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 第一章 青鱼渡劫 析云山其实是一片连绵起伏、占地极广的山脉,但它並不有名。 不说整个大梁国,单是其所在的吴郡,就有奇峰飞瀑的漱玉山,云海翻腾的脱云山,山高壁陡的扶风山等等,哪一个都比析云山值得称道。 非若说这片山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便是山脉深处那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夏日清冽,冬不结冰,又曲纵蜿蜒,別有一番意境,曾有游人至此,留诗曰:“析云无所长,唯有碧波潭”。 时值盛夏,山中气象本又多变,颳风下雨乃是常有之事,但析云山的雨却已经连绵下了半个多月,这就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了。 此时的潭水深处,一条將近两丈长的青鱼正专心地吐纳,一道道水之精华灌注鱼身。 这青鱼浑身鳞甲,嘴长长须,虽体型庞大,但不显臃肿,流线型的鱼身反而有著独特的美感。 再细看来,这鱼的面貌竟不似凡品,双目不似正常鱼类,反而带著神性威严,鱼唇如刀锋刻画,面部竟似生出鼻骨,尤其一对长须,竟有半个身体长!总而观之,似乎有著一丝丝神物的特性,身上每一片鳞甲都有青墨色的光辉流转,异常神奇。 吐纳良久,这青鱼全身一震,猛一甩尾,径直跃出潭面,奇怪的是並没有落回水里。水流云雾环绕,悬停在半空游动。 密密麻麻的雨滴打落潭中,哗哗作响,奇怪的是但凡接近青鱼,雨势都变得轻柔欢快,像是孩子见到了长辈,亲切围著打转。 “自我觉醒宿慧已有一甲子,多年来日日修行,年年积累,今日,便是我柏徽化龙之始!” 青鱼口吐人言,早已炼化横骨。这句话是对自己说,也是对著天地表达。 原来柏徽只是一条普通的青鱼,机缘下吞吐灵机,竟觉醒了前世记忆。上一世,身处地球,了无灵机,饶是柏徽对那些神异心嚮往之,却无缘一见,今世柏徽得此造化,誓要成就一番功果! 此时雨势越来越大,原本阴暗的天空更是乌云匯聚,已有黑云压城之势,呼啦啦的大风更是席捲整个山林。 明明是正午,天色已经昏暗,与此同时,一股压力瀰漫开来。这股压力不做於身,但是在生灵的灵觉上却沉重无比,这是面对天地之势的警觉。 潭中水族早已潜进潭底,山精鬼怪也默默深藏,唯有大风大雨呼啸。整个析云山脉都显得极为安静,似乎只有柏徽一个生灵。 “好风!好雨!正是为我成道之见证!”柏徽大笑之声响起。 修道积累六十载,歷经无数,柏徽又怎么会被这天地之势压下,成道本就劫难重重,若是这点心气都没有,谈何化龙! 在这天地之势下,柏徽全身的灵机反而运转得更加欢畅,青墨色的灵光已经透出体来,在这幽深的山中,越发明显。 两丈长的鱼身游动的更加欢畅,只见青墨色的光影迴转,周围数十丈的空间已经渲染上濛濛的灵光,柏徽在营造自己的势,以应天劫。 时机至此,別无取巧之法,唯有迎难而上! 隨著柏徽自身气势逐渐稳固,已和天势成针锋相对,面对这整片山脉的天地之势压迫,竟不见有丝毫退却,任谁都能看出这股气势中的一往无前。 在这两股气势相对之时,山脉外围,一片蒙蒙的神光显现,几道身影身著官服,神光闪映间已停住身形。 “大人,此山脉名声不显,平时也未有任何异常,想不到竟有如此妖物潜藏。这气势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一位身著武服,面容刚毅散发神光的正神不由得惊嘆道。 “风雨相隨,又有如此充盈的水汽,想必是水中族类渡劫。十几天前我便心有所感,想不到应在此处。” 身著常服的老人微微点头。虽未著官服,神光不显,却独有一股威严的气势,光明正大,让人不敢直视,正是吴郡城隍。 又有手持判官笔的白衣神人嘆气:“山野妖物本就喜怒无常,水族之眾更是势大,却不知这物是什么个秉性。” 武服神人冷哼一声:“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胆敢在吴郡放肆,便是水中蛟龙,吾等也能斩了它!” “倒也不必心急,吾观此天势,远非寻常,等閒之辈难度此劫!”白衣神人道。 吴郡城隍双手负背,眼神深邃,此时开口道:“好了,文判,武判,你二人在此看守。观此物气势,此劫怕是奈何不了它!我去小青山一遭,探一探此物根底,毕竟此物在吴郡內,劫成之后,再来商议如何应对。” 神光一闪,已经无影无踪。 “遵命!” …… 小青山,两仪殿中。 身著玄色长衫的中年道人正襟危坐,对著一眾弟子训诫。 “我辈修道之人,当正心,明理!正何心?明何理?青玄!你来说说。” “啊?我?”一个年轻的道人走神了,猛地一惊,“啊,这,咳咳所谓正心,乃是正天地之心,天地循环,万物群生,自成一体,我辈修道之人自然要顺应天地,正所谓制天命而用之,至於明理,额,…” “哈哈哈,青玄又被师叔抓到了!”几个同辈轻笑声响起。 青玄脸色涨红:“这个,师叔……” 中年道人瞪了他一眼:“回去之后,东华经抄一遍!每次我讲课你都要走神,可是对师叔有什么意见?!” “师叔,我没有……” 话音未落,一个七八岁的扎著两个小道髻的童子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裴师叔,额,”一看到发火的中年道人,又赶紧行了道礼,才继续说道:“师傅叫您到听雨阁一趟。” “大师兄叫我?”裴道人面露疑色,却立刻起身。他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你们自生討论,晚些我要考校!考不过自有处罚!”走到门前不忘叮嘱一句。 “啊~是。”眾弟子怨声载道。 裴道人转头便脚踏清风,直飞听雨阁。 一进阁中便见大师兄和一威严老者正在交谈,於是快步向前,行道礼:“裴鈺见过大师兄,见过孟城隍。” “裴仙长!” 城隍还礼。 “四师弟,这次叫你过来,便是有事相寻。”白髮白须的大师兄直截了当,“昔年你曾巡查析云山,可有什么厉害的妖物?” “析云山?”裴鈺疑惑。 “没错,我身为吴郡城隍,境內自有感知,方才查探,析云山此时正有大妖渡劫,观气势不是常类!”孟城隍將析云山所见一一告知。 裴鈺思虑良久,猛然想起:“难道是他?!” 便向两位解释,“昔年我奉宗门命令巡查,析云山精怪常有,可若说令我敬佩者,便是碧波潭柏徽了!” 第二章 蛟龙 析云山碧波潭。 柏徽依旧在风雨中畅游。 一股股的水流逐渐在数十丈的空间內蔓延,竟形成了一幅纵横交错的行水图。 这不是简单的雨水潭水形成,而是柏徽以气势为图,灵机为墨而成的水势。空中一道道的水流,似乎带著奇特的玄妙,又似组成了天然的阵法。 水族生灵,十个中有十个都有控水的天赋,然而天赋有高低,道行有深浅。 柏徽自懂修行以来,已过甲子春秋,对於凡人来说,或许是漫长岁月,然而对妖类生灵,其实很短。 修炼几百年却未化形的妖类数不胜数,柏徽其实三十年前便可化形,只是为了增添底蕴,含蓄不发。如今正是功行圆满,再进一步之时! 噼啪! 浓墨色的乌云间已有天雷酝酿。 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劫气,柏徽终於不再压制,灵机大放,一瞬间青墨色的光华照亮了半个山脉。 与此同时,劫气也迅速匯聚,乌云中已有雷光显现。 早就蓄势待发的劫气立刻勾引雷霆,感知到下方大放的灵气与妖气,没有丝毫预兆。 轰! 一道天雷瞬间劈下。 “来!” 柏徽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只见两丈大的青鱼不闪不避,竟直衝天雷而去! 两者相接,璀璨的雷光绽放,一瞬间,柏徽只觉得巨大的力量碾遍全身,痛入骨髓。 雷霆乃是天威,凡天地生灵,没有不被克制的,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雷霆,而且雷劫!威力更胜三分! “呵,这才第一道,威力可真不小!” 第一道雷劫已经让柏徽气血翻滚,骨骼震盪。 积累越深,底蕴越厚,雷劫也会越恐怖。 但平復气息的同时,柏徽更清晰地觉察到雷劫中也附带著玄妙无比的造化,影响著自身的血脉、骨骼,身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受著影响。 “对,就是这样,难怪凡生灵修炼者,若要进步,皆要渡雷劫。这不光是天地的考验,也是天地的奖赏!” 这一道雷虽然刚猛,但柏徽多年积累,数次拼命拿下机缘,底蕴非比寻常的深厚,自然奈何不了他。 流线的鱼身上鳞片光辉流转,愈发显得坚固。 没有太多反应的时间。 轰! 第二道雷劫又至,狠狠击打在鱼身!柏徽整个身体都仿佛被雷浆包裹,远处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昏暗的天空瞬间大亮。 柏徽每一片鳞甲都承受著莫大的压力,但每一分血肉,每一寸骨骼也都在散发著玉光,抗衡著这天地之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良久,雷光终於散去,只有细小的雷光偶尔在鳞甲上跳动。 天地之威还在积蓄,滚滚雷鸣在天地迴响,浓墨色的乌云叠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叠到了九天之上。银色雷蛇在厚厚的云层中闪烁穿梭,每条雷蛇都似有水桶粗细,带著浓重的毁灭意味,这或许已经不能叫雷蛇,应该叫雷蟒! 庞大的云气,劫气,水气瀰漫四散,更大的雷霆正在酝酿。 抬头望去,仿佛整个析云山都被乌云包裹。 天威浩荡! 山脉之外的文武判官和一眾神將看得头皮发麻,成神之后很久没有这种汗毛都立起来的感觉了。 “老钟,这,这雷劫你能撑几道?”白衣文判问向身边老友。 武判面色难看:“这才刚开始,后边几道只会更加恐怖,五道之內,我怕就是要灰飞烟灭了。” “这渡劫之人到底是什么跟脚,就算是龙子龙孙,怕也是不遑多让了…”文判嘆道。 看著远处更恐怖的雷劫,眾神竟生出了一种还好神灵不用渡劫的庆幸感…… …… 经受了第二道雷劫的柏徽,此时体內的玄妙造化气息更加浓厚,不由得心中狂喜。 他能感觉到自身在蜕变,不光是血脉,更有一丝特殊的道蕴。 自身如同一颗种子,不断被养料堆积,只待破土! 轰咔! 第三道天雷落下。 这一次,饶是有水行图抵消了大半雷劫之势,柏徽嘴角终於还是流出了一丝血液,不过这一丝血液,竟带著丝丝的灵光。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柏徽身上光芒流转的坚硬鳞甲终於开始崩碎,连带著鳞甲下的血肉也变得焦黑。 不过,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来吧,就是这样!不经风雨雷霆,种子怎能破土!” 第七道… 第八道… 柏徽身上的鳞甲纵然坚固,却经受不住这么强悍的摧残,此时已经破碎大半,骨骼不知断了多少,血肉更是直接碳化,闪著灵光的血液不断滴落。剩下残余的鳞甲,流光也开始变得晦涩。 灵机消耗殆尽,但是,那柏徽身上的那股势,却没有半分退让。 “还有最后一道,我能感觉到,这最后一道,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还要恐怖!”柏徽心中升起明悟,这次雷劫,不仅是他的化蛟之劫,更是他的化形之劫! 倘若渡过,便能鱼跃龙门;一旦失败,便会身死道消。 黑压压的天空乌云已经停止翻腾,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酝酿最后一道劫雷。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这恐怖的气息席捲整个析云山,所有生灵心神都仿佛直面天地之威,不少小动物更是被直接嚇晕过去。 柏徽心神更是大受震动。 纵然身处生死一线,但这天地之威、天地之美以及天地之神奇雄伟,依旧让柏徽震撼! 而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柏徽的心神却又神奇的变得寧静。 似乎,时间变慢了。 生死大恐怖间,柏徽仿佛又听到了哗哗的雨声,呼啸的风声,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液的流动。 这是心神的蜕变。 突然的一瞬,柏徽明悟,化蛟也好,化龙也好,化形也好,变化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神! 心神不蜕变,如何成真龙! 明悟这点,柏徽碳化一半的鱼唇勾一一抹发自內心笑容。 “来吧!此劫,我必过!” 轰!!! 白茫茫的雷霆一瞬间充斥柏徽周身十丈,水行图直接崩碎,天地似乎都暂停了一瞬。 狂暴的雷霆淹没柏徽整个视线,这一刻,除了雷霆,什么都感知不到。 唯有心神,柏徽死死把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啪! 一个鱼形的巨大焦炭落入潭中,逐渐沉入潭底。 劫气消散,乌云也逐渐散去。 雨停,风止,一抹刺眼的阳光洒落… 潭底,巨大的焦炭沉寂无声。 突然,一块碳片崩碎,青墨色的光华透出,紧接著,大片大片的碳屑剥落,无穷无尽的天地精华涌入。 玄妙的造化之力迅速发挥作用。 骨骼在重塑,血肉在生长,鳞甲凋落又换新。 终於, 哞~~ 一声似是牛吼的声音震碎潭面,这悠长清越的声音充满无尽的喜悦和激动。 一条十数丈长的灵动修长身影倏然跃出。 无须运转灵机,庞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腾空而起,盘旋飞舞。 正是渡劫成功的柏徽。 长约十丈,四足,龙首而无角,依旧是青墨色的鳞片,不过与之前相比,新的鳞片更为神异,细看下来,上面有著不易察觉的纹路,充满道韵。 龙睛散发著琥珀色的光芒,龙牙洁白锋利,身形修长,虽无龙角,但龙首上却有著类似龙角的突起,白色的鬃毛飘扬,龙鬚两丈多长,充满独特的美感。 柏徽降下身形,对著潭面照照镜子,颇为满意。 虽然还不是真龙,但是蛟龙也是龙,以后可以说是真的龙的传人了。 熟悉了一下龙身,柏徽运转灵机,庞大的龙身在一阵光芒下凝聚成一个青年男子。 眉似远山目含星,丰神飘逸,骨相奇成,脸上掛著亲和的微笑,气质温润,和前世一模一样。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化形也完美。 化形不是法术变化,是心神肉体的统一,心神和道行若是不到家,很容易化形不完全,有的妖物掛著兽耳,或者长著尾巴,或者气质阴邪,面目丑陋,就是这个原因。 满心欢喜的柏徽用修长的手指隨意扎了个髮髻,云气集结化作青墨色的长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道基始成,但从此,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第三章 劫后的拜访 风雨过后,雷劫的气息逐渐消散,析云山又恢復清新自然。 柏徽也不再臭美,平復了化身成蛟的心情,转头落入潭中。 从外面看这潭並不算太大,可一入水底,就可发现从潭內水路四通八达,连接极广,並不是一潭死水,否则也养不出蛟龙。 已成蛟龙之身,柏徽却也未曾著急离去,遨游天地。反而依靠著灵觉搜集渡劫之时掉落潭底的鳞片。 这些鳞片经柏徽积年蕴养,又一同经歷化蛟雷劫蜕变,已经算是歷劫之物,自有一番神异。若是得当,即可炼为法宝,又可製成法衣。又因本就出自己身,不需过多祭炼,便可心意相通,乃是一等一的宝材,柏徽自然不会浪费。 不多时,便已至潭底。 目光望去,只见遍地点点微光,大部分的鳞甲即便已经破碎,也有灵韵流转。 柏徽大手一挥,这些鳞片便顺著道道水流匯聚身前。剔除掉那些破碎的,完整无缺的鳞片还有二十五枚。 这些鳞片约莫儿童巴掌大小,入手细腻温润,不似寻常鳞片滑腻,反如玉石一般。 柏徽並起剑指,轻点鳞片,青墨色的灵光便不再闪动,反而隱入內里,表面看起来再无半分神异。 柏徽满意地挥手將这些完整的鳞片收入袖中,只见这些鳞片飞到袖口,便神奇地缩小,直至不见。 收物纳物本是小道,但是在柏徽身上,却也有著半分袖里乾坤的味道。 紧接著,柏徽顺著水流飘进自己的洞府。说是洞府,其实只是一方修炼之所,没有半分装饰,只有怪石拱卫出一处十数丈的空间。 柏徽盘腿坐下,內视己身。 只见浑身血肉骨骼散发灵光,灵机运转如意,自成循环。 而在丹田之处,一点光华透出,正是一颗鸽蛋大小的龙珠。这颗龙珠在丹田內轻轻浮动,光华照耀全身,又和灵机相互牵扯,不断淬炼。 天下水族,能修成蛟龙之身的有之,但刚成蛟龙龙身,便有龙珠凝结的却不多见。能够凝结龙珠的,要么是有真龙血脉的龙子龙孙,要么是道行深厚的积年老蛟。 而柏徽不过甲子,就能修成蛟龙身,凝结龙珠。除了自己刻苦修行,更重要的,就是曾得了半寸真龙尺木! 当今天地,真龙乃是绝顶的生灵,寿元近乎无穷,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与真仙佛陀等同,几乎站在了天地顶峰。 而那半寸尺木,更是年岁久远,不知何故遗落,已经化为潭底顽石隱藏。 说来也是机缘,柏徽觉醒宿慧之时,似乎是这截尺木有感,又或是柏徽体內微薄的血脉吸引,让这截尺木寻到了龙族后辈,这才重现天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尺木乃是真龙神异造化,有道是“龙无尺木,无以升天”,对真龙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这半截尺木不含丝毫灵机,却有一分道韵深藏,自柏徽修炼以来,將近甲子年才將那分道韵炼化殆尽,化为自己修行的底蕴资粮。 这神奇造化,万年也难遇! “我虽已修成蛟龙身,又有深厚底蕴,可在真龙一途不过刚刚起步,万不可自得自满!”柏徽警醒自身。 蛟龙在吴郡之地已是难得,可这方天地太过广大,高人辈出,四海之中蛟龙之数更是不知凡几,但最后能够成“真”的却屈指可数。 “方才渡劫之时,山脉外围似有神光隱现,不知是哪方神明。倒是多年前有位出自小青山的道人与我有一面之缘,有机会要接触一下!” 柏徽暗自思量。 多年来绝大部分的时间柏徽都在修行,对这方世界的格局认知著实不多,如今已身化蛟龙,这析云山碧波潭对他来说就有些小了。 若要想再进一步,就需要更广阔的空间了。 可如今龙族势大,大江大泽,五湖四海皆有龙族势力,血脉相传。自己乃是青鱼化龙,难听些便是寒门出身,想要有一番作为,还需好生谋划。 一念及此,柏徽便不再多想,专心梳理並感受化蛟后的自身变化…… 听雨阁內。 裴道人讲完来龙去脉。 孟城隍捻著鬍鬚沉吟道:“裴道友之意,那碧波潭內並不是什么龙子龙孙,乃是青鱼成道?” “没错,多年之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那青鱼便道行精纯,灵机旺盛,已有化形之相。”裴道人点点头,继续说道,“可这青鱼有化龙之志,並未选择青鱼化形,而是继续积累,如今想来定是其功成之时。” 白须的大师兄也点点头,称讚道:“果真是好气魄!妖物化形本已千难万难,化形成人便能称得上一句大妖,此子能抵住化形诱惑,坚守道心,这气魄,便胜了四海龙宫大半蛟龙了。” 裴道人接著说道:“是极,当日我观他便得非同一般,此后定有一番作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既如此,在我吴郡境內出了一位翘楚,又不是阴邪之辈,本官礼当拜访一番。”孟城隍道。 “甚好,劫成之后,便由裴鈺陪城隍大人走一番吧。一位金身正神,加上一位金丹真人,也不算失了礼数。”白须大师兄提议道。 裴鈺点点头,自无不可。 谈话间,几位站起身来。 “算算时间,想必劫数已过,我等这就出发!” …… 不多时,裴鈺和孟城隍便凭虚御风,来到山脉外围。 守在外围的文武判官一眾神將起身见礼。 “大人,裴仙长,劫气已散,有天地灵气匯聚,想来此妖已是功成。” 文判稟道。 城隍点点头。 裴鈺向前一步问道:“眾位辛苦,不知此劫几道天雷?” “九道,且威势浩大,不似凡品。”武判回应,“却不知到底是什么跟脚。” 城隍道:“那位乃是青鱼得道化蛟,非比寻常,乃是有道之士,我欲同裴真人拜访一番,诸位先行返回便可。” “是!” 眾神点头听令,神光隱去,隱约间,似乎还有神灵之音在感嘆当时的雷劫…… 裴鈺与城隍对视一眼,便御风飞向碧波潭。 沉浸中的柏徽,睁开双眼,灵觉感知中,两道身形靠近。 一道光明正大,充满威严,有神灵之相;一位清灵自然,灵光內藏,是有道真修,感知间还有一股熟悉之感。 柏徽也不託大,起身跃出水潭。 清风托足,云雾环身,不需运转灵机,心意一动,便能飞举腾空。 远处已有声音传来。 “柏徽道友,裴鈺前来拜访,多年未见了!” 第四章 做客 柏徽放眼望去,一位玄色长袍的中年道人与一老者正站在云头。 多年前的记忆从脑海迅速闪过,柏徽面色露出一丝惊讶,隨即清朗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裴仙长!多年未见,仙长风采依旧。” 说著,便已踩著清风来到裴鈺跟前。 “哪里哪里,倒是柏徽道友今日风云化龙,可喜可贺!”裴鈺说话间也在不经意的打量著对面的柏徽,越看越是心惊。 只见柏徽周身清风环绕,云雾相生,无半分御法痕跡,分明是神通自成!灵觉感知间隱有龙吟穿云彻雾,明明是翻江覆浪的蛟龙化形,却无半分凶煞,只一身仙逸温和,似乎与天地相融。 “实在是愧不敢当!道阻且长,柏某不过始闻道矣。”又转头望向城隍,“不知裴仙长身旁这位老先生是…” 裴鈺回过神来,连忙道:“这是本郡城隍孟大人,总管阴司法度,乃是裴某好友。” “老夫孟章,见此地风云聚会,便与裴仙长相约拜会,冒昧打扰了。”孟城隍早已凝聚金身神像,自然能看出眼前蛟龙的不凡,丝毫没有架子。 柏徽笑道:“我观老先生气势恢弘,又堂皇正大,想必定是有德正神!能与两位结识乃是柏徽的幸事。” “能结识柏道友,我等亦有荣焉!” 柏徽两世记忆,不似粗俗妖物,本就想接触本地一些同道,处事自有章法。 三言两语间便把关係拉近了不少,一时间宾主尽欢。 “两位惠然肯来,岂有不待客之礼!碧波潭虽然简陋,却有美酒数坛,请!”柏徽挥手引风。 裴鈺与城隍自无不可。 “请!” “请!” … 柏徽牵清风,引著两位降落到碧波潭旁的一处亭中。 说是亭,其实不过是绿藤缠柱,野草为席,古树成盖顶,青石做台基。 柏徽在此地修行多年,自有一番积累。 只见柏徽伸手轻拍,一股独特的韵律传入山林。 不多时,有老龟从潭中运出收藏的果酒,画眉自林间衔来新采的枇杷,猿猴献乾果,山鬼奉山茶。 各类生灵似乎与柏徽相熟,有的甚至还会打个招呼,又蹭蹭跳跳的离开。亭中转眼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山野吃食。 裴鈺和孟城隍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惊讶。不是因为这些热闹场景,而是两人观察到,这些生灵各类或许道行低微,有些甚至刚刚开智,但全身上下竟无丝毫妖邪气。 要知道山野妖物,大多缺乏教化,又无有规则。纵不全是暴虐血腥之辈,大多却也遵循修炼本能,难免会沾染不少阴气邪气。 柏徽看出两人的异色,解释道:“析云山不大,却是柏某成道之地。在此修行,多少受了此地生灵蕴养,修炼余时,自然也会护佑一些,不让它们误入歧途。” “善!” 老城隍抚须大笑, “果然天地万物,眾生有情,不入邪途,自为正道也!” 裴鈺也不禁感嘆:“今日始知柏道友之胸怀也!近朱者赤,近道者灵,论及教化,吾不及柏道友多矣!” 之前两人难免还存有一些试探之心,如今却真生出了几分结交的意思。柏徽亦是,蛟龙之属善感知,柏徽心神更是经过蜕变,裴鈺气息自然,城隍气势正大,两位皆是有德之士。 一番推杯换盏后,几人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柏道友,你已化龙得道,这析云山碧波潭毕竟太小,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裴鈺捻起一枚桑葚放入口中,而后问道。 “我入道途,已知道无止境,前路遥远,正欲寻一处良地修行。”柏徽正色道,“奈何实在对周围不太了解,正要向两位请教。” 孟城隍放下酒杯:“柏道友醉心修行,难免事事皆清,我便厚顏来向柏道友介绍一番。” “要说天下水脉,五湖四海,名川大泽当真是不知亿万里辽阔。如今龙族势大,被尊万千水族之长,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却依旧难以完全掌握。” “四海龙宫皆有真龙,都想著开荒辟域。若是柏道友想谋一份前程,可寻四海龙宫,柏道友已是蛟龙之身必会受到重用。可一入四海龙宫,再想撇清关係,却也不易。” “柏道友有化真龙之志,若是想自辟水脉,自然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这便要寻一处安身之所,作为道场。” 柏徽又问道:“城隍可有推荐之所?” 孟城隍抚须微笑:“吴郡与楚郡相交之处有一大湖,名淙洞,因地处偏僻,未被龙族接管。” 裴鈺恍然:“城隍说的可是罗剎女所在的淙洞湖?” “然也。” “罗剎女?”柏徽疑惑,“不知是何来歷?请城隍解惑!” 孟城隍嘆了一口气,道:“那罗剎女本是前朝武將,一代巾幗。当年国破之时,殉身而亡,本应投胎转世,却因水煞衝击,迷了心志,盘桓於此。” 裴鈺点头:“確实如此,这罗剎女心智为水煞所冲,有时会不受自身心神控制。虽未犯大恶,却也难免偏激。” “当年我欲將她从淙洞带出,送去阴司净去水煞,奈何那罗剎女一见我为本朝神灵,便心神失控。老夫又不善水,在淙洞湖也强带她不得。”城隍接著道:“若是柏道友能解此厄,便能寻一处良地棲身,也算解了罗剎女一劫,还淙洞湖一个清净。” 柏徽闻言,若有所思。 “若是如此,倒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三人对坐间,饮酒谈笑间聊天地之道,讲千古之情。无论谈及仙道神道龙道,总能迸发出新的灵感。 一番对谈下来,三人都感收益良多。 一位是仙门结了金丹的真人,一位是凝聚了金身的正神,柏徽更是两世的积累,证得蛟龙之身。 道不同,却都为正道,触类旁通。 酒已饮尽,已到分別之时。 裴鈺与孟城隍站起身来,柏徽再次向两位抱拳:“今日喜得两友,柏徽之幸。” 裴鈺笑道:“柏道友,若是閒暇,可来小青山再敘。” “老夫也扫榻欢迎!” “改日一定拜访!”柏徽道。 临走之际,裴鈺与城隍皆言,若柏徽有取淙洞之意,可遣信使,两人自会相帮。 柏徽再谢,目送两人御风离去…… 第五章 点化老龟 碧波潭旁又復归寧静。 落日的余暉也消失殆尽,柏徽移步亭中,靠著柱子安静地坐了会。 只是手指轻滑,一道道水流便迅速匯聚成形,流转间將亭中的残酒果核捲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这时,碧波潭水面咕嚕嚕冒了一串水泡。一只老龟缓缓浮出,露出身形。看著约莫有磨盘大小,皮肤褶皱,乌黑的龟壳上有浅浅的奇特纹路。 这老龟其实不过是寻常龟类,无甚特殊神异。数百年间只是依靠本能吸纳水精,侥倖开了智慧。自柏徽来此潭中,便隨著柏徽修行,这才涨了些道行。奈何资质实在普通,至今仍未炼化横骨,不能人言,只多了些亲水的天赋。 “嗬嗬…呼” 这老龟爬向柏徽,伸长了脖子,四肢拍动,著急地想要表达著什么,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相伴修行数十年,若不是柏徽引领,老龟或许早已误入歧途。 此时已知柏徽化蛟功成,小小的碧波潭定是留不住了。除了心中为柏徽得道的欢喜之外,却也生出一种患得患失之感。 可蛟龙自有入海之日,自己只是有些微末道行的老龟,资质普通,除了碧波潭,自己又能到何处去呢? 待到寿尽之日,怕是也不得化形。 若是能隨柏徽继续修行,才有更进一步的机缘! 柏徽正起身来,开口道:“我知你意,你我相伴数十年,总有情分。我虽化蛟,薄有道行,可前路艰难险阻,不知有多少危险,天地广大,我也不能时时护著你。”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嗬嗬…嗬嗬…” 老龟四肢摆动得更加厉害,长长的脖子似乎要从壳里伸出来。 “莫急。我有真龙之志,更会开闢水脉,建立龙宫,自然也需要班底。”柏徽摆摆手,安抚老龟。 隨即,柏徽面目严肃,双目化为竖瞳,琥珀色的龙目盯著老龟:“前路漫漫,危险重重,你我相识数十年,你可愿真心追隨於我,与我一同见证真龙之道!” 这声音振聋发聵,在山林中不断迴响,震得老龟心神动盪。 隱约间老龟灵觉有模糊感知,似乎看到茫茫大海中蛟龙与妖物廝杀,天地降下雷霆。 老龟望向柏徽严肃的双目,数百年呆在碧波潭的它並未经歷过多少风浪,此时却能清晰地明白柏徽的意思。 隨即重重地点下头颅。 朝得道,夕死可矣。 “好!”柏徽大笑,“此后你便是我家臣,从此互相扶持,共赴大道!” 只见柏徽站起身来,浑身灵机运转,四周逐渐生起云雾,有模糊龙影从柏徽身后翻腾又隱去。 同时,体內龙珠大放光芒,简直要透体而出! “今日,我便在此碧波潭点化於你!” 柏徽说著运起剑指,心神统御周身,有奇妙灵韵匯聚指尖,下一刻直点在老龟额头。 叮~ 老龟只听到一声在灵觉中的脆响。 只感周身灵机大盛,灵觉似乎被洗炼,有大道之意縈绕在脑海。思维变得更加清晰,以往难以理解的修行要隘竟瞬间融解,只感觉无比通透。 磨盘大的妖身也被淬炼,龟壳上的纹路也在延展,似有道韵,周身泛起青墨色的光华,如同波纹一般一圈一圈向外扩展。 正是柏徽施展的点灵之术! 道行高深的妖类都有神通,某些妖类更是天赋异稟,神通不俗,龙之一脉乃是其中佼佼者。 龙本神物,化身蛟龙时,自然便有弄风兴浪,翻云聚水的本领,至於飞举潜游,腾云驾雾,大小如意……更是与生俱来。 柏徽化蛟功成之际,便有神通自然而生。 此时施展的正是点灵神通。 这神通本是真龙点化水族而用,极为难得。四海蛟龙之中,能得此神通的也不过寥寥,机缘,底蕴,缘法,悟性需样样具备。 受此神通之,凡水族之眾,皆底蕴加深,灵机大涨,更能生发智慧。 只是施展起来,有莫大消耗,纵是真龙,也不敢多用。否则,莫说称雄五湖四海,整个天地龙族也能称霸。 此时老龟只感觉心在云端,飘飘然然,不觉间沉迷其中。 得道之乐,无穷也。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直觉斗转星移,一道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老龟!还不醒来!” 声音如黄钟大吕,在心神间来迴环绕。 猛睁开眼,只见柏徽有些疲惫的依靠在柱上,似乎消耗不小。 “嗬嗬…多,多谢主君!” 老龟拜谢,却只感觉喉咙中滯涩感突然一轻,竟已能口吐人言。 一股不可置信的感觉从心中传来。 这…横骨就炼化了? 自开智以来,修行难得寸进,只能在潭底苦苦坚守,若不是龟类天生长寿,自身早已成一抔黄土。 如今一朝拨云见雾,始见青天! 老龟激动地声音发抖,再次拜谢,额头重重抵在地面。 “主君不惜消耗自身,对老龟施展造化,老龟无以为报,愿尽绵薄之力为主君效死!此誓天地共鉴之!” 柏徽有些疲惫地点点头:“此后你便为我家臣,同进退,共荣辱。道途漫漫,你我相互扶持。” 老龟仍旧抵头不起。 “好了,来日方长。你初得造化,还需好生修炼,梳理所得,不日自有用你之时。去吧!”柏徽引风托起老龟。 “老龟遵命。” 转身便沉入水潭,四肢滑动间,自有水流助力,倏忽不见踪影,光御水的功夫,便胜过往日许多。 柏徽这才闭眼內视己身。 体內龙珠光华依旧,灵机却消耗殆尽,心神大耗。不过灵机可以补充,心神可以恢復,但这点灵之术,柏徽冥冥之中却有预感,三年之內绝不可再用!否则自身必会大受影响。 这並不奇怪,这等造化之术自然有其限制,若能隨意施展,才不符合天地常理。 心念转动间,运功行气,有天地灵机补充己身。直至月上中天,点点月华洒下,柏徽的疲惫感才尽数消散。 此刻柏徽心情大好。 “以后这老龟倒是可以做我龙宫的丞相,哪位真龙身边没有一只龟千岁呢?” 柏徽心情大好,不由得趣想著以后要为老龟准备一身官服,还要一顶翅帽!这才符合形象… 第六章 淙洞湖 若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並非一日之功,柏徽也不急於一时。 日间城隍提及淙洞湖,柏徽心中思索一番,便青光一闪,化作一条十数丈的蛟龙,冲天而起。 不过盏茶时间,便衝破云层,朝著淙洞飞去。蛟身游动间,有云气相伴,狂风呼啸,速度极快。 自柏徽化蛟以来,还未曾如此畅快的飞行过,不由得兴致大起。 蛟龙天生就善飞行,能变化。 只见柏徽青墨色的蛟身在云雾中来回翻腾游动,长长的龙鬚飘荡,在云层之中时隱时现。飞行过处,云气被龙气潜引,化作滚滚白浪,风云相伴,水汽自生。 鳞甲泛起青玉的光泽,每次摆尾,都震得云气溃散,又再身后弥合。柏徽一时也不管方位,尽情在云海之上肆意畅游,发出阵阵龙吟。 皓月悬於九天之上,清辉遍撒,人间灯火,山川河流皆被云海隔绝。 这自在飞行的感觉实在令柏徽有些沉醉。 直至月落日生,天边泛起金红,柏徽才尽了兴致,落在淙洞湖边,化作人形。 淙洞湖不愧是两郡相交的大湖,面积极大,漫无边际,以柏徽的目力竟一眼也望不到头。 此时正是大日初生,湖面还凝著淡淡的水汽。隨著水汽被朝阳化开,裊裊升腾,万顷碧波荡漾,柏徽不由赞道好景色。 不过,这只是表面。 柏徽蛟龙之身,天生水属,对水脉极为敏感。此时目运灵机,散发琥珀色的光芒,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淙洞大湖看似平静,可湖底水脉极为混乱。数十道乱流彼此纠缠衝突,灵机不稳,难怪有水煞滋生。 不光如此,在这湖底,柏徽灵觉感知间,隱隱还有著数道血腥恶臭的气息,令人作呕,定有妖魔潜藏。 但也有好处。 此地灵机旺盛水汽充盈,又面积广大,足以供养一方水府。只需理清水脉,剿灭妖魔,便是一处上好的宝地。 “城隍曾言,此湖有罗剎女盘踞,受水煞衝击,有多年道行。如此看来,还有其他妖魔潜藏。我若想在此地落脚,还需有一番谋划,若是强取,难免会有波及,本就混乱的水脉怕是要捲成一团乱麻了。” 柏徽心神放开,思索一番,心中已有了计较。 於是调动灵机,运转法门。身形逐渐与水汽交融,缓缓变淡,直至完全隱去身形消失不见。 淙洞湖底。 几个化形水妖似有察觉。 妖物若是化形,便可称一句大妖了,自然有几分道行,能够感知到有龙气降临湖岸,又无影无踪。 这几个妖物气息血腥恶臭,显然不是正修,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也正因如此,灵觉蒙昧,干扰心神,只以为有蛟龙过境,並未放在心上。 盖因此地水脉混乱,想要理清又极为麻烦,蛟龙之属一般瞧之不上。这才有他们潜藏此地,得以棲身的机会。 湖底一处洞府。 正在床榻休憩的罗剎女眉头一蹙,睁开双眼。只见周身鬼气腾腾,阴寒的鬼气翻涌间,洞府角落已经悄悄结起冰霜。 细看来,面容倒是颇为貌美,眉峰之间更有一股英气。只是肤色惨白,唇色青黑,隱藏著一股浓浓的凶性。因其鬼体年年受水煞影响,此时已有厉鬼之相。 此时心神中,隱隱有一股不安之感。於是起身出了洞府,查探一番,並未有什么异样,便就此作罢。只是那股心神不寧的感觉,迟迟消散不去… …… 日头越来越高。 直到柏徽再次显现出身形,已经是离开了淙洞湖,出现在了离湖不远的一处县城酒楼门口。 此时已近中午,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酒楼门口瞭高儿的堂倌一下子就发现了柏徽,不著痕跡的打量。 他十几岁就在醉仙楼跑堂,多年间早就练出了好眼力。这公子虽未配饰品,也无车马,可气度十分不凡,风度翩翩,一看就是贵人。 於是堂倌脸上掛著笑容,连忙走近两步迎接:“这位贵人,可是想要小酌一杯?本店的梨花白是县城一绝,细腻甘醇,入口生香,喝过的客人没有不说好的!” 一段话说的麻溜无比,自身又不靠得太近,处事极有分寸, 柏徽將淙洞湖一事暂时放在心底,反而对这揽客的行为有些兴趣,便笑著点点头:“正要尝一尝这梨花白,替我寻一处雅座吧。” “贵人放心,必不会让您失望!您请!”堂倌笑容灿烂的將柏徽引进酒楼內,响亮的嗓子大声吆喝,“二楼雅座一位!” 待將柏徽引入一靠窗的座位,沏好茶水,又笑著介绍道:“贵人可要一些下酒菜,本店除了梨花白,后厨的大师傅也都是做了几十年的名厨。” “哦?都有什么招牌?” 柏徽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可太多了,荤的有酱香喉腱,红燜肘子,醉香肥鸡,玉盘羊肉;素的清露竹蓀,莲心什锦,松风菌菇,金阶豆腐;点心云片糕,油酥饼…您看您要点些什么?” 这堂馆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连口气也不喘。 “全都上来。”柏徽开口道。 “好嘞,额…您说这些全都上来?”堂馆愣了一下。 “对。”柏徽点点头,口气確定。 “这…贵人…您吃的完吗?”堂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柏徽笑著回答:“儘管上来便是,不会差你银钱!” 自己乃是蛟龙之身,真要吃起来,这点塞牙缝也不够。只怕让人觉得太过惊异,所以只是浅尝輒止罢了。 “好嘞!贵人先喝口茶,稍后便给您呈上来!”堂倌不再多言语隨即退下,只当这贵人生活豪奢,不差银钱。 柏徽喝了口茶水,望向窗外热闹的街景。 如今大梁国国力强盛,如日中天,百姓安居乐业,从这县城繁荣的景象也能看出一二。 