢者的游戏嘛,我觉得你比我勇敢,那么你就在前面吧。” “不不不从实力来看你丫才是勇敢者吧,你应该勇敢当肉盾才对啊!” “那么就达成协议一起后退,谁也別先跑,ok吧。” 法里斯比手势:“0k的兄弟,既然一起过来当然要同生共死啊。” “好啊那我数321一起跑。3、2————” “1! ” 在1出口的瞬间,吕文均向法里斯击出犀利的下鞭腿!与此同时法里斯向吕文均击出迅猛的下段侧踢! 为了妨碍同伴而紧急使出的必杀技,在雾中丑陋地交击! 吕文均震惊:“你太卑鄙了!” 法里斯惊愕:“你好无耻啊!” “把你的惊讶之色收起来,妨碍同伴的究竟是谁啊?” “你丫都用下鞭腿了还好意思说我。” “这是那个啊,是因为你的脚下有怨灵啊混帐。” “那我也是为了帮你除灵啊混帐!” 两位一起冒险的兄弟狰狞地撞在一起,开始无慈悲的角力!其面容之丑恶令周围的灵体也退避三舍。然而在这个时候,急行军般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停下了———— 一迷雾中显出一整排人形的轮廓!勇敢者们发出勇敢的尖叫! “来了!!附身灵体大军来啦!!!” “他妈的好兄弟要手拉手一起死啦!!” 第50章 比鬼怪更丑陋的是人心 第50章 比鬼怪更丑陋的是人心 附身灵体大军缓步接近,在尖叫的勇敢者们面前展露真身。那是———— 穿著感觉很时尚的衣服!有著精心梳理的髮型!带著或时尚达人或校园精英气质的,发出闪烁气场的青年男性们! 吕文均用眼神表达震惊:(这灵体大军怎么看上去这么现充啊?) (top灵体大集结吗?我们是走好运到遇到灵体精英团建吗?) (不对,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领头那个好像是————) 灵体大军的首领是个时髦的银髮帅哥,他向两人挥手:“呦,你们也来玩勇敢者的游戏?” 吕文均僵硬地微笑:“是啊好巧,想不到在这里遇到柴洛学长。” 此人正是魔艺造型社的社长柴洛—也就是那位在背地里开小號狂喷社员的恐怖喷子。而那群时髦现充们,自然就是在舞会上狂揍他的社员了。 法里斯訕笑:“想不到学长们也玩这个。” 柴洛摸后脑勺:“哎呀,之前被千年洞的混帐们搞得很尷尬,虽然之后误会解开了,但我们也想得团建修復关係啊。” 社员们也露出笑脸:“等待这一天好久了。”“不得不来呢。”“得有一个完美的收尾才对。”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 “呀真的吗,我们也很乐意啊!” 法里斯忙不迭点头,转身將吕文均拉到一旁,小声道:“你觉不觉得他们的笑脸有点奇怪。” 吕文均眼珠紧张地转著:“何止是有点————你仔细看他们的行李————” 魔艺造型社的团员们基本都背著大型背包,並隨身携带著铲子、鹤嘴镐、锯子、防水布、不透明黑色塑胶袋等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完全不像是团建用品吧————” 法里斯灵机一动:“莫非是近期的流行?最近流行这种————流浪汉收尸风搭配?” “感觉不对啊你再看看他们的眼神————” 团员们虽然面带微笑,但那是完全浮於表面的笑容————因为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笑意,那冰冷的眼眸中含著的,是没有丝毫感情的“黑”! 法里斯打了个寒颤:“不妙啊,我想起来了。我以前看到过类似的眼神。” “你以前居然打过这么高纯度的生死局吗。” “那是杀意!那种沉默而死寂的杀意,像是我妈看到我爹准备重操旧业的时候一样!” 吕文均没顶住:“你爹果然还贼心不死!” 法里斯抱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来著————可恶,想不起来————头好疼————” “不要再回忆了!感觉是超可怕的回忆就不要说了!” 法里斯使劲甩脑袋:“总之有一点错不了,这群傢伙,恐怕是想要干掉柴洛。” 吕文均深有同感,他的危机雷达正在发出蜂鸣,就像来到暴风雪山庄的名侦探一样。 魔艺造型社的眾人带了些原木和石头,正在就地搭建木屋。柴洛独自蹲在一旁收拾绳索,看上去完全是被排挤了的样子。吕文均走上前去,朝他尷尬地笑笑:“话说学长,你们社团最后是怎么————重归於好的?” 柴洛很开朗:“我一对一和大家都单独地谈了谈,总算让大家都接受现实了。” “接,接受现实?” 柴洛嘆气:“毕竟我们社团大多数人的作品,坦白点说確实就是一坨屎啊!” 周围的杀气瞬间上升了十倍!吕文均和法里斯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柴洛旁若无人地说著:“说什么魔艺造型社根本就是大便製造社,以专业角度来看真的都很烂,毕业之后看到作品集会恨不得撕掉的。但是我作为社长要顾及大家的面子,就只能在论坛上委婉地提出意见了。” “那之后我也有所反省,对於艺术的追求应该高於表面的交际才对。此后我会直截了当地提出批评意见,大家的艺术审美,也会在新环境中进一步提高吧。啊哈哈哈!” 柴洛很爽朗地笑著,一副自觉有所成长的样子,完全罔顾周围赤裸裸的杀意目光。 法里斯嘴角抽了抽:“学长,我可否諮询一下你今天带了什么术式————” “再怎么说我这个社长也有点责任,所以这次团建我全带了生活系术式。”柴洛大笑,“我的自我术式本来也是製造类型的,索性这次就由我为大家服务吧。 完蛋了!这帮社员连作案准备都提前做好了,这个白痴十成十要死了!!好想就这么当没看到,但是作为人的良知在挣扎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两个社团成员扛著木头与石块路过柴洛背后。其中一人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激发蕴化术式,將右臂巨大化后砸下有两个西瓜般大小的石块! “哦哦哦学长小心啊!” 吕文均到底还是被自己的良心所胁迫,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將柴洛踹飞了出去,石块擦著柴洛的牛仔裤落地发出震响!柴洛像个垃圾袋般在地上连续滚了三圈,脑袋磕在了原木堆上! 法里斯急忙喊道:“餵这石块差点砸到人了啊,太不小心了!” 柴洛抬头刚想叫骂,见那石块之大为之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石头?!” 丟石块的男生是个留著西瓜头的矮个子,他將强化的右手背在身后,面不改色地答道:“这个啊,是出於艺术性的考量。我觉得用这个装饰木屋更有原始时代的风味呢。” 柴洛气得搔头:“我说奇亚副社长你这人真的是————这两种东西完全不搭吧,胡搞也要有个限度。你就是在主题运用上一直找不到平衡,才会做出那种垃圾雕塑不是吗。” 奇亚副社长很慢地点头:“社长说得是呢。我也会汲取教训的。那么我也去准备了————” 他背对社长,面向两人,露出极为可怖的面容。他用唇语极小声地说道: 別碍事,否则连你们也一起干掉。 两人乾笑著目送副社长远去,法里斯小声说:“突然就理解他们的杀意了。” “这没办法吧,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文艺创作者都有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啊。”吕文均窃窃私语,“幕后指指点点也就算了当面直呼垃圾的话那確实是————被坑杀了也情有可原————” “好后悔在论坛上发了贴子,完全陷入浑水里了却跑不掉————” “事到如今如果跑了造型社全社就都知道我们是胆小鬼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而且总感觉放著不管好像真会出人命的样子————” “啊啊,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吧,老子也是这样想的。 77 吕文均点点头:“啥?” “老子说你讲的对啊。”法里斯说。 吕文均转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凝视:“我说啊法里斯,你平常的自称是啥来著。” 法里斯一脸莫名其妙:“你说啥呢,又不是日本人还有乱七八糟的自称,老子平常不都是叫老子的?” “嗯,嗯————” 吕文均盯著哥们白得跟涂了粉底一样的脸,两只吊起来的眼睛,莫名其妙变长的牙以及不知怎么搞得突然长出来的鹿角一样的玩意。 “凭依上去了啊————” “突然说什么?別嚇老子可以吗?” “总之道德天尊你先站著別动,千万別动,动了我立刻变身的哦。我到那边去一下。” 吕文均跑到柴洛身边,小声道:“学长,说来以前玩勇敢者游戏的时候遇到被附身的傢伙,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啊?” “附身?”柴洛想了想,“这种事件很少见的。霜烟湖这边的灵体一般都很温和,只有那种比较凶恶的才会尝试附身————” “刚刚看到的就是超级凶暴的类型,都自称“老子”了,老子”啊。” “我有以前做过除灵的魔具。”柴洛从包里找出一对拳击手套,“就是这个,能够击打灵体的驱魔拳击手。” 拳套一红一蓝成对,蓝色拳套上画有恶魔,红色拳套则是天使。拳套面积虽小,图像却画得极为细致,不如说简直有点浪费了。 “作为一次性用品不会太费工夫了吗————” “?”柴洛困惑,“这是魔力供给式的。” 吕文均吃了一惊:“真的假的?学长你自己就能搓充能的魔具啊?” 魔具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封入术式力量的物品。由於事先封存的魔力有限,其绝大多数都仅能使用一次,像是激发火焰的炸弹、令人隱形的粉末等。 而充能式的魔具,则能由使用者补充魔力持续性使用。这种魔具需要在內部单独设计对应术式架构,设计极为繁琐,因此產出很少。像是吕文均的飞鞋就属於这种类別,其售价相当高昂,令明宵也为之肉疼。 “充能魔具不过是熟能生巧的东西,哪怕外行多练习练习就能做到。更上一级的神机”才是需要天赋的设计。”柴洛將拳套递给他,“这个送你好了。算是上次舞会的谢礼,多亏你们挺身而出呀。” “啊,多,多谢啊————” 在柴洛发言的瞬间,周围明显投来了近似於怨恨的视线。吕文均靠灵敏的听力捕捉到眾人的低语。 “真敢说啊混帐。”“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不想听他喷粪了我们现在就动手吧。”“再等等,我在想合適的理由————” 很明显社团的大多数人都做不出这玩意吧!柴洛这傢伙天才到对一般人水准没有自觉,又毫无社交灵敏度,而且又还管不住嘴,落到这种下场完全是活该啊! 吕文均拎著手套转身远离是非之地,法里斯正在用很噁心的方式舔著牙齿。 “哦哦,回来了啊。老子等你这身血肉好久了。” “这附身进度还真有够快啊喂。” “快点走近点让老子啃————让老子看清楚你的脸啊混帐!” 吕文均默默戴上拳套:“话说法里斯,提前问一句,你夜宵想吃什么?” 白脸鹿角法里斯大吼:“带血的肉——噗啊!” 吕文均一个箭步上前,挥出直指下巴的上勾拳!偷袭完美击中,翻白眼的法里斯头顶冒出震撼的鹿角魔怪虚影!吕文均毫不犹豫再一次出拳,左拳砸中法里斯的腹部! “看招,友情驱魔上鉤拳!”“咕哇!”“友情驱魔直拳!”“阿巴!” 口吐白沫的法里斯,抽搐著倒下了。鹿角怨灵呆愣在半空中:“他————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能这么毫不犹豫地对朋友下杀手?” 吕文均爽朗地笑:“都他妈哥们,这有什么。反正法里斯他一向是无所谓的!” “你小子够恶毒————我们走著瞧————” 鹿角怨灵悻地退入雾中。法里斯颤颤巍巍地举手,抓住吕文均的裤腿。 “你————我————” 吕文均抓住他的手,深情道:“没事了,哥们。你身上的怨灵已经被很好地驱逐了。” 法里斯感激地点头。而后原地起跳一记头槌狠狠砸中他的腹部。 “驱灵火箭头槌啊混帐!!” “咳啊—!王八蛋你恩將仇报!” 法里斯恶笑:“不不,你有所不知。你丫刚刚也是被怨灵附身了我在救你啊!” 吕文均捂著肚子退后:“原来如此兄弟我真是误会你了—我草有怨灵你小心啊!! “” 吕文均挥出迅猛的摆拳!法里斯以凶狠的交叉拳回击!双方的笑容之可怖足以令真正的灵体恐慌! “真巧啊我也看到了,好大一只灵体,就在你眼前呢。” “你怕不是看错了吧,被灵体附身了很危险哦!” “你才是被附身了,我不得不来救你了呀!” 双方以除灵之名开始残酷的角力。彼此之间热诚的战意几乎让迷雾也为之退缩!湖畔周边的一般灵体们因为过於可怕而悄悄逃走了! 然而正在此时,吕文均与法里斯却均感觉背后一凉。他们体会到了更为可怖的视线————就像是,地狱里的小鬼见到了撒旦一样! 可怖感知的来源是何处?答案是,默默旁观著的魔艺造型社成员们。那些时尚而得体的现充脸上,正露出邪恶至极的笑容。 “啊啊————”“原来如此。”“被灵体附身了所以也没办法呢————”“还有这一手啊—— ” 吕文均有点发抖了:“不妙,感觉有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法里斯嘴唇发青:“这就是那个吗。传说中的比灵体更恐怖的是人心吗。” “与其说是可怕不如说是丑陋吧。令人看到可怕人形深渊的丑啊!” 第51章 敢於捨弃的勇气!(第五更) 第51章 敢於捨弃的勇气!(第五更) 造型社成员们不愧是精英,反应速度远比普通学生要快。一个正在装模作样搭建木屋的傢伙举起锤子冲向柴洛,很大声地喊道:“不好了社长!我们被灵体附身了!” 柴洛大惊:“什么?!今夜的灵体居然如此凶暴?” 他立刻起身想要躲避,然而周围的社员们无言掷出绳索,以精准的手法捆住柴洛的脚踝。柴洛以狗吃屎的动作栽倒在地!大锤向著柴洛的头顶落下! “好危险,看我的驱魔中段三连击!” 吕文均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左手钳住锤柄右拳直接朝对方胸口连打三下,持锤社员闷哼跪地。然而此时又有风声自后方传来,是利刃出鞘的声响。 是奇亚副社长!副社长从背包中拔出大刀向柴洛的头顶砍去! “这边也被附身了,小心啊社长,一定要死啊。” 柴洛像条蠕虫一样在地上抽动:“说反了吧你?有点毅力啊,你最擅长的不是同化术式吗为什么精神力会弱成这样?!” “(笑)。” “餵副社长刚刚露出了很恐怖的笑容啊!不妙啊这个灵体!!感觉连他的心也腐蚀了!!!“ 副社长將大刀高举过头,以力劈华山之势斩下。正在此时,后方的法里斯挺身而出。 他扛起一块原木如攻城锤般撞了出去,被击中的副社长好似打开的城门般飞起!副社长的口部因过度的衝击而张开到近乎脱臼的地步! “驱魔原木啊混帐!!!” “噗啊——!” 被击飞的副社长在地上滚了五个圈后以狗啃泥的优美姿势落地。他撅著屁股颤抖不已:“你————你他妈————连魔具都没有这算什么驱魔?!” 法里斯將原木放下,面不改色:“学长你仔细看,这不就是魔具吗,是我用惊人的感性现场製作的那个————神圣驱魔原木。 “神圣在哪啊我请问。”吕文均说。 法里斯指著原木上段突出的两截:“没看出来吗,我可是刻成了十字架样式还写了圣四文字,有圣灵护佑的。” “谁家哪家圣灵护佑恶魔啊喂。” 柴洛好不容易才把绳子解开,此时气冲冲地跑过来:“原木就是原木,和魔具有什么关係!不要用你的三脚猫鬼画符侮辱我们的艺术!” “你就非得在这较这个真吗,越来越不想救你了啊。”法里斯说。 “你这个,你这玩意————”柴洛揉眼睛,“还真是魔具啊。” “真是啊?!”吕文均震惊。 “直接灌注术式製造的简易魔具吗,你小子还挺有艺术天赋————” 奇亚副社长撅著屁股吶喊:“这他妈叫艺术天赋?这块木头?柴洛你丫眼瞎吗?!” “就是造型上还欠打磨,副社长你的刀借我一下。” 柴洛拿大刀削了半天,將原木的前端削尖,做成了看著就让人屁股发凉的木桩。 “你看,像这样。” 法里斯连连点头:“厉害,这个看上去就很能退治灵体啊。” “用这玩意驱魔的话感觉被凭依的人会爆啊,会留下终身难忘的心灵创伤啊。”吕文均说。 法里斯扛起驱魔神圣木桩,转手插向奇亚副社长高撅著的屁股。副社长在发出极具艺术性的尖叫后口吐白沫昏迷了。 “效果极佳嘛这不是。” “好厉害啊,我都看到副社长的灵体捂著屁股飞天了。不愧是艺术。” 法里斯拔出神圣驱魔木桩扛在肩膀上,吕文均活动著被驱魔拳套包裹的双手,两人同时露出友善的眼神。 “好了,还有谁被灵体附身了啊~?” “学长们不用怕,我们友情无偿提供驱魔服务啊!” 魔艺造型社的社员们,在那恐嚇的目光下退缩了。他们背负著对社长的常年不满而积累的杀意,以及孤注一掷的恶意————然而这份情感在两位后辈的暴力与不要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说社员们是丑陋的深渊,那么此刻的两人就是深渊之下的十八层地狱,是令恶鬼屁滚尿流的黄金·驱魔·兄弟! 有社员还想尝试反抗:“打术式战的话我们不会————” 吕文均发出一连串野蛮的弹舌音:“想打架啊混帐?见过血吗混帐?区区大学生给我放尊重一点混帐!” “噫,咿————!” 法里斯把十字木桩像长枪一样高举:“哈啊?那什么难听的声音,你丫是在挑衅是吧?把你的屁股给我撅起来!” “不,不要啊啊啊!” 社员们的战意在此刻近乎崩溃了!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搞搞艺术的美术生而已,就算高了一个年级也没有多么强的实战能力,气势更是绝无法与这两个流氓相比。 其中弱势者已经准备放弃了,他们看看裤子渗血的副社长,向柴洛低声道:“社长,让两位学弟————两位大佬!请两位大佬收手吧,我们保证不会再被附身了!” 柴洛点头:“依老子看来,附身这种小概率事件不会连续发生,副社长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大家也都放鬆一点吧,桀桀桀桀。” 两位大佬与眾多社员一同转头,盯著脸色惨白头顶鹿角的灵体附身版柴洛。 吕文均揪住他的领子一顿狂摇:“折腾了这么久结果你丫自己被附身了啊白痴!” “附身?老子吗?” “笑声都变成桀桀了,圣灵要被你气到闭眼了!” 社员们小声道:“现在是不是该对社长驱魔了。”“好主意啊。”“没有放过他的理由吧。” “本来死心的社员们燃起了新的欲望喂,为什么都用那种期盼的眼神看我们啊。” 本已归天的奇亚副社长此刻迴光返照,挣扎著伸出手。他的眼中满是泪光。 “已经不能容许社长还保有完整的屁股。拜託了,把社长————把社长也戳爆吧————!” “你们到底多恨社长啊——干社团干到这份上真的没救了——!” 怎么办,真的打吗,就在这里痛揍柴洛一顿,然后顺势平息事件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在吕文均犹豫的时候,法里斯猛然伸手。他严肃道:“不对,副社长的语气变化大得不自然————” “你这么说確实是————难道?!” 两人聚精会神望向副社长,那傢伙的眼神一片空茫,意识显然还在九霄云外————然而他仍然在说话。在他的屁股后方躲藏著的,正是另一个鹿角灵体。 “可恶,那个鹿角会分身术!” 法里斯果断抄起木桩对副社长进行二次爆破,副社长在又一次充满艺术性的抽搐后趴下了。然而鹿角灵体飞身而起隱入雾中,到处都见不到它的踪跡,只有雾中传来的嘲讽的笑声。 “桀哈哈哈,区区魔法师是无法逮住灵的,我等灵体无处不在。” “难得遇到如此多的白痴一起送上门,今夜一定要饱尝血肉!” 鹿角灵体在笑声中变化、增殖————由区区一只虚影变为与社员人数等同的11人!那些增殖的鹿角灵体以四肢著地的野蛮姿態趴伏,自背后分別冲向措不及防的社员! “看好了,这就是老子真正的凭依————能发挥最大战斗力的,温迪戈形態!” “我草这傢伙来头不小啊?”法里斯一惊。 温迪戈起源於印第安人传说,后发展为在欧美恐怖故事中常见的恶灵。传说他们藏身在寒冷的森林地带,会附身人类併吞噬同族血肉,从而变化为身体透明,生有羊角的魔怪形象。也有温迪戈本就是魔怪,会捕食过路人类的说法。 而这个傢伙似乎是原教旨主义温迪戈————也即附身在生者身上吞噬血肉的恶灵。这可是相当狂暴的妖怪! 在“桀哈哈哈”的可怖笑声中,分身后鹿角怨灵同时撞向多名社员开始凭依。它们的双臂与社员的双腿重叠!虚幻的半身像是马身一样空悬在后方!其顶著鹿角的头颅,则如撞锤般自社员的襠部顶出!形成了双头半人鹿般的恐怖姿態! 裤襠鹿角头们同时喊道:“看好了,这就是真正的温迪戈!” “好他妈丑啊我草!”吕文均吶喊。 法里斯抓狂:“你给我向所有写过温迪戈题材的恐怖小说作家道歉!!温迪戈才不是这种丑逼啊!!” 温迪戈们位於下方的鹿头————鬼头————灵体头恶笑:“你们已经无处可逃了。向老子奉上今夜的血肉吧!” 社员们齐齐翻白眼,在温迪戈的操控下重新举起武器。同时,被附身的柴洛也紧紧抓住了绳索。转眼之间,两人就被魔艺造型社全社包围了。 不仅如此————被附身的社员们,开始製造火球、闪电等显化术式,温迪戈附身后还能支配他们的魔法。 包围圈逐渐缩小,吕文均与法里斯不得已背靠背防守。两人均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不妙啊————要是打正经术式战我们可毫无优势————” “用你的弹簧腿跑路?” “倒是能跑但是感觉这么走好他妈丟人啊。” 法里斯面色一肃:“那就用那个吧。” 吕文均震惊:“你————你认真的?要拋弃最后的底线吗?” 法里斯握紧木桩,他的眼中闪烁著黄金般的光芒! “快回想起来,你是为了成为勇敢者才来的。勇敢者决不能因区区一条裤子而退避! 倘若在这里退缩的话————”法里斯震声道,“佩尔希卡和狩野可是会把我们的丑態散播到整个学院的啊啊啊啊!” 那句话,唤醒了吕文均心中深邃的“恐惧”!而在那漆黑的恐怖心中觉醒的,正是能够捨弃底线的“勇敢”! “你说的没错。所谓的勇气”,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脱下裤子的“觉悟”!” 他毅然挺身而出,脱掉了精神上的裤子展露闪闪发光的,神性! “什,什么?!你是,神?!”温迪戈大惊。 如阳光般流溢的神性,带来了对智慧生命的亲和。在吕文均温和的笑容面前,即使被附身的社员们也鬆懈了防备————露出了犹如梦游般的笑容。而与此同时,法里斯抄起木桩,飞奔到温迪戈们的身后! “必杀,驱魔十二连突。” “齁哦哦哦哦哦——!” 法里斯挥舞木桩连刺12下,每一次攻击都正中要害。以社长柴洛为首,在充满艺术性的大合唱下,魔艺造型社的社员们撅著屁股倒下了。温迪戈们的虚影散出聚为一处,它看著社员们溢血的裤襠,又转而看向吕文均身侧的神性,鹿脸上满是恐慌。 “你————你们两个王八蛋,根本不是人!!他妈的,以后不要让老子再看到你们了! “” 温迪戈撂下狠话,飞速隱入雾中。吕文均提上(精神上)的裤子,面色的表情好似看淡尘世的老僧。 法里斯讚嘆道:“你的神裤襠真是英勇无比————” “你他妈不要再提裤襠了,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吕文均捂脸,“怎么说?你丫之前好像说有针对性的术式对吧?能不能给哥们亮一手!” 法里斯狞笑一声,將木桩狠狠插进大地。 “笑了,让你看看我近期修行的成果。” 迷雾深处,正飞遁逃窜的温迪戈,忽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它心惊胆战,急忙转换方位逃窜,然而数秒后再一次碰撞!再一次!再一次! 以法里斯打下的木桩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內形成了不可见的囚笼。那囚笼就连虚幻的灵体也无法穿越,无论温迪戈如何努力,也逃不出去! 它的身后传来某人吊儿郎当的声音。 “哥们,你看怪谈故事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各国的故事总是发生在那几个灵异地点,而远离光天化日之下嘞?” “以魔法理论来说,就是妖怪的聚集导致了灵地”的诞生,灵地”又引来了更多妖怪吧。”吕文均一唱一和。 “对对,这是通用的正论。但我觉得另一种说法更有意思。”法里斯笑,“把思维顛倒过来如何呢?” 正確的逻辑是,妖怪製造灵地,灵地吸引妖怪。 而反向思考的逻辑如下: 正因为“妖怪与灵体只能在灵地內活动”,所以“都市传说才总是发生在灵异地点”。换而言之,灵异地点本身虽然是故事的舞台,也是角色们逃不出去的囚笼。 “懂你意思了,如果用术式人工製造一个极小的灵地————” “管他是灵体也好妖怪也罢,只要进了灵地就都逃不出去了!” 异说·显化,人造灵地。以特殊媒介为中心製造半径五十米的“封印灵地”,在此范围內的妖怪·灵体等超自然生物,在击溃媒介物前无法逃离! 温迪戈立刻地盯著那根木桩。驱魔用的木桩,同时也是处刑用的刑具,用来作为不详的灵地锚定物再合適不过了。 它冲向木桩,想要將其摧毁。然而才飘到中途温迪戈就恐惧地停下了。因为两位勇敢者,早就守在了那木桩之前。 他们掰著指节,尽情活动著僵硬的肌肉。面部肌肉以容许的最大范围活动————眼中发出可怖的光! 那可怕至极的笑容!仿佛是,被路旁的小偷踢了蛋又偷了钱包后,在区区50米外发现了被捕兽夹逮住了小偷一样的,復仇者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呦,温迪戈君,来玩勇敢者的游戏吧。” 吕文均將一只驱魔拳套丟给法里斯,后者愉快地戴上。 “规则很简单。只要在这湖畔待到第二天天亮就算胜利了———— “在这期间,无论遇到多么可怕的事情,也不准逃跑呦!” 吕文均与法里斯像拉弓般大力拉起拳头!温迪戈君的脸色变得比雾气还要更加惨白!! “稍等,招惹你们是我的错,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所以拜託两位稍微冷静一点一”” 他的话语被残酷地截断。 “你丫准备好了吗?”x2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夜晚,许多人都听到了恶灵的惨叫。 谁也不知道霜烟湖畔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的事件的真相。 人们只知晓,在太阳升起,浓雾散去时才向揭晓的,事件临终的惨状。 —建到一半就被不知名力量摧毁的度假木屋。 散落一地的各种诡异道具。 一昏迷的魔艺造型社社员们,裤子上沾著乾涸的血。 钉在湖畔,捆有被揍得看不出模样的恶灵的怪奇木桩。 以及两位旁若无人的大笑著的,走在大道去上学的一年级新生。 这件疑案成为了校园中又一件可怖的怪谈,后来的学生们將其敬畏地称为: 霜烟湖血战! 还有后话。 “nerd,来玩街霸吧!” “行吧等我写完草稿。” 久光大小姐满面惊奇:“你,最近怎么完全不急了————?” “见识过现充们的丑態后,就觉得nerd也不错啊。”吕文均转著钢笔,“至少nerd也还有能一起冒险的哥们嘛。” “盯————”久光眯起眼睛,“阿宅!死宅!社交障碍!” “隨意隨意~” 久光气得在沙发上打滚:“明宵我要抗议!这傢伙才几天都逗不起来了,不好玩!我要退货!!” “是你功力太弱了啦。”明宵坏笑。 后话之二。 “我决定加入魔艺造型社了!”法里斯说。 “真的假的,那个破社团在那之后几乎变光杆社了吧。” “因为柴洛说我很有天赋,我觉得我也不妨向成为艺术家而努力啊!”法里斯沾沾自喜。 吕文均提醒道:“不过以柴洛的標准————他可能会把你的大作称为大便————” “没事,我也可以骂他傻逼嘛,看谁嗓门高。”法里斯满不在乎。 如此豁达的心胸与脸皮,令吕文均也不由得拍掌。他真诚地说道:“哥们,你生来就是干艺术的料啊。” “是吧!”法里斯愉快道。 第52章 是谁在偷偷內卷 第52章 是谁在偷偷內卷 下午3点半,德鲁伊课的惯例自习时间后,魔女小姐惯例地走向对头的桌子。吕文均快速活动舌头,做好抬槓的准备。 “我昨天,在契约殿看到狐狸女了。”佩尔希卡说。 吕文均的舌头差点打结:“你说什么?!” “之前路过时就有看到她在附近,当时也没在意————”佩尔希卡强调道,“但是昨天,我可是亲眼看到她走进契约殿的大门了!” 吕文均感到强烈的危机感从心中升起。 “不会吧,这么快————才开学一个多月就到这一步了吗!!” 魔女小姐的眼中含著同样的紧迫感,这是足以令两人感同身受的紧急事件!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契约殿不仅仅是发布任务的地方,还是成熟魔法师的证明! 眾所周知,至言魔法体系最多仅支持3个自由术式槽。在入门阶段时这个限制无伤大雅,因为大家都只掌握了一两个术式而已。但是,如果有魔法师习得了多个术式,他就势必面临术式更换的问题。 习得术式本身不过是累积知识,但更换术式涉及到对魔法师心灵·精神面的调整,低等级的魔法师无法自立完成。因此,想更换术式只有2种办法。 1是,成为传奇级以上的魔法师。 2是,前往神明或大魔法师製造的“神殿”,依靠强者们的力量完成更替。而在大秘境特里斯塔,这个专门地点就是契约殿。 因此,前往契约殿才是成熟魔法师的证明。那標誌著某人早已掌握了不止三个术式,在其他人还辛辛苦苦凑术式槽的时候,她已经在考虑更上一层的术式搭配了! 吕文均开始流汗了:“冷,冷静些。也可能是去接任务的。契约殿的正职是任务发布板不是吗!” 佩尔希卡反驳:“现在都用玉佩了,谁会专门为了接任务过去啊?” “图书馆也有更换术式的服务,要是我的话就会去图书馆。” “图书馆的术式调整要提前走麻烦的申请手续,正常人都会去契约殿啊。” 可恶,无力反驳。 想一想在封印神性的时候玲弓就已经亮出第三个术式了。难道说她到现在————真的已经有4个术式了?在大家没注意到的地方一个人偷偷狂卷魔法,那傢伙居然是如此卑鄙的狐妖吗! 吕文均一把抓住旁边看热闹的法里斯:“你现在有几个术式!” “俩啊,多出一个灵地还是这两天刚学的。”法里斯说,“我们正常魔法师一个月能学一个术式不错了,以为都跟你似得刷刷学啊。” “维尔萨你呢!” 维尔萨竖起两根手指:“2。新学了一个蕴化术式。” “你也才2个?” “术式贵精不贵多,身体和武艺才是立身之本。”维尔萨说。 “我看还是我们多虑了。”吕文均放下心来,“大家不都是一个水平线,没理由玲弓那么快————” 佩尔希卡亮出一张刚传来的照片,契约殿门口的魔法师中赫然冒出一对熟悉的狐狸耳朵。 “这是,兽女巫们刚刚拍到的————” 吕文均大惊失色,嚇得当场变身:“她真的在卷!快走快走快走!!” 三分钟后,契约殿门口多出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座位於校园北侧的神殿呈现出显著的罗马建筑风格,一座座以花岗岩和大理石加工的石柱撑起高大雄壮的门廊,穿越门廊后便能抵达由半球式穹顶覆盖的神殿內部。那穹顶上刻有眾多面目模糊的神龕,其正中留出正圆形的大洞,令阳光射入神殿中央,照亮一个巨大的,不断转动的转经筒。 转经筒高约20米,其上诸多古文隨旋转而折射出系带般的光芒。一束束阳光投向环绕神殿的小房间中,需长时间调整术式的学员就在那些静室內借用力量。日常调整术式的学员所需时间不多,只要在转经筒前静立片刻即可。 此时契约殿內人不多,他们很轻鬆就找到了那对熟悉的狐狸耳朵。玲弓走过了前往任务板的路口,直向转经筒走去————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专门选择了需要预约的静室! 吕文均咬指甲:“她果然在偷偷学习!” “太阴险了这个女人————” “可恶,从今天开始必须缩减睡眠时间了。用最快速度准备期中考的对策术式————” 佩尔希卡无言:“你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我有决不能输的理由— “那能不能请两位顺便讲下在这里偷偷摸摸的理由啊?” 戳戳。戳戳。 吕文均惊悚地转身,正撞见一双熟悉的兔耳朵。明宵学姐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过来,正用兔耳朵点著他们的脑袋。 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正待进门的玲弓闻声转身,正对上两人尷尬的目光。 “哎?” “不会吧!”玲弓忍俊不禁,“专门跟踪我就是为了这样的事吗?” “心胸狭小的二人组。”明宵评论道。 吕文均据理力爭:“因为这种事情很奇怪啊!玲弓又不是那种学习特別刻苦的人进度却突然突飞猛进了!” 玲弓侧过目光:“在文均同学眼中我原来是懒惰的女人吗————稍微有点伤心————”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佩尔希卡落井下石:“真过分啊,无血无泪的学习机器。” “你这个挑事的有资格说我吗!” “呜呜,呜呜。”玲弓假哭。 吕文均求饶:“饶了我吧玲弓大人————” 玲弓偷笑著,拿出一个大大的盒子。 “现在揭晓正確答案~我是来玩桌游的。” 那个盒子上印著特里斯塔学院三星交映的校徽,其下以夸张的艺术字写道:“靠魔幣走向秘境巔峰~魔法师们的財富爭夺战!” 明宵解释道:“这是契约殿的主人和伯爵联手设计的桌游,有点像外界的大富翁游戏。游戏会根据玩家的能力生成角色卡,用玩家的术式作为特殊能力。然后一边骰骰子一边走格子跑隨机事件,走完一圈后谁的魔幣最多谁贏。” 吕文均咂舌:“这玩意应该很贵吧————” “所以才要专门来契约殿啊,在这里只要20魔幣就能玩2小时了。”玲弓搓手,“不仅提供论坛远程对战功能,还提供术式租赁服务哦。没有方便赚钱的术式也可以找契约殿借,2小时仅需50魔幣。” “可恶,本来想自习的但这玩意听上去有点意思————” 玲弓拋出充满诱惑的邀请:“最大可支持4人对战,要来吗?” 佩尔希卡率先应下:“比拼术式的脑力战,我可不会输。” “跟了。”“好久没玩这个了~让我也加入吧!” 於是,游戏开幕! 首先是借用术式,製作人物卡。 在小静室內运用“內视”手段,將精神投入心灵深处,便可踏入由知识和魔力搭建的“自我神殿”。 自我神殿存在於每个至言魔法师的心中,是储存本源魔力与术式的地方。在异说阶段,每个人的自我神殿都是一致的:一个由半透明砖块搭建的三稜柱型建筑,三面墙壁均有一定的弧度,但未搭建完成。因此这时的自我神殿还没有“天花板”,最上方是一层朦朧的光。 这些构造神殿的半透明砖块,就是魔法师的本源魔力,也即他们习得的知识与术式。 而內视完毕时,魔法师的精神会出现在建筑底层中心,在那朦朧光芒的照耀下投出三条倒影。 每一条倒影的尽头都是一个法阵,那便是至言魔法师的三个自由术式槽。法阵的样貌依术式內容而变,吕文均的三个法阵中分別放著是银色弹簧、小小的飞碟与燃烧的南瓜灯笼,就对应著他当前习得的三个术式。 在一般情况下,异说法师的神殿內就仅有这些东西。而本次內视时,吕文均发觉神殿內多出了一道桥樑般的金光。 这道光桥就是契约殿提供的额外助力,无论调整术式还是租赁术式都需藉助其力量。 吕文均尝试碰触光桥,一道神力投影隨之弹出,陈列著密密麻麻的可租借术式。 “玩大富翁就要选择能持续带来收益的能力————就这个吧。” 异说·显化,下金蛋的鹅:可以让鹅、鸡、鸭等家禽的蛋变成黄金。 吕文均先以光桥触向標誌审外迷光的uf0术式槽,那小型飞碟隨光桥浮起,变作一块半透明的砖头,融入自我神殿之中。在那之后,怀抱金蛋的鹅的图样自光桥彼处而来,落到空处的术式槽內。 如此一来,术式租赁就算完成了。而若是用光桥自神殿內抽出新的“砖头”填到对应的术式槽里,就是术式的替换。 吕文均脱离內视状態,回到现实,將魔力投入游戏盘中,属於他的角色卡隨之生成。 【顽强的生存者】 【下金蛋的鹅:开局获得农场主身份,且每回合结束时所持魔幣变为1.2倍】 【个人特性:这张卡在部分判定时获得补正,具体內容仅游戏主持者可见】 “还有gm啊——————玲弓你来当吗?” 所谓gm是gamemaster的简称,常指龙与地下城等桌面游戏的主持人。gm不直接参与游戏,但负责营造范围,准备怪物,主导走向等涉及“游戏背景”的工作。gm的风格会直接决定整局游戏的走向,实际是整个游戏中最重要的一环。 玲弓笑眯眯地说:“线上游戏的朋友说好久没当gm了感觉手痒,所以这次让给她了~ “” “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可是超资深player! 游戏盘上弹起一个带兜帽的虚擬形象,脑袋上顶著论坛id:优曇华院辉夜。 这id一看便知属於一位老二次元,因为她玩的是知名同人系列“东方project”的梗————其id前半段“优曇华院”属於该系列中狂气的月兔,后半段“辉夜”则来自与月兔同居的骄蛮的公主大人。 而很不幸的是吕文均不单认识这id的梗,更认识这id的主人,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你————怎么是你?!” “啊呀?这个声音。”兜帽人露出一个超大的坏笑,“这不是nerd吗!原来这局的player是你啊,真走运,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偏偏是这傢伙当gm!” 吕文均咬牙启齿,玲弓好奇道:“文均同学还认识优曇华院老师吗?” “我劝你和她保持距离————她可是很恶劣的魔法师————” “我听到咯,今晚你给我等著。” 玲弓震惊:“今,今晚?!” “不是那个意思!啊啊够了快开始游戏吧!” 明宵和佩尔希卡的角色卡在这时也车好了,其余三人的卡面分別如下。 【莫名其妙的幸运儿】 【幸运星:有更大概率骰出有利自己的点数】 【个人特性:所属路线中2/3的不幸卡替换为一般或幸运事件】 “学姐你这什么意义不明的卡啊。” “就让我告诉你们吧,这种游戏里运气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天才的魔法师】 【莱茵的黄金:开局持有10000魔幣,且获得的所有魔幣变为1.4倍。作为代价,第三回合起每回合开局固定经歷一次不幸事件】 【个人特性:需要多人协助进行的事件均可一人完成】 “你知道长线经营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不需要,竞爭就是用绝对的力量扫清对手。” 【机敏的经营者】 【黄金小判:可以向其余玩家借出魔幣,在下回合收取1.5倍的利息】 【个人特性:无】 “这游戏还有白板啊。” “毕竟我是普普通通的妖怪啊~” 於是,进入博弈环节。 参与游戏的四人初始资金均为4000魔幣,每人拥有一条赛道,所处区域周围6格可见,其后则是纯粹的未知格。格子分为常规事件、幸运事件、不幸事件与无事件共四种,而四条路线均会在100格后抵达共同的终点。 “为没有玩过的新人友情解说一下,这是用骰点”决定行动的桌面游戏。大家骰出的骰子点数会决定事件的利害、进行度等几乎所有事情,一般情况下骰出的点数越大则结果越好~”久光解说道,“行动顺序同样也由骰子决定,是吕文均—明宵—佩尔希卡—玲弓。 请吧~” 吕文均骰出六面散子。点数为6。 “很好,一上来就是最大点数————”吕文均移动棋子,“而且还是稳妥的常规事件格。我要利用这个格子將我的农场扩建为养鸡场!” 久光记录:“你决定支出3000魔幣,並借贷3000魔幣扩建农场,这会让你的收入每回合增加5000魔幣。” “非常稳妥。借贷到这个回合结束就会还清,此后就是一路坦途97 久光冷笑:“这个时候,我发动gm特权!在这个判定结束的时点降下一次不幸事件!” “什么?!” 游戏盘中降下黑色的轮盘,在快速转动后指针停在了一个吹笛子的圆形黑影身上———— 然后,一只莫名其妙的吹笛子的海豹走过了吕文均的养鸡场!大量的鸡都隨著吹笛海豹一起跑了! “由於某位吹笛海豹一时兴起路过,7成的鸡都隨笛声前去追求乐队之梦了。很遗憾你的每回合收入降低至1500魔幣~” 明宵拍桌狂笑,吕文均吶喊:“这什么不莱梅的吹笛人啊!这个屑gm胡作非为到如此地步就没人管管吗!!” 玲弓翻著规则手册:“这是符合游戏规则的操作。” “哈啊?” 佩尔希卡凑过去念道:“gm的身份是游戏所属场地的神”,因此拥有一场游戏內仅一次主动降下不幸事件的能力。这是为了教导玩家们和当地的神搞好关係————” 她斜眼望向吕文均:“教育效果很明显啊。” “好垃圾的游戏————我实在低估了魔法界的恶意————” 明宵兴致勃勃地骰骰子:“轮到我了。6点,然后是幸运事件,然后是连续幸运事件i “” 吕文均露出了被殴打腹部的表情,玲弓感嘆道:“好强烈的温度差。” “怎么想都是自作自受。”佩尔希卡骰骰子,“3点。常规事件。建立魔法事务所。” “因为本金足够不用借贷,可以通过投入双倍资金使得每回合结束时收入x1.5,要做吗?” “当然投资。” “那么佩尔希卡本回合末將收入7500魔幣~”久光阴笑,“而吕文均本回合结束將负债500魔幣!因为资產为负而將在第一回合出局! “噗啊——!” 蛮不讲理的恶意!神明的淫威!在负债中打滚吶喊的无助者!南无阿弥陀佛,这正是,残酷的魔法世界的一个侧面!没有足够的金钱和能力,就只能在旁观者们的嘲笑中暗淡退场! 吕文均仿佛已经看到了地狱之门的开启。就在这时候!地狱中垂下了一线蛛丝! “只是借出500魔幣的话我还没问题————”玲弓合掌,“怎么样,文均同学?” 吕文均挣扎著拉向蛛丝:“玲弓大人,请务必帮帮我!!” “真没办法呢~” 於是,本回合以玲弓建立人才派遣公司结束。