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酒菜便被小二端上来,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桌,又將一壶梨花白放在一角。 “贵人慢用,有事儿只管招呼一声!” “好,多谢小哥了。” 柏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六十年了,柏徽在青鱼之身尚未化形时,只食过些野果烤肉,果酒山茶,虽然自有一番滋味,可哪里能有这人间美味的色香俱全。 於是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这堂倌倒也没有夸大,酒菜味道著实不错!”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大快朵颐。 虽然进食的速度很快,可吃相却丝毫不难看,又不时倒上一杯美酒,舒畅至极。 旁桌一位衣著富贵的食客也注意到了专注美食的柏徽,不过一小会,满桌酒菜便消灭了一半,不由得有些惊异。 第七章 吃个饭还有意外收穫 柏徽也注意到临桌的目光,不过也浑不在意,自顾自享受美食。 待酒足饭饱,柏徽饮下一杯茶水,心中十分满足。这才转过头来,望向这食客:“足下可看够了?” 这食客回过神来,见柏徽气度非凡,有些紧张,连忙拱手解释:“还请见谅!在下並无冒犯之意,只是適才观兄台吃的太香,一时间有些失神了,万分抱歉!” 柏徽並不在意,只是向这食客望去时,竟发现这年轻人除了富贵气象浓厚,竟还有神道气息沾染,身上带有丝丝的香火气味。 当然,这不是说这年轻食客就是神灵,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与神灵有所接触罢了。 柏徽生起几分兴趣,於是摆摆手开口道:“无妨,我以前也爱看人吃饭。” 还没等年轻人理解这话的意思,便又听柏徽开口:“在下天生鼻子灵,闻到足下身上有淡淡香火气味儿,莫非做的是香烛生意?” 年轻人见对方没有怪罪,鬆了一口气,回答道:“那倒不是,兄台想必不是本地人士吧?” 柏徽问道:“如何能看出来?” 年轻人语气中涌上一丝骄傲,说道:“若是兄台是本地人,就无有此问了。本地每年五月初五,皆有游神习俗,需选定乩童,代城隍神游行,以震慑妖邪求得平安。” “选中的乩童需是德才兼备之士,要提前斋戒,不可饮酒,不可杀生,提前一月就要日日焚香,以示诚心。后天就是五月初五,本地人对此事无人不知。” 柏徽看向这年轻人的桌面,果然全是素菜,无半点荤腥。 心下瞭然,定是有县城隍灵应加身,才有神道气息沾染。 开口道:“那德才兼备之士想必就是足下了。” “便是在下了。” 年轻人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自卖自夸,又赶紧说道:“届时全县巡游,热闹非凡,兄台可一起参加敬拜,为自身积攒功德,求得神明护佑!” “还是不必了,在下向来不相信神神鬼鬼之事。” 这年轻人闻言忙道:“兄台不知,本县城隍极为灵应!若兄台诚信敬拜,定有护佑在身。” 语气虔诚,倒像是一个庙祝。 柏徽摇摇头,心中有些好笑。 昨日才和孟城隍饮酒谈笑,互称好友。孟城隍总管一郡,可以说是县城隍的直属领导了。若是对这县城隍行敬拜之礼,不知这县城隍该如何自处。 “还是不必了,后日柏某还有要事,恐怕是敬拜不了了。” “却是可惜了。”年轻人似是为柏徽感到遗憾。 柏徽心中突然灵光一现。 后日游神节日全县参与,人道之气必然高涨。这人道之气炽如烈火,最能克制妖邪阴气,淙洞湖也会受其影响。 正是取淙洞湖的天赐良机! 而湖中混乱的水脉柏徽也已有定计,这两日只需將定水之宝炼好,那淙洞湖必是自己囊中之物! 至於定水之宝的宝材,手指轻轻抚过长袖,袖中二十五枚鳞片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光… 柏徽看向对面的年轻人,若要最大程度调动全县人道之气,单靠这神选乩童的身份可还不够,需得帮他一帮。 於是抬头向这年轻人开口道:“在下也觉得颇为可惜,奈何要事在身,实在没有福分。” 不等年轻人开口,便从袖中拈起一枚鳞片,注入龙气,又幻化成玉佩模样,递到对方身前。 “这是在下常年在身的玉佩,不知可否求兄台代持,为我沾一沾福气?” 年轻人不自觉伸手接过,只觉得触手温润细腻,通体纯净,反射著青墨色的光泽。纵是自己家境优渥,也未曾见过这等品相,必是一块稀世好玉。 “这…我们才刚刚认识,兄台不怕我起贪心,將这宝玉据为己有?”年轻人小心捧著玉佩。 “哈哈哈哈,足下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德才兼备之士吗,我自然信你。”柏徽开了个玩笑。 年轻人愕然,也笑起来:“必不负兄台所望!对了,在下楚平戈,未请教兄台大名。” “楚兄唤我柏徽便是。” 谈话间,柏徽龙目观之,这年轻人周身气象竟又有翻腾,似乎有新气相变化孕育。不过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柏徽也没想到吃顿饭的功夫还有这种意外收穫。可谓是天赐良机,谋取淙洞湖之事又增三分把握。 於是便热络的於楚平戈交谈起来。 楚平戈见对方气度不凡,谈吐风趣,交谈中又嘆服其才华见识,也有结交之意。 不多时,两人关係便融洽了许多。 这么看来,柏徽还真有当水族交际花的潜质… 因心系炼宝之事,柏徽不在多聊,便告有事在身。 於是不再耽搁,唤来堂倌会帐。反倒是楚平戈还有些意犹未尽。 待堂倌前来,一见这满桌空空,眼睛都瞪大了三分。 这……一点没剩啊?! 心说这贵人看著气度不凡,没想到饭量也不凡! 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来,於是赶紧点盘会帐。 不等他算完,柏徽將袖中狗头金捏下一角,揉搓成金豆模样,放在堂倌手里。 “我与楚兄一同会帐,剩下的且先押在这里,店中美酒美食我都很喜欢,等楚兄斋期过后,再来一同畅饮!” 堂倌见柏徽出手阔绰,自无不可。 楚平戈连声道谢,出身富贵,也不太將这些酒菜钱放在心上,並未过多客套。 柏徽与楚平戈道別之后,不多时,青墨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街道之中。 堂倌唤来小二收拾酒桌,还在喃喃自语:“看这贵人文质彬彬,这饭量可真是不小…” 楚平戈目送柏徽远去,这才回到座位。 手里握著玉佩,感受著宝玉的温润。这才忽然想起,似乎一开始的时候並没有看到柏徽身上有玉佩啊,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莫非是放在袖带里了? …… 一出县城,柏徽便不在隱藏,不过並未化作蛟龙之身,只是脚下生出云烟,有风环绕,御风飞行。虽然蛟龙之身飞行更快,可难免会有龙气外泄,柏徽倒也不差这点时间。 不多时,析云山便有了轮廓。 柏徽按下身形,轻飘飘沉到潭底,走进自己的洞府席地而坐。 微微思考了一会,隨即大袖一挥,鳞片哗啦啦从袖口飞出,悬浮在柏徽面前,除去给楚平戈的一枚,还剩二十四枚,足够了。 “这些鳞片隨我度过雷劫,又是於我身而出,炼化起来倒是不难。”柏徽思量,“这次主要是用来暂时定住水脉,封锁灵机,所以主要功能应该是封镇、导引、控水这类。” 柏徽其实並未学过炼化法宝的法门,不过所谓技近乎道,反过来也是道化於技。柏徽毕竟底蕴深厚,对道的理解也深,心中已有思路。 只见柏徽运剑指轻划,一枚枚鳞片开始围著柏徽旋转起来。 第八章 炼宝 这些鳞片本就歷经雷劫,蕴含造化,更有澎湃水汽。 此刻一经柏徽引动,便开始显现光华,这光华越来越盛,直到整个潭底都闪动著青墨色光晕。 周围的水精被逐渐吸引,不断涌来。 柏徽心神放开,与生俱来的控水真意徐徐发散,道韵包裹著这些鳞片,开始丝丝缕缕融入其中。 因这些鳞甲本就源自自身,道韵融入竟异常顺利。 青墨色的光华忽闪了半日时间。 只见此时旋转的鳞片渐渐有了灵性。细细感知,似乎能听到微弱的水流激盪,这是鳞片之中有神异衍化生成 不过柏徽想要炼的,乃是能镇压导引一湖水脉的法宝,单单融入一些控水真意可还做不到这种地步。 於是柏徽调动体內灵机,张口吐出体內龙珠。 远处一角,正在吐纳水精的老龟突觉潭底龙气大放,水精都似乎活跃起来。更神奇的是,就连这潭水似乎都有了一丝淡淡的灵韵痕跡。 经柏徽点化之后,老龟道行有所增益,底蕴加深。 往日或许还不能看出深层次的差异,此刻却有了一些感知,越发觉得主君深不可测。 察觉到龙气越来越盛,老龟也停止了吐纳,只把四肢头颅缩进壳里,默默潜藏…… 柏徽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起来,龙珠的光华与鳞片灵光交相辉映,鳞片逐渐被龙珠吸引,如眾星拱月一般围绕。 就在两者气息逐渐相合之时,柏徽並指朝著龙珠凌虚一点,龙珠上开始有龙文虚影浮现,投射在鳞片之上,与之交融。 所谓龙文乃是龙属一脉的大道体现,凡龙属神通,皆可化为龙文体现,且赋有神异。至於怎么去运用,又能凝聚多少,就是各中道行差异了。 龙珠之上一道道龙文虚影不断融入鳞片之中,包含的皆是封镇、导引这类真意。 见龙文融入顺利,柏徽鬆了一口气,剩下的只是水磨功夫。只等龙文融入完毕,镇水之宝便可炼成,这才分出心神,唤来老龟。 “我后日正午欲取淙洞湖。你走潭底水路,去小青山,城隍庙走上一遭,请裴仙长,孟城隍届时助我一臂之力。” 老龟领了旨意,不敢耽误,便从潭底水路御水而出。 柏徽也不再分神,只將注意力放在了法宝之上。 …… 时间转眼而过。 五月初五,淙洞湖旁县城之中已经是热闹非凡。 每年一度的游神节日对本地人来说既是习俗,也是难得的放鬆时刻。 只见旌旗在前开路,彩幡猎猎翻飞,嗩吶锣鼓交织成一片,沿街人家早已摆上香案果品,男女老少齐齐走上大街,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楚平戈坐在轿中,身著神袍,正襟危坐。 神选乩童代表的是神灵的形象,自然要循规蹈矩,不可隨意。 所以一大早,楚平戈就焚香沐浴,做好了准备工作。此时坐在轿中,虽然不必自己行走,可如今正值夏日,神袍复杂繁冗,轿子空间又十分狭小,早已闷出了一身大汗。 “看来,这神选乩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啊!”楚平戈心中苦笑。 不过虽然闷热,楚平戈却也不敢隨意动弹,不说这种举动不敬神灵,被人看到也会惹骂名,只能寄希望时间赶紧过去。 临近正午,大日高悬,也正是游神节日最热闹的时候。 轿子中的楚平戈已经快要热麻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汗水滴到眼睛里酸涩无比,又不敢伸手去擦,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就在楚平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一股清凉之气从怀中透出,一瞬间席捲全身。 “呃~哦~” 楚平戈不由得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隨即反应过来,又大为惊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晕晕乎乎的楚平戈经这清凉之气的洗礼,思维又变得清晰,“这股清凉好像是从我怀里传来的…我怀里?” “是柏兄给我的玉佩?!”楚平戈猛然想起。 楚平戈为人心细,出游前还不忘將柏徽託付的玉佩放入怀中,只想著遵守约定,为他沾些福气。 “难道这玉佩是什么神奇的宝物?是柏兄故意为之还是也不知晓?”楚平戈心跳加速! 遇到这种玄奇之事楚平戈还是第一次,自己虽然敬神拜神,可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神灵,更多的是把神灵作为信仰。 “难道柏兄是什么奇人异士,还是会法术?” 感知到怀中一阵阵的清凉,隱约间还有奇妙的气息縈绕,这神奇的体验让楚平戈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找到柏徽问个清楚。 可游神的仪式还在进行,楚平戈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轿里。 有著这阵阵清凉气息的支持,楚平戈也不再难熬,开始全神贯注的感受这股气息。反正自己只要不乱动,坐在轿子里当吉祥物就好了… 楚平戈心情缓缓平復后,便有了一些细微的发现。 隱约间那股奇妙的气息越发明显,正在与街上愈演愈烈的人气缓缓相融,並引领著產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楚平戈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似乎人心更齐了,外面的气氛也更强了…… 其实,正是柏徽渡入的一丝龙气在发挥作用。 龙道与人道本就有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係,皇帝称自己是真龙天子,穿的是龙袍,坐的是龙椅,龙气和人道之气相辅相成。 虽然柏徽现在还不是真龙,可引领的也不是一国,只是一县之地,也算是恰到好处了。 在这股龙气的引领相融之下,人道之气似乎有了主心骨一般凝聚壮大,渐渐的已有烈火烹油之势。 在这股气势之下,道行稍低的阴鬼妖邪若是胆敢触碰,立马就会被烧成灰烬。 在这股气息的持续高涨下,其影响已逐渐扩散至周边。 淙洞湖內。 一座水府之中。 几个聚在一起饮酒的妖物都有些烦躁,人道之气炙烤下,纵使他们都已化形,也感到几分不適。 一个面部长满青色细鳞的人形身影砰的一声將手中酒杯砸碎,黄褐色的眼珠布满血丝,咬牙切齿。 “这些凡人!每年这时都耍这些把戏!可恨,可恨!早晚要將你们吃个乾净!” 第九章 行动 “兄长莫要急躁,此时正是临近正午。加之那些凡人聚在一起,人道之气鼎盛,熬过今天也就好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妖物,身材肥胖,满口黄牙,嘴边还有两根没有完全化形的须子,面目凶狠。 又有一妖接口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往年今日,虽有人道之气聚集,却从来也没像今天这么难受过!” 那满面青鳞的妖物闻言,缓和了一下情绪。 眾妖之中数他道行最高,此时回过神来,也感觉有些不对:“这几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寧,似乎將有大事发生。对了,那凶婆娘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那女罗剎?嘿!她跟咱们可不对付。我派去的小妖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已经…”肥胖的妖物摇摇头,语气间似乎对她颇为忌惮。 “不过一个女鬼罢了,若不是纠缠了此地的水煞,哪有这么大的威风?!”青鳞妖物哼了一声,“待我炼化了这批血丹,看她还能凶到几时!” “不错!兄长背后有大势力,想收拾她还不是简单!倒是那血丹若是能分兄弟们几粒,我等定助兄长横扫淙洞湖!” “没错,哈哈哈哈……” 眾妖发出贪婪的笑声。 青鳞妖物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你当那些城隍判官都是摆设吗,哪有那么多童男童女炼製血丹。等下一批,若有閒余,再分你们几粒。” “多谢兄长!” …… 淙洞湖上空。 一处毫不起眼的云气之中。 柏徽与裴鈺、城隍三人正脚踩云雾负手注视著下方的湖面。 孟城隍嘆了一口气:“想不到多年未至,这湖中竟潜藏了这么多妖物,观其气息,不知做了多少杀孽,倒是我的失职了。” 柏徽开口道:“城隍毋需自责,正午一至,便是肃清淙洞之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柏道友可有计划?”身著黑衣的裴鈺问道。 “自然,两位请看。” 说著,柏徽轻抬衣袖,飞出二十多道青墨色的灵光。才一出现,两人只觉周身水汽陡然加重,更感到有封镇之力匯聚在灵光之上。 待青墨色灵光逐渐消散,法宝便露出原本的模样飘在半空。 正是柏徽用自身渡劫鳞片炼化的法宝。 原本的鳞片此时变了模样,一个个变成了圆融无比的珠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此为定水珠,乃柏某渡劫之鳞炼化成宝,有镇水分流之能。” 裴鈺惊奇地望向定水珠,只感觉这些珠子浑然天成,似乎有些天生灵宝的感觉,不禁开口道:“似乎並不是普通的炼製之法,没有炼製的痕跡。” 柏徽点点头,解释一番。 原来这珠子是柏徽以道韵生发、真意匯聚、龙文相融。是由鳞片自行造化而成的珠子模样。 裴鈺与城隍惊奇地看向这浑然天成的珠子,皆感神奇莫测。 这,自行造化而生? 法宝还能这么炼? 若是没有对道有著极深的理解,万万做不到这一步的。 裴鈺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一阵温凉的气息浮现,不需注入灵机,便有丝丝灵性浮现。 孟城隍虽然並未说话,也震撼无比,只觉大开眼界。 柏徽接著开口道: “我乃蛟龙之身,天生善水。请裴仙长与城隍手持此珠,助我定住水脉,守在上空,不让妖物有逃走之机,水中妖物,我自会处理。” “至於那罗剎女,我观其气息,未犯大恶。只是受水煞影响,心神蒙蔽,待我理清水脉,再解此忧。” 城隍与裴鈺小心接过定水珠,皆点头认可:“好”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上大日越升越高,待到某一刻,天地之间的正阳之气与人道之气相合达到了最顶点,此时正是妖魔邪道最受影响之时。 柏徽挥手散开藏身匿气的云头,三人气息瞬间显出。 水下几个妖物食血丹,造杀孽,灵觉早已蒙昧。此时更是受人道之气的影响,头脑都有些昏昏沉沉。 突然感觉湖面上空三道气息散发,神光仙气龙气几乎铺天盖地。 青鳞妖物猛然惊醒:“不好!” 眾妖也反应过来。 不过此时,柏徽已经身形变幻。 上一刻还在云头,下一刻已经借风一步跨出,来到湖面,再转眼又借水藏身衝进湖底。 眾妖刚出水府,就见一道青墨色的身影迅速逼近。 “来者何人!” 青鳞妖一声暴喝,妖气陡然爆发。毕竟是化形大妖修炼多年,磅礴的妖气衝天。 柏徽根本不回话,只一眼就看出这几妖血煞冲天,尤其是那青鳞面孔的妖物,浑身散发著血腥恶臭。已经称得上一句妖魔了。 对此等妖物,柏徽没有丝毫手软。 手掌一瞬之间化成龙爪,青墨色鳞片覆盖半手臂,锋利的爪尖闪著幽暗的寒光,直直抓向青鳞大妖。 这青鳞大妖毕竟道行深厚,见柏徽来势汹汹,来不及闪避。於是疯狂匯聚妖气於身前,两手交叉,挡住柏徽的龙爪。 只一瞬,这青鳞大妖便被轰飞数十丈远,整个手臂都被划出长长的血痕,深可见骨。同时,还有狂暴的龙气顺著伤口钻进血肉,阻挡血肉再生。 这妖物感受到手臂钻心的疼痛,大惊失色,大喊道:“还不一起上!” 都是化了形的大妖,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个个黑色妖气蒸腾,一时间半个湖底都被渲染。 那长著长长鬍鬚的妖物不知从哪变出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挥动间捲起巨大的水流,携水势朝柏徽身后砸去。 柏徽冷笑一声,只一个转身,一掌撕开水势。 下一刻,狼牙棒和龙爪相接,一股巨大的震盪如波纹四散开来。柏徽龙爪完好无损,狼牙棒却被柏徽抓出五个孔洞。 这妖物一下变了脸色,身形暴退。 平日里柏徽温文尔雅,与人相交也是举止有度,但这也是看人的。 说到底,柏徽的本体乃是水中蛟龙。 自古以来,水中蛟龙有几个好相与的!尤其面对的是这几个凶邪的大妖,柏徽更不会有丝毫留手。 几妖脸色变了又变,不知怎么得罪了这条蛟龙。 御水,蛟龙是老祖宗,血脉根底更不是这些野妖能比,在水中与蛟龙相爭,几个妖物想想都觉得胆寒。 终於,青鳞面的妖怪忍不住开口:“这位蛟龙大人,吾等何时开罪於你?” 柏徽根本不理会,灵机运转,湖底捲起巨大的水流漩涡。 眾妖都是水中生灵,只感觉平日运转自如的御水法门都开始运转晦涩。见柏徽油盐不进,暴虐的凶性再也忍不住,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妖魔。 “就算你是蛟龙,我等又有何惧!!” 只见这青鳞面的妖物翻腾间现出原形,一只將近十丈长的大青蛇出现,长长的蛇信子鲜红如血,身上冒起黑烟。 其余眾妖也现出原形,那嘴长长须的肥胖男子化成一只巨大的鲶鱼,另有巨大的水猴子、水鱷也显出原形。 皆是体型庞大,浑身黑气,暴虐血腥,將柏徽团团围在中间。 柏徽面不改色,蒸腾的妖气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我们无冤无仇,何不给对方一条生路,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吗?!” 巨大青蛇嘶吼出声。 柏徽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青蛇,没有丝毫感情。 下一刻,一声清越的龙吟响起。 十数丈的青墨色蛟龙出现在四妖面前。 冲天的龙气四散,几个妖物身上的黑烟仿佛都淡了许多。 第十章 湖底斗妖 不知何时,龙气刺激下,淙洞湖上空天际已经有乌云匯聚,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云头的裴鈺和城隍对视一眼,感受到湖底升腾的妖气,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孟城隍率先开口道:“观湖底气息,皆是化了形的大妖,柏徽道友一个人怕是不好对付啊!” 这几个妖物散发的凶恶气息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匯聚之下,已经覆盖了此处湖底,如果有凡人现在望去,都能看到黑气腾腾。 “柏道友蛟龙之身,纵然不敌,在水中脱身还是简单。我等先將水脉镇封,以免波及四方。”裴鈺也慎重道。 “好!” 於是两人分別御法,將定水珠打入湖中混乱的水脉之中。 只见定水珠刚一入水,青墨色的光华瞬间大涨,光影如波纹一般在水中传递。原本混乱激盪的水脉经这光影照射,逐渐平息,反而如同被驯服一般自然流转。 “真是镇水御水的好法宝!”裴鈺眼中浮现惊艷之色,不过手中却不耽搁。 不多时,两人御风而行,便將剩下的珠子一一打入。 数十道青墨色的光华彼此串联,整个淙洞湖都受到了影响,暴躁的水脉变的安静,各自流转,又渐渐有衔接之感。 一时之间,湖底原本因水脉混乱而不断滋生的水煞也顿住了,流转过定水珠照耀的区域,反而有一丝丝的水灵精萃在珠子旁转化凝结。 “能化煞地为福地,龙之一属果然神奇!” 两人不由感嘆,虽然目前这种转化只是刚刚开始,不过可以预见,不久的將来,淙洞湖必然充满生机! …… 已经变化成蛟龙之身的柏徽察觉到定水珠已经起了作用,龙嘴咧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水脉被定住,几乎绝了几妖借混乱水脉逃走的退路,接下来,便是除妖之时。 一念至此,柏徽心中浮现淡淡的兴奋感,身为龙族怎么可能不好斗? 今日便好好试试化蛟之后的神通! 这几个妖物明显也感觉到了水中的变化。 “你做了什么?!” 青鳞大蛇嘶哑的声音响起。 柏徽根本懒得回答。 龙族本就高傲,尤其对这等凶恶妖物,柏徽更是厌恶至极。 咻! 一瞬间,十数丈的蛟龙之身就穿破水流来到了这青鳞大蛇面前,琥珀色的巨大龙目不带丝毫表情。 这么快?! 青鳞大妖大脑传来疯狂的预警,浑身的鳞甲都微微竖立。下一刻,一道闪著幽深寒光的龙爪已经抓向自身蛇躯。 嘶啦! 一大片血肉被撕裂,大股大股的血液染红水底。 青鳞大蛇发出痛苦的嘶吼。 蛇妖自身妖躯经妖力多年淬炼,本已坚固无比,可却挡不住柏徽一爪。 剩余几妖心神长年蒙昧,灵觉不显。此刻心中凶戾已经左右心神,黑气狂涌间,一同向柏徽扑去 那化成巨大水鱷的妖物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有血光浮现,带著血腥之气咬向柏徽蛟躯。 柏徽瞬间察觉,十数丈的蛟身速度极快,如同一根弹簧般拉伸迴旋,一条龙尾剎那出现,从上到下重重的甩在这鱷口之上。 龙摆尾,这是所有龙族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能匯聚全身之力於龙尾,这一尾甩出,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水鱷脑袋鳞甲瞬间破碎,被抽打的一个倒栽葱。头颅半个身子深陷湖底,只留两条后腿在外面,一时之间没了动静。 “不要跟他比速度,想办法缠住他!” 面目狰狞的水猴子妖物呼喊。 下一刻,巨大的龙首回头,龙目望来,发出琥珀光芒。 “要糟!” 这水猴子妖物心中一突,心神都清醒了不少。 刚想后退,柏徽蛟躯已经逼近。 这妖物来不及闪避,一声大吼,手中利爪散发著黑气猛然挥出,那一片水流都被带出一片真空。 可惜在水中,柏徽优势实在太大,只一个扭身,便轻易躲过。 水猴子妖物刚想趁机抓住龙尾,却不想下一瞬间,就被巨大的蛟躯缠住。 “完了!” 这是这妖物脑中最后的想法。 下一刻,蛟躯猛然收紧,恐怖的龙缠之力一瞬间將这妖物的骨骼內臟勒得粉碎,血液从水猴子七窍喷出,大脑逐渐空白…… 柏徽鬆开蛟躯,巨大的水猴子妖躯软软的落下,已经没救了。 剩下的青鳞大蛇和肥鲶鱼早已嚇得心神俱裂,再无爭斗的想法,御法直衝水面而去。 水中蛟龙也太恐怖了! 自身也是水族,可和龙属一脉的天赋根本没得比。 这两妖再顾不得上空炽烈的人道之气,妖气狂涌,衝破水面,欲腾空潜逃。 砰! 水面炸开! 两道浑身蒸腾著黑烟的巨大妖物显出身躯,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炽烈灼烧感,御黑风,分头而去。 裴鈺和城隍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裴鈺掐诀,一道剑光从体內射出,亮白色的巨大剑气直斩青鳞大蛇七寸。 这大蛇不愧是道行最高的妖物,饶是被柏徽重创,依旧躲过要害,將妖气疯狂匯聚妖躯。 鋥~ 剑光落下,细鳞瞬间破碎,留下深可见骨的巨大血痕。青鳞大蛇喷出鲜血,惨叫一声,回头恶狠狠瞪了裴鈺一眼,丝毫不敢留恋,黑风狂涌,就要逃离。 孟城隍则神光大放,巨大的金身法相在背后凝聚而出,身著官袍,肃穆威严。 一只金色大手抬起,直拍向鲶鱼大妖头顶。 这鲶鱼妖道行本就不深,又受人道之气影响,十分道行只能发挥八分。纵然拼力运妖气抗衡,仍被拍得头晕眼花。 下一刻,城隍袖中飞出长长的锁链,迅速捆住这鲶鱼妖躯。 鲶鱼妖物惊醒过来,拼死挣扎,锁链却在城隍神灵之光的加持下越收越紧。 而这片刻的耽搁,柏徽也已经彻底解决了那头水鱷妖物,化成人形破出水面,浮在半空。 青蛇大妖余光瞥见柏徽,心中更是胆寒。 自己已经受重伤,飞遁恐怕难以逃离。若是逃进县城之中,以县城之人作为要挟,或许还有希望。 於是顾不得身上喷涌的鲜血,拼命御黑风向县城逃窜。 裴鈺一惊,正要追赶,却忽然发觉县城之中人道之气竟缓缓匯聚成形,不由得定住脚步 柏徽微微一笑,心神放开,牵引留在县中的一丝龙气。 此时,楚平戈正在闭眼细细感受怀中传来的奇妙变化。 这丝气息似乎与街道中的热烈气氛相融,下一瞬间,楚平戈突然感觉玉佩中的这道气息大盛。 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可隱隱约约的灵觉却有感知。冥冥之中,楚平戈似乎看到了县城上空有赤红色的热烈气息蒸腾。 这赤红之气蒸腾匯聚,竟化成龙形,在上空盘旋。 楚平戈沉浸在这似是而非的感知之中,隱隱间似乎又代入了盘旋之龙的视角。能看到满县百姓欢乐祥和,看到县外绿水青山… 忽然之间,又看到一片黑雾,雾中有蛇身游动,似乎正朝这边飞来。这片黑雾中的身影模糊不清,可其中的恶意和凶邪却极为明显。 缓缓盘旋的赤红之龙一下子就发现了这股气息,露出极度的愤怒和厌恶之色。 下一刻,似乎有轻微的龙吼传出,炽烈之气猛然爆发,直扑过去。 第十一章 收服罗剎 “不要!我是……啊!!!” 青鳞大蛇目光中浮现无尽的惊恐,紧接著被炽烈的赤红之龙吞没…… 楚平戈猛的睁开眼,呼吸粗重。 方才灵觉伴隨赤红之龙升空,总览全县。又隨著赤红之龙吞没黑雾,隱隱约约听到一声悽厉的嘶吼声,又似乎看到几道身影远远悬在半空。 此时回过神来,身下依旧坐著巡游的轿子,街景热闹非凡,吵闹声不绝於耳。 楚平戈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刚才…是幻觉吗?”楚平戈茫然,“似乎有一道身影,有点熟悉……” …… 赤红之龙將青鳞大蛇吞没后缓缓消散,只留下焦炭般的蛇尸落下。 柏徽收束心神,御风飞向前去。 “多谢裴仙长与孟城隍援手了!”柏徽拱手道谢。 “哪里,本就是分內之事,还要多谢柏道友除此湖恶妖。”裴鈺与城隍看向大战一番后仍旧气定神閒的柏徽,连忙拱手回礼。 “不知这鲶鱼妖柏徽道友准备如何处理?” 孟城隍提起手中的锁链,问向柏徽。 这鲶鱼妖妖气被封,此刻被城隍提在手里已经萎靡了许多,没有半分精神。 “这些妖物血债纍纍,恶气冲天。就请城隍拷问一番,以阴司律法处罚吧!” 孟城隍点头道:“也好。” 於是召来文武判官,日夜游神,又勾了其余三妖的残魂,將鲶鱼妖一起送入阴司。 “只是还有那罗剎女,柏道友准备如何应对?”裴鈺收起剑光问道。 柏徽沉思片刻,望向湖中某处突然开口。 声音如波纹般迴荡。 “罗剎!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裴鈺与城隍一愣,顺著柏徽目光望去。 不一会儿,只见那处平静的湖面突然翻涌,水煞蒸腾,一道阴暗的身影浮出水面,周身鬼气森森。 此时有柏徽定水珠遏制水煞,此时看起来面色虽然还是惨白,青黑的唇色却是淡了一些。 “这位蛟龙大人,小女子不过湖中冤魂,道行浅薄,大人若要取小女子性命,动手便是!” 这罗剎女声音冰冷,似乎还带著一丝讥誚。 柏徽摇头笑道:“你不用激我,虽然你能借水煞之威,可我並不惧你,淙洞湖我必取之!” 罗剎女神情丝毫不变。 又听柏徽继续说道:“我已知晓,你是前朝武將,殉身於此,又受水煞衝击,凝聚鬼体。可成也於此,败也於此,你虽凝聚鬼体,可水煞也令你心神迷失,受限此地。” “如此我取淙洞湖,必治理水脉,清理水煞。如今你灵台暂得清明,若愿意,可继续留在此地借水精修行,只是需尊我为主君。若不愿意,也可隨城隍进阴司了却因果,投胎转世。你自己选吧!” 柏徽心知,自身与四妖爭斗之时,这罗剎女怎会没有察觉,如今又主动现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这罗剎女终於动容。 犹豫半天,开口道: “你愿让我继续留在此地修行?” “没错。” “日后也不会难为於我?” “自然。” “那……” “停…,我念你是前朝巾幗,又未犯大恶,才给你修行之机,不是我在求你!”柏徽道。 罗剎女沉默,思虑半响。 自己受限此地多年,水煞日重,已渐渐心神蒙昧,有厉鬼之相,再过数十年怕是要彻底迷失。若此蛟龙能治理水脉,或许自己还有成道的机会,投身其麾下又有何不可。 环顾四周,定水珠毫光照射之下,水脉平缓,煞气消散。又有水灵精萃在周边凝结,心中便有了打算。 下一刻。 罗剎女俯身拜下。 “小女子公孙红玉,拜见主君!” 柏徽露出一丝笑容。 自己初到淙洞湖,无论是治理水脉还是建立势力,都急需班底。 这罗剎在此地修行多年,道行深厚。其气息阴冷是因为本就身为鬼体,又水煞外露,其实並无太大凶邪之气。 若能收服,必是自己一大助力。 城隍和裴鈺也露出笑容。 “恭喜柏道友收此良將。”孟城隍抬手道贺,隨即又对罗剎言道:“公孙红玉,你能遇柏徽道友,正是你机缘所致,日后还需刻苦修行,积累功果。” “多谢城隍大人指教,前尘往事过眼云烟。小女子如今灵台清明,定恪守本心,积累功德。”罗剎女再行一礼。 “大善!”裴鈺也不禁点头称讚,“此湖虽有恶妖盘踞,水煞滋生多年,可灵机还在。相信过不了多久,必能更胜从前,再放生机。” “柏徽道友还需理清水脉,建立水府。此地事已了,我等也该离去了。” “待道友水府建成之时,我等再来道贺!” 裴鈺城隍与柏徽互相道別。 “到时必请两位前来!” 柏徽再谢。 不多时,两人便御法离去。 待两人身形消失天际,柏徽便缓缓落下身形,与罗剎站在湖面之上。 放眼望去,漫无边际,只有数十道定水珠在湖底闪著毫光。 裴鈺和城隍毕竟不是水中生灵,对淙洞湖的水脉走向只能有个大概的估计,因此定水珠打去的节点並不准確。 可柏徽是蛟龙之身,曾经炼化真龙尺木,底蕴极其深厚,自然能看出水脉只是被暂时定住。 若想治理,还需把握每一条水脉的节点,施法改道,用以灵珠辅佐,一点点的梳理清楚,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柏徽心中盘算著。 如今淙洞湖已取,需要丈量湖域,釐清水脉,还需处理湖中淤积的水煞邪气,又需要建立水府,培养班底…… 一时间柏徽头都有些大了。 但是没办法,为了真龙大道,自己只能从零开始。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柏徽索性先把这些事情放到一边。 “罗剎,隨我淙洞湖巡游一番。” “是,主君。” 两人潜入湖中,御水前行。 淙洞湖不愧是两郡大湖,罗剎女勾连此地水煞,柏徽蛟龙之身御水,速度都是极快。虽然两人没有尽全力,可这一个来回,仍旧花了半天功夫,可见淙洞湖之广。 虽然这淙洞湖有水煞滋生,又有恶妖盘踞,可在柏徽巡游途中,还是发现了不少有道行的水族生灵。 有的只是刚刚开智,有的已知道吐纳水之精华,更有的已经炼化横骨……只是这些生灵远远感受到柏徽和罗剎並未隱藏的气息,早就避开潜藏。 “主君,因湖有水煞太盛,扰乱灵机,水行之宝水少有凝结。比之其他大川大泽,著实显著寒酸了。”罗剎嘆道。 柏徽毫不在意:“无妨,淙洞湖面积广大,灵机其实充沛。只要理清水脉,自有各类水行之宝凝结,此地生灵也可再进一步。” 柏徽巡游一圈,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便命罗剎先回了水府,自身顺著水脉方向细细探查。 第十二章 治水 柏徽的目的是想要把淙洞湖打造成一个能承载自身班底,养育生灵的水府。 毕竟只有化为真龙之身才能开荒辟域。 虽然柏徽底蕴深厚,但真龙之路尚且遥远。起码未来百十年间,淙洞湖才是柏徽的棲身之所。 所以对淙洞湖的布置经营,柏徽极为上心。 一番查探之下,淙洞湖中的水脉大大小小竟有数十条,纵横交织。 而这些水脉又不是一成不变,往往因为其相互衝击改变原本的水道,更显混乱。单靠定水珠定住水脉不是长久之策。最好的方法,是因势利导,让这些水脉自成循环。 等到柏徽摸清这些水脉的走势,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在这期间,老龟也被柏徽唤到淙洞湖。 这老龟虽然还未化形,不过毕竟有著数百年积累,此时一经点化,底蕴越发显得深厚。乌黑的身躯莹润饱满,龟壳纹路尽显神异。 “参见主君!”老龟行礼,“这些天我已通报全湖,凡有灵者,皆知您要清理水脉,不会前来打扰。” “好,罗剎煞气盈身,暂时不太適合走动,这件事辛苦你了。” “愿为主君分忧!” “你先退下,与罗剎一同为我护法,今日我便釐清水脉,重振淙洞湖。” “是!”老龟接令退下。 柏徽此时的目光炯炯有神。 在还是青鱼之身时,柏徽就能布行水图,借水势之力壮大自身,以应雷劫。 化身成蛟之后,对水行一道的理解日益加深。 先前一番细细查探,柏徽心中已经有了把握。 这时,只见柏徽浑身青墨色的光华大涨,倏忽间化作十数丈的蛟龙之身,游入一条水脉之中。 以蛟躯引领水势,梳理水脉。 水脉之中水精之气极为充盈,便是以柏徽如今的道行,拖动水脉也感觉沉重无比。 哗啦啦…… 水脉缓缓移位,激盪的水气不断衝击著柏徽蛟躯。一时之间,柏徽周身数十丈的水域如同煮开一般,大量的白色气泡翻涌破碎,水精之气混杂其中。 柏徽心神放开,不再以龙目观察,而是凭灵觉感应水势。 这数十条的水脉如同一团乱糟糟的线团,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条水脉改动或许就会影响剩下的数十条,所以单靠自身御水控水强行引领,殊为不智,还容易把线条扯断。 柏徽要做的,是找到线头,顺著正確的轨跡,把线团之中的死节解开,將线团重新梳理。 心神逐渐四散,灵觉融入其中。 无穷的水气相互衝击,柏徽只觉自身处於一片纯粹水之国度。 在这片国度之中,数十条白线交错,强大的水气冲天。 灵觉之中到处都是哗啦啦的水流衝击声。 顺著心神灵觉的指引,蛟龙之躯缓缓游动。 无穷无尽的水精之气开始匯聚在蛟躯之后,游动之间,莫大的压力遍布全身,如同拖动著一座大山。 整个淙洞湖之中,眾多生灵潜藏,此刻似乎感觉整个湖底都在微微晃动,灵觉上传来轻微的眩晕感。 老龟和罗剎远远立在一边。 这老龟已跟隨柏徽多年,深知柏徽的造化之能,此时眼中充满崇敬之色。 “主君果然神通广大,竟以一己之力撬动整湖水脉!”罗剎女也惊嘆道。 “自然,主君志在真龙,能引一湖水脉理所应当。” 罗剎女点头,不由得暗自庆幸。 若是之前入柏徽麾下还有两分迫於时局的意思,此时看到柏徽真能夺天地造化,改造水脉,已经心悦诚服。 “如今主君班底初建,若是化身真龙,自己就是从龙之功!这老龟跟隨主君最久,日后还需结交一番。” 