在其余三位选手大赚特赚时,吕文均还在靠著500魔市的借贷艰难地向上攀爬!只差一线!马上就能回到光明的大地上了!! 骨碌碌。 蛛丝尽头响起了骰子滚动的声音。 “在回合开始前过一个暗骰————啊,吕文均进入第二个不幸事件。”久光说。 “为啥啦?!!!” > 第53章 这个游戏在针对我 第53章 这个游戏在针对我 蜘蛛丝在冰冷的骰子声中断裂,吕文均再次坠入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说好的gm特权一场游戏只能用一次呢?!” 久光大小姐老神在在:“这次与我无关哦,是因为某种原因当前还不能揭露的效果~“ 吕文均声嘶力竭:“黑幕!有黑幕!!” “过两个判定决定这次的事件类型,分別是环境友好度和敌人强度。” “敌人?大富翁游戏还有战斗吗?!” 棋盘上的兜帽人骰出两个百面骰。 环境友好度【1d100:4】大失败敌人强度【1d100:99】大成功吕文均发出杀鸡般的惨叫。 “他在急什么,低点数和高点数不是抵消了吗。”佩尔希卡问。 “不对哦,佩尔希卡同学。敌人强度这个骰子是站在敌人的立场骰的,也就是说————”玲弓推眼镜,“是超烂的环境与超强的敌人!实际上是二重的大失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霉逼成这样的人,待我酝酿一下怎么编————” 久光大小姐翻了一阵书,说道:“那么,吕文均在还贷的路上意外被召唤到陌生的秘境了。这个秘境里的所有友好单位都死光了,而来自超未来科技帝国的恐怖机器人正在废土上肆虐。它侦查到了吕文均的活动信號,决定將其解剖后作为样本回收。” “这个不幸事件也未免波澜壮阔过头了吧?!!” “秘境毁灭之谜的真相是什么?恐怖机器人的真正实力是?被召唤的异世界勇者能够攒足还贷的钱吗?”久光一拍规则书,“后续將在本回合末揭晓,敬请期待!” “哦哦~”明宵鼓掌,“顺便一问他能用的术式是?” “下金蛋的鹅。” 吕文均震惊了:“异世界勇者究竟要怎么用鹅和恐怖机器人战斗啊?!” “正因能战胜不可能才是勇者嘛。那么,轮到明宵的回合。” “又是幸运事件,中彩票咯~” 久光在游戏盘上一点,將吕文均的角色卡移出盘外。 於是,就在明宵拿著中彩票的钱花天酒地时,吕文均正在另一个世界与迷雾搏斗。当佩尔希卡用超绝的行动速度开创术式研究社团时,吕文均正在攀爬悬崖峭壁。当佩尔希卡一鼓作气製造大规模魔具工厂时,吕文均正在赤手空拳与魔兽搏杀。 “感觉有个人玩的游戏类型和其他人不一样。”久光评论。 “这到底是谁害的啊?!!” “你就尽情在泥潭里挣扎吧,我会在工厂建成后毫不留情地嘲笑你。”佩尔希卡笑,“我的工厂————怎么回事?” 大商人佩尔希卡愕然发觉,她的工厂进度只有原来的一半。因为许多条鱼占据了施工场地举牌抗议。 “工厂这种设施虽然能带来高利润,但也会造成周围居民的不满,因此建设进度是正常设施的一半。”久光说明,“这种情况下,玩家可以选择等待两个回合,或是靠贿赂当地势力方便行事。” “这垃圾游戏的自由度是不是高过头了。”吕文均说。 “贿赂金额居然要20000魔幣,入不敷出。”佩尔希卡沉思,“这帮贪婪的老人————” “你还真打算行贿吗?你的心比老人们更黑啊!!” 这个时候,人力资源事务所所长玲弓举起了一枚小判。 “我社近期也想为本地的安保行业出一份力。”玲弓露出玄奥的微笑,“您意下如何呢,佩尔希卡商人阁下。” “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们一起行贿吧!” 两位资本家的黑手握在了一起,异世界勇者吕文均发出绝望的叫声! “这个城市的道德底线完蛋了!!!” 玲弓抖了抖狐狸耳朵:“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哀嚎声————” “不必在意,是被遗忘的败犬的嚎叫罢了。”佩尔希卡冷笑。 “那么玲弓向佩尔希卡借出10000魔幣进行共同行贿,承包了本市的安保工作。”久光偷笑,“啊呀呀,这可真是————那么按顺序进行事件,首先是本回合末佩尔希卡的工厂建好,玲弓的事务所扩张,然后明宵因为捡到了传说中的钻石收入翻倍————” “有一个人一直在以莫名其妙的路线飞黄腾达啊喂。”吕文均说。 超级暴发户明宵挥著羽毛扇高声大笑。 “哦呼呼呼,你这种在泥潭里连滚带爬的倒霉蛋是无法理解的,唯有幸运才是登上巔峰的关键!” “学姐你今晚等著吃胡萝卜沙拉吧。” “不要!我要吃牛肉!” 玲弓眯起眼睛:“今晚————?” “就是那个啦我最近在帮学姐做轻食沙拉。”吕文均说,“比起这个是不是该到我的回合了?异世界勇者冒险谭的最终回到底什么结果啊?” 久光將不幸的副战场画面扩大。浑身上下就剩下一条裤衩的异世界勇者,正抱著他仅剩的一只鹅挑战足以单机灭国的恐怖机器人。 “歷经千辛万苦你终於直面最终boss,要进战斗轮吗?” “不要!这怎么打啊!!它一瞪眼就能把我蒸发吧!!!”吕文均吶喊,“我要过说服,给我做口才判定!!” 久光无言:“你打算对无血无泪的恐怖机器人使用口才哦————” “那不然呢我难道用金蛋打它吗?” “很好,那么就上最高难度。口才骰点90以上成功,连续6次判定全过就放你一马。 骰吧。” 地狱中的吕文均奋力投出骰子:“看好了,这就是我为了活下去的挣扎!” 兜帽人低头瞄了眼,语气微妙。 “事先说好,我自认算是正经的gm,虽然会在规则內搞点小动作,但是违反底层逻辑的操作是绝不会做的。所以说————” 她开示骰数结果。 吕文均的口才:【6d100=94、92、91、93、94、97】全部成功含一次大成功“如你们所见口才称神了。”她说。 玲弓惊嘆:“这是何等的求生欲————” “好哎!!说服它了!!”吕文均握拳,“不仅如此还出了一次大成功,这怎么说都该给奖励吧!” “那么处理如下。”久光清了清嗓子,“在勇者的不懈努力下,人与机械达成了奇蹟的理解,恐怖机器人为其打开了回家的通道————” “不仅如此,作为大成功的奖励,勇者喜提全套机械化改造。现在他成为了机械帝国的荣誉公民,战斗力得到大幅度增长!” 在里啪啦作响的蓝色闪电中,一条空间通道在城市上方打开。全金属勇者吕文均自天而降,以標准的英雄落地姿势降落。 他的左半边身体换成了纯白色的合金,右半边则维持原状,好似得到机械大神赐福的半边解剖人体模型! “好丑!这什么破改造啊?!”吕文均拍桌,“而且这是大富翁游戏我要战斗力有毛用,我的钱呢?!” 玲弓不合时宜地补刀:“说起来文均同学还欠我500魔幣,这回合再不还的话就要欠债出局了。” “喂喂异世界勇者回乡后因穷困潦倒而死这发展也太垃圾了吧。” 久光哗啦哗啦翻书:“规则书上倒是没考虑过这种发展,毕竟这基本是个必死事件来著————那就这样吧,你归乡后过得穷困潦倒,路过的好心妖怪见状不忍施捨了你一点魔幣。你成功还上了欠款,当前存款为0魔幣。” 改造人勇者吕文均蜷缩在街头,两眼无神。 “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明宵沉痛道:“你终於理解了,人生的虚无————” “我唯独不想被走运暴发户说这话。”吕文均揉脸,“没事,有下个回合就有未来,看我东山再起!” 第三个回合,又一次轮到吕文均的行动。骰点为4,常规事件,改造人勇者来到了市內的神殿。 “该事件的结果视玩家的行动而定,向神献上讚美与祈祷的话就能得到隨机幸运奖励。”久光阴笑,“怎么样啊,nerd~~?” 吕文均回以高傲的冷笑,他双手撑桌,发出鏗鏘有力的宣言。 “人美心善的久光神大人求您发发慈悲救小的一把吧!!” 其余玩家们被他的气势震惊了。 “他真的不要脸————”“为了活命连大人都喊的出来吗?”“你的自尊心在哪里!” 吕文均纹丝不动:“与未来相比脸算什么,说漂亮话就能赚钱的话一天说一万遍也没问题!” “好,你果然是一条打不死的小强!”久光肃然起敬,“过一个幸运骰决定神给你的奖赏。” 吕文均的幸运:【1d100:1】大失败游戏桌旁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改造人勇者失意地跪在神殿前方,仰望天空。 “我说,文均啊。”明宵语气温柔,“拋弃了自尊之后,你到底换得了什么?” “我不想玩了————” “嗯,啊,额,这。哈哈哈哈哈哈!”久光笑得停不下来,“都这样了真没法送魔幣了,给你发一个神赐望远镜吧。” “有什么用。” “你可以用它远程观望其他玩家赚钱的模样用以打发时间。” “可恶!!可恶!!!!” 贫穷改造人勇者,在神殿前流下血泪。 与此同时,明宵靠天上掉下的魔幣雨购置了大量古董魔具,这就是无情的运气差社会。 “真是的,惨到看不下去了,在这个回合结束游戏让他解脱吧。”大资本家佩尔希卡摇头,“轮到我了,我要一”” “在那之前,过一个暗骰。”久光阴惻惻地说,“哦呼。佩尔希卡进入不幸事件!” 改造人勇者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擦乾血泪振臂高呼:“不幸!最棒!不幸!最棒!” “为什么?理由呢?!”佩尔希卡惊愕。 “復读:是因为某种原因当前还不能揭露的效果。”久光扇扇子,“你的运气比吕文均稍好点,走通常不幸事件一” 黑色的轮盘再度降下,指针停留在了一个怪盗面具上。然后,一只戴怪盗面具的水獭连夜潜入工厂,將大资本家佩尔希卡的金库洗劫一空。 “由於怪盗水獭的劫富济贫行为,你的现有魔幣丟失了70%。如今你仅剩17500魔幣了“” 。 佩尔希卡跪倒在长沙发上:“开什么玩笑,这游戏的平衡在哪里?为什么一次不幸事件就能让玩家几个回合的努力付之东流啊?!” 吕文均蹬地跃起以猛虎落地之势趴在佩尔希卡旁边,倾斜眼珠伸长舌头露出无比扭曲的笑容。 “我想看的就是这个表情。这种自以为平步青云却被厄运瞬间打落的表情~~!” “你这幸灾乐祸的傢伙!” 佩尔希卡陷入了紧张的计算。当前剩余的魔幣已经让她排到倒数第二了,虽然17500 这个数目看上去不小,但在这个回合结束时她还要还借玲弓的10000魔幣+5000利息。那就只剩2500魔幣了。即使加上工厂开工的收入,下回合也难以出钱投资新產业,而且———— 下个回合就是第4回合了,莱茵黄金的效果会让她承受新的不幸事件。不赶快积攒本金的话,下个回合就一定会出局。 怎么办————只能靠骰子赌运气了吗———— 在佩尔希卡近乎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的眼前落下了闪烁的光芒。那是,自地狱顶层垂下的,救济的蜘蛛丝! “因为运气退场的话很不甘心吧。不过,我这里刚好有空閒的魔幣。”玲弓微笑,“要再来一次吗,佩尔希卡同学?” “玲弓,你————!” 佩尔希卡伸手抓向那唯一的希望,却忽然停手。 “——不对!” 玲弓歪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莫名其妙到来的不幸事件,实在是很奇怪。”佩尔希卡捂著额头,“gm既然没有作弊,就一定有触发机制的理由。而我和吕文均的共同点是————” “都在不幸前的一个回合,借了你的钱!”吕文均挥手,“gm,我要用神赐望远镜观察玲弓的事务所!” “许可,因为是神赐魔具不需要过判定,直接开示结果。” 改造人勇者竖起了单筒望远镜————而后,他在远方大楼的某扇窗户之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在上上个回合吹著笛子路过的海豹! “什么————难道说?!” 不仅如此。在建工厂时举牌抗议的鱼也在,正在和海豹抽著海苔卷吃零食!而在它们身旁的动物正是,那只窃走佩尔希卡资金的水獭! 吕文均只觉背后一阵冷意,玲弓的笑容显得越发神秘而深邃。 “所有不幸的源头都在事务所里?你到底干了什么?!” “这个就请gm揭晓吧。” 久光在此时拍向玲弓的角色卡————於是,新的文字出现在眾人面前。 【暗笑的算计者】 【诅咒小判:可以向其余玩家借出魔幣,在下回合收取1.5倍的利息。借取魔幣的玩家会在下一回合行动开始前进行不幸事件。】 【个人特性:可以修改/抹除自己的角色卡描述,让其他玩家看到偽造卡面】 这才是天隱院玲弓的可怕之处!表面上是与世无爭的老好人,实际却是隱藏在幕后算计全员的,究极的黑幕!! 明宵畏惧了:“好可怕的傢伙————这是何等的心机。 “至今为止的所有不幸,全都是你的算计吗!” “是轻信他人的两位不好哦~”玲弓一推眼镜,“商场如战场,怎么可以相信竞爭对手的助力呢?” “好啊,既然你如此卑鄙无耻,也別怪我不手下留情!”佩尔希卡拍桌,“我的行动回合还没有使用。我要利用贿赂后得到的关係,向当地势力举报她的非法行为!” “黑商举报黑商啊喂。这不纯粹狗咬狗吗。”吕文均说。 “很遗憾,佩尔希卡同学的举报是没有意义的————”玲弓轻轻敲了下桌子,“要说为什么的话————”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上回合就已经承包了本市的安保力量了?” “?!“ 的確,都市守卫们听从佩尔希卡的举报而来了————然而那些守卫,全部都是面带恶笑的小动物!它们的身上配有狐狸尾巴的纹章! 玲弓的事务所外层光芒闪动,那不起眼的灰色招牌被扯下了,取而代之的是煞气逼人的汉字【妖狐组】。她脱下土气的行商服披上西装外套,在诸多小动物组员的簇拥下坐上了纯黑的皮质老板椅! 吕文均惊呼:“是,是黑道!” 没错,那个人力事务所的真面目正是,非法小动物暴力团体【妖狐组】!!” “大家似乎误解了,大富翁这种游戏的核心並不是靠自己赚钱————”玲弓露出纯黑色的目光,“这是与他人的竞爭游戏。只要让其他的玩家全部出局,就能確保自己的胜利了。” “好可怕的眼神!她的眼中闪耀著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欲望!!” “轮到我的回合了。”黑道老板玲弓下达指令,“我要向其余三名玩家发起勒索!首先是你,明宵学姐!” “哎哎哎哎哎?!”明宵惊叫,“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 ,“你是除了幸运星以外没有任何能力的傢伙呢。”久光说,“战斗力0、势力0、只是莫名其妙很有钱的普通人不是吗?” 明宵僵硬在地,如同一尊灰白色的石像。玲弓和久光窃窃私语:“都这样了还要不要过判定啊?”“没必要哦,直接抢就行了。” 在豪宅內花天酒地的暴发户明宵,被一群暴力武装动物砸开了房门!大金炼子被剥夺!钻石手炼被抢走!动物黑道们收走了所有的值钱物品,不仅如此,就连房间里的所有食物也被海豹吃光了! “这间房子被我们妖狐组徵收了。趁没找你麻烦利索点走吧!” 暴发户明宵,不,现在是穷光蛋明宵,穿著睡衣徘徊在街头。她恍惚地走向远方的桥洞,看到了在桥洞底下挣扎取暖的异世界改造人勇者。 穷光蛋无言跪地,流出悲痛的泪水。 “我,我————我辛辛苦苦不劳而获拿到的钱啊!!!” “辛苦在哪我请问。”改造人勇者说。 黑道玲弓阴笑:“啊,哈,哈哈。从此之后,这就是本市的规则。不向妖狐组进贡保护费的人,全部都要经歷不幸事件~” 第54章 我一定要活下去!(八更结束) 第54章 我一定要活下去!(八更结束) “超得意忘形的这个女人。”吕文均说。 “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佩尔希卡握拳,“没所谓。和明宵学姐那种废柴不同,我可是有钱有势的工厂主!” “我被归类於废柴了?!”明宵震惊。 大资本家佩尔希卡身后站出三位凶神恶煞的兽女巫。在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天天为工厂主的刁钻要求而操劳的精锐们,绝不会输给区区小动物! “来,放马过来。今日我就要拿你的武装小动物打牙祭!” “何等残酷的黑吃黑。”吕文均说。 “佩尔希卡商人阁下真是太较真了。”玲弓以摺扇掩面,“不过是友好互助的资金回收而已,何必这么兴师动眾呢?为了不冒犯阁下,我们这边可表现出了充分的诚意哦。” 正走向严阵以待的工厂的————並不是武装小动物!而是身材娇小的毛茸茸狐狸幼崽! 它的身后是仿若棉花糰子的竖琴海豹幼崽,以及楚楚可怜的小兔子幼崽! 佩尔希卡一僵:“这————这是————” 小动物幼崽们露出求饶般的可怜眼神,上前蹭著大资本家佩尔希卡的裤腿。它们在嗷呜嗷鸣的叫声中举起木牌! 【再收不到钱就要被开除了,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大资本家捂著胸口倒地了。 “你太卑鄙了!居然利用无知的动物!我,我绝不会“,“嗷呜————”小狐狸幼崽眼含泪水。 “我给还不行吗!!!” 小动物幼崽们带著大批魔幣欢快地跑走了,兽女巫们无言仰头,满脸写著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吕文均指向她背后:“喂,抬头啊你,看看你部下们那悲愤的眼神啊。” 佩尔希卡捂脸:“没办法吧!谁忍心对这种小东西下手啊?” “这样一来资金就得到充分的再分配了。”玲弓摇扇子,“最后是文均同学————身无分文的话也没法收魔幣了,就把养鸡场上缴吧。” “报告老大!”妖狐组精英海豹匯报,“这太难了,我们做不到!” 武装小动物们虽已包围养鸡场,但却迟迟不敢踏入。因为异世界改造人勇者正守在门口。他那可怖的外观与身经百战的气势,让武装小动物们开始发抖了! “由於nerd拥有异世界归来的战斗力加成,因此一般的暴力胁迫对他无效。”久光做出裁定。 “想不到那个战斗力设定会在这里派上用场————”玲弓挥手,“那么,就用求饶战术。幼崽部队上场!” 以小狐狸、小海豹和小兔子为首的可怜幼崽部队前往养鸡场————然而此时,改造人勇者身后露出一线寒光。他拿出了锅和铲子! “小点好啊,细皮嫩肉吃起来才香!”吕文均阴笑著舔嘴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动物幼崽行动队惊叫逃窜!异世界勇者不仅仅是改造人还是原始人,在原始人面前动物不分大小都是食材,来者皆吃! “先生,你的同情心被狗吃了吗。”佩尔希卡惊嘆。 “笑话,我可是职业厨师。来多少我燉多少!”吕文均冷笑,“无计可施了吧黑道小姐,下回合起就是我的反击了。” “真同情你呢,文均同学。你可是亲手选择了最高难度————”玲弓眯起眼睛,“经歷第三个不幸事件吧!” “什么?!” 久光大小姐出言说明:“玲弓的黑道组织承包了本市的安保权,在概念上视为地方守护神的下属。保护费同时也是给神的供品,拒交供品视为不敬,当然就会有不幸了。” “这个垃圾游戏也烂过头了吧!!!” 前商人佩尔希卡与前暴发户明宵一起蹲在桥洞下,阴冷地盯著他。 “动手,久光。” “把那个白痴送到我们这里来吧。” “那么过个暗骰。啊。” 久光丟出骰子,良久无言。吕文均惊悚道:“不会又是必死事件吧?!我真就霉逼到这种程度了吗?!” “此刻,天雷炸响,阴风连连,吕文均所在建筑猛烈摇晃。其所在方圆百米范围內发生了局部性的强地震,世间竟有如此奇事!” “已经懒得编了!这个屑gm就连一点合理性都懒得思考开始胡扯了!”吕文均拍桌,“我要前往最近的窗口处跳楼,在建筑表面移动,然后踩著大块碎片连续跳跃到地震范围以外的安全区!” 久光大小姐一拍惊堂木:“整栋建筑轰然坍塌,破碎的玻璃化作夺命的暴雨!然而正如上文所说,异世界改造人勇者凭藉灵敏过人的身手逃出重围,事件有惊无险,勇者毫髮无伤!” “————咦?” 玲弓眨了眨眼:“那个,不幸事件的判定是?” “无需过骰默认成功。”久光说。 “为什么?!” “因为从坍塌的大楼里跑出来並不困难啊。”吕文均说,“异世界召唤这种是没办法的事,但普通的事件靠自己还是能解决的,不需要藉助运气成分。” 佩尔希卡瞪眼:“你管这个叫普通吗?你口中的普通到底是什么?” 明宵梆梆砸桌:“抗议,gm放水!” “抗议无效,都说了我是职业玩家。”久光驳回,“进入下个回合,吕文均的行动。” 吕文均又骰出了一个6,这次他终於要进入幸运事件了————然而在这个时候,远方的妖狐组老大挥下扇子。 “事务所成立后我有了干涉他人行动的能力。我要消费30%的资金,让文均同学重新判定。” “你这可恶的黑恶势力!” 吕文均不得已再次判定,骰数为5。果不其然又是不幸事件!漆黑的转盘再次降下,指向巨大的波浪。 久光翻书:“你在外出钓鱼时遇到百年罕见的暴风雨,为求生存只得乘著木板漂流到无人岛。接下来两个回合都是荒野求生。” “没有那个必要,我要从海上游回市里,继续经营。” 久光再拍惊堂木:“异世界勇者在狂风骤雨中穿行,赤手空拳与天灾奋斗!他以一己之力游回市內,除了有点著凉外並无大碍。无需判定自动成功!” “很好!”吕文均握拳。 佩尔希卡大声质疑:“很好个鬼啊?!从浅海地区到市区海滩至少有5公里吧?只有一个金蛋术式的魔法师要怎样才能在暴雨中游回来啊?!” 吕文均一脸莫名其妙:“在说什么奇怪的话,这种程度哪里需要魔法。 “不对,奇怪的是你才对。”明宵说。 玲弓按著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发出嘎嘣嘎嘣的破碎声。 “优曇华院老师,这————” “真的,確实,的確没有黑幕。”久光说,“说实话我也觉得超难解释但事实如此。” 在之后的回合中,黑道老板玲弓用尽手段发起对异世界勇者吕文均的坑害。然而,异世界勇者在奔腾的马群中闪避!避过了从动物园中出逃的魔熊!以惊人的警惕避开了从天而降的直升机!抓著断裂的吊桥如盪鞦韆般来到悬崖的另一侧! 在吕文均那惊人翔实的描述之下,所有事件全部无需过骰自动成功,他以不可思议的手段规避了所有不幸! “呜啊啊没道理为什么啊”” 黑道老板玲弓小姐抱著靠枕都快哭出来了,连续两回合消费重金后不仅一无所得对方却顺风顺水。吕文均的养鸡场在此期间顺利扩张,在金蛋术式的增幅下他的財富已经和玲弓不相上下了。 吕文均捋过头髮,得意道:“放弃吧,论生存你是贏不过我的。” 明宵卷著纸喇叭起鬨:“偏心~久光大小姐明目张胆地偏心小白脸~” 佩尔希卡抗议:“这黑幕也太过分了!” 久光砰砰砰地砸著书,兜帽下发出自暴自弃的声音:“我不管了!既然如此就破例让你们看看gm视角!” 吕文均的人物卡闻声一变。 【顽强的生存者】 【下金蛋的鹅:开局获得农场主身份,且每回合结束时所持魔幣变为1.2倍】 【个人特性:这张卡在进行涉及生存的所有判定时获得+90的补正】 明宵揉了揉眼:“啥?什么叫+90补正?” 久光面无表情:“丟百面骰的话出目在10以下才会失败。” “我靠这什么数值啊?!” 久光展示游戏最开始的暗骰: 运气【1d100:8】 环境友好度【1d100:4】大失败:敌人强度【1d100:99】大成功“他的第一次不幸暗骰结果是8才触发轮盘,第二次则是自己出了大失败敌人又大成功才触发异世界事件。而在那个事件结束后他成为了改造人,因为战斗力加成又增加了10 的补正。这也就意味著————” 生存补正+100。 “已经不需要过骰子了,所有涉及生存的事件默认成功。”久光总结。 玲弓失意跪地:“这个游戏的隨机要素究竟在哪里————” “在玩家的行动方针吧。”佩尔希卡斜眼,“都有那么多钱了老老实实走正经竞爭不就贏定了?非得走邪道走到黑,有这个结果是自作自受不是吗?” 玲弓侧耳倾听:“抱歉,出局者的位置离我太远了所以没听清楚————” “冷静啊,小魔女!不要在盘面外动用魔法!!” 明宵急忙架住佩尔希卡,后者气得张牙舞爪。吕文均隨手投出骰子:“还不肯堂堂正正决一胜负吗?是不是早就认定正面战不是我的对手了?” “意外自信呢,文均同学。”玲弓眯起眼睛,“无妨,那就开始真正的商战!” 黑道老大玲弓与养鸡场场主吕文均,在接下来的四个回合內展开了激烈的博弈。玲弓利用人力资源大搞市內房地產生意利滚利,而吕文均虽有收购商铺抗衡,却难以抵御妖狐组的强大势力。 在第12个回合末尾,养鸡场周围的地皮已经全部归妖狐组所有了,黑道老大玲弓亲自送上一张拆迁通知书。 “由於市政规划的需求,阁下所属金蛋养鸡场需要另寻地址了。我们会为阁下送上相应的拆迁补偿————不知意下如何呢?” 这是斩草除根的狠辣措施!在丟失基业以后,所持魔幣再多也难以快速盈利,在终盘清算时必將会落於玲弓之后。 勇者吕文均接过通知书,笑道:“没问题,这块地皮就送给你了。” “什,么?” 然而,勇者乾脆地答应拆迁!他带著自己的鸡群离开,在事先收购的小商铺中容身。 而后———— “我要用剩下的本钱,创业炸鸡店!” 利用身为养鸡场老板时攒下的本钱和供应链,开设了全市连锁炸鸡快餐。由於老板本人手艺精湛,连锁店的销售额十分惊人,营业额居然首次实现了反超! 黑道老板玲弓咬牙:“这,这样的话,就靠我的武装小动物干扰营业”” “报告老板,做不到!”武装小动物海豹大声说。 “你们到底能做到什么啊?!” 武装小动物们的战斗意志惊人低落,因为它们几乎全员都是金蛋炸鸡店的忠实顾客,没有人想亲手破坏自己的午餐。不仅如此,就连贪婪的老人们也被炸鸡收买了,炸鸡店的扩张一路绿灯! 吕文均与玲弓的魔幣总量比例达到了1.2:1————然后是1.5:1!2:1!差距隨著回合数的经过而突飞猛进! “怎么会————我居然————我居然————! ,” 连锁炸鸡店老板吕文均率先抵达终点,他推开妖狐组的大门。 “暴力和阴谋可以轻易製造不幸,但真正的胜利者,会靠提供幸福来出人头地。”他在黑道老大面前放下炸鸡袋,“不想试试吗?由我亲手製造的,超越魔法的幸福。” 玲弓沉默良久,拆开纸袋子,叼住一只金灿灿的炸鸡腿。 她恶狠狠地咀嚼著,发出气愤的呼声:“好,好吃————!” 战斗,在炸鸡的香气中结束。 贏得残酷商业竞爭的魔法师,乃是自异世界归来的不幸改造人勇者炸鸡王! “以上,游戏结束。”久光合上书。 “被·打·倒·了~”玲弓趴在游戏桌上,“优曇华院老师偏心————都有90的超高补正了还额外加了10的补正,这不是把我的玩法完全封锁了吗。” 久光大小姐毫不留情:“谁让你玩邪道了?说到底nerd的特性在普通对局里一点用都没有,不用这个针对一下就是你从第三回合起扫荡全场了,那样的游戏超无聊。” 明宵刷著游戏记录:“实际就像小魔女说的一样,老老实实走商业竞爭路线的话,小狐狸在第七回合就能確定胜利了。结果却是这幅下场。” “没头脑大战不信邪。”佩尔希卡评价道。 “怎么想都觉得是文均同学太过分了————”玲弓举手,“提问,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生存补正啊?”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做过训练的缘故吧。”吕文均隨口说道,“除了异世界召唤以外的事件我都练过,所以有自信不会被击垮。” 四位女士的表情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僵硬。 “等,等等。请让我確认一下。”玲弓摁著太阳穴,“都练过的意思是————在现实中也试过暴风雨游五公里?” “那次其实游了接近10公里,差点累死我。” 明宵两眼发直:“持枪抢劫也?” “那是小学六年级时的事情了————”吕文均回想,“放学回家的时候突然被人拿枪指著,嚇了我一跳。” 久光震惊:“从崩溃的大楼里跳出去?” “我以为是模擬没想到那楼真的会塌,超震撼的。”吕文均怀念地笑著,“现在想想都是值得珍藏的回忆啊————” 玲弓抱头:“好奇怪!奇怪的地方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古国仙人培养方式怎么会如此恐怖啊!” “这个佩尔希卡知道的,我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著重训练过。” 佩尔希卡投来诡异的注视。 “这种事情我才不知道。谁想得到是这种训练啊————” “?“ “不许露出那种普通”的眼神!你就是这一点尤为奇怪!!” “好了好了,总之文均是个怪人这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明宵说,“比起这个我刚刚看馋了,今晚吃炸鸡吧。” “赞成~”久光说。 吕文均使劲克制住应声的欲望,一转眼对上玲弓幽幽地注视。 “我从刚才起就觉得很奇怪了————文均同学,该不会和明宵学姐住在一起吧?” 吕文均大声咳嗽:“怎么会。你误解了,这是“,“对啊。”明宵说。 “算我求你这么轻易地说出来好吗!!” “没错,nerd君正和我与那边兔子笨蛋一起过著甜甜蜜蜜的同居生活,是不是很轻小说主人公啊。”久光坏笑著补刀。 “净月久光——!” 佩尔希卡嘖嘖称奇:“学姐,你的口味好清奇————” “哪有,是本人大发善心捡来了无处可归的小动物啦,不然他就要被方魔关在地下室了。” 玲弓一推眼镜:“明天告诉法里斯同学他们好了。” 吕文均惊恐:“不要啊!你想我死吗!!” 佩尔希卡愉快地缠著髮丝:“怎么办呢~感觉新闻社的学姐会很喜欢这个消息啊~” “住手!別逼我跪下来求你!!” 吕文均只觉得两位女同学在眼中无限放大,好似两尊山峦般巨大的女魔头。而此刻他唯一的靠山正与第三名女恶魔窃窃私语。 “说得也是,我们也在论坛上发个帖吧。”“哎~”“用受害者的语气添油加醋一下。”“哦哦~” 吕文均无力地合拢双手,以理论上的最高上限发挥出仅属於求生者的直觉。 “我会付封口费的所以务必饶了我————” “那么我也要吃炸鸡。”“同上。” “今晚大家一起来水镜庭聚餐吧,文均请客~” 吕文均的魂魄带著魔幣一同飞向了遥远之处。 他望著自己钱包的虚影想到。 现实中的黑恶势力,远比游戏里要可怕的多。 后话。 “虽然昨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但是有件事情到最后都没搞明白。” 狐狸耳朵抖了抖:“怎么了?” “虽然在契约殿可以玩桌游,但在去契约殿之前是挺难得到这消息的吧?” 点头点头。 “那么,至少最开始的第一次不是为了桌游去的。” 微笑。 “————玲弓,你现在到底学会几个术式了?” 狐妖女孩將食指放在唇前,露出狡黠而可爱的笑容。 “保密☆” > 第55章 漫无止境的夏天(今日双更) 第55章 漫无止境的夏天(今日双更) “所有的神降、显圣与大规模魔法仪式均有相应的前兆。”——h·m·特里斯塔《至言魔法导论》 大魔法师用这句话点出了魔法世界的本质:无论出於刻意还是偶然,一件牵涉甚广的大事总会由许许多多的琐事组成。这些不起眼的琐事如同齿轮般精確咬合在一起,组成事件这一庞大的机械,而其转动时发出的噪声即为前兆。 回头来看,本次的事件也有不少的前兆。 比如说,身为四季森林守护神的大莱西,在自己的主场被两个异说级的新生轻易击倒了。 比如说,在不久前於霜烟湖畔现身的温迪戈,原本是在森林地带活跃的恶灵。 新生们难以察觉到这些异状,毕竟他们初来乍到,光是应付课业就已足够繁忙。资深者们则早已司空见惯,毕竟大秘境每个月都有许许多多的怪事发生。 於是,徵兆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积累,终於形成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异常。 “好热啊。” 某次冒险的时候,吕文均眯起眼睛,感觉汗液正顺著脖颈流淌。 阳光自细碎的树荫间洒落,老树上知了长长地鸣叫。他们正走在森林外围的小道上,虫鸣与高热令时间感钝化,像是在永无止境的夏日迷宫中往復。 玲弓小跳著跑进林间,在一块大石头前向他招手。 “来这里休息一下吧!” 她今天穿著迷彩色的户外衬衫,戴著一顶宽边帽,配上那副眼镜活像是前往密林考察的女科学家。在小步跳跃时,衬衫胸前的口袋大幅度晃动著,使得同行的吕某人不由得移开目光。 “好,稍等————” 好可怕。这是何等强大的种族天赋。 姑且不论根本没有晃动一说的可悲魔女小姐,那个幅度轻而易举地超越了久光,就连明宵学姐都略输一筹。要是不快些转移注意力的话,目光恐怕会直勾勾地钉在那里。那也未免太过失礼了,绝对会被取笑一个学期的。 吕文均看了一会林间的风景才在石头上坐下,拿出两瓶自製的酸梅汤,分出一瓶给她。 “本来是冰的,到现在已变温热了。” “近期的高温还真要命啊————”玲弓扭开瓶盖,“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图书馆的隱秘入口,真遗憾————” 她用舌尖舔著瓶口,像小狐狸喝水那样一点点地用舌头抿著。那个动作实在是很可爱,吕文均偷偷看了几秒,才接上话茬。 “在林间迷路的学员实际是被里图书馆的守护结界干扰了—一这种听上去就没道理的传言有什么好遗憾的,完全就是自己迷路了吧,要不就是遇到了莱西。” “很有道理呢————” 吕文均斜眼:“你其实压根就不信这个,只是心血来潮想要来森林玩吧?” “哎嘿。”玲弓敲脑袋。 “哎嘿也没用!这装傻表情都好多年前了现在早就不流行了!就算你有跟著抖耳朵也不行,我是不会中招的!” 玲弓挺胸:“虽然没有战果,但能和我这样的美少女一起踏青,不也挺好的吗~” “自称美少女都来了,感觉你的好学生偽装快掉光了————” 玲弓眨了眨眼:“是因为和文均同学混得很熟了吧?” 在列车上初遇时,玲弓的形象还是很標准的好班长型乖乖女。但混得越熟就越感觉这傢伙很擅长笑容满面地坑人,偏偏关键时刻又总能帮得上忙因此还绝不能说她不可靠,不如说越是相处就越发现会不自觉欠她人情———— 好可怕。这是何等精明的社交手段。 佩尔希卡也好明宵也罢,都是能一眼看穿的单纯的傢伙。可是总是微笑著的玲弓心思却很难琢磨。哪怕善於察言观色如吕文均,观察了將近两个月也只有“这傢伙准备坑人了”或者“这傢伙今天心情不错”这样的模糊预感,或许人类想跟狐妖比心眼还是太过勉强了。 玲弓笑眯眯地说:“文均同学现在在想,我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搞清楚这个女人的心思呢”————” “拜託你別读心好吗,超可怕。”吕文均说,“而且我確实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外出冒险都只找我一个啊?姑且不提维尔萨和法里斯,佩尔希卡跟你也挺熟了吧。” “嗯————”玲弓想了一阵,“因为,文均同学的安全感比较强吧。” 吕文均冷笑一声:“吼,又是出於所谓安全感”的考虑啊————別被我的表面矇骗了,本人怎么说也是正常的成年男性,可是有相当的危险性在的!” 玲弓竖起食指:“那么提问。某日,衣衫不整的女孩子突然出现请求保护。 文均同学会怎么办?” “很可疑啊。”吕文均摇头,“仙人跳的概率太大了。在外界的话就立刻报警,在秘境里就联繫当地管理人员吧。 玲弓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问。某日,认识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你家门□,自称家中有变请求住宿。具体事件涉及隱私,她不想说明且强烈请求你不要报警。这时的第一反应是?” 吕文均仔细想了想:“很危险,总之先找周围的旅馆吧。” “哇咧————” “儘可能找位於市中心的高档酒店,这样的环境安全感较强。她独身前来求助想必是没有资產而病急乱投医的结果,因此住宿费可以由我先垫付,之后慢慢还就是。”吕文均满意地说道,“如果对方家境贫寒,我可以视具体需求找出平衡消费与安全感的选择,一定能找出满意的结果。” “————人家这样来找你是因为信任哦?” “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我会在確认她入住后报警。”吕文均理所当然地说,“什么家庭矛盾难言之隱都没有安全重要,就算是小题大做了被討厌了也比瞒著结果出大事要好。在警察来之前我会帮忙照看,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玲弓指向他喊道:“突然有一丝不掛的美少女从天而降,不接住的话她可能会摔死!” 吕文均皱眉:“那不得不临时准备失忆术式了。” “哇——” “如果有使魔术式的话就用使魔接住她,没有可以自己上阵,但一定要及时清除周围人与当事人自己的记忆,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吕文均越说越后怕,“在那之后谨慎地调查其来路,这种怪事发生必然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我,不及时出手反制可能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玲弓一脸佩服地鼓掌。 “太厉害了。1000分。不愧是你,简直是世上最安全的人。” “任何一个有理性的魔法师都会这么做啊。” “我觉得大多数人还是会留有一点幻想的余地?”玲弓笑容微妙,“文均同学虽然对杂学和幻想作品了如指掌,可在思维方式上却极度实际呢。”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吕文均冷笑,“看过的作品越多,越是能体会到其中逻辑的不切实际。现实中是没有向你搭让的好心美少女的!有的只是长得漂亮却与你毫无关联的路过的人而已!” “反论!”玲弓挥拳,“在列车上可是我主动搭话的!文均同学莫非是想把我从美少女的行列中排除吗!” “哇还真是令人无话可说的反击————话说怎么又是美少女你最近受到了顏值刺激吗。” 玲弓的镜片上闪过两道白光:“和佩尔希卡逛街时受到了震撼————她居然从来不用化妆品————” “別跟外掛角色比,那傢伙就是那种啦,会旁若无人地拿出超次元的成果然后一脸你们居然做不到吗”的臭屁表情。”吕文均说,“安心吧,你那么漂亮,性格又好,如果能改一下奇怪的自闭习惯,就必定能成为一年级最受欢迎的人之一。” “自闭?我吗?” 玲弓奇怪地指著自己,吕文均回以虚眼。 “除了我们这几个在列车上认识的同学以外,你还和谁有社交啊?” 佩尔希卡的灾难性社交暂且不提。吕文均与法里斯属於万金油,和谁都能熟络地聊上几句。维尔萨除几人的小团体外和红蓝鬼兄弟俩关係也不错,经常一块锻炼肌肉。 而玲弓小姐除了起初认识的几人之外,並没有变得和其他人熟悉起来。虽说和同学们也会泛泛之交地谈上几句,偶尔会和久光在论坛上交流,但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加入社团,不参加集体活动,她的社交关係维持著原地踏步的状態,看著在活动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这样想的。”吕文均说,“列车上的入学测试,对你而言实际也是人际关係的测试。在这次测试中与你合拍的人,就是可以试著聊聊的傢伙。而如果跟不上你,或是在相性上就感到不合的人,则在后续的活动中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避免不必要的沟通。” 玲弓讶异地扬起眉毛。 “这么直白地开口,还真不像文均同学的风格————” “都这么熟了,再搞那一套表面的也没什么意思。” “这么看来,我似乎是个性格异常的女人————”玲弓的眼珠一转,“不过很遗憾,文均同学的推论之中,有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点。” 吕文均迅速进入舌战状態:“请!” “如果要进行静观其变的被动筛选测试,那我为什么又要主动和某人打招呼呢?”玲弓窃笑,“莫非,我在看到文均同学第一眼之后,就觉得这个人一定和我合得来”了?还是说,文均同学帅过头了,把我不自觉地吸引过去了?” 吕文均的舌头顿时僵住了。 无法反驳,这完全说不通。如果玲弓对人际关係坚守著被动筛选原则的话,那她最开始就不应该主动出击。可是这套理论明明就可以完整解释她在校內的现状,偏偏就差这一点————! “可恶————没能进行完美的推论————!”吕文均抱头。 “呼呼呼,想要理解狐狸妖怪的心,区区仙人还差的远呢~”玲弓捂嘴笑。 她跳下石头,用行动表明休息结束。吕文均只好拋开话题,伸手想回收喝完的饮料瓶,玲弓在递瓶子时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怎么说呢————感觉把瓶子交给会偷偷看女孩子喝水的人有点危险————” “我像那种会偷偷舔女孩子水瓶的变態吗?!” 玲弓不情不愿地说:“不————像————” “这么犹豫的回答到底是怎么样?!” “现实中绝对不会,但想像中感觉会。” 吕文均震声道:“想像中也不会!而且我之前才没有偷偷看,我只是出於好奇看了两秒钟而已!” “世间一般就管这种事情叫偷看~” 吕文均收起瓶子跟在女孩身后,感觉到了空前的疲劳感。 “真是的,你也好明宵学姐也好都老是这样,逗我很有意思吗。” “超级有趣,文均同学的反应会让简单的小误会变成大笑料。恐怕这就是天生的喜剧天赋。” “不是很想要这种才能,给我侦探天赋吧,能一眼看出事件发生前兆的那种。”吕文均嘆气,“请很有这种天赋的玲弓小姐告诉我吧,您到底是在调查什么?” 玲弓仍然漫无目的地走著,不时敲敲树皮,或是检查路边的花草。这种频繁的小动作並不符合她平日的作风,何况今天真的很热。玲弓是个很体贴的女孩,放在往常,她早就建议回校区休息,而不是在路边暂歇了。 “啊呀,难得有我知道而文均同学不知道的事情。”玲弓点著嘴唇,“不过,这是过於显而易见的,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啊。” 面对吕文均困惑的眼光,她苦笑道:“最近真的很热,不是吗?” “还好吧,和我老家差不多。”吕文均说。 “可是,现在已经10月中旬了啊。” 玲弓擦著额头上的汗水,两人耳畔的蝉鸣不绝。 那是仿佛被夏日浸透般的,长长的,长长的鸣声。 “10月份这个温度也就————啊。”吕文均意识到了,“这样。” 那都不是提示,而是明说了,也只有自己这种常住在古国南部的傢伙,才会看不出问题。 现在是一年中的倒数第三个月份,早已是该到秋天的时候了。 可林中仍然满是绿意,气温依然炎热如酷暑。 夏天没有结束。 酷暑仍在持续。 在这永无止境的蝉鸣之间—— 关乎生命、季节与神的故事,开始了。 > 第56章 秋神的烦恼 第56章 秋神的烦恼 两日后,法里斯抱怨道:“这夏天到底什么时候才算个完啊?” 盛夏、酷暑、深绿色的树叶在热风中摇曳,学员们纷纷摇著扇子扇风。教学楼的自动调温术式充其量保个底子,大家依然能感受到大自然的伟力。 厄莉尔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桌上,满头蛇发齐齐翻著白眼,看著快要升天了。 “厄莉尔酱好像有一点死了————”女幽灵莫莫说。 “毕竟是冷血动物,这么热的天太难为她了吧————” 厄莉尔哆嗦著开声:“冰————给我冰————” 红蓝鬼兄弟热心助人,二话不说用术式造了些冰块送来。厄莉尔趴在满桌冰块中,露出幸福的凝固笑容。 “她冬眠了。”莫莫宣布道。 “好麻烦!蛇是这么麻烦的动物吗!” “真是身娇体弱啊。”树妖蒂婭將其拎了起来,“我带厄莉尔先回去好了。 “” “你的身高是不是变化有点太大————” “没办法啊,这个天气很適合树木生长嘛~” 蒂婭的身高暴增到了2米5,已超越红蓝鬼兄弟和维尔萨成为了一年级最高的成员。她用藤蔓编出网子將厄莉尔兜了起来,和莫莫一前一后扛著她出门,好似两位准备烧烤派对的部落战士。 “我这两天翻了往年的校歷,10月一般都是金秋时节,纵有余暑也不至於变成这样。”吕文均说,“要么是大秘境也有全球变暖的影响,要么就是季节的更替出了问题。” “或许是季节神偷懒了。”维尔萨说。 法里斯好奇:“啥叫季节神?咱们秘境这块入秋还得专门祭神吗?” “?“ 维尔萨很纳闷地看著他,法里斯回以淳朴的目光。吕文均提醒道:“別忘了我俩是外界的。” “哦,怪不得。”维尔萨想了想,“你们外界如何进行季节交替?” “什么如何进行————” “自然而然的啊。”吕文均说。 “我明白了。季节是自然的一部分。环境自身会隨时间而变化。外界人应该是这样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维尔萨在本子上写出“自然”二字,又在一旁画了个人形。 “然而在魔法师的角度,神与自然是等同的概念。”维尔萨说,“太阳神出现了,因此太阳升起。雷雨之神发怒,因而雷霆阵阵。冬神引发风雪、夏神带来炎热,这才是秘境中的自然而然”。” “啊————”法里斯挠头,“懂了懂了。世界观被科学污染了呀!” 说到底,这是世界与世界观上的差异。 外界依靠外界的世界观运行,人们用自然科学说明环境的变化。大气层、磁场、地热、生態圈的变迁,诸如此类的客观因素影响星球,从而引发气象。 而秘境的运行则依靠另一套逻辑。秘境的“大气层”是风神、“地热”是地母神、“季节交替”自然也是季节神的工作。神明与自然的主观协同影响秘境,从而引发气象。 外界的人们坚称太阳不过是个大火球时,里侧的太阳神们正躺在金马车上吹口哨。不同的种族们对於同样的现象给出不同的解释,而那解释在其所生存的世界中可以自洽地运转,那么这套理论当然就是当地的“科学”。 自然科学在秘境中依然存在,只不过魔法师们称其为“自然神学”罢了。 “最早的神与妖怪都起源於对自然的崇拜,也即为自然的人格化化身。从这个角度来看,神本身就是自然啊————” 吕文均想起森林守护神莱西,对这套理论多了些理解。他问道:“那么,秘境的季节交替也全靠四季之神咯?” “这视具体秘境而定。”维尔萨详细说明,“一般来说,季节属下级概念,往往由强自然神所兼任。例如丰收之神常管辖秋季、火神或锻造神管理夏季。” “而在季节交替时,相邻季节的神就要提前开会做好工作交接。如果有一方偷懒未去,或是有一方耍性子想多玩些时间,秘境的季节就会延长了。” 法里斯惊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因为我是霜巨人,九境的冬季就是由我们负责的。”维尔萨说,“去年我们族长因不满商业协议,將冬季多延长了一个月。他靠这一招赚了很多,但是之后被雷神狠狠揍了一顿。” “神话之战在你嘴里显得好丑陋,成功祛魅了谢谢哥们。” 吕文均若有所思:“那就是学院的秋神或夏神出了问题————” “想这么干嘛,真有事老师们出手,哪轮到到咱们操心?”法里斯不以为意,“我看还是抓紧点时间复习吧,这期中考眼睁睁地就快到咯,有那么点紧张啊————” “感觉才开学没多久。”维尔萨赞同。 “你醒了,到月底就开学俩月了,这学期就快过去一半咯!” 学院的期中考设置雷打不动,总是在10月最后一个星期的周四周五。如今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学员们的进度与当初比尔课上所说丝毫不差:大多数新生都掌握了1个术式,少数热衷学习的已在向第2个术式衝刺。 不怪法里斯有紧张感,哪怕红鬼蓝鬼这种肌肉笨蛋也学了手冰球,最开始自带术式的“天才”们已逐渐和大部队拉不太开差距了。受某两位见鬼的天才的影响,大家近期都有在努力,不求名列前茅,至少考试別太丟脸。 吕文均急需这次的考试第一,因为他还惦记著往家里寄信。按理来说他不该操心秘境的气候问题,但是———— 总是有种淡淡的危机感。 他摸出玉佩,看到玲弓发来的消息。 —玲弓:计划进一步深入调查,要一起吗? —吕文均:等我打工结束。 “惠瑟大人!未能按时奉上供品,下属今年实在失敬了!” 今日的酒馆空前吵闹。一个穿红黄裙子的娇小女孩正向惠瑟点头哈腰,紧张得恨不得要跪下磕头了。 惠瑟抓著一串葡萄,很无奈地瞧著她。 “別紧张,我知晓你从不玩忽职守,这也不是你的过错。” 女孩紧张兮兮地捏著裙子:“但分內之事未能完成,我怎样也难辞其咎————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总之先喝杯冰葡萄酒吧!”卡伯尼说。 女孩接过酒杯,看著快哭出声了:“多谢—怎敢劳烦卡伯尼大人您送酒啊啊啊啊!” 红黄裙女孩回过头来,差点嚇得把酒撒了。卡伯尼很坏心眼地吹著口哨,將吕文均招呼过来。 “不要紧张,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副厨,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向他说。” “招聘的时候没说副厨要帮忙当万事屋吧————”吕文均说。 “她可是本店的秋季供货商,厨师不管食材怎么行呢?”卡伯尼一本正经道。 红黄裙女孩身材娇小如孩童,却有著少女的面容。她挽著柳木条编织的餐篮,其中放有各种未熟的蔬果。一片金黄色的枫叶插在发间,像是纯天然的发卡。 吕文均见到这番打扮,便已猜到女孩的身份了。他拉了张椅子请对方坐下,问道:“我想您就是本秘境的秋神吧?” “啊,是的!”红黄裙女孩急忙点头,“我的名字是奥波拉,是卡伯尼大人与惠瑟大人的侍从,没有名气的不起眼的秋天神————” 吕文均回忆了一番:“是和天狼星邂逅的那位吗?” “您居然知道!您真博学!”奥波拉害羞地捂著脸颊,“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两个此前根本不认识的,诗人们的信口开河害得我们可尷尬了————” 奥波拉是希腊神话中一位不起眼的神,传说她是酒神狄奥尼索斯的侍从之一,主掌丰收与秋季。 以她为主人公的故事很少,其中之一就是她与天狼星的浪漫史。传说天狼星对她一见钟情,因得不到爱而持续发热,使地上陷入高温。北风之神不得已送奥波拉与其相见,才平息了这段骚乱。 这故事的过程与当下的酷暑倒是相似,但从奥波拉的口气来看,这次大抵不是她跟男朋友闹彆扭的缘故————不然以她的性格,怕是早要来酒馆负荆请罪了。 吕文均语气温和:“惠瑟女士都说您恪尽职守,我想眼下的高温该不是您的错处。莫非是夏季神那边出了问题?” “霜烟湖那边我才去打过招呼,夏神她今年有好好变小的。”奥波拉使劲摇头,“別说夏天了,就连冬季神我也问过,我昨天甚至还往万灵府跑了一次———— 可是大家都没有恶作剧!我的仪式却还是一次次地失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吕文均把握到关键词:“或许可以详细说说仪式。” “您对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也感兴趣啊————”奥波拉细声细气,“说是仪式,其实,就是画画啦。” 她小声补充道:“把树叶画成黄色的。” 吕文均礼貌地倾听著,感觉自己头顶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这是因为,大地的反应很迟钝,如果没有显眼的提醒,是不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的。”奥波拉说,“提醒大地转变季节,就是季节神的职责。具体到我们秋季神,就是要在夏末秋初时,將树叶一片片涂成黄色。” 她展示著篮子中的果实:“將初秋时第一批成熟的果实的汁液做成顏料,用夏末的树枝作为画笔,就能製造出初秋的金黄色。大地见到变成金色的森林,就知道该是丰收的时候了,於是大地调节温度,將营养赠与地上的生命,秘境就能顺利地迎来秋天。” 吕文均一下下按压著太阳穴,很確信自己听到了卡伯尼在柜檯后偷笑。 “我,我確认一下。您的意思是,树叶会变黄是因为您这样的秋季神一笔笔涂了顏色是吗?” “我一个人哪能做得完呢。”奥波拉认真地纠正,“是很多妖精与我一起忙碌的结果!” “嗯,那————”吕文均胡乱挥手,“常青树呢?有一部分树在秋天也不会变黄对不对!” “那是因为有些老先生比较顽固,不喜欢改变顏色————”奥波拉嘆气,“这种情况下只好用特殊的顏料,仔细画出適应季节的色泽变化。老先生们每年都很麻烦呢。” 吕文均抬手又放下,数度欲言又止,最后抱著脑袋发出呻吟。奥波拉嚇了一跳:“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不,您很敬业————奇怪的是我————是我的思维————” 辛苦了,各个秘境的秋神们。 给不知道几千万片叶子上色还要听常青树们的牢骚,光看描述就是超越了居委会和基层公务员的地狱级难度。辛苦到这个份上不给个神位確实是太过分了———— 吕文均努力適应秘境思维:“所以今年是————常青树们开始拉帮结派了?还是顏料过期了?” “不知道!”奥波拉使劲摇头,“我和往常一样涂好了叶子,亲眼確认好工作进度才去睡觉。可是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刚画好的叶子又变成绿色了。” “即使之后重画,一夜之后顏色也会消失不见。简直像是,被常夏的魔力感染了一样————” 秋意消失了。 已绘好的黄叶重归嫩绿。大地未能接收到信號,因此夏日长久不绝。 “您试过留下观察吗。”吕文均问。 秋神的眼中多出了一丝恐惧。 “我————” “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因此不敢独自在林中探索。奥波拉小姐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玲弓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 “秋神属於小小的神明,以我的故乡举例的话,就像八百万神中的某人一样。这样的神明不以战斗力见长,做出这种判断是可以理解的。” 吕文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芒形成一条长长的线,照向幽暗的林中。 今夜的探索相较上次更为深入,已越过了四季森林外围的边界。人工製造的道路不復存在,只有小兽们踩踏出的,勉强可称为路的小径。玲弓一副兴奋的表情,却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后面。他们都清楚在林中快速行动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不过,文均同学的判断就让我感到惊讶了。” “太莽撞了是吗。” “我觉得文均同学是非常理性的魔法师。仅在有必要的时候选择冒险,除此以外绝不真正將自己置於险地。”玲弓眨了眨眼,“因为季节变动这种不管也没问题的事情冒险,怎么想都不符合你的风格。 “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的確如此。不过————” 吕文均安静了数秒。 “从上次之后,就一直有些不安。”他说。 “直觉吗。” “一半是锻炼出的预感,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动”。感觉再这样放著下去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查清楚才能放心。”吕文均说。 看就像是在自家周围嗅到了刺鼻的野兽味道,虽说远远避开就能保证平安,但总是需要搞清楚其真身才能安心。 心中的警铃正在颤抖。然而,无法准確地说出危机感的来源。正因如此才感到不安。 是在哪里?是因为什么?此时此刻,危机感也仍在心中膨胀。吕文均垂下视线,企图发现违和之处。玲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会不会是太紧张了————” 吕文均忽然扬起手臂。以前所未有的粗暴的动作,挡在玲弓面前。 “回头。”他说,“回校区。快。” 玲弓屏住呼吸。 她瞬间理解了对方的紧张感。只要看到眼前的景象,任谁都能理解吕文均的不安。 他挥出的不是手臂。 那仅仅是一块,曾为肢体的木头。 第57章 化外之神 第57章 化外之神 那是迅速而毫无徵兆的变化。 起初仅仅是,指尖上浮现出一点褐色。 如一滴墨珠落入清水。褐色瞬间扩散,將名为“躯体”的水染作自己的顏色。 皮肤硬化,变作粗糙的木壳,指甲陷入壳中,仅留下不规整的木纹。血液成为汁液,血管成为脉络,硬质化的肌肉併入骨骼成为纤维,不再需要的关节成为树瘤—— 於是,吕文均的右手变成了树木。 “文—— ” 没有痛楚,不如说完全没有感觉,发现异状时的感情,比起恐慌更加接近於惊讶。然而理性在脑中翻腾,常识在心中尖叫,本质的变化引起极度的反胃感,使得他虽然冷静却又想要呕吐。而褐色仍在蔓延,顺著手肘涌上上臂,延伸向肩头“文均同学!” 思维因叫喊声恢復流动,回过神的时候,他正被玲弓扯著向后跑动。右手还维持著拦出的状態,口型还维持著说话时的样子,然而时间已经经过了十数秒。 意识钝化了。肉体变成树木,因此精神上也发生了相应的改变。吕文均努力扯回意识,他发动变身披上自色的劲装,抱起玲弓高高跳起,飞过树梢! “玲弓,有受到影响吗!” “只有一点,恐怕我们刚刚踏过边界”了!”玲弓喊道。 玲弓的四根手指也变成了树枝,在掌前直愣愣地竖著。参考两人先前的站位,恐怕这四根手指就是玲弓“越线”的部分。 这或许是某种灵地的规则,亦或者是广范围的诅咒,但无论其正体如何,吕文均都没有深究的心思。因为他的右臂仍然处在木化状態,那股诡异的褐色甚至爬上了白衣,开始向他的肩头渗入。 对方的术式层级太高,这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对手! “这回真是开眼界了啊,把这玩意写进小作业里哪怕默丁也得给我加分吧! ”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作业吗?!”玲弓喊道。 密林中蝉鸣阵阵,无休止的鸣声似是森林发出的嘲笑。吕文均用尽最大速度逃离,可才跑出区区千米动作就变得僵硬起来。 变作褐色的左腿砸入土中,刺耳的碰撞声惊起一群飞鸟。木化还在持续。左腿也无法行动了。密集的根系自腿中长出,刺入土中。 由人到植物的转变速度太快,用不了多久,吕文均就会变成一棵树! “玲弓小姐,你要是在意的话就先闭一下眼睛————” “没关係,用神性试试看吧!”玲弓点头。 吕文均將意识沉下,触及被封入心中的火焰。连敌人的正体都没发现,吸引视线的鬼火恐怕无用。虽然不知晓神性是否有作用,但事已至此有什么手段都得使出来拼一把。 他尚在思考要用神性做什么,却发觉那神性正迫不及待地躁动著,只一触便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衝动。吕文均忽然意识到了危机感的来源。正是因为体內的神性有所反应,他才会有前来调查的衝动。而此刻躁动的神性犹如烈火升腾,它涌向右臂与左腿,將褐色力量视作薪柴燃烧。 神性的反应是如此强烈,以至於溢出了吕文均的体表,化作了一束血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长舌般卷过玲弓的指尖。於是只一瞬之间,两人的木化现象完全消失,僵硬的肢体又重新活动自如。而后血光收束,神性卷回心中,独留下燃烧声在吕文均耳畔迴荡,似是巨物咀嚼的迴响。 “起效了————”玲弓喃喃。 吕文均感觉心里沉沉的,似是酒饱饭足的胀感。他的神性居然变强了,像是將引发木化的力量吞噬后壮大了己身。 但此刻来不及深究,他抓著玲弓转身:“趁现在快“,蝉鸣骤然炸起,响彻深林! 那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急促的共鸣。一声快过一声,一响急过一响,仿佛千张古箏齐声弹奏,乐师们不惜令指节崩溃也要弹出十面埋伏的肃杀之意。那乐师是无处不在的蝉,是林间的走兽,是叶上的飞鸟,数不尽的微小声息匯聚为宏大至极的合唱,每一位乐师都全情投入,曲声何止呕心沥血,简直是倾注生命! 声息杂而不乱,犹如雨滴匯入河流。眾多微小的噪声匯聚为同一首乐曲,曲中凸显出唯一的声音。 【长久】 支配者说。 【长久】 对著那两个渺小的生灵。 他们侵入了神域,他们触犯了禁忌,他们冒犯了威严。因此必须传达意志,为了给予正確的定义。为了告知“我”的存在。 【长存久续长存久续长存久续长存久续长存久续】 森林开始活动。在乐声的指引下,在言灵的號令下。树木如人般弯曲,显出立於叶片之上的鸟兽,老树的根系自土地中拔出,隨乐声增殖化作千条触鬚。那触手般的长须在暗中蔓延,堵死前路,又有数不清的眼眸自暗中睁开,向侵入者投以冰冷的目光。 那是形如菇类的矮小人形,是身生绿叶的野蛮者,是具兽身而生人面的混血类,与当代社会绝缘的古老者们静默以对,如同等待狩猎开始的兽群。 “你说我们现在开始写遗书还来得及吗?”吕文均小声说。 玲弓也小声:“我的第一句打算写很抱歉害吕文均同学和我一起遇难”—— “” “要不商量下怎么体面投降吧?说不定这位大人看我们面善就收为座下童男童女,也算得了大造化。” “我好佩服你的乐观主义精神!” 吕文均沉下膝盖蓄力,同时高举双手,向一眾妖魔鬼怪吶喊道:“我皈依! 我奉献!怎么投降都可以谈,请大人务必饶我一命!!” “真的投降啊?!” 上百道古树根系瞬间扬起,向他直劈而下! 吕文均心中一沉,他有提前蓄力以做防备,却未料到对方竟如此果决。根系的攻击密集至极,別说带著玲弓一起,即使他独身在此也毫无逃窜的空隙。 他蹬地跃起,准备做最后一搏。此时破空之声炸响,撕裂万千蝉鸣! 响彻森林的合唱被击溃了,因为一条自暗中抽来的长鞭。那鞭头向古树根系狠辣地一甩,爆炸般的巨响中含著阴冷的嘶鸣。 那竟然是一条蛇鞭。上百条响尾蛇首尾相连,缠绕成这条绝无仅有的长鞭。 千条根须在这一抽之下尽数断绝,蛇鞭环在两人周边,昂首怒目,仿佛蛇王巡弋自己的领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望著蛇鞭捲来的方向。 暗中燃起一点光火,火光带出飘扬的烟。 “好热,好热。”兔子说,“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对面先乱搞的不是吗?”牛仔说,“那我们也不用讲什么礼貌。” 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被火光勾了出来,布雷尔兔仍是一脸贱兮兮的笑,比尔漫不经心地张望著,一手夹著刚点著的烟。 那条蛇鞭转头爬来,缩为一条不起眼的套索掛在他的腰带上。比尔站到两人前方,什么也没说,静静地抽著烟。 他抽菸的方式很特別,起初让烟慢慢烧著,然后忽然深吸,使得香菸剧烈燃烧,形成一道长长的菸灰。菸灰一截截掉到比尔的脚下,他缓慢地呼出烟气,那些深沉的烟在夜中蔓延,仿佛繚绕的雾。 烟雾飘过林间,飘过根系,飘过异类们的口鼻。上百双眼睛望著佩克斯·比尔,佩克斯·比尔踩著菸灰。 “大秘境是个宽容的地方。”他说,“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何方,只要你愿意遵守规矩,这里就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男人望向森林深处,眼中透出冰冷如钢铁的杀机。 “但如果你企图伤害学生,我们就必將与你为敌。” 对峙持续了数秒,或许数十秒。而后蝉鸣逐渐平復,异类们悄然退去。 比尔转身,向两人打了个响指。那股令人胆颤的杀气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不正经的新人教师。 “该回去睡觉了,伙计们。” 吕文均与玲弓简直热泪盈眶,齐齐欢呼:“比尔!”“比尔老师!!” 布雷尔兔不满道:“我呢!我呢?!” “你除了张嘴啥也没干————” “没良心的小子,报信的可是我!” 布雷尔兔踢向吕文均的小腿,比尔笑道:“要谢就谢老爹吧,要不是它与兔子说了一声,你们现在已经是树了。” 林间巨影晃动,大莱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比尔身后,昂起那张角的大头。吕文均双手合十,连连拜道:“谢莱西老爹显灵,您才是正儿八经的森林守护神呀!” “嗷啊!” 大莱西叫了一声回应,而后转身走入林中。比尔又点了根烟当做照明,领著两人向森林外走去。 他们反反覆覆地谢了几句,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於是回程时一路沉默。直到走上外围的道路,比尔才开口。 “知道怕了,小天才们?” “怂了。”吕文均訕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玩意我是真打不过。” “如果您没赶到的话————我们,会怎么样?”玲弓问。 “当然,你们死不了。这里是特里斯塔的大秘境,规则註定无人能真正杀死他的学生。”布雷尔兔怪笑道,“但也仅仅是死不了,它会把你们变成树。你们能体会到那种游离的僵硬感,从脚跟一路上到头顶。然后你们待在土坑里,沐浴阳光,呼吸空气,你们或许会在心里拼命尖叫,但声音如何也传不出去一因为你们是树,树可没有嘴!” 它笑得更大声了,似乎很自满於这个烂笑话。比尔接话道:“然后凌晨时,或者明早,某位发现异常的老师会帮你们解咒。你们的肢体大抵健全,但心灵可能不会那么健康。因为一个夜晚足够留下终身难忘的恐惧。” 吕文均他想像著比尔没有赶到的发展,想像著自己成为一棵树,在黑暗的树林中独自站立,他的吶喊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迴荡,他会非常害怕,因为他不知道多久以后才有人发现这棵树的异常———— “天啊。”他打了个寒颤,“比尔,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你们在大三才会正式接触的概念。”比尔说,“它是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打交道的东西。而且我的確希望你们远离。坦白说我不希望你再问下去,过早知道这些概念不是好事。” “比尔老师,文均同学差点变成木头了。”玲弓坚持道,“他————至少有知情的权利吧?” 比尔靠在一棵大树上,指尖弹著菸灰。 “总是这么不听劝。”他咕噥道,“好吧,你们知道“化外”这个词吗?” “额————在我们那边指没有文明的地方。”吕文均不明所以。 古国人认为,人类有別於野兽之关键,便在於文明。政令、教育、贸易等社会活动,使得人类打下构筑出互惠共生的社会之基础。將文明普及给野蛮同胞的过程,便是所谓的“开化”。 而文明不存之地,教化未施之处,即为无法交流的“化外”之地。 “那么什么是文明的反面?”比尔说,“暴力?异教?愚昧?异文化?” “我想是————无法交流吧。”玲弓小声说,“即使语言、种族、阵营不同,人与人之间也是可以交流的。可以交流,就能协商和沟通。但如果连交流本身都做不到,就没有融入文明的办法了。” “说得很对,关键在於交流。”比尔点头,“金钱和武器同样是交流的手段,战爭也可称为政治的延伸,可以交流就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就存在共存的可能。这一逻辑適用於人与妖怪,也適用於自然。而与自然交流的关键,就是神”。” “神会接受祭祀,接受信仰。对虔诚者赠与恩惠,对不敬者施加严惩,这是因为神具有人格。” “若与风雨之神打好关係,那么暴雨来临前就会得到徵兆,若与大地之神多加沟通,地震前人们也能得到逃生的机会。人与神的交流使得自然成为了可被理解的事物,生命得以在自然中存续。” 那么。 比尔开口。” 一如果有神明丟失了自己的人格,那它还能够被理解吗?” “这————” 当然做不到。 人可以和云沟通吗?和大气?和火焰? 没有人格,就没有性格、也没有好恶。如此一来神就仅仅是具备形体的自然,拥有力量的野兽。 犹如骤然来袭的暴雨、持久存在的乾旱、燃烧森林的烈火。 即使献上供品与祈祷也不会停止,即使淒声祈求也不会停歇。因为那是无法交流、无法理解,与人的行动毫无关联的“现象”。 这才是文明不及之处。 “这世上,存在著失去人格的神。” “智慧无存,人格丧失,然而权能与力量倖存,聚集在残破的身躯中。它们在执念的驱使下徘徊,成为以一己之力蹂躪世界的天灾。” “那就是你们亲眼目睹的现象。它是信仰的末路、恐惧的终焉。” “它是化外之神”。 这个瞬间,吕文均心中响起悽厉的警笛声。 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切存在的声音。某个机制察觉到了异常,故而跨越遥远的距离降下示警。越发急切的告警声收束,转化为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先知希恩的声音。 (特工维舍斯,这是来自王的紧急联络。) (已確认神眠火山第2658號封印破碎,侦测到全新的化外之神甦醒。) (根据占卜结果,这次甦醒的是极为古老的自然神。) 她的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强硬。那是传达命令的果决。 (为了保障学院师生,以及周围秘境的安全,现向你下达紧急任务。) (自今日算起的14天內,如果特里斯塔学院未能给出稳妥的解决方案,就由你来討伐化外之神!) 吕文均呆滯地站在风中,感觉大脑像是木化了般一片空白。 我打化外之神? 真的假的? 第58章 不是,我真上啊? 第58章 不是,我真上啊? 次日早晨,默丁走入休息室,满是厌色。 “无法沟通。”他的语气活像在下病危通知书,“仅存执念而丧失神智,连自己的神名都已忘却,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自然现象。” 其余老师们或嘆息或惋惜,但並未对这结果感到多么意外。图里伊曼温吞道:“或许我们可以將它再封印一次。” “存在衰弱到这个份上,封印也不过是慢性死亡。”冷歌感嘆道,“给它留份体面吧!” 没有神智,无法沟通,就无法转修至言魔法。仅靠执念驱动的神明十分危险,无论为学生还是周围考虑,都绝不能任其放肆。 所谓体面的处理方式,就是將神明討伐。 “去给明宵发个委託?” “老是劳烦她也不好,这次就让学生会长来吧。” “都太过大材小用了。要我说不妨让社团长们尝试一下,也算积累经验————” 老师们隨口聊著,均望向纪传君。对於这群传奇法师而言,解决事件本身轻而易举。但涉及化外之神的事件总是最高的优先级,校长不在就该由纪教授拍板做决定。 纪传君站在窗前,负手遥望著远方深绿色的森林。 “这次的化外之神不算强大。衰弱到这种地步,即使一年级的学生也有希望处理。” “纪教授?”韦尔顿伯爵很大声地说。 她转身说道:“我打算將討伐任务交与本年度的新生。” “你认真的?”“太荒唐了!”“这不负责任!” 教师休息室立刻炸开了锅,教师们迅速跳过议论与纷爭而进入到了言语上的自由搏击状態。最年轻的比尔率先开声,他敲著桌子急急匆匆地说道:“抱歉,教授,但这未免过激一若不是我昨夜赶去,此刻的吕与天隱院已经是两棵树了!” “我们最优秀最有前途的天才新星,才一个照面就栽了跟头。”图里伊曼感嘆,“这不是年轻人不够优秀,而是因为没有哪位战士初出茅庐就直面神明。哪怕赫拉克勒斯也在长久的训练后才直面海德拉,而我们交予的知识显然还不及喀戎。” 泠歌毫不客气:“你这是让学生送死。” 纪传君虚手压下,示意眾人安静。她缓缓讲道:“无准备的初遇与有准备的討伐是两个概念。我们虽不亲身上阵,却可提供知识与参谋。我相信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如吕文均这样的学生至少能与其周旋。” 韦尔顿伯爵听了一阵,这时反而赞成了:“衰弱到这种程度,异说级的魔法师在理论上確有概率能战胜。但决不能单枪匹马。” “那就动员一年级新生集体参与討伐。”纪传君语出惊人,“將其当做一次专题教学,准备相应的补课。” “教授,我觉得原典暴走这种程度就足以满足实战需求了。”图里伊曼皱眉。 纪传君早有准备:“本届新生在早在入学第一天就体验过原典暴走了,再演一次对他们而言毫无威慑力。” “看你的高材生干的好事。”默丁冷冷道。 “我看她就是诚心想让我们加班。”冷歌哀嘆道,“天啊!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如说哪个智力正常的学生愿意踩这摊子浑水?” 纪传君说了她的理由,所有老师都认为这太缺德了。然而这在理论上確实可行,何况大家心里都明白纪传君如此布置的真正理由。 於是在一番抱怨与扯皮后,各位负责一年级的老师忙活著准备补课教案去了。只剩默丁留著没走,坐在角落里喝著草药茶。 他之前少有开口,一直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纪传君问道:“你的预言?” “14天。”默丁说,“若不在14天內完成討伐,神明的触鬚就会触及图书馆。它將吞噬大量的知识与魔力,依靠残片完成人格重塑————而后它的触鬚就將深入神眠火山,解开、或吞噬上千名沉眠的同族。” 默丁將草药茶喝乾,碰触桌面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只剩13天了。”他似笑非笑,“我希望无谓的同情心没有干扰你的判断————毕竟,没有人想在13天后看到第二个末日残阳。” “我会持续关注。” “当然,你总是看著。”默丁低笑。 他带上兜帽走出休息室,独留纪传君遥望森林。 “对不起,文均同学————”玲弓一脸歉意,“我以为最多是带有神性的妖怪,没想到是————” 吕文均有气无力地摆手:“不是你的问题,我们都犯了自以为是的错误———— 这次也算个教训了,以后切记大环境异常这种事儿轮不到我们管呀!” 还有几分钟炼金元素课就要开始了,吕文均和玲弓坐在最后一排小声嘀咕著。 玲弓还是很过意不去:“但是,不管怎么说事件都是因我而起。果然,我还是需要补偿的!” “没想到真的能在现实中听到这种台词————” 玲弓握拳:“文均同学尽情说吧。不管是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一定会照做!” “周围的大家都在看啊求你不要说了好吗!”吕文均趴在桌上,“安心吧,没事的!事件很快就会解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手拉手庆祝秋天到来了。”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怎么可能不顺利,一定会顺利!”吕文均面色狰狞,“本校可是里世界最大最强的魔法学校,资源丰富强者如云,能评上教授职称的至少都是传奇级的魔法师,往上还有正儿八经的神话级大佬,如此阵容怎么可能被这区区一个小小的化外之神难住!!” “我了个,老师们原来这么强啊?”偷听的法里斯感嘆。 “必须有!一定有!!”吕文均吶喊,“哪怕老师们懒得出手也还有明宵学姐这种传奇强者在,动起真格的来连山都给你砸了何况区区一片小树林!这种不值一提的事件哪里用得了两个星期,用两个工作日就能解决了,大家根本都察觉不到异常也不会了解情况就会安寧祥和地迎来秋季的!!” “文均同学我知道你对校方很有自信了所以冷静点!你看上去好慌张的样子!” “我哪里有慌我很冷静啊!!”吕文均抱头。 就由你去,討伐,化外之神。 文字居然还有这种组合方式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恐怖到这种程度的话这辈子恐怕也就只能听见这一次了。我去討伐化外之神———— 开什么狗屁玩笑!连化外之神的真面目都见不到就变树了,这还討伐个屁啦! 组织肯定是担心校方不作为才下了这个任务当保底,但校方一定会作为的,我会用尽浑身解数让他们作为的。如果老师们真打算当懒狗就假冒家长写举报信吧,实在不行散播点情报组织新生们抗议,总而言之一定要表现出对那片林子的担忧要让老师们行动起来去解决问题啊啊啊! 正在吕文均陷於焦灼的精神自耗时,韦尔顿伯爵哼著小曲走进了课堂。他看上去神清气爽,且格外愉快,了解伯爵性格的大家都知道这节课必然又要整活了,急忙提起120分的精神。 伯爵撑著桌子,笑得格外欢畅:“在正式开始之前,我要先和大家说一件新鲜事。本校周边的四季森林,於昨日被一位化外之神入侵了!” 台下所有人的嘴巴都长得足有一个鸡蛋大小,吕文均的嘴差不多能塞进一篮子鸡蛋。 伯爵继续宣布道:“考虑到这是非常少见的小概率事件,我们一致认为应抓紧机会让大家多做接触,积累珍贵的经验。因此校方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极具开创性的决定————” 伯爵愉快地笑道:“你们本学期的期中考试內容,就是討伐化外之神!” 吕文均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唔哦啊啊啊啊嘎!!!” 韦尔顿伯爵嚇了一跳:“怎么了,吕同学?怎么突然发出如此大的声音?” “我————很兴奋!我太振奋了!”吕文均口乾舌燥,“我从来————真的从来————一点都没有想过我们才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居然就能参与弒神了!” 课室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同学们的眼神简直称得上尊敬。大部分不了解概念的一般妖怪只是听到名字觉得“很厉害”,少部分了解其严重程度的同学已经想请假跑了。 但是,吕文均他在这个时候,却感受到了兴奋之情。他的第一反应是將神明视作足以跨越的挑战,这是何等的风度与自信,不愧是一年级最强的天才! “不愧是他————”“心態上就有著质的差距。”“我们也不能落后啊!” 诸如此类的想法从大家的心中诞生,吕文均那先声定性的一嗓子意外激起了大家的战意!这就是,优等生特有的带头模范作用! 韦尔顿伯爵非常感动:“想不到大家都这么有衝劲,我们这些老师上起课来也很有热情啊。” 佩尔希卡迫不及待地举手:“伯爵,神只有一位吧?可一年级有128人,那么要如何裁定测试结果?” “好问题!本次考试鼓励各位通力合作进行討伐,校方会根据最终的討伐结果,评出贡献度最高的几名学员。”伯爵说,“第一名期中总评为100!第二名是99分,以此类推。而剩余的同学会根据討伐中的贡献给予相应的分数,只要这次討伐战成功————” 他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宣布:“参与討伐战的同学保底全科及格!” “好哎!”“新考试万岁!”“帮大忙了神明大人!” 新生们齐声欢呼喝彩!只要有参与就能及格的测试,对於挣扎在掛科线上的普通学员而言实在是友好过头了。反正输出大头肯定是天才们打的,混个友情名额拿个70分80分也很爽啊! 殊不知公认的天才同学已经嘴唇发青浑身发抖了。 “不过!”伯爵正色,“如果到13天后还未討伐成功,本次期中考试便宣告全员失败。到了那个时候,我恐怕各位就只好去再参加一场笔试了。题目可会很难哦!” “没事没事~”“有一年级的双星在怎么可能输!”“天才们一定会搞定的。” 一年级的双星之一抖得像颗突入大气层的小陨石。 “从今日起,校方也会每日召开关於化外之神的临时补习,欢迎每一位积极进取的同学参加补课。”伯爵端起酒杯,“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惯例鸡飞狗跳的一节课结束之后,学员们仍处於兴奋状態。大家三五成群商议著討伐计划,不少人跃跃欲试准备先一步探路摸出成果,满满都是精英特有的自信。 学院知名混子法里斯先生特意和他们拉远距离,第一时间表明態度:“我绝对不去。” “你想逃跑吗————”吕文均语气阴森。 “我年纪轻轻还没有活够不是很想在弒神大业上葬送小命。”法里斯诚恳道,“而且哥们我不知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的表情已经把要命”两字写在脸上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吕文均崩溃,“好死不死这玩意是期中考试这不是只能上了吗?!” 法里斯一脸尊敬:“我听说过你们古国天才都卷,但没想到你竟能卷到这份上————为了期中考连命都不要,你真是当之无愧的卷仙。有朝一日你必將作为坏胚內卷仙尊流芳百世,数以万计的考生都会在考试前讚颂你的名!” 虽说自古忠孝难以两全,但大难临头当然是小命要紧。就算期中考试没拿第一寄不了信也就多拖两个月到寒假再说,想必老家的爹妈见此情况也能理解他的苦衷。但问题在於———— 组织有任务啊! “王”直接下的死命令要14天內解决化外之神,你一线特工光看戏不干活算怎么个事?问起进度来你怎么应付?好死不死校方又把这段时间当做考试期限,等纪教授她们出手那任务都超期了,特工维舍斯百口难辩啊! 那怎么办?那还能怎么办? 吕文均作了几个深呼吸,將手伸向玲弓,露出幼犬般无助的神情。 “玲弓,你之前说什么都会做的对不对?” 玲弓发呆:“啊的確是这样说过————” 吕文均悲切道:“求你了!不要让我一个人死在林子里,和我一起討伐化外之神吧!” > ? 第59章 从零开始的神明討伐(今日双更) 第59章 从零开始的神明討伐(今日双更) “真的吗?”玲弓兴奋,“果然,文均同学心底里也是嚮往冒险的!” 吕文均捂脸:“与其说是嚮往冒险不如说是接到神諭不上也得上了————” “不过,就我们两个的话太过勉强了,冒险的第一步总是要收集同伴的。”玲弓鼓劲,“首先是法里斯同学——” 法里斯背上书包抬手告別:“哎呀突然肚子好痛可能要看下医生先回家睡觉了我们两周后见。” “超没干劲?!” “你们加油吧!” 法里斯撒腿就跑,玲弓只得转移目標:“那就——————维尔萨同学!” 维尔萨和红蓝鬼等肌肉系同学站在一处,正向两人招手。 “我们准备发起正面进攻。” “你不觉得有点太激进了吗?!”吕文均瞪眼。 “对神的討伐战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第一天还是要儘可能多摸出情报。”维尔萨说,“有旁敲侧击能掌握的情报,自然也有正面突破才能理解的状况那么,就由我们当先锋吧。” “好啊维尔萨老大!乾脆就这样一鼓作气轰过去!” “嗯,也不无可能啊。” 以维尔萨为首的肌肉们雄赳赳气昂昂走出课室,独留惊愕的吕文均。玲弓赶忙做第三手准备:“佩尔希卡同学——已经出发了?!” 早在大家还在谈论计划时,佩尔希卡就已经和兽女巫们启程了!这份雷厉风行正是让维尔萨等人快速行动的理由! “糟,糟了————” 说到底这个討伐战的名义是“期中考试”,那优秀的天才们当然都想试著抢这个第一名。早早加入吕某人的队伍听吕某人指挥,那不就意味著自主把第一让出去了? 虽说吕某人事实上也是第一————但排名总是能变的嘛。大家私交再好,也没理由在考试上让你啊! 古国出身的吕文均很清楚这种微妙的思考,正因如此他才感到焦虑。 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根本就不理解自己在干什么。 大家都太天真了,还以为这是驱逐妖怪,討伐魔兽那样的小任务。再这样下去,全员都会在兴奋感的驱使下陷入不幸的旋涡! 吕文均跑向讲台,准备靠自己那或许有一点的威望发出警示。然而在这个时候,玲弓无言拉住了他的袖子。 不知是否是被连番拒绝的缘故,玲弓小姐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光。 “算了吧,文均同学。” “怎么能算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变成树” “有什么不好吗?”玲弓歪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 玲弓小姐笑得非常温柔。 “只有惨痛的教训才能带来经验,纪教授不一向是这样主张的吗?因为善心而剥夺大家宝贵的学习机会,我觉得这样可不太好哦。” “不,但那毕竟是神域————” “没事的,如果真有什么预兆,纪教授自己第一个就会衝上去的。而且—— 玲弓眯起眼睛。 “在这里提示的话,不就相当於告诉大家我们两个已经出丑了吗————?” “只有两个人栽倒的话是笨蛋,大家一起失败就是没办法了。再说————” 狐耳女孩的甜美语言,简直像恶魔的诱惑。 “——文均同学难道不想看吗,自信过度的傢伙们最终的下场?” 最后一根稻草,飘然落下。 名为良心的骆驼,被稻草揍昏了。 “吕老大,你想说啥?” “————!“ 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小异动。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实战演练,不管最终是谁夺得头筹,都希望大家能享受到珍贵的体验。” 吕文均高举双手,露出渣滓般爽朗的笑容。 “一年级的大家,一起加油吧!” “哦哦!!” 同学回以振奋的呼声,向著森林奔去。 次日。 一年级全员鬼哭狼嚎。 “早,维尔树。”吕文均笑容明媚。 维尔萨板著脸说:“我认为你在幸灾乐祸。” 以维尔萨为首的肌肉男团体们,在突入神域5分钟后堂堂全灭。一行7人长成了7颗漂亮的小树,莱西们好不容易才將其根系剷出,用小推车推回了教学楼。如今一行七人齐刷刷竖在教室最后一排,为教室增加了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 “感觉大家今天都————很有生命气息啊!”玲弓惊讶。 以厄莉尔为首的动物系团体还没进入神域就迎来了各种眷属的热烈欢迎,大家顶著鸟粪、羽毛和泥土落荒而逃,哪怕过了一晚也没洗乾净身上的味道。 “特殊体质————似乎也不怎么管用啊————”吕文均遗憾。 以幽灵莫莫为首的无实体团体们起初还算顺利,在步入神域后探索了接近10 分钟——然后就彻底迷路了。 找不到回家的路,到处都是蝉鸣,莫名其妙的声音在脑中徘徊,以至於学员们尖叫不已。儘管莱西们及时用特殊推车將其推回了教学楼,但大多数学员现在一开口就发出了蝉鸣般的声音。 以上,是勇敢者们的三种结局。 而昨日討伐行动的最高潮,发生在夜间7:15分。 四季森林深处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寒潮,极大的冰山拔地而起,一举击溃眾多古树。而其最后的战果是— 玲弓笑眯眯地跳到角落:“今天气色很好啊,佩尔希菇同学。” 魔女小姐即使用尽手段也没能抵御神域侵蚀,如今脑袋上顶著一串色泽鲜艷的蘑菇。 吕文均指著某人发出毫不遮掩的大声狂笑,佩尔希卡气道:“你闭嘴!” “哎呀太有意思了,居然是菇!那个神还挺有品味嘛,感觉今天能就著吃下3 碗饭了。” 佩尔希卡梆梆敲桌子:“这不只是神域的问题!都闹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连敌人的真面目都看不清楚,这种战斗要怎么打啊!” “我放弃了————”“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间————”“打个毛啊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到!” 学生们哀嘆连天,再无一丝进取心。 佩尔希卡的话正说到了点子上,大家失败的方法各不相同,却均无一人见到化外之神的真身。整个过程仿佛是在和四季森林本身作战,这可还怎么打? 难不成把森林整个烧掉?姑且不提那天文数字的赔偿,异说级法师也没这本事啊! 莱西兄弟们跑到了教室里,正正拿著树叶子吆喝:“今天还有推车需求的来提前拿个號哈,今晚起都排队回教学楼,没拿號的不出车了!” “我们也拿个莱西车的號吧?”玲弓问。 “不急————”吕文均若有所思,“不妨优先处理眼前的线索。” 莱西老三拎著一袋子魔幣走出教学楼,嘴角翘得压根就压不下去。 该说不说这夜班的钱还是好赚,一晚上出车就顶兄弟们一个月零花,两个星期下来怎么也能赚个一年的份儿呀———— “呦,这不老三吗,好久不见!” 一道高而瘦的影子压了过来,老三惊得跳起,简直闻风丧胆:“变態原始人!你又想干什么?!” 吕文均阴笑著走来,掏出一袋小曲奇:“甜点换情报,干不干?” “好哎,我要胡椒柚子味的。” 莱西老三接过袋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他们几兄弟偶尔会去酒馆討点吃的,后来见了几次也就知道吕文均做饭好吃。 “问题1。”吕文均在它跟前蹲下,“上次见面时你老爹状態不佳,它是不是早就发现那位神了?” “老爹其实也不太清楚。”老三搔著光禿禿的脑袋,“一开始都以为是普通的抢地盘,老爹也兴致勃勃地准备干上一场。结果越到后面越发现不对劲,昨天才发现原来是神————” “不对劲?” 老三苦著脸:“就是找不到啊!信仰被夺走了,林子里不断发生怪事,但是搞事的傢伙怎么都找不见。哪怕老爹也没办法了。” 吕文均点点头:“问题2,你们几个最近有做过什么祝福仪式,或者护身符之类的吗?” “没有,我们又不是魔法师————” “懂了,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吕文均拿出一张森林周边的地图,“帮忙在图上圈一下昨天出车的位置吧。” 老三瞪著俩卡通风格大眼:“大哥,我们昨晚跑了30多单哎————” 吕文均拍出一盒萝卜酥:“加餐!” “还好我都有印象您瞧好嘞!” 老三在地图上画了些散乱的点,抓起点心闪进不远处的灌木。玲弓隨后走来,说道:“感觉文均同学身上总是带著各种吃的————” “无论在什么年代,食物都是通用的货幣啊。”吕文均將地图收起来,“我猜你有准备调查提纲。” “请看~” 玲弓抖出一张草稿用的速写纸,纸上以小巧娟秀的字跡列出待调查的问题。 1、神域的影响范围2、木化能力的机制(疑似神域的內在逻辑) 3、蝉鸣的含义4、化外之神的所在地·藏匿手段5、化外之神的真面目6、化外之神的目的从外在的能力到內含的目的,由潜到深一步步列出了调查的思路,是標准的魔法师调查路线。虽说还有眷属数目及战斗力,其他类魔法能力等细节需要进一步確认,但吕文均认为这份提纲已足以指明方向。 “我认为,如果能搞清楚前四个问题,就有了推断最后两个核心问题的基础”玲弓认真地说。 魔法师的战斗核心永远是“解密”。 搞清楚敌方的出身,解析其所用的原典,才能决定是以力压人还是运用针对性的术式。调查和情报永远是重点,急急忙忙地前去战斗,就会变成又一棵漂亮的小树。 “很清晰的思考,我没有意见。”吕文均说,“考虑到时间精力有限,我建议暂且分头调查。你去图书馆调查四季森林的物种,而我顺著莱西这条线做进一步验证,如何?” “物种————原来如此!”玲弓明白过来,“我会加油的,那就两天后碰头吧。” “你对自己的效率好有自信啊。” “文均同学才是,小心点別再变成树哦。” 两人在路口分开,玲弓小跑著走向图书馆,吕文均则走向森林。 化外之神当前表现出了支配季节、操控本地生物、引发木化的能力,绝大多数同学都以最后一个標誌性能力作为调查突破口,但他们两人反而不打算详细调查木化本身。 —一因为能將人变成木头的神实在太多了。 人与非人的转化是神话志怪中极为常见的桥段,如希腊神话中的河神珀纽斯就曾將被阿波罗追逐的女儿变成月桂树,古国志怪中有战国时期韩凭夫妇死后化作相思树的故事,印度神话中亦有诸多仙人诅咒可以將人变成植物———— 这一能力在各国神话中普遍出现,以至於和神职本身都不具备强关联,仅能作为侧面的线索。故而比起能力,他们更倾向於去探究化外之神带来的“变化”,与化外之神本身的“观念”。 调查此前的物种,是为了与当下的四季森林作对比。如有因神明而出现的新动物或植物,就会是解明真身的重要线索。 去森林实地勘察,则是为了明確化外之神的攻击范围,调查关於莱西们这样的“例外”的判定。 像吕文均这样的入侵者,会被神域转化为植物。不过,林中的飞鸟、走兽,乃至莱西这种对神有敌意的妖怪,却能保持原样活动。 这两者之间的差异究竟为何?如果化外之神是个小家子气的傢伙,那为何它却专程放莱西这种小妖怪一马? “试试看就知道了。”吕文均自言自语。 “嗯,所以,这就是你把自己搞成森林野人的理由?”明宵问。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吕文均发出一串蝉鸣般的怪声,引发久光大小姐的疯狂嘲笑。她锤著沙发靠枕喊道:“白痴!这里有白痴啊!” 眼下天才魔法师吕文均先生四肢著地,满身泥泞,一头黑髮全变成了野草,其浑身上下散发出腐烂物与鸟粪的恐怖味道,好似野草与沼泽春风一度后的杂交產物。 明宵拎了桶热水过来,满面惋惜:“文均,你现在就好似一个来自史前的叫花子————” “吱吱吱吱吱!”吕文均疯狂吱吱,“吱吱吱!!” 明宵来回戳著自己的手指:“抱歉,学姐还没博学到学会蝉语~” “吱吱!”吕文均狂叫。 久光很嫌弃地比了个手势:“吱吱喳喳地吵死了,正常说话。” 这下神域的影响总算解开了,吕文均气愤道:“我这是为了破解神域而做出的必要的牺牲!” “你到底破解了什么啊,这不是被同化得很彻底吗。”久光讥笑。 “那是因为要先主动被同化,才能避免神域的影响!”吕文均爭辩道。 “哦?”“呼呼————” 这句话令两人的反应同时一变。久光饶有兴致地瞧著他,明宵鼓励道:“说说看。” 吕文均简略讲了讲之前的怀疑,说道:“我和莱西的最大差別是什么?我认为其答案与种族、强弱、好恶等无关,因为这是神的判断。身居自然属性的神,理应拥有更为宏大的视角。” “对於自然而言的不同之处,就是“归属”。” “莱西是本就在森林活动的妖怪,属於本土生物”,因此不受影响,而我是自学院而来的外来者”,外来者想要踏入森林,就务必要接受神的规则— 那就是神域的同化。” 吕文均妮妮道来:“如能搞清神对於外来者的判定依据,就能找到规避神域的手段。因此我今天下午做了一系列的测试,我尝试了气味、外形、衣著等等,最终得到的答案是————” 他维持著四肢著地的姿势说道:“行动模式!” 森林中的本土生物,会利用树与灌木行动。 在树上筑巢、在灌木內藏匿,在草地上奔走。大多数自然界的生物均以四肢著地,少数拥有行走能力的妖怪,也会在大树与灌木间跳动著移动。 只有外来者才会双足著地。只有外来者才会执著於道路。只有外来者才会在暗中照明。这份行动模式的差异,才是神(森林)眼中最大的异常。 吕文均站起身来,得意道:“因此,我模仿猿猴在大树间移动,以此办法深入了丛林。即使未动用神性我也没有变成树木,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久光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又怎样?你依然不知道神的所在之处。” “不,我已经知道了。” 吕文均拿出了那张被莱西画过的地图,在区区半天之后,地图上又多出了十数个白色的標记。 “神不是无所不能的生命,神域总有其边界。因此我今天用弹簧腿快速穿插丛林,在有植物化跡象之处均做上记號。这样一来就一目了然了。” 的確一目了然。即使外行人也能清晰地看懂。 莱西那简陋的记號,与吕文均精心补足的標记补足,连成了近乎完整的正圆形。其圆心处標记上了大大的感嘆號。 “此处,即为化外之神的本体所在!”吕文均自信地说,“本人的推理如上,两位以为如何?” 久光发出意义不明的长嘆,她望向明宵,问道:“这傢伙到底怎么回事?”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吧。”明宵愉快地说,“文均他是个天才啊。” 第60章 如鯁在喉 第60章 如鯁在喉 次日,与先知希恩的例行联络。 (辛苦了,特工。)希恩细声细气,(我也都觉得这种任务过分过头了—— 但毕竟是王的命令啊。) (任务就是任务,没什么好说的。) 特工先生的回应无精打采,仔细想想也不难体会他的感受。本来在学院那种鬼地方偽装异说魔法师就很危险了,现在又加了一个討伐任务————又要隱藏身份又要討伐神明,要求根本是自相矛盾的,换骑士那种暴脾气早就撂挑子了。 希恩小心翼翼地说:(方便的话,说说当前的调查进度吧?) 帮忙调节情绪也是联络员的任务。总之,先以諮询进度的名义听他发发牢骚吧,等心情好转之后再告诉他那个好消息好了。 (当前已掌握目標的神域能力及范围,眷属种类及强度,神性性质、本体所在地,出身所属和真身预计今日也能確定了。) (哦哦这可真是不容易————骗人吧才4天?!才4天就到这种程度了吗?!) (4天已经很长了。) 希恩惊呼:(厉,厉害————特工先生原来是,会在任务中全力以赴的类型啊————) 特工的声音很无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除了调戏女孩子以外什么都不会的废柴大叔。) (很好决定了,从下次联络开始增强对你的训练强度。) (我才不要!)希恩喊道,(话说真没想到你的调查进度这么快————我专门准备的支援完全没用了————) (还有惊喜?) (是“眼”的新功能啦。)希恩无精打采地说,(因为任务太离谱专门给王打了申请,现在活祭品之眼开放了“因缘探查”的权限,可以献祭神泪追查敌人的情报————本来打算让你用这个调查敌人真面目的,结果你压根就用不著嘛。) (会用的。我的测算不一定百分百正確,这能力用来印证猜想再好不过了。)吕文均说,(干得好先知小姐。顺便一问你之前帮我打的神力支援申请————) (一起批了,答覆曰跨秘境传送容易暴露因此资源折算成主机使用权发给我了。)希恩得意地说,(这次行动中我可以调用主机协助进行模擬验算,保证万无一失的结果!) (————唉。) (嘆什么气?你不信任我吗!这可是主机的完美验算哦,连世界线都能算的!!) (好好好————) 吕文均应付几句掛断通讯,发觉活祭品之眼的左上右上各多出一个鸟喙般的印记,似乎就是因缘探查的新能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窗外蝉鸣阵阵,图书馆內浮著淡淡的热意,学员们大多都开衣领,用术式或魔具扇风。 化外之神现身的第四天,夏日的高温进一步攀升,四季森林悄然无息地发生了扩张,花草树木爬上结晶山潜入学院里。一觉醒来,校园中多出了三份绿意,深绿色的枝叶斜斜插进教学楼的窗户,小花坛里的观赏植物长得活像食人花,引得小妖精们气愤不已。 14天的期限绝非空穴来风,按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两周一半的校园就会变成原始森林。千年洞的白痴们因此而兴高采烈,他们趁著高温搞起冷饮生意大赚一笔。而也有部分学长对迟迟未动的一年级们感到不满,吕文均坐在图书馆內都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不善的目光。 不是一年级的最强吗。倒是快点想办法解决啊。没能力就不要陪著纪教授瞎闹————无非是这种迁怒般的想法,在这方面魔法师和一般人倒也没多少差別。 “真討厌呢————”玲弓嘆气。 “你这句话颇有京都贵族的风范啊。” “现在在做的事情可跟贵族不沾边哦。” 两人面前堆著数本堪比词典的图鑑,各色植物標本图样花花绿绿铺了一桌,看著就让人眼花繚乱。 调查第一日確定了神域的范围,並反推出神明本体所在处。然而神明隨时可以移动,第一日敲定的情报和实战中恐怕会有相当差別。为了制定计划必须確认神明的性质·神职,而为此开展的就是枯燥至极的资料对比工作。 化外之神的到来理应会让森林產生变化,这是非常合理的猜想。然而实际上手后玲弓就发现了调查的艰难,因为四季森林中的物种实在太多了! 根据《四季森林物种演变考》,林中单动物就有上千种,植物超过四千种,而各种魔兽与魔法植物的种类更远在其上。仅此一书记载的物种就轻轻鬆鬆超越了五位数,这还没算没法统计的各种昆虫———— 玲弓只核了一天就毅然將他拉来一块加入工作了,而吕文均面对这茫茫然物种大海也觉得两眼发绿,恨不得一头囊死在书里。 “我实在低估森林的重量级了。”吕文均两眼发直,“为什么光蝉就有76种啊————” “啊哈哈,鸟类有1254种哦。”玲弓乾笑,“据说外界的亚马逊雨林有数百万种物种,好厉害啊森林生態圈。” “我看要是今天撞不到运气就去开发资料对比术式得了。 “直接走术式研发路线的话效率更高吧————” 枯燥、乏味、毫无乐趣的对比工作从早上持续到下午,除了令两人对森林生態圈多了一份敬畏外毫无所获。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吕文均看什么都像是树木,不用进神域都快自主完成木化了。 “暂、暂停————”他有气无力地拿出莱西车票,“我提前定了票,明天改实地考察好了————” 玲弓没搭话,怔怔地盯著他。 “————玲弓?” “这是什么?” 吕文均茫然:“某种杉树的叶子?” 莱西们的车票色泽深绿,是种细长呈针状的叶片,显然是出自某种杉树。玲弓接过树叶仔细观察:“没有————” 她急匆匆地翻著那本《物种演变考》:“我下午刚刚看完杉树部分,四季森林里没有叶片这么大的杉树啊!” “不会吧————”吕文均难以置信,“线索真就在手边啊?” “其实很合理啊,因为森林里到处都是树叶,莱西们肯定是觉得这种树叶很有识別度,才会用其当做標识的。”玲弓敲著眼镜框,“而且我对这种树叶有印象————绝对是出自日系的文化圈,是与神有因缘的树!” 吕文均起身:“我去找与神树有关的图鑑。” “也用灵木等关键词找一下!” 休息搁置,再一次开展搜索工作。有了明確目標后对比格外顺利,仅仅一小时后,他们成功在《世界灵木古树图鑑》中发现了目標。 在图鑑第765页起的日本区中,有一张占据整页的手绘插图。那是一颗极为古老的杉树,粗糲深沉的树皮仿若年老者皱纹密布的面容,其枝叶却茂密浓绿,直升天顶。其树叶与吕文均手中的样本几乎完全一样。 其名曰屋久杉,特指屋久岛上树龄超过千年的古树。据说现存最古老的一棵树龄超过了2000年,被当地人誉为“神木”。 “屋久杉————屋久岛是————远离文明之地,坐拥常绿森林的悠久岛屿————”吕文均仔细看著文本,“屋久————久————” 他想起那一夜听到的声音。神明的声音。 【长久】 “这样啊!”吕文均猛地站起,“明显到这种程度,再认不出就没道理了!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嗯!”玲弓点头,“但是需要验证猜想的证据。” “现在五点半,还来得及。我们去找秋神!” 他们急急忙忙地离开图书馆,成功在小酒馆附近找到了忧鬱的奥波拉小姐。 小秋神被他们嚇了一跳。 “想看画树叶?为什么————” “为了找出敌人的真面目,拜託你了!” 小秋神一脸不理解,但因为脾气很好还是照做了。她仔仔细细地画好了一片黄叶,並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陪同观察。 时间经过了半小时。一小时。然后一“啊啊?!” 树叶“更生”了。 枯黄的叶子落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腐烂,融入土壤。光禿禿的树枝上长出了全新的树叶。那叶子迅速跳过嫩绿的初芽,而变作厚重的浓绿色。 奥波拉惊呆了:“树本身,在不断生长?!” “是的,所以这完全不是奥波拉小姐的错。” 即使再怎么更新调料,画得再怎么仔细,画布本身被替换的话也没有意义。 植物在神力下不断更生,因此秋季的標誌迟迟无法出现。未得到提示的大地,仍沉浸在炎热的夏日中,这才是本次事件的真面目。 敌人的能力是统御植物,掌控生长。屋久岛的神木是它出身地的线索,长久存续是它的行动目的。至此,其身份终於得到证明。 “化外之神的真面目,不是引导夏天的神明————” “而是来自日本神话的,木之神!” 两人击掌,发出愉快的欢呼。 出於战斗上的考虑,其真名就等到正式討伐开始时再正式揭晓。而走到这一步,终於能正式开始制定作战计划了。 “木神、山神这种神明,总是有著过於庞大的本体。他们通常藏匿於神殿”中,靠神域的影响展现存在,进而收穫信仰。”玲弓说,“因为本体过大,移动非常困难,所以暂时不用担心目的地的移动。至於神殿————” “就用针对性的术式潜入,或者正攻法破除!” “对付树的话,果然还是用王道的火攻。” “也要考虑对可能存在的再生能力的妨碍—————— “还有一锤定音的大威力决战术式!” 兴致勃勃,思路顺畅。一旦確定了目標的真身,討伐的思路与手段便源源不断地涌出,吕文均讲得眉飞色舞,却总觉得嘴巴跟不上思路,表达得不甚通顺。 玲弓也胡乱打著手势,与他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状態不佳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在图书馆耗了一整天后,哪怕吕文均都有点脑力枯竭。 这样的状態哪里做得出什么好计划,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於是两人活动著酸痛的肩膀,走在通往校区的林荫道下。这个点图书馆周围早就没有学生了,可惜空荡荡的夜晚並不清净。树上的蝉们仍然精力充沛,用鸣声散播著那种惹人生厌的,嘈杂的生命气息。 玲弓笑道:“本以为是重要的线索,如今看来仅仅是神的特效啊。” 最开始的问题列表上,只剩蝉鸣一项还打著问號,但如今看来此事最是无关紧要。 神域与真身均看破了,对应的策略也有了思路,占据森林的目的,无外乎是想要搜集信仰罢了。至於专门用蝉的理由———— “我猜它很喜欢夏天,所以才让知了们叫个不停。”吕文均说。 “蝉们应该很高兴。毕竟现在都10月了,难得的延长战呢。” 蝉拥有漫长的地下发育期,和短暂的成虫期。在地下发育约13年后破土而出,在区区60—80天的时光內蜕皮,繁殖,而后死去。 其活动期自6月开始,至多9月结束。恰好与夏日重合。 因此,是如夏天般短暂的生命。 吕文均放慢了脚步。 “————玲弓,为什么现在还有蝉鸣?” “?那是因为神力————” “对,是因为神力。”吕文均说,“那为什么,一个力量衰弱,急需信仰的“嗯————” 神,却特意將自己的力量分给了蝉?” “那是因为,不分力量的话————” 就没有蝉鸣了。 蝉的寿命早就抵达了尽头。如果没有神明的力量,不起眼的虫子们此刻已经死去。 玲弓也把握到了那股违和感。 “是啊,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专门阻碍叶子的更替————不让秋天到来————” “为什么,入侵者会变成树木?” 违和感越发明显,如鯁在喉。 仅仅是为了搜集信仰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树木之神有更好的手段展现威严收穫感激,木化也好蝉鸣也罢,都是在第三方视角上格外多余的行动。 无法理解。没有逻辑。因此才將其称为“化外之神”。可比尔说过,化外之神是被执念驱动的。 驱动木神的执念、这些事情的动机,又是什么? “文均同学,我认为有进一步调查的必要。” “赞同。”吕文均若有所思,“这次就交给我吧。” 玲弓小小吃了一惊:“要用家传秘术吗?” “短时间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觉得这件事情儘早查明为妙。” 在舞会与湖畔退治怨灵的两次战斗之后,神泪的数目已经恢復到两划。虽然仅仅为了验证猜想而消耗神泪会有点浪费————但是这次任务本身就带著限制。 时间有限。 无论特工组织还是纪教授都强调过,14天內必须要完成討伐。这仅仅是因为14天后破坏会增大?还是因为,木神本身也会隨时间推移而发生变化? 没有线索,仅能猜测。吕文均按住手背,尝试在心中说道:(我要追溯化外之神的因果。) 【接近神域】 於是他们再度向四季森林启程,越过森林外围,谨慎地停留在正圆形神域的“边界”。吕文均俯下身来,以右手碰触大地。 他看到了熟悉的提示。 【是否追溯(消耗1)】 还好仅需1滴神泪,这样的消耗他还承受得起。 是。 【因果追溯,记忆退行】 一滴神泪瞬时清空,紧接著强烈的吸引力自大地中传来。吕文均感觉脑中一痛,这追溯能力不仅要消耗神泪,还要动用他的魔力! 他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库存不足,急忙喊道:“玲弓,魔力支援!” “好的!” 玲弓抓住他的肩膀,清凉的魔力像水流般注入。於是痛感减弱,魔力纺成通往虚幻的轻纱。两只模糊的鸟儿一上一下,隨那轻纱的指引展翅翱翔———— 飞向遥远的记忆深处。 下一个瞬间,他们看到了湛蓝大海中孤独的小岛。 海岛的尽头是一棵古树。 第61章 葱葱古木岁月悠(6K) 第61章 葱葱古木岁月悠(6k) 海之东有小岛,离群索居。 岛之东为古树,枝繁叶茂。 因为树干太粗,树冠太大,便成了许许多多动物的家园。因为树龄太老,老得似乎在岛屿出现前就已存在,便被人们称为神明。 献上祈祷,祈求平和。赐予恩惠,带来繁荣。於是,小岛繁荣昌盛一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真是的,今年的祭典又那么惨澹!” 时值盛夏,蝉鸣阵阵。 第138代神官气呼呼地挥舞著扫帚,动作比起扫落叶更像泼灰。她说话又急又快:“人手也不出,募捐也不参与!连出摊的都不愿意出城,这种空无一物的祭典,谁愿意来啊!” 小神官有苦衷,她父亲不幸摔断了脊樑,无法走动。她这独女匆忙接手,哪里张罗得起神社的祭典。 树听了也有点担心:“收入还能支撑家用吗?靠神社不够的话,还是去做些小生意吧? ” 小神官一脸无语:“神明大人————久久木家早从我祖爷爷那一代起就转行做工匠了—— ” “啊,是哦。” “不如说神祝才是兼职。这年头哪里还有纯神职人员啊?” “忘记了————” 树想起了123代神官。那一代的神官是个內敛的木木的男人,一点也不擅长说话,所以努力半天也筹不到几个钱来。它看了很有些担心,便建议神官去做个木匠或种地,优先养活家人。 123代神官大惊失色。 “神————神祝怎能去从事杂物!这是对您的大不敬!!” 他惶恐至极,恨不得切腹谢罪。树只好让鸟兽不时帮忙送些蔬果过去,好歹熬过了那些惨澹的冬天。 才过了15代人,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人类总是变化得这么快,以前毕恭毕敬的神官,现在都敢埋怨神了。 “我说神明大人啊,再这样下去您就要变成本地的乡土神了。”小神官愁眉苦脸,“您不是很古老的神明吗?在神的家谱上也很靠前的那种。” “嗯,算吧?” “不能找那些知名的兄弟姐妹帮帮忙吗?他们在京都都有神社哦,我听人说香火可旺了。 “” “不行呢,因为他们都走了。” “走了?” “去天上了。” “您怎么不去呢。” 树想了想,慢吞吞地笑道:“这个嘛————因为我是树啊。” 小神官也笑了。树没有腿也没有翅膀。树是飞不起来的。 虽说如此,但木神其实可以飞。只要有足够的信仰,神就能做到大部分的事情。因此在时代变化之后,神们自己也最快做出决断。 ,■大人啊,高天原就要关门了!” 那时,来传信的神使忧愁得都想跳河了。 “趁现在尚有余力,我求您快些动身吧。等再往后信仰衰弱,您可就走不了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走了。”树温吞地说。 “大人,您何苦呢!!” 神使真愁得跳河了,树用叶子折了只小船,將它送回大岛上。那时的神官是第78代,一个漂亮的女人。她低头垂目,眼中满是欣喜。 那表情和初代神官很有些相似。 树的初代神官是个擅长种花的姑娘,因为最懂得打理植物,所以被人们推举来和树交流。她穿著白色的麻布袍子跑来树下,哆哆嗦嗦地说神明大人万恐烦扰,我是今日起侍奉您的凡人! 树说:“你好,人。” 初代神官大惊失色,说没想到神明大人態度还挺好。后来想想树应该再表现得有架子一些,这样神官会比较尊敬它,关係也不会变得很好。 但是树是第一次当神,姑娘也是第一次当神官,大家就这么凑合著先信著了。 初代神官成长为少女时,树的神社搭建好了。她设计了祭典,带著周围的人来树下唱歌跳舞。这样一来树就有了仪式,仪式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信仰得以持续增长。 “谢谢你。人。你有名字吗。” 初代神官羞涩地低头,说自己没有名字。那时名字是很少见的东西,只有最初在世上诞生的事物才有名字。 树用自己最熟悉的事物给她命名。 “叫你久久木,好吗?” 初代神官很欣喜,抱著她的孩子表示谢意。因为名字是能够流传的意义,她有了名字,她的孩子也就有了名。 久久木的孩子是个壮硕的小伙子,嗓门远比他的母亲要高。正因如此久久木才不放心,她像每个上了岁数的女人一样絮絮叨叨,说那样的声音对神不敬。 久久木的孙子倒是个机敏的孩子,圆头圆脑。她悄悄和树说,就让孙子当第二代神官吧? “为什么要换人?” 树那时很迷惑。此间交谈才不过寥寥数语,它才方与人熟悉起来。何况久久木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那时的久久木拄著拐杖,她已是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树感觉很难过。久久木自己却心满意足,因为她已经活得比自己的丈夫要长,甚至比儿子还更长。与她同一时代的人,早已都逝去了。 人所认知的时代,不过是神的一瞬间。 “向我祈祷吧。”树说,“你就能活得更加长久。” 久久木很讶异,问人还能活得更长吗? “人不行。树可以。变成树的话,就能再活许多个百年,也能继续和我说话。” 可是久久木不想变成树。因为成了树以后,就无法再与人交流,也会逐渐忘记身为人的经歷。而久久木觉得,自己的一生非常圆满,没有必要再拖延下去。 作为代替,她如此向树祈祷。 请您照拂这片土地。 让脆弱的人们,不至於被天威击倒。让小小岛屿上的生命,得以长存久续。 这是久久木一生中最后的愿望。 树答应了她。 “先祖大人的选择很明智啊。”138代神官说。 “变成树不好吗?”树总有些耿耿於怀。 “不好————树又没有腿,去不了其他的地方,没有手,学不了其他的本领。”小神官频频点头,“光是在原地站著有什么意思呢,还是当人好。” “真不敬。” “我错了!不是故意的!” “放在以前,你会被周边人训斥的。” 小神官借坡下驴:“神明大人,以前的时代是什么样子的啊?” “有很多很多我这样的神。”树说,“现在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在以前都要靠神的力量。想要雨就要找雨神,想丰收就得找我。和神处好关係,生活就会变得轻鬆。” “像海啸、地震这样的事情也是吗?”小神官问。 “那可就很复杂了。拿地震来说,要在大神的见证下,由土地神、火山神、海神一同开会討论,记录议程的捲轴堆得有我一半那样高。在慎重地商议之后,才会告知土地之下的地龙,藉由它的滚动让地震开始。” “为什么神还要做坏事啊?”神官说。 “嗯,为什么我的叶子会落啊?”树问。 小神官茫然:“树的叶子就是会落啊————自然而然的。” “就像树叶会落下一样,大地也总是需要活动。世界就是如此运转的,神可以干涉运转的过程,但不能违抗世界的走向。”树说,“所以在开完会后,土地神会告知地震將来的消息,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会有神不说吗?” “会有,那就是恶神了。被人唾弃也活该。” “我懂了。”小神官连连点头,“神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实际上,神比人总还是要厉害些的。 理解將要到来的事件,並提前加以警示。这是岁月带来的智慧。 而阻拦本应发展的事件,更改板上钉钉的结局,则是神的能力。 “神明大人,父亲让我向您说声抱歉————”小神官的心情低沉,“他这个月也没法来看您。他的腰伤越来越严重,下不了床————” “没关係。” 树瞧著远方,已有许多叶子发黄,带来一丝秋意。蝉们正在逐渐落下,森林不再吵闹,黄叶深处只偶尔掠过一两声蝉鸣,像是迟暮的悲歌。 “你父亲最近有咳嗽吗?” “啊?有的————” 树的枝叶微微晃动,没有再说话。 在森林被秋色浸染时,小神官又来了。她跪在树前,泣不成声。 “父亲吃不下东西了。他一直在咳,村里的草药也没有用————神明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树晃了晃枝叶,一片绿叶落在女孩手中。 “让他服下吧。”树告诉她。 这个秋天,老神官的病奇蹟般痊癒了,就连那顽固的腰伤也治好了。人们都说这是奇蹟。 到了冬日,老神官更加精神抖擞了,他甚至能走下床铺,带著女孩拜访亲友。整整一个冬季,他每天都独自走到小岛东头,向树行礼、祈祷、献上供品。 就这样默默来了又去,什么也没有说。 树也没有多说什么。 冬去春来。老神官亲手为久久木家播下第一批种子。他在一个安静的傍晚闭上眼睛,溘然长逝。 死后,他葬在靠近古树的山头。久久木家一代代都葬在这里,那是树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小神官连续许多天都没有做事,只坐在树下看著不远处的山头。树想著她该会很埋怨,说为什么不將她的父亲变成树。 “神明大人,在以前的时代,人们是如何治癒疾病的?”她问。 “要向疫病神献上祈祷,或是驱逐带来病的妖怪。神解除力量,妖怪被赶跑,病就会好。” “但现在神和妖怪都不在了,也依然有疾病。”她说,“疾病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 “是这样吧?” 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小神官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开始带著书来树下,钻研种种疫病的来龙去脉。 “神明大人能够治好父亲的病,但小岛上人那么多,不可能人人生病都求您帮忙。”她认真地说,“我在想,如果,我能理解疫病神们看到的自然”————掌握治疗疾病的办法。那么疫病神们能做到的事情,我是不是也能做到呢?” 树对她说。总要试试看才能知道。 “我会试试看的!” 树挺后悔说那句话,因为第138代神官成了久久木家有史以来最忙的人。她一面操劳著神社,一面继承父亲的家业,还分心自学医药。她的长辈们在这个岁数都结婚生子了,而她连恋爱都顾不上谈。 相应的,小神官受到了岛上人们的尊敬一不是因为她是树的神官,而是因为她真学会治病了。人们开始叫她大夫,可她却显得愧疚。 “神明大人————” “你去吧。”树告诉她,“去岛的外面,学一些更有用的本领。你是有腿的人,人不该总是待在同一个地方。” 小神官哭了,擦著眼泪发誓她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再为神明大人主持一场盛大的祭典。她乘船前往大岛,就如当年的使者坐船离去。 树很高兴。 而自这一年起,树变得瘦小了些。因为它的信仰更少了,在神官离开以后,就彻底无人在意古树的祭典了。 许久无人与树说话,让它有些孤独。它愈加理解每一代神官衰老时的表情了,因为人老了就会变得树一样,都需要他人的陪伴。而年轻人往往与年轻人在一起,鲜少与老人同行。 好在,树懂得打发时间的办法。人类教会了它想像。 它畅想著,138代神官在出岛后过上了精彩的生活,时而研修医术,时而治病救人。 那孩子有才能,又不乏毅力,她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或许会有病人爱慕她的才智,亦或者她会遇到比自己优秀的人。 她会和另一个年轻的人相爱、相守、诞下子嗣————然后回到小岛,告诉它自己精彩纷呈的经歷,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把许多年攒下来的话一口气说完———— 亦或者,她会就这样在他乡定居。树心想,她会告诉孩子遥远小岛上古树的故事,但她总是很忙,所以没有时间回去。 这样的想像,让树有点感伤。但它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人总要去往不同的地方,不该总站在一棵树下。要说坏处,不过是会有段时间无人与它说话。 还好动物们记得它,虫类也还记得它。秋天时它们聚在树下,依靠落叶取暖,为树献上单纯的感激。 那些小虫中有一只陌生的蜘蛛,它个体虽小,却能发出玩世不恭的笑声。 “瞧瞧你这悽惨的模样。別说古树了,也就算是棵大树吧?” “躯壳不重要。” “內在也单薄得很。”蜘蛛讥笑著,“有你站在这里护佑,这里的人永远也不会长大。” “不是护佑,是守望。”树告诉他,“人类在一点一滴地成长————终有一日,不靠神的力量,人们也能安稳地生活。而我的意义,就是保证他们能存续到那一天的到来。” “哦呀哦呀,好心的傢伙。”蜘蛛抬起复眼来,“不过人类的死活与你有何干係?早就不是当年了!” 蜘蛛走了以后,树感觉到了疲劳。信仰少了,它也不能时时刻刻睁著眼了。它决定学著动物们的样子冬眠,以节约些力量。否则等138代神官回来,她可能会看到一棵瘦小的陌生的树。 神力总是要省著点用。树想著。万一岛上出了事情,无力的神又能如何守望? 它总还需要撑得久些,因为它不会无缘无故地休息。岁月早已赋予它未下先知的能力。有事情要来了。可那会是什么?是什么? 树是在第二个冬日惊醒的,它感到不祥的震动。地底深处正发出声音。 地龙翻滚的声音。 怎会如此?神明们的大会还没有开呢,大神的认可也没下来,怎么地龙就动了?都不守规矩了吗?! 比起震惊,它更先感到愤慨。而后,真的过了好一段时间,树才醒觉过来。 神们早已走了。 不再有神会安排地震,也不再有神会告知灾难了。 但还有它在。好在它留下了。树唤来鸟虫与走兽,將这一消息率先告知它们。动物们仓皇逃窜,依神意而发出示警。 於是那一天,森林中飞起黑压压的鸟群,狼与野猪冲入村落,昆虫四处爬行。蝉鸣之声日夜不绝,仿若地狱中传出的悲鸣。 即使再愚蠢的人,也知道將有大事发生。人们急匆匆地集合起来,连夜商议。而不用一天,人们就成群结队地走向岛屿东侧。 “是神明发怒了!”年长者宣称,“树神大人因我们长久的懈怠而愤怒了,不久后天灾就將到来。势必要加倍供奉神明,才可规避灾难!” 人们诚惶诚恐,加倍奉上祭祀,祈祷之声颤抖不已。在这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们却终於想起神明了。 在小岛要毁灭的时候,古树又有信仰了。可这还有什么意义? 走啊。树喊道。別在这里费无用功了,走啊!走啊!! 然而凡人只是凡人,而树衰弱至极。没有魔力的人,听不见它的声音。人们的祈祷持续了数日,灾厄的徵兆反而愈加强烈了。终於连年长者的子孙都看不过去了,在树下质疑他的父亲。 “老爹!这不是祈祷能解决的问题,我们现在必须得离开了— ” 年长者呵斥:“岛上总共才几艘船?足够我们一成的人逃走吗?!” “这————” “为了这十中存一的生路,剩余的九成人会做出什么事情,你考虑过吗?” 他的儿子哑口无言。年长者长嘆道:“不到穷地陌路,谁会求神拜佛!何况这树神是真正灵验的————我已经给大夫去了信,如此境地,只好求神保佑!” 树和那年轻人一样无言以对。 它知晓这决策的正確,人性经不起考验,一成生机会害了十成的人。可岛屿孤立无援,地震到来,又將剥夺几多生机?它是节约了些神力,可那力量够救多少人? 就连神明也开始祈祷了,向著这片天地,向著远方记掛著的人。 不要回来。千万別回头。既然已经去了遥远之地,就莫再望向故土。 可是,不详的预感总是灵验。 不久之后,新的船只靠岸了。在那一天的早上,就连人们都听见了地底传来的鸣声。 那时,大地已开始震动。人们献上的供品落下。林中的树木坍塌。鸟兽们均向山下行去,可来人却向山上奔跑。 那表情与神情,像极了许久以前她的先祖。曾经的姑娘也是这个样子,惶恐不安,又逼迫著自己走上前去。 “神明大人!您还在吗!神明大人!!!” 越发近了。能看到她焦灼的脸。罔顾惊恐的人群,跑向远方的大树。 走的时候还是个带稚气的女孩,如今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人了。 远比她的先祖要漂亮。 这不是很好吗。 “神明大人!” 你有很多话想说吧。 你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吧。 学到了小岛上无从接触的知识,认识到了许多的不同的人们。这是原地扎根的树木绝无法获得的体验。 真是正確的决定。 倘若那时的她成为了长存的树木,又怎会有如今出色的神官呢。 树向著人类微笑。 “神明大人—!!” 岛屿在轰鸣中开裂,地表变为孤立的碎块,灾难中的人们惊惧地悲鸣。 然而神官没有摔倒。她脚下的地面依然稳固。 那个瞬间有茂密的根系破土而出,巩固分崩离析的土地。数以千计的树木同时生长,如同千把长枪直指天空,將地龙绞杀,岛屿固定! 那是名副其实的神威。 以人之力绝难企及的,改天换地的奇蹟。 而岛屿东侧的一角土地,在崩裂声中滑落。 用尽所有力量,连根系也折断殆尽的古木,隨重力的牵引落向海洋。 