念及至此,罗剎女冰冷的眼中,对老龟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 不过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柏徽可並不好受。 淙洞湖水域广大,水精充盈,数十条水脉贯连,拖动水脉相当於拖动整个淙洞湖! 若不是柏徽本就精通水之一道,心神统御周身,借水势而行,怕是半寸也游不动。 不过饶是借了水势,可沉重的压力依然让柏徽紧咬牙关,几乎喘不过气来。 庞大的蛟躯中灵机疯狂运转,青墨色的鳞甲被水气冲得生疼,浑身都充满撕裂之感。 当然,虽然痛苦,对柏徽却也有好处。 梳理数十条水脉,也相当於借数十条水脉修行。 要知道欲化真龙,必先走水。 此时柏徽引领一湖水脉,算是提前感知了半分走水之艰难。若是成功理清,对將来化身真龙有莫大好处。 蛟龙鳞甲被水流挤压得咯吱作响,柏徽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既然已决定治理水脉,自然要贯彻到底,若是这点痛苦都经受不住,谈何化龙? 渐渐的,柏徽心神沉浸水脉之中,物我两忘,只有水流之声哗哗作响…… ……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直至半年之后。 此时的水脉渐渐被柏徽梳理得明朗,若是心神感知之下,还有一种循环自然的感觉。 已经到了梳理水脉的最后一步,满湖的水势集中在最后一个水脉节点。柏徽琥珀色的龙目望去,那节点之中似乎有著无尽激流。 此刻柏徽体內龙珠光华大放,灵机遍布全身,龙目中似乎能看穿水势。 哞~昂~ 龙吟响起,柏徽义无反顾地衝进节点之中,竭尽全力御水。 一瞬之间,节点之处生起巨大的漩涡,溅起一道道水流,锋利如刀。击打在柏徽鳞甲之上噼啪作响,有些甚至留下深深的划痕。 “给我开!” 柏徽龙目光芒四射,任凭水流击打,丝毫不避。 下一刻。 嗡~ 一声奇异的声响瞬间传遍湖底。 原本激盪的水势陡然平息,漩涡消失,水流变得平静。 巨大的反差让柏徽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著,数十条水脉自成循环。 无数清新的水之精气从水脉之中一下子爆发出来,席捲全湖,再无半分水煞! 与此同时,受水精衝击,淙洞湖不知名处,有水灵精萃凝结;一颗湖底水草旁,有水行宝珠生出;一条捕食小虫的鱼儿,忽然开出了灵智…… 淙洞湖不知多少年的积累,一下子喷发,催生出无数神奇。 当然,这是淙洞湖多年底蕴转化,所以才有造化生成,日后便没有这样的景象了。不过从此淙洞湖水脉自成循环,水精之气不断自生,慢慢地定然会变成一处宝地。 至此,柏徽才终於鬆了一大口气。 他也没有想到此处梳理竟然会用如此长的时间。 此时柏徽面色憔悴,鳞甲上的灵光都暗淡了许多。虽然有水精之气时时补充己身,可心神的疲累却无法消除。 不过此次理清水脉,柏徽自身的收穫也是巨大的! 还来不及整理自身收穫,柏徽再次强打起精神,御法將辅助自身理清水脉的定水珠再次打入其中。 如今水脉初成循环,还需借灵珠镇压,以免生出意外,定水珠也能借水脉淬炼,更进一步。 做完这一切,柏徽才对著老龟和罗剎匆匆交待一声,便御水进了暂时整理出来的水府。蛟躯盘旋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龙目闭合,再也承受不住心神的疲惫,渐渐沉睡…… 第十三章 城隍庙 日升月落,晨昏交替。 柏徽十数丈的蛟躯臥在湖底细沙之上,青墨色的灵光流转,鳞片上原本被水气激盪的划痕缓缓修復,变得更加莹润。 这一日,琥珀色的龙目缓缓睁开。 瞳光照亮水底,巨大的蛟躯光芒闪动又极速缩小,逐渐化成人形。 柏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心神坚固。 道行不知不觉间更进一层。 这一觉柏徽睡了足足半个月,掐指估算了一下,这才走出洞府。只一出来,柏徽便感觉淙洞湖与以往大不相同。 湖底水流澄澈,水质极好,若不是偶尔泛起的气泡,看起来竟似空无一物。 放眼望去,一处极大的空间里,或大或小的夜明珠散发淡淡萤光,照亮湖底。细沙上有各类水生灵植生长,散发生机。 柏徽心神发散,灵觉感知中数十条水脉循环自然,不断有水精之气滋生。 在各处节点,有定水珠隱入其中,又被水精之气不断淬炼蕴养。在定水珠周围数丈区域,水精之气流转生发,灵机尤其旺盛。 整个淙洞湖已经成了一个良好的循环,再无以往水煞滋生的阴寒气象,只有勃勃生机。 老龟和罗剎见主君甦醒,皆来拜见。 “主君!” “主君!” 柏徽微笑抬手。 “你二人乃是我亲近家臣,不必多礼!” “恭贺主君修为再进一步!” 罗剎女只感觉面前的柏徽淡淡的龙威散发,比前些时日更加纯正,仅仅是靠近,便让自己內心有颤慄之感。 柏徽內心舒畅,此番大费心力调理水脉,对水行一道更有体会,更难得的是有了一丝真龙走水的心境。 这才是柏徽最大的收穫! “主君,淙洞湖已焕然一新,这几日不断有水族生灵想要投效,借水精之气修行。”老龟稟道。 柏徽点点头:“凡生灵开智,皆有向道之心。如今我正欲重建水府龙宫,正缺人手,老龟,你来安排吧!” 老龟领旨,又听到柏徽声音传来: “老龟,你虽蹉跎数百年,可也攒下深厚积累。如今已得点化,淙洞湖又灵机充沛,可择一定水珠侧,借宝修炼,早日化形。” 转头又望向罗剎女: “罗剎,你受水煞侵蚀,日久年深。也去择一定水珠,借宝洗炼已身,同时还需积累功德,此是苦功,非一朝一夕能成。” “老龟知晓,必不负主君所望。” “红玉谢主君提点,谨记在心。” 两人郑重谢恩。 柏徽点点头,又交待几句,身形便化作龙影衝破水面,直御风而去。 吴郡主城。 此时正是春寒料峭,天只是蒙蒙亮,街上行人寥寥。 城隍庙中,老庙祝起了个大早,正在清扫庙前。到了这个年纪,早上一丁点的动静就能把他吵醒。再睡又睡不著,只能起床给城隍老爷清扫供桌,整理烛台。 忽然面前停住一人,老庙祝愣了一下,连忙开口。 “善信可是要来上香?这个时辰还未点灯摆供,善信怕是要等上一等。” “无妨,老庙祝儘管去忙。” “哎。”老庙祝应了一声,麻利地去点长明灯,摆放供果。 “善信来的可真早,这个时辰,庙前的商贩还没把摊子支起来呢!” “柏某向来不睡懒觉。” 柏徽笑著应了一声,抬头望向城隍大殿。只见庙中朱红樑柱,青瓦石雕。巨大的城隍像稳坐中央,周围又有文武判官、日夜游神、阴差鬼吏,彩绘鲜明。 “像善信这样勤快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咯!”老庙祝忙忙碌碌,嘮嘮叨叨,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是这样。 “今天倒是还可以上个头香,善信,您…” 老庙祝转头,殿中的年轻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殿中的神像依旧肃穆庄严。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的点了三根檀香插在香炉中,低头纳拜…… …… “柏道友好久不见了。”一身常服的孟城隍站在神像旁笑著迎接。 柏徽也拱手道:“这半年忙著釐清水脉,今日总算得閒拜访。” “哈哈哈,快请!” 柏徽隨著孟城隍身形进入真正的城隍神殿。 一郡城隍,总管阴司。监察百官善恶,判定生死祸福,亡魂投胎转世,捉拿阴鬼妖邪都在城隍职责范围內, 这是柏徽第一次进入阴司。 此处不沾人间烟火,只浸一身纯净阴气。只见殿中案上摆著阴阳簿、善恶册、硃笔、惊堂木。又有文武判官,阴司官吏侍立两旁。 见城隍引柏徽前来,皆起身见礼。 这些阴司官吏都是受过敕封的正神,柏徽也不託大,拱手还礼。 “柏道友来的也巧,这两日我正有要事与你相商!”城隍待柏徽入座,才开口道。 柏徽接过差吏奉上的茶水:“哦?不知城隍所谓何事?” “柏道友可还记得之前的那淙洞湖四妖?” “自然记得,那四妖罪孽滔天,被城隍引入阴司受罚,难道有意外发生?” “柏道友稍等,钟武判,你去刑魂殿提那三妖残魂过来!” “是!” 柏徽也不心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多时,一身盔甲的武判便提了三个半透明的妖物魂魄过来。 三个妖物一看就是在阴司吃了不少苦头,此刻魂体只有常人大小,萎靡不振,显得有些呆愣。 钟武判大喝一声:“还不將你等所知的情况说出来!” 那鲶鱼精魂体最为完整,此刻哭喊:“大人,我知道的已经说了啊。那青蛇妖我们也是认识不久,只知道他来头甚大,与六道盟有关,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啊!” “是啊,城隍老爷,龙君大人饶命啊!” 直到武判两鞭子抽下,这一阵哭喊才算消停。 “六道盟?听起来是一个势力的名字。”柏徽看向城隍。 “没错,我等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审问青蛇妖时,只问出这六道盟已在这天地渗透数千年,似乎是在筹谋天地轮迴的秘密,那蛇妖也不过是其中的外围人物而已。” 孟城隍面色颇为凝重。 “天地轮迴?!这六道盟倒是口气不小!”柏徽也重视起来。 这方世界虽然有亿万里广阔,又有不知多少仙家洞天,人间福地。 可涉及轮迴转世之事,往往由地方掌管。 比如人间王朝,皆设有城隍之职,负责当地生魂转世投胎。大一些的仙宗法脉,要么魂归天地之间,化为混沌之气,要么有仙人护送,也是在城隍阴司投胎,再行点化。 总之,这方世界没有阴曹地府,也没有地狱黄泉的说法。 城隍接著道:“我正欲详细审问之时,那蛇妖突然魂体溃散,有极为凶厉的气息传出,似乎有人在其魂魄中留了后手!” 第十四章 龙宫水府 “连城隍大人也没有阻止住吗?” 城隍嘆了一口气:“那藏於蛇妖灵魂之中的气息隱藏极深,我也未留神,待到发觉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能够在堂堂阴司城隍面前施展手段,看来这六道盟確实不简单。”柏徽眉头微皱,確实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不过在那道气息消散之前,我曾御法强行留下了一丝。”城隍抬袖,飞出一道金光,悬在半空,一道及其微弱的气息被层层包裹。 “柏道友请看。” 柏徽散发灵觉探入其中,只觉一股强烈的恶念涌来。这气息强大与否暂且不论,不过这股恶念极其邪秽阴寒,简直腐化元灵! 隱约之间,似乎能听到一头远古恶兽的咆哮。 “果然邪异!” 孟城隍又道:“前些日子,我已去过小青山。裴鈺仙门內也没有听说过六道盟的说法,对这道气息更无从查起。” “看来,你我要当心留意了!”柏徽沉默良久,言道。 如今大梁国国力强盛,欣欣向荣,修仙界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可柏徽冥冥之中却有一种预感,这股势力在所图甚大,山雨欲来…… “將来怕是多事之秋啊。” 城隍点头嘆了口气,將这道气息再度收起,又命判官將这三妖残魂带下。 饶是这三妖哭爹喊娘,阴司眾神也没有任何手软。刑魂殿自有手段,在三妖处罚未尽之时,绝不会让他们残魂溃散掉。 “对了,柏道友,这次前来我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两人只能將这事暂时放到一旁。 据那蛇妖所言,这六道盟潜伏数千年,传承未断,必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查探清楚的。 柏徽拱手道:“確有要事要麻烦城隍大人。” “只管开口便是!”孟城隍没有丝毫犹豫。 “如今我淙洞湖水脉已清,灵机大涨,正欲建立水府龙宫镇压此地。”柏徽开口道“可班底未建,实在是紧缺人手,特向城隍借些力士。” “这有何难,閒暇时我也曾炼了几十枚力士符籙,柏道友拿去便是。”城隍笑道。 下一刻孟城隍手中漂浮几十粒金色光点,只有指甲大小,细看之下有灵文隱现。 其实力士炼製执法並不稀罕。 这力士炼製出来並没有什么大的神通,但是力大无穷,最適合干些苦力活。 裴鈺所在的小青山就有炼製,唤做黄巾力士。孟城隍所炼的因为附加了神道气息,被唤做金甲神兵,当然还有些其他的叫法,多种多样。 不过力士的运用却基本统一,专门给仙家神灵做些苦力活,说到底就是傀儡。 此前柏徽就听说过力士的说法,此时不由得细细打量。。 “柏道友若是对这力士的炼製之法感兴趣,老夫倒是可以抄录一份,柏道友閒暇之时也可炼製一些。” 柏徽闻言大喜,欣然接受。 “多谢城隍了,待我水府建成,再来將力士奉还。” “柏道友不必客气,山雨欲来。日后若有变故,淙洞湖小青山与吴郡可守望相助。”城隍目光投向柏徽。 柏徽正色回到:“自然!柏某与城隍裴仙长毗邻而居,正该如此。” 两人又敘话一阵,柏徽从袖中拿出珍藏的美酒送给城隍,这才起身告辞。 不多时便架云御风回到淙洞湖面上空。 自柏徽调理水脉以来,湖中灵机大胜,这些日子,湖边靠水吃饭的渔民生活都好了许多。 柏徽看了一眼湖岸边渔船上升腾的烟火,御法隱匿身形,落入湖中 砰! 水面溅起一个水花。 有渔民出船望向湖面,只以为是有大鱼跃出…… 淙洞湖底。 柏徽坐在水府之中。 柏徽此时所处的水府本是四妖的居住之所,之后被简单改造,才得以暂时容身。不过身为淙洞湖这种大湖的龙君,这样的容身之所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回想起和城隍谈话的內容,柏徽沉思。 “六道盟?这名字倒是有些深意。” 前世记忆中倒也有过六道轮迴的说法,这六道分別是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生死流转,轮迴不止。 不过,在这方天地,柏徽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柏徽一番思索之下无果,灵觉也没有感知,便暂时將之放下。又从袖中取出从城隍处借来的力士符籙,细细观察。 只见这符籙材料似乎是香火银,上面布满细小的金色铭文,神道气息浓郁。 柏徽闭上双眼,用灵觉仔细观摩这金色铭文其中的道韵,良久才睁开双眼。又拿出城隍抄录的炼製法门,细细研读,露出一丝笑容,心中已经瞭然。 这力士符籙的炼製之法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各派都有自己独特的炼製之法,无非是聚气以物,化材成形,再点上一些神通罢了。 只是炼製起来不免有些损耗时间。 若是閒暇之时,柏徽倒是可以收集材料,自己炼製一番。不过此时手中有孟城隍炼製的力士数十,柏徽也不再麻烦。 將手中数十道金色光点一拋,灵机注入,口中唤道:“力士安在!” 几十道光点隨著水流飘动,后金光闪烁,一道道身披金甲的力士显出身形。 每一个都近丈高,面如红玉,须似皂绒。现身之时周身水流都被卷的激盪,此时一个个面无表情,站在柏徽面前。 “力士奉召前来,请降法旨!” 这些力士声音洪亮,气势威猛。柏徽细细查看一番,这力士虽然能口吐人言,不过却没有灵智,只有一些被驱使的本能。 这和柏徽原本印象中的力士倒是有些差別,不过建造龙宫水府充当苦力已经足够了。 “不错。”柏徽满意的点点头。 所谓龙宫水府,建造起来需要以水脉为基,採擷水中奇珍为材,辅以龙族控水神通设下避水结界。 像是四海真龙龙宫,更是水晶为壁,珊瑚做梁,琉璃化门框,明珠缀金瓦,又设行宫宝阁,演武台,龙子殿…… 柏徽还只是蛟龙,淙洞湖中也没有那么多海底奇珍,只能就地取材。 好在柏徽血脉之中自有传承,对建造龙宫水府的方法清楚无比。於是便令老龟督造,罗剎监工,力士运料,又有水中生灵贡献奇珍,四妖的水府也被拆了个乾净…… 有水族御水控沙,力士力大无穷,柏徽更是亲自刻咒,不过旬月时间,便已有了成果。 只见龙宫依託湖底水脉而起,纵横绵延,一大片的楼宇阁楼星罗交错,每座楼宇都建立在水脉节点之上。主殿殿內穹顶高阔,刻著镇水龙纹与周天星斗,偏殿行宫也是雕梁画柱,精致异常。 不过旬月时间,能建造出如此规模,这进度已经出乎柏徽意料了。 此时虽然只是初具规模,却已自带一股镇湖压波、统御万水的气象。 第十五章 淙洞湖一脉 龙宫面前一片澄澈的湖水之中,各类水族来回游曳。 有巨大的黑鱼口衔明珠点缀宫殿,炼化横骨的黑蛇御法聚沙,身披金甲的力士穿行其间,老龟罗剎督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见到柏徽过来巡查,无不恭敬行礼。 作为淙洞湖龙君,这时才算是有了些规模。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淙洞湖水脉只是刚刚理清。之前因水煞滋生,又有恶妖盘踞,各类生灵道行不深,连化形的都没有,不过好在灵机大都纯净,倒也没有走入邪途。 “如今龙宫即將建成,还需要一些侍女守卫。”柏徽略做思量。 於是唤来老龟,吩咐道:“我见湖中生灵眾多,如今龙宫即將建成,我欲遴选一批侍女守卫。你自去挑选,若有良才,可进我龙宫。” 老龟点头领旨:“能入龙宫隨主君修行,也是眾生灵的一场天大造化。” 这话老龟並没有夸张,淙洞湖中虽然生灵眾多,但多数血脉普通,无有根底。 普通妖类想要修炼有成,化为人形,极其困难,大多数都是蹉跎一生,最后魂归天地肉化泥。只有极少数,或得天地造化,或本身天赋异稟,又或者得仙人指点、偶有机缘,才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如老龟一般,在析云山碧波潭蹉跎数百年都还未化形,直到受了柏徽点化才得道基。 饶是柏徽自己能够得道,也是因造化所得。一是本就有慧根在身,觉醒前世记忆,二是那半寸真龙尺木也起到了巨大作用。 当然,那些天生异种,有根底有传承的妖类自不必说,无论修炼还是化形,都有法可依,自然顺遂许多。 比如真龙一脉,真龙之子出生就是蛟龙,能化人形,起步就是多数妖类的妖生终点。再比如天狐一脉也有洞天传承,山野妖物自然不能与之相比。 待老龟在水族之中下了命令,传了法旨,前来投效的眾多生灵无不万分激动。 能隨龙君修行,或许还能得窥大道,这是多大的造化,这些野妖想都不敢想。 凡水族生灵,皆有一线化龙之机,当然也有水族走其他道路,自成一脉。可对於他们这些野妖来说,能够成功化形已经是机缘了,哪里会挑挑拣拣。 不多时,老龟便领了一群生灵来到柏徽面前覲见。 鱼虾龟鱉,黑蛇蟾蜍,老蚌青螺,还有许多生著奇奇怪怪的模样,各类水中生灵著实让柏徽开了眼界。 这些妖物在柏徽面前纷纷俯首叩拜,以表诚心。 柏徽龙目扫去,大多数妖物修为浅薄,少有道行深厚者。不过这在柏徽意料之中,倒是其中也有一些气息纯净的可塑之才,这让柏徽大为惊喜。 对这样的结果,柏徽已经颇为满意了。 先前这些妖物缺乏引导,又没有传承,吐纳灵机的效率低得可怜。如今淙洞湖灵机大涨,再有自己指点,用不了多久,便会大有长进。 柏徽环顾四周缓缓开口:“近朱者赤,近道者灵,我欲点化尔等入我龙宫,修水法,听大道。” “可龙宫自有规矩,尔等皆是开了智慧的生灵,不能再將自己当成野妖看待,若违龙宫法令,自有处罚。” 眾妖闻言皆忙称臣,还没有炼化横骨的妖物无法言语,却也慌慌张张,一下一下地叩首。 柏徽心中也不免生出感慨,虽然都是野妖,可向道之心丝毫不弱於旁人。 “尔等需牢守本心,勤修苦练,不要枉费自己的一番诚心。” 柏徽声音如道韵般娓娓道来。 在场眾妖有些还懵懵懂懂,有些智慧深者已经若有所思。 不过无论这些生灵如今是否明了,可已有一颗微小的种子在心里扎根。待到时机成熟之时,自会明白柏徽这番话的含义。 没有被选中的生灵无一不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 一次遴选,必然不能覆盖所有湖中生灵。 柏徽也注意到,微笑摇头:“你等未入龙宫之妖,也不必气馁,只是不在龙宫修行,可淙洞湖依然广大。我会让老龟传汝水法,日后若有进益,也有入龙宫之机。” 一眾未被选中的妖物这才放心,心中有了希望。选中的妖物不由得暗暗庆幸,机缘造化来的太过突然。 柏徽看向面前一眾妖物,心中思索。 点灵之法必然不能施展,上次点化老龟便有预感。 时机未到,会影响自身!可分出一丝龙气,让一些略有根基的妖物变幻人形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变幻人形不是真正化形。 真正化形需要积累道行,增添底蕴,还需要渡过雷劫。身体可以在妖躯和人躯之间自由转换,人躯乃近道之躯,有了道躯才可以称为大妖。 而变幻不过是借法而为,妖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徒有人形而已。龙气一失,还会转变妖躯,说到底只是幻术。 至於柏徽为什么要让他们幻化人形,其实只是单纯的想好看一些。不然堂堂龙宫,只有龙君人形,罗剎还是个鬼体,到处妖魔鬼怪的样子,实在有损龙宫形象…… 主意已定,柏徽也不迟疑,灵机运转,体內龙珠滴溜溜的放出青墨色光华。 一道道龙气透体而出,落入面前眾妖躯体。 “凝神,静心,仔细感悟,將来对你们化形也有好处。” 柏徽用心神引导,眾妖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力量匯入全身。灵觉感知下,仿佛有一双天眼能看到自身变幻的过程,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 而旁人望去,眾妖身上有光影浮现,一道道妖躯有的被拉长,有的被缩小。 渐渐的,光影之中,有身形凝聚。 又过了半刻,光影散去,上百道人形显现。 这一眾妖物摸摸耳朵,捏捏鼻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哎,我成人了!” “我也是!” “这就是人躯吗?” “唔……我能说话了?!” …… 不像是妖物,反倒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老龟看著这一眾身影手舞足蹈,也忍俊不禁。虽然自身还是妖躯,可化形之日已近,自然不会羡慕这变幻之术。 “肃静!”还是罗剎女实在看不下去,制止了眾妖的出丑行为。 眾妖这才意识到还有龙君在场,忙跪倒拜谢。 柏徽看著眾妖有的脸上还带著鳞片,有的还长著尾巴,轻笑著摇摇头。 “淙洞湖一脉,算是勉强有了根底。” 第十六章 造访 身为淙洞湖龙君,自然不会事事躬亲,於是柏徽便传了水法,交给老龟罗剎处理。 这老龟似乎对这管理之事颇有天赋,鱼娘做侍女,鰲虾做守卫,另有特殊异类者也一一安排。 罗剎女这几日也將龙宫规矩告知,她本就巾幗出身,又因身上煞气未消,气势惊人。眾水族见之都有些战战兢兢,训诫效果出奇的好。 不过才几日时间,龙宫竟井井有条。 柏徽也颇为满意,如今水府已成,便差人將金甲力士送还城隍,並附请柬,邀於七日之后参与龙宫水宴。 裴鈺那边自然也不会落下。 小青山两仪殿中。 玄色长袍的裴鈺正对著一眾弟子日常训诫。 不过此时的裴鈺,正一脸无奈地看著坐在最前面的年轻道人。 “青玄啊青玄,十万字的东华经你来来回回的抄了十遍,这走神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年轻道人露出羞愧的表情:“师叔,弟子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您前些时日讲的淙洞湖除妖一事太过引人入胜,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你倒怪起我来了!” 裴鈺怒髮衝冠,从身后抽出黝黑戒尺。 年轻道人大惊失色:“师叔息怒,您说过修道之人要波澜不惊,心神端正,您冷静一些。” “好好好!”裴鈺露出冷笑,“待戒尺加身,我看你怎么波澜不惊,怎么心神端正!” “弟子错了!” 年轻道人心感不妙,麻溜认错。 就在这时,扎著道髻的童子又是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裴师叔!呃……”童子看到裴鈺手中的戒尺,心底纳闷,怎么每次在两仪殿见到裴师叔的时候都在发火? 师叔气性可真大! “何事?”裴鈺已经有些心累,放下戒尺问道。 童子赶忙回覆:“山门外有一黑鳞蛇妖,自称是淙洞湖龙君属臣,来给师叔送上请柬。” “哦?柏道友?”裴鈺闻言整理了一下表情,接过请柬。 一眾弟子听到淙洞湖龙君,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听师叔说淙洞湖龙君是得道蛟龙,神通广大,此刻怎能不好奇?尤其是这叫青玄的年轻道人,脖子更是伸得老长,探著头想要看到什么。 裴鈺打开请柬,只见字跡行云流水、肆意瀟洒,一瞬间映入眼帘。 裴道友鉴: 久仰小青山威仪,未亲拜謁,柏徽之过也。 今龙宫粗成,湖底初定。愿邀道友七日后降临淙洞湖,共饮一杯。 湖中已备薄宴,佐以陈酿,虽非珍饈,亦堪一尝。 柏徽,谨启。 裴鈺瞭然,点头对童子道:“我已知晓,七日之后,我便去龙宫赴宴,去回稟大师兄吧。” 童子点点头,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 底下眾弟子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师叔要去龙宫?” “是不是能见到蛟龙啊!” “听说龙族向来脾气不好!我可不敢去!” “龙宫赴宴啊,说出去都有面子……” “有面子?龙宫之中可都是水族妖物,遇到一个脾气不好的一口把你吃掉!” …… 底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肃静!” 裴鈺回过神来,喝了一声,又恢復到一脸威严。不过此时心中突然一动,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 於是望向年轻道人,微笑道:“青玄,你不是说过神往蛟龙之姿吗,七日之后龙宫赴宴,便由你陪我一同前往吧!” “啊,我?” 青玄一脸茫然。 …… 龙宫主殿,柏徽坐在青石砌的茶桌旁,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扣著桌面。 此世苦心修炼数十年,未出碧波潭。其实柏徽並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一朝风云化蛟之后才与裴鈺与城隍相交。 吴郡之地修道之所本就不多,仙道宗派也就小青山一家而已。所以此次龙宫水宴,知晓之人寥寥无几,说到底不过是三两好友聚会罢了。 心神散发间,柏徽突然感应到一股淡淡的龙气波动,略作感知后不由得笑道:“差点忘了这位朋友。” …… 楚平戈此时正端坐在屋中,目不转睛地盯著桌上一枚莹润的玉佩。 细微观察之下,玉佩还在散发著青墨色灵光。 楚平戈左瞅瞅,右看看,抓耳挠腮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砰砰砰。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少爷,饭菜已经做好了,老爷和夫人叫您用膳呢。” 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 楚平戈赶紧將玉佩抓起收进怀里。 不多时,一家三口聚在饭桌上。 “咳咳…平戈啊,你这大半年每天闷在房里,是哪地方不顺心吗?”楚老爷终於忍不住问道。 楚夫人也神情关切,声音温柔:“戈儿,你父亲往日不让你结交那些狐朋狗友,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能因为置气把自己关起来啊!” 自从去年游神节过后,楚平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时最爱热闹的一个人,现在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 老两口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自然当宝贝疙瘩一般宠著。 为了能给儿子祈些福运,楚老爷不知在县城隍庙捐了多少香火钱,才换来一个神选乩童的身份。当然这些事,楚老爷並未对儿子讲过。 楚平戈哭笑不得:“您二位想多了,我怎么会跟父亲置气呢?” “那你为何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万一再闷出个好歹来。” 楚夫人追问道。 “呃…我只是……”楚平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游神节那日看到的景象太过玄奇,那心神升高,俯瞰全县的感觉,黑雾中笼罩的青色大蛇,以及空中悬浮的隱约身影,有时候楚平戈都感觉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每当看到闪著灵光的玉佩,以及玉佩之中散发的清凉气息,楚平戈又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柏兄啊柏兄,你倒是来把玉佩取走啊!” 楚平戈在心中默默喊道。 游神节过后楚平戈几乎天天在醉仙楼守著,可再也没有见过柏徽的身影。就因如此,楚老爷不知骂了他多少次玩物丧志。 后来苦等无望,便整日研究起这神奇的玉佩,不过除了奇特的灵光和气息,始终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 就在楚平戈实在不知如何做答时,门房小跑进来。 “老爷,门外有一身著青墨长袍的贵人造访,说是少爷朋友。” 屋內楚老爷楚夫人露出疑惑之色,自己儿子能认识什么贵人? 门房挠了挠脑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口说道: “哦对了,那贵人说他姓柏。” 第十七章 楚宅 “柏?是柏兄?!” 楚平戈露出惊喜的神情,一下子站起身来,“快请!不,我去迎接!” 说话间已经抬脚迈步,步履匆匆走向宅门。 “哎,这……”楚老爷和楚夫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何人能让自己的儿子这么激动。 此刻楚平戈兴奋的心情几乎按捺不住,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息。待走到门口,只见一道熟悉的青墨色身影微笑著站在门前。 “楚兄,好久不见。”柏徽率先开口。。 “呃…柏兄…呃呃…好久不见!”楚平戈心中有太多问题想要询问,可看到柏徽此时平静的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一身长袍不惹尘埃,似乎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门房轻声道:“少爷,还是先將贵人请进来吧。” 楚平戈恍然反应过来:“对,柏兄快请进,阿福,你去准备茶水,去拿我爹的阳羡茶。” “哎。” 门房应了一声,小跑离开。 柏徽跟隨楚平戈脚步走进宅院,微笑道:“那就叨扰楚兄了。” 楚平戈听著柏徽平静的话语,也逐渐放鬆下来,本来激动的心情这会竟出奇的寧静。 “哪里,柏兄今日肯顾,是我之幸。” 两人谈笑间走进前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只见这院子青石铺地,平整光洁,一尘不染,显然有下人时常打扫。再往前走,一座水磨青砖影壁映入眼帘,上面雕著松鹤延年,缠枝莲纹,古朴大气。 柏徽稍作打量,一般的富贵家庭都难得有这种气质,果然是豪富之家! 待到两人在正厅坐下,便有下人端上茶水。 楚老爷和楚夫人这半年就没见儿子这么激动过,担心被人誆骗,不多时也走进正厅。 柏徽早已察觉,倒也不拿身份,隨和的起身见礼。 楚老爷毕竟白手起家,见多识广。一观这起身的青年风骨清俊,气度斐然,一下子生起好感,反而心中有一种“我儿子还能结交这种朋友”的惊讶。 於是放下心来,笑呵呵说道:“不必多礼,你们既是好友,便如同自家一般。” 隨即客气几句就和楚夫人笑著离开。 等待两人走后,柏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由得赞道:“醇厚甜爽,温润不烈,果然是好茶。” 楚平戈也笑道:“柏兄喜欢便好,不值一提。” 柏徽倒也不著急,和楚平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直到茶水续了三回,楚平戈脸上的好奇之色再也控制不住,便拿出怀中玉佩交给柏徽,开口询问道:“柏兄,你这玉佩到底……” “哈哈哈哈!”柏徽不由得开口大笑,“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楚平戈老脸微红。 柏徽也没有再逗他,將茶杯放回桌上:“楚兄可是想问游神节当天发生之事?” “对!我看到了一条大蛇,后来被吞没了,还看到几道身影,似乎……” “你没有看错。”柏徽点点头,用確定的语气回答。 楚平戈愣了一下。 “那…那道身影?” “便是在下了。” 柏徽正坐,不知不觉间自身灵觉缓缓散开。 或许是因为楚平戈曾沾染龙气,又或是曾经与人道之气相合,灵觉感知之下,竟有一种昌盛如龙,可引领周天之感。 这令柏徽心中有些惊奇,半年不见,这气象竟又有变化。 此时的楚平戈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纵然心中早有设想,可没想到柏徽竟然痛痛快快的承认了,没有丝毫隱瞒的意思,任谁经歷这种玄奇的事情,一时都平静不下来。 过了好一阵,楚平戈兴奋得面色潮红,声音都有些发抖,低沉问道:“这世间真有神仙?!” “你都做了乩童了,不信有神仙这回事?”柏徽问道。 “信!不过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嘛!”楚平戈不好意思地回答。 “柏兄难道也是神仙?” 楚平戈此时眼睛都已经放光了,这可是神仙啊!皇亲国戚,文武大员算得了什么,我楚平戈可是能和神仙做朋友的! 柏徽看到楚平戈这粗鄙形象,微微侧目。 “神和仙本就不是一体,神者或天生地养,或朝廷册封,专守一职,精於一物;仙者乃自修得道,通博万法,无拘无束,不能一概而论。” “那柏兄你是……” “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仙,乃是一条蛟龙得道。” 柏徽毫不遮掩,注视著楚平戈的瞳孔回答。 “蛟龙!” 楚平戈差点叫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短暂的惊骇过后,心中反而生起阵阵刺激感。 柏徽板起面孔,故作严肃:“你不怕我?要知道蛟龙根底上也是妖,可是会吃人的!” “柏兄你別嚇我!你要是想害我,何必与我聊这么久。” “哈哈哈哈,你胆子倒不小!” 柏徽忍不住笑道。 要知道凡俗人家,大多数人听到妖鬼之事都是敬而远之、讳莫如深,柏徽都不由得佩服楚平戈这颗大心臟。 “对了,那日我好像还看到了一条黑蛇!” “那是淙洞湖蛇妖,孽债纍纍,害人无数。当日我与两友除妖之时,那蛇妖想逃入县城遁走。后我借你之体,以龙气引人道之气,灭杀此獠。”柏徽一番解释。 “原来如此!那淙洞湖还有害人妖物吗?” 楚平戈有些后怕,淙洞湖离自家可不远。 “恶妖已除,我已在淙洞湖建立龙宫。此次前来,便是邀楚兄七日之后参加龙宫水宴。” “龙宫水宴?!柏兄要邀我参加吗?哈哈哈哈,呃,不过你龙宫在湖底,我怎么下去呢?” 柏徽手中摩挲著玉佩,略做思索,又將玉佩放到楚平戈面前。 “此物与你有缘,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七日之后,持此玉佩至淙洞湖边,我自会差人接你。” 柏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对了,此中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 等到柏徽离去,楚平戈才看著手中玉佩愣起了神。 这一天发生的事也太过离奇,简直顛覆了楚平戈的人生观!心中的刺激感不仅没有隨著柏徽的离去而消退,反而越来越强…… 此刻柏徽正站在楚宅不远处並未离去,而是御蜃气法隱匿身形,目光却盯著楚宅上空蒸腾的气象,这气象来自楚平戈。 即使以柏徽如今的道行,一时也看之不清。不过冥冥之中却有所感应,似乎將来会与自身有所牵扯…… 第十八章 炼製力士的想法 回到湖底龙宫之中,柏徽將楚平戈身上奇特的气象之事放到一边,反正暂时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此时,眾水族正在准备龙宫水宴所用的食材,布置龙宫。老龟穿行其中,不断指点,生怕下面眾妖做的不好,影响主君威严。 柏徽自己对此龙宫水宴一事倒並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来的都是老熟人,於是全权交给了老龟罗剎二人,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倒是这忙忙碌碌的老龟,看起来气息已经极其精纯,满身的水气几乎要溢出来。这些时日,老龟也没有怠慢修行。 本就有数百年的积累,只是未入道途,一朝得柏徽点化,道行大进。 “看来,老龟的化形之日不远了。”柏徽內心点点头,颇感欣慰。 如今水府初成,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虽然遴选了一批水族进龙宫,可毕竟都是些道行浅薄的生灵。 若老龟能成化形大妖,便可大大缓解如今的人员压力。 