树看著哭泣的女孩。看著女孩身后许许多多的人。看著许久前向它微笑的神官。 “好好活下去。”它说。 而后,世界陷入昏暗。 那是久远得近乎永恆的黑暗。 记忆在黑暗中流逝,精神在黑暗中模糊。在不知多么久远,多么久远的时光中,仅有微弱的声音重复。 那是它对人类的承诺要照拂人类。要守护生命。呵护安寧。延续生存。 帮助他们活下去。更久地,更久地活下去。 长存久续———— 【长存久续】 第62章 作弊宣言(今日双更) 第62章 作弊宣言(今日双更) 然后,追忆断绝。 模糊的鸟儿盘旋著飞回,魔力之纱也消散了。不再有海岛,不再有古树,暗夜中蝉鸣阵阵,吕文均仍然触碰著泥土。 他茫然站起,感觉魂不守舍,仿佛思绪仍停留在那久远的过去。他转头,发觉玲弓正用力揉著眼睛,泪水从通红的眼眶中垂落,落向暗沉的土地。 “这是,神明大人的————”她低声说,“它的————记忆————” 吕文均用力捏著眉心,良久,长长嘆息。 怎么会没想到呢。 是很简单的事情啊。 枯黄的树叶意味著秋日,同样意味著降至的凋零。作物丰收的同时,也会有植物衰弱,腐朽,在凛冬中死去。 仅有夏日。 仅在这永不终结的夏日中,万物才能维持最鼎盛的状態。 它想让万物长存,想让一切都悠长地活下去。因此才造出常夏的神域,唯有在永不结束的常夏中,如蝉这般短暂的生命才能远离死亡。因此才有了木化的能力,因为人类的寿命在它眼中就如蝉一般短暂,只有成为树木才能与它一同长存。 它原先是反对这思想的。它原本是支持探索,守望生命的温柔的神明。一代代的別离早已让它理解人类的生活方式,它从未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惋惜。 可是它已记不得了。 因为在最后一次拼搏中,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在那长久的孤独与衰弱中,连珍视的记忆都不復存在。 记不得重视的人了。记不得他们的面孔了。残存在心中的,仅有那古老的承诺。 【长存久续】 因此被执念驱动著站起,成为了与曾经的自己相反的存在。渴望永存,追求停滯,故而成为了名为森林的,孤独的天灾—— “这算什么啊————!” 吕文均低声咒骂著,因为他想明白了这考试之后的另一层意味。他变身成弹簧腿跑向教学楼,魔力的消耗加剧了疲劳感,可是心中的焦躁凌驾於其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想要活下去。想要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当然了。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又怎会没有相应的执著! 他跳入教学楼五层,急匆匆地撞开教师休息室的大门。这么晚了休息室中竟然还有人,纪传君正翻阅著一本古籍。 “有什么事吗,吕先生。”她问。 “您早就知道了是吗?”吕文均问道,“那位化外之神的执念,愿望,还有它的现状。它早在当年就用尽了力量,如今就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了。” “正因为它衰弱到了这种地步,您才执意要让我们这些异说级的新生去討伐神明。因为哪怕有一位奇谭级的魔法师参与战斗,它都会彻底死去,再无一丝生机!”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结论。 否则,校方没有任何如此行动的理由。 持续一整天的討论与过度激动的情绪,让吕文均的声音显得嘶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完全不见平日的礼节。 纪传君合上书本,静静地望著他。 “完全正確。”她说。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吕文均语速飞快,甚至忘了礼节,“已经浪费了足足3 天了!再过11天那个神明就无可救药了不是吗?这种时候哪里还能搞什么教育竞爭,我们应该分秒必爭去想办法啊!” 纪传君站起身来,那沉静的目光如一片湖水,使得吕文均也不由得安静下来。 “首先,你低估了教师们的位格。”她如教学般开口,“比尔讲师的助力已是极限,在此之上即使多加一句提示,一次帮手,都將使神明的故事”成为我们的故事”。那会令其存在直接泯灭,再无生机。” “其次,你尚未理解事件的本质。” “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吧。”她说,“假设一位孩童將要遭遇车祸,而一个赌徒正在千里之外的某家赌场下注。只要他以万分之一的概率贏得赌博,孩童就能得救。” “那么,赌徒应对於孩童的生命安全负责吗?” 吕文均一时沉默,纪传君说道:“答案当然是不。因为千里之外的不幸事件,本就不是没有胜利的他的错!”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我很同情那位神明的遭遇,我也认同应给它被拯救的机会,但我不想让学生背负与己无关的负罪感。因为在行善之前我首先是一名教师,在我眼里,学生的未来比古老神明的末路更为重要。” 说到底,不过是掷骰子罢了。 预知了远方的车祸之后,就让具备资格的赌徒们轮流到赌场试试看。如果真有幸运儿掷出了万分之一的胜利,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大家均失败,那也不过是一次略显没趣的考试。 知情与否对赌徒而言又有什么区別? 知道不幸者那遗憾的过往,赌徒的运气就会变好吗?知道真相后,胜利的概率就会增加吗? 万分之一就能变成千分之一? 否。不可能。除了让赌徒们感到难过与负罪感以外,真相没有任何意义。 校方希望赌徒们能够毫无负担地掷骰子。因为他们本就没有义务,亦没有责任背负那条不属於自己的性命。 这无疑是正確的决定。 “教授,你其实不熟悉赌博吧?” 不过。 某位学生有不同的见解。 “赌博这种游戏,有其诀窍所在。普通游玩的话就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但只要出千,胜算就是百分之百。” 初出茅庐的魔法师指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 ,瞧好了。这次的期中考试,我会亲手作弊贏给你看!” 吕文均走出休息室的时候,玲弓已经在走廊中等著了。她手中握著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文均同学,知道“拯救神明”的办法吗?” “正想听听巫女小姐的专业意见。” 吕文均接过咖啡。玲弓低声笑了起来。 “说实话,其实並不复杂。那是在任何秘境都可行的做法,在所有文化圈都能成立的仪式。是文明”得以成立的,最根本的逻辑。” 化外之神,即为狂暴的自然。 文明在面对天灾之时,有且仅有一条出路。 一名为战斗”的仪式。” 准备兵器。筹集人手。破译天灾背后的机理,解开名为自然的谜题。 而后竭尽全力,踏上战场。 以战斗平息混沌的狂气。 以勇气唤醒神明的意志。 以胜利夺回文明的光辉。 击倒灾厄,使其重归神位! “没错,神明这种生物,其实比大家想像得更为顽强。”玲弓推了下眼镜,“经歷了长久的沉眠后仍未消灭,就意味著心中的某处必然残存著微弱的自我。那么,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她握紧拳头,坚定地说道:“倾力一战,把它打到清醒为止!” “真是有够单纯的做法。”吕文均也笑,“正合我们的风格!” “做起来可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要准备对应的术式,也需要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战力的考量、突破神域的方法————”玲弓抿了一口咖啡,“要做的事情像山一样高啊。” 这不只是碰运气的考试了。 赌徒们知晓了真相,那么这就是拯救生命的冒险。 解开神域之谜,直面神明本尊。就像古书中的神话与传奇一般,討伐神明拯救它的生命。 “准备好了吗,文均同学?今晚可不会让你睡觉的。” “你以为我通宵过多少次啊。”吕文均笑,“看我一夜搞定!” 於是,今夜图书馆的光芒始终未能熄灭。 “木神、山神这种神明,总是有著过於庞大的本体。他们通常藏匿於神殿”中,靠神域的影响展现存在,进而收穫信仰。” “因为本体过大,移动困难,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它离开当前所在地目的。神域的隱藏是个难题————” “它是日本神话的神不是吗?那刚好有个通用解。” “好点子。不过那需要大量的人力————” “细枝末节之后再说,先考虑正面战。木化的影响可以靠我的神性想办法,关键是神明本体————” “以它目前的表现来看,它的防御力和再生能力恐怕非常强。不准备对策的话难以造成伤害。” “之前考虑过的火攻法如何?攻坚战永远的王牌。” “嗯————从这方面入手的话,不妨採用阴阳师们的五行调和思想,前不久泠歌老师刚刚讲过。” “容我严正声明,阴阳道的思想源流是古国的阴阳五行学说。” “刚好我也想用道教系的术式做点文章,文均同学一定不介意帮忙吧?” “可恶,在这里等著我啊————” 寻找原型。模擬术式。构筑设计。 谈论。验证。修改。推翻。重头开始———— 验算。爭执。修正。探討。將已有术式雏形合併。钻研全新的攻略思路。对於无法靠智慧解决的难题,就用全新的术式解决如是一夜过去,直至次日清晨。 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吕文均先於老师走上讲台。 顶著阴沉的黑眼圈,瞪著血丝密布的双眼,却带著火焰般燃烧著的,亢奋的自信。 “一年级的各位,请容许我向大家发出邀请。” 那是新生们熟悉至极的,稳操胜券的笑容。 “我已制定万全之计,请与我一起討伐神明!” > 第63章 千门参拜神域洞开 第63章 千门参拜神域洞开 以下摘录自天隱院玲弓整理的神明討伐作战会议纪要。 时间为化外之神现身的第5天,参与者为一年级全员。 红鬼:吕老大,別开玩笑行不。我们连林子都进不去,还加入啥啊? 吕文均:进入森林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成为野人就可以了。 眾人:哈啊? 当日下午16:00起,由野外求生专家吕文均和资深野人维尔萨主持的爬树课堂堂堂开课。 “要利用摩擦力。积极地寻找落脚点。” “有个毛的落脚点这树上都是虫子啊喂!!” “別担心,如果摔伤莱西车会及时送你们到校医院的。也就断一两根骨头吧。” “会死吧!绝对会摔断脖子吧!我不要参加这个作战了我要回去!” “真的要跑吗?倒也没问题,不过那边的玲弓同学露出了很鄙夷的眼神哎————好像在说堂堂妖怪连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真是丟人的样子————” “哎哎!可恶!” 化外之神现身第5日,被荣誉感与逞强心理驱使的机动组成员(以男性为主),成功掌握了森林行动的技巧。 “欧啦啦啦啦!看老子完美的藤条空中侧移!” “体內的远古之血在沸腾————莫非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废话,你是猴子妖怪啊,不如说之前不会爬树才奇怪吧。” 厄莉尔:就算机动组的大家能靠原始行动规避木化,神的眷属又怎么办呢? 蒂婭:那些蘑菇人,半兽人野蛮得要死,见到就来抓人———— 玲弓:关於这个,德鲁伊课上有讲过应对的药剂~ 厄莉尔:啊啊!那个! 在厄莉尔小姐丟人现眼的某次课堂问答上,曾提到了一味以“防己”为辅药的魔药。 其作用是,保护森林地区的平民,驱逐毒虫与植物类的妖怪。 作为德鲁伊课的入门药剂,其多数材料都不难寻找。尤其受森林快速扩张的影响,校园周围的药材更是满地都是。 化外之神现身第6日,以蒂婭为首的后勤组(多为不擅长战斗的妖怪),製造出了大量的护身魔药。 “起效了,別说蘑菇人了连野狼魔猪都没有看见————” “但是身上散发出了大便一样的味道啊!什么魔力,这压根就是把敌人熏跑了吧!” “我草我看到默丁那老傢伙在狂笑!!他绝对是故意的!!” 吕文均:掌握野人技术並量產魔药后,进入神域的问题就解决了。不擅长爬树的同学,只要喝下魔药后学习小动物的行动模式,在灌木间匍匐前进,花些时间也能接近目的地。 佩尔希卡:正面战开始后神明必然察觉,那时不还是一样变成木头? 吕文均:那时本人自有妙计,姑且先按照行动顺序一步步解决。下一个问题———— 维尔萨:是怎么进入正面战。即使有根据神域倒推的范围,找不到神明本尊也没法开打。 吕文均:是啊,所以你去砍树吧。 维尔萨:我? 吕文均:你们。 化外之神现身第7日,以维尔萨为首的伐木组(也称正面突破小队)开始砍树。 “肌肉!肌肉在闪闪发光!” “感觉像春游一样,好开心啊。” “要比谁砍得快吗?”“比力量我不会输!” 大树一颗颗倒下,肌肉男子们挥汗如雨。妖怪的体力本就强悍,又有蕴化术式的辅助,砍树简直轻而易举。维持秩序的学生会成员们对此表示热烈欢迎,因为新生的加入缓解了很大一部分压力。 森林的扩张趋势在伐木组的努力下减弱了,有意无意间,神域的扩张也被同步抑制。 被砍伐的原木堆积如山。 吕文均:从现在开始,才是作战的关键。 吕文均:即使深入森林我们也未能找到神明,是因为神明藏在不可视的“神殿”里。 除非神明主动开门,否则外来者就无法靠近。 吕文均:因此必须转换思路。既然神明不愿开门,我们就手动创造出通往神殿的“道路”。 法里斯:可林子里本来就没有路啊。 吕文均:法中將你说到点子上了,森林里是没有路的!妖怪与眷属不需要道路,鸟兽与昆虫也不需要道路。除了我们这些外来者外,林中只有一个存在会在道路上通行,那就是主宰森林的“神”。 吕文均:如果我们能创造出一条稳定存在的道路,那就在事实上成为了神明出入的“参道”。而那条道路的尽头,就是神殿! 佩尔希卡:倒果为因的把戏。还不坏。 蒂婭:但是植物一直在生长,辛苦製造的路马上就会消失。像我这种树木妖怪一进森林都开始发芽了———— 玲弓:伐木组就是为此而努力的。请大家仔细看,我们要將木材加工成这种模样。 蓝鬼:哦哦,这个是,日本的神社周围经常能看到的那种门。 红鬼:那叫鸟居你这白痴! 鸟居是神道教的標誌性建筑,外观通常呈现朱红色,形状类似“开”字。其常常设立在供奉神明的神社周边,在神道教中具有两重含义。 其一,立於参道的起点与路中。 所谓的参道,即为连接世俗界与神域的核心通道。即是通往神社的道路,也是神明出行的道路。 若想在林中建立参道,实际不需要专程大兴土木— 只要將上百座鸟居有序排列,便可在概念上视为神明通行之路。 玲弓:我们要在这一周內製作並设置99座鸟居,这也是呼应神明的仪式之一。 维尔萨:那我要砍很多的树。 法里斯:不不不,这不是材料问题吧!谁会做那玩意啊?你指望我们这帮混子大学生一周內转职木匠吗? 吕文均:咱们不是认识专家嘛。请他来指点啊。 “製作鸟居的指导?”柴洛嗤之以鼻,“容我拒绝!这种单调的重复劳作毫无艺术价值,我宝贵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吕文均黑脸:“你丫挺囂张啊眾叛亲离社长。” “这才半个月不到就忘记霜烟湖畔的恩情了吗混帐?!”法里斯发出一连串翘舌音。 柴洛大惊:“混帐,你竟敢这样跟社长说话!” “要不是老子们仗义出手,你的裤襠里已经插了13根木桩了混帐!想忘恩负义吗混帐!” “我的天啊,你们两个逼人简直是黑社会————把你的木桩收起来我帮还不行吗!” 在黑道魔法师们的残酷要挟下,艺术家终於还是屈服了。后勤组得到了来自魔艺造型社社长的贴心指导,就结果而言一“其实很简单哎。” “柴洛学长的方法超好用!果然是艺术家?” “这种程度算什么,看好了,只要在这里运用木属性的术式的话————” 被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柴洛本人也很有兴致,工作进展相当理想。 化外之神现身第8日,第一座鸟居建成了。 至此,前半段会议结束。 从第5日上午作战会议结束开始,新生们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准备阶段。伐木组提供素材,后勤组製作魔药和鸟居,机动组负责搬运与设置。 有人被蚊虫叮咬害得很惨,有人被砍伐的树木砸伤了,有人意外遭遇了眷属的袭击————莱西车依然天天来往,校医院里日日抱怨连天。 儘管出现了诸多意外,但各项工作的开展却仍然顺利。这是因为运气,偶然,巧合———— 不,並非如此。 这是因为,大家都是魔法师。 在开学接近两个月的当下,新生全员都掌握了至少1个术式。即使只是异说级,即使只是简单的入门魔法,那也是足足128名超凡能力者。 其工作效率远非常人能比,如此简单的工作对它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大家都充满了参与的热情。 “一点点按照计划推进了,感觉能行!” “毕竟是吕老大信心满满的作战啊————” “加把劲说不定咱们也能抢个前十名嘞。” 鲜少有人质疑,或者说,大家基本都默认“这个作战能行” 因为这是吕文均的提议。 入学考试起崭露头角、入学第一周就淹了千年洞、无数次课堂问答验证过的博学知识、舞会时靠实战能力大出风头————这个人在区区两个月內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自己的能力,他是毋庸置疑的天才魔法师。 既然这是个需要大家一起攻略的期中考试,那听吕大仙的建议肯定没错。 更何况,就连那个向来和他抬槓的魔女都没反对,不就更证明了这计划可行吗? “多谢你给我面子啊,没有当著大家的面戳破这个一厢情愿的计划。” 佩尔希卡哼了一声:“之前欠你一个人情,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把。” 说穿了,其实根本就是在赌博。 如果鸟居在中途被摧毁了怎么办?如果大家的產能实际不够怎么办?如果中途有人捣乱?如果最后辛苦设置完成,象徵上的意义却未投射到实际中?如果这条参道压根就没起到效果? 隨便一想就能找到如此之多的顾虑。儘管如此,吕文均依然坚持这个方案。 因为他有办法作弊。 (第17版作战已提交,劳烦帮忙验算了。) 先知希恩发出呕吐一样的声音:(你————真的超有热情————我已经充分理解你的工作狂本质了————) 特工身份的优势就在於,当你面对一摊无法战胜的烂摊子时,你可以让身后的组织与你一起头疼。 一线特工辛辛苦苦做了调查擬了方案现在需要一点数据支持,大本营的支援岗位辛苦点也是应该的吧?不如说都做到这份上了还不支持会很打击士气的。 所以加油啊希恩小姐!把你夸下海口的主机演算能力给我用起来! (演算结束————第47號鸟居地基不牢过两天可能要倒赶紧处理下————) (收到。) (还有就是目前的战力还是太勉强了————而且我没有看到胜负手啊————) (我会准备。) 吕文均厚著脸皮找卡伯尼请了一周的假,又在教师休息室死皮赖脸磨了半天,总算让纪教授答应一年级休课三天,腾出了最后几天的衝刺时间。 但即使前期准备再充分,最后也要靠战斗决胜负。 需要意想不到的奇兵。 “我说老三啊,那个神明在你们的地盘这么猖狂,大莱西它其实也很不爽吧“你还想拉老爹下水喔————” “我们这些外来人都这么努力了,老爹这样的男子汉好意思光看著吗? ” “嗷啊啊啊!” 需要针对性的必杀武器。 “术式改良完成~”玲弓推著眼镜,“参考了道教的符篆体系,终於成功把之前商议的术式构造好了!” “太棒了玲弓小姐!你简直是天才!” 並且,需要一锤定音的决战术式。 再怎样衰弱,那也是神明。其存在本质凌驾於眾人之上,以区区异说法师的能力,若非发动条件极为苛刻的术式,就绝难对其造成伤害。 专门针对强大敌人的魔法。战胜巨物的魔法。战胜强者的魔法。 他们需要的是“以弱胜强”的故事。 可课本中多为实用化的求生素材,吕文均自己持有的《都市传说》原典,讲述的则恰恰是“恃强凌弱”的故事。怪谈的主人公总是普通人,因为强大的人本就不会畏惧区区都市传说。 他接下了这至关紧要的一棒,可空有神泪,却没有能够解析的素材。 “哼哼~文均同学那边的进度如何呢?” “我有在准备————” 去找学姐求助?再去死皮赖脸地找老师?还是找组织要原典的参考? 时间越加紧迫。忙於反覆构筑计划的吕文均,已经没有再犹豫的余地了。在这个时候佩尔希卡將一本书放在了他的面前。 以兽皮製作的洁白封皮,绘有雪花、村落与乡间女孩的可爱的封面,烫金的德文写出书名。 《霍勒女士的床头故事集》 童话故事。 孩童战胜巨人。骑士討伐邪龙。永远是主人公靠智慧与勇气取得胜利的,以弱胜强的故事合集。 “你——” 吕文均惊讶地注视著她。魔女小姐回以骄傲的微笑。 “只许看3天,不许弄脏,听到没有?” “你不是已经参与作战了————” “別搞错了,我会加入是因为认同你的作战。”她转身走开,“这才是还你的人情!” 认识以来第一次,他觉得佩尔希卡也算是个可爱的傢伙。 他很快就找到了理想的原型。简直是为本次作战量身定做的故事。剩下的只有表达的方式,他需要的是將原型的潜力最大程度发挥的设计,在字面意义上一锤定音的术式。 “不行~”明宵摇头,“现在的发动条件还太简单了,想靠异说级的术式击败神明,就给我拿出更苛刻的条件来。” “增加只对特定对象起效的条件。” “不够。” “增加只在特定情况下才可发动的条件。” “再想想。” “增加苛刻的次数限制!” “再深入一点!” 吕文均死命挠著脑袋。在长达一整天的闭门后,他抖开了一整张巨大的设计图纸。 “这样,如何!” 明宵仔细瞧了两眼。 “有点意思了。”她笑道,“不过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行得通吗?” “你以为我是谁啊!” 就这样,手牌一张张凑齐了。 化外之神现身的第12天,第99座鸟居建造完成。 第13天,第99座鸟居设置完成。同日下午,一年级全员根据术式能力,进行了先锋、 远程、控制组的二次分配。 第14天凌晨3点45分,吕文均完成决战术式。此后6小时,开展紧急测试。 直至第14天早晨9点19分。 作战正式开始。 自森林入口直至神域中央,99座鸟居形成了鲜明的参道。 以吕文均为首的先锋组成员,站在最后一座鸟居之前。 他没有站在最前方。实际上,他是这队伍的第二名成员。 威风凛凛地站在最前方的男人,才是本次作战的名副其实的“关键”角色。 古德·法里斯先生。 鸟居在神道教中有著两重意义。 標誌参道的起点,以及———— 设置在神社入口处,代表神域入口的“门”。 在永不休止的蝉鸣中,吕文均高声开口。 “占据丛林的化外之神,丧失力量的古老者,在此揭示你的真身。” “你是来自偏僻之岛的神木,身负悠久之名的孕育者。其名曰久久能智,伊邪那岐命与伊邪那美命之子嗣,孕育生命的木之神!” 久久能智的名字写作“クノ於”,其中ク为木,ノ为之,於为神,正是“木之神”。其久远之宣告,是执念亦为神名。大费周章建造的99座鸟居,也正是为了呼应其久久之名。 神职已被正確地判断,神名亦被宣告。此刻,化外之神的真身得以解析。 法里斯指向最后的鸟居,分割人世与神域的朱红之门。 “以汝之神名为键,开启神域之门!” 恶魔的术式发动了。那是能开启所有门扉的,万能的钥匙於是,神域之门洞开。 於是,神明显露身型。 古旧的开合声隱约传来,第九十九座鸟居后展现出全新的道路。古木移动,构筑翠绿之神社。神社中心立有通天之树。 其枝干粗獷苍老,枝叶晶莹如玉,万道以上的文字闪烁著光芒,穿梭在玉石般的枝头,形成言语之叶。 化外之神展露真容。 > 第64章 神木开眼狂徒进军(今日三更) 第64章 神木开眼狂徒进军(今日三更) 这一刻,深绿的神光照亮了秘境。无论身处何处,人们都放下了手头的事物,望向森林深处那顶天立地的玉树虚影。 “多美啊。”伯爵感嘆,“言灵之叶与玉之壳,寄託眾生祈愿的御神木————那积淀千年的愿望,带来超越时光的美丽。” “毕竟是神幻时代的亲歷者啊。”默丁低声说。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德鲁伊此刻显得肃穆,他的眼中甚至带著敬意。 “造国主神的初代子嗣,远比我们中的多数人都要古老。正因曾经目睹过那绚烂时代的奠基,才会有延续之今的执念吧。” 图里伊曼赞同地頷首,他的目光垂下,落向窗外。 “部分学员的道德教育需要加强了————”老人咕噥。 光芒正涌向四季森林。 昭示威严的圣光、彰显伟力的神光、灼烧大地的火光、阴寒刺骨的冷光————还有更多看不清形体的身影,无色无形的咒法。 数十道奇谭级术式先后激发,高年级的学员们爭先恐后地用出魔法。 原本,討伐化外之神的最难点就是破解神域,踏破神殿。神明展现真身之后,无非是见招拆招的战斗对抗。如今新生们已经解决了最艰难的部分,那么持有力量者的魔法师们自然迫不及待。 抢夺战果。渔翁得利。夺取弒神之功绩——! 如此思索的卑鄙者们,听闻嗔怒之声。 撼动心魂,宛若鬼神怒喝。 灿金色的明王火轰然升起,將一切光芒咒缚燃尽。栗发的魔法师立於明王身前,其冷厉的神色比明王本身更为令人恐惧。 “我记得本校培养的是魔法师而不是鬣狗,抢夺新人们的战果,不觉得羞愧吗?” 明宵笑著,眼中却毫无笑意。 “没有自尊的渣滓们。不想死就给我滚出去!” 明王烈火熊熊燃烧,屏蔽了一切来自森林外部的干涉。无法坐享其成,亦无法加以支援,如今开始的,是只属於新生们的战斗。 她面向森林,高声喊道:“加油啊!既然做到这份上了,就一鼓作气把那个神明打倒! “” 四季森林最深处,神社。 眾人无言站立,因近在眼前的神威而一时失去言语。 晶莹若玉的枝干表侧,铭刻著岁月带来的道道纹路。枝条垂下万千言语之叶,於颂唱声中沐浴光芒。那是威严,也是敬仰,是时光,亦是心灵。 在场眾人中不乏具有外界思维的妖怪,在当前的时代,无论人类还是妖魔都早无信仰之心。无需依靠神佛,万事均应靠自己解决,这是这一时代建立的基础。 可是当真正目睹神明正体时,他们却能理解远古的先祖为何崇信了。那与先进或落后毫无关联,仅因其美丽宏大如造化之奇观,仅是目睹都想要献上敬意。 “开眼界了————”法里斯喃喃道,“真的不虚此行啊!” “作战成功了!”“我们————和它交流吧?”“是不是可以庆祝了————” 恍惚的声音。被成功与神威冲昏了头脑。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喜悦的气氛在人们之间发散,而作战的指挥者无声静立。 其心灵被冷意充盈。 因为他看到了,在那灼目的神光下,玉树的纹路正发生变化。木纹如虫般向著中央的一线流动,一圈圈呈椭圆状匯聚,形成竖立的闭合的瞳。其正中的一竖忽然散开,纹路重组匯聚,形成冰冷灰败的圆。 神木开眼。 警兆升起。如同身处冰冷的极寒地狱,饿鬼撕扯著喉咙发出嘶哑的尖啸。本能替代思维做出判断,鬼火在最远处浮现,因注入的神性而化作血色膨胀。 下一个瞬间,地底响起深沉的鸣响。粗壮的触鬚破土而出,將鬼火包围绞杀! “先锋组隨我上前,其余跟隨法里斯撤退!”吕文均喊道,“战斗开始了!!!” 大地如波浪般起伏。仿佛有百条地龙在眾人脚底翻腾,使得平整的地面变为凹凸不平的曲面。那些地龙撕裂地面夭骄狂舞,其真身为林中古树的根系。 巩固大地的根基在神力影响下狂乱生长,形成褐色的触鬚之海。在眾人因地形变化而失去平衡之时,树须蜂拥而至,封锁退路,发起必灭的绞杀! 66 —不要被气势嚇倒!” 而后,纠缠的根须海中,浮现出正圆形的空洞。 维尔萨挥出钢铁之拳。沉稳而强大的一击,將阻拦瞬间洞穿。 “不过是会动的木头而已,比起列车上的幻灵要差得远了!堂堂魔法师难道会惧怕木头吗!” 迅速重振旗鼓,依靠维尔萨击打出的空隙匯合。11天的准备中,他们已经见识过多次触鬚的阻拦。这种程度还不会將魔法师们嚇倒! 吕文均隨先锋队一齐前进,喊道:“自標是神明的本体。先锋队全员,掩护维尔萨突击!” 维尔萨交叉双拳阻挡攻击,一马当先冲向神木本尊。神明的视线隨之移动,四条被特殊强化的触鬚拔地而起,形成小楼般大小的巨力之鞭。其意在打断维尔萨的衝锋,一旦脚步停止就將其拖入漫长的拉锯战,以此挫败锐气。 而维尔萨不管不顾,埋头前冲。一蓝一红的两道身影飞起,將木鞭在空中击得粉碎。 “异说·蕴化,秽跡金刚咒!” “现在的我们可是伐木专家!” 红蓝鬼兄弟各自结杵形手印,鼓起钢铁般坚硬的肌肉。他们是出自古老印度系秘境的“护法鬼神”,本就与佛教相关的术式亲和,运用金刚侍卫之咒法便如猛虎添翼。 “喂喂,笨蛋兄弟抢先了!”“都加把劲,可別让神明大人看扁了!” 利刃,钢爪,铁拳,尖牙。以体能为傲的魔法师们施展蕴化术式,將包围而来的触鬚撕碎。先锋组成员们衝杀在前,硬是没让维尔萨的衝锋遭受阻拦。 拉锯战的策略受阻,於是神木摇动枝叶。更多的神力隨枝叶传动,引发新一轮的攻击。 蝉鸣炸响。不似初见时的悽厉,而带著被冒犯的愤怒。蝉群隨神明的意志到来,黑压压地宛如遮盖天空的浓云。其身躯因狂放的生命力而进一步生长,与同族结合,再次蜕变,形成妖鬼般可怖的模样。 以蝉为基底生成的妖怪们自高空落下,其身高超越了2米,身披几丁质的骨骼外甲,嘶鸣的虫首犹如恶鬼般狰狞。因神木恩惠而延续至今的昆虫们,不惜捨生忘死也要护卫神明。其数目超越百名,而先锋队成员不过40余人,即使全力作战也无法兼顾两头战线。 这已完全超越了异说魔法师的能力范围。 因此,开始作弊。 轮到真正的重火力输出登场了。 “拜託你了,佩尔希卡!” “没礼貌的傢伙,要叫我佩尔希卡小姐!” 战场后方,佩尔希卡翻开了黑色封皮的原典。那是在战斗开始前交予她的必杀武器,某人辛苦贏来的战利品。 《惊奇故事!现代都市传说》 “来吧,新世代的妖邪们。踏入古老神明的领地,告知当代世界之面貌!” 书页翻动,字跡扭曲,不可名状的形体因魔力的注入而成形。於是赤色的血与漆黑的咒怨出现,侵染了玉树的光泽。无形者爬上树木,有翼者飞向天空,异兽长啸,怪物奔走,身穿白色礼服的怪人跃起,喷出火焰踢碎蝉妖的头颅! 弹簧腿杰克在半空中高笑:“咿嘻嘻嘻!久违的自由空气来了!” 幻灵召唤。原典持有者的必杀技,只要注入魔力就可唤出任其驱使的幻灵。 对於大多数异说级魔法师而言,这是仅能遥望的空中楼阁。因为异说法师的魔力量太少,支撑一两只幻灵已是极限。然而这里存在著一位规格外的真魔女,其魔力量远超同级,仅一人之力便可唤出幻灵大军! “英勇奋战吧,为我带来胜利!” 佩尔希卡挥手唤出三位兽女巫,带领著幻灵大军冲向蝉妖的军势。后者在衝突的瞬间就陷入弱势,蝉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物种,即使有神力支援也没有战斗的技术。而幻灵们大多凶狠诡异,又因身为当代產物的出身而不受古老神明影响,其中强者的实力更是远在蝉妖之上。 八尺大人扬起巨掌,仅一击便扫得诸多蝉妖飞起。三位兽女巫各现神通,將蝉妖中强壮者率先击溃。弹簧腿在大军中跳跃穿梭亮出钢爪,身影闪烁间將诸多虫妖的利爪斩断。 它越过两军交战之处跃入先锋组中,朝位於中央的吕文均冷笑。 “啊哈,抄了我力量的混帐小子!原典也被魔女贏去了是不是?到头来入学后泯然眾人了!” 吕文均笑:“让你失望了,本人目前依然混得不错,书是我借她的。” “切!”弹簧腿杰克悻悻地啐了一口,“该下地狱的小人。快变成木头吧!” 正如弹簧腿所言,新的障碍在此时出现。先锋组成员们的皮肤开始木化,最前方的维尔萨的双手甚至已成为了枝条。 木化现象。 因久远执念而出现的神域效果,自现身至今都难以攻破的神之力。野人的模仿行为能够一时规避神明的探查,但在神木开眼的当前,敌我已被清晰区分。行动模式偽装的毫无意义,它的视线所及之处,便將带来木化的咒缚。 那么,就继续作弊好了。 既然对面是神明,那就用神明的手段应对! “神性强化,弹簧腿杰克!” 在战斗开始后的1分30秒,吕文均首次发动了变身术式。他披上了华丽的白色装束与妖异的面甲,而这一次,弹簧腿装束的胸口处出现了全新的变化。那是,由血色绘製的血般的夕阳! 古旧的残阳纹路散发出道道光芒,其阳光犹如异化的血管般突出,延伸向弹簧腿装束各处。吕文均的身体微微弓下,血色的阳光自他的身侧蔓延开来————使得周围全员的木化现象同时消失! 不,不是消失,那是被剥夺了!久久能智神的神力被残阳的光辉掠夺,变为残阳神性的一部分,弹簧腿装束上的血管因此而激烈地涌动! 弹簧腿惊呆了:“这是何等的邪恶————你对我的力量做了什么?” 吕文均没搭理他,他盯著不远处的神木,高声道:“还要继续吗?就这样把你的神性掠夺殆尽,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所谓!” 这是,与化外之神首次接触后的发现。为了抵消木化病急乱投医而激发了神性,却发觉对方的力量似乎被掠夺了。 吕文均的神性因此而增强了,原本强化一次术式就要消耗殆尽的分量,在那次遭遇后攀升到了两次。他因此决定在战斗中使用神性强化术式赌一把,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血色神性此次大快朵颐,它飞速吞噬了引发木化的神力,以此为燃料而快速增长。 【太阳神————】 蝉鸣声匯聚为囈语,神力隨之收敛使得木化停息。本就將走到尽头的木神,无法容许神性进一步流失。 血色神性无物可食,发出恼怒的颤抖。吕文均將凭空多出的力量逼向右手。使其与臂甲上的钢爪结合,形成血色的巨爪! “趁现在!” 容纳如此之多的神性绝非明智之举,因此他將临时增多的力量转化为强力的一击!血色巨爪的一击瞬间扫清前方的阻碍,维尔萨趁此机会衝刺,来到神木前方! 钢铁的双拳如弓般拉向后方,坚硬的背阔肌隨呼吸而扭转。 维尔萨,能请你担当先锋吗? 一我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因为这不是一锤定音的最后棒,而是启程的第一手。但是———— 一我不行,佩尔希卡不行,纵使找遍全员,感觉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真是个狡诈的傢伙。 听到这种话,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 仅我一人可担当此任,那便只能全力以赴! “哈啊!!” 伴隨著豪放的战吼,战士將双拳击出。 铁拳命中的瞬间,拳风席捲战场。鸣声自神木表面传达至地底,震慑著每一个人的心臟,像是古代祭典上豪放的鼓声。 那鼓声不曾停歇,反而一击急过一击。密集炸响的重音,宛如狂风骤雨! 维尔萨的“异教徒之爪”拥有顶级的防御力与破坏力,却因缺乏速度而不够灵活。他在入学考试时认知到了这个缺陷,並在之后的课程中积极地加以补足。 学者以自然为师,而战士以史为鑑。在图里伊曼的歷史课上,曾讲过维京战士们的英姿。他们在咆哮声中浴血奋战,那捨生忘死的姿態,为族群贏得了“狂战士”的美名。 那份蛮勇,即是维尔萨全新修得的力量。 异说·蕴化,维京战吼。以降低理智和加倍消耗体能为代价,带来短时间內的狂暴爆发力!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皮肤因高涨的热血而呈现红色,汗水化作蒸汽蒸发。全身心投入於战斗的勇士,其面容可怖犹如鬼神。钢铁之拳在极短时间內交错落下,以令人眼花繚乱的急速施加打击。 蝉妖们飞来拦阻,触鬚企图施加束缚。然而虫妖被拳风击飞,触鬚被肌肉弹开,所有的干涉都被蛮力粉碎。此时此刻的维尔萨便如史书中疯狂的战士来到现代,在击溃敌人之前,他的荣誉感绝不会使自己停下! “掩护维尔萨!”“一起上!”“就这样一鼓作气!” 吕文均先一步蓄力完成,以蓄力的踢击增援攻势。其余成员们也將重心转移,捨弃防御向神明本尊发起进攻,加入那鼓声的协奏。 於是在愈加狂放的击打中,异变凸显。坚硬如山石的神木外壳,因眾人的打击而凹陷!微小的坑洞变为显眼的破绽,进一步成为枝干上瞩目的丑陋痕跡。而后鼓声迎来最后的终结,维尔萨双拳齐出,倾注全力。 他的拳头击碎了神明的防守,在神躯上打出深切的伤痕! 第65章 树葬永缚狱火封尽 第65章 树葬永缚狱火封尽 神木破损了。 数十道术式集火都无可奈何的绝对防御,在维尔萨的搏命乱打下崩毁,形成裂缝状的伤痕! “趁现在攻击!”佩尔希卡喊道。 她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吹起寒风製造冰晶射向神明的伤口。箭矢般的冰块穿梭在风中,本应趁此机会命中破绽,却只堪堪划过伤痕侧方。 瞄准失误了吗?射程不足?不,並非如此————那是更加致命的变化! “上帝啊,那棵树在动!”弹簧腿喊道。 神木正在移动,像是托举城市的巨象移动腿部。树身旋转,原本正对眾人的伤痕在数息间转移到了背部。 它的形体在这过程中发生改变,千道枝条自然垂落,似是女子散乱的长髮,开启的神之眼隨之转移,隱藏在枝条乱发之间,宛若阴鬱的独目。 玉石的光泽忽然消失了,展现在眾人面前的,是巨大的腐朽的空洞。那空洞占据了近乎半个树身,洞中空空如也,独留败坏扭曲的年轮。 吕文均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具开膛破肚的尸骸。其臟腑早已流逝腐化,却被执念驱使著继续行动。那份执念是它的求生欲。失去信仰,忘却神名,丟失人格与理智,即使如此依然要活下去。 即使吞併社会,摧毁文明,也要延续自己的存在。 因为那是生命的本能,生存是最终的目的,没有任何事物高於存续! 【长久————长久————】 神明的吃语浮现在眾人心头。早已沉睡的记忆的片羽,在激斗的仪式中醒觉。故而单调的言语拥有了全新的意义。 【长存久续。无惧时光分歧。 惠予眾生。眾献安慧於我。】 【祈愿灵言神域,自此不死如生。】 那是久远的记忆,神的执著。不愿死去的古木与命运抗衡,腐化的身躯因此而再次启动。它的根系突破土壤,形成密集的“足”。主干弓起,变作以空洞为腹部的身躯。神力驱动著神木再次发芽,其身躯侧面生长出细长如鬼爪的枝条。 它站起来了!那颗神木拔地而起,化作介乎鬼魅与亡灵之间的————朽木之妖!! “撤退!!全员撤退!!”吕文均声嘶力竭。 在这等巨物面前,接近战完全失去了意义。它单是行动的余波就能掀起大风,普通的部位强化术式在它面前与赤手空拳毫无区別。 先锋组的战意当场丟失了大半,它们急忙转身,根据事前安排撤离神社。吕文均早早有过预案,如果出现近战无效等特殊情况就分组分流撤退,前往战场外侧的藏匿地点。 可料事如神的军师这次失算了。藤条与木枝纵横交错,形成阻碍通行的褐色的墙。再不是数十秒前那狂乱的击打,而是精准设置的坚固封印。即使击穿封锁,新的植物又会立刻將空洞填补。 以褐色木墙为中心,疯狂生长的植物生成一个个立方体状的囚笼。木囚中的人们忽然眼前一花,极度的虚弱感自体內涌出,使得他们甚至无法站立。 木在方中是为困。 【树葬永缚】 言灵颂唱,神术降临。那绝非是魔法师们以自身才干施展的术式,而是以信仰为燃料引发的“奇蹟”。囚笼中的眾人顿时木化,心中的疲惫感使得他们丧失了反抗的意愿,只得有气无力地笑著。 “行不通了————” “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老子们还是挺勇敢的吧?” 45人。25人。12人。2人。 在神木醒觉后的区区20秒內,先锋组仅剩下最后的两人。迟迟未走的吕文均,以及仍站在原地的维尔萨。 “维尔萨,把手给我!我先带你出去一99 “抱歉,没力气了。”维尔萨说。 他原地坐下,罔顾身后正飞速生成的树葬囚笼。先前的爆发已耗尽了战士的气力,別说撤退,他就连行走的力量也不足了。 异教徒之爪解除了,双手还原为原本的模样。他背对著吕文均,举起大拇指。 “加油,要贏啊!” “————啊,多谢!” 再停留下去,唯一的机动队员也会被捲入。吕文均转身,藉助弹跳力避开封印的枝条。他抱起佩尔希卡跑出神社,在他身后,最后一道树葬完整成形。 化外之神醒觉的第30秒,先锋组全军覆没。 “————妈的!” 吕文均自尘烟中衝出,口中无意识地咒骂著。自责、內疚、种种情绪中在心中如旋涡般旋转。 作战会议上的模擬再完善,与亲眼目睹的现实也绝不相同。 心態动摇了,但这绝不能说是他的失误。处变不惊的心態需要经验的累积,可他此前经歷过的训练多为求生,又哪里有什么指挥集体作战的经验! 佩尔希卡紧紧抓著他的肩膀:“转头!快!!” “看什么————我靠我靠我靠!”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內心的种种情绪犹如旋风过境般一扫而空。 伤痕在癒合。 缓慢而切实的,维尔萨击打出的伤痕正在缩小。原本足以容纳那一对巨拳的坑洞,在不知不觉间已缩小了四分之一。现在的大小还能斩入斧头,但若再缩小一半就连剑刃都勉强了。神力治癒了伤势,木神正在再生。 “木之神连自己的身躯都能更生吗?!” “废话,它自己也是块木头啊!你不是早想到这点了吗?!” “鬼能想得到它恢復得这么快啊!” 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閒,当下的局势是字面意义上的爭分夺秒。在伤痕彻底恢復之前,必须进入下个阶段的作战。何况,醒觉的神明就在身后! 烟尘中响起树木崩折的巨声,木神追逐在他们的身后,犹如腐朽的阴森的巨蛇。它的速度似乎不快,可那巨大的身躯完全弥补了这点。 木神之眼紧盯著吕文均的后背,它警惕了。那吞噬神性的力量是最大的威胁,为了保证存续,它必须將其击溃! 眼下的场景,就犹如被山崩追逐的探险者————不,比那还要可怕!像是被山脉本身追逐著!辛苦立起的鸟居,因它而接连崩毁。