柏徽见一切井井有条,也不去打扰,转身进入了后殿,从袖中拿出城隍抄录的力士炼製法门,沉思起来。 对於力士炼製之法,柏徽很感兴趣,这几日刚好得閒,便想著炼製一番。 建造龙宫之时,城隍炼製的金甲神兵是以香火银为材,神道金光为墨,刻划铭文而成,显现的是金甲模样,略微附带一些神道神通。 而据城隍所言,小青山也有所炼,是用了聚集一丝土灵的黄纸为材,以仙道法力和硃砂为墨书写铭文,炼成之后力大无穷,唤做黄巾力士。 各宗各道都有独特的炼製之法,说到底其实是符籙之道,无非是灵材灵机不同,聚形化身的铭文都是一类。了解了其中原理,就能炼製出各种各样的力士。 柏徽思索了一阵后,便命殿门外黑蛇守卫去取了些湖底珍珠。 龙宫建成后,宝库內也积攒了一些湖中异宝。 蛟龙本身属水,富含水气的珍珠与自身相合,作为材料十分適合。 至於铭文刻画,柏徽却有一些特殊的想法。 待黑蛇守卫將珍珠送来,柏徽隨手取了一颗,准备试验一番。 这些珍珠能入龙宫宝库,自然都是上上品,五顏六色,小的如鸽蛋,大的一只手都拿不过来。 如柏徽手中的这颗,就有婴儿拳头大,通体乌黑,泛著淡淡的光泽,拿到凡间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但珍珠毕竟只是凡品,於是柏徽运转灵机注入,先將黑色珍珠炼化一番。 原本富含水气的珍珠,在柏徽灵机龙气的炼化下,更进一步化为灵材,触摸起来都能感觉到珍珠周边一股湿润的水气。 炼成之后,柏徽並未按照炼製流程將铭文直接鐫刻其中。而是灵觉散发,感受起铭文中的道韵。 不多时,柏徽张口吐出自身龙珠,想要借龙珠之力將这道韵译成龙文。 龙文凤章,仙籙神书皆是大道体现,非道行深厚者不能书写,寻常修士想要理解都很难。 柏徽想要做的,是想將铭文道韵以龙文形式融入其中,而不是简单的铭刻。柏徽取淙洞湖时,曾炼定水珠,便是以龙文融入鳞甲,催生出神异造化,便是这般做法。 柏徽聚精会神,不知不觉间周身龙气四溢,有水流云雾生出,环绕自身。 渐渐的,淡淡的道韵化为龙文虚影在云气中显映出来,缓缓融进黑色珍珠。 珍珠也慢慢放出光芒。 突然。 嚓! 轻微的碎裂之声传来,龙文虚影消散,柏徽眉头一皱。 “失败了。” 柏徽嘆了一口气,手指抚过珍珠表面的裂纹。 思虑一番,柏徽又取出一颗。 不多时, 嚓! 又是一声脆响。 柏徽不信邪,又试了几颗,结果无一例外,皆是破碎。 “当日炼製定水珠时,用的乃是我自身歷劫之鳞,鳞片本身就有造化,用普通的珍珠简单炼化一番果然不行。”柏徽心中苦笑。 虽然这珍珠已经被柏徽稍作炼化,已成灵材,可如何能跟歷劫之鳞相比,最终还是承受不住道韵的融入。 可柏徽哪里有那么多歷经雷劫的鳞片呢,唯一剩下的那枚已经送给了楚平戈。 难不成从自己身上现拔一枚? 柏徽摇摇头,將这个离谱的想法拋出脑去。 龙怕揭鳞,虎怕抽筋,这种对自身有伤害的方法肯定不行。 “那该如何做呢?”柏徽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柏徽之所以如此大费周折,是因为想炼製的不是只能干苦力的力士,而是能作为护法神將的存在。 前世记忆中仙家召唤而来的力士可是能能降妖除魔,护法护驾的,柏徽对此十分神往。 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龙文不可凭空长存,需要有物来承载,主要是这承载之物……” 忽然,柏徽脑中灵光一现,“承载之物不一定要是实物啊!” “所谓道蕴物於心,心神能感知道韵,一样可以来承载!” 柏徽毕竟两世智慧,思维跳脱,不拘古法,不囿於旧例,总有些奇思妙想。 一念至此,柏徽再不管桌上的珍珠,將外放的龙珠收回体內,反而心神凝聚,观摩起铭文蕴含的道韵。 周围的一切拋在脑后,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柏徽心神逐渐沉浸铭文之中,铭文散发的道韵也越来越清晰。 某一刻,似乎有一点灵光乍现。 心神之力被这点灵光吸引,相互纠缠。 又过了不多时,这股道韵彻底在心神之中彻底成形,显化出龙文模样留存。 与此同时,柏徽睁开双眼,灵机和龙气隨心神统御。 “力士安在!” 柏徽一声喝出。 莫名的气息隨著柏徽喝声涌现,一道身影受心神感召,踏空出现。 只见一人身披金甲,丈六身高,腰缠玉带,手持铁鐧。周身有风云环绕,怒目圆睁,自带金光,不似一般力士,竟有一副鬼神相。 “力士奉召前来,请降法旨!” 这神將抱拳躬身,一声大喝。 柏徽收拢心神,细细感知。 此力士非外求,而是柏徽以心神为引,龙气凝炼,道韵显化而成的护法神灵。 不受天地敕封,不享神佛香火,唯受柏徽一人驱使。 几乎已经不能算寻常的力士炼製之法了。 柏徽心念一动,这护法神灵有所感知,缓缓拉开身位,隨后猛地握拳遥遥向柏徽轰出。 轰! 一阵巨大的爆音。 狂暴的气流隨著拳头方向狠狠朝柏徽袭来。 呼啦啦! 柏徽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良久,这气流才缓缓消散,可见这一拳蕴含了多大的力道! 隨著柏徽心念一动,这道身影又消散不见,回归心神之中。 一念生而出,一念灭而寂。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守正护道的灵神之法。 力士铭文的道韵已在心神承载,自然而然。 无需刻意施法,只需心念一动,自有灵神降临。 虽然这道韵只能显化一尊灵神,不过柏徽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第十九章 龙宫水宴(一) 柏徽心中自有感应,自己炼成的这一尊灵神,绝对不简单。 单是方才轰出那一拳的威力,便远远不是普通力士能够相比的了,怕是化了形的大妖挨一下都不太好受。 而且此护法灵神隨心念而动,无有实体,不似城隍炼製的力士那般化作金印,有了实物弱点,若是碰上相剋之物,很容易不起作用。 而灵神归於心神,化实为虚,端是神妙无比。 而其中更有独特的神异,现在柏徽只有一个大概的感知,不过日后必然有展示的机会。 …… 七日的时间转眼过去,龙宫中已经大摆了宴席,眾水族忙忙碌碌,尤其是老龟,就没停下来过。 整个淙洞湖,凡水族开智慧者,皆可来此赴宴。淙洞湖无边无际,不知多少妖物前来道贺,就算上不了主席,蹭蹭龙君的龙气也好…… 主殿之上,是留给前来的主客的,玉盏金杯,美酒灵果……淙洞湖多年的的积累几乎都用上了。 楚平戈此时正站在淙洞湖边。 湖面上一边烟波,浩渺无边,远处水光与天色交融,苍苍茫茫。 不知不觉间,楚平戈竟也被这辽阔的景色吸引。 “这位公子,老头子看你在湖边站了快一个上午了,你这是……?” 一声询问將楚平戈的打断。 楚平戈转眼望去,一个面色黝黑的老渔民撑著小船,在向他打招呼。 “我是来…呃,我来湖边看看景色。”楚平戈磕磕巴巴的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是来龙宫赴宴的吧? 自柏徽上次跟他说了龙宫水宴一事,楚平戈激动的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日都幻想著赴宴时的场景。 楚平戈本身性格就比较跳脱,也不管龙宫水宴要到中午才会开始,天还没亮,楚平戈瞪著迫不及待的沐浴更衣,早早来到岸边等待。 老渔民脸色奇怪的看著楚平戈,什么景色值得一动不动的欣赏一上午? “现在天气尚且寒冷,公子穿衣又单薄,別冻著了。” 吴郡人心淳朴,老渔民好意提醒。 “多谢老丈了,在下身体一向很好,不必掛怀,我就在这等…我看会风景自会离去了。” 老渔民无奈摇摇头,撑船离去。 自己在这湖岸討生活討了一辈子,也没觉得这风景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富家子弟可真是閒的慌。 待老渔夫远去,楚平戈才跺了跺酸痛的双脚,望著平静的湖面没了办法,甚至开始思考著是不是要自己跳下去…… 其实龙宫中的柏徽早就察觉到了岸上的楚平戈,却故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都说了龙宫中午开宴,谁让你来这么早的? 眼见正午逼近,柏徽才遣了罗剎前去相迎。 罗剎得令,御水法而去。 不多时,咕嚕嚕嚕…… 水中冒起一连串的泡泡,罗剎的身影浮现湖面。 “见过楚公子……呃,”罗剎刚准备见礼,下一刻就语塞了。 只见岸边的楚平戈正蹲在岸边,两手撑在屁股后面,一只脚小心翼翼地伸进湖里来回试探。 听到声音,楚平戈抬头,眼神迷迷懵懵。 罗剎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拱手行礼:“这位就是楚公子吧,我是龙君座下属臣罗剎使者,奉龙君旨意前来迎接楚公子!” 因为要强忍笑意,罗剎的表情看著反而比平时还要严肃,再加上一身煞气,让楚平戈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呃呃,使者大人,正是在下。”楚平戈慌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中的泥土。 “楚公子,龙宫水宴马上开始了,请隨我来吧!” “这……我该如何下水。” “公子莫急!” 罗剎在楚平戈身上轻轻一挥,楚平戈身体便不由自主隨著罗剎进入水中。 初入水时,楚平戈被嚇得赶紧用手捂住口鼻,不敢呼吸。 可慢慢的就感觉到,这水流似乎只是轻柔的围著自己,却被一层气息隔离,不沾体肤,於是放下心来,尝试呼吸了一下,果然顺畅,於是好奇的打量四周。 罗剎女解释道:“我在您身上施了避水咒,楚公子儘管放心便是。” “多谢罗剎使者了。”楚平戈赶忙道谢。 隨著两人身形越潜越深,昏暗的湖中已经看不到两丈之外的景象。只是偶尔会有巨大体型的生物从身边游过,不经意间嚇楚平戈一个激灵。 “楚公子莫要紧张,这些都是水中生灵,受龙君辖制,不会为恶的。” 虽然楚平戈是个凡人,可既然是龙君之友,又为客人,罗剎自然不敢不敬。一路上都在为楚平戈解答疑惑,没有半分不耐之色。 隨著罗剎施法御水,两人极速接近湖底,原本昏暗的景色中,一点模糊的灵光突然出现。 啵! 两人身形仿佛突破了某层薄膜。 下一刻,大放光明! 一片连绵的宫殿映入楚平戈眼帘。 这湖底龙宫琼楼玉宇不知多少座,一眼竟望不到头,珍珠点缀,琉璃做瓦,错落分布,极具美感。 各处都是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灵光,各种巨大的水中生物来回游曳。有鱼娘侍女来回穿梭,面布鳞片的侍卫威严站立。 直至来到龙宫门口,楚平戈双脚落地,这才回过神来。 “这……得见如此奇景,此生无憾矣!”楚平戈喃喃出声。 於此同时, 天空一处云气之中。 裴鈺正驾云御风往淙洞湖赶来。 “师叔,您说淙洞湖柏龙君性格怎么样啊,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蛟龙。” 青玄心中直打鼓。 “性格嘛,你见到自然之晓!” 裴鈺当起了迷语人。 “那我见到龙君要跪下磕头吗,那可是水族之君啊!” 裴鈺听到这话极其无奈,於是瞥了青玄一眼:“你要是敢在龙宫丟小青山的脸,我就罚你抄一百遍东华经!” “呃……希望龙君是个好脾气……” 青玄不敢再多言,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 不多时,淙洞湖宽广的湖面便映入两人眼中,远远看到几道神光在湖边停驻。 “孟城隍,您到的可真够早的!” 裴鈺老远便感知到神光中的气息,声音从云气中传来,不多时便降落到城隍面前。 “哈哈哈,刚刚到,老夫也不过早来一步而已!” 孟城隍笑著见礼,站在孟城隍旁边的两位判官也拱手,几人互相打了招呼。 “说实话,老夫在吴郡为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参加蛟龙宴席呢!” “裴某也是,內陆之中蛟龙本就少见,能够与我等结交的就更少了!”裴鈺也感嘆道。 “那我们便入水吧,免的柏道友等的久了!” “请!” “请!” 几人要么是仙修,要么是鬼神,自然都有道行。纷纷掐指念诀,不多时,身影便隱没在湖面。 …… 第二十章 龙宫水宴(二) 当裴鈺一行人御水来到湖底,也被龙宫这雄伟的气象震惊到了。 自几人进入湖中之时,便感觉到湖水中的水之精气四溢,一片灵机。如今来到龙宫殿前,只感觉每一处宫殿似乎都恰到好处地坐落在水脉节点,错落的布置竟隱隱形成奇特的阵势,一股统御万水的威势扑面而来。 青玄道行还浅,可裴鈺几人却已经看出了几分门道。 “真没想到,乌烟瘴气的淙洞湖,如今竟然有这种气象,已经算是一处宝地了!”裴鈺不由得感嘆出声。 孟城隍点点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昔年也曾有蛟龙试图理清淙洞湖水脉,可道行不够精深,又无治水的气魄,半途而废,最终还是未曾在此湖建宫。” “洞天福地,有道者得,哪里有坐享其成的美事!看来合该柏道友得此宝地。” 裴鈺轻笑,语气似乎对那条半途而废的蛟龙颇为不屑。 几人正谈话间,柏徽已经走出龙宫相迎。 “贵客驾临,柏徽甚幸!” 只见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移步之间,隱隱与淙洞湖水势相合,虽面带微笑却自然散发一股淡淡的威势。 “柏道友。” “见过龙君!” …… 裴鈺拱手间,眼中却露出一丝惊讶。 修道之人对天地自然气息最为敏感,裴鈺又是修道有成的金丹真人,自柏徽从龙宫露面便有所察觉,这种淡淡的气势是得了淙洞湖水势加身! “恭喜柏道友更近一步,看来治理水脉不仅让淙洞湖大放灵机,柏道友更得了一湖水势加身,从此道途坦荡!” 孟城隍闻言,也细细体味,灵觉感知下柏徽身后似乎牵连著整湖之水。 “略有所得而已。”柏徽呵呵笑道。 理清淙洞湖底水脉,足足花了半年时间。这期间要抗衡整湖水势,不能有丝毫放鬆,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虽然辛苦,却也相当於借了整湖之水修行,治理成功,自然大有进益。 青玄在裴鈺身后,悄悄打量著这位龙宫之君,只觉得气质清新自然,不像个万千水族之君,反而像是个有道仙真。 “师叔面子还真大,龙君都亲自迎接!” 青玄心思开始飘起。 柏徽察觉到青玄的目光,於是转头开口:“观这位道长气息纯净,想必亦是小青山的翘楚。” “翘楚哪里敢当,这是我师侄,不过刚刚踏上道途。”裴鈺笑道。 “小道青玄,见过龙君!” 青玄一个激灵,赶紧向柏徽行礼,不敢再隨意打量。 柏徽哈哈一笑,也不在殿外耽搁,伸手引道。 “请诸位入殿一敘!” 眾人隨柏徽脚步进入主殿中,殿中空间宽阔,摆放的座位却不多,有一道身影已经入座。 待这一眾人陆续坐下,便立马有鱼娘侍女鱼贯而入,步履轻盈,奉酒布菜。 满桌珍饈皆由水府奇珍所制,不染凡间烟火,席间更有虾兵蟹將侍立,鮫人轻歌,水纹绕案。 外殿之上,眾水族也安排有序,因大多生灵尚未化形,柏徽便命老龟罗剎在外殿引领。 待酒菜珍饈上齐,柏徽起身抬手,殿內声乐渐息。 “今日水府开宴,来者皆是淙洞湖生灵与柏徽好友,柏某先敬此杯,愿与诸位共守一方清明!” 清越的声音从主殿传到外殿,隱约间又响彻整个淙洞湖。 殿內眾人与殿外生灵无不起身。 “承龙君厚意,愿守一方清明!” “承主君厚意,愿守一方清明!” …… 尚未炼化横骨的妖物也发出一阵嗡鸣…… 九天之上的某一处。 一片绚烂的银光正凌空飞渡,显然是有人御法。 只是在这片银光后方不远,一大片黑气冲天的乌云紧追不捨。 “师姐,那些妖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一个脸上带著一丝稚气的娇俏少女声音焦急。 “马上就要到吴郡地界,听闻吴郡有一仙家宗派,名小青山,或许可以求之一助!” 略微年长的女修面容秀美,沉著冷静,只是面部此刻却泛起阵阵苍白,竭力运转灵机渡入银光之中。 少女开口:“我们与小青山都不认识,他们会帮我们吗?若是求助城隍呢?郡县城隍阴司身负神职,皆有斩妖除魔之责。” “不可!”秀美女修语气严肃,“城隍司职郡县,也是无数凡人所居,一旦引妖魔入城,难免会有所波及!” “哎!” …… 就在两人体內灵机即將消耗殆尽之时,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 龙宫正殿之中。 第一杯酒饮下,便没有什么规矩了,眾人已经开始对饮畅谈。 柏徽开口对眾人略做介绍。 “楚兄乃是我人间结识之友,裴仙长和孟城隍可还记得昔日淙洞湖青鳞蛇妖?”柏徽顿了一下,“便是我借楚兄之身聚了全县的人道之气灭杀此獠!” “原来如此!” 裴鈺与城隍原本还在奇怪为何这水宴之中会有凡人,此刻恍然大悟。 柏徽又將其他人身份一一解释给楚平戈。 本来楚平戈就有些紧张,又听到柏徽之言,这个黑色玄袍的是仙道真人,那个白鬍子老头是一郡城隍,又有什么文武判官…… 楚平戈已经晕晕乎乎了,手都有些发抖,这哪一个自己都高攀不起。 一郡城隍?当时游神节自己不是县城隍的神选乩童吗,这么算来,和郡城隍是什么关係? 干孙子? 楚平戈摇摇头將这离谱的想法甩出去,眼神余光无意间扫过柏徽微笑的面孔,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情绪。 “柏兄身为一湖龙君,愿意折节相交,我怎能如此唯唯诺诺,墮了柏兄顏面?!” 楚平戈定了定心神,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在下楚平戈,乃是一介凡人,承蒙柏兄抬爱,引我为友,能见诸位已是难得。楚某自知才疏学浅,资质平庸,却也愿恪守本心,为守天地清明尽绵薄之力。”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楚平戈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得这么平静,此时只感觉心境开阔,似乎捅开了一层薄膜。 眾人眼中露出意外之色,虽然眾人不是踩高捧低之辈,可一介凡人,倒也確实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能被龙君引为好友,的確有过人之处。 於是纷纷举杯。 柏徽观察到楚平戈周身坦荡的气象,目光中露出讚赏之色。就在这时,灵觉突然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柏徽眉头一皱。 “淙洞湖上,似乎不太平静啊!” 第二十一章 素月宗女修 裴鈺察觉到了柏徽的异色,开口问道:“柏道友因何皱眉?” “我已得淙洞湖水势加身,对此湖周围气息敏感,湖面上方似有异动。”柏徽神情严肃。 孟城隍闻言也重视起来,放下酒杯。 “难道又有妖魔现世?”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御法,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殿中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覷,这龙宫水宴刚刚开始,主人客人走了一半…… 青玄见师长和龙君都不在,屁股已经挪到了楚平戈身边。 “楚兄,你和龙君是怎么认识的啊” 青玄一脸好奇,小声问道。 两人年纪性格都相仿,倒是凑到了一起。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淙洞湖水面。 巨大的水花炸开,几道身影瞬间衝破水面,直衝九霄。 遥远处一片绚烂的银光已经逐渐有些不稳,一大片的黑雾紧追不捨,距离还在逼近。 “似乎是素月宗独有的飞举之法!”裴鈺道。 “素月宗?”城隍疑惑。 裴鈺再次確认了一下,点点头,“曾经我参与登仙大会,见过此法。素月宗地处西南,在当地修炼界也是大宗,参的太阴玄妙,赫赫有名。” “不论素月宗如何,那片黑雾中的凶邪气息总是毫无隱藏,既然来到我淙洞湖地界,岂有不见客之理。” 柏徽龙目略微一扫,便知那黑雾中皆是血腥气浓厚的妖魔。 正在施玄阴素月真诀的两女只见前方三道气息光明正大,气势磅礴,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前方道友!我二人是素月宗修士,遭妖魔袭击,还请道友搭救!”秀丽女修御法传音。 柏徽几人立刻御风极速向前,待到飞纵至银光面前,才停下身形。 素月宗二女这才喘了口粗气,连忙见礼:“素月宗苏清月,苏满月见过几位道友。” “两位道友是西南素月宗?为何有妖魔追逐?”裴鈺开口问道。 还没等二女回答,黑雾已经逼近。 雾气慢慢淡化,显现出七八道身形,无一不是恶意滔天。 孟城隍紧皱眉头看著前方的血腥邪气:“最近怎么有这么多妖魔现世……” “气息倒是不强,比之前除去的四妖还有所不如。”裴鈺也望向前方。 柏徽面色丝毫不变,面无表情地盯住那群妖魔。 那群妖魔也顿在空中,对三人的气息亦有所感。那黑色玄袍之人仙气飘飘,却隱有锋锐之气內蕴,想是有飞剑在身,老者神光耀眼,正大光明,一看便是正神。 而最让他们戒备的,是那道青墨色的身影。 琥珀色的瞳孔光芒闪烁,淡淡的龙气散发,又有淙洞湖的水势匯聚,似乎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周边,明显是得道蛟龙。 一时间这群妖魔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终於,一个男子向前探出身来。 “诸位,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让开。” 这男子不知是什么妖魔所化,面容俊美,看起来一副书生打扮。 而柏徽灵觉上观之只觉得此人浑身散发恶臭,並带有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 “在这淙洞湖之上,你让我让开?” 柏徽的声音传出,隱隱间似乎能听到蛟龙磨牙的声响。 这男子脸色变得难看,良久,才伸手指向柏徽后方:“让我带她们走,我等绝不停留。” “哦?我要是不答应,你们就要留在这了?” 柏徽此刻嘴角都笑了起来。 呼~呼~ 不知何时,淙洞湖已经颳起了大风,天上有乌云匯聚,四周水气瀰漫。 这是天时受龙气影响,发生变化。 “这位龙君,非要为难我等吗?” 俊美男子身上的阴邪之气越来越重,两只眼睛变得血红,有獠牙从口中长出。 其余妖魔也逐渐散发凶威。 二女脸色都变得苍白,尤其是那年轻的少女,似乎没见过这种阵势,双手紧紧地捏著衣角。 柏徽只是双手负在背后,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男子的变化。 半响,这妖魔收起异相,恢復了正常的俊美样貌,眼神在素月宗二女身上狠狠扫了一遍。 “好!山不转水转,来日再来討教!” 二女这才大鬆了一口气。 这俊美妖魔退后两步,与几妖施法又聚起黑雾,就欲离开。 这时。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几位恐怕还是没搞懂,我这淙洞湖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柏徽嘆了口气道。 “什么?”这俊美男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龙宫刚刚建成,自身道行又大有进益,此时不拿这群妖魔立威,更待何时!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龙威陡然爆发! 柏徽抬起手掌,巨大的龙爪虚影附著其上。 嘶啦! 刚刚匯聚成形的黑雾瞬间被撕裂。 一大团血雾喷溅而出,不知哪个倒霉的妖魔受了这一爪。 这俊美男子面色大变。 明明自己已经要退走了,这蛟龙不怕鱼死网破吗?! “该死!龙族都是这么不讲理吗?!” 还不等他反应,神光和剑光同一时间大盛。 柏徽心中讚嘆,裴鈺和城隍可真够朋友,自己一出手,两人丝毫不带犹豫。 “一起上!” 刚刚还一副高人扮相的俊美男子一声大吼,自身又恢復那副凶形。 眾妖魔明显以他为首,纷纷化出本相衝向前来。 而这红眼獠牙妖魔虽然面上气势汹汹,却故意慢了一步。 绝对不是对手! 普通蛟龙已经极难对付。 而方才那一爪袭来,绝对不止是普通蛟龙的威势! 能借全湖水势,再加上两位深不可测的仙修和神灵,必须要逃! “你们就为大哥拖延一段时间吧,若能逃掉,还是好兄弟!” 这红眼妖魔御起黑风,转身就走。 这时,金光闪烁,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力士奉召前来,尊法旨除魔!” 怒目圆睁的护法灵神一声大喝。 粗壮的手臂已经挥起铁鐧,狠狠向这妖魔打来。 “什么?力士?” 这妖魔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手指乌黑的指甲隨之暴涨,迎向铁鐧。 砰! 这红眼妖魔看著自己被砸的扭曲的右手,一时间愣住了。 这是力士? 来不及多想,又是一道铁鐧挥出,金光更盛! 砰! 这次整个右臂都被震碎成血雾。 红眼妖魔心中惊骇无比,再不敢迟疑,面色一狠。 砰! 这次不用护法灵神出手,红眼妖魔自己爆了半个身体,施展血咒秘法一瞬间逃遁不见。 护法灵神这一鐧挥空,打出一阵巨大音爆声,远处的云气被这一鐧余威打出一个空洞,久久无法癒合。 …… 不得不说,剩下几个妖魔確实阻拦了柏徽等人些许时间,而红眼妖魔对自己的狠辣果决也出乎了柏徽意料。 “没想到逃掉一个!” 柏徽暗暗可惜。 第二十二章 东沧国之乱 巨大的妖魔尸体喷洒鲜血,落入淙洞湖中。 裴鈺和城隍也利索地解决了战斗。 柏徽身上龙气收敛,乌云逐渐散去,温暖的阳光再次铺洒。 护法灵神也隨柏徽心念消散,回归心神。 裴鈺与城隍自然注意到了柏徽召出来的灵神之威,有点像是力士法门,可普通力士哪有这般神通? 碍於还有外人在场,两人压住內心的好奇,没有开口询问。 素月宗二女立在云层,还处於惊骇之中。 追赶自己一路的妖魔就这么被兔起鶻落的解决了?这可是化形大妖!而且不是一个,竟然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这三人中,一人仙剑锋利,一人神光堂皇,更有一人似乎是蛟龙所化,那滚滚龙气和出手间的龙影都让二女心惊胆战。 要知道五湖四海的蛟龙,向来没有什么好脾气,更是极少与仙道中人来往,方才柏徽的果断出手都被二女看在眼里。 等待柏徽几人再次御风聚集,二女才反应过来,再次郑重道谢。 “应有之义,不知素月宗云瑛仙子近来可好?”裴鈺看出二女还有些戒心,开口问道。 稍显稚气的少女闻言有些惊喜:“这位仙长认识师傅?” “多年前登仙大会曾有一面之缘,在下小青山裴鈺。” “您是小青山裴仙长?晚辈苏清月见过仙长!”秀丽女修明显放下了戒心,拱手行礼道,“师傅曾说过裴仙长飞剑之术出神入化,今日得见果真不凡!” “过誉了。”裴鈺笑著,又指向城隍和柏徽,“这是吴郡正神孟城隍,这是淙洞湖龙君柏道友。” 二女连忙行礼:“见过城隍大人,见过龙君大人。” 对於城隍的身份二女早有猜测,毕竟一身光明正大的神光还是很好辨认的。 至於这风度不凡的男子果然是蛟龙!还是一湖龙君! “此地不是敘话的地方,两位一路御法,也有些疲惫,可在我淙洞湖龙宫暂作休整。” 柏徽观这二女气息,年轻的少女灵机浅薄,这秀丽女修反而全身灵机已自成循环,显然是有些道行的。 不过距离金丹真人这一步还需积累好一段时间。 二女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 两人现在身上灵机消耗殆尽,若不是飞举之法特殊,早就被妖魔所伏,正需一地打坐调息。 一郡正神和仙宗真人都在龙宫做客,想来龙君必然也是得道真修。 於是几人便御法跟隨柏徽回到龙宫,至於湖中妖魔尸骸,自有龙宫侍卫前去处理。 水府之中一些有道行的水族生灵自然也能感应到湖上的动静。有好奇的水族前去查看,只见有龙宫守卫拖著几具巨大的妖物尸骸,便骇得回了宴席。 这可全都是化形妖物啊,就这么被隨手打杀! 一时间龙宫外殿有了热烈的话题…… 龙宫大殿中,有侍女又添了座位。 青玄等人看到多了两个貌美女子进来,也十分惊奇。 孟城隍入座抿了一口灵酒,才沉吟道:“方才这几个妖物虽然化形,但明显根基不稳,似乎是被催生出来的一样。不过那股恶臭之感,倒有些熟悉。” “城隍指的可是那青鳞蛇妖?”柏徽知晓城隍的意思。 “没错!我冥冥之中总有预感,此事和六道盟脱不开关係!”孟城隍言辞肯定。 裴鈺也点点头:“此事的確要好好调查一下。” 两素月宗女修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有龙君在场,也不敢多问,正在默默调息间,忽然听到龙君声音。 “两位道友,素月宗地处西南,可听说过六道盟的消息?” “六道盟?”秀丽女修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確实不曾听说。” “山雨欲来啊……”孟城隍嘆了一口气。 柏徽手指轻轻捏著手中酒杯:“城隍不必过於担忧,若是六道盟真的本领通天,又何必会潜藏数千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没错,邪不胜正,自古而是。六道盟有阴谋,我等正道自然也有手段!”裴鈺点头道。 素月宗二女也默默的將六道盟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还有一事,既然素月宗和六道盟素无瓜葛,怎会招惹到这几个妖魔?” 柏徽对这事有些疑惑。 二女对视一眼,秀丽女修便开口:“回稟龙君,这件事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如今大梁国朝政安稳,可邻国东沧已成一团乱麻,皇帝昏庸,太子和端王斗的如火如荼,紫微之气不稳,便有邪魔入京都祸乱百姓。” “我素月宗虽向来不涉人间朝政,可当今东沧国天师与我素月宗曾有过一段缘法,师傅令我二人前去调查,如今正要回师门復命,不料途中遇到了这群妖魔。” “什么?有邪魔入京都!东沧国京城不是有城隍镇守吗?” 孟城隍惊讶,作为一国正神,他知道能镇守京都的城隍阴司肯定不简单,不可能放任邪魔为祸。 苏清月苦笑:“不知为何,京都城隍毫无反应,再加上京城紫微之气紊乱,如今东沧京都已经是妖魔肆虐!” 那少女苏满月也点点头:“是啊,我和师姐也没想到京城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如今需要有师长出手才行。” 柏徽几人神色都有些凝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已经能感觉到东沧国会乱成什么样子。 不过素月宗乃是仙道大宗,自然会有金丹真人出手,此时又是龙宫水宴,几人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不多时,素月宗二女因体內灵机不稳,便告罪离去调息,有侍女引二人去了一所偏殿。 待二人远去,裴鈺终於忍不住开口。 “方才柏道友与妖物相斗之时,似乎召出了一尊护法神,神威无比,难道是柏道友炼製的力士吗?”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无不露出好奇的神色。 尤其是青玄和楚平戈,眼睛都亮了起来,刚才隱隱听到几人出去除了几头大妖,难道龙君还使出了什么奇妙法门? 柏徽心中不免也泛起一丝自得,这炼製之法还是城隍赠与,却让他用出了几分属於自己的神妙。 於是开口道: “便是力士之法,准確的说,应该是灵神之法!” 第二十三章 自身敕封的神灵 “灵神之法?” 眾人疑惑。 还是城隍率先开口:“和普通力士之法有何区別?” “这还要多谢当日城隍为我抄录力士炼製法门!”柏徽微微一笑,“寻常炼製之法乃或以仙道法力,或以神道金光,刻力士铭文於相应灵材之上,配以妙法,以得力士神通。” “没错,我小青山独有的黄巾力士就是用了蕴含地气的黄符,施以秘法炼製,能汲取地气,力大无穷。” 裴鈺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籙,有土黄色的灵光闪动。 “灵材分属不同,炼出的力士也各有神异,我曾驱使孟城隍炼製的金甲神兵,也有飞天入海的本领。”柏徽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座眾人皆放下了酒杯,仔细听柏徽娓娓道来。 “可这样炼製出来的力士总受限於灵材之短,难有重用,於是我便將需鐫刻的铭文道韵以龙文凝出,以心神承载,炼化而成形。” 柏徽並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一是这炼製法门本就是城隍所赠,二来,说著简单,將道韵显化凝结,心神承载,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若是真有人能做到,也是其今日该有的缘分! “道韵显化,心神承载?真是闻所未闻!”孟城隍感嘆,“恐怕也只有柏道友的道行才能做到了。” 裴鈺露出严肃的神情:“柏道友,此法裴鈺绝不敢外传!” 眾人皆点头。 修炼界中,关於自身法门神通,无不藏私掩秘,视为不传之宝,莫说这般当眾详解根本大道,便是一丝半缕的精髓,也绝不肯轻易示人。 也只有柏徽这般胸襟气魄,才会將如此逆天改道的法门轻描淡写说出,半点不做遮掩。 柏徽哈哈一笑:“无妨,在座诸位若是能学了去,也是各位的缘法。” 柏徽说的轻鬆,眾人却不敢隨意对待。 “柏道友可否召之一现?” “自无不可!” 柏徽心念一动,开口轻轻喝道:“力士安在!” 一道金色身影凭空而出,立於大殿之上,躬身抱拳。 “力士奉召前来,请降法旨!” 只见这灵神金光四射,又兼具风云,一看便知有不凡威势。 城隍和文武判官本就是敕封的正神,此灵神一出,几人都有感知。 “这何止是力士灵神,这煌煌神光,已经算得上受一人敕封的神灵了!”孟城隍眼神复杂。 文武判官却已经瞪大了双眼。 自己不可能认错这浓重的神灵气息,这世间竟然真能以一人之力敕封神灵,这对二人可以说世界观都顛覆了。 要知道凡神灵者,要么是天地敕封,天生地养,要么是朝廷敕封,定国安邦。 或许有些妖物能窃取香火,却不能算做正法,只能称邪神。 而这尊护法神灵一出,气息正统,神光翻腾。 钟武判忍不住看向柏徽和孟城隍,道:“柏龙君,城隍大人,可否让某一试?” 柏徽自然应允,他也想看一下这护法神灵有几分神异。 城隍也点点头。 殿內空间本就巨大,略做比试已经够用了。 青玄和楚平戈两人兴奋不已,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幸看到如此场景! 钟武判虽主动提出,却丝毫不敢有所轻视,神光涌动间已经披上一身战甲,手持铁尺。这铁尺战甲乃是神道法宝,不知被武判用香火祭炼了多久,闪著神光。 而护法神依旧是面无表情,立在空中,手中扬起铁鞭。 下一刻,两道神光衝撞在一起。 铁尺与铁鞭相接,巨大的衝击如同波纹荡漾四散,若不是有柏徽和城隍施法保护,殿內早已一片狼藉。 只一相接,钟武判便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掌心炸开,如撞山岳,整条手臂都隱隱发麻,连握著铁尺的指骨都传来轻微的震颤。 钟武判心中震撼。 要知道他乃正统敕封神道,身为武判,自然精通战法,法宝又是香火祭炼的镇邪铁尺,平日缉拿妖鬼无往不利。 可眼前这尊护法灵神,神力之浑厚、根基之正统,丝毫不逊於他这正牌武判! “好力气!” 钟武判低喝一声,周身神光再涨,战甲嗡鸣,铁尺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判官律令,镇邪、锁魂、定身三道神纹同时亮起,欲要压制对方。 护法灵神神色不动,手中铁鞭一振,有虚幻龙影顺著鞭身缠绕,金光之中隱有龙吟声,抵抗武判的神光压制。 砰砰砰! 铁尺与铁鞭交击的金铁声在大殿迴响。 不过短短时间,两人交锋了数十次。 钟武判尺法出眾,护法神势大力沉,一时间不分上下。 一瞬间,两人身形拉开,只见护法灵神右手持鞭,左手却捏了一个古怪的印诀,有风啸声传出,无数水流在身边聚拢。 下一刻,风水聚势,化为龙捲向钟武判袭来。 柏徽眼神一亮,御水聚风!这灵神使出了龙族神通! 钟武判临危不乱,战甲有神纹透出,定住身形,同时全身金光大放,刺得人睁不开眼。 护法灵神平静的面孔似乎都有了一丝波动,铁鞭上也神光大涨,龙影咆哮,一股奇特的势在堆积。 砰! 铁鞭重重挥下。 武判匯聚全身之力於铁尺抵挡。 踏踏踏! 钟武判连退三步,脚下地面如同蛛网般裂开。 护法灵神还欲出手。 “停下吧!” 柏徽出声。 护法灵神立马收势,神光內敛。 “尊法旨!” 下一刻便隨柏徽心意消散在眾人眼前。 武判脸色有些难看,但却豁达:“龙君护法灵神果然神异,钟某不是对手。” 柏徽却摇摇头,认真开口:“钟武判严重了,这灵神借了龙宫水势,对你来说本就不公平。” “太厉害了!”青玄已经惊呼出口,见眾人望向自己,连忙摆手,可眼中还是布满激动之色,“我是说,钟武判,还有这尊灵神,都太厉害了!” 眾人不由得哈哈一笑,回归座位。 楚平戈也是大开眼界,忍不住站起身来,敬钟武判一杯。 钟武判欣然接受。 “果然神异!”孟城隍感嘆,他是最知道武判官实力的,没想到在这灵神手中竟然占不到丝毫上风! “一念生而出,一念灭而寂!裴某今日大开眼界,我这黄巾力士符籙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裴鈺摇摇头。 第二十四章 双喜临门 月至中天。 外殿的眾水族生灵已经大都散去,在这期间柏徽也去了外殿席位,眾水族纷纷敬酒,柏徽自然也来者不拒。 饶是蛟龙之身,此刻也染上几分醉意。不过柏徽並没有施法驱散酒气,反而有些享受此刻微醺的鬆弛。 “今日得见柏道友妙法,大开眼界!” 裴鈺站起身来,领著青玄向柏徽告辞:“閒暇之时,小青山定扫榻以待,恭候道友蒞临!” 柏徽言道一定。 倒是青玄这小道长还有些意犹未尽,和楚平戈相处的十分愉快。不过一想到能回到小青山和一眾师兄弟吹嘘此次龙宫之行,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之感。 孟城隍与文武判官一等也隨即告辞离去。 片刻之间,偌大的宫殿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柏徽与楚平戈二人,有侍女轻手轻脚,来收拾著席间残盏杯盘。 两人相伴走出龙宫门殿,柏徽平静的望向楚平戈。 “楚兄今日观感如何!” “玄奇瑰丽,神异非凡!”楚平戈眼中露出一丝嚮往之色。 龙宫殿外,万千明珠的光华隨著湖水荡漾,映出奇幻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 “楚兄可想踏入这玄奇世界?” 楚平戈一怔,隨即敛神静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柏某並没有和楚兄说笑,若是楚兄真有向道之心,在下的確可以引荐一番。”柏徽心神略微放开,感受著楚平戈周身气象。 楚平戈这时反而彻底放鬆了下来,吐出一口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心底话,平戈今日见此间神异,的確心嚮往之。可正如柏兄所言“向道之心”,,我虽不知何为向道之心,但绝非我这一时起意。” “今日得柏兄相约,能见如此盛况,已经是极大的缘分了。” 楚平戈此刻的心思无比澄澈,望著眼前水光璀璨的龙宫秘境,轻声道:“能远观已是幸事,不必强求置身其中。” 柏徽双目微微睁大,望著此刻楚平戈周身的气象逐渐平静,轻轻点头:“楚兄能有如此心境,实属难得。万事万物皆含大道,人间红尘之中,也可有一番作为。 楚平戈再次拱手行礼。 柏徽唤来罗剎,命其护送楚平戈离开水府,夜色已深,也该送他回去了。 望著二人身影逐渐远去,柏徽轻挥衣袖,柔和的水流在脚下流转,身形飘然没向水脉之中。 二十四定水珠在水脉中散发灵光,镇压导引,不断有水灵精粹在旁凝结,有龙宫侍女日日採摘,这都是是水行之宝, 柏徽轻抬手掌,定水珠自有感应,灵光大放。这些时日,水脉已经稳固许多,再过不久就能彻底稳固,不再需要定水珠协调。 定水珠也在这些时日被不断淬炼,承接一湖水气。此刻柏徽能明显感觉到这些珠子彼此之间,已经隱隱有串联之感。 “没想经此一番水脉淬炼,竟天然生出了成套的禁制!这倒是意外之喜。”柏徽露出笑容。 如今六道盟蠢蠢欲动,天下也有动乱的跡象,柏徽心中已经有了外出查探一番的想法,这二十四颗定水珠正是合用的法宝! 翌日一早。 素月宗二女也已经恢復灵机,便向柏徽辞行,临行前感谢淙洞湖龙君救命之恩,日后若去西南,可来素月宗一访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整个淙洞湖气象日新,眾生灵借水脉散发的精气滋养,修为都大有长进。 这一日,正在龙宫体悟法门的柏徽,灵觉忽然一震。 嗡~ 一股淡淡的道韵漫过整个淙洞湖。 柏徽猛地睁开双眼,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龙宫之外。 只见数十道水脉骤然喷薄水精,若运起灵机法目望去,整片湖水都被浓郁灵机浸透。 “果然,水脉已经彻底稳固!如今已成循环,再不需要定水珠镇压!” 柏徽只是龙目一扫便明白了情况,这是水脉大成之时的反哺,大片的水精之气四溢,淙洞湖生灵大得好处。 尤其是在定水珠侧修行的老龟和罗剎,得益最多。 良久,这大放的水精才逐渐停歇。 老龟自得点化后,日日苦修,如今遭这水精衝击,一朝打破桎梏,此刻浑身水气瀰漫,灵机循环,竟要渡劫化形! 柏徽御水凌空,遣散周围守卫侍女,罗剎也感应到老龟身上的气息,飞至柏徽身边。 “主君,老龟这是……要渡劫了?” 罗剎望向仍在疯狂吸纳水精、吞吐灵机的老龟问道。 柏徽微笑頷首:“老龟本就积累深厚,如今得水精衝击,破去最后一层桎梏,正是得道之时。” 老龟此刻只感觉全身灵机异常活跃,在体內快速循环,头顶隱隱有天威凝聚。 “老龟!此时不渡,更待何时!” 柏徽轻喝出口。 老龟睁开眼睛,主君就在不远处望向自己。於是深深一拜,御水迅速衝破淙洞湖面。 淙洞湖上方,已经有乌云匯聚。 凡妖物化形,皆有雷劫相伴,这是天地的考验,也蕴含造化生机。 这些时日,本已磨盘大小的老龟,身躯又涨丈余,远远望去,已有几分古朴厚重之感。 轰隆隆! 雷霆已经酝酿。 老龟感受著天空滚滚天威,心中却充满自信。 不多时。 漆黑云层之中,第一道紫雷劫已然凝聚成型,轰然劈落! 老龟庞大的身躯悬於湖面之上,四肢划动,引动淙洞湖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厚重水幕。 可雷劫之力何等霸道,水幕刚一接触,便被瞬间撕裂,余威不减,狠狠砸在龟甲之上。 砰! 一声巨响。 老龟身躯剧震,龟甲上裂开数道细微裂痕,体內灵机却运转更加迅速。周身妖气与水精之气疯狂交融,龟甲泛起青色灵光。 “凝神守一,以心神统御周身!” 柏徽悬於半空,龙气隱隱流露,却並未出手相助。 化形雷劫乃是妖物自身机缘,外力干涉,反而是害了它。 柏徽只需护住下方湖面,不让雷劫殃及池鱼便可。 轰隆隆的雷声不止。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连落下,紫电狂舞,湖面被劈得水柱冲天。 老龟闷哼不断,龟甲裂痕越来越多,可青色灵光却越发凝练澄澈。气息也变得更加雄浑厚重。 罗剎立於柏徽身侧,有些紧张地望著雷劫中的老龟,鬼道修行虽有桎梏,却不用经歷雷劫,这天地至阳的气息最克鬼物,此刻已是心惊胆战。 “主君,老龟它……” “无妨。”柏徽目光平静,“老龟积累极厚,又得水脉反哺,顺其自然便可渡过。” 噼啪的雷声接连响起,湖面已经变得灰濛濛,水中生灵早已潜入湖底。 第九道雷劫凝聚而成。 这一道雷柱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要粗壮,雷光翻滚,乃是化形劫中最凶险的一关。 “来了。” 柏徽眼神微凝。 老龟似也知晓生死关头,仰头髮出一声吼声。 周身所有灵气尽数爆发,厚重龟甲光芒大放。 轰! 天雷与龟盾轰然相撞。 强光瞬间吞没一切,湖水四溅,化作一片雨幕。 良久。 雷光散去。 云层缓缓散开,天光重落人间。 只见湖面之上,那庞大龟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灰褐长袍、面容苍老却眼神温润的老者,凌空而立,鬚髮飘飘,周身灵机流转,已然化形为人。 老者落在湖面之上,对著柏徽恭恭敬敬拜倒: “老龟……多谢主君点化成全!” 柏徽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起来吧。你虽已化形,可道无止境,还需潜心修炼,再进一步。” “多谢主君!” 第二十五章 水丞与巡使 老龟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难掩內心激动。 这老龟数百年蹉跎,如今一朝得道化形,从此也可以称为大妖了。 “你既已化形,合该有个名字,不好再以老龟称你。” 柏徽心情大好,老龟跟他最久,如今化形,也是增添了几分龙宫底蕴。 “还请主君赐名。” 柏徽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沉潜数百年,一朝化形、脱胎换骨,便叫乌屿吧。屿,水中之山,稳如磐石,又藏於烟波,正合你用。” 老龟声音颤抖:“老龟乌屿,多谢主君赐名!” 柏徽摆摆手,让老龟平復了一下心情。 罗剎女也拱手向老龟道贺,眼中难掩艷羡。 自己乃是鬼体,道途自然不像老龟这种天生生灵那般平坦,光是消磨身上煞气,就不知道要多少时日。 “罗剎,我观你气息,煞气已经消磨许多,只是往昔纠缠太深,还需静心修炼,不可急躁。”柏徽叮嘱。 “红玉谨记。” 只见柏徽又从袖中取出一尊小巧香炉,递给罗剎女。 “这是龙宫水宴之时城隍送我的贺礼,可惜於我无用,便赐於你吧。” 罗剎疑惑接过,打开炉盖,炉內金液流转,一股纯正醇厚的香火气息瀰漫。 “这是人间香火,已被城隍炼尽其中杂念,你拿去炼化,可省却不少苦功。” 罗剎女又惊又喜,当即拜谢:“红玉多谢主君赐宝,誓为主君效死!” 不怪罗剎如此,人间香火本就是愿力所化,只有神灵才可获得。这香火可感悟神道,可化为道行,也可祭炼法宝,妙用无穷。 寻常神灵自珍尚且不及,何曾轻易赐予旁人。更何况这一炉香火,已被城隍炼去杂芜,更是珍稀无比。 柏徽修的是化龙之道,对神道香火本就无意,又见罗剎这些时日兢兢业业,便隨手赐下。 “你我君臣一场,不必如此。好生修炼,日后龙宫少不得还要倚重你。” 罗剎女红玉再谢,语气虔诚:“属下必定不负主君厚恩,潜心修行,永世追隨主君左右!” 一旁的乌屿也上前一步,沉稳行礼,声音满是恭敬:“属下乌屿,亦愿誓死效忠主君,护我龙宫安稳。” 柏徽微微頷首,笑道:“都起来吧。你们皆是我身边旧人,如今各有机缘,只管安心修行便是。 湖面恢復平静。 几人便御法回到水底龙宫,柏徽当即召了龙宫內眾生灵齐聚大殿。 眾妖屏息而立。 柏徽坐在主座,扫视一周,这才开口道: “今龙宫初定,需立纲陈纪。封老龟乌屿为龙宫水丞,总领龙宫內大小庶务,调度府库之责。” “封罗剎女公孙红玉为淙洞湖巡使,佐理巡湖诸事,节制湖中生灵,若有水族作孽,可擒拿镇压。” 两道册封落下,文武分职,殿內眾水族无不肃然参拜。 老龟与红玉也躬身领旨。 至此,龙宫有了大概的格局。 遣散眾人之后,柏徽御水行至已成周天循环的水脉处,单手一召。 二十四颗定水珠显现,朝著掌心缓缓聚拢。珠体在空中越缩越小,不过瞬息便化作一串温润手串,静静缠於柏徽腕间。 指尖轻拂珠身,青墨色灵光瞬间收敛,再无半分神异外露,与寻常饰物別无二致。 柏徽大为满意,心神之中自有感知,这二十四珠联动之下,足以定住一方江海。 “也该出去走走了。” 柏徽喃喃道。 关於六道盟一事,柏徽是掛在心上的,如今东沧国已乱,冥冥中柏徽有预感,这事和六道盟脱不了关係。 “便先去东沧国走上一遭!”柏徽心中念定。 …… 又过一日,柏徽青墨色身影破开湖面,御著云气径直飞离淙洞湖。 如今淙洞湖水脉稳固,柏徽可放心將此地託付给乌屿与公孙红玉。 临行之际,他只对二人留下一句吩咐:“若遇上自身无法化解的祸事,便往小青山与郡城隍庙传信一言,自有照应。” …… 苍梧山。 其实附近的猎户很少往这座山里深入。 只因山势险峻、林深瘴重,寻常人只敢在山脚伐薪猎兽,从不敢擅闯深处。 可如今东沧国京都大乱,朝纲崩坏,法度不存,乱象早已蔓延至全国。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只能想些办法把生活过下去。 封建王朝就是这样,兴衰起落,往往寥寥数人便能影响。 “唉,这日子真是难熬!层层赋税压下来,简直要把人活活逼死。”一个背著竹篓的老汉吧嗒著菸袋,满脸愁苦地长嘆一声。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隔壁县城新近又添了一项税,叫什么人头添丁税。家中但凡有口喘气的,每月都要多交一份钱,连稚童都不放过!” 老汉听得眉头紧锁,菸袋锅子在石头上狠狠一磕:“这是要把咱们老百姓的骨头都榨出油来啊……” 又有一个男人接话:“要不是官老爷天天来逼,咱们也不用跑到这大山深处采山货啊,听说这山里可邪门得很……” 老汉眼睛一瞪:“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男人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山老爷莫怪,乡野小民不懂礼数,回去给您烧纸磕头……”老汉朝四周拜了拜。 现在是初春,四周安静的丛林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叫。 一个年轻男子缩了缩脑袋,看著周遭,第一次进山这么深,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 天色慢慢变深,几人也没採到什么山货,於是找了个避风的背岩,准备先凑合一晚,夜里的深山,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等到几人生起了一堆篝火,乾燥的枯枝噼啪燃烧起来,暖黄的火光才稍稍驱散了几分黑暗与寒意。 老汉从背篓里取出乾巴巴的粗粮饼,一人分了一个,拿树枝穿起来,在火上烤著。 不一会儿,焦香的味道飘散开。 进山一天都没停歇,几人肚子早就叫了起来。 正在几人准备吃饭时,悉窣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谁!” 老汉立马警觉,从背篓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柴刀。 其他几人也站起身来,有的还拿起了木棍,紧张地盯著不远处的黑暗。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青墨色的身影才被火光照出身形。 “在下柏徽,在这山林迷了路,还请诸位指个方向。” 第二十六章 山林 几人定睛望去,只见一个青年缓缓走来,衣袍华贵,气度斐然。 老汉看了一眼柏徽脚下隨著火光跳动的影子,这才略微放心,可还是警惕问道:“这位贵人,怎么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 柏徽露出一丝苦笑:“实不相瞒,我本是大梁国人士,家中做的是两国药材生意,途中遭遇变故和同伴走散,並非有意惊扰各位。” “你是大梁国的人啊!”年轻男子好奇出口。 柏徽点头:“大梁吴郡,家中世代行商。” 老汉见柏徽言辞恳切,才將手中柴刀放下,嘆了一口气:“如今东沧国不太平,最近还是別往这里跑了。” “这一路上官匪勾结,层层加税,要不是如此也不会生出变故。”柏徽无奈开口道。 眾人闻言感同身受,自己一行人冒著危险进入深山,不也是被逼无奈吗? 老汉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天色已深,现在下山太过危险。贵人若是不嫌弃,明日天亮,便跟隨我们一起下山吧。” 柏徽露出惊喜之色:“如此,便多谢老丈了!” 几人挪挪屁股,给柏徽让出一个空位。 柏徽拱手谢过,走到火堆旁坐下,衣袍落在粗糙的山石上,却不见半分嫌弃之色。 “在下柏徽,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老汉倒也没什么隱瞒:“叫我张老汉便是,这是阿牛,张贵,阿石。” 柏徽拱手。 火堆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闪动,年轻男子阿石性子直率,见柏徽衣袍华贵,眼中露出羡慕:“贵人,大梁那边是不是生活很好啊!” 柏徽轻轻点头:“朝廷政局稳定,百姓生活不说富足,却也得安康。” 张老汉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愁色更重,磕了磕手中的烟杆:“咱们这儿可是没这种生活。官府催粮,税务繁重,实在活不下去,才敢进这苍梧山碰运气,寻些草药野参,换些口粮度日。” 其余几人的神色也沉重了几分。 张老汉將烤的焦黄的杂粮饼递给柏徽,转身又取了一块架在火上。 “贵人不要嫌弃,山野身家没什么吃食,將就一下。” 柏徽伸手接过连忙道谢:“老丈收留已是大恩,怎敢嫌弃。” 几人交谈了一会儿,柏徽谈吐风趣,又见多识广,不多时,眾人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阿石听著柏徽绘声绘色描述大梁的一些风土人情,不由得讚嘆:“贵人可真有见识。” 柏徽咬了一口饼子,这焦黄的杂粮饼咬起来酥脆掉渣,就是有点太硬,不过柏徽吃得还是挺香的。 “阿石你年龄也不大,以后可想著出去走走?”柏徽见阿石对外界事物很感兴趣,开口问道。 阿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弟弟妹妹还小,母亲也已经和我说了亲。” “唔……是这样!” …… 又过了一阵,张老汉几人打起了呵欠,毕竟在山中走了一天,都有些劳累,不过在深山中过夜肯定是要有人守夜的。 於是阿石自告奋勇,上半夜要自己来守。其他人见阿石和柏徽还在聊天,也没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便去睡了。 夜色已深,深山之中风声渐紧,呜呜咽咽地穿过林间,听得人心中发毛,火苗也隨山风抖了一抖。 阿石不免打了个寒颤。 柏徽用木棍不时扒拉一下火堆,眼神不经意瞥过林中深处。 “听说这山林里可邪门的紧!”阿石压低声音,凑到柏徽身边。 “哦,怎么说?” “前些阵子,听说山里不太平,县城的官老爷们请了法师去做法事,后来不知怎的都疯了似得逃了出来,听说还死了人!”阿石讲到这里,脸色都有些发白。 柏徽无奈,你胆子小就別讲这些,反倒把自己嚇住了。 “或许只是遇到了什么猛兽。” “不可能,官差中也有武者,要只是猛兽袭击,怎么会这么狼狈。” 阿石一副这事另有蹊蹺的表情。 柏徽点点头,没有再接著这个话题。 阿石还在喋喋不休,只是没注意到的是,就在自己说话间,有淡淡的雾气已经蔓延过来。 经过火堆时,燃烧的火焰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当这雾气彻底瀰漫开来,张老汉几人抽了抽鼻子,睡得更沉了,只是眉头微微有些皱起。 阿石也不由得打起呵欠,只是自己有守夜职责,强打精神。 可隨著雾气越来越浓,阿石的眼皮也越来越沉,渐渐地睁不开眼。虽然心中知道要守夜,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直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透过眼皮下的一丝缝隙,似乎隱隱约约还能看到火苗在跳动。 柏徽也装作昏昏沉沉的模样,眼睛闭合。 又过了良久,几个身影才从密林中跳出来。 一个娇媚的女声带著笑意传出:“今天运气倒是不错,竟然遇到这么多血食。” “姐姐说的是,等咱们姐妹再炼化一些,也去京城找找机缘。”接话的是一个清脆的嗓音。 “你以为京城好进啊,那里全是大妖,咱们这小身板趁著机会能喝喝汤水就满足了。”又有声音传出。 “能喝些汤水也行啊!” 直到娇媚女声又开口:“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这个留给我,其他的你们分了。” “哎呀,每次姐姐都挑俊俏的郎君,给妹妹们留的都是山野乡民!” 清脆女声略带抱怨。 听著这几个女声討论,阿石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睁不开眼,却还有一丝神智清醒。眼中缝隙里有黑影向自己靠近,自己鼻孔都能闻到阵阵的骚臭味。 那娇媚女子也踮著脚向柏徽靠近,眼中露出一丝满意,心想这俊俏模样,自己可要好好品尝。 忽然,柏徽睁开双目。 这娇媚女子嚇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其余几道身影察觉异常也退到娇媚女子身边,眼神带著审视之色。 “姐姐,你的惑心烟没起效果?”一红衣女主低声道。 白衣娇媚女子警惕十足:“不可能,其他人都受了影响,难道这人身上有定心的符咒?” 几女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毫无灵机的普通人。 柏徽伸了个懒腰,將火堆中的木柴聚拢了一些,声音平静:“我道是什么?几个还没化形的小狐狸,勉强靠著幻术化出人形,也敢拿人做血食。” 几女脸色大变,见柏徽张口叫破自己身份,一下子知道遇到了高人,连忙躬身。 “小妖知错,无意打扰高人,这就离去。” 柏徽头都不抬:“观你等身上血腥之气,怕是没少做这种事吧。” 娇媚女子脸色大变。 “跑!” 第二十七章 京都大事 几只狐妖一下子变出原形,尖牙利爪,瞳孔碧绿,四散往周围逃去。 可这几只小妖的道行在柏徽面前哪里够看。 只见柏徽手腕一颗珠子突然亮起,青墨色灵光瞬间绽放,几个小妖被灵光扫到,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首的狐妖身体还停在半空,眼珠转来转去,瞳孔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周身,体內妖气都似乎被凝结,运转不动。 就算这几个狐妖还未化形,见识不多,也知道肯定遇到了自己惹不得的高人。 “高人饶命,我们姐妹是玉屏山的狐狸,请高人看在玉屏山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白色狐狸颤抖著声音开口。 柏徽眉头一皱。 “玉屏山?” 几个狐狸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连忙开口:“对对,玉屏山,我们老祖宗是八尾的狐仙!” 柏徽控制著几个灵机,將几只狐狸送到自己面前,放开镇压之力。 啪! 几只狐狸摔在地面,来不及整理,便连连叩首求饶。 “我问,你们答。”柏徽丝毫不管他们的动作。 为首的白毛狐狸抬起头,忙道:“高人请问,小狐知无不言。” “刚才你们说东沧国京城大乱,发生了什么事?” 一只红色皮毛的狐狸抢著回答:“这个我知道,京都城隍已死,好多大妖都在京都想著借皇朝气运修炼。” “什么,京都城隍死了?” “没错,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妖族入京,听说这次不少隱世的老妖怪都出山了!” 柏徽这才意识到东沧国京都之乱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京都城隍怎么死的?”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姐妹道行低微,不敢入京,只是听传言好几位妖王一同出手,才镇杀了京都城隍。” 柏徽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要知道能镇守一朝国都的城隍实力不会比自己差,而且身具国运,等閒妖物出手便会受到王朝气运反噬! “这些妖物怎么敢的!” 柏徽心中惊嘆,面上却未表露丝毫:“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狐狸互相望了望,最终还是为首的白毛狐狸开口:“玉屏山本是隱世的狐仙一脉,我们姐妹道行低微,如今又天下大乱,便想著……想著……” “想著食些人族血食精魄增进修为是吧。” 柏徽面无表情地盯著眼前几只狐狸。 “高人饶命,小狐不敢了。” 几只狐狸又连连叩首。 “时至今日,你们害了多少人了?”柏徽又问道。 “也就……三五十人。”白毛狐狸本想瞒天过海,不过一望到柏徽平静的瞳孔仿佛能看透狐心,便不敢欺瞒。 不过说完这句又赶忙补充道:“小狐已经知错了,还请看在我们老祖宗是八尾狐仙的面子上放了我们吧!” 其余几狐也叩首不停。 “八尾狐仙?”柏徽顿了一下,接著开口:“还是等你老祖宗成就九尾天狐之位的时候再拿来压我吧!” “什么?” 几只狐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不要……啊!” …… 呼啸的龙捲瞬间將这几只狐妖撕成碎片,又捲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柏徽嘆了口气,国朝一旦生乱,妖邪必然四起,最终苦的还是底层百姓…… 迷迷濛蒙的阿石隱约间似乎也听到几声悽厉的惨叫,从眼缝中看到的景象也极为模糊,最终,他还是坚持不住彻底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 阳光穿过林间树叶,照射在张老汉几人脸上。 “啊~呵~” 几人渐渐醒了过来。 身旁的火堆已经熄灭,张老汉一转头,看到阿石还在打著呼嚕。 啪! 张老汉气得一脚踢在阿石屁股上:“臭小子!昨天让你守夜,你怎么守的!” 阿石这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啊?我怎么睡著了?” “让你守个夜还能睡著,你困了把我喊醒啊!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来个大虫把我们吃掉都不知道!”张老汉还要再打。 另外两人赶紧拦住。 “阿石还年轻,咱们回村里再教训他……不过也奇了怪了,昨天我们怎么睡得这么死?” 精瘦的汉子也有些疑惑。 阿石这时也清醒过来,红著脸不知所措,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 “看到什么?”柏徽的身影这时从旁边走过来,衣袍没有丝毫褶皱,笑著说道:“昨天我见阿石睡著了,便守了一夜,若是真有事情,定会叫醒你们的。” “辛苦贵人了!”张老汉朝柏徽拱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阿石一眼,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现在看来没什么事情发生,可若是这贵人有歹心呢,毕竟才刚认识,再若是这贵人也不小心睡著呢? 想到这里,张老汉又瞪了阿石一眼,阿石站在一旁囁嚅著不敢说话,毕竟是自己做的不对。 不过,被柏徽刚才一打岔,阿石也不能確定了。 昨天晚上那隱隱约约的声音,还有那几道身影,是梦吗?好像看到这位贵人打死了几只狐狸? …… 好在昨天晚上確实没发生什么事,经过这一晚,张老汉也確定了柏徽確实不是什么歹人。 於是几人收拾背篓,准备下山去了。 只是阿石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在柏徽身上,柏徽看向他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柏徽摇摇头,也不去管他。 下山的路比进山好走些,沿著旧路返回就好了。 可奇怪的是,进山之时,几人没有採到什么像样的山货,可这齣山的路上,却不时能遇到些好东西。 甚至最后,几人还採到了两株早茬参!这让几人大喜过望。 直到一眾人走出山脚,柏徽才通过灵觉感知,看到一只长得奇怪的生灵在不远处朝自己行礼。 柏徽微微点头,想必这微末道行的山精昨夜看到了自己出手,这齣山一路的山货想来也是这山精准备的。 阿石看到柏徽似乎在朝山林里点头,好奇的顺著柏徽目光望去,似乎看到奇形怪状的未知生灵变成黄烟消散。 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脚步,跟在张老汉身后。 “你小子又怎么了?” “呃……”阿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最后憋了一句,“我想家了……” “去你的!” 张老汉又是一脚。 …… 第二十八章 略做指点 山路尽头,炊烟裊裊。 山脚下的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户人家。等到这一行人出了苍梧山,已经到了正午。 张老汉一行此次收穫是真不错,还得了两株早茬参,起码能应付一段日子了,所以一个个喜笑顏开,张罗著要好好喝点。 “贵人,您可是我们的福星啊,这进山的时候没什么收穫,出山却收穫满满。”一男子兴高采烈的说道。 “是啊!遇到了贵人运道倒真箇好了起来。”张老汉也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柏徽微笑道:“这收穫跟柏某可没关係,反倒是柏某要多谢诸位一夜收留和张老丈的赠饼之恩。” 眾人连道不敢。 直到进了村,几人才彻底放鬆下来。柏徽打量了一下四周,虽然清苦,但是胜在地气乾净,倒没有什么妖邪之气。 在几人盛情邀请下,柏徽跟著张老汉回到家中。 小院里,老槐树遮了半片天,有好些年头的木桌被擦得发亮。 不多时,阿石顛顛地抱来粗陶碗,另外两人也都带来一些吃食。 张老汉笑呵呵地回屋去取自酿的米酒。 阿石在桌上摆好碗筷。 这一放鬆下来,脑中却又浮现昨晚那悽厉的惨叫和闪烁的青墨色的光华,於是悄悄地打量了柏徽一阵,又起身跑到张老汉屋中。 张老汉见阿石神经兮兮的跑进屋来,敲了一下阿石脑袋:“你不在外边坐著,跑我屋里干啥?” “不是,张伯,我跟您说个事儿!”阿石压低了声音,似乎怕被外边的人听到。 阿石凑到张老汉身边小声说道:“昨天晚上我不是睡著了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几声惨叫!好像看到了是这位贵人打死了几只狐狸呢!” 张老汉正要把阿石赶走,闻言愣了一下。 “狐狸?” 阿石点点头。 张老汉放缓了手里的动作。 现在回想起来,张老汉也发现確实有些不对的地方,自己一行人不是第一次进山了,山中本来条件就差,这一晚上自己几个人怎么会都睡这么死? 尤其是阿石,虽然年纪不大,可也不会这么粗心。 “还有,咱们出山的时候,我看到有个长相奇怪的东西在给贵人行礼嘞!”阿石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嘶~” 张老汉吸了口气,悄悄回头打量了一下外边和两人交谈的柏徽。 山中一夜,柏徽衣袍没有沾上半点灰尘,也没有褶皱。张老汉又想起这回程一路的收穫,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心底生出。 “您说,这位贵人会不会是妖怪啊!”阿石悄悄问道。 啪! 张老汉一巴掌打在阿石头上:“要是妖怪,昨天晚上就该把你吃了!” “那您的意思是这贵人是神仙?” “你先把酒端出去,別提这事儿。” “哎!” 阿石又一溜烟跑出去。 张老汉站在堂屋想了一会,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段风乾的腊肉,这才走出房门。 “嗬~我说张伯,这不年不节的,您老捨得把腊肉拿出来啊!” 精瘦的男子惊讶地出声。 “你懂什么,今天收穫满满,全託了贵人的福气,咱们自然要好好招待。”张老汉懟了男子一句。 “那我们可是沾了贵人的光了,哈哈哈!” 柏徽看了一眼有些变化的张老汉,又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阿石,一下子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柏徽也並未点破,微笑著和眾人说笑。 等到张老汉倒了杯米酒递到柏徽面前,才不经意地开口:“贵人是要去县城?村里没什么马车,牛车倒有一辆,可要送贵人一程?” “那倒不必了,这里离县城本就不远,哪里还敢劳烦诸位。”柏徽品尝了一口米酒,虽然浑浊,却也香甜可口。 “哪里劳烦!我们村儿有事儿去县城也都是做牛车的。”张老汉扭头看了一眼阿石,“阿石你说对吧!” “啊,哦对对对,一点也不麻烦。” 同桌的两名男子都有些奇怪,这张老汉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柏徽笑道:“確实不必了,柏某初来东沧国,也想步行走走,了解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张老汉这才作罢,连忙招呼几人吃菜喝酒。 又过了一会,张老汉才扭扭捏捏地说道:“贵人,您见多识广,咱们这地处偏僻,只有百十户人家,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可能给咱们山野小民指点指点?” 同桌两人一听,忙不迭点头:“没错,您走南闯北地,肯定比我们有见识多了,指点我们几句吧。” 柏徽闻言放下了筷子,张老汉和阿石停下酒杯,眼巴巴地看著柏徽。 沉吟了一会,柏徽才开口说道:“这里的確偏僻,生活清苦,却也远离了朝局之乱带来的复杂影响,又与苍梧山相临,所谓靠山吃山。” 柏徽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开口。 “大山也有灵性,日后每逢月初,可向苍梧山供清香三柱。苍梧山物產丰饶,养活一个村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老汉闻言內心激动不已,连忙把酒给柏徽添满。 “好好!以后每逢月初,我张老汉带著大家一起供香!吃菜,吃菜!” 柏徽微微一笑,放心的品尝起这野味浊酒。 …… 等到酒喝得差不多了,柏徽这才起身告辞,再次谢绝了张老汉请牛车的打算,一步一步消失在村口。 张老汉和阿石目送著柏徽远去。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两人脑中现在还有些飘飘然…… 柏徽离开后並没有直接御风去京都。 苍梧山中听几个狐妖所言,京都乱象复杂,必有缘由,此时柏徽心中已经做了打算,准备多做些了解。 不多时,柏徽身影又出现在苍梧山脚。 望著新翠初萌的大山,柏徽体內龙珠一转,一股蕴含龙气的心神之力波动传入山中。 山脚下一处岩石旁边,淡淡的黄色烟雾似乎受到感应,缓缓升起,一个奇怪的生灵现身,朝柏徽行礼,口中发出奇特的声响。 柏徽心神感知,明白这山精在向龙君问候。 “你在此地修炼多年,已经有了灵智,我已命此地乡民月月供奉,你可略加庇护,积累功德,日后成道之机或在此处。” 柏徽平静的声音传出。 山精激动万分,连连拱手。 “虽然你能借香火修行,但人心易变,不可过分庇佑,让此地山民失了进取之心!”柏徽又言道。 山精平復了心情,忙不迭点头,自己道行低微,不知多少年才得开化,今日算是得了机缘。 “好自为之吧。” 柏徽又留下一句,这才身形变淡,逐渐消失。 山精对著空无一人的道路深深行了一礼,这才隱入山中。 …… 第二十九章 涂山老烟枪 九天之上的云层之中,柏徽御风而行,云气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此刻柏徽龙目正闪著光芒,俯瞰东沧国大地。只见一缕缕的浊气瀰漫在生民聚集之所,这浊气不似妖邪那般暴戾,却带著一股腐朽怨恨的意味。 这非是自然之气,而是民生疾苦所凝的怨煞,虽然微薄,却已在悄然蔓延,在东沧国国土交织成血管一般的纹路。 “民生怨,朝局乱,这东沧国的劫数,已然不远。” 柏徽轻嘆间,忽然灵觉感知到一股异样。 前方谷丘地带,一股庞大怨煞疯狂匯聚,隱隱有异物成形的兆头。柏徽灵觉极其敏锐,立时察觉异常,身形自云端俯衝而下。 远远望去,只见山谷之上,黑雾蒸腾,怨气衝天。 柏徽御风直奔而去。 山谷前一座青石之上。 一位衣衫破旧的老者蹲在上面,手中握著一桿近乎人身长短的烟杆,正凝神望著谷中黑雾。 这老者鬚髮凌乱,不修边幅,看著如同落魄的乞丐,可眼神却十分乾净。 凝视了一会儿,才狠狠对著菸嘴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喃喃开口:“乖乖!这么浓重的怨煞,不知要生成什么样的怪物!老夫一个人可不敢出手!” 话音未落,一股浓重浩瀚的龙气从天际迅速接近。转眼之间,一道青墨色的身影落在山谷前。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惊色,却依旧慢悠悠嘬了两口烟,面上露出几分愜意。 “没想到这混乱凡尘中,竟还有龙君现世!”老者高声道。 柏徽定睛望去,灵觉感知间,老者身后仿佛有多条狐尾在隨风摆动。於是上前两步,拱手笑道:“柏某也没想到,此地竟能遇见狐仙一脉的道友。 老者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什么狐仙一脉,老头子不过是个菸鬼罢了!” “在下淙洞湖柏徽,不知道友名號?” “涂山氏景云,见过龙君。” 面对龙君礼遇,这老烟枪也不敢太过轻佻,拱手回应。 “原来是涂山一脉的狐仙,的確少见。”柏徽露出一丝惊讶。 曾听裴鈺提及,世间狐仙,多出青丘、涂山二处,皆有九尾天狐坐镇,隱於洞天福地之中,极少入世。 “柏龙君此行,莫非也是要往皇都,分一缕末世王朝运势?”涂山景云见他方向直指京都,不由开口问道。 “柏某虽未成真,却已得道,何故沾染这末世运势?”柏徽笑道。 老烟枪点点头:“观龙君周身气象,的確不像是要沾染红尘的样子。” “我见此地怨煞匯聚,道友可知此地发生何事?”柏徽开口询问。 老烟枪吧嗒一口烟,烟雾顺著山谷风卷向那片黑雾,正色道:“这东沧国苛税重役,民怨积沉,这山谷又是个养煞之地,如今煞气都聚在这谷里,快要养出一头专吃人心的怪物了。 接著老烟枪用烟杆往黑雾里一指,接著道:“这东西还没成型,可一旦让它彻底凝出肉身,吸纳天地民生怨气,別说凡人,便是你我,也得退避三舍。 “这怨煞非妖非魔,由万民怨气聚集所化,寻常之法恐怕除不去。”柏徽望著山谷內,龙目微微凝起。 “可不是嘛。”老烟枪又吐了口烟气,嘆道,“杀得掉妖,杀得掉魔,杀不掉天下百姓的怨气啊。我在这山头蹲了三日,就是想看它到底会长成个什么模样,也好早做打算。 山谷內煞气还在不断聚集,柏徽心神放开,朝谷內延伸。 腾腾的煞气似乎要形成一张巨大的模糊人脸,面目狰狞。