鬼爪的每一次起落都带来地震般的波动,数不清的大树因其而折断。 木神的移动本身就是一场天灾,而他们不过是被天灾追逐的凡人。更多的眷属得到指令,倾巢而出,奔走在两人身后企图干涉。以弹簧腿为首,少量倖存的幻灵在佩尔希卡的指挥下清除追兵。 吕文均跑得跌跌撞撞,因为抖动的大地难以落脚,在这恶劣环境下的跑动极难维持平衡。而木神在此时发起崭新的攻势,它以鬼爪和枝条之髮捲起十数棵古树。鬼爪后仰,枝条曲起,可怖的力量不断积蓄。它以古树为弹药造出了十数台投石机,那纯粹的重量会將所有敌人碾为齏粉! “来了!”佩尔希卡喊道。 吕文均摸出一根竹筒,那筒中滑出毛皮淡黄的小狐,其身形瘦而细长。狐狸轻声细鸣,坐镇后方的巫女抬目。她的声音藉由另一只细长的小狐,传递到丛林的深处。 “请吧,守护神。” 於是,低沉的咆哮声自丛林深处响起,木神手中的树干在那咆哮声中飞速膨胀,而后同时炸裂,发出惊天巨响! 二树木爆破! 另一位巨人走出丛林,那是头生长角的守护神大莱西,它的能力正是引发树木的爆炸。木神被近在咫尺的爆破衝击,一时停下脚步。大莱西吼叫著衝出,以巨手钳住木神的鬼爪。 它的体积相较木神显得近乎瘦弱,然而它有支援,多达46人的支援。数只细长的狐狸在林中奔驰传递信息,早有埋伏的伏兵们悉数登场。他们攀爬古树,登上枝头,全力激发准备好的术式,不惜用尽魔力也要释放出最强的一击。 “异说·显化,蜥蜴火!” “异说·显化,雷兽!” “水精灵之怒。”“镰鼬之刀。”“微型熔岩爆破!” 远程组共46人打出狂风怒涛般的攻势,术式释放间光芒闪烁,其中还掺杂著以炼金术知识製造的魔具炸弹。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想要准確击中目標是极困难的,然而每一人的攻击都精確地命中了。那些细长的小狐指出了神明所在的方位,它们与吕文均怀中的狐狸共享情报,听从后方巫女的指挥,即使身在外侧也能精准掌控战场內的情况。 异说·显化,管狐役使。这种细长的小狐被阴阳师们饲养在竹筒中,为恶时可附身作乱,为善时则能充当灵活的信使。玲弓以此术式统筹突袭组与伏兵,配合吕文均掌控战场的走向! 木神的伤痕癒合速度一时间下降了,它被大莱西与远程组的攻击压制,仅能眼睁睁地看著吕文均跑向远方。它迅速以枝条构筑长鞭,想要一举击溃伏兵。然而此时最健壮的兽女巫衝进战阵,挥舞柴刀將木神的武器一举斩断。 “別给它喘息的机会。”佩尔希卡喊道,“就这样一鼓作气压制住它!弹簧腿去攻击伤口!” “来了,来了!” 弹簧腿本尊如白光般跃动,它跳向后方直面木神,企图对伤痕发起二次打击。 它以不可思议的敏捷跃上古木,钢爪直插向神的伤痕。可弹簧腿的动作突然停下了,它望向天空,发出疯癲而惊奇的笑。 “可怕!怪奇!绝非冒险故事,此乃惊悚文学!”弹簧腿的尖笑声响彻森林,“昂首直视天空!目睹死从天降!!” 自树荫与尘埃间透露的天空,不知不觉变作浓厚的绿色。 那是在空中飞舞的树叶。 每一片树叶都是一枚闪烁的文字。每一枚文字都是神木上凝结的“言灵”。数以万计的言灵之叶飘浮在空中,其光芒隨神力注入而越加盛大。 吕文均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是很久以前看过的奇事,讲述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不可思议的本领。传闻其某次为展示神力,將一片落叶置於青蛙背上。青蛙即刻化作血沫,宛如被巨石击中。 人们用这个故事夸耀晴明的神通之强。因为只要注入足够的神力———— 即使柔弱如叶,也能变作凶器。 万道叶片齐整垂下。神明发出全新的指令。 【万叶言雨】 叶落如雨。 那是锋利而致命的绿色暴雨,每一片叶片都锋锐如刀,每一片落叶都可取人性命。企图突袭的弹簧腿最先迎上落叶,他利用高速极尽闪避之能,在绿色的骤雨间穿梭。然而大雨一刻不停,不留缝隙亦无生机。 他在雨中破碎,落叶划破布匹与凉薄的笑声。 “哈,无处可逃!” 大莱西也在这叶雨中退缩了,它那坚固的表皮被划出道道深切的伤口。它唤出硬木的护盾帮远程组的眾人抵挡打击,然而叶雨落向硬木却瞬时生根发芽,將护盾连同其中学员一齐木化。 只区区数秒之间,眾人精心准备的伏兵便宣告全灭。大莱西不得已退入丛林,而远程组全员被神域同化! 吕文均放弃了迴避,弹簧腿已用亲身经歷证明躲避无用。他將所有的魔力都用於加速,呈直线冲向前方。 “防御就拜託了!” “使唤人的时候倒是毫不客气————!” 佩尔希卡的披风在风中抖动,寒风吹起製造出冰封的通道。她利用冰封减少摩擦力增加速度,同时在两人上方构造出坚冰的防壁。 刺骨的寒气將落叶凝冻,在防壁表侧构造出数层绿色的防护层。然而叶雨的攻势实在太过密集,攻势远远快於冻气的凝结速度。寒冰防壁在其击打下飞速破损,由树干般的厚度缩减为圆桌般的厚度!紧接著近乎薄如纸片!吕文均甚至可透过冰面看到树叶的纹路! “——別小瞧人了,异邦的古神!” 佩尔希卡的眼瞳变为冰晶般透明的色泽,庞大而古老的,匪夷所思的魔力在她的体內流转,隨宣告而注入术式。白色的披风如旗帜般飘扬,冻气骤然加剧,坚冰积纍堆叠,形成纯白的山峰。 神性强化! 吕文均狂喜:“好样的魔女小姐!你居然还藏著这一手!” “又不是只有你才有神性。”佩尔希卡撇嘴,“跑得再快些,这种程度拦不住它!” 巨木与冰山碰撞,叶片与寒风共舞,眼下的战场简直犹如天灾之间的內斗。佩尔希卡唤出的冰峰有接近30米之高,在异说级的范围內这已是无法逾越的高峰,纵使万叶言雨也难以將其击溃。 然而化外之神的身躯全长超越了百米!它的巨大体积本身就是超越神术的威力,挡在它面前的冰山被毫不留情地撞碎,晶莹的冰碎散为飘忽的雾,使得森林內一片朦朧。 吕文均並未因可视度的骤降而放慢脚步,双方的距离正一点点拉长。应战的策略没有问题,按照这个进度,即使神明也需要些时间才能追上他们可是他再一次落下,却並未跃起。 那身白色装束无声淡去,露出其下平凡的学生制服。 “对不起。”吕文均低头,“魔力用尽了。” “6 “ 佩尔希卡重重锤著额头,什么也没有说。 这不是不够努力或不够聪慧的问题。这是与生俱来的,无法跨越的限制。 魔力量。 吕文均本就不以魔力的总量见长,更何况变身术式的魔力消耗格外剧烈。能在高强度的追逐战下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拼命支撑的结果。可意志力终有限度,再怎么拼命再怎么逞强,也有抵达极限的一刻。 他弯腰放下女孩,无言望向天空。佩尔希卡还在顽强地用冰壁抵御叶雨,他们身后坚冰粉碎之声不绝於耳,那庞大的神躯自浓雾中浮现。 化外之神来了。50米。30米。10米。距离不断逼近,鬼爪压向最后一座冰峰! “6 一好在,总算支撑到预定地点了!” 三。 木神的鬼爪静止在了冰峰之前,无形的咒法降下,將其生生拘束在原地! “久等了!”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控制组,设置完成!!” 法里斯从远方的雾中跑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任务。在开启神域之门后立刻撤退,藉助先锋组们爭取到的宝贵时间,比神明本体更先一步抵达作战地点。 十分简单,又近乎苛求的任务。因为法里斯没有蕴化术式,而战斗一旦开始就要爭分夺秒。 因此只能拼尽全力。躲避林中游荡的神明眷属,躲避魔兽与植物的追杀。尽全力驱动双腿,拿出理论上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 回应友人的信赖! “人造灵地,发动!!” 法里斯紧紧靠著一根十字形的木桩。同样的木桩共有五个,战前打造的魔具分別立在这片战场的五个极点,成五芒星状遥相呼应。 异说·显化,人造灵地。凭藉灵异地概念拘束超自然存在的术式,即使靠著魔具的力量加强,对於木神也仅能起到一瞬的效果。然而———— “异说·同化,凝固视线。” “异说·同化,亡灵附体!” “魅力咒法。”“精神体干涉————”“思维共鸣!” 逸散的冰雾中,走出一道又一道身形。 那是被归属於控制组的同化术士们,佩尔希卡製造冰山既是为了阻拦神明,也是为了利用冰雾发动她的第三术式。 异说·同化,雪隱白茫天。解析“雪盲”故事相关的原典后製造的同化术式,能在风雪天气下降低特定对象的感知,其范围由雪天环境而定。 这原本是在特定环境才能发动的障眼法,然而真魔女足以將整片战场化作冰雪之地。小把戏在她的手中,就是足以欺瞒神明的天象。 於是,在天才们拼尽全力的欺骗之下,神明被成功诱导到了预定地点。 在这里等待著它的是精心准备的陷阱那是由35名魔法师同时发起的,同化术式的围攻! 四。 “听好了,天隱院!”佩尔希卡扯著吕文均向前方走去,“我和这傢伙都没魔力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 —承知。” 玲弓单膝跪地,立於正对於神明的木桩之前。 她今日身穿白衣緋袴,將秀丽的黑髮以红绳束起。这是侍奉神明的巫女的装扮,本应带来不染凡俗的洁净,可她同时摘掉了眼镜,露出妙丽的长眸。这小小的变化让书卷气和沉静都散去了,她起身时大袖如浮云般飘动,白服衬托下的素顏反显出妖异的美。 她收起管狐,呼唤凭依狐灵。她的狐灵分散在其余四根木桩处,每只狐灵都叼著色泽鲜艷的符篆,其色为金、黑、绿、褐,连同玲弓手中的赤符一併,象徵五行之色。 五芒星的五个顶点亮起,阴阳五行学说最基础的阵法完成构筑。其中绿色的一角格外明亮,其光辉將整个阵法完全染透。那是代表木元素的绿色。 四季森林是久久能智神的神域,其木元素占据压倒性的比重,五行调和的阵法全然无法成立。 因此,在其外部构筑第二层法阵。 崭新的篆书浮现,以五芒星为圆心层层扩展,字跡因曲度而严重歪曲,像是一个个在烈火中吶喊的人形。 玲弓立於北方火位,她紧握符篆,开声吟诵。 “上帝火铃,雷火將军。炎火急降,烧烬朽心。” “赤炁炎烟,洞炽咒城。封禁逆神,考按无停!” 篆书变作赤色,人形在火中立起。 红光没入五芒星中,使得被木元素浸透的法阵瞬间变色。象徵生命的浓绿变为昭示破灭的赤红,转化速度快到了极致,以至於过於强盛的元素自法阵中溢出,形成燎原之火。 那烈火烧尽了万叶,攀爬上神躯,使得化外之神变作冲天的火炬! 异说·显化。禁炎狱五行封尽! ” 第66章 古木终朽欺诈英雄 第66章 古木终朽欺诈英雄 作为木神的久久能智神,可以驾驭大量的生命力。即使创造出破绽,恐怕也会被其再生与治癒的能力癒合。 想要打倒神明,就必须想办法限制再生能力。 那么提前在战场中设置对应的法阵? 不可行。说到底,首先要由法里斯开门才能进入“战场”,何况在神殿周围布置的法阵,大概率会被神域吞没。 因此,要在远方设置另一个主场。 由吕文均负责的先锋组吸引神明,佩尔希卡负责的远程组和大莱西拖延脚步,最后一棒则交予玲弓统筹的控制组。 在踏入陷阱后,依靠火攻断绝神明的再生能力! 66 !!!“ 烈火中传出悽厉的嘶吼,眾人的听觉一时间近乎失灵。 伤痕的癒合停止了,因为神明感到了痛楚。言叶在火中凋零,枝叶因高温而焦黑,冲天而起的火焰,让神木本身成为了薪柴。 无法扑灭,无法绞杀,竭尽所能地投入神力,可魔法师们的火焰却愈加旺盛。化外之神陷入了不解。在久远的光阴中亲身经歷了不知多少场火灾,可从未有过如此的烈火———— 无休无止,永不停息,仿佛地狱深处的酷刑! 玲弓维持著颂咒的姿態,身躯剧烈颤抖。 她绘製的第一重法阵是阴阳道的象徵,名为“晴明桔梗”的五芒星。阴阳师们主张调和五行,认为五行之气可相互转化,存在“相生”与“相剋”。 久久能智神的力量根源是“木”,以常规五行思想当以“金”克制。可是神即为自然,自然之势远大於一人之力,平凡的金属兵器怎能砍伐神木,若想平復就需利用神明本身的力量。 採用“相生”的思想。 木生火。以晴明桔梗实施五行相生,將化外之神的力量转化为火元素。而仅仅將烈火激发无法起到太大的效果,那不过是木神司空见惯的又一场森林火灾。因此需要加入束缚的概念。惩戒的概念。让暴走的神明平息,让狂躁的林妖伏法。 其名为“火狱符”。 原型乃是出自道教系原典的拘鬼术式,用於克制死而不僵的木神再合適不过。而阴阳道本就出自古国的思潮,更在原理上具备术式融合的脉络。 数次请教纪传君与冷歌,在图书馆中耗费数个夜晚,玲弓与吕文均终於將火攻术式与封印术式融合完成。 其名为“禁炎狱五行封尽”,乃是针对化外之神的杀招! 2 !】 战场如字面意义般化为燃烧的地狱。神明的巨躯在烈火中摇晃,鬼爪状的枝条狂乱击打,带起蝴蝶般的星火。 封尽正常激发后,控制组们的术式已经失去了用处。大家纷纷撤离,却在中途就被神明攻击的余波击溃。而玲弓仍然蹲在原地,指尖触及五芒星的一角。 无法撤离。无法解除。她正与化外之神一同承受苦楚。 以神明的力量攻击神明,听起来是极为理想的方案。但仅凭法阵无法自动维持魔力转化,必须由魔法师自己作为术式的运转中枢。 容纳逸散的魔力,转为灼热的燃料,亲手投入火狱咒法中。用自己的身体,充当术式的一环一视野变成了深红色。 体內的水分像是蒸发了一样。 脑內出现了被烧焦的错觉。焦热感隨著神经蔓延,仿佛流火替代了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自內部撕扯著自我。这何止是严苛,简直是苦修,哪怕山中的苦行者见到此刻的自己,恐怕也要发出惊呼。 但是坚持下来。维持下去。用意志稳固动摇的身躯。顽固的决心仍在跳动。 是责任感?义务?骄傲?激情? 不,绝非如此。 她从不介意排名与胜负,因为謳歌人生的关键在於享受过程。她深諳此道,平稳地做出选择。 不需要爭夺虚名,因为即使不取得胜利也依然愉快。不需要谋求利益,即使让出利益也能安稳度日。 可即使如此,她也有不想接受的结果。 那个神明不幸到了极点。 失去了记忆,丟失了人格,其残躯化为天灾。明明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却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拯救了不知多少生命,走到了人生末路的尽头,却被告知除了死去以外別无他法。 它本身甚至毫不知情。 只是凭藉本能挣扎著,坚守著与人类定下的承诺,而成为了必须消逝的“恶”。 她很清楚地知道,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事情。 幸运只是偶然的巧合,不幸则冷漠而长久。厄运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即使做到了最好,也总会有人遭受苦痛,总会有人茫然迎接无情的宣判。只好承受,只好哀嘆,除了接受別无他法。 正因如此,才会感到愤怒。 正因如此,才无法袖手旁观— “我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悲剧!!” 意志化作了力量。烈焰在吶喊中升腾。 火狱咒法全力激发,在玲弓的意志下转为身披甲冑的人形。听令於雷火將军的炎兵炎將,隨她的意志组成大军,向古树发起燃烧的衝锋。 即使廝打粉碎,火焰也將重聚。以泥土淹没,也將自缝隙中钻出。以烈火构筑的地狱绝不停止,直至木妖降服的一刻! “所以,给我乖乖倒下!我们会討伐你,然后拯救你!让你活下去!!” 炎兵们捨生忘死,在古树上留下焦灼的咒文。 火狱咒的拘束正在发挥效果,古树表面已经变作焦黑,神明的行动愈加缓慢。 木神也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先锋队员们的拼搏,沿途远程组的集火、莱西的突袭————诸多的努力引导至当下的终局。至多不过30秒,木神就將彻底停止行动! 【不可————逝去————】 它发出低沉的呼声。 【眾心眾愿————集於我身————万千祈祷————万千诉求————】 將这身躯內藏的深沉执念,以言语诵出。 那是言灵。神明的语言,命名万物的声音,將心念转化为现象,为现象赋予全新的意义! 玲弓感受到了视线。自烈火深处射出,执著顽固而绝不变通。木神之眼正凝望著她,那以树纹匯聚的眼瞳正在缩小。 木纹集聚,而后层层收敛,涌向四面八方。那只眼睛竟然变成了花,仅由纹路构成的花朵。它在焦黑的树干上盛大开放。 【死转千花】 ” !“ 瞬间,玲弓倒地。 她跪倒在地,趴伏在自己绘製的法阵中央。没有发出示警,没有採取对策。那並非鬆懈或大意,而是因为此时此刻,她就连一句声音也无法发出。 力量消失了。 生命力正在流失,沿著土地,沿著空气,沿著神树漫延的枝条。她看到控制组的成员们接连倒下,分明避过了神明暴走的余波,却在这无形无色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眾多的生命力涌向神树表面,变作一朵又一朵灰败的花! 那是森林的规则。生態圈的底层逻辑。定然有生命逝去,可森林总是存续。因为逝去的生命將滋润土壤,成为树木与花朵生存的根基。即使没有神佛,生命也在自然界中轮转不休,而木之神最大最强的权能,便是森之理的基础。 生命的转移。 僵死之神將吸纳周围的生命完成更生,化作灿烂开放的千朵神之花! 神木正被千花覆盖。灰败的花朵弹开了炎兵,覆盖了火咒,躯壳之外的烧焦层粉碎,露出崭新生出的新芽。 將倒下的神明缓缓站起,它又一次战胜了命运,它终將成为全新的灾厄。將眾生木化,无尽生长,构筑没有死亡的永生神国! 玲弓活动著嘴唇,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发声。 交给————你————! “——放心,交给我吧!” 熟悉的回应声响起。 与记忆中没有丝毫变化。算不上沉稳,透著逞强的意味。然而充满自信,故而意气风发。 无可阻挡! 光流冲天而起,將千朵灰败之花映作纯白! 神木表侧木纹匯聚,新的神之眼紧急生成,望向光芒的深处。纵使神明也感到了讶异,因为它所注视的根本不是光芒。 那是一柄剑!由魔力铸造的剑! 高度浓缩的魔力构成了光亮的剑身,匪夷所思的魔力量使其延展直至高空。巨剑的长度堪比古树,那是巨人才有资格使用的重剑,其斩击足可开山破土。 而持剑者不过是一个白衣的青年,他的髮丝在魔力的狂流中舞动,面上带著狡诈的笑容。 “以为我没魔力了是吗?”吕文均笑,“很遗憾————你上当了!” 吕文均的魔力早在踏入陷阱时就耗尽了。无可奈何的他,只得跟隨眾人一同退出前线。 怎么可能。 说到底,最清楚这一弱点的就是他自己。既然做出了引入陷阱的计策,又怎会不为此做出准备。逃窜的时候佩尔希卡一直抓著他的肩膀,那正是为了赠与他魔力。使出最后一击的魔力! 吕文均高举巨剑,走向神明。分明是不可思议的巨剑,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 木神的枝叶急速生长,如万千丝线般投射而出,企图剥夺他的生命,转为花朵的养料。然而牵引断绝,枝叶崩毁,纵使没有残阳神性,死转千花也完全失去了效果。因为那柄剑的力量斩断了联繫。 那是单纯的强大,单纯的质量,魔力的光流在高空中迸射,以绝对的存在感斩灭神明的触鬚! “凡人无法击倒神明?很不巧,孩子们不喜欢这种大道理。” “他们钟爱超脱现实的幻想,以弱胜强,以小博大。小人可以战胜骑士,孩童亦可胜过巨人。 他们不需要剑与魔法,因为他们有智慧、勇气和————谎言!” 在霍勒夫人的童话集中,收录了这样一个知名的故事。 智勇双全的孩童踏上旅程,要去討伐食人的巨人。他布下陷阱,使得巨人精疲力竭。他巧舌如簧,诱使巨人切腹自尽。他以妙计窃取巨人的財富宝剑,用巨人的神兵斩下魔王的头颅。由此功成圆满,荣誉归乡。 他的名字也叫做“杰克”。这个名字用来指代流氓、骗徒与无名者,亦可指以弱胜强的英雄。 那就是光之剑的真面目,专克强敌的杀手鐧。 异说·显化,巨人杀手杰克! “来,回顾你所信服的谎言吧!” 这是,发动条件苛刻至极的魔法。 这一术式对强敌·巨大敌人拥有显著的特攻效果,然而这一术式能且仅能对强於自己的对手使用,且必须在对手被欺骗后才可发动。 形成討伐巨人的谎言之剑,其威力视对手被欺骗的次数而定。欺诈成功的次数越多,则谎言之剑的威力越强。 而在这次战斗中,化外之神被欺瞒的次数是一被鬼火欺骗击空突袭、追逐战中被莱西埋伏、误认为吕文均魔力尽失、被佩尔希卡的白茫天遮蔽视野、误入法里斯与玲弓布设的陷阱。 直至此刻,合计五次! 魔力狂舞,炽热的光芒宛若风暴。苛刻的条件与限制,带来极端情况下的绝强效果。原本不过是孩童佩戴的小刀,在五次谎言的叠加之下已成为足以弒神的光之剑。 木神因危机感而战慄,那是超越此前所有手段的绝大的威胁。生存本能在极短时间內做出判断,灰败之花同时收拢,集结的神力如炮弹般飞射而出。 天穹瞬时被死灰覆盖。战场之上,千花绽放! 这是最后的判断。 倘若挥舞光剑斩落千花,那么来之不易的力量就会在区区一次攻防中耗尽。 因此,吕文均將巨剑侧向一旁。 曲下双腿,披上白色的装束。 双足之上的螺旋纹路瞬间填满,在千花落地前的瞬间,吕文均以最强的脚力跃出。他与数不清的花瓣擦身而过,无惧那足以粉碎身躯的暴力。巨剑的光辉隨极速而延伸,仿若流星穿过战场。 他接连踩踏灰败之花,如同仙人踏过浮空的长阶,神速的流星弯折斗转,最终来到战场的最高点————凌驾於古木之上! 剑锋。神目。伤痕。吶喊。双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吕文均斩向古树的伤痕。 他挥下以谎言铸造的神剑,无可阻挡的一斩撕裂伤口,斩入古树深处。人与神的身影交错,他落地滑行,手中的光剑黯淡消失。 巨大的剑弧如极光般显现,將整颗神树拦腰斩断! 吕文均无声回头,望向在巨声中倾倒的古树。 疲劳感在骨髓中蔓延。双腿发出悲鸣,几乎无法直立。这一次不是谎言,久违的刺痛感支配了大脑,他已经完全透支,近乎精疲力竭。 他微微晃动著,感觉马上就要倒下。但是依然勉强自己站立。以缓慢的步调前行。 还不能倒下。现在还没有倒地的资格———— 吕文均一步步走向战场北部,途中终於险些栽倒,却被一只纤弱的手扶住。 是佩尔希卡。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拖著他向目的地前进。 “喂,狐狸女!” 目標就在不远处。跪在已看不出样貌的法阵中,顶著被烟雾燻黑的面孔,唇瓣因乾涸而失去光泽。 “啊————啊————” 玲弓勉强直起身来,想要说什么,但因为嗓子太干而说不出言语。於是只好小幅度挥手,证明自己平安无事。 吕文均放下心来,一下子失去重心,拖著佩尔希卡栽倒在地。魔女小姐气恼地说著什么,玲弓似乎在笑,他顾不得还嘴,望向木神的残骸。 古树的上半截已被斩下。那腐朽而空洞的残躯立在火中,却不可思议的,显得比从前洁净了些许。年轮弥补的坑洞不像是伤口了,而仿若遥望空中的面容。 战斗以来第一次,他们听到了木神真正的声音。 “古树虬枝间,夏风悄静灵叶悬,岁月似流年。” 不再是蝉鸣的集聚,而是飘忽清雅的女声。 “恭喜,英雄们。” “是你们胜利了。” 恢復意识的人们从灰烬中站起,远方神殿內,被树葬禁錮的先锋们也恢復了自由。他们茫然观察著周围,然后听到远方传来的呼声。 吕文均高举双臂,发出发自內心的欢呼。 “我们贏了!!” 而后,年轻人们的欢呼声响彻森林。 那是与利益无关的,纯粹的喜悦。 努力、友情、与胜利的结晶———— 终身难忘的,夏日的记忆。 化外之神解明。 神职,木之神。 真名,久久能智神。 討伐结束! 第67章 夏风悄静秋叶悬(6K) 第67章 夏风悄静秋叶悬(6k) 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没有一个亲歷者清楚。 绝大部分新生都因神术的效果而头昏脑涨,少数侥倖未被攻击的则因过劳而难以行动。战场最中心的几位成员几乎当场就倒下了,因而大家仅能从旁观者的描述中拼凑出后续: 战斗结束后,纪传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將所有新生治癒並转移到校医院。据说其速度快到难以描述细节,只是“蹭”得一下就全部搞定了。 “蹭得一下这种描述也太模糊了————”吕文均虚眼。 “事实上就是这样啦。”明宵说,“我才刚回头看了一眼哦!然后刷得一下伤口和灰尘就不见了,再蹭得一下你们就都不在战场上了。说真的超可怕,连我都看不太清楚。” “————难不成,教授她其实也挺紧张的?” “那毕竟有一群白痴兴致勃勃要去弒神,当老师的说不担心才是怪事吧。” 在那之后,默丁到林子里走了一圈,修復了战场。有许多古树在这次战斗中损毁了,但也有相当数目的植物因化外之神的出现而暴增。从结果来看,四季森林的收益基本等同损耗,生態环境没有太大变化。 林中的妖怪们抱怨连天,但姑且接受了这个结果—一大莱西早早帮忙疏散了妖怪和动物,因此没有意外伤亡。它本人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因为总算没人跟它抢地盘了。 “闻风丧胆的新人杀手復活了,明年的新生有得享受了。”明宵幸灾乐祸。 “我们之后是不是也要小心了————”玲弓说。 “莱西老爹说这次帮了大忙,所以你们这届只要別太过分都不会管的。” “好耶,胜利者特权!” 恢復清醒的木神本人据说被冷歌老师带走了,关於它的处置当前还在商议中,但总归性命无碍。剩下的无非是诸多琐事。 “性命真无碍吗。”法里斯质疑,“我的意思是它被腰斩了哎,从林变成木木了。” 吕文均点头:“我说实话我当时一眼看过去以为它死了————” “你以为神是什么啊?”明宵说,“躯壳、形体不过是外在,只要有足够的魔力或信仰就能重塑。关键是內在的自我。” 神智无存,人格消失,记忆淡薄,仅存执念的化外之神实质就是一场灾难。討伐化外之神的战斗,就是治理灾害的过程。 平息狂气,抑制执念,使得理性再次从精神中浮现。如此重施“教化”,化外之神才有希望变回原本的神明。这才是战斗之仪式的意义。 “也就是说,疯了就揍到不疯为止。”维尔萨总结。 “维尔萨同学对本质把握得很精髓啊!”明宵表扬,“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你们这次运气算不错的,久久能智神本性善良,清醒了还知道说声谢谢。我上次打那玩意就不是什么好货,被揍醒了还想著搞事————” “好奇问下最后怎么解决的。” “揍了第二顿给丫揍跑了,下次遇见说什么得彻底打死。”明宵起身,“那就这样,学姐要去善后了,你们加油!” 她放下探病的水果溜走了,留下病房內的苦哈哈们面面相覷。 如今离战斗结束已过了三天,绝大多数新生早在次日就治癒完毕,校医院內仅留下了几位不幸者。 “我还是第一次抬不起手来。”维尔萨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位勇敢战士的双臂缠满绷带,被捆得活像俩鸡腿,看著像是粉碎性骨折了一样。吕文均有气无力地说:“俗话说伤痕是战士的勋章,你这把可是满手功勋啊————” 维尔萨表情苦闷:“上不了论坛了。” “注意点居然在这里?你网癮是不是有点重了!” “我想和法里斯换一换,他看著轻鬆很多。” “轻鬆个毛线,老子两天没下来床!”轮椅上的法里斯吶喊,“不是我说,你做你那个破计划的时候真就没想过我得跑多远吗?!” 中將法里斯此战堪称鞠躬尽瘁,他先是在森林最深处负责开门,之后又得撒腿跑到陷阱位置负责灵地陷阱。虽说吕文均有在路上给他安排了租借的代步魔具,但那玩意才用了没几分钟就被眷属破坏了。 因此法里斯的绝大多数路程都是靠“拼命奔跑”克服的———— 这其实是本次作战最大的破绽,因为如果法里斯没能及时激活灵地,玲弓的术式也没法连锁发动,后半段作战基本就砸了。 “嗯,怎么说呢,真是辛苦了法里斯同学。” “不,小的怎敢与您相比。” 玲弓小姐坐在安乐椅上,两眼基本失去了光泽。魔力重度消耗使得她的精神萎靡不振,同时吸纳了更多火元素带来了外观上的显著变化:她现在有一头鲜红如火的长髮了。 她两眼无神:“教授说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自然恢復————半个月————” 吕文均安慰道:“往好的方向想也挺时髦的嘛,很有世纪初的galgame的女主角风格。” “我才不想变成那种奇怪的风格!文均同学你果然是宅宅吧!” “什么宅宅我是nerd!是nerd啊!” “你们安静点我头好痛————”佩尔希卡呻吟。 她正一下下用脑袋撞墙,只剩个虚幻轮廓的兽女巫们纷纷露出同情的眼神。以魔力量自傲的真魔女小姐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味到了魔力透支的感受,由於没有任何经验,她的反应格外强烈,满面痛不欲生。 “大惊小怪,喝点半人马奶休息两天很快就会恢復的。”吕文均说,“你看我多正常。” “木乃伊闭嘴————” 吕文均安稳地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缠满绷带,只差把金棺一盖就能进金字塔cos法老了。 跑满全场的结果就是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和骨骼差不多都过劳了,魔力也自然是重度透支,就连身经百战的校医都感嘆小伙子真是英勇无比,考个试非得把自己往死里整去。 “说真的我就不理解啊,为什么打成这样都只有骨骼错位肌肉拉伤”?”法里斯嘖嘖称奇,“最后那个千花你到底怎么躲的啊?我很早就想说了,你们近战系身法都这么猛吗?” “我认为绝大多数战士是不行的。”维尔萨说,“魔法师也不行。” 吕文均往病床上半段挪了挪:“也还好————因为那个花虽然密集但是体积很大,比子弹好躲。” “什么叫他妈的比他妈的子弹好躲。”法里斯说。 “其实不难,训练一下初中生也能做到。”吕文均说,“以前寒暑假的时候我爹经常带我做这种特训————有一次是在雪崩环境下闪避狙击,和这次的场面非常相似。” 吕文均很怀念地笑著:“那次连我都觉得老爹太过分了,和他大吵了一架。现在想想真是该感谢他啊。” 佩尔希卡感觉自己头更疼了:“你们外界人都这样?” 法里斯连连摇头,真诚地道:“我觉得单纯就是他们老吕家有病。” 於是,又一日之后。 各有惨情的勇士们总算出院了,一年级的所有人在礼堂集合,面上半是兴奋半是紧张。即使吕文均也觉得心不上不下地悬著,紧张感甚至还在与神明战斗之前———— 因为今天,是宣布考试成绩的时候。 以纪传君为中心,各科教师在长桌前坐下。纪教授持著一卷竹简,其上写有每位学员的成绩与排名。她慢条斯理地將竹简展开,学生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考虑到本次期中考试模式特殊,校方经研究后决定,不以各科成绩分別评判,而將整场討伐战列为单项考试,以满分100进行评价。具体成绩与排名如下。” 比尔望向后方身长较高的学生们,率先开口:“先锋组共44人奋勇当先,为胜利打下根基,展现了值得称讚的勇气,得分90分。” 礼堂后方响起欢呼,红蓝鬼兄弟等人振奋地跳了起来,拍打著彼此的肩膀。 韦尔顿伯爵微笑著接话:“狙击组46人活用所学,灵活迎战,成功拖延了神明的行动,评分90 ” 蒂婭等妖怪惊喜地起立鼓掌,她们大多都是体力不佳的女孩子,未想到自己也能得到优异的评价。 默丁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陷阱组的33名学员將大多数时间都用於等待,在使用术式后便迫不及待退场。如此表现难称勇敢,更遑论智慧。” 陷阱组的大部分人的脸色已经和久久能智神差不多了,法里斯露出了那种在德鲁伊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表情。 默丁话锋一转:“但看在各位给化外之神上了一课的份上,90分。” 新生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厄莉尔高兴地快昏过去了。法里斯使劲晃著旁边的吕文均:“我草,你听到没有,我也有90!” “我觉得你值得更高的分数。”吕文均真心诚意。 “让排名见鬼去吧,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法里斯欢呼喝彩,“开闸放水啦,万岁!” 这恐怕会是校史留名的一天,一年级全员不但一人未掛科还均都拿到了90的高分,在以学业艰难著称的特里斯塔这堪称奇蹟。这份成绩甚至值得写进他们每一个人的简歷里,毕业后无论去什么秘境从事什么工作,都將成为使他们备受青睞的闪光点。 礼堂乱鬨鬨地闹成一团,纪传君不得不数次敲击桌面,才使得全场恢復肃静。 图里伊曼笑眯眯地说道:“同时,也有几位同学的优异表现,值得我们多花费一段时间。” “古德·法里斯先生开启了神殿之门,这是计划得以成立的关键。但我以为,更值得提及的是在那之后的表现一他只身横穿战场赶到约定地点,证明自己不曾辜负友人的信任。他的总评是97 分。” 法里斯蹭得站起,大张著嘴不知所措。吕文均使劲拍著他的胳膊:“我说什么来著!” “哇————”他的声音都发尖了,“哇!哇!!” 图里伊曼望向另一位男士:“维尔萨先生击溃了神明的防御,没有他的勇猛战斗,其后的一切谋划都是空谈。他有资格爭取在最后登场,却为了更大的成功率选择默默付出,这份品质叫做担当。98分。” 维尔萨高举右臂,先锋队员们衝上去拥抱他。吕文均发出喝彩,他衷心地为友人高兴,甚至忘了开始前的紧张感。 天隱院冷歌示意眾人安静,说道:“学会克制骄傲是一种成长,天才不在聚光灯下也能闪耀。 以幻灵大军掩护先锋,用寒风遮掩伏兵的行动,供给魔力使得最后一击得以斩出。这场接力赛中她没有接过任何一棒,却帮助所有人走过了全程。佩尔希卡·纳赫特·霍勒,99分。” 佩尔希卡哼了一声:“这次是还你的人情,下次就不再是第二名了。” 紧张感又回来了,吕文均开始咬指甲:“不会是三个99吧不会吧不会吧————” 冷歌接著说道:“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封尽神明的法阵证明了才干,统筹计划的谋略则展现了智慧。请维持这敢於在烈火中坚持的心性,你的前途再无障碍。天隱院玲弓,99分。” 玲弓晃动著红彤彤的脑袋:“被表扬了,真好啊~” 佩尔希卡撇嘴:“这个人完全没有一点惊喜感————” “我应得的嘛。” “我觉得並列第一也算第一吧?”吕文均的大拇指指甲快啃禿了,“没理由不算的对不对?因为这种理由不让我寄信就是刁难人了吧?我说————” 他闭上了嘴,因为冷歌不再说话,而纪传君开口了。 “在先前的討伐战中,各位均已竭尽所能。但一人之力毕竟有限,世上从无十全十美,故而无论成绩高低,均有所缺。” “然而有一位魔法师深諳此道。他知晓人力有限,独木难支,故而亲自组织起本次的队列。於后方稳定军心,运筹帷幄,於阵前直面大敌,敢勇当先。以一己之力欺瞒神明,夺得最后的胜机。” “其中数次鋌而走险,绝非圆满。可正是他引导著诸多的缺憾相互补全,才最终拼合出这不可思议的圆满的结局。纵使苛刻如我,亦然无可挑剔。” 她抬头,微笑:“吕文均100分,授学院突出英杰贡献奖。让我们恭喜吕先生贏得本次考试的第一名。” ” 99 吕文均已经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自己兴奋地蹦跳著,笑得连嗓子都哑了。大家纷纷过来恭喜他,庆贺他,就连长桌后的老师们都面带微笑。 礼堂中洋溢著快活的气氛,世界仿佛在七彩的泡沫中旋转。 这是他成为魔法师以来最棒的一天。 纪传君不得不提高声音,因为这次就连她也阻拦不了新生们的吵闹了。 “最后,很不幸的,我还要宣布一个糟糕的消息。” 自吕文均往下全员都惊悚地看著她。纪传君的声音非常严厉。 “本场期中考试中,有一位成员表现极不理想。因丧失理性而挥霍力量,破坏了大秘境的公共財產;对基本术式不熟悉,对魔法理论不理解,浪费反败为胜的机会;数次上当受骗,主动踏入陷阱,缺乏当代魔法师的基本素养。” “综合考量其全程的表现,我们不得不评出本场考试唯一一名不合格成员。作为惩罚,她將作为转校生与作为新生的各位一同学习。望各位同学之后加以帮扶鼓励,帮助其快速成长为合格的魔法师。” 一个陌生的面孔走上了台阶,带著不好意思的笑容。那是位文静的长髮少女,穿著量身定做的校服,身材纤长如柳枝。 她有一头翠绿的髮丝,仿若初夏的叶子。 “我的名字是久久木知琦,种族是木之神。从今天开始,会和一年级的各位一起学习。” 她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笑著说道。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我跟你说我刚刚真的怕极了。”吕文均说,“我以为下一秒她就要宣布因为给分过高再来一场笔试平衡成绩。” 玲弓苦笑:“纪教授又不是什么恶魔————” “你敢说她干不出来吗?” “啊,这个不敢。” “是吧!” 他们走在林荫道下,深绿色的树叶沙沙作响,树梢间妖精们带著画笔飞动。 神明被討伐后,长久的夏日终於要告一段落,奥波拉干劲十足,要一口气將落后的秋意补回来。用不了几天,酷暑就將散去,而金秋即將到来。 到了这个时候,对常夏的厌倦反而就变成不舍了。於是玲弓建议来林间走走,把夏天的末尾留在脑海里。 吕文均咔嚓咔嚓地啃著薄饼,他本来就处於魔力透支的余韵中,之前又紧张过头,以至於有点低血糖了。 玲弓感嘆道:“回头来看,还真不容易啊!” “尤其是你那边格外艰难,亏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坚持下来。” “要多亏文均同学帮忙完善设计。” “我哪想得到你会自己上————原计划是远程组一起供魔的好吗,说什么担心道中输出不足非得自己一个人来我真是佩服你。”吕文均嘆气,“讲真的有必要这么拼吗?就因为是老乡?” “嗯————因为任性吧?” 女孩满足地笑著。 “我觉得,生活的美妙之处就在於选择的权利。如果是因自己的选择而坠入邪道,那也无话可说。可是一直努力著,坚持著,倾尽所有后却因为单纯的不幸而变为怪物,那样的故事不是太过悲伤了吗?” 她用衣角擦拭著眼镜,垂下的红髮掩盖了眼中的神情。 “现实中已经有很多不讲理的故事,有很多无可奈何的遗憾了————所以才很希望,自己亲歷的故事能有个美满的结局。” “好正统的浪漫派,不愧是文学少女。” 吕文均没精打采地应和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紧急补充能量后又有点晕碳了,午后的阳光令人头脑发胀。玲弓见状建议先休息一阵,她一向是个体贴的姑娘。 他们找到了一颗老树,不及久久能智神那般巨大,但也有十人合抱之粗。他们索性坐在树下,透过一半发黄的树叶望向远方。 “文均同学又是因为什么呢?” 吕文均隨口应付著:“就是那个啊,我是仙人之后又是第一名,出於自以为是的责任感和竞爭意识————” “嗯哼嗯~”玲弓发出奇怪的嘟噥声,“还以为我们已经熟到可以听实话的地步了。” 吕文均安静了一阵,闭上眼睛。 “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我也不想蹚这摊浑水————可是我自认有可能救到她,那就没有不去做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被能力和天赋限制而无所作为,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如果有能力,有机会,就应该尝试去做到最好。即使最终失败了,至少也曾努力过。” “连尝试都没有的人生算什么呢?再说————” “凭什么就不能创造奇蹟?我可是天才魔法师!” 吕文均低声笑著,不知是自嘲还是自得。笑著笑著他闭上了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安稳地睡著了。 他著实累垮了,以至於疏於防备,出现了本不该存在的失误。他斜斜地向著一旁倒下,就要撞到身边的玲弓了。 玲弓温柔地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垂目注视著睡去的青年,失去了天才的光辉,此时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张平凡的脸。 “真爱逞强。” 吕文均是个聪明的傢伙。可有一件事情,就连他也一直被闷在鼓里。 天隱院玲弓拥有感知气质的能力。 那称不上是魔法,而不过是像嗅觉一样的,善於玩弄人类的狐妖的天赋。玲弓一直都很擅长感知身边人们的情绪与状態,而在入学当天的列车上,她嗅到了恐慌的味道。 那个自称仙人的男生其实很害怕。那份感情的味道,简直像是误入狼窝的幼童。 是没有准备好吗?被人陷害了?出现了差错?她因此產生了好奇,以合作为名接近,想看看这位仙人的真面目。 结果,他侃侃而谈。从那自信的面容上,完全无法看出內在的战慄。 那时她真的吃了一惊。 不安感没有丝毫衰退,即使如此他仍然果决地採取行动。谋划、战斗、胜利、谈笑风生、神采飞扬。一个人竟能有截然不同的两面,全能的外表之下是胆怯的內心。 一路贏到了当下,一路胜利到现在,在任何人眼中他都是无所不能的天才。可玲弓心里很清楚,这个人没有表现出得那么勇敢。 他其实很不安,时常焦虑,偶尔恐慌。然而即使如此也总会站在最前方,装出自信的模样,宣称自己拥有力量,对所有人大声说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然后取得胜利,让谎言成为现实。 “额啊————任务————” 吕文均正苦闷地嘟囔著。恐怕是,又梦见了什么只有他才知道的事情吧? 玲弓决定不去干扰他的苦恼,之后醒来,也不要提及相关的表现。 即使再好的朋友,也不必说出所有秘密。 就这样装作不知,为他保留一片安心的净土吧。 