仅凭心神探查,便能知晓此物的恐怖,若是彻底成形,必然祸乱天下。 柏徽收回心神,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这东西虽无形体,化形却依仗两处。一者是这王朝生民怨煞,二者则是这养煞之地的培养。” “龙君意思是?”老烟枪眼神一亮。 柏徽抬头望向老烟枪:“怨气无形,养煞之地却可破!若是放任不管,不光是祸乱天下,恐怕你我修行之辈也不得安寧。” 老烟枪烟杆在掌心狠狠一敲,站起身来:“龙君这话,可算说到老头子心坎上了。你我二人合力,把这头还没睁眼的小东西摁死在摇篮里如何?” “正有此意!” 柏徽笑道。 虽然两人才刚认识,可在除煞一事上迅速达成了统一。 山谷內正在成长的怨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翻滚得更加剧烈。 两人说做就做,老烟枪已经腾空而起,手中的烟杆灵光大盛,显然是一件精心培育的法宝。 老烟枪对著菸嘴深深的吸了一口。 呼~ 这一口烟雾喷出,气贯如龙,烟雾迅速膨胀变大,不多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模样,八条长尾几乎直衝天际,搅碎云层。 只有细细的一根丝线般烟雾连著烟锅。 “龙君,这山谷怨煞已经生出趋吉避凶的本能,老烟枪我先引这怨煞露出破绽,你藉机斩断这养煞地脉!” 老烟枪说话间,烟杆一指,操控著这巨大灵狐直衝山谷。 山谷怨煞感知到有强大威胁,浓浓的黑气聚拢成一团,模模糊糊有个人脸模样,朝著灵狐笼罩而去。 这化烟雾为灵狐的手段是老烟枪自创,神异无比,顿时与黑雾互相撕咬起来。 这黑雾是怨煞所化,循环自生,可烟雾所化的灵狐也有老烟枪喷出的烟雾补充,两者互相撕咬,又不断恢復,一时竟然形成了僵持。 “好手段,好法宝!”柏徽大笑称讚。 紧接著,柏徽的身形也腾空而起,大量的云气瞬间聚集,整个山谷瀰漫著浓浓的水气。 柏徽手掌轻抬,腕间的二十四个定水珠接连亮起,紧接著脱离手腕,迅速长大。 这定水珠不光可以定江河湖海之水,更有镇压的神异奇效。 只见定水珠滴溜溜地飞入高空,又四散在山谷周围。山谷中瀰漫的水气迅速变得浓重,一时间云雾繚绕,放眼望去,皆是漫无边际的云气。 那黑雾凝成的模糊人脸还在和灵狐撕咬,突然感知到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息,就欲撤回山谷地脉。 这时,一道清朗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山谷。 “定!” 第三十章 合力 柏徽的声音响彻山谷,四面八方似乎都有滚滚的回音。 一瞬间,四散在山谷周围的二十四颗定水珠大放光华,青墨色灵光层层渲染,彼此间又牵起一道道淡蓝水纹。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水波一般的光影。 这些光影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在定水珠影响范围內自然流转,原本压抑昏暗的山谷此时却充满了梦幻般的美感。 老烟枪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在这些光影流转间,自己操纵的烟雾灵狐似乎都受到了压制,挥爪弹跳间有一种极为沉重的感觉。 他知道柏徽施展的法术不可能针对自己,绝大部分的威势都集中在黑雾之上,可饶是余威,已经让他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这是什么法宝?”老烟枪感受到浩瀚的镇压之力,口中喃喃自语。 老烟枪尚且如此,和烟雾灵狐互相撕咬的黑雾更不必说,此刻如同陷入了深深的泥潭,黑雾似乎都有溃散的跡象。 整个山谷的怨煞此刻都被压制,黑雾中虚幻模糊的人脸表情都迟滯了许多。 老烟枪虽然心神震撼,可手上却没停下。得此良机,烟雾灵狐八尾齐扫,白尾如同八道利剑,將聚拢而来的黑雾狠狠撕开缺口。 “龙君,地脉阴穴就在谷底正中!”老烟枪高声提醒,“怨煞便是借那一处地脉阴穴吞吐地气,才得以不断壮大!” 柏徽身影立於半空,一眼便看穿层层黑雾。 谷底深处,一处漆黑如墨的地穴正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有丝丝缕缕的地气溢出,和怨煞相合,不断壮大。 寻常法宝神通斩不断怨煞之气,可这地脉阴穴,却是有形之基。 “景云道友,纠缠片刻,不要让煞气溢散回归地穴!” 柏徽声音传出。 “好!” 老烟枪闻言不再控制灵狐撕咬,反而单指一点菸杆,巨大的烟雾灵狐瞬间破碎,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烟海,將黑气退路层层封锁。 柏徽见状也是周身龙气冲天而起,原本御风的身形上有蛟龙虚影凭空浮现缠绕,自身龙气与全身灵机注入二十四颗定水珠之中。 刷! 一瞬间天地都仿佛染上了青墨之色。 怨煞凝聚的虚幻人脸似是察觉到灭顶之灾,发出无声咆哮,黑气疯狂反扑,想要回归地穴,却在定水珠和烟雾的作用下如同被放了慢动作。 一龙一狐,一镇一困,配合得天衣无缝。 柏徽抓住空隙,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青墨流光,衝破层层黑雾,俯衝至地脉阴穴上空。 低头望去,那阴穴不过丈许方圆,却黑得深不见底,周围还残存一些怨煞,散发著阴寒的气息。 “民生之怨,非杀可解,但养怨煞的地穴,可破!” 柏徽张口,龙珠缓缓浮现。 那是柏徽本源所聚,蕴含著大量水之精气,似乎还隱隱含有一丝真龙气息,至清至净,极为克制阴邪污秽。 龙珠一出,四周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今日,便以我龙珠,挟水之精气,破了你!” 柏徽双目明亮,心神统御周身,身上缠绕的蛟龙虚影瞬间盘旋而出,一口衔住龙珠。 无穷无尽的水之精气瞬间贯注蛟龙虚影,蛟龙虚影登时神异大增,蛟身上有奇特的纹路闪著光华。 下一刻。 蛟龙虚影口衔龙珠,直衝地脉阴穴。 砰! 大地剧烈震颤,山谷四周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蛟龙虚影水之精气爆发,龙珠青墨色的光华照亮整个山谷。地脉阴穴散发的煞气地气如同冰雪一般融化。 与老烟枪纠缠的怨煞本体疯狂挣扎,人脸虚影扭曲狰狞,欲要挣脱烟锁与定水珠的束缚,可无论如何衝撞,都只能在原地翻腾,寸步难移。 老烟枪看著地脉处强烈的水气和龙威,暗自心惊,蛟龙他也不是没见过,五湖四海蛟龙之数不知凡几,可有如此神通的,却也没有几个。 “好深厚的真龙根基,这是哪位真龙的嫡系?”老烟枪喃喃自语,手中烟杆却没有半分鬆懈。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崩塌之声。 那地脉阴穴在蛟龙虚影爆发的水之精气冲刷下,黑色越来越淡,原本搏动的气息也渐渐微弱。 柏徽见状,眼神一凝,知道关键时刻已至。 “断!” 柏徽猛地一握掌心,龙珠光芒暴涨到极致。绚烂的青墨色华光凝结成一炳弯弯曲曲的利刃,自上往下,狠狠一斩! 咔嚓! 一声仿佛天地断裂的巨响响彻山谷。 地脉阴穴,应声而断。 地气停止吞吐。 还在试图衝破束缚的庞大怨煞,仿佛瞬间失去了源源不断的滋养。原本循环自生黑气,如同被抽走了根基的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人脸虚影最后发出无声的嘶吼,充满绝望,只差一步便能凝聚形体,不再受地脉阴穴限制。 这道虚影极为怨恨地盯了柏徽一眼,才缓缓溃散。 整个山谷那种腐朽压抑的氛围也缓解不少。 当然, 只要东沧国动盪不止,怨煞就不会消失,依旧有黑气繚绕在山谷周围,可起码不会再诞生这种可怕的怪物。 口衔龙珠的蛟龙虚影又重新隱入柏徽身体,青墨色的光华內敛。 老烟枪也散去灵机,漫天烟雾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这才狠狠嘬了一口菸嘴,吐出一团愜意的白雾。 “痛快!”老烟枪大笑,“这头还没睁眼的孽障,总算是被咱们摁死在摇篮里了!” 柏徽缓缓收回龙珠,落回地面,二十四颗定水珠重新飞回他的腕间,化作一串不起眼的珠串,绚烂的光影消失。 老烟枪还在悄悄的打量珠子,下一刻已经被柏徽袖袍遮挡,不由得露出遗憾的神色。 “地脉已断,怨煞已散,短时间內,不会再滋生祸患了。”柏徽望著谷底,“只是……” “只是这根源,还在东沧国朝堂之上,对不对?” 柏徽頷首:“景云道友所言极是,怨由民生,亦由人解,我观东沧国气运,已是穷途末路。” “王朝兴衰更迭,自古而是,对我等修道之人並无太大影响,”老烟枪满不在乎。 “怕就怕不只是王朝更迭啊……”柏徽一嘆。 老烟枪露出郑重神色:“龙君意思是……” “道友可听说过六道盟?” 第三十一章 交谈 “六道盟?” 老烟枪手中的烟杆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几千年前,这个名號確实响过一阵。我也是在族中古书上隱约见过,似乎是与一群远古恶兽和妖魔有关。” 柏徽点点头,眼神眺望远处:“前些时日,我曾斩杀一个化形蛇妖,那蛇妖就是六道盟的外围人员。可惜审讯之时,似乎有人留了后手,已然魂飞魄散了。” “龙君的意思是,东沧国之乱与六道盟有关?这组织可有几千年未曾现身了!” 老烟枪瞬间明白了柏徽的言外之意。 “我也不敢確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组织已经在天地间再度活跃起来了。” 柏徽对这点非常肯定。 无论是先前斩杀的青鳞蛇妖,亦或是淙洞湖追逐素月宗二女的妖魔,都明显与六道盟有关。 老烟枪重新点燃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周身:“古书上记载,这六道盟当年行事,似乎涉及轮迴之秘。后被各方势力联手绞杀,如今突然冒出来,恐怕又要引发一场天地大乱。” “连化形大妖都只是外围人员,这股势力的强大可想而知。既然你我能得知此事,其他势力想必也已察觉。” 柏徽谈话间,手指轻轻捻过腕间珠串,青墨灵光微微流转。 老烟枪接过话头:“不过这些势力至今却並无动静,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柏徽微微点头。 这也是柏徽疑惑的一点,六道盟虽然行事隱秘,不过光近些时日,自己就撞上了两回,其他仙道妖道佛道不可能无人知晓,但修道界却没有丝毫消息传出。 这已经代表一些问题了。 “这也是我亲至东沧国的原因。若真是六道盟作乱,那或许便是代表某种徵兆了。” 老烟枪沉默片刻,纵然眼下只是东沧国內部的风波,可听柏徽之言,已经隱隱透出山雨欲来的紧迫之势。 两人並未在此问题上过多深谈,毕竟目前缺乏確凿线索。 柏徽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向老烟枪问道:“对了,景云道友,你可听说过玉屏山?” 老烟枪闻言略感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略带不屑:“玉屏山住著一只八尾老疯婆子,收了一群小狐狸在那里作祟。那老疯婆子行事素来无章,底下的弟子也大多邪门歪道。柏道友难道与玉屏山有交集?” “有交集倒算不上。”柏徽无奈一笑,並未隱瞒,將苍梧山那几只狐妖的事情一一讲明。 “哈哈哈,杀得好!”老烟枪听完反倒大笑起来。 柏徽微感疑惑,开口问道:“景云道友难道不怪罪我隨意处置狐族?” “天下狐族何其多也,却並非全一家。那玉屏山的妖狐行事,本就玷污了我狐族清誉,柏道友处置,也算帮我狐族清理门户了。”老烟枪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看得出来,这涂山氏的狐仙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景云道友活的通透,倒是柏某以常情度之了。”柏徽微笑道。 老烟枪又將烟杆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只是看不惯那等行径罢了,玉屏山的老狐狸修的是旁门左道,教出来的崽子也是心术不正,便是龙君不出手,他日也有劫难。” 言语间满是对玉屏山的不屑。 虽然玉屏山的老祖宗也是八尾的道行,可在老烟枪嘴里却是左一个老婆子,又一个疯婆娘,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 当然这也不怪老烟枪嘴欠,所谓近朱者赤,单说那几个害人性命的狐妖行为,也可管中窥豹,那所谓的玉屏山老祖宗也不会是什么好狐狸。 柏徽此刻倒是极为欣赏老烟枪的通透。 虽然玩世不恭,行事著装也不拘规矩,但毕竟出身涂山,修的是正法,是已经得道的狐仙。 正在老烟枪吞吐烟雾之时,烟杆上突然有细微的纹路亮起。 老烟枪也不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了,连忙將烟杆插回腰间,拱手道:“龙君,有两个我涂山的小崽子在呼唤我,便不在此地逗留了,改日我也会去东沧京都,到时再会!” 柏徽见这狐仙似乎有要紧事,也不拖沓,同样拱手道:“景云道友先行离去便是。” “好!” 老烟枪应了一声,再也不耽搁,轻轻一跨步,下一刻身形模糊,已经走出老远,不多时,便消失在大地之上。 光是这缩地成寸的身法,就不是等閒修为的人能使出来的了。 此地怨煞已经被清理,柏徽便也不多逗留,心念一动,就有云气託身,逐渐升高后隱在九天之上。 东沧国京都。 相府。 此刻已经是夜半,街道上早已没了灯火,家家户户也已经休息,可陈相府家的书房,依旧是灯火通明。 陈天长在东沧国为相多年,先后辅佐两代帝王,已是杖朝之年,仍在朝堂活跃,素有威仪。 可如今在书房里却面带愁苦,身上穿著睡衣,乱糟糟的鬚髮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 “伯远,你是礼部的侍郎,难道没有劝诫过陛下吗?” 陈天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对面的中年人露出苦笑:“父亲,您不是不知道,陛下现在將祭天大典完全交给国师了,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妖道!”陈天长破口大骂,“这妖道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朝廷忠良被残害殆尽,如今连祭天大典还要更换礼程,这是要断我东沧国运啊!” 中年官员默不作声,到底是国师灌了迷魂汤还是当今陛下昏庸? 他也不敢说。 “若是真让国师把那邪物拿上祭天大典,恐怕东沧国歷代先帝都要蒙羞九泉。”陈天长长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让你找老天师,你可去找了?” “自从上次老天师和国师两人斗了一场,如今已经半个月不见踪跡了……” 最终,书房里传来长长的嘆息。 “唉……京中多妖邪,难道老天师也自身难保了吗?” 第三十三章 雷道权柄 九天之上,明月高悬。 柏徽的身形在云气之中极速前行,不需要过多的运转灵机,风云便会自动环绕。 就在柏徽御风之时,忽然间一声闷响从天边滚滚传来,像擂响了一面大鼓,余音嗡嗡,碾过群山万物。 这道雷声並不狂暴,反而沉浑厚重,穿云破雾。 柏徽灵觉上似乎有轻微的电流涌过,传来一阵酥麻感。 “这是……惊蛰!” 柏徽心中略微盘算,隨即恍然大悟。 所谓微雨眾卉新,一雷惊蛰始。 雷动春生,万物归序。 每年万物復甦、生机萌发,便是从惊蛰的第一声春雷开始的。 柏徽御风的身形变缓,灵觉散发,如今高在九天之上,对这一声蕴含生机的惊蛰春雷感触更加真实。 灵觉感知中,隨著这一声春雷,万物似乎都有所悸动。 不是一州一国,而是整个山川大地,江河湖海,只要是在天地之间的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都有生机重新焕发。 就算是如今大乱的东沧国,满地遍布的浊气在这惊蛰雷声下,似乎都在微微回缩,丝丝缕缕的生机从各个缝隙升腾而起,漫向九天。 这是天道时序,是轮迴节律,是天地给予万物的一声唤醒。 柏徽心神放开,闭上龙目,感受著这一声春雷的奇妙变化。 而在柏徽心神中,仿佛又有一双眼睛突然睁开,看到了心中天地。 漫天的乌云遍布,天色昏暗,万物蛰伏,连风似乎都静止不动,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沉寂。 柏徽心神佇立其中,似乎是站在一个极高的角度广览天地,无悲无喜。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轰隆隆一声闷雷在心中天地炸响,不是外界的余音,而是心神深处的惊蛰之雷! 昏暗的乌云被璀璨的雷光撕裂缝隙,雷光並不狂躁,反而带著蓬勃的生机,划破死寂, 枯木绽出嫩芽,冻土鬆动,冰面缓缓化开。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这一道雷声中甦醒。 而这一声惊蛰之雷在柏徽心中天地中余音滚滚,竟然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宏大,直至响彻整个心神天地。 嗡~ 似乎有道音混杂其中,柏徽心神巨震,心中天地愈发清亮。 突然,柏徽似乎又看到了那道璀璨雷光,雷光映射在柏徽闭合的双目,有奇特的雷纹浮现。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雷霆道韵在柏徽身上散发。雷光游走在四肢百骸,周身聚集的风云也有细碎的雷光泛起。 在这雷光中,似乎还蕴含著生机萌发、涤浊扬清的韵味。 呼~ 狂风在柏徽周身自动变缓,只吹起鬢角的髮丝。 柏徽猛的睁开眼,心中天地变幻,外界才只过了一瞬,第一道惊蛰春雷的余音还未消散。 “驱雷啊!我这算是入门了?” 一股喜悦的心情油然而生,柏徽不由得放声大笑。 掣电驱雷,是真龙独有的法权! 寻常蛟龙可驾云御风,翻江倒水,可这根底上都只能算得上天赋本领,严格来说还是在御风、御水,只是多出了一些变化。 天赋高者或一些积年老蛟才有可能再进一步,领悟神通。 比如行云布雨。 行云布雨可不是单纯的御水御风法门,而是要统御时序,契合天地轮转之理,这已经涉及到“道”的层次,才能成为神通! 而掣电驱雷,比行云布雨更上一层。 行云布雨尚未涉及天地之威,而驱雷,是天地权柄。 雷,是天道之怒,天地之威。 妖物化形还需渡过雷劫,可见这权柄之重! 或许有仙道宗门有特殊法术,能借来一丝雷霆的威势,可也不过只能称为御雷。 而掣电驱雷,是掌握雷霆权柄! 在掌握了雷霆权柄的真龙面前,御雷法术都会失效。 这等力量,便是蛟龙之流,也只得借用真龙炼製的雷鼓、电鞭才能施展。道行不高的蛟龙甚至还要藉助行雨令、扫云帚。 唯有真龙才能真正做到念动雷动,意至电至的地步。 而此刻的柏徽,算是入了驱雷的门槛,难怪如此惊喜。 虽然如今只是刚刚入门,驱雷的权柄还小,或许只是“芝麻小官”,可“官身”和“民身”,是层次的差別。 只要有了“官身”,隨著道行越来越高,权柄也可以越来越大。 在这六道盟蠢蠢欲动的天地,如今柏徽才算是有了真正的底气…… “京都,六道盟……” 柏徽目光望向不算遥远的前方。 …… 陈相府前,本该在朝会的陈天长和长子陈伯远正从马上小心下来。 陈伯远小心搀著父亲。 管家似乎早就知道了父子俩这时候回来,连忙从门口迎过去。 陈天长甩开了儿子的搀扶,有些失魂落魄的走进府去。 “陛下早朝又没去?”管家走在陈伯远旁边低声问道。 陈伯远摇摇头,望著有些蹣跚的父亲眼神复杂。 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能在早朝上见到陛下的次数屈指可数,两朝元老,一代名相,竟然连见陛下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讽刺之至。 “东沧国数百年基业,真的要毁於一旦了吗?” 陈伯远喃喃自语。 旁边的管家也不知做何言语,这半年他早已习惯,自己说到底只是相府的下人,朝廷大事他也略有所知,连老爷都没有办法,他一个管家又能做什么。 陈天长一步一步踏入相府正堂,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玉一般的江山之上。 东沧国早已不復当年安稳。 陛下久不上朝,朝中政令不通,官吏懈怠,民生凋敝。他身为两朝元老,当朝宰相,空有一身抱负与治国之策,却连面奏君王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父亲。”陈伯远低声唤了一句。 陈天长轻轻摆手,声音疲惫至极:“不必说了。陛下无心朝政,六部运转迟缓,外有边患,內有乱象……我陈天长,怕是要做亡国之相了。” 厅堂之內,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伯远心中酸涩,却无言以对。 他熟读经书,深明大义,又是礼部侍郎,可面对这般无力回天的局面,连曾经权倾朝野的父亲都束手无策,他又能如何。 管家站在一旁,低著头,一声不敢吭。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忽然柔和了几分,原本灰濛濛的天色,竟隱隱透出一点微光,连府中花木都像是舒展了些许,空气也清爽了不少。 陈伯远疑惑望向窗外:“这天色……怎么突然好像亮堂了一些。” 第三十四章 略做试探 柏徽正在京都一处早茶摊。 桌面上摆著一碟热腾腾的烧饼和酱菜。东沧国半年来的朝局影响已经极大,可普通平民百姓毕竟还要生活。 年老的摊主又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柏徽手边。 “贵人请用。” 柏徽点点头:“多谢。” 摊主手掌擦了擦围裙,连道不敢。目光只在柏徽身上略做停留便转身离去。 这青墨色的衣袍细腻华贵,一看便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虽然没有佩戴玉饰,可眉眼间那股沉凝气度,落在老摊主眼里,便知绝非寻常路人。 京都的风带著早春的清寒,吹得茶摊布幌轻轻晃动。 周遭食客多是挑担的脚夫、赶早的匠人、沿街叫卖的小贩,一口热粥一口饼,低声议论著近来城里的动静,粮价、税银、官府新令。 当然还有那些只敢在市井里悄悄流传的、关於朝堂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这月中旬皇帝陛下要举行祭天大典。” 邻桌一个挑著货担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眼角下意识扫过四周。 “祭天?那可是天大的事……这几年天灾不断,边境不寧,听说朝堂上又乱成一团,陛下这是要向天祈福啊。 “对,还是国师亲自督办!” “国师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希望能让咱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哎,我可亲眼见过上次国师在法会上呼风唤雨,真是神了!” “当然,国师可是神仙下凡!” …… 邻桌的低声议论自然被柏徽听得一清二楚。 柏徽並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自顾夹起酱菜,放在烧饼上,一口咬下,酥脆的饼皮混著咸鲜的酱菜滋味在齿间散开。 邻桌的夸讚还在断断续续飘来,句句都是对那位国师的敬慕与期盼,仿佛那人真的是庇佑东沧的活神仙,一场祭天大典,便能抚平天灾人祸,安定这动盪朝局。 正在柏徽享受美食的时候,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径直走过来,施施然坐到柏徽对面。 奇怪的是,周围食客包括摊主似乎都和没看到一样。 “昨夜我在观星台夜观天象,发觉京都之中水泽精气大胜,原来是有龙君至此。” 说话的老人一身卖相极好,道袍衣料轻如流云,袖口与衣摆绣著日月星辰与八卦暗纹,腰间繫著白色玉带。 此刻正微笑地看著柏徽。 柏徽根本没有抬头,一口一口的咬著手中烧饼。 入京都之时柏徽故意没有隱去身上气息,就是想试探一番,如今被人察觉在所难免。 老人也极有耐心的等著。 直到柏徽將手中烧饼最后的残渣也倒入口中,这才开口。 “阁下想必就是国师大人了?” “龙君面前,不敢称大人。” 这国师一举一动都极为自然,宛若得道真修。 可从他一靠近,柏徽灵觉上就感受到一股恶臭,和之前六道盟青蛇大妖身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浓重很多。 “你也是六道盟的人?” 柏徽没有丝毫遮掩,目光注视著眼前老人。 国师愣了一下,笑意不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是没料到柏徽竟如此直接,连半分虚与委蛇的功夫都不肯给。 “不愧是龙君,快人快语。没错,在下便是六道盟之人。” 周遭人声依旧嘈杂,热气腾腾的早茶摊烟火气十足,可两人这一桌,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离开来,自成一方寂静天地。 “这么说来,京都城隍之事,也和你们脱不开关係咯。”柏徽看著对面道貌岸然的国师,露出笑容。 这国师听闻此言,笑容逐渐消失,面容变得冷峻:“龙君何有此问,莫非来此京都是要替那城隍出头?” 柏徽摇了摇头:“国师误会了,柏某与京都城隍素不相识,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国师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龙君通透,我六道盟数千年底蕴,积累深厚,倒是若龙君有意,我可代为引荐,与龙君共享天下香火。” 语气中拉拢之意毫不掩饰。 “柏某虽然与城隍並无瓜葛,可也不想与六道盟这群臭虫为伍。” 柏徽平静地说道。 此言一出,这国师面色大变,再没有之前沉稳的气度。 “龙君这话什么意思?” 有腾腾的黑烟从国师身上不断冒出,在头顶盘踞,隱约间形成一个怪异的触手。 柏徽扫视了一眼那怪异触手,语气丝毫不变:“柏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国师的眼神越发冰冷,腐朽恶臭的气息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龙君可知这里是京都,不是你治下水泽。” 那长长的触手在国师头顶不断扭动,又一点点伸长,似乎马上就要触碰到柏徽身体。 “呵~” 柏徽轻笑一声,可这笑声在国师感观中却如惊雷滚滚。 事实上也確实和惊雷一般,那伸出的触手上有微弱的雷光一闪而过,隨后触手猛然缩回,似乎受到了重创。 国师眼神闪过一丝惊骇,下一刻黑光一闪,不见了踪跡。 周围依旧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察觉刚才这里已经做过了一场…… “跑得倒是挺快!” 柏徽拍拍手起身,结了银钱,在摊主的道谢声中消失在大街。 …… 皇家道院中。 平素一向仙风道骨的国师,急匆匆地走进內院。 “这不是普通蛟龙!” 此刻国师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刚才那道雷霆,有雷道权柄的气息,寻常蛟龙不可能掌握!难道是真龙潜隱?还是有真龙炼製的雷道法宝?” 国师脸色难看,无论是哪一种,对即將到来的祭天大典都將是一种变数。 直到走进房內,这国师才掏出一炷黑漆漆的线香点燃,烟雾瀰漫间,一个模糊的面孔浮现。 “何事?” 面孔发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高高在上的国师此刻匍匐在地:“稟尊主,京都之內疑有真龙现世!” 任谁也想不到,平时一人之下的果师此刻竟然有如此卑微的姿態。 烟雾组成的面孔波动了一下。 “什么?” 国师將刚才之事一一讲明。 良久,那模糊面孔才又出声:“暂时不要招惹,我自会试探。” “是!” 国师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烟雾燃尽才缓缓起身。 第三十五章 再见素月宗 和所谓的东沧国师略做交手后,柏徽並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虽然这国师算得上道行高深,可单凭他一人,还做不到祸乱整个东沧国的地步。 淡淡的水气縈绕在柏徽周身,身形气息完全隱藏。 毕竟是京都,占地广大,虽然如今已有破败之象,但是从隨处可见的高大建筑中,还是能看出东沧国曾经的辉煌。 柏徽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灵觉散发,有或大或小、或正或邪的妖气潜藏各处。 有些妖气略带血腥,有些妖气还算温和,显然,如今京都之中牛鬼蛇神已经潜藏了不少。 柏徽行至一座偏僻的府院门前时,却停住了脚步。这座府院破败不堪,门外的墙壁斑驳。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可在柏徽的灵觉感知下,竟隱隱觉察到一丝不凡。 正当柏徽驻足之时,院中一身著白衣的女子正在施法,双手掐著玄奥印诀,周身有淡淡月华浮现,此刻忽然睁开双眼,有些疑惑的望向门外。 “师父,怎么了?”旁边一秀丽女修开口。 白衣女子缓缓摇头:“真是奇怪,隱隱中似乎有一股注视之感。” “怎么可能,师傅您亲自施的小洞天之法,又有我们宗门灵符隱匿,谁能发现这处?”秀丽女修惊讶。 “我也不敢確定,只是灵觉中有微微感应,却也没有恶意传来。” 白衣女修思索一番,那注视之感縈绕不去,最后终於起身走向门外。 秀丽女修赶紧跟上。 吱呀~ 府院大门打开,两人走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半个人影。 “没有人呀?”秀丽女修左右望了望。 白衣女子却眉头皱了一下,一出院门便感觉空气清新自然,於是按照心中的直觉开口:“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师父,您……” 正当秀丽女修疑惑间,柏徽身上瀰漫的水汽散去,一道青墨色身影佇立门前。 秀丽女修嚇了一大跳,看清柏徽面孔,才惊呼出声:“柏龙君!您怎么在这?” 柏徽微笑拱手:“原来是素月宗的道友!这藏身之法果然玄妙,柏某也险些未曾察觉。” 秀丽女修正是曾在淙洞湖的素月宗苏清月。 “师傅,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及的淙洞湖柏龙君!” 苏清月鬆了一口气,赶紧向白衣女子解释。 “原来是柏龙君,多谢龙君当日在淙洞湖出手照拂小徒。”白衣女子一礼,语气谦和却不失宗门气度。 她一双清眸细细打量著柏徽,灵觉中却有海浪翻滚、狂风扑面的感觉,心中暗惊对方气息深不可测。 柏徽目光也微扫院中隱约流转的月华灵气,停在白衣女子身上。 只见其容顏绝世,气质清冷,如瀑的青丝仅用一只玉簪轻挽,周身有华光大放,却只在周身三寸,凝实流转。单论道行,柏徽感觉恐怕比裴鈺还要高一些。 於是笑道:“柏某也是恰好路过,直觉中察觉此处有些不凡,这才多留意了几分,原来是素月宗高修在此。” “高修不敢当,在下云瑛,此地多有不便,还请龙君入院內一敘。” 虽然素月宗一向和龙属无甚交集,可面前龙君毕竟有出手相救之恩,况且气息明正,云瑛便伸手引道。 柏徽也正想打听一番京都情况,自无不可。 “那便叨扰了。” 苏清月跟在两人身后,又將院门关上。 一进府院,柏徽灵觉之中突然有一种天地顛倒的晕眩感,当然,只下一刻就瞬间恢復。虽是白天,可抬头望去,院中高处竟然有一轮明月悬掛,月华挥洒,仿佛自成天地。 柏徽不由得目露惊嘆:“好厉害的藏身之法!” 起码这种法术自己是施展不出来的,这无关道行,只是各宗各派皆有所长。 “龙君能一眼察觉此处不同寻常,已经令云瑛大为吃惊了。” 云瑛仙子这话並不是客气,而是实话实说。 这小洞天之法自成一界,又是自己亲自施展,辅以宗门明月符籙,还是被察觉出异常,怎能不吃惊。 “柏某也只是隱隱有些感觉,並不確定。”柏徽摇摇头接著道:“这藏匿之法竟能与世隔绝,自成洞天,已经是当今天地最顶尖的法门了。” 云瑛仙子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微笑,苏清月也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小洞天之法是素月宗的拿手绝艺,能得到一位龙君如此高的评价,两人还是十分受用的。 待两人坐至桌旁,苏清月懂事地去准备茶水。 “不知龙君来京都是为了……”云瑛仙子开口问道。 柏徽轻嘆一口气:“王朝更迭我无意插手,可如今天地,似乎又处处透著六道盟的影子,不说前些时日的妖魔,单是东沧国如今乱象,就和六道盟脱不了关係。” “我虽然不知道六道盟具体的筹划,只知与天地轮迴有关,可灵觉中早有警示,必然是翻天覆地的大秘密,不止你我,恐怕整个天地眾生都无法置身事外!” 云瑛仙子点点头:“看来龙君已知晓一二,清月和满月回宗之时曾和我提到过六道盟,我心中也有预感,便去问了宗主。” 柏徽也露出凝重之色,昔日龙宫水宴与裴鈺閒谈之时,裴鈺曾言素月宗宗主歷经数劫,活了近千年,恐怕已经证得真仙! “不知贵宗主如何说的?” 柏徽追问。 “数千年前,六道盟就曾经图谋重建轮迴,当年就曾经引发一场乱战,真龙真仙各界洞天皆有波及。” 云瑛仙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天地自有轮迴法则,即便旧有轮迴有所残缺,也非人力可强行重塑,六道盟之眾便妄想以万千生灵魂魄为引,抽离各界气运与地脉灵力,强行拼凑新的轮迴秩序。” 云瑛面色添了几分冷意:“此术一旦施行,无数魂魄会被强行拘走,不分人妖仙魔,皆会被捲入其中,沦为重塑轮迴的祭品。到时候,三界生灵皆会遭劫,魂魄不得安息,天地秩序也会彻底崩塌。” 柏徽心中剧震,惊嘆道:“好疯狂的图谋!恐怕东沧国之乱只是一个苗头!” 云瑛仙子点点头: “当年六道盟几乎被绞杀殆尽,没想到还有余孽残留,如今数千年已过,想必也恢復了几分实力!” 第三十六章 还有一个朋友 “既然六道盟又蠢蠢欲动,为何各界洞天无人响应?” 柏徽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云瑛仙子將茶盏推至柏徽面前:“我也曾问宗主,不过也没有得到確切的回答。如今六道盟实力虽然不比往昔,可十方各界也没有往日的辉煌。无论是六道盟还是十方各界,真仙一级的人物似乎都没有出场。” 柏徽点点头,心中大概也有了一些猜想。 数千年前十方各界联手绞杀六道盟,並不代表没有付出代价。不说仙道,单说龙族一脉,柏徽化蛟之后自有冥冥中的血脉感应,如今的真龙数量肯定是不比以前的。 想必是两方暗中达成了一些默契。 “那云瑛仙子此次来京是为了……”柏徽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云瑛仙子嘆了口气:“一则东沧国天师曾与我素月宗有极深渊源,前些时日与国师斗过一场,受了重伤,如今来解此劫难。二则,不日那东沧国师將举行祭天大典,似乎要册立邪神,以东沧国国力养之,若祭天大典成功,將来又是一大祸害。” “今日我与东沧国国师曾短暂交手,其道行虽然高深,却还达不到祸乱东沧的程度。”柏徽將一早的交手敘述一番。 “那东沧国师只不过是六道盟推在明面的棋子,背后定有后手。”云瑛仙子也有所察觉。 柏徽闻言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摩挲著青瓷杯沿,杯口氤氳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锐利。 “这东沧国早已被六道盟的手伸进了骨血里,气运衰败,积重难返,祭天养邪神,也是想藉此契机吞噬人间气运。” 云瑛仙子頷首,神色凝重:“宗主也曾言,六道盟近年暗中收拢各方散修,甚至连些被封印的上古邪物都有牵扯,只怕这祭天大典上,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现世。” “各仙道宗派难道没有准备一些后手吗?” 柏徽不相信这么大的事只有素月宗一派插手。 “如今事態还没有铺展开,况且如今十方各界也不是铁板一块……”云瑛仙子解释道。 柏徽瞭然,不说仙道宗门之间,且说五湖四海水族之眾,也各有算盘。 数千年前六道盟存在,十方各界有著共同的敌人,自然抱团联合。可六道盟已经覆灭数千年,本就鬆散的联盟也就不復存在。 有时候就是这样,最大的恶一旦消失,正的一方就会显现出诸多蝇营狗苟。 云瑛仙子站起身来:“各界洞天或许不曾得知,又或许自顾不暇。可若这邪神一旦成形,汲取的是人间苍生的气运,到时候生灵涂炭,谁又能独善其身?” “仙子高义。天地苍茫,养育万物,我等修行之辈,秉天地而生,顺道理而行,不说拯救苍生,却也不能坐视邪祟祸乱天地。” 柏徽当然不是一个多管閒事的性子,可六道盟行事影响的不只是一国一地,而是整个天地秩序,牵连之下,自身也会受到影响。 或许不是一时,但那一天总会到来。 今日六道盟为养邪神能祸乱东沧国,明日或许就会染指淙洞。 