只不过,还是有想对他说出的话语。仅在茫然不知的此刻,才能安心地说出。 秋叶隨风晃动,女孩悄声说道。” 一那一天的你,真的很帅气!” 第一试炼,不死言灵神木。完成。 第68章 勿念,儿安好,且变强 第68章 勿念,儿安好,且变强 【爹妈: 我是吕文均。 抱歉许久没来消息,这一是因为学校地址相当偏僻,手机没有信號,二是因为学校管理严格,非寒暑假不得外出,非特殊情况也不让投递包裹。九月初开学以来我就投身於学业中,直至近期期中考试结束,在校表现优良,才总算爭取到寄信的机会。 新学校的生活与我先前料想有较大的不同,学习压力虽大,生活中也充满新奇与惊喜。为了適应新环境我做出了诸多努力,以前接受过的训练在这期间派上了极大用场。事实证明您二位高瞻远瞩,趁著小时候有时间多学点本事確实没有坏处。 新学校管理严格,但学风扎实,校风优良。各课执教老师均有鲜明个性,且无一例外充斥著饱满的教学热情,想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两个月內我学到了许多有用的知识,且在实地演练中学以致用,融会贯通———— 轰!砰砰! 课室一角吹起墨色的骷髏头状毒雾,厄莉尔在坩堝前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学生们发出惯例的惊呼。 “厄莉尔的锅炸了————”“老师救命啊!”“毒,毒在飘啊啊啊!” 默丁像甩马鞭一样甩著一根狗尾巴草,將骷髏毒雾统统吸进草里。他將那根草丟到厄莉尔桌上(刚清醒的后者发出第二阵尖叫),阴森道:“各位,这已是你们入学的第三个月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有人未学会处理腐尸浓毒的方法?我恐怕各位需要更多的自习时间,这对我们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课室內的哀嚎此起彼伏:“老混子不要啊!!”“別摸鱼了默丁!”“本来就跟不上了你再走真没法学了!” 吕文均处变不惊,换了支笔继续写道: 【校內的学长学姐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关照。课业閒暇之余我们常一起做些关於生物学与化学的小研究,共同为未来的专题学习做准备。 轰!轰轰! 又一轮新的爆炸声响起,教学楼內外瀰漫著可怖的味道。梅尔特拉著一串盛满黄色液体的烧瓶衝过走廊,高声大笑:“惊喜,学生会的各位!尝尝我洞最新研製的液態奶酪炸弹吧!” “呱!”“什么味道?!”“要吐了!” 如鞭炮般炸响的连环暴风中甩出可怖的黄色液体,在同一楼层的学生会中发出惊天的惨叫。紧接著就是熟悉的魔法大战之光!被余波波及的一年级新生们已经开始於呕了! “梅尔特,你找死。” “嘶会长你怎么在—哇!哇哇!” 数声可怖的震动后,梅尔特顶著爆炸头窜入教室,让笑连连:“学弟学妹们拜託让我躲下,出去可能真的会死。” “乱丟炸弹的人说什么鬼话呢混帐!” 新生们扬起坩堝以最新研发的痒痒药对敌,而梅尔特甩出剩余的液態奶酪炸弹!第二战场打得不亦乐乎,而默丁已经嫻熟地跑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狩野蹲在久久木的课桌旁,微笑道:“我们千年洞组织正如其名,是专为千年以上的资深魔法师成立的俱乐部,非常適合久久木小姐加入哦。” 久久木呆呆地点头:“嗯,那我想想————” 玲弓急忙扯著她走远:“不要被骗了神明大人,那边是奇怪的笨蛋组织啊!” “哦,那就不加入————” 狩野一脸受伤的表情:“小玲弓你这话太过分了,我们可是为了维护校园治安而成立的清廉正直的邪恶组织啊。” “学长你自己都说是邪恶组织了餵。” 吕文均作了几个深呼吸,继续写道:【校园周边治安都很好,不必担忧我的安全————】 法里斯使劲扯他:“別写了快跑啊!佩尔希卡被那个炸弹溅到了!!” 吕文均收起信纸立刻变身,扯著法里斯化作一道白光窜出窗外,半秒钟后课室內响起某人暴怒的喊声。 “都给我滚出去!!” “大冰山来啦啊啊啊啊!”“好冷————”“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138楼整层窗户都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楼下小花园的妖精们打了个喷嚏,然后该浇花的浇花该吃糖的吃糖。远方传来阵阵惊叫,几头魔猪正在大道上横衝直撞,把路过的柴洛学长顶飞到了天上。 吕文均默默写上结尾: 【总而言之,我在当前的学校过得充实、安全且开心。 我的入学考试与期中考试均是全级第一,期末也会继续努力维持当前的成绩。 学校没有假期补课,预计1月放寒假后即可回家过年。 儿安好,勿念。】 吕文均写完信后捂著脸蹲下,满脸都写著想死。 法里斯还在观望楼上战局:“咋了这是?多美丽的日常,花在飞,猪在跑,学长学姐炸学校。” “我正在给家里写信。”吕文均绝望道,“努力让我爹妈相信我正过著安稳的校园生活。” 法里斯直摇头:“就咱们这鬼地方还安稳,一步到位改安详吧我看。” 吕文均揣著信封走进教学楼一层,感觉心中满是忐忑。 自家爹妈人虽然怪了点但思路总还正常,对儿子没有多么高的要求。按老妈的说法成绩混个中游保证不是文盲就行,关键是生活要平安身体要健康———— 但事到如今他要怎么跟爹妈扯安全方面的问题嘞?实话实说说本校教学楼经常爆炸,学生间斗殴频发,你家好大儿不光揍了不少妖魔鬼怪前两天还宰了个神? 老爹大概会大喜过望夸一句好胆色,老妈怕是看完信能当场心臟病发了————於是吕文均只好洋洋洒洒瞎扯了三页纸,重点强调度日安全平稳之余又花了不少心思讲自己认识的朋友: 法里斯是风趣幽默的美国艺术留学生,维尔萨是沉稳可靠的挪威体育生,玲弓是日本过来研学的宗教专业特长生,佩尔希卡是和他友好竞爭互帮互助的德国妹—— 写完之后吕文均自己都觉得是满纸荒唐言,但反正都过了两个月了,自家爹妈早就知道他不在復读学校了。信的作用也就是告知一声“还活著还有气”,內容真假也就没那么重要。 “就一副信,没別的?”老法问他。 老法这校车司机也兼职內外物流,秘境间的来往自有渠道,而往外界的信就只能靠手工送了。 吕文均又递了张照片:“再加张合照。” 大照片上是一群勾肩搭背的新生,灰头土脸但满面笑容。那是前不久的討伐战结束后一年级全体的合照,他在第一排最中心,被朋友们高高举著,笑得像个春光灿烂的傻子。 老法接过信和照片,往手边魔法阵一扫,便丟进身后的框里。 “没问题,交钱吧。过两天有回信告诉你。下一位!” 吕文均用玉佩转了8000魔幣,感觉微微的肉疼,这两个月辛辛苦苦打工攒下的钱这就没了。他让到一旁,看到一头乱糟糟的黑髮。 “比尔,你也寄信啊?” 比尔手中攥著几个信封:“我可是大明星,外面的粉丝都等著我按时报告近况呢。” 老法一看地址乐了:“你这牛仔怎么还有非洲粉丝啊。” “这就叫世界闻名。” 比尔习惯性抽出根烟,在吕文均表示不介意后点上:“挺迫不及待吧?我懂。任谁干了这么件大事都得跟老家的人吹吹牛皮。” “吹什么,没您捞一手早第一天就变木头了。” “我得说你是有点太谦逊了。”老法插嘴,“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你干掉了一个神!” “和大家一块打贏了快躺棺材板的神。”吕文均说。 老法吹起一缕火苗:“那也是神!在我那个年代,你这样的小伙子是要被诗人们围起来吹捧的。各个城邦会爭先恐后地传颂你的伟业,用戏剧和长诗讚颂新英雄的诞生。” 比尔赞同道:“《伐树战记》,《机敏的吕文均》,《东方人》————一个再標准不过的传奇英雄。” 吕文均无奈:“求求別拿我逗乐子了————” “吕,要有与实力对应的骄傲,否则容易被当成软骨头。”比尔朝他吐了个烟圈,“之后打算干什么?” 吕文均倒没怎么想过“之后”的事,他全副心思都顾著当下了。他隨口说道:“就————也没啥折腾的动力了,普普通通混到期末放假唄。 99 比尔和老法诧异地瞪著他,仿佛哥谭市民听闻蝙蝠侠准备退休。 “什么意思啊你们那眼神。” “你知道,吕,我从没想过会从你嘴里听到“普普通通”这个词————”比尔眼神古怪,“你是我见过的最能折腾————” “最能惹事————”老法补充。 “最不甘平凡的问题製造机。”比尔总结道,“你自己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你总是那么迫不及待地追逐冒险。” “我————” 吕文均一时哑口无言,比尔似乎发现了什么,露出那种年长者特有的玩味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年轻人还没戳破他与本性之间的那层纱。”他拍拍吕文均的肩膀,“慢慢来,小伙子!我必须说这是成长的一部分,认知自己远比学习术式重要的多。” 他叼著香菸走了,笑得乐不可支。吕文均愣了一阵,问老法:“我真的很不甘平凡吗?” “干嘛不问你的突出英杰贡献奖去?”老法挤著不存在的眼,“平凡的魔法师可没这么一满兜的战利品。” 实事求是地说,吕文均本次確实收穫颇丰。 首先是决战前习得的术式“巨人杀手杰克”补全了他欠缺已久的输出面。虽然这术式发动条件苛刻到爆,但总比高耗魔的单发显化术式要合適的多。 吕文均战前专门测试过不同欺骗次数下的输出,在只骗一次的情况下术式会生成锋利的小匕首,可以当一发用的投掷飞刀;骗两次就是把正经的西式长剑了,拿起来砍个护甲术式之类的不在话下。 三次欺骗会形成门板般夸张的巨剑,四次欺骗则是超级大斧,而先前討伐用的五次欺骗会生成超大剑型光炮,光魔力波动都够把寻常攻击吹飞掉。 虽然在敌人够配合的情况下还能继续骗6789次,但先前討伐战那一下子实际上就是这术式的极限了。毕竟构思再好前置条件再苛刻这也是个异说级术式,五次欺骗buff叠加对巨物、对强敌特攻后异说级的上限都快被顶爆了,就算再堆魔力也没法更强了。 实际测试下来这输出也绝对够用,吕文均已经非常知足。掌握巨人杀手后他的战斗模式也基本成型了,对付中低威胁的对手靠弹簧腿配合鬼火速杀,高威胁敌人则利用高速边打边逃,找机会骗几次后巨人杀手一招解决,整体逻辑非常通畅。 “我现在这个构筑简直就是轮椅!”他自评道。 “你的意思是你只要一边维持高耗魔变身打高速追逐战,一边绞尽脑汁在短时间內欺骗对面5 次,就能打出仅限一发的大威力输出了是吗。”法里斯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需要操作的轮椅。” “中杯!”凑热闹的久久木说。 玲弓爆发出小小的尖叫:“您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我看论坛上的学生们都喜欢用这样的词。” 法里斯嘖嘖称奇:“神明大人被当代娱乐文化腐蚀的速度有点快啊。连这种词都学会了餵。” 吕文均摊手:“我这已经很无脑了好吧。就连维尔萨那套打拳都是需要自己的高武艺支持,你倒是说说哪有比我这套输出更简单的。” 玲弓斜眼望著佩尔希卡:“嗯,啊,嘛————” “什么意思你那失礼的眼神?你是在质疑我的操作水平吗。”佩尔希卡拍桌。 “你现在缺侦查。”维尔萨点评道,“这套打法不適合遭遇战。” 遭遇战场合下敌人底细不明,一方面难以想出针对的诈术,一方面容易被对面初见杀一套连死。对此,吕文均做了另外一手准备。 “鏘鏘~”他翻手变出一根燃烧的犀牛角,“异说·显化,燃犀洞幽。” e 第69章 神兵利器到货了 第69章 神兵利器到货了 “这啥?还有犀牛角杰克?”法里斯问。 “我也有非杰克术式的好吗,这是正儿八经的古国典故。” “没听过求解。”法里斯举手。 “灵体学课本第123页不谢。” 牛渚燃犀是《异苑》、《晋书》中均有记载的怪谈,讲东晋名將温嶠途径牛渚磯时听闻水下传来乐声。传言说这是有妖怪作祟,温嶠便点燃犀牛角照明水下,果真见到水中妖魔前来遮掩火光。 当夜妖魔託梦怪罪温嶠前来打搅,不久后温嶠便病逝了。 “好阴间的怪谈,为什么选这个啊?” “因为这个典故在后世演化出了明察秋毫,洞察奸邪的意味,有牛渚燃犀,百怪毕现”一说。”玲弓说明道,“纪教授用这个例子讲过故事原型的演化,它既能拿来做诅咒术式,也能拿来做侦查术式。” “正是,我这犀牛角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什么灵地边界、隱形灵体,只要层级別太高都能起效。以后出门先拿出来照照看看有没有不乾净的东西。” 法里斯比大拇指:“哥们够谨慎的!” “被神域害惨了好吧,走一半变木头谁顶得住啊。” 久久木仰头骄傲道:“我是超大杯!” “別玩这种奇怪的梗了————”玲弓捂脸,“话说你的新术式学得好快,这才几天啊。” “我可是厚积薄发的类型。” 实际上,这是因为神泪资源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充盈。 这一场之后吕文均的神泪由空槽状態爆涨到了史无前例的三格满槽,看起来就连活祭品之眼也很认同这一场的含金量。 而记载牛渚燃犀的《异苑》在图书馆中恰好就有真跡租借。这套书共分十卷,每一卷的等级视所记载的志怪故事而有所不同。其中记载牛渚燃犀的一卷正好属於异说级原典,只需消耗1格神泪即可解析,可谓是高性价比之选,没有不学的理由。 在学完术式之后,吕文均又尝试提前设置好神泪消耗,成功在仅消耗1格神泪的状態下解析了一次明宵学姐的黑曜石原典。 或许是因为这次没把所有神泪用光的缘故,这次解析看到的画面还是与上次一样的残阳末日之景。然而虽说如此解析奖励也还是有的,在又一次把客厅搞成火灾现场后,吕文均终於抽到了———— 概率最大的魔力增加奖励! 当天夜晚天才魔法师吕先生简直开心坏了,虽然这不是神性或增益之类的高端玩意,但这是他最缺最薄弱的本源魔力啊!现在他变身后能活蹦乱跳十几分钟了,哪怕没队友供魔也能正儿八经打完一场战斗,而不至於次次都跟奥特曼似的打完歇菜。在此之后他偷偷跑去图书馆试了试,发现就连烙印术式也勉强能留下些痕跡了。 虽然那痕跡留下后没多久就消散,离独立完成术式还有相当距离,但这总归是他魔法师道路上的重要一步。按照这个势头努力下去,说不定过几月真就能只靠自己学魔法了———— 剩下的1格神泪他决定留著备用,因为“因缘探查”的能力也需要消耗神泪才能发动。在突发事件中,掌握更多的关键信息是胜利的关键。如果他之前没留足神泪当保底,那后续制定计划的信息都无从得来,恐怕现在有说有笑的久久木已经是一块死木头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吕文均自信道。 “缺常態化输出能力。”佩尔希卡泼凉水,“弹簧腿的爪子在正面战里还是太薄弱了吧?蓄力踢击也只能用一两次而已。” “这方面,我打算用那个“学院突出英杰贡献奖”来补足————” 大家一听这个都来了兴趣,连维尔萨都主动问道:“传言是真的吗?” “真的。”吕文均压低声音,“我听纪教授说,这个奖励是“神机”!” 所谓的“神机”,是一段冒险的见证。 “我们都知道那些膾炙人口的英雄故事。”图里伊曼老先生在歷史课上如是说,“古国的石猴大闹龙宫,得到了神奇甲冑与定海神针;古希腊的大英雄搏杀尼密阿巨狮,以其刀枪不入的皮革製作防具;造岛神的贵子用计斩杀大蛇,在其尾部发现天之太刀————” “所有文明,所有国度,都有相似的桥段,那可谓是传说故事一脉相承的骨干:英雄討伐妖魔,贏得决斗,战胜考验,並因此获得战利品。哪怕是老祖母讲述的床头故事,也会说小英雄在打败巨龙后,在其洞窟里发现黄金宝藏。那么,现在是提问环节。” 那节课上,老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城堡,並在一旁打了个问號。 “为什么怪物们的尸体总能做成神兵利器?为什么山洞与城堡里总有黄金和財宝?决斗对手的宝剑总会保存下来?” “这自然是故事的必然性,因为观眾喜欢正方向的反馈————但让我们再一次强调,这大部分故事都是真实发生的歷史”。因此,请从魔法师的角度作答。” 吕文均將正確解答记得很清楚,因为那节课正是他举手作答。 “是原型的兼併,老师。”他说,“原本的主人公”成为了配角”,单一的原型併入复杂的原典,意义在此过程中完成转移。” “清晰形象的举例,吕文均加1分。”图里伊曼微笑,“如果没有英雄们的冒险,便仅剩下魔物的独唱。后人不会讚颂英雄史诗,而只会说起阴森的城堡,恐怖的怪兽。” “原属於敌人的故事,在冒险结束后成为了英雄故事的一部分,这就是故事背后蕴藏的意义”。这种意义的转移常用於神话形象的吞併一你们都知道有多少神明因此被贬低为恶魔或从神一而在具体到个人的冒险中,那就是必定出现的战利品,。更书面化的表达请见课本第87 页————” 当某个足以成为原典主要原型的个体被另一个体战胜时,其部分意义与力量將由兵器、祝福、 权能、同行者或类术式能力等媒介完成转移並表达。寄託意义的媒介即为“神机”。——图里伊曼《魔法史》。 在这种时候,图里伊曼总会回忆或思索一阵,才慢悠悠说出下一句话。 “虽说大多数人在现实点中用不上这条知识点————但我还是建议大家记一记。毕竟,谁能说准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说不定————” “在座的某位有朝一日,也会得到自己的神机!”韦尔顿伯爵模仿著老人的语气,“他当时是不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一模一样。” “当然了,在我还在帮路易十五打工的时候,老图里伊曼就是这幅口气了。”伯爵递给他一杯冰酒,“补充一个知识点,神与妖怪的意义都是有限的。” “纪教授坚持让你们来討伐,就是因为久久能智神太过虚弱,奇谭级以上的法师一旦参战,就会把她那点意义掠夺殆尽,那意味著真正的死。而你拿到手的这部分刚刚好,足以使她恢復清醒,也足以为你打造件漂亮的小装备————” 韦尔顿伯爵的办公室像个超大型的实验室,到处都是矿石、標本与装著奇怪液体的瓶瓶罐罐。 吕文均进门时躡手躡脚生怕碰到任何一件不该碰的东西,他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火龙的分泌物、地脉结晶簇与暴风禁瓶,理论上其中任何一件都有將整座教学楼送上天的威力。 伯爵坐在琳琅满目的易燃易爆物中央,端著酒杯气定神閒。他竖起手杖一敲,背后的一整面墙里外反转,展示出各色刀枪剑戟、魔杖火器。 “现在,年轻人。你想要什么样的神机?” 绝大多数神机都由技艺高超的工匠加工而成,而学院的英杰贡献奖就是由教授们亲自来当这个工匠。无需工本费,无需操心辅材,仅需说出需求,量身定做。 放眼全秘境这也是顶尖待遇,毕竟教授们都是正儿八经的传奇魔法师。你很难找到更好的工匠了,除非你是某位大神的私生子。 吕文均没看火器和法杖,那和他的战斗风格差別太大了。他在大剑重骑枪等重型冷兵器之间恋恋不捨地转了一会,而后拎起一把弯刀。 “我玩不来那种力量需求大的武器,也不擅长枪械。”他说,“我適合弯刀或者匕首,相对轻盈,打打突袭和骚扰战。” 韦尔顿伯爵想像著白衣怪人拿著一把小刀上窜下跳的场面,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缺一抹幻想色彩!”他评价道,“实用主义这个词不怎么浪漫,不妨再想想————” 他取下另一把弯刀丟给吕文均:“试试看?” 吕文均下意识转动手腕,持著成对双刀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他滑步旋身,双刀在身侧流转,斩出行云流水的圆。 “现在像样多了。”伯爵举杯。 吕文均笑了笑:“我的双刀玩得比单刀好。但这个並不很实用,实战时————” “先生,你是魔法师,不是战士。你喜欢的永远胜过理论上的最优解,否则,为什么不用火枪和大炮施法?”伯爵不以为意,“再谈谈外观,你喜欢僱佣兵式的弯刀吗?” 吕文均转动著那薄而锋锐的刀身,他很清楚歷经叠代的设计是战场上的最优解,但这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我喜欢再长一些的。剑身更厚重,有明显的刃部、刀柄和护手————”他实话实说,“看上去很帅的那种!” “你开始上道了。”伯爵很满意,“让我看看————” 他指尖一划,弯刀模具便增长到接近80厘米,明显加厚的刀身与延长的刀柄使其增添了一份力量感,在锐利之余增多一份厚重。 伯爵首先拿来一块緋色的金属,其上的纹路隨光芒折射变化,犹如如跃动的火。 “用本土素材打造神机总是最好的选择。”他介绍道,“日本的工匠很喜欢緋緋色金,这种金属的变动特性最適合用於打造握柄,使得你不至於在极地被自己的刀冻僵,或是在熔岩里被刀烫伤。” “护手上的装饰是美观角度必不可少的一环,我推荐天狗的羽毛。显著提高斩击手感,不需担心强风的干扰。” 他在护手以及刀身下半部分摆上细碎的黑白色绒毛,满意道:“冷歌女士换毛时我搜集了一些,果然很不错!” 吕文均没忍住:“冷歌教授她知道这事吗————” “你可別出卖我。”伯爵拎起两块木头,“至於刀身的主材料,当然是久久能智神的木材。” 其中一块漆黑如墨,是被烈火烧焦后的表皮部分。另一块晶莹如玉,是古树內层的芯。这些旧躯残骸对如今的久久木而言已是无用之物,她捡著能用的回收成魔力,剩余的部分便留给吕文均打造神机了。 “现在是决定能力的环节了。”伯爵竖起两根手指,“神机的能力由两个因素构成,第一是战利品本身的性质。木之神的能力在生命力上表现得最为突出,强效的恢復、增益、或是防御————” 吕文均搓手:“伯爵,不瞒您说,久久木那个死转千花我看了特眼馋。” “啊哈,损人利己。”伯爵点头,“第二个因素,是你所投入的术式类型。” “这玩意还要绑术式啊?” “不然如何让它成为属於你的武器?”伯爵反问,“用更准確的说法,神机和你的术式槽”存在联繫,你在那个槽里填入的术式会给神机增添对应的能力。如果相性不错,自然有所增益。术式和神机不合甚至牴触,对彼此均有损害。” 吕文均闻言思索起来,鬼火这等术式和双刀显然不对口,巨人杀手和神机绑一块相互抢饭碗了也没什么意思。变身系的弹簧腿与其相性最佳,怪人带一把夸张的武器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过———— “如果绑弹簧腿的话,以后我不用这个术式了会怎样啊?” “显然你不会用一辈子弹簧腿杰克。”伯爵说,“但你以后还会继续用变身”术式吗?” 吕文均瞭然:“我想我拋弃不了这个。我喜欢变身。” “那么你的神机就不受影响。”伯爵用小刀削著树皮,“放心,神机再好也是武器,而术式才是魔法师的核心。如果有朝一日你完全不需要变身了,就带著你的刀来找我,或是其他好工匠。武器总是能够调整—一不过那时候,恐怕你就得交点加工费了。” 他在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上清出一片空间,摆好素材。 “现在开始正式锻造!”伯爵宣布道,“想留下来观摩学习吗?” 吕文均热烈响应,並在接下来的2小时內两眼发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搞艺术的材料,因为他什么也没看懂,只是在最后看著成品欢呼。 “超帅的!” 这对双刀足以满足每个男孩的游侠梦,它有著温润如玉的白色刀身,弯折的刀刃呈现出月牙般的弧度,护手处天狗的黑色绒毛增加视觉上的反差效果,握住微微发热的刀柄挥动,斩击之声宛若夏日轻风。 韦尔顿伯爵本人也相当满意:“难得的灵光一闪之作,绝非按部就班的加工品。” 他拎起其中一把点向吕文均,后者立刻感觉脑中一沉,就像是变身持续时间过长的感受。白色刀刃上流过一点萤光。 “攻击命中时可以夺取对方的魔力化为己用,適合不以魔力见长的魔法师。”伯爵將刀还给他,“钝刀,未开锋,適合校內打斗等低烈度战斗场合。” “对我来说这太实用了。”吕文均惊喜道,“第二个能力是?” “在心里设置个暗示词,比如换刀。” 更换。 双刀由白转黑,钝刀瞬间成为夺命的杀器,漆黑的刀锋展现出冰冷的死意,“攻击命中时可夺取对手的生命力,用以治癒伤口或增强体能。” 伯爵向吕文均一指,后者手臂上多出一小道伤口。他又以指尖拂过神机的刀刃,指尖上出现一道血线,吕文均的伤势也隨之癒合。 “这就是危险的刀了,记得別对你的同学玩这个。” “我会记住的。”吕文均正色道,“多谢您,韦尔顿伯爵!” “好好努力,年轻人。”伯爵嘿嘿直笑,“说不准过段时间你就又来找我了神机这玩意总是这样,没有的千金难求,有本事的从不嫌多。最后,给它起个名字吧。” 吕文均看著双刀由黑转白,仿佛看到了神明过去与当下的两面。 “就叫双生吧。”他说,“神机【双生】!” > 第70章 凡人的世界好艰难啊 第70章 凡人的世界好艰难啊 领取神机的次日,例行联络。 (————近期占卜未发觉异常,匯报结束。)先知希恩换了副口气,(辛苦了特工先生~亏你真能討伐成功啊,还真的只用了异说级出力。) (我可是有在认真办事的。)吕文均这句话发自內心,(所以,调查进展如何?) (一片茫然————能预想到的介入点全被先一步封死了,敌人的情报处理强得离谱。) 化外之神被成功討伐,特工身份也没有暴露。一件大事到此结束,可喜可贺一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里世界存在著诸多占卜、预知系的术式。小如老默丁上课前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今天该谁倒霉,大如远古时期的先知预言末日到来诸神黄昏,未来在魔法师们的眼中从来不是茫然的迷雾,而是可推理可测算的道路。 每个知名秘境都有高水准的占下者和强大的增幅术式,便於提前得知威胁並做出应对。而大秘境特里斯塔不单有老默丁这样的资深占下者,更有专门设置的结界,理论上早在化外之神甦醒之前,教师们就会提前处理。 然而这次的情况恰恰相反,不仅学院的占卜没有成功,就连组织的预警也姍姍来迟,以至於出现了吕文均这等新生误入神域的危险情况。这绝非偶然的发展,仅能理解为是有黑幕在背后作祟。 (在我看来,敌人的意图在於借化外之神探查情报。)吕文均说出推断,(你的占卜和学院的通知都提到了14天的期限,这恐怕是因为第14天结束后,化外之神就会接触到学院隱藏的某些东西————而那很可能就是收藏《翠玉录》的里图书馆。) (就像用飢肠轆轆的狼寻找食物一样吧。)希恩赞成,(按照这个方向调查的话————) (我就会立刻引起怀疑然后被约去喝茶的。) (也是哦————)希恩没精打采,(换我也会在这个方向守株待兔。) 连冒牌特工都能想到这点,学院不可能不做准备。恐怕此刻森林內部已布下重重警戒,就等著嫌疑人上门探查然后一网打尽了。 因此《翠玉录》的调查只能暂缓,这对吕文均而言也是个很好的消息。最好这个破活就这么一口气拖到学期末不了了之,然后再想办法糊弄著拉倒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临时任务好歹成功了。用古国的话说,你也算行善积德了呀!) 希恩依然乐观,(之后就对那个神保持常態化监视吧,她最近怎么样?) (她最近变成辣妹了。) (————————你说什么?) (变成辣妹了。)吕文均面无表情。 “小文小玲早安吶~今天也闪亮闪亮地一起走吧!” 明显偏大一號的薄外套,长得能把手都收起来的袖子。 颇有日式高中风格的短裙,以及松松垮垮的泡泡袜。 涂著各色花卉图样的美甲划过面庞,在右眼旁比出倾斜的v字手势。绿髮美少女久久木知琦小姐,正以无比明媚而闪耀的,仿佛带著五角星闪光气泡的笑容打著招呼。 吕文均以手掩面,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 玲弓发出尖锐的爆鸣:“您怎么可以变成这个样子!” “我看现在的人都是这样啊。” “不是的,您在论坛上接触了太多奇怪的信息了————” 曾几何时,准確地说就在上周的时候,新转学生久久木小姐还是一位颇具大和抚子风范的知性美人。彼时的她身穿浅葱色的和服,素麵朝天不施粉黛,以那稳重的风范与温和的笑容治癒著身旁的每一位魔法师。 而这份当代难得的古风在其接触到名为校园论坛的毒潭之后,迎来了飞速的扭曲和腐化。 树:吾乃东方海岛的古木之神,近期拜入贵校研修魔法之道。 —[千年洞]自宅英雄:那种老掉牙的说话方式是在搞什么wwwww —树:嗯,这————(省略敬语与小作文5000字) —优曇华院辉夜:谁会看啊,给我缩减到三行以內[敲桌][敲桌] —王牌特工:我说你们不要捉弄老人家了。 —[千年洞]自宅英雄:看看这个贴子。【新世纪网络暴民养成手册】 这个。【新人必看!论坛常用功能一栏】 还有这个【拍照上传注意事项,论开盒与反开盒】 —树:哇。 —[千年洞]自宅英雄:现在再来一次! —树:新人报导[撒花][撒花][撒花] —[千年洞]自宅英雄:学会了! —优县华院辉夜:很好! —维尔萨:欢迎来→日常版←灌水—王牌特工:你们住手啊於是从那日开始,每天都能在某个板块刷到某棵树的贴子。 【这个时代的衣服好奇怪】 【试著让说话方式时尚了一些】 【什么是线上游戏?】 【超市的时尚小单品】 【换了新的髮型[闪亮][闪亮]】 仅仅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不过是两次打工加一个周末而已,当代罕见的雍容女子就摇身一变成了元气系辣妹!! 吕文均说话时有气无力:“久久木小姐————就算是为了融入当代社会也没必要专门做出这样的打扮————” “啊,这个是我的兴趣。” “原来是真喜欢啊!” 久久木摇晃著美甲:“花花绿绿的指甲就像开花一样,看了很开心。” 玲弓还在努力:“但是,您之前穿得是传统的和服————” “那个穿了好多年了,树也喜欢换形象啊。”久久木比剪刀手。 玲弓原地晃了一晃,被吕文均稳稳扶住。 “文均同学,我放弃了。” “我懂。这种看著百世级老祖母假扮高中生的难言之感。” 久久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化妆盒:“之前蒂婭她们送了我这个,漂亮吧~” “才一周就混熟到这份上了不愧是神————” “我想买点东西作为回礼。但是没有钱。” “啊啊,这也是大学生常见的烦恼————”吕文均隨口说道,“不是您稍等一下什么叫没有钱?” 久久木举起玉佩,个人余额应用上呈现出圆融的0。 “魔幣没有了。”她说。 “为什么啊?!玉佩里原本可有足足1000魔幣啊,教授们应该也额外拨了生活费,才区区7天过去那么一笔钱就不翼而飞了?!” 久久木掰著手指算道:“我买了4套衣服———— ” 玲弓大惊:“4套?!” “做了髮型,买了一些小饰品,在玉佩的游戏里买了新人套餐————” “您还氪手游了?!” “然后吃完午饭钱就不见了。”久久木说,“好奇怪。钱花起来不应该这么快啊———— 在以前的时候,1000个货幣是能用很久的————” 吕文均大张著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时代的差异! 在久久木知琦还是久久能智神的时候,通货膨胀还远未达到当前的地步!所谓的钱在字面意义上有著含金量,一个大钱足以应付三口之家一天的开销,而千元无疑是可以奢侈很久一阵的巨款。 可是在当前的时代,1000魔幣仅仅是一个普通魔法师一个月的生活费而已。出去吃几顿的好的,都要元气大伤更別说奢侈品了。久久木买的那4套衣服恐怕都不是什么高档货色,在她的角度来看,自己不过是购置了几套布衣金钱就见底了,这当然是钱的问题! “是这样的,您听我说。”吕文均说,“首先,这个时代的钱远比以前便宜了。其次,您这个花钱方式对於大学生来说也略显奢侈。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诉您再这么搞下去您是会没钱吃饭的。” 久久木呆若木鸡。 “啊————?不会有人给我送供品吗?” “不会的。”玲弓说。 “魔幣?” “不会。” “衣,衣服?” 两位大学生缓慢而坚决地摇头。久久木小姐露出了被现实痛击的眼神。 “难道说————我也要和神官们一样,开始过冬日穿麻布衣维修房顶赖以度日的生活了吗————” “倒不至於到那个份上,但话说回来您的神官当年过得还真不容易啊。” 久久木颤抖:“那,就用让动物们送果实的老方法补贴家用————” 玲弓一推眼镜:“这个时代滥用神性的话会被人当成变態,尤其您还是女性请务必不要这样做。” 久久木小姐瞬间由盛夏转入严冬。她抱著脑袋蹲在角落,无助得像棵面临颶风的小树苗。 “怎,怎么办————飢饿、灾荒、战乱、大面积死亡————” “倒也不至於恐怖到那个份上。” “我才刚重生就要枯萎了吗————? 吕文均与玲弓对视一眼,齐齐嘆息。 “您现在已经不缺当代思维了,您需要的是健全的价值观与自力更生的能力。”吕文均说,“事到如今別无他法,打工吧! 特里斯塔学院是个纯粹的教育机构,然而此地聚集著眾多不怎么纯粹向学的妖怪。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而有需求的地方就有就业岗位,因此本校周边的打工岗位其实意外的多。 搞黑魔法研究的学生需要定期进货大量血肉,实验用小鼠和术式用山羊向来不愁销路:各类魔具研究均需优质原材料,牛头人伐木队和矮人矿工欢迎人手:会做一手小魔具就能在论坛上接私人订单,纯理论大师也能承包术式设计———— 甚至哪怕你什么都不会单有一身肥肉,也能去千年洞应聘战斗员。虽然一个月挣不了几个子但是包吃包住团队氛围还非常良好,在部分废物大学生中饱受好评。因此大秘境不缺工位,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肯定能赚到魔幣! 而久久木小姐如今有什么本事呢? “魔法学不会————” 理论水平近乎於0,才上了一周的课別说学知识能熟悉环境就不错了。虽然说靠著身为神明的老底也有几个术式,但用来赚钱暂时是没什么办法。 “我会种田,可以吗?” 久久木小姐先天自带植物亲和能力,能快速培育花卉和果实。可问题在於德鲁伊课是本校必修课,搞植物这块的竞爭压力相当大且大多是个体户。人生地不熟的久久木想去和学长学姐们抢生意————从性格来说就有点困难。 吕文均只得另闢蹊径:“除了超自然能力这块您还有什么长处吗?” 久久木想了好一阵,说:“我耐心很好。而且擅长站著不动。” “那是,毕竟您是棵树。您这素质擅长的打工还————”吕文均一琢磨,“您別说,还真有!” 於是,当夜,飞鞋连锁魔法商店的柜檯前多了一位绿色头髮的新店员。她慢慢悠悠地打包著速食包子,不忘向顾客说:“欢迎下次光临~” 远方的实验楼楼顶上,玲弓疯狂摇晃著吕文均的领子:“怎么可以让神明大人去当便利店店员啊!” “没办法吧,工钱一日一结又適合她的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个了不是吗!”吕文均据理力爭。 “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的天啊她那技能组我看了都发麻谁欺负谁啊!而且我们不正是因此才在这里观察的吗!” 此时此刻,两人正趴伏在实验楼顶,用两架魔具望远镜远程监视著魔法商店。那焦急而不安的面容,与其说是担忧女儿出门被骗的年轻父母,不如说是担心老祖母外出摔到腰的孙子孙女。 “没事没事,久久木上到晚上十点就撤。现在都快八点了,很快就结束了————”吕文均说,“而且正好借这机会让她熟悉一下物价,省得之后花钱大手大脚。” “別分心,新客人来了。 “9 “啊,这傢伙没事。” 新的客人有著一头灿烂的金髮以及標准的欧美帅脸,正是大家熟悉的法里斯先生。他挑挑拣拣拿了两罐啤酒,又拿了两罐啤酒,然后拿了一排啤酒———— “你丫想喝死自己吗餵。” “大概是社团聚会。大概吧。” 法里斯最后將两排啤酒放在收银台前,抬头一乐:“呦,久久木大人打工吶!” “哎呀,这年头树也要工作啦。” 久久木微笑站立,手上一点动作没有。法里斯一愣:“您这倒是工作啊。” “小法里斯啊。”久久木换上语重心长的口吻,“你是有手有脚的人,能够自己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他人代劳呢?” 法里斯大张著嘴:“不是,我买东西————” “像这样滴一下就可以了,然后自己把钱放在抽屉里面。”久久木一脸担忧,“你连这种事情都需要树帮忙吗?我很担心你作为一个人的能力————” 法里斯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可以的。一共是————” “一瓶啤酒是15魔幣,两排啤酒共16瓶,一共是多少呢~” 久久木小姐笑容以待,法里斯沉默了一阵,自己绕到柜檯后面输入“240”。 “答对了,真棒。现在付钱吧。” “谢,谢谢————” 法里斯拎著酒走出商店,在路灯旁蹲下。 “好奇怪,这种犯错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买东西原来是这么过分的事情吗?!!!“ 玲弓默默放下望远镜。 “我还是第一次对法里斯同学感到同情。” “嗯,就。让神从事服务业还是太勉强了点吧。尤其对於顾客来说。” “感觉她的適应能力好强————” “与其说是適应能力不如说是超厚树皮。完全把店里当自己家了不是吗。” 久久木小姐趁著店里没人的时候出来溜达了一圈,她兴致勃勃地尝试著各种展示用魔具,然后挑挑拣拣选了些小零食。如今正在柜檯前愉快地吃著商品巧克力棒。 吕文均小声念叨:“別这样啊老奶奶。你只是店员而已不是店主,吃那玩意要付钱的你知道吗。” “她有注意的哦,你看。” 久久木小姐在吃完一根巧克力棒后输入了標价5魔幣。然后拿出小钢自行付款了。 “居然有私房钱——————话说为什么都吃完了才付啊————” “很可能是因为吃完了才想起来有这回事。”玲弓严肃地指出,“以树木的標准而言这可是超绝的反应能力。” 久久木又从口袋里摸出了3魔幣。她看著標价6魔幣的另一种巧克力棒,陷入长久的沉思,面上流露出令观者不忍的可怜神色———— “是你自己把钱花光的喂,別露出那种被人遗弃的眼神好吗。 玲弓毅然起身:“我现在就去给她送钱。” “玲弓你也冷静点!现在正是让奶奶她学会独立生活的重要关头,不要在此时娇惯她!” “文均同学,你对自己的奶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吕文均面不改色:“可以啊,我奶奶当年把我丟到河里学游泳时可毫无骄纵之情,她那时对我说学不会就淹死”!” “你们老吕家太奇怪了啦!” “別说话有人来了!是相当难缠的恶客!” 新的客人进门时带来一股浓烈的酒气,他的衬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围巾像头带一样缠在脑门上。从那头眼熟的银髮来看,此人毫无疑问就是喝多了的柴洛学长。 “好快,法里斯带酒回去才多久啊这货就喝成这样了。” 柴洛歪歪扭扭地走到柜檯前,傻笑了一阵:“给我————更多的酒————” “人,你已经喝了很多了。”久久木说。 柴洛大力拍著柜檯:“才5罐啤酒而已!你是在质疑我的酒量吗!!” “他的酒量好糟糕————”玲弓没忍住。 “好了好了~”久久木温和地说。 咚!咚! 久久木竖起双掌,像敲锣一样猛烈击打著柴洛的面部。 “你一” 咚咚咚咚! 久久木小姐使出流水般的四连击,远方的两人仿佛能看到从柴洛头顶上喷发的酒精。 “现在怎么样。” 柴洛哆哆嗦嗦:“醒酒了!完全清醒了!请务必把手放下求你了!” 久久木將手放下,维持著不变的笑容。 “最近有烦心事吧~” “搞什么啊这个开场白,我和你很熟吗。” “脸上有明显的鬱气。” “那是手印啊!是被你打的巴掌好吗!” 柴洛再一次击打柜檯,愤愤道:“有什么不开心的,我最近很好啊!艺术创作灵感不绝,就连那个难搞的副社长都难得送了我和好的礼物围巾!一帆风顺呢!” “那確实很难得了。”吕文均说。 “而且我们这届招的新人啊,不光很有艺术天赋,在炒热气氛方面也超有一手的。大家放著我这个社长不管都去和新人喝酒聊天了,搞得我一个人在角落里孤独地自饮!我完全不在意的!” “感觉他超级在意的。”玲弓说。 柴洛滔滔不绝:“难得这次是社团联合酒会,我想著和兰亭那傢伙诉诉苦,想著同为在舞会上被坑害的悲惨者交流一下受害经验————结果她完全没事!在社內的地位还比以前更高了,一大堆人求著她教怎么写黄,这也太奇怪了吧?!” 吕文均嘴角一抽:“那毕竟兰亭社长靠写杂书赚了20万————换我我也会討好她————” “而且啊,最近真是,真是————” “人,你积攒的烦恼好多。”久久木说。 柴洛趴在柜檯前,苦闷了好一阵,说:“不知为什么总是会被魔猪撞。” “好厉害,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烦恼。” “真的!早上在大道上走得好好的一只魔猪突然就撞过来了。中午在实验楼也是。晚上在社团的时候也是————” 柴洛转身:“你看,我现在都感觉屁股后面很不痛快,肯定是受伤了吧。” “嗯————” 久久木长久凝望著柴洛身后某根显眼的白色物体。 一根长长的野猪獠牙正插在他的裤襠里,其后半段齐根而断,上面还沾著新鲜的血跡。 “的確受伤了呢,魔猪。” “才不是魔猪是我啊。没看到吗,我的屁股到现在都在疼哦?” 久久木闭目:“你已经很努力了,魔猪。”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喂?” 玲弓一脸惊悚:“那只猪到底经歷了什么?!” “说真的那个人的屁股是怎样,这种程度都只是疼吗。金刚石腚吗他是?!” > 第71章 奔跑在艺术的大道上 第71章 奔跑在艺术的大道上 柴洛摸著屁股,表情越发苦闷。 “偶然也好不幸也好最近实在诸事不顺。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退出单干比较好啊,反正那群混蛋也不是很在乎我————” “人,你的本性不坏,为什么会和周边的人相处不好呢。”久久木好奇。 柴洛在柜檯前瘫了好一阵,嘆气说:“管不住嘴吧————” 久久木帮他打开一罐啤酒,回忆了一番:“想起来了,在论坛上有看到大家说,造型社的社长总是发出毒辣的批判————” “我当然知道————谁被骂了都会不满啊————”柴洛接过啤酒碎碎念,“但是如果要从事艺术相关的行业,就必须要面对批评才行!而我们社团里大部分人的作品,说白了就是一坨屎!” “人,你的嘴好脏。”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柴洛越说越生气,“就因为前任社长是个陶醉社交的好好先生。天天在哪里说什么快乐创作”兴趣导向”,无论社员们端上什么样的作品都会昧著良心表扬。活动室里一天天都是掌声,称讚,搞得好像什么天才的社交沙龙一样————” 他把啤酒罐重重砸在柜檯上,愤懣道:“结果社团的水平毫无进步!大多数人连充能魔具都做不出来,一天天產出的儘是些自我陶醉的东西。別说毕业以后进入行业了,就算自称业余艺术家都掛不住。我作为社长,怎么可以让社团这样墮落下去!” 商店外,观察中的吕文均嘀咕:“丫居然还挺有责任感————” “因为魔艺造型社是那种真格”的社团吧。”玲弓小声说明。“由於许多社团前辈都在毕业后进入业界,因此具有广泛的人脉。会加入这个社团的,大多都是真心想从事艺术行业的人,因此学院才会给大量经费和资源————” “那难怪了,半职业化培养遇上娱乐派氛围,的確很头疼。” 魔法商店里,柴洛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苦,越说越苦闷。 “我当然知道,好多人搞艺术就是想自我满足而已————但是那个不是故步自封的藉口啊。艺术”这种东西啊,说到底是要拿给人去看的。自己再满意的东西,拿到外面去遭到大量的恶评,那也算不上成功啊————” 柴洛低沉:“唉,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越说越头疼,越说越没灵感————一出去又要被野猪撞,算什么啊这日子————不想过了————” 久久木耐心听著,等柴洛喝酒的空余时问:“人,你是艺术家吗?” 柴洛面容一肃:“业余艺术爱好者!这点水平还远远没到职业的地步!” 久久木嗅了嗅:“是吗,怪不得你的身上有艺术气质。” “哦,哦哦!你感觉得到吗,我的天赋!” “魔猪是非常伤春悲秋的生物,一旦嗅到艺术气质,就会急急忙忙地过来呢。”久久木微笑。 柴洛眼中放光:“难,难道说。这种招惹魔猪的体质,正是我身上的艺术气质过於浓厚的缘故吗!” “是这样吧,尤其是那副围巾的艺术气质非常足呢。”久久木说明道,“魔猪一旦看到艺术,就会无法抑制地奔腾。而你明明是艺术家们的社长,却要放弃带领艺术家们向前的责任,在这里止步吗?” 柴洛一把扯下围巾,面色激动。 “正是————如您所说!区区这点挫折就要消沉,还怎能面对艺术道路上的险阻。我觉悟了!我应以魔猪为榜样,带领他们在艺术的大道上狂奔才是!” “人,你的围巾掉了。” “我要赶快回去告诉大家,明天的创作主题就是魔猪!” 柴洛早已顶著魔猪的獠牙狂奔而出,久久木小姐挥手告別。 远方的两人放下含窃听功能的魔具望远镜。 “奶奶她应付这种场合完全不费力气啊。” “人生经验实在太过丰富以至於不会慌————”玲弓重新提起望远镜,“不过,没听说过有魔猪喜爱艺术家啊。” “比起这个奶奶现在又在干什么,不要对別人的私人物品动手动脚啊。” 久久木小姐不知从哪找来了针线,开始细细地拆解柴洛的围巾。就在她忙忙碌碌的时候,又一位新客人来到商店。 一位看上去一脸疲倦还带著醉意的黑髮美人,正是魔论研的社长兰亭小姐。 兰亭带著一摞杂誌来到柜檯:“请给我这些。” “好的~《激情!阴沉巨x超合集写真集》80魔幣,《dokidoki快乐天国11月刊》96魔幣。” “请,请不要把名字说出来。” “那就是,身材很普通的黄书100魔幣。年龄很小的黄书120魔幣。有很多野兽的黄书130魔幣。加上一盒安眠药40魔幣。 “6 ” ,,魔法商店內陷入诡异的沉默,久久木温和地说:“人,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绝望性地欠缺灵感————”兰亭捂脸,“明明心里很想写的但是一提笔就什么都写不出来,以前还可以在身边取材的但是暴露之后实在不好意思用社內的大家当素材了,感觉好痛苦————” “这边也是突然就开始倾诉了,为啥啊,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啊,奶奶莫非自学了什么倾听者术式吗。” “因为奶奶————神明大人她的確是树洞吧,放眼全世界也是最资深的那种。”玲弓说到一半改口,“话说请不要说“奶奶”了好吗,我都被你带歪了,很失礼的。” 商店內的兰亭越说越滔滔不绝:“不仅如此最近还有社员主动提出想来做写生模特————明显就是想要借题发挥更进一步建立联繫。但是,我根本不是用那种眼光看他们的,我也很困扰啊。” 久久木沉思:“也就是说,用来当情色作品的参考,但却没有情慾。” “正是如此!”兰亭激动地说,“我只是,把大家看成方便的妄想素材库而已!喜欢的不是其本人,而是藉助其形象妄想出的素材,那和外界的写作者在网际网路上寻找色图辅助想像是一样的行为!” 吕文均一摔望远镜:“这女人的社团也好烂啊!!!” “越发不想加入社团了————” “毕竟之前被发现了,再用大家当素材就不太好了,所以想著借这次机会去魔艺研究社那边取材。结果————”兰亭抱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被魔猪打断————” “魔猪的出现频率好高。”久久木说。 “真的!写生的时候也是,社团討论的时候也是,甚至酒会的时候也是,每一次都有魔猪从莫名其妙的地方衝出来!”兰亭满脸不堪回首,“我今晚,亲眼看到魔猪的一只獠牙戳进了柴洛的屁股里,然后那只角居然断了!断掉的不是柴洛的屁股而是魔猪的角哦!” “嗯,我相信你。” 兰亭发出可怜的哼声,趴在柜檯上。 “然后完全没办法进行创作了————现在一闭眼就是奔跑的魔猪和插著牙的屁股,不管怎么转移注意力这些东西都在眼前晃动。这还怎么写啊?!我对野兽homo系没有兴趣啊!!” 久久木像抚摸小狗一样摸著兰亭的脑袋。 “总之,先休息一阵吧。” “不行,创作者一旦中止產出就会被大家遗忘!” “那也比勉强自己要好啊。”久久木笑眯眯地说,“在恶劣的状態下勉强写下去,只会写出令自己不满意的作品。坏了招牌比人气流失要更糟糕吧。你的读者,真的想看许多魔猪和金刚石屁股吗?” “不,可是————”兰亭犹豫,“我从出道到现在都是每日全勤的,一旦染上休刊,就会变得怠惰————” “我想,本就勤奋的人,不会因为睡了一觉起来就性情大变的。” “————!“ 兰亭恍然大悟,感激道:“您的话语实在中肯。实在感谢!” “加油,我也有看连载的~”久久木將各种杂书摞在一起,“请拿好你的黄书,自己交钱吧。” 兰亭在自助式付款后离开了,远方观察的两人情绪越加复杂。 “神明大人她居然还看这种连载————” “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代生物的繁衍了因此觉得这种事很平常吧。”吕文均面无表情“我以后绝对不会在奶奶面前提起相关话题的————” 玲弓悄声问:“文均同学也有在看吗?” “不。怎么会。绝不可能。” 玲弓偷笑:“別不好意思嘛,大学生会看这种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不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而是尊严的问题啊。”吕文均沉痛道,“你应该还记得吧,本人现在正与两只可怖人形生物同居中,要是她们中的某人在水镜庭里发现了黄书,你知道我会遭受多么惨无人道的嘲笑吗?” 玲弓迅速想像出了砸地狂笑的明宵学姐与阴阳怪气狂敲键盘的久光大小姐。 “感觉,会在精神上死掉。” “与其相比欲望算个啥,我这边可是名副其实的生死关————话说奶奶到底在干什么啊?“ 久久木在送別兰亭后继续拆起那条围巾,將其拆成了一团团乱糟糟的毛线。然后,她从毛线团中挑起了什么。那是数片可疑的褐色物体! “快看,柴洛学长的围巾里藏著什么很可疑的东西!” 吕文均陷入思索:“总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书上看到过来著————” 久久木小姐哼著歌接了一杯热水,將褐色可疑物体与便宜速溶茶包(3魔幣)泡在了一起,形成一杯看上去很香的东西。 而就在她忙忙碌碌的时候,新的客人走进了商店。那是个留著西瓜头的阴沉青年,其身上还散发著明显的酒气————看上去今晚酒会的所有人都喝得不轻。 吕文均认了出来:“这不是裤襠木桩副社长吗。” “那什么可怖的外號啊。” 此人正是魔艺造型社的副社长奇亚,不久前被法里斯以木桩痛击臀部的艺术家。他迅速选好商品,来到柜檯。 “绞索40魔幣、麻布袋20魔幣、特製刺刺金属指虎444魔幣~” “喂,別把商品名念出来啊。”奇亚说。 久久木点头:“以及男士用柔顺护理性润滑油50魔幣~”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远方的吕文均一摔望远镜。 “为什么啊?!那些稀奇古怪的凶器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那个木桩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啊?!” 玲弓眼中闪过寒光:“难道说,是要用在暗杀对象身上。” “魔艺造型社內部的衝突已激烈到这种程度了吗?!” “很可能是打算用其攻克金刚石屁股————” “不要说了,我不想陷入兰亭学姐同款的地狱啊。” 超市里的久久木也一脸忧色:“这些商品,会不会不太安全啊————” 奇亚的笑容阴森可怖:“少管閒事。” 久久木拿起润滑油:“尤其是这个。” “哦,这是我自己用的。” 玲弓捂住耳朵:“是我低估他了。” “说真的那个社团有毛病啊,是不是被什么弱智恶灵诅咒了,感觉越是活动就越是脑残啊。” 久久木小姐沉沉地嘆气:“人,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呢?” 奇亚面色狰狞:“我都考虑过很多次了————说实话从湖边那次失败之后我也半放弃了,想著就这样到此结束也还好。但是那个混帐————那个杀千刀烂xx的死王八蛋————” “人,你的嘴也好脏。” “他居然说我呕心沥血创作的新作是呕吐物!比屎还过分啊那个混帐,如此大仇怎能不杀!!” 久久木摇头:“你的暗杀对象的嘴也好脏。” 奇亚大力捶桌:“对吧?这种一无是处的渣滓凭什么有天赋啊?!我可是充分吸取了教训,为了避免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傻x学弟搅局专门制定了魔猪暗杀计划————” “闹半天果然是你丫乾的啊喂!”吕文均喊道。 “结果魔猪的牙居然断了?为什么啊?不死之臀吗那傢伙是?”奇亚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哈哈,啊哈哈哈。不想干了,反正根本没人能理解我的艺术,在这种地方待著也只是浪费时间·————” 久久木小姐伸手:“我能看看吗?” 奇亚吃了一惊:“你————想看吗?” “嗯,很好奇呕吐物一样的艺术长什么样。” 奇亚瞬间精神一振,西瓜头灿烂得像被打炸了一样。 “我这里有照片,你看!” 奇亚掏出玉佩,远方的两人也一併移动镜头。他们看到的是— 在瓷砖地板上成放射状陈列的,带著不可名状之可怖气息的迷之黄绿色粘稠物体。 “何止呕吐物这根本就是屎吧!”吕文均吶喊。 “文均同学,我有点反胃————” “柴洛学长已经很收敛了!这就是屎!天王老子来了这他妈也是屎!!是被腹痛折磨而找不到厕所的可怜人在野外留下的最后的绝望的痕跡啊!!” 久久木仔细看了一阵:“这是————被冬雪覆盖的林间沼地吧,画得还真像啊。” “啊哈哈哈哈?!”x2 奇亚整个人都精神了:“看懂了?!” “因为是从俯视角出发完成的画作,所以理解门槛很高吧。”久久木將玉佩还给他,“对烂泥的描绘相当详实,你画得很认真啊。” “就是说吧!我也拼命努力过了啊!!”奇亚拼命捶打胸膛,“结果那群白痴完全不理解!根本不懂我的苦心就在那里说丑、难看。柴洛那傢伙更过分,居然还说什么完全不考虑观眾想法的过激自我表达”————谁在乎什么观眾啊,老子这可是艺术!” 久久木耐心听他抱怨完,问:“如果你对自己的艺术很满意,为什么还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呢?” “这个。”奇亚一愣,“艺术家都会————肯定要关注他人的反馈————” 久久木哦了一声:“那就是,还是希望被他人夸奖的。” “这————” “想要得到讚誉,就应该努力让画作变得更容易理解吧,那样的话小柴洛的看法也没错啊?” 奇亚激动地挥手:“我是个人主义的创作者!那种被商业化思路污染的,充满铜臭味的刻薄评价对我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嗯————”久久木一副想不明白的表情,“那既然都是个人主义”了,为什么还会在意他人的批评呢————” 奇亚的表情活像是正面吃了一整套降龙十八掌。 久久木总结道:“一直在孤芳自赏的方向上努力,又那么在意他人的评价,你怎么样也没法开心起来吧。” “我,你,你————”他失意地趴在柜檯前,“可恶!想不到反驳的话!!” 久久木温和地摸著他的脑袋。 “满足自己和取悦他人都是创作的动力。但是,站在创作者的角度上,还是要优先確定何者更为重要吧?决定好方向之后,就不要后悔,持续努力。要是把时间都放在反驳他人与自我怀疑上,还怎么当艺术家呢?” “您说得是————!” 久久木拿来了那杯之前泡好的便宜茶。 “好啦,喝杯茶醒醒酒,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以新的面貌继续努力吧。” “十分感谢您的教导!” 奇亚將那杯温热的茶一口喝乾,没有再买多余的用品,在买完润滑油之后便离开了超市。 心情舒畅。 鬱气一扫而空。 感觉体表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著热情的力量。 是啊。这才是艺术追求者应有的態度。將时间用在无谓的內耗与坑杀上的人,又怎能抵过享受创作的人呢! “餵~副社长!!” 远方的酒会依然热闹,柴洛和法里斯正朝他激动地挥手。奇亚张开双臂,以拥抱般的姿势走来。 “我回来了!” “你——”法里斯大喊,“看” “身后”” “啊啊?” 不知为何,听到了奇妙的脚步声,像是粉丝冲向明星那般热烈。奇亚副社长在吶喊声中转头。 看到了狂奔而来的,仅剩一只獠牙的超大型猪头。 “啊啊啊?!!!” “有魔猪啊—!”法里斯吶喊。 时间,还未能赶上艺术家的思维。动作,与现实的流动总是脱节。奇亚回头的一刻,魔猪已然无法停步。 它激烈而热情地发出衝撞,將仅剩的一根獠牙如长矛般插入副社长的臀部! “齁,齁哦哦哦哦哦哦—! “” 副社长在极具艺术性的嚎叫中衝上云霄,法里斯惊讶道:“为啥啦————我都那么用力提醒了这傻逼为什么就不动啊————” “干得好啊,副社长!”柴洛一脸欢喜,“大家看!副社长也被魔猪盯上了,这是他的艺术气质越发浓厚的证明!我们社团前途无量啊!” “哦哦,原来这才是魔猪的真意!” “向社长与副社长学习!” 法里斯嘆息一声,带头举杯:“敬艺术与魔猪。” “齁哦哦哦哦————哦哦————” “敬艺术与魔猪!” 远方,吕文均无言收起瞭望远镜。 “我想起来了。”他说,“那个褐色的东西是四季森林的秋季特產,魔化松露。因为香气独特而特別受魔兽喜爱,所以產出极少的幻之食材。” “啊。” “而据说,搭配茶叶服用时,那独特的香气会呈十倍放大————” 两人均想起了久久木刚泡好的那杯茶。他们默默垂目,看向被野猪顶了又顶的副社长。远方,还有数只魔猪正激情地向酒会衝去。 “奶奶她,是不是从最开始就看穿一切了啊。”玲弓说。 吕文均打了个冷颤:“我以后绝对不会惹奶奶的。” “我也是————” 魔艺研究社的骚动,在诸多野猪的哼哼声与副会长的尖叫声中落下帷幕。那激烈而又热诚的衝突,恐怕也是艺术道路上必需跨越的阻拦之一。 此后,久久木大人的便利店打工继续持续中。久久木大人本人十分中意这份兼职,因为那不单能发挥她善於久站的特长,还能与形形色色的顾客接触————对於喜爱倾听的树木而言,很少能有如此理想的工作。 偶然会在超市里发现善於倾听烦恼的美丽的店员小姐————几周之后的校园里,不知不觉地出现了这样的都市传说。 “哼哼~”久久木小姐喝茶。 第72章 食慾之秋,肥大之秋 第72章 食慾之秋,肥大之秋 傍晚,小酒馆。 “————最后一道是地中海风碳烤鸽肉,请用。”吕文均端上盘子。 剔除大多数骨头的鸽肉用木籤串起,充分烤制后的表皮与香料融合,呈现出淡黄的诱人色泽。厨师特意留下了腿与翅膀部分的骨骼,因而鸽肉圆满保留了禽类特有的风味,咀嚼时仿佛能感受到肥美的野鸽在舌尖蹦跳。 “非常棒!”卡伯尼竖起大拇指,“就用这一道充当秋季菜单的主菜!” “感觉都足够当供品了。”惠瑟嘆气,“唉,挑不出毛病来。这个月给他加薪吧。 “多谢多谢,那就基本差不多了。” 吕文均解下围裙,隨手拉了张椅子坐下。窗外黄叶隨风而落,小妖精们在落叶堆里蹦蹦跳跳。 秋季姍姍来迟,小酒馆的季节菜单也总算能换了。吕文均此次协助设计了前菜和主菜,在这里打工的两个月来他已经掌握了不少地中海菜系的调味诀窍,实际成品获得大家的一致好评。 “作为额外的奖励,给你尝尝这个吧。” 惠瑟端出一盘刚刚烤好的千层酥似的点心。 “哦哦,这个是baklava吗! ” baklava,俗称果仁蜜饼,是在希腊、土耳其、波斯等地常见的甜食。以蜂蜜、黄油和糖浆做出多层的薄脆酥皮后,在中心填入各种醃製的果仁烤制而成。 吕文均入口时做好了被酥皮噎到的准备,实际咀嚼起来却觉得意外轻鬆。他不仅尝到了果仁的酥脆,还如品味鲜果般尝到了流淌的果汁。 这是点心內部的果仁只做点缀,反而加入了大量的饱满的蜜果。明明缩小到如此程度却仍有浓缩果汁般的口感,只能归功於古希腊的奇妙技术了。 “惠瑟女士,这个醃果好厉害,是怎么做的啊?” “我的秘方,要用河水与一种特別的蜜。”惠瑟得意地拉开小抽屉,“那种蜜只有我的食材库里有————卡伯尼,我的角呢?” 小抽屉里空空如也,惠瑟皱著眉头翻找起来。卡伯尼赶紧甩锅:“姑姑,我没动过。 那个角从你借用了以后就向来由你保管。” “我要是找得到还问你吗?我明明前几天刚用过————” 惠瑟气恼地走上台阶,二层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卡伯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按照我的经验,她总得折腾上好几个小时才能从特角旮旯里找到她的宝贝。今天就先休息吧,记得把吃剩下的带回去。” “谢了,卡伯尼先生。” 吕文均將剩下的果仁蜜饼打包,变身成弹簧腿蹦跳回山上了。 自打魔力增强了之后,他也能时不时用术式赶路了。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时间,也让他越发有种成为魔法师的实感。 对於他们这群新生而言,一个能隨时隨地使用的蕴化术式无异於一辆新上牌的小轿车,行动力的增强使得生活能不仅仅局限於宿舍、食堂、教学楼的三点一线,而能不时往更外面些的地方探索。据说大秘境的边缘还有魔法师们爱去的小镇,论坛上也有不少人推荐去神眠火山周边野营。或许等到成为奇谭法师之后,他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大秘境外围玩玩———— 吕文均带著轻飘飘的想法走入水镜庭,向舍友们打了个招呼。 “有人想吃甜品吗?” “我要!”“你迟早变猪。” 水晶屏幕上放著90年代的经典老肥皂剧,一心看剧的明宵学姐正横躺在沙发上,以背心热裤的打扮豪放地忽视了秋季的降温。而久光大小姐则像蝉蛹一样缩在一团薄被里,哪怕没有透视术式吕文均也知道其被子下的本体必然又没穿裤子。 “两位是否知道仪容仪表这四个字怎么写啊————” “不知道,这是我家~” 明宵懒洋洋地伸出胳膊,吕文均只好走去把点心放到她手里。 久光隨后伸手,吕文均非常自然地无视了她,將剩下的点心丟进冰窖。 久光掀起被子一跃而起:“nerd你好胆!” 吕文均敏捷地招架住双爪:“哈啊?不是你自己说怕变肥不吃吗怎么反悔了?” “本小姐是传奇美少女魔法师,和你不一样是不会变肥的!” “胡扯,要是魔法师不用在意体重的话就没那么女生天天来买沙拉了!而且本人的体型如此纤细匀称和肥哪里有一个字的关係!” 明宵闻言侧头瞄了两眼,又眨了眨眼。 她开始憋笑。 “学姐你那眼神是搞什么?” “我说,文均啊。”明宵的兔耳朵抖了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发福了啊?” “————哈?” 久光一个后撤步跳开,抬指大声喊道:“绝对肥了!和我刚见到这傢伙时相比,他的脸明显圆了半圈!” “你胡扯,你休要污人清白!” 吕文均找出体重秤,喊道:“我这纤细瘦弱的身材哪怕在高三的地狱级压力下也从未有过增长,区区两个多月的大学怎么会”,某人气势磅礴的喊音效卡死在了嗓子眼里。 称上显示的数字,与记忆中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数字差达到了5.5。 冷,冷静点。吕文均。要记住单位的换算。公斤与斤是不同的单位,1公斤=2斤。所以说5.5公斤这个数字的意思是———— ” —11斤?!” 吕文均发出崩溃的惊呼。明宵闻言哈哈大笑。久光大小姐迅速瞄了眼体重秤,以毫无大家闺秀之风的表情嘲笑道:“debu!debu!” “骗人吧?!我可是天天用高耗魔的变身术式啊怎么还会肥这么多?!” “你在討伐战演习那几天不是经常喝半人马奶补魔吗。”明宵指出,“那玩意热量超高————” 久光阴笑著补刀:“平时饮食习惯也不怎么样吧。前不久聚餐时狂吃炸鸡,在小酒馆里也天天蹭吃蹭喝————” “期中考结束后又在庆功宴上大吃————”明宵说。 “偶尔看书到深夜还吃夜宵。”久光冷笑,“就你这样管不住嘴的傢伙,怎么可能不胖!” “唔哦哦哦哦哦—”吕文均抓狂。 想要反驳,却完全找不出论据。 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进入大学以后聚餐机会变多了,在小酒馆打工需要试菜又要频繁进食,不仅如此,压力还比高三时更大!不仅是因为需要维持尖子生人设天天玩命学习,更因为动不动被某个混帐拉著打游戏打到凌晨需要吃夜宵! 何等的不健康。何等的怠惰。老爹若是看到此刻的自己,怕不是会毫不留情地喊一句“猪”! “但是为什么你们两个没事啊?!”吕文均吶喊道,“明宵学姐也就算了,久光这傢伙天天昼夜顛倒窝著不动还偷甜品,按理来说发福速度会比我快多了,结果连大腿的尺寸都没变过?!” “好噁心————你果然有在偷偷看我的腿————”久光投来鄙夷的眼神,“再说本小姐这样的存在是不会变丑的。和你这种肥宅不同啊不同。” “可恶————这仗著实力暴饮暴食的混帐————!” 吕文均耻辱地趴在秤前,下定决心,不可以再这样放纵下去。一定要减肥了! 於是,次日中午。 “你最近又破產了吗是?”法里斯说。 吕文均正咬牙切齿地啃著魔猪肉乾粗麦麵包三明治,依照大家对其的了解,只有钱包空空的艰难岁月吕大厨才会选择此等不堪入口的食物。 “我近期的確手头紧但这是两码事————”吕文均咕嘟嘟灌温水,“最近体重膨胀太严重了我要减肥!” 法里斯惊叫一声:“哇!兄弟,你是说,你要开始减脂了?” “你他妈想干什么。” “你就放心好了,我们绝对支持你啊!” 於是乎下午第一节课后,法里斯小同志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炸鸡桶(魔具保温)。他一边拆包装一边说道:“哎呦喂,这中午一不小心买多了,大家谁想吃来我这隨便拿啊!” “我是不会客气的。”维尔萨伸手。 “法里斯同学,我也要一块~” “嘿,有人给老师拿一块吗?”讲台上的比尔说,“没有平时分但老师会很开心!” 大家愉快地分享著垃圾食品与饮料,课室中的气氛和乐融融。而不幸坐在炸鸡桶旁边的吕文均两眼发绿,只觉得享受完健康饮食的腹部正发出持续不断的大声抗议。 “哎呦,哥们,怎么了这是。”法里斯讶异,“咱俩之间客气什么,这还剩好多呢,拿啊!” 吕文均呻吟:“你简直坏得流脓————” “文均同学现在可是在努力减重,我们怎么能打扰他呢。”玲弓笑眯眯地说,“不巧的是我也买了大福,还是文均同学最喜欢的抹茶味呢。” 法里斯喜上眉梢:“太可惜啦!” 吕文均发出饿狗般的嚎叫。 “我们就带著帮助文均同学的心情,帮他分而食之吧~” “玲弓————你怎么可以————” “难道说,文均同学忍不住了?”玲弓推眼镜,“怎么办呢,这种东西只要吃一口,中午的努力就白费了。” 吕文均怒而闭目,企图以视觉上的封闭隔绝外部诱惑。然而此时他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那是,秋日街头上叫卖的小推车,几乎每个学生都有过的记忆————! “这,这是————!” 维尔萨正借用红鬼的火焰术式烤地瓜,並用小扇子体贴地將香气吹来。 “维尔萨,你丫?!” “减重是精神上的考验。”维尔萨一本正经,“我们在帮助你克服身旁的种种欲望。” “是啊,他还得谢谢咱们呢!”红鬼憋笑。 “啊哈哈哈!” 毫无良心的同学们发出猖狂的笑声!可怜的减重者在诸多诱惑的包围下哀呼!此情此景可谓是健身者的修罗场,食慾凝结的恶鬼们正使出浑身解数將减重者拉下肥胖地狱。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可怕的吗?还有什么是超越此刻的绝望吗? “原来你在减重啊————” 是有的! 那就是,在好奇地探头探脑后发现真相的,佩尔希卡小姐的笑容! 吕文均感觉后背发凉:“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会认真准备的,敬请期待。” 於是,又次日上午。 佩尔希卡背著手走来,在吕文均无比惊恐的眼神中,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大大的金属点心盒。 而在那盒中躺著的,居然是!包裹著蜂蜜和白色糖霜,精心製作成妖精、小矮人与奇怪蘑菇人造型的点心。这是德国特有的甜品,用蜂蜜,胡椒与姜烤制的薑饼干! “回头想想,刚入学的时候和你发生了不少不必要的摩擦。”佩尔希卡言笑晏晏,“这些点心送给你,就当是与你和好的礼物吧。” “你,你————!” 吕文均如遭雷击。因为对方看似甜美的笑容之下,是无比险恶的陷阱。 如果只是单纯用食品诱惑姑且可以用“我在减肥”推掉,然而其开场第一句就说明这是“和好的礼物”!而且还是魔女小姐罕见的主动和好! 如果不接受礼物,就相当於宣战。那样的话无论在礼节上无疑是完全败北,不用多久校內就將流言四起,吕文均这个名字就会成为薄情寡义的证明! 吕文均使劲微笑:“多,多谢你了佩尔希卡小姐。这份礼物我会和大家一起分享————” 然而吕文均毕竟是有急智之人。他想到的措施就是分享。一人一半是分每人一块也是分,礼节上非常合適对方也不落面子,这是完美的一招反击! 佩尔希卡笑得越发愉快,眼中写满了“死到临头你还在挣扎”。 “顺便一提,这是我亲手做的。” “你说什么—?!” 不光是吕文均,就连周围旁观的同学们也发出惊呼。魔女小姐料敌机先的一手完美粉碎了吕文均的挣扎,如果是买来的礼物姑且可以分,但是女孩子亲手为你做的点心若再去与其他人分享,完全是辜负了对方的一片苦心与努力! 而且,而且————如果这是佩尔希卡亲自做的,那他也不想给其他人啊! 吕文均嘴唇发青:“你————居然为了(噁心)我做到这种地步吗?!” “那当然,我总是以(折磨)你为最优先的~”佩尔希卡摆手,“那么,请务必好好享受~” 她转了个身轻快地离去,独留呻吟的吕文均趴在桌上。在她身后,三个可怖的面具阴森森地飘出,兽女巫们投来阴冷的凝视。 敢剩下,就,宰了你。 她们毫无疑问是这样说的。 吕文均望向天花板,两眼翻白。 这还怎么减啊!!! 第73章 有人暗算我的体重 第73章 有人暗算我的体重 “今天的晚餐是清水煮有机西蓝花、水煮鸡蛋清、粗麦麵包片与水煮鸡胸肉。”吕文均放盘子,“请用。” 久光看著一桌子的健康食品感觉自己眼都绿了,明宵不死心拿著筷子拨弄几下,愣是没找到一丁点油星。 “文均,我看的出你的减肥行动的確是很有决心。”她乾笑道,“就是,我们的晚餐在哪里啊?” 吕文均无言指向三人份的绿色餐桌。 明宵的眼神有被久光大小姐感染的趋势:“我,我,我也吃这个吗?” “是啊。” “你受苦可以不要拖著其他人下水!”久光开嚎了,“我又不减肥我凭什么吃这个?!我要吃炸鸡披萨烧鹅烤鸭照烧鱼排!!” 吕文均投来冷漠的注视:“您二位莫非是想要我单独做一桌山珍海味,而后在两位的指指点点之下独自与这一桌好菜奋战吗?” 他的眼中放出可怖的寒光!那是,减肥者的怨念与愤怒所累积的,漆黑的意志! 明宵急忙摆手:“我们怎么会如此无情呢————” “我有不吃草的自由!”久光还不死心。 “那您可以自行烹飪。”吕文均向厨房伸手,“请。” 久光大小姐当场哑火:她不会做饭。 明宵犹犹豫豫地起身:“那要不我做两个小菜一” “我不要吃猪食!!”久光惨叫,“我吃草!我吃还不行吗?!” “死废宅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的厨艺吗?!” “吃草就对了。”吕文均率先拿起筷子,“这健康饮食有益於身心,不吃不行。我这里还有特製的健康蔬菜汁,大家干了!” 久光盯著那杯比西蓝花还绿的迷之浑浊粘稠液体,悲切道:“呱————” 明宵喝了一口,努力想说点什么,最终没顶住:“呕!” 7小时后,凌晨1点。 久光哆哆嗦嗦地下到二层,摇晃著明宵的房门把手。明宵警惕地探头:“夜半三更你有何企图?” “吕文均他疯了!”久光崩溃道,“他把带油星子的食物全藏起来了,我在冰窖里搜颳了半天连片火腿都没找到!” “小魔女那盒手工饼乾的杀伤力太强了。”明宵不寒而慄,“他恐怕已陷入了魔怔状態。” “他入魔归入魔我不能受折磨啊!这一天天的西蓝花鸡胸肉水煮蛋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明宵细细思索:“按我在杂誌上看的经验,恐怕至少要3个月————” “那都放寒假了,我的圣诞大餐怎么办?”久光痛心疾首,“厨子减肥害全家挨饿这像话吗?你是他学姐兼房东,你管管他啊!” 明宵乾笑:“其实文均他房租早就付了,帮忙做饭是义务劳动,所以厨房方面我无权指手画脚————” “你怎么就这么冷静————”久光眯眼,“不对,这个味道,是背叛者的味道!你藏了什么?!” 明宵拼命竖手指:“你闭嘴別让他听见了!我刚从包里翻出半块巧克力还没来得及吃————” “你不分我就要叫了。” 久光挤进房门掰了1/4块巧克力棒,两人含进嘴里只觉得苦尽甘来,无语凝噎。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明宵想哭。 久光怒喝:“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吗?他不做饭你可以打包,大不了从明天起我们天天吃食堂剩饭!” 明宵抱头:“我不要————吃了两个月文均做的饭我已经不想吃食堂了————我想一天三顿都吃他做的饭————” “有点出息你这废柴兔子!” “你有风骨,那你倒是自力更生啊!”明宵反唇相讥,“以前不是一个月难得下一次楼吗,怎么文均来了以后天天下来吃饭了?!” 久光何等麵皮,面不改色:“饭好吃!我爱吃!正因如此才必须要把饭抢回来!” “他受那么大刺激很难让他熄火的————” “所以我说咱们至少先备著点吃的一” “问题是文均心眼很小的。”明宵指出关键,“如果被他发现我们偷偷藏吃的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我跟你打赌他绝对会记仇到减肥期结束,到时候我们吃什么?!” “姐妹你怎么就活成了这么一个混帐。” “该死,那个丟人的傢伙干得出来。”久光捂脸,“事已至此只能採用雷霆手段,你明天就去找会长借她那个倒霉魔具!” 明宵倒吸一口冷气:“会死人的好吧?谁想不开用那个啊?” “所以需要引他上鉤的饵。”久光狠狠道,“事关吃饭大事,没有底线可讲。你干不干?” 久光三言二语讲完计划,明宵谨慎评估了一番面子与胃究竟何者更为重要,而后一把握住好闺蜜的手。 “吃饭大过天!” 於是乎,又一天过去。 在学校內饱受各类诱惑折磨的吕文均回到水镜庭,化悲愤为动力。他举起一袋新鲜的鸡胸肉喊道:“今天吃烤鸡胸肉乾—学姐你想干什么?!” 明宵正堵在门口,面上堆满了看上去就假的要死的笑容。 “文均啊,我和久光都很关心你的身体健康,所以我们一致决定为你的减肥大业出一份力————” 吕文均警惕道:“减肥药那一套就算了啊,减肥魔药我也不干。” “怎么会用奇怪的药物呢,我们魔法界自有一套先进的魔具减重法,你看!” 明宵將身子让开向身后一伸手,吕文均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但见客厅中央陈列著一整套青铜打造的古老设备,其外观颇似加装了公牛外壳的跑步机,青色牛皮上以古老的笔触绘著战爭、洪水、巨人、雷霆等种种奇观,周围又竖有十数条黄铜色手臂持十八般兵器,单看其惨无人道的外观,便知是一套残忍至极的刑具啊! “学姐你想杀了我吗?!” “怎么会呢,这是大名鼎鼎的折————歷练用魔具浓缩版奥德赛”。” 吕文均惊恐道:“你刚刚说了是折磨了!你自己都说漏嘴了!” “这魔具以知名原典《奥德赛》为灵感来源,可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內体验大英雄波澜壮阔的冒险,起到效率极高的锻炼效果。你看!” 明宵打了个响指,一个透明魔力人偶走上跑步机,才走了两步就被机械臂戳出了18个透明窟窿。 “死了!才2秒就死无全尸了!!” “可能是难度调整出了点问题,我看看哈————” 明宵捣鼓了一阵,魔具前端的牛头张嘴道:“当前的设计为,最低,难度。” 吕文均脸色发黑:“最低难度都已经要死人了喂,中高难度究竟是怎么样的酷刑啊?!” 牛头一板一眼:“中难度,將提供,巨人投石与魔女巫术。高难度,將提供,海神的暴风雨。” “这原作再现度也高过头了吧?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明宵拍著牛头,自豪道:“这可是咱们学生会长亲自设计的锻炼用魔具,可以保持完美的歼灭————健康状態。” “你刚刚说了歼灭了!学生会长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这次我死磨硬泡了半小时都没成功最后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这么好的机会文均你可要珍惜啊。”明宵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地去吧。用这个东西不到3天你就能成功减下来。” “还3天嘞不到3小时我怕是就要升天了。”吕文均一把挣脱,“不去,绝对不去。这好东西我无福消受学姐你就自己享受吧。” 明宵冷笑两声:“你当前抗拒踏上冒险之旅————但看到我为你准备的诱惑之后你还能坚持吗?” “什么诱惑——我草!” 但见一道靚影自楼上缓缓走下,吕文均惊得险些跳出三尺高。那是— 身穿拉拉队服的久光大小姐! 蓝白色的短袖上衣下摆略高,刚好露出柔软的小腹与小巧可爱的肚脐。超短裙之下微微透明的白色丝袜包裹著大腿,居家鞋也换成了颇有运动员气息的跑鞋。她手持彩球活泼地跳起,扎成高马尾的黑髮在脑后摆动。 “加油,加油~”久光笑容明媚,“文均学长,加油!” “呜哇” 吕文均跪在机器前,险些吐血。 开什么玩笑,要吐了! 本想这么说的,但是她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即使內在是那种恐怖宅女也说不出一句难听的话! “不要被艰难险阻嚇倒,上吧!” 吕文均的表情呈现出快吐出来了和快衝出来了的混合態。他颤抖著抬头,挣扎道:“你为了害我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你的羞耻心去哪里了?!” 久光歪头,困惑道:“我作为17岁的青春美少女,叫你这大学生一声学长也很合理吧。” 吕文均视野之外的明宵做出了呕吐的表情。 吕文均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朝那刑具爬,他的大脑正在说“不”,但他的身体正在说“好!学长这就表现给你看”! “行行好来个人救救我啊!”他惊悚道。 久光阴笑著蹲下,在他耳畔悄声道:“我还有另一套私藏装扮哦~” “求求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再诱惑我了————” 久光在他面前亮出玉佩,那是,一套看到就让人联想起不正经营业场所的兔女郎装! “如果你能坚持到终点,就让明宵穿这套给你看!” 明宵差点闪了脖子:“关我毛事?!之前说好的不是你穿吗?!” “笑话,本小姐都率先出卖色相了怎么能让你一人独善其身。”久光大小姐马尾一甩,“怎么样nerd,干不干?” 吕文均飞身而起扑向恐怖刑具,脸上满是慷慨就义之情:“挑战英雄史诗的机会摆在眼前又怎有不去尝试的理由,看我克服给你们看!!” 明宵震惊:“为什么突然积极性就变这么高了啊?!而且动作好快!带著超噁心的笑容像蟑螂一样躲避著全方位攻击啊!” “呵,你这超大龄单身废柴真是不懂男人。”久光嫌弃地挥彩球,“文均学长,好帅~坚持完之后记得做饭哦,我要吃照烧鸡排。” “你这大龄独身废宅好意思说我吗?!还有我要吃大虾炒饭。” “唔哦哦哦!” 在女色和女色的激励之下,吕文均提起了300%的精神,那是曾被用於跨越生存训练的觉悟之面貌。 在奔跑时躲避刺杀————规避箭雨.———— 逃过魔的咒术————闪过巨人的投石————横渡神明降下的暴风雨———— 终於,在足足三个夜晚的奋斗之后,吕文均抵达了训练的终点。他体会到了在经歷千辛万苦之后归乡的奥德修斯的心情,那时上岸的大英雄心中思念著的———— “6 是在家乡等待著他的女色啊!” “是妻子和孩子好吗你这色胚。”明宵捂脸,“真是服了————实际看起来就觉得这玩意简直是拷问,会长她果然有病啊。” 久光鼓掌:“了不起,有毅力。你就如此渴望这只肥兔子的身体吗!” 吕文均傲然道:“对!” “很好,你已经彻底捨弃了麵皮,我宣布你踏上了成为大废物魔法师的第一步!”久光挥手,“上称吧,告诉我们你的成就!” 吕文均走上体重秤,感觉感慨万.。一路以来的艰辛————努力————嘲笑————色慾———— 女色————构成了如今的自己。 事到如今,减肥已经不是最重要的目的了。真正重要的,是在路上收穫的又一个公斤”” 吕文均揉了揉眼睛。低头確认。 称上的数字的確又增加了1公斤。” 一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 明宵探头一看,都顾不上嘲笑了:“不是这怎么可能?!这玩意跑一整轮下来至少掉一层皮怎么还会更胖?!” “是不是称坏了?”久光皱眉,“换你上去试试。” “我体重不会变的上去也没有—嘎?!” 明宵发出了酷似死鸭子的声音,僵在称上化作一具灰白色的石像。 吕文均过去瞄了一眼,冷静道:“学姐,这个数字和你的身材还是比较符合的,就是你可能会有一点点小肚子只要减个5斤就哦哦哦脑袋要裂了要裂开了,,明宵单手抓住他的天灵盖发出咆哮:“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这debu!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肥肥二人组!”久光狂笑。 “笑什么笑你也肥了!” 吕文均转移矛头一致对外:“你的丝袜都开始勒肉了不是吗?我记得很清楚你刚穿的时候这套还是正好合身的!” 久光一摸大腿,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个是,衣物缩水的原因。”她哆哆嗦嗦地上称,“我这种天生註定的美少女怎么会— ” 在久光低头的两秒后,水镜庭中爆发出堪比女鬼附身的惨叫。 “不可能,绝不可能哇—— —” “是称坏了!一定是这样!!” 吕文均伸手示意大家冷静:“事已至此这恐怕不是巧合,我一个新人还好说,两位没道理短时间內发福————会不会是术式攻击?” “对!”久光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有人暗算我!” 明宵反应很快:“用你的新术式!” “不,再怎么说也不至於这么简单————” 吕文均变出犀牛角点燃,而后当场无言。 他看到了一缕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