柏徽已化蛟龙,又有真龙之基,底蕴深厚,东沧国祭天一事,自保总是无虞。如今素月宗既然为此事而来,不妨助一臂之力。 云瑛仙子拱手一礼:“六道盟虽然势大,却也不敢直接现於世间,东沧国能腾出的人手也必定有限,若龙君愿施以援手,祭天大典之时,也多了几分胜算!” “仙子可有打算?” 柏徽询问道。 “此事毕竟牵扯东沧国气运,天师这两天正暗中联络东沧如今的大臣,到时自会现身拖延祭天的流程,我等趁机出手,断了六道盟后手。”云瑛仙子接著说道:“有龙君相助,就算六道盟有后手,我等也足以应对。” 柏徽点点头,如今六道盟在暗,也只能等其现身露出破绽。 忽然,柏徽內心一动。 “或许,到时候还会有一个朋友。” …… 平坦的道路上,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正拿著一桿人高的烟枪吞云吐雾,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人。 “老祖宗,咱们真要去东沧京都啊,听说京都城里鱼龙混杂,妖魔聚集,指不定要出大乱子。”一个身著红衣,头长狐狸耳的少年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忐忑,瞥了眼四周,不自觉地往老者身边靠了靠。 另一个娇媚少女不屑开口:“你傻啊,咱们又不是去打架的,老祖宗在这,还有人能欺负我们不成?” 少年撇撇嘴:“你还说呢,要不是老祖宗赶回来,咱俩就被那黑熊精吃了!” “还不是你偷了黑熊精炼製的袈裟!”少女大怒。 “谁让那大黑熊做恶的,我这是替天行道!”少年不服气。 少女一把揪住狐狸耳朵:“你有替天行道的本事么,化形都还没化全。” “你凭什么说我?要是不用幻术,你的狐狸尾巴早都露出来了。” “你……” 娇媚少女咬著银牙,正要开口。 砰砰! 长长的烟枪在两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 两人抱头。 “我涂山怎么出了你们两个笨蛋!”老烟枪恨铁不成钢的看著两个活宝,“这次进京都,你们都老实点跟著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两人异口同声。 “唉……” 老烟枪狠狠抽了口菸袋,堂堂八尾灵狐,跟个管家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红衣少年又凑到老者身边,一脸担心:“老祖宗,您说有位龙君也在京都吗?龙族的脾气可不好,会不会吃了我啊!” 没办法,龙族在外的名声就是这个样子。 “你这二两肉,够龙君塞牙缝的么?”娇媚少女开始毒舌。 “都听好了,你们是涂山的灵狐,別一副土包子的样子,这样有损我涂山的威严。” 老烟枪教诲。 娇媚少女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身上华贵的衣袍,又看了一眼老烟枪破破烂烂的衣衫,欲言又止。 “老祖宗,还有多久到啊?咱们御风不是快一些吗?”红衣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砰! 又是一烟枪落在头上。 “让你们脚踏实地,是要用心感受地气,不然你缩地成寸的神通怎么学?” 自从接了这两个活宝,老烟枪只觉得自己脾气越来越暴躁。 就在红衣少年揉著脑袋叫苦不迭时,娇媚少女眼神一亮。 远远望去,一座巨大的城池若隱若现。 “前面是不是到了!” 第三十七章 齐聚一堂 当老烟枪带著两个小狐狸进入京都之时,扫视一周,才不由得长嘆一口气。 两个小狐狸或许感受不到,可他这涂山的八尾狐仙一眼就看出京都各处混杂的气息。 不光是鱼龙混杂的妖物,还有各类修行者,平日里,这皇朝之气修行之人避之不及,如今全都匯聚一堂。 “国之將亡,妖邪四起啊。” 两个小狐狸东瞅瞅西望望,这王朝京都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老烟枪心里还惦记著柏徽提到的六道盟之事,再结合京都如今乌烟瘴气的气象,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老祖宗,您不是说有位龙君在京都吗,咱们是要去找他吗?” 娇媚少女开口。 老烟枪点点头,灵觉散发,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奇怪,怎么没有,难道是隱藏气息了?” 两个小狐狸看著老烟枪一脸疑惑,心中想著是不是老祖宗被放了鸽子。 “跟我过来!” 老烟枪领著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然后从背后掏出烟杆,猛猛地吸了一口,隨后吐出烟雾。 这一口烟雾刚被喷出,便立刻变幻成无数巴掌大小的狐狸模样,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奔去。 旁边两只小狐狸看著老祖宗施展法术,不由得露出崇拜的神色。 过了良久,老烟枪收回心神,挠了挠脑袋:“还真没有!难道比我来的还慢?” …… 小洞天之中的柏徽却忽然灵觉一动,抬头望向院门外。 “龙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云瑛仙子察觉到柏徽的动作,开口问道。 柏徽笑著开口:“有位朋友到了,柏某去接一下。” …… 老烟枪带著两个小狐狸坐在一处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著菸袋。 不会吧,难道龙君说去京都是骗人的? 两只小狐狸则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看来是被放鸽子了,不然老祖宗神通广大,总不可能是找不到吧? 正在几人准备找个地方休息时,一阵清风忽然拂过。 这气息清新自然,两只小狐狸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景云道友,又见面了。” 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笑著拱手。 老烟枪腾的坐起身来,烟杆都差点脱手,眼神惊讶:“柏龙君,你藏得倒是够深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菸袋锅子在青石板上磕得叮噹响,转头对著身后两个目瞪口呆的小狐狸一扬下巴:“还不过来见礼,这位便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龙君!” 两只小狐狸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敛衽行礼,狐狸眼亮晶晶地偷瞄著眼前青墨长袍、气度渊渟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气呼呼的模样。 柏徽轻笑上前:“景云道友一路辛苦,是我疏忽,未曾提前相迎。此间並非说话之地,隨我来。” 话音未落,柏徽袖袍轻拂,一阵温润水气裹住三人,眼前街巷光影扭曲,再睁眼时,已踏入一片清幽静謐的小洞天之中。 从化蛟之后,柏徽对水法的领悟日益加深,如今这一手移形换影的手段,不带丝毫烟火气息,让老烟枪眼前一亮。 而院中铺洒的月华更是让两只小狐狸瞪大了双眼。 云瑛仙子从房內走出,柏徽向两人介绍。 一位是涂山的八尾灵狐,一位是素月宗的得道女仙,两人都有些惊异。 相互见礼之后,柏徽又將京都之事和老烟枪转述一番。 老烟枪苦笑一声:“龙君啊,你可比我老烟枪还能惹麻烦啊。” “的確,而且还是一个大麻烦,不仅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可能还会招惹六道盟。”柏徽正色道,“此事若是往小了说其实根本无关己身,往大了说却又关乎天地苍生。我等道微力薄,也只是大势一角,景云道友无需多虑,若是有所担心,也可离开京都暂时避开,柏徽也是理解的。” 柏徽语气诚恳,说到底这个麻烦大多数正道仙盟都避之不及,几人都是自己凑上去的,老烟枪若是不想参与也无可指摘。 老烟枪又点上了菸袋。 这些菸草都是他自己培育种养的,白色的烟雾不仅不呛人,反而还有一阵清香,让人神思清明。 “的確是这个道理,这种麻烦没人想惹。”老烟枪吐出一口烟气。 柏徽和云瑛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地看著老烟枪。 两只小狐狸半懂不懂,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我老烟枪乃是出自涂山仙境,是得道的仙狐!龙君和仙子既能往之,我亦可。”老烟枪嘿嘿一笑,“况且有咱们三个出手,我还不信六道盟能翻出什么么蛾子!” 柏徽和云瑛仙子相视一笑,几人走进內院。 这时候就不適合喝茶了,得喝酒。 苏清月不知从哪里端出精致的饭食,柏徽从袖中取出珍藏的美酒,聚在桌上。 两只小狐狸看到桌上的烧鸡,眼神都放出光来。 柏徽瞥了一眼,这两只小狐狸虽然道行不高,可气机清澈,灵动自然,不愧是涂山教出来的灵狐。 於是便笑著伸手撕下两只鸡腿递了过去。 没有哪只狐狸能够抵挡鸡腿的诱惑,两只小狐受宠若惊,赶忙接了过去, “谢谢龙君!” 柏徽摆摆手。 两只小狐对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龙君人还不错嘛!” 老烟枪无奈摇摇头:“吃吧你们就。” …… 陈相府。 陈天长和陈伯远两父子面对一桌美食却没有丝毫食慾。 祭天大典已经临近,两人却束手无策。 “真让那妖道把那邪物放上祭台,东沧国不知道要起多少祸乱。” 陈天长喃喃自语。 陈伯远不知道怎么安慰父亲,將父亲平时爱吃的一些食物稍微推了推。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走进来,低声说道:“天师在府外求见。” “天师?!” 两父子震惊,眼神放出光芒。 “快请,不,伯远,你亲自去迎接。”陈天长急促说道。 “哎!” 陈伯远迅速起身,朝门外小跑而去。 陈天长有些激动,他与天师相熟,知道天师是有真本事的。 自从天师和国师斗过一场便不知所踪,如今突然现身,总算让陈天长生出了一分希望。 第三十八章 祭天大典 书房之中,陈天长看著对面的老者,素白的长袍没有半分配饰,笑容温和。 “老天师,可算是见到您了!” 老者也嘆了一口气:“前些时日与那国师相斗时,被恶妖突袭重伤,迫不得已潜藏至今!” 陈天长赶忙追问:“天师如今伤势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 “再过两日就是祭天大典,陛下蒙蔽,那妖道更改了礼程,要册立新神享天地祭祀。” 陈天长將最近发生之事一一讲明。 老天师点点头:“此事我已知晓,这次前来,便是有要事与陈相相商。” “哦?” 陈天长侧耳恭听。 …… 京都之中,老皇帝已斋戒多天。 这一日,夜色犹浓,星河未隱。 天坛圜丘之上,已经是灯火如星,燎炉烟起,直上霄汉。 颤颤巍巍的老皇帝起了一个大早,沐浴更衣,身著袞冕。 百官更是早早地来到圜丘坛上侍立,陈天长作为百官之首,自然站在最前头,只是目光打量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內侍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生怕惊惹到这位帝王,老皇帝点点头,枯瘦的手搭在內侍腕间。 圜丘坛下,隱约可以看到国师一身道袍,隔著文武百官望向老皇帝。 时辰已到,太常寺卿高声唱喏:“启驾~~!” 一时间钟鼓齐鸣,老皇帝缓步登坛,每上一级台阶,便有一声钟磬应和。 直至坛顶,老皇帝驻足抬头,望向东方未明的天际。夜色尚浓,燎炉中火光跳动,青烟直衝霄汉,仿佛真有一道无形的桥樑,连接著人间与天庭。 老皇帝躬身,执香点燃,三拜九叩,动作迟缓却一丝不苟。 “燔柴,迎神!” 典仪官一声唱赞。 就在此时,坛下东侧,国师悄然抬手,指尖微动,有黑色的灵光闪入燎炉。 原本平稳上升的青烟,突然在空中扭曲成一道诡异的虚影,隱隱形成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轮廓。 百官之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饶是老皇帝再昏庸,此刻也感觉到有些不对。 国师却抢先一步,出列跪倒,声音朗朗:“陛下,此乃天有异象,乃是新神初临之兆!妖祟已去,祥瑞將至,我等恭贺陛下,贺新神降世!” “大胆!”陈天长再也忍不住出列,跪倒在地上,“陛下,您看一看眼前的神灵,阴邪狂躁,哪有正神的样子,这是邪神啊!” “是啊陛下,不可册立啊!” “陛下三思!” “……” 一部分良心未泯的大臣也纷纷出列跪倒。 一时间台下声音滚滚。 老皇帝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眼中闪出几分犹豫,看向国师,又看向那空中虚影:“国师,此……此象甚为诡异,恐非祥瑞……” “陛下多虑!”国师起身,仙风道骨的脸上写满篤定,“此乃新神欲借祭天之力,稳固天地秩序!今日大典,便是要册封神君,以镇四方妖邪!” 说罢,国师抬手一挥,一道玄光自袖中飞出,直上坛顶,悬於老皇帝面前。那光团之中,赫然浮现出一道神位,上书“虚冥蚀道真君”六个大字,字体狰狞,透著一股邪异之气。 “此乃臣为陛下求得的新神神位!”国师朗声道,“此神法力通天,可护我东沧千秋,镇压天下妖魔!陛下只需在此神位前,行册封之礼,祭天大典,便算告成!” 老皇帝眼神犹豫,看著国师的眼睛,最终下定心神。 “不可啊陛下!” “陛下!” 陈天长额头一下一下在地上磕出血来。 老皇帝再也不管台下群臣,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一样,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邪神虚影。 那空中的虚影愈发清晰,凶兽的轮廓几乎要凝实出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席捲了整个圜丘坛。 就在老皇帝即將册立之时,一声清越的长啸传来。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踏空而来,素白长袍,面容温和,手持一柄拂尘,拂尘轻挥,乳白色的灵光如水,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圜丘坛。 老天师终於现身。 “陛下,不可!”老天师目光如炬,语气温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气度。 老皇帝被那一声喝醒,望著空中扭曲翻滚的邪影,再看老天师一身正气,眼神终於有了几分清明。 “陛下!”老天师声音沉稳,字字入耳,“此神非正神,乃是国师引出的邪物!一旦受祭,便会扎根人间,吸食王朝气运,吞吃生灵,到那时,东沧万里江山,皆会化作人间炼狱!” 陈天长额头血跡斑斑,仍死死叩首:“陛下,天师所言句句属实!那国师乃是妖邪,您看看如今东沧国已经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啊!” 国师眼见老皇帝被说得动摇,目光阴冷的看著天师:“陛下,天师已墮魔道,妄图阻止东沧国的天下霸业,微臣先帮陛下拿下此獠,再行册封!” 国师一声厉喝,四面八方暗处,竟同时衝出数十道黑甲將军,个个气息阴邪,直扑向天师。 老天师长啸一声,拂尘化剑,白光冲天,瞬间与黑影缠斗起来。 这些黑甲將军皆是国师炼製的力士,不同的是,每一个黑甲將军身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一时间將老天师缠住。 “陛下,快些册封,不能耽误了时辰!” 国师已经走到老皇帝身边,不断施加压力。 这老皇帝被步步紧逼,手指不自觉伸向那枚邪异神位。 忽然,一道明亮的月华落下,那虚影被月华一照,竟然龟缩起来。 月华落在老皇帝周身,如水般流淌,老皇帝彻底惊醒,望著眼前对峙的局面,再看那摇摇欲坠的邪神神位,脸色惨白,踉蹌后退。 “谁!” 国师暴怒,眼见最后一步即將功成,又有人来打扰。 九天之上,原本快要亮起的黑夜中,突然出现一轮明月。 遥遥望去,似乎有一道身影身处月宫。 正是素月宗的云瑛仙子。 这天上的明月乃是道法所化,是素月宗的隱秘神通素月显影真诀。 明月照射下,一切鬼魅宵小皆无法隱藏,更能镇压邪气,清醒灵神。 “素月宗!你敢来坏我的事!” 第三十九章 大典惊变 “坏的就是你的好事!” 云瑛仙子立身於九天之上,明月之中,一举一动都有月华倾洒。 老皇帝早就被侍卫搀著离开了这混乱的场面,台下大臣也纷纷散去,神仙打架的事儿,凡人也插不进去。 国师见眾人离去,便也不再偽装,浑身黑气腾腾冒出,如同黑色龙捲朝著云瑛仙子飞去。 咻! 黑气穿透云层,国师御法立在云瑛仙子对面。 “你素月宗真要插手我六道盟之事吗?!若你现在退去,我六道盟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国师语气阴冷,再无半分仙风道骨,只有魔气腾腾。 云瑛仙子则踩著一缕清风,巨大的明月凝在身后,月华流转全身。 “不必多说,我既已出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好好好,难道你以为我六道盟只有这些手段吗?”国师话中似乎另有所指。 话音刚落,又有三道巨大的妖气衝天而起。 六道盟能在东沧国混乱如此之久,当然准备了不少后手。 云瑛仙子眉头微蹙,修道之人大多灵觉敏锐,这几道妖气一出,便能察觉不同寻常。 每一个都是道行高深,足以冠之妖王称號! 轰! 三道身影驾驭妖风衝破云层,与这国师一起將云瑛仙子团团围住。 恐怖的妖气在明月照射下显映,在空中化出各类异兽的模样。 “你这国师当的真是废物,京城混进来仙道高修不知道!” 一个血红长衫的男子对著国师嗤笑。 “诸位,尊主遣你们过来可不是为了挖苦我的,先將这女修解决掉!”国师似乎知道这几个大妖的脾气。 “切~”,又一名穿著暴露的妖媚女子轻蔑一笑,一举一动都有丝丝魅惑之意露出,“就知道拿尊主压我们。” 虽然对国师不屑一顾,但听到尊主两个字,几个大妖还是认真起来,一瞬间妖气席捲九霄,恐怖的气息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 这等道行,在六道盟中也是最核心的层次! “说完了吗?” 云瑛仙子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升腾的妖气,平静开口。 隨著身后明月绽放华光,一道道月华开始散布在周身,形成巨大的圆环,並且不断旋转,向外扩张。 “今日就尝尝仙道高修的血肉是什么滋味!” 血红长衫的男子一声大吼,手中出现一柄巨大的斧头,血气瀰漫斧身,下一刻蹬碎云层,以极快的速度直劈向云瑛仙子。 轰! 血色斧头和月华形成的匹练相接,周围的云层瞬间被衝击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带。 绽放灵光的明月更加耀眼,旋转的月华圆环一瞬间膨胀,將剩余几妖笼罩在內。 吼! 手持巨斧的血衣男子发出巨大的吼叫,妖气已经几乎要凝成实体。 云瑛仙子面色不变,只有一道道月华匹练不断斩向此妖。 “一起上!速战速决!” 又有一尊大妖爆发妖气,双爪不断伸长,十根手指如同十柄弯刀,散发著浓浓的煞气,每次挥舞,都有黑芒激发,与月华匹练相撞,產生巨大的轰响。 那妖媚女子也变幻出一根长鞭,鞭上附著细碎的鳞片,如同一只活物缠绕过来。 鋥~ 鋥~ 云瑛仙子运起剑指,无数月华匹练一瞬间爆发,整个上空顿时白茫茫一片。 那血衣男子无视锋利的月华匹练,身上顿时被割出深深的血痕,不过,鲜血也激发了此妖凶性,双目变得通红,直劈向放出华光的明月。 这明月乃是云瑛仙子施展道术的根本,於是连忙掐起指诀,欲硬接这一斧。 与此同时,浑身黑气的国师已经在头顶凝聚了一只触手怪物,在这空隙迅速逼近。 这触手带著黏糊糊的液体,腐朽恶臭,还有侵扰灵机的功效,已经环绕在云瑛仙子周围,这也让云瑛仙子掐诀的速度慢了一丝。 而下一刻,巨大的斧头已经逼近,森寒的斧刃狠狠劈下。 那血衣男子眼中已经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而下一刻,笑容突然凝结。 大放光华的明月中不知何时有一只龙爪探出,直接抓向斧刃。 鋥~ 刺耳的音爆响起。 血衣男子心中警铃疯响,正在后退之时,一只龙尾狠狠甩出。 砰! 血衣男子一下被抽出数百丈远,嘴中狂喷鲜血。 操纵触手的国师也顿时察觉不对,可一根巨大的烟枪已经斩向触手,烟锅之中,赤红色的火焰才一接触,如同点燃了汽油一般,迅速在触手上蔓延。 “啊!” 国师发出一声惨叫,迅速后退。 另外两妖也急忙后撤,护住周身,警惕著盯著前方的身影。 正是藏身於明月中的柏徽和老烟枪! 柏徽此时又幻化出人身,与老烟枪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云瑛仙子两旁。 “景云道友这计策著实有效,一下子就重伤二妖。”柏徽笑著讚嘆。 老烟枪也颇为得意:“嗨~不狡猾能是狐狸吗?” 从云瑛仙子现身之时,一龙一狐就藏身明月之中,並未出手,为的就是打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看来,果然有效! 几妖这时也发现了柏徽和老烟枪的身形,心下大惊,连御黑风站在一起,两方一时间对峙起来。 “可恶!”国师咬牙切齿,“怪不得那明月一直大放光华,为的就是掩盖这两人气息!” 血衣男子也擦去嘴角血跡,恶狠狠盯著前方,却一时没有再出手。 一位底蕴深厚的龙君,一位涂山出身的灵狐,还有素月宗的女仙,显然让几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 此时,京都之中也已经乱了套。 老天师还在和那些力士纠缠,虽然这些力士没有什么太大神通,可架不住数量眾多,清理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而皇宫之中,无论是皇帝內侍,文武百官,早就离开了圜丘坛,只不过偶尔传来的轰隆声响还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陈天长望著被扶去內殿休息的皇帝陛下,心中明白,若是今日不能彻底断了陛下念想,早晚还会有此一遭。 一念至此,陈天长又是一声哀嘆。 就算今日能化解此劫难,依照陛下的德行,来日就能挽救东沧吗? 陈天长心中画了个问號。 第四十章 定水珠显威 府院小洞天之中,苏清月和两只小狐狸灵觉之中隱约能听见天上传来的轰响,府院之外也有各类气息飞奔。 但凡有些道行的,也能察觉九天之上的爭斗,狂烈的妖气龙气混杂,还有仙道高人施法,肯定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这等层次的爭斗,若是不想被殃及池鱼,只能先找地方躲躲。 “不知道老祖宗和两位前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狐狸少年露出担忧的表情。 苏清月也隱隱有些担忧,听少年开口刚要点头,娇媚少女已经揪住了少年耳朵。 “你是不是修炼把自己修傻了,老祖宗可是狐仙,还有一位龙君和素月宗的女仙,什么妖物能让他们遇到危险!” 苏清月听著少女的声音,面颊也有些微微发红。 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不过这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 九天之上,已经有风云匯聚。 真龙真仙不出,柏徽三人几乎已经算是站在修行界顶端的人了。 “两位道友,对面这几个妖物可不同寻常啊!”老烟枪慢悠悠的吸了口菸袋,赤红色的火意隱在眼底。 刚才老烟枪出手,柏徽两人都看在眼里。 那燃烧的赤红色的火焰一看便不是普通真火,火焰炽热却內敛,就算国师斩断了那根燃烧的触手,可断裂之处依然有霸道火意残留,显然是极为高明的火法。 红衣男子自不必说,纵然妖躯强悍,可龙摆尾乃是龙族杀招,硬接一下也不好受。 当然,对面几妖也不简单,和之前柏徽遇到的化形大妖完全不同。 浓烈的妖气几乎遮天蔽日,观那显现的异兽模样,便知几妖不是普通根底。 “六道盟数千年积累,所图甚大,不可能只有一些样子货。”云瑛仙子语气冷洌,“那妄图吞噬王朝气运却未成形的邪物也不简单。” 那对面的国师余光瞥了一眼微微泛白的天际,册立神位的时间马上就要过了,眼中不禁透露出浓浓的恨意。 多年运营,才有今日册立神位之机,这几人的出现不仅让多年计划功亏一簣,还要面对尊主的怒火。 “尊主可是有令,新神是我六道盟大业的重要一环,若是失败,诸位怕是也要受牵连吧!” 国师在几妖之中传音。 几个妖物虽然道行高深,可对於尊主明显还是有一些惧意,听闻此言,目光不由得投向对面三人,凶意越来越胜。 “杀了这三人,也好有些东西交差!” 红衣男子大吼一声。 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妖气剧烈翻滚,那妖媚女子率先发难,手中鳞鞭凌空抽甩,鞭身瞬间暴涨百丈,鳞片开合间发出嘶嘶的鸣叫,直缠云瑛仙子周身月华。 血衣男子虽然受伤却凶性不减,双手一召,巨斧重聚成形,血气与妖气交融,化作漫天斧影劈砍而下,每一道斧光都带著撕裂苍穹的狠厉。 国师则周身黑气翻涌,更多的触手再度凝聚,且比之前更为粗壮,腐朽气息瀰漫,另一尊大妖也嘶吼著扑上,十根弯刀般的利爪划破长空,煞气直衝三人面门。 剎那间,魔气妖气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压来,周遭云层尽数被绞碎,凶威滔天。 云瑛仙子指尖轻转,月华匹练急速旋转,挡下漫天斧影与利爪攻击,老烟枪烟杆轻挥,赤红火浪席捲而出,与黑气触手撞在一处,灼烧之声刺耳难闻。 柏徽见状也不再留手,对面三妖的道行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一些。 只见柏徽抬手,腕间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青墨色宝光,二十四颗浑圆剔透、流光溢彩的定水珠应声而出,悬浮於九天云海之间,相互牵引。 这些珠子本就由柏徽歷劫鳞片为材,龙文演化,又被淙洞湖数十条水脉不断淬炼滋养,形成了一套天然的禁制,已经称得上造化之宝! 如今一经祭出,半片天空顿时被水光笼罩,同时一股巨大的镇封之力在水光中蔓延。 “这是什么法宝?!” 眾妖骇然,同时感受到周身沉重的压力,仿佛背著万斤巨石。 云瑛仙子也露出惊色,只有老烟枪嘿嘿一笑。 “龙君,看来上次,你可没有用出这些珠子的全部威势啊!” 老烟枪笑著说道,看到云瑛仙子和几妖的惊色,心中早有料想。 当今天地,以道为重,以法为主。眾仙家宗派,各界洞天都有法宝炼製之法,可却没那么看重。 所以爭斗之时,一般都是以道术神通为主,少有以法宝爭长短的局面。 饶是自己那根烟枪,也是借宝施术。 可柏徽的这些珠子,打破了当今天地的认知,威力奇大。 柏徽也对这些珠子的神异颇为自得。 前世记忆中,就有二十四颗定海珠的说法,炼製之时自然也对这珠子有些特殊的期待。 当然,如今这些珠子肯定还没有达到记忆中的高度,可如今绽放的神异,已经让柏徽极为满意了。 水光在明月光华的照射下,愈发清冽透亮,二十四颗定海珠隨柏徽心念而动,缓缓布成奇特韵味的阵势。 珠身之上,有古老的虚幻龙文亮起,澄澈的水色与素月宗的皎洁月华相互辉映,產生了奇妙的变化,在九天之上竟凝成一片悬海虚影。 看似轻柔,却重如沧海。 柏徽眼神一亮,水光月光交融,素月宗的道法和定水珠竟然隱隱有殊途同道的感觉。 柏徽细细感悟,凶焰滔天的眾妖却只觉原本就沉重的身躯如今更是被硬生生拖进万丈深渊,妖气运转间都滯涩了不少。 不仅是妖躯妖气,甚至连心神似乎都沉重了许多。 吼! 吼! 巨大的嘶吼声不断响起,已经有妖物显出原形,竭力抵抗这沉重之感。 这些都是多年的老妖,道行深厚,如此镇压之下,依旧有余力反抗。 老烟枪看得眼亮,烟杆一点,赤红色狐火顺著定海阵的缝隙窜出:“老夫也来添把火!” 水火本不相容,可御水的是龙君,控火的是八尾狐仙,这赤红色火焰一进定水珠阵中,竟丝毫不受影响。 下一刻,火焰碰到妖气快速点燃,席捲几妖周身。 第四十一章 斗妖 滋啦…… 火焰一触碰到庞大的妖气,如同烈火遇上了乾柴,顺著妖气迅速蔓延。 火红的光芒四射,染红了九天云层。 “好烫!” “啊……” “快御水法,这火焰能燃烧我们的妖气!” 几妖感觉妖躯都有些发烫,似乎要被点燃,赶紧强定心神,御水法抵抗。 可身为水族之君的柏徽哪能让他们如意,控水是蛟龙刻在血脉中的天赋,更何况如今祭出的法宝本就叫定水珠! 指尖轻抬,定水珠发出嗡鸣震颤,一圈圈水纹般的镇封之力盪过几妖。 这几妖掐指念诀,身上淡蓝色的水光刚刚浮现,就被二十四颗定水珠镇封之力强行压下。 一连几次御水不成,赤红色火焰几乎已经快要烧到身躯。 “吼!” “用內丹抵御!” 化成一只巨大朱鬃赤猱的血衣男子厉声狂吼。 迫不得已,三妖齐齐张口,喷出一颗颗璀璨的丹丸。这是妖族內丹,是妖物精华所在,非道行高深者不能修出,有莫大神通。 果然,几妖內丹一出,施法联合抵御,顿时有无形的力场释放,蔓延的火势顷刻间被阻挡在十数丈外不得寸进,就连身上的被定水珠镇封的沉重感都略微减轻一些。 这几妖早已显出原形。 那血衣男子化成的是一只朱鬃赤猱,浑身血光滔天,一看便是异种,妖媚女子则是一条头长独角的大蛇,通体碧绿,还有一只巨大的花斑豹,唯有国师是人身修邪法,悬在几妖之中,通体冒著黑气。 柏徽几人立在半空,周身滚滚运转,明月清辉与二十四颗定水珠散出的湛湛水光交相辉映,下方火海翻腾,不断侵蚀几妖的释放的防御力场。 这时,东方天际已经有金线亮起,红日初生,金辉垂落。 圜丘坛上诡异的虚影也在第一缕扶桑曦火的照射下缓缓溃散,临消散前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甘的怒吼…… 老天师看了一眼台上,心中已经知晓这场劫难暂时化解,专心对付眼前的黑甲力士。 …… 九天之上,几妖周遭的镇压之力还在一点点增强,无穷无尽的水气不断地向二十四颗定水珠匯聚。 几妖原本还要拿下几人向尊主交差,如今看来,已经是自身难保! 虚影溃散之时国师心中也有所感应,看了一眼远方的霞光,含恨出声:“册立新神的时机已过,不必过多纠缠,走!” 话音刚落,国师周身黑气暴涨,手中邪法印诀骤然一变,竟要舍下一切遁逃。朱鬃赤猱、碧鳞独角大蛇、花斑豹三妖也知大势已去,当即收敛內丹,就要化作妖风遁走。 柏徽察觉几妖意图,抬手凌空一按,定水珠上射出青墨色的光线交错纵横,形成一套天然的封禁阵势。湛蓝色水光层层叠叠,封死四方八极,这一方天地似乎都被暂时凝固。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也同时出手,灵光冲天,各施异术,直扑几妖退路。 几妖心中警钟大作,巨大的压力面前头脑都有些嗡嗡作响。 眼看几妖退路就要彻底封死,陡然间,国师双眼变得漆黑,身上燃起巨大黑烟,一道模糊面孔在烟气中出现。 一股蛮荒远古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似乎有恶兽的吼声响起。 “尊主!”三妖同时出声。 “一群废物。” 声音淡漠却带著无上威严,方圆数百丈云层伴隨著这道声音轰然裂开。 三妖不敢有丝毫言语。 柏徽几人当即警惕起来,施法眼望去,面目模糊看不清真容,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横扫四方。 那道模糊面孔朝著柏徽看了一眼,便张嘴吐出一道黑色火焰。 湛湛水光在这道火焰下被烧出一道缺口,几妖身上的镇封之力陡然一松,妖气狂涨,朝著缺口遁去。 “想走?” 柏徽瞬间变幻龙身,原本十数丈长的蛟躯伴隨著柏徽道行增长,此时又长数丈,青墨色的鳞片闪著灵光,长长的龙鬚飘在身侧。 咻! 只是一个甩尾,柏徽就穿过层层水光,利爪狠狠抓向奔逃的几妖。 这模糊面孔毕竟不是真身降临,眼中泛起怒火,黑烟匯聚成一柄长刀瞬间斩向柏徽。 “龙君!” “龙君小心!”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同时出声提醒,正欲施法。 没想到柏徽头也不回,利爪带著寒光瞬间穿透离他最近的朱鬃赤猱。 噗嗤! 龙爪带下一大块血肉。 这异妖一声惨吼,鲜血狂撒。 受伤的朱鬃赤猱和其余两妖疯狂运转妖气,燃烧精血,终究逃出了定水珠封镇,化作黑气消失在天边。 而此时黑色长刀也即將斩到柏徽龙身。 砰! 一声巨大的轰鸣。 一根铁鐧架住长刀,浑身金光的护法灵神显现身影。 “何方妖孽,敢伤吾主!” 国师身上的模糊面孔终无浮现一丝惊容。 柏徽龙首迴转,灯笼般的琥珀龙目盯著黑烟。 护法灵神已经再度举起铁鐧,鐧上有风雨缠绕,直劈向模糊面孔。 “有点意思,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模糊面孔深深的看了柏徽一眼,轻笑一声,隨即消散。 轰! 护法灵神一鐧打在空出,捲起阵阵狂风。 …… 而这国师也在模糊面孔消散之际,发出一声惨叫,隨即彻底失去了生机,魂魄都没有留下。 云瑛仙子和老烟枪御法飞至柏徽身边,看著漂浮在半空的国师遗体,轻轻摇头。 “看来是被当成了容器。” 柏徽龙身一转,又恢復成人形,开口说道。 老烟枪捻著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中缓缓溢出,眼神凝重:“听几妖方才称这模糊面孔为尊主,看来修为的確深不可测,绝非普通妖邪魔头。” 云瑛仙子则玉手轻挥,一道洁净灵光落在国师尸身之上。那具躯体迅速发黑、乾瘪,最后化作一滩腥臭黑灰,被晨风一吹,散入天地间。 “此人修的是吞魂寄体的邪法,被尊主当作临时容器,用完便弃,性命魂魄已经全被吞噬乾净了。” 柏徽周身灵光缓缓收敛,方才以定水珠成阵势,也消耗了体內巨量灵机。伸手一引,二十四颗定水珠在空中盘旋几圈,依次飞回他身前,重新缩小化作二十四道青墨色流光,没入袖中。 “无论是那逃走三妖,还是那位所谓的尊主,想必日后必有再会之时。” 第四十二章 龙君庙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点点头,今日所见只是六道盟冰山一角,却已经显示出不俗的实力。 云边天际霞光万道,巨大的明月法相被收回,火海消散,老烟枪和云瑛仙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到柏徽身边的护法灵神身上。 方才那一鐧之威有目共睹,如今望去,这灵神依旧目不斜视,满脸威严。 老烟枪和云瑛仙子对视了一眼,刚要开口,柏徽心意一动,灵神已经回归心神。 “呃……”老烟枪话卡在喉咙半截,见柏徽收回,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人降落身形,方才斗法之时波动蔓延,整个京都藏匿的各类气息都有所异动,法目望去,虽邪神大噩已解,可王朝末世的气象却未消散。 柏徽几人隱匿在半空中,看著混乱的皇宫。 那些黑甲力士已经被天师解决,侍卫和內侍忙著奔走。 陈天长额头血跡已经乾涸,跪在老皇帝面前,可老皇帝没看到似的,面孔苍老枯瘦,眼神空洞,迷茫著看著空荡荡的圜丘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烟枪烟不离手,又开始吞云吐雾:“妖邪四起,乌烟瘴气,东沧国已经穷途末路了。” “邪神已除,这王朝之事我等也无能为力。”云瑛仙子嘆了口气。 柏徽点点头,朝代更迭,自有风流人物重新出现,剩下的事已经与几人无关了。 忽然,柏徽心中一动,有冥冥之音从淙洞湖传来,灵觉感知中似乎有人跪拜,於是便开口道:“两位道友,此间事已了,柏某还有要事在身。若有閒暇,可来淙洞湖一敘。” 两人连道一定,皆言亦会扫榻以迎龙君。 几人並没有过多言语,所谓君子之交,大体如是。 与两人道別之后,柏徽便踏著一缕清风,消失在两人眼前。 …… 云层之中,柏徽驾驭清风,心中审视自身。 从淙洞湖出发到现在,不过旬月,算是对六道盟有了初步的了解,似乎也是机缘所在,竟然意外得了雷道权柄。 更为难得的是,与三妖斗法之时,定水珠与素月宗的真诀御法竟起了奇异变化,两种不同的灵机道法非但不衝突,反而隱隱相合,形成悬海虚影,正是印证了“一理万殊,大道归一”的道理。 不同路径的终点皆是大道,大道也有千万种表现形式,这让柏徽有了许多新的奇思妙想。 “万法虽殊,其理不二,千变万化,变中求通,方是大道真意。”柏徽心中豁然通明,暗自生悟。 驾驭的清风也在柏徽神思发散间悄然生起变化。 风本无形,可却逐渐有云气被风吸引,丝丝缕缕缠上他周身灵机。柏徽此刻神思縹緲,心神不凝於形,不滯於物,任由自身道行与天地气机自然交融。 “道不在守,而在化。” 柏徽周身灵力也不再是刻意催动,而是隨感而发,隨变而化。 脚下风云也在不停变幻,逐渐的,云气被拉长,化为蛟龙之形。 心神一动,柏徽周身灵机顺势牵引,漫天云气受他感召,竟如百川归海般聚拢。云丝凝作鳞,云缕化成龙鬚,云团堆成脊骨,不过瞬息之间,一条通体由云气凝成的数十丈蛟龙便在九天云海之中成形。 柏徽盘腿坐在龙首处,轻轻抚摸鬃毛,触感真实。 “嘿,这才是风云变幻……” 云蛟摇头摆尾,速度极快,载著柏徽飞向淙洞方向。 …… 淙洞湖边,早已不是往日那般只有零星渔舟的僻静水泽。 自柏徽釐清水脉,镇压湖底乱流之后,这片水域便风平浪静,灵机大胜,同时也滋养了不少鱼虾,往日动輒翻船溺亡的险湖,如今成了十里八乡最安稳的渔获宝地。 沿岸渔村户户丰收,日子一日好过一日,人人都说,是有湖中的龙王爷庇佑。 此刻湖畔空地上,早已围聚了不少村民。男丁扛著木料、抬著青石,叮叮噹噹忙个不停。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一旁指点,脸上满是恭敬与期盼。 一座不算恢弘,却格外稳当庄重的小庙,正一点点成形。 庙门匾额上,已请村里识字的先生写下三个大字, 龙君庙。 “再加把劲!等龙君庙建成,咱们日日上香,年年供奉,求龙君继续保佑咱们淙洞湖风调雨顺!” 一位老渔夫高声喊道,引来周围一片应和。 “对!这些日子,再也没有翻船的情况发生,一网下去,沉甸甸全是鱼虾!” “我家娃儿昨夜解手时掉进湖里,就是湖中神仙送上来的,说是龙君座下巡使,奉命护一方平安呢!” 一个妇人言之凿凿。 “等庙成了,我家那小子的满月酒,也得来这儿敬上一炷香!” 眾人一边忙活,一边感念著龙君恩德。 …… 远远天际,云气翻腾之中,一条硕大的云蛟昂首摆尾,载著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缓缓靠近淙洞湖上空。 柏徽盘坐云蛟之首,低头望著湖畔热火朝天的景象,灵觉中的冥冥之音越发明显。 “这是?在给自己建庙?” 云蛟一声轻吟,云气散开,柏徽自云端缓缓落下,隱匿身形走进庙中,只见殿內虽还未彻底完工,却已立起一座简易石胎神像。 虽非精工细琢,却已然初具形貌。 一身玄色水纹官袍加身,腰束玉带,衣袂垂落如浪,神像面容方正,頜下三缕长髯,鬢角飞扬,双目微闔却似藏雷霆,不怒自威。 神像前的香炉上已经插满了线香,大多数都是靠淙洞湖为生的渔民们供上的,丝丝缕缕的香火气息朝柏徽匯聚。 柏徽哭笑不得,挥手將靠近的香火驱走,自己可没有走神道的打算。 不过柏徽倒也没有阻止这事的发生。 適才听渔民所言,似乎是淙洞湖龙宫中人以龙君之名庇护乡民,对水族生灵来说,也算是件积累功德的好事儿。 “只不过,这龙君神像跟我可一点不像啊……” 柏徽转身走出龙君庙,突然脚步一顿,想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隨手一拋。 玉瓶稳稳落在龙君像手中,丝丝缕缕的香火之气朝著玉瓶匯聚。 …… 第四十三章 西海龙宫 一个正在搬运木料的青年,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抬头望向龙君像。 “嘿,可真威风……呃” 青年打量著龙君庙,突然眼睛一瞪,死死盯在龙君手掌处,一身玄色官服的龙君手中托著一只精美的玉瓶,双目微闔,似乎在看著自己。 “呃……龙君显灵啦!” 青年连滚带爬地跑出龙君庙,慌慌张张的指著龙君像,对著庙外眾人大喊。 眾人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你小子大喊大叫什么呢!” “就是!” “小心惊扰了龙君!” …… “別著急,慢慢说。”一位白须白髮的老者颤巍巍开口。 青年大口喘了几口粗气:“你们快去看,龙君手里多了个瓶子!” 眾人一听,也停止了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好奇胆大的已经探头伸进庙里。 “还真是啊!你们快看,龙君手里真的多了个瓶子!” “真的啊?” “不会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吧…” “……” 白须老者被人搀扶著,颤巍巍挪到庙门前,抬眼望去,那尊玄色龙君神像依旧是双目微闔,面容威严,可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剔透的玉瓶。 瓶身似乎泛著淡淡的温润灵光,即便在昏暗的庙宇里,也隱隱透著一股神圣之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声音带著颤抖,响彻庙宇內外:“龙君显圣!龙君显圣啊!这是……这是赐福显圣於咱们乡里了!” “龙君保佑!龙君保佑啊!” “求龙君赐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多谢龙君庇佑!” …… 柏徽没有分神再去管湖畔龙君庙的事,而是御水法回到了淙洞湖中。 此刻龙宫殿內灵光流转,湖底水精充盈,各处灵物凝结,处处透著勃勃生机,气象焕然一新。 刚入龙宫,罗剎与化形后的老龟便上前见礼。 柏徽只一眼,便察觉二人气息大变。 罗剎身上阴戾煞气被那炉香火洗炼得凝练肃穆,凶气收敛,多了几分神道厚重,再无阴寒之感。而化形的老龟鬚髮皆带淡淡金辉,周身灵气沉稳如渊,渡劫后的灵机透体而出,已然是脱胎换骨。 这些时日,两人的確是下了苦功。 不光是老龟罗剎,龙宫內其他生灵也大有长进。 柏徽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老龟上前一步,拿出一本玉册,声音沉稳如古潭:“主君,臣下已整理库藏,凡湖內灵物,水族,皆已清点造册,请主君过目。” “哦?”柏徽感兴趣的接过,册页缓缓铺开。 宝籍一页记著灵泉水眼,水灵精粹,宝珠神铁……水籍一页写著守卫侍女,湖底灵鱼,湖蚌精怪,溪涧石妖……凡是淙洞湖有灵者,册中列得一清二楚。 柏徽合上玉册,看向老龟微微頷首:“你心思縝密,条理分明,將龙宫上下打理得这般妥当,的確是用心了!” 老龟闻言语气恭敬:“为主君分忧,守护龙宫,本就是臣分內之责,不敢当主君如此夸讚。” 罗剎也上前一步拱手,气息沉稳肃穆:“主君,红玉这些时日按您吩咐巡守全湖,沿岸水脉、暗礁险滩皆已巡查一遍,凡作乱的精怪已尽数镇压。” “你如今收敛戾气、恪尽职守,巡湖守境稳妥周全,周遭水域全赖你打理了。”柏徽笑著继续说道,“我来之时见湖畔立起了龙君庙,看来也是你的安排了。” 罗剎也知道龙君庙一事,开口解释:“稟龙君,龙君庙还真不是红玉安排的,如今淙洞湖水族大多清正,有时也会以龙宫之名积累些功德,不知怎么就在周围乡里传开了。” 柏徽浑不在意,虽然自己无心神道,可立座庙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也就放任自流了。 自京都与六道盟接触之后,柏徽心中还是有一些危机感的,如今见龙宫发展一切良好,心中也大为满意。 罗剎和老龟对视一眼,又向前言道:“还有一事,需稟明龙君!” “还有何事?”柏徽疑惑。 “前些时日,有位自称西海龙宫校尉的蛟龙带著两名夜叉前来拜见主君,只因主君当时不在,他们只在湖界外稍作停留,便折返西海復命了。” “西海龙宫?” 柏徽心中一动,四海龙宫皆有真龙坐镇,水族平日素居深海,一般不会来內陆水脉。 不过,淙洞湖水脉釐清,灵机蒸腾,和以往大不相同,龙属一脉,以真龙为共主,统御天下万水,西海龙族遣人来此巡查也无可厚非。 柏徽目光掠过龙宫內充盈的灵机与井然有序的水族,淡淡吩咐:“此事不必掛怀。今后西海使者再来,无需刻意阻拦,按礼接待即可。” 老龟罗剎点头称是。 柏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起身缓步走进殿內,脚下湖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光洁的水径。周身龙气內敛,与周遭灵机融为一体,整个人仿佛与淙洞湖合二为一。 这些时日柏徽收穫颇多,需潜心稳固自身,至於四海龙宫的目光,不过是这天地万千水脉间,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罢了。 …… 龙宫深处,灵光內敛。 半年时光对於寻常万物或许已有几番枯荣,可对於修行者,尤其是本就寿元绵长的龙属,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半年內,柏徽將这段时日所得的感悟一番整理,修为愈发深厚,周身龙气温润如渊,若非刻意,再无半分外泄之態,整个人仿佛与淙洞湖彻底相融,心意一动便可掌控整片水域的一呼一吸。 湖畔龙君庙的香火也愈演愈盛,昼夜不绝。 龙君神像掌心的玉瓶,经受半年香火滋养,若是法眼望去,莹润的瓶身有神道金光闪耀,细密的水纹灵光流转不息。 玉瓶灵光愈盛,偶有清辉溢散,闻之神清气爽。 庙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庙祝,每日守著香火。百姓传言玉瓶纳福,庙前人声鼎沸,香火愿力源源不断匯入瓶中。 不知不觉,龙君庙的名声在吴郡都渐渐传开。 第四十四章 西海来使 秋雨绵绵,如烟似雾笼罩著淙洞湖。 雨珠淅淅沥沥落在淙洞湖湖面,泛起层层细鳞。 淙洞湖面积广大,一眼望去,整个湖面都雾蒙蒙的,龙君庙檐角垂下条条雨丝,香火烟气混著水汽裊裊飘散。 淙洞湖九天云层之上,一位身披银鳞甲的蛟龙校尉按剑而立,两名夜叉执戟侍立身旁。 “大人,半年前咱们就没见到正主,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跑个空。”一名夜叉压低声音说道。 蛟龙校尉望著烟雨笼罩的湖面,龙目微凝:“此地昔日水脉混乱,如今浑然一体,大放灵机,绝非无名之辈盘踞。我等奉西海之命,只查水脉变动,按礼拜会便是。” “是!” 话音一落,三道身影穿破雨雾,朝湖面缓缓落去。 罗剎早已感知到外来龙气,率了几名水族侍卫立於湖面水台之上,一身玄色战甲在烟雨中更显肃穆,拱手朗声道:“西海使者远道而来,我家主君已在龙宫等候,请隨我入內。” 蛟龙校尉见对方礼数周全,当即还礼:“有劳引路。” 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湖面水雾轻漾,一行人踏水而行,径直沉入波光之下,朝著深处淙洞龙宫而去。 湖水幽深,越往下灵光越是璀璨,珊瑚玉树沿道生长,水精珠灯明灭生辉,將整座龙宫映照得气象万千。 穿过层层水幕,正殿之中,柏徽端坐於水云玉座之上,青墨色衣袍隨湖水轻盪,周身龙气温润內敛,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严。 蛟龙校尉携夜叉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西海龙族校尉敖烈,奉龙宫之命,拜见淙洞湖龙君。近来感应此地水脉灵机大胜,龙气纯正,特来拜会,並无他意。” 柏徽也起身拱手:“校尉大人远来是客,不必多礼。淙洞湖偏安一隅,不过守好自身水脉罢了,劳烦西海掛心。” 等敖烈入了座,自有鱼娘上前奉茶。 敖烈轻抿一口,不经意地打量柏徽,只觉对方龙气深敛如渊,全然看不出深浅,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他放下玉杯,直言来意:“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只为查探淙洞湖水脉重整一事,西海龙宫並无半分干涉之意。” 柏徽点头看向这位蛟龙校尉,周身龙气虽不磅礴,却纯正凝练,甲冑间灵光流转,显是修为不俗的好手。 於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校尉一身龙气纯正,修为不俗,想来在西海亦是得力干將。” 將手中茶杯放下,接著道:“淙洞湖旧日水脉杂乱,藏了不少暗流淤塞。柏某不过顺了天地灵机,疏通支流、归併水系,把这片水域理得规整些,好让水族安稳罢了。” 敖烈闻言,心中暗自凛然。 重整水脉岂是易事?既要调和先天水系,又要镇压地底水脉异动,稍有不慎便会受水脉衝击,绝非仅凭顺了天地灵机就能轻易做到。 抬眼望向端坐的柏徽,明明周身温润,却偏生透著一股掌控乾坤的从容。方才寥寥数语,却轻描淡写地將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一笔带过,这种气度和神通,即使在西海龙宫之中也不多见。 敖烈不由得坐得更端正了些。 对著柏徽郑重拱手:“龙君太过谦逊了!梳理一方水脉,连通地下水源,乃是凶险万分的大工程,寻常水族根本不敢触碰,如今淙洞湖气象一新,实在令在下嘆服!” 侍立两旁的夜叉也站直了身体。 在西海,他们也见过不少蛟龙,甚至真龙龙子也有过接触,可此时却感觉这內陆的淙洞湖龙君一点都不逊色,甚至还有更胜一筹的感觉。 柏徽神色依旧平和,並无半分骄矜之色:“不过是守土之责,分內之事罢了。我既在这淙洞湖修行,便该护得一方水族与水脉安稳,谈不上什么厉害。” 见柏徽气度非凡,敖烈心中更是篤定,这位淙洞湖龙君绝非等閒之辈,日后定要如实回稟龙宫。 西海虽然势大,可对非凡之辈也是以礼相待的。 心念至此,敖烈起身,对著柏徽一揖,语气诚恳:“龙君胸襟气度果然不凡,在下佩服之至。今日既已明了水脉原委,在下便不再多扰,就此告辞。” 柏徽徽起身相送,毕竟西海是真龙正统:“校尉一路慢行,回去之后,烦请替我向西海龙宫致意。西海镇守四海水域,功在千秋,柏某心中向来敬重。” 敖烈听得心中一畅,连忙拱手:“龙君客气了,西海与淙洞湖,本就是水域同源。” 在敖烈正要转身离去之际,忽然顿住脚步,似是想起一事,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流光溢彩的水云令牌,令牌之上刻著西海龙纹,闪著水光。 敖烈双手捧著令牌,递向柏徽,郑重道: “龙君,在下临走之前,还有一事相告。西海龙宫十公主,三个月后便要举办千秋宴,龙宫宴请四方水域有德有能之主。龙宫特意吩咐,若遇上同道,务必代为邀请。这块是寿宴通行令牌,持此令便可直入西海龙宫,还望龙君届时能赏光蒞临。” 柏徽看著那枚灵气纯正的西海令牌,微微頷首,伸手接过: “西海龙宫与十公主盛情,柏某心领了。若到时候诸事安定,我自当前往,为公主贺寿,也当面拜会西海真龙。” 敖烈见柏徽收下令牌,点点头:“那在下就此告辞,静候龙君大驾!” 言罢,敖烈带著两名夜叉,隨罗剎转身退出正殿,三道身影穿过幽幽湖水,破开蒙蒙秋雨,直衝九天而去。 柏徽立於殿中,指尖轻捻那枚西海龙令牌。令牌上龙纹流转,带著四海真龙独有的威严。 西海龙宫公主千秋宴,不大不小,虽然不是真龙寿宴,却也是水域盛事,宴请的皆是一方豪强,此番受邀,肯定不能不给真龙面子。 不过千秋宴在三个月后,倒也不急於一时。 柏徽將令牌收入袖中,忽然想起楚平戈奇异的气象,不知如今发生了什么变化。 想了一会,柏徽便踩著一道水流衝出淙洞湖面。 第四十五章 醉仙楼中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著,柏徽身形踏著一道清凌凌的水流破开淙洞湖面。 湖面雾气蒙蒙,却在柏徽身侧自动分开,不沾半分衣袍。柏徽並未化作龙形,只以人身御水,脚下水波轻漾,转瞬便掠过茫茫湖面,朝著岸边不远的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 醉仙楼中。 楚平戈坐在二楼雅座,楼外是茫茫大雨。 “啪!啪!啪!” 掌柜愁眉苦脸地打著算盘,堂倌回头看了掌柜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唯一的一桌客人,最后,还是沉默著把身前的桌子又擦了一遍。 这样连绵的雨天,对於酒楼来说,著实是一个沉痛的打击。 当堂倌终於把所有的桌子擦完,准备从头再来一遍的时候,楚平戈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老兄,这几张桌子你来来回回擦了七八遍了!要是实在无聊的紧,就过来坐下陪我说说话吧。你转来转去的,比喝酒还让我头晕。” “不好意思啊楚公子!” 堂倌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作为醉仙楼的常客,酒楼里几乎没有不认识楚平戈的。堂倌放下抹布,走到另一张桌子的板凳旁,刚好和许公子相邻而坐。 对这个楚公子,堂倌还是比较尊敬的。 一来本身楚平戈就是酒楼的衣食父母,是不在乎花钱的主,赏钱从来没少过。二来,楚家在整个吴郡也算得上豪富,楚老爷子白手起家,经营著吴郡最大的药材生意,听说东沧国现在又闹了瘟疫,楚家现在生意已经做到別国去了! “楚公子,您可真是咱们醉仙楼的老客了,只要咱们开门,您就没有不来的时候!” 堂倌笑著奉承著楚平戈。 “哪有那么夸张!”楚平戈顺手倒了杯酒递给堂倌,心里却挺认同这话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那次在醉仙楼结识了龙君,自己就养成了来醉仙楼吃饭的习惯。 整个醉仙楼都快要变成自家厨房了! “多谢楚公子。” 堂倌知道楚平戈隨意的性格,便双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楚公子,您家的药材生意如今可是越做越大了,听说都做到东苍国那边去了,可真是了不起。” 堂倌这话是奉承却也打心底里羡慕。 “都是家父在操劳。说来可笑,如今我年纪也不算小了,却文不成武不就,读书没读出什么名堂,练武也没那个天分,全靠父亲在外奔波,我反倒像个閒人。” 楚平戈靠在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著桌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堂倌连忙摆手:“楚公子您太谦虚了,谁家少爷能像您这般踏实稳重,待人谦和?楚老爷有您这样的儿子,心里不知多踏实呢。” 楚平戈笑了笑,自己有几分本事自己知道,家境优渥是父亲打下的基业,自己可没有出过半点力。 虽然说也曾与仙神对谈,与龙君饮酒,可到头来,自己依旧是那个楚家公子,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更没活出什么像样的模样。 不由得轻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茫茫雨幕。 堂倌看著楚平戈面带愁容,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开口道:“听说淙洞湖边新建了一座龙君庙,极其灵验,楚公子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不妨去拜一拜。” “龙君庙?呃……” 楚平戈一时哑口无言,淙洞湖边龙君庙,那不就是柏兄吗?让他去庙里拜龙君,不如直接去龙宫磕头呢。 正在两人聊不下去的时候。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堂倌和楚平戈不由得抬眼望去。 只见一身青墨长袍的身影正在走来,没有雨靴踩水的泥泞,没有衣衫摩擦的嘈杂,只有轻飘飘的声响,像是从湖面直接踏到了酒楼里。 堂倌赶紧站起身来,没想到这大雨天除了楚公子还会有其他客人。 “这位贵人可是要用些酒菜?” 话音还未落,楚平戈已站起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自嘲与落寞,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龙…柏兄!你怎么来了?” 柏徽目光落在楚平戈身上,带著笑意自然地入座:“楚兄在此独饮,我难道不能来凑个热闹。” “这是我好友,快!好酒好菜儘管上来!” 楚平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著柏徽,对著堂倌说道。 “哎!” 堂倌应声而去,楚平戈则亲自斟满一杯酒,递了过去:“这凡间酒菜,我以为你看不上呢!” “单论味道,我觉得醉仙楼比我那处好多了。” 柏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法眼却在悄悄地观察楚平戈周身气象。 昔日看去,心境平和,气象翻腾变幻,有上升之相,今日看来却有些低迷。 “真羡慕柏兄你,逍遥自在,神通广大,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必像我这般,困在这方寸县城里,整日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楚平戈望著杯中晃动的酒液,轻声嘆了口气。 “楚兄刚才和堂倌的话,柏某也大概听了一二。”柏徽的声音温润,“楚兄何必自困於心,楚老爷子当年白手起家,从一间小药铺,硬生生闯出如今的招牌,这份魄力与坚韧,本就刻在楚家骨子里。” 柏徽看向楚平戈,眸中带著几分真切的期许:“你如今虽未涉足修行,也未提笔著书,但楚家药材能连通东苍,大梁两国,帮著统筹药材往来,安抚各地药商和疫中百姓,这何尝不是一种立身之本?” 楚平戈垂眸:“柏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看著父亲奔波劳碌,自己却困在这县城里,总觉得愧对父亲,也愧於这楚家之名。” “懂是一回事,行却是另一回事。”柏徽缓缓开口,语气篤定,“知行合一,方是根本,楚家的根基在人间,你的道,也在这人间烟火里。” 柏徽声音中隱隱带著道韵坚定楚平戈心神,同时暗暗运转灵机渡入楚平戈身体。 楚平戈这一刻似乎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知行合一”四个大字在脑海中迴响。 猛地抬头,撞进柏徽坚定的眼眸里,心头忽然一震,似乎穿破了迷雾。 是啊,道理他都懂,只是困在了“无所成”的执念里。 如今柏徽一点拨,才恍然发觉。 楚平戈重新斟满两杯酒,举向柏徽,眼中露出坚定神色,笑意真切:“今日这杯酒,敬柏兄的点拨!” 柏徽看向楚平戈周身气象,果然又蒸腾而起,於是笑著举起酒杯。 这时堂倌已经端著新做的酒菜快步上楼,麻利地將盘子一一摆上桌,刚要躬身退下,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柏徽,脚步顿时一顿。 外面大雨滂沱,连屋檐都垂著水帘,寻常人进门早该衣履尽湿,可眼前这位贵人一身青墨长袍乾爽挺括,连半点儿雨雾潮气都没沾,竟像是根本未曾踏入雨中一般。 堂倌不经意地打量著柏徽周身。 “奇了怪了,也没见雨具啊” 看著眼前青墨色的长袍,堂倌不知怎的想起了一年多前那位饭量不小的贵人,两道身影逐渐重合。 再看看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和眼前滴水不沾的柏徽,堂倌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诞又惊人的念头骤然升起。 这位贵人,怕不是什么仙人吧…… 第四十六章 本性难移 当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堂倌在上去添酒时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也不敢耍嘴皮子了,添完酒后就默默地站在一边。 老掌柜发现了堂倌的异常,在酒楼十几年了,堂倌一举一动的想法都能瞧得出来。 “咳……” 老掌柜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示意堂倌到跟前,“瞧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方才伺候贵客时,怎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堂倌脸色紧绷,凑到老掌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敬畏与惶恐:“掌柜的,那位贵人……外头雨这么大,他身上半点儿没湿,我看了一下,连雨具也没带,况且……就是带了雨具,哪能一点雨水不沾啊,您看,鞋子都乾乾净净的……” “嘶……” 老掌柜吸了一口凉气,把手中的算盘轻轻放下,瞄了一眼饮酒的两人,轻声问道:“方才楼外也没有马车?” “我看的真切,没有……” 堂倌心头怦怦直跳,只觉得这念头太过荒诞,却又怎么都压不下去。 老掌柜也不敢再隨意张望,只压低声音道:“不要声张,去,把我存的三十年陈梨花白拿过来给客人送去!” 堂倌闻言一怔,隨即连忙点头。 脚步轻得像猫似的往后厨酒窖去,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不过片刻,便捧著一只裹著灰布的酒罈回来,坛身古朴,酒香隔著布都能漫出来。 堂倌轻手轻脚走上楼,垂著眼皮不敢多看柏徽一眼,小心翼翼將三十年陈梨花白放在桌角,又默默退到楼梯口站定。 “这是?” 楚平戈抬手示意了一下桌角那坛裹著灰布的老酒,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楚公子是店里的常客,今日宴请贵人,小店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公子与这位贵客笑纳。” 老掌柜笑呵呵的走向前来解释,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柏徽。 真是一点儿水跡都没有! “平日里可没见你有这么大方!”楚平戈笑著调侃。 “瞧您说的,以后只要您来,小老儿都將酒给您备好。” 老掌柜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柔,生怕有所惊扰。 柏徽自然能察觉到酒楼內气氛的变化。 不过有好酒送上门来,柏徽也不会客气。 “那就多谢掌柜了!” 楚平戈已经拍开了罈子,醇厚浓郁的酒香一瞬间瀰漫开来,连柏徽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好酒啊!”楚平戈眼睛都亮了起来。 “您二位慢饮!” 老掌柜也不多废话,笑呵呵退开。 这瀰漫的酒香何需言语介绍! 楚平戈取了一只新的瓶子,往莹白的玉杯中一倾,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淌下,酒香扑鼻,先满了柏徽一杯,再给自己斟上。 “柏兄,请!” “请!” 柏徽端起酒杯,浅啜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清冽的梨香漫开,接著是绵柔的酒劲缓缓沉下,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流到胃里,呼吸中都带著浓浓的香气。 “梨香入骨,酒劲藏锋,初尝绵柔,后劲绵长,真是好酒!”柏徽不吝夸讚。 一旁的老掌柜手上打著算盘,余光却关注著桌上的表现。 见柏徽这般讚誉,老掌柜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皱纹都笑得舒展了几分,手中算盘隨意拨了两下,声响都轻了不少。 …… 酒楼外雨势渐收,那坛三十年梨花白也见了底,空坛静静搁在桌角,余香仍绕。 今日一番,既助楚平戈勘破了前路迷障,又得尝这世间难得的陈年佳酿,柏徽可谓心满意足。 “酒酣意足,前路你已心中有数,自行斟酌便是,柏某也该告辞了。” 楚平戈起身拱手。 柏徽同楚平戈微微致意,未再多言,便径直迈步下楼。 堂倌与老掌柜连忙垂首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二人身侧走过时,柏徽忽然停下了脚步。 “也多谢掌柜的好酒了。” 老掌柜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柏徽笑著摇摇头,在两人的热情欢送下,走出了酒楼门外。 外头雨势已小,却依旧不见他衣袂沾湿半分,只几步便隱入街巷雨雾之中,转瞬无踪。 楚平戈目送柏徽远去,才缓缓回身落座,略微泛红的脸上带著几分豁然。 老掌柜见柏徽人已走远,这才快步凑到楚平戈近前,神色敬畏又好奇,压低了嗓音悄声问道:“楚公子,您方才这位朋友,究竟是何等人物啊!” 见老掌柜一脸敬畏追问,还有旁边一脸紧张的堂倌,楚平戈反应过来,对方定是察觉柏兄不同寻常。 “好啊,我道是掌柜好心赠我美酒,原来是给柏兄的!” “哪里,以后楚公子来,定有美酒奉上!” 老掌柜连连赔笑。 “没什么特別的,只是一位风雅贵人罢了。” 说完之后楚平戈看著老掌柜一脸便秘的表情,想了一会,才无奈轻笑。 “老掌柜若是有心,日后可以多去淙洞湖畔的龙君庙拜一拜。” 话音落下,楚平戈也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醉仙楼。 老掌柜和堂倌僵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浮现巨大的荒诞感,半晌才缓过神来。 “难不成……” “嘶……祖宗保佑……今天这事儿,可真刺激……” …… 县城之外,淙洞湖边。 柏徽负手站立之处,细雨泥尘自动排开,半点不沾衣袂。 或许是因为些许酒气的引发,望著烟波浩渺,水汽氤氳的淙洞湖面,柏徽心中隱隱出现一种悸动,淡淡的龙气四溢,湖面泛起层层波澜,恨不得马上翻江倒海、纵情畅游一番,痛痛快快舒展一身龙威。 蛟龙本性喜汪洋,爱逐浪弄潮,所谓兴风作浪说的就是蛟龙。 可兴风作浪往往也会伴隨著堤岸冲毁,田舍淹没,心性差的蛟龙一旦放任本性,更会造成生灵涂炭,沾染无边恶业。 所谓本性难移,古往今来,无数话本中被斩的恶蛟就是这么来的。 化龙之路本就坎坷,若要安稳化龙,不说要磨灭了本性,却也应当收放自如,持心守正,不染恶业。 一念至此,柏徽深吸一口气,定心凝神,翻涌的躁动渐渐散去,湖面重归平静,只余微风拂过涟漪。 第四十七章 赴宴西海 柏徽长长呼出一口气,浊气化作一缕白雾,在半空盘旋不散。此刻已经酒意尽消,神魂澄澈,周身溢散的龙气也缓缓收敛。 “道阻且长啊……”柏徽默默感慨。 虽然自己已经是蛟龙之身,可真龙一道依旧遥远。 龙之一属的修炼之路和寻常妖物或者仙修有著极大不同。 寻常妖物修炼之路首先要开启灵智,懂得吐纳灵机,不再如普通野兽一般浑浑噩噩。接著便是长年累月的积累,以待化形。 不过化形这一步不知困住了多少妖物,机缘、资质、血脉……都是其中阻隘。如老龟一般,蹉跎数百年还在碧波潭底,直至得了柏徽点化才修成人形。 人身乃是近道之躯,能够化形成人的妖物已经可以算得上得“道”了,若是再进一步结出妖丹,便算真正踏入妖修中的顶尖行列,和金丹真人无二。 仙修之路,没有开启灵智的说法,凡修炼者,皆可称为修士。 各宗各派修炼法诀不一,可前期无非都是吞吐灵机的过程,其中佼佼者,能调和体內诸气,使精气神合一,便能够凝结金丹,称一句仙长也不过分。 可龙之一属不同,化龙是一条特殊的道路,凡水族生灵都有一线化龙之机。 像柏徽就是青鱼化蛟,一旦修成蛟龙身,便可以自动化形,而真龙的子女,天生就是蛟龙身,免去了开启灵智和吐纳灵机的苦功。 且龙属本就是水族之君,一旦成蛟化形,比普通化形妖物强大数倍,这是种族天赋,修成龙珠的蛟龙更是其中佼佼者。 一旦到达了蛟龙这一步,后续就是极其漫长的化身成真的路程。 这段路程不仅需要积累道行,还需要感悟真龙大道,真龙乃天地神物,道藏於风云雨露,融於山川河海。 所以有些积累深厚的蛟龙,会选择走水,借万川归海之势领悟真龙之道,也有蛟龙对真龙之道领悟深厚,选择直面天劫。 无论哪种方式,都极为困难。 老龟曾在他面前感嘆,化形已是妖修登天路,可在柏徽眼中,化形不过是起点,蛟龙化真龙,才是真正与天爭命。 寻常蛟龙只需守著一方水泽,慢慢积累道行,便可寿享数千载,称雄水族,可若想踏出那最后一步,就必须捨弃安逸,踏遍万水,归赴沧海。 山川激流有险滩暗礁,江河之中有水煞戾气,更有各方盘踞的大妖。天下蛟龙何其之多,能够修成真龙的却寥寥无几。 当然,仙道真仙和妖道天妖一样难求。 金丹真人虽然也被称“仙长”,可证得真仙的难度和蛟龙成就真龙相比,也简单不到哪去。 仙道、妖道、龙道……路径殊异,若只论爭斗胜负,从来不是只看境界修为,还要看自身修炼的神通秘术与刻在骨血里的种族天赋。 而蛟龙,便是將天赋与战力都推到极致的存在。 可柏徽心里明白,爭强好胜、斗法输贏,从来都不是修行的本意。 道无止境。 谁又能说真龙,真仙,天妖,佛陀就是终点呢…… 淙洞湖上的雨势终於止住,天空却还是一片雾蒙蒙的。 柏徽收起思绪,心神回归。 化龙之路不必急於一时,只管走下去便是! “不过,西海十公主的千秋宴却是快了。” 西海距离淙洞湖还是非常遥远的,虽然只是一位公主千秋,可毕竟是真龙之女,又同属龙脉,柏徽还是放在心上的。 於是柏徽脚步轻点,踏著湖面水雾径直回了水府龙宫。 刚一入殿,老龟便快步迎上,恭敬候在一旁。 柏徽落座水晶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缓缓开口:“西海十公主千秋宴三个月后將至,我需前往赴宴,你且去库房挑选灵物,备作贺礼。” 老龟连忙应诺,转身便要去置办,却被柏徽抬手叫住。 “此番赴宴路途遥远,届时你也隨我一同前往,顺便见识一番四海龙庭的气象。” 老龟闻言先是一怔,隨即道:“谢主君提携!老龟这便去备好贺礼,绝不敢耽误!” 柏徽点点头交给老龟置办。 此番带老龟同去,並非一时兴起,去西海赴宴,带一忠心老成的侍从,应酬回话、打理礼单琐事,也能周全许多,不至於事事亲力亲为。 二来,也是让老龟隨行见识一番真龙龙宫的治理之道,待日后归来,也能帮著整顿水府,撑起淙洞湖的门面。 …… 此刻,老龟则在宝库中苦思冥想,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在琳琅满目的水府珍宝间来回踱步,对每一件藏品都要细细掂量。 此番西海之行必然是群龙匯聚,或许还能一睹真龙之顏,万万不能因为这些礼单小事儿损了主君威严…… …… 两个多月的时间转眼过去,柏徽最终还是决定提前动身,毕竟路途太过遥远,可能都要飞个十多天。 交代好罗剎之后,待一切安置妥当,柏徽才携著老龟启程。 柏徽袖袍轻挥,一道淡青色龙气裹住二人身形,径直破开淙洞湖面,朝著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身下山川飞速倒退,江河湖泽如丝带般蜿蜒掠过。 柏徽御空而行,並未一味疾冲,途经大江大泽时,偶尔会稍稍停顿,吸纳水泽精气,感悟万川的大道意蕴。 老龟也隨柏徽吐纳灵机,並且默默观察四方水脉走势,暗中记下沿途地貌。路上倒也遇上几波不开眼的水妖,无需柏徽动手,老龟就自行解决了…… 化形成人之后,或许是因为之前数百年的积累,老龟道行增进飞快,已然有了大妖气象。 一路向西,越往前行,水脉越是雄浑,空气中的水汽也愈发浓郁。 偶尔途经大的水域,还能见到其他各类水族潜行,气息皆是不弱,甚至连蛟龙都见到不少,都是前往西海方向。 “一场龙女千秋宴,竟能引得四方水脉匯聚,真龙威仪,果然非同寻常。” 柏徽不由得感嘆。 老龟也深有此感:“真龙之女千秋宴如此,真不知道若是真龙寿宴又是何景象!” …… 第四十八章 淮水沐嵐 淙洞湖虽然不靠海边,却属於西海水脉。 这次西海龙女千秋宴来的也大多是西海水脉的水族,当然,其余三海也会派使者前来,只不过下辖的水域水族就不会来了。 “若是真龙寿宴,那才真叫四海八荒同朝、千山万水来贺……” 柏徽大概能猜想到那个画面。 …… 一连御风飞行十数日,也著实有些乏闷,后来柏徽乾脆御法凝出云蛟,盘腿坐在龙首,闭目养神起来。 老龟不敢坐下,只站在云气形成的蛟龙背上。 这一日正在闭目养神的柏徽,忽然感觉到一股清冽又带著咸腥的海风骤然扑面而来,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水汽裹著磅礴威压,漫捲而至。 站立的老龟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瞪大双眼,朝前望去。 天地之间,再无江河界限,入目儘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浪涛层层叠叠,从天际一直铺到眼前,波光粼粼,浩渺无边。 柏徽亦睁开眼,望著这片无边无际的苍茫碧海,轻声道:“已是西海海域了。” 望著眼前无边无际、浪涛翻涌的西海,柏徽一时沉默。 还为青鱼之身时棲身碧波潭,后化身成蛟盘踞淙洞湖,此刻置身苍茫大海,才知天地浩瀚,水脉无尽。 龙族的真正舞台,本就该在这四海汪洋之中。 这西海海域不知万万里远,不知万万里深,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碧蓝。 “这才是龙族该见的气象。”柏徽轻声道。 一旁老龟亦是心神激盪,却不敢多言,只静静候著。 柏徽凝望片刻,便不再多驻足,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刻著云纹龙形的水色令牌,正是临行前蛟龙校尉所赠,用以指引龙宫方位。 一入西海海域令牌便自发轻颤,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感应直指深海霞光最盛之处。 柏徽抬手將令牌悬於身前,循著那道指引,对老龟道:“走,隨我入龙宫。” 话音一落,张牙舞爪的云蛟一头扎进海面,云气渐渐散去,反而有碧蓝的水气重新补充,瞬息间便凝成一头矫健水蛟,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滯涩。 同样是鳞甲俱现,生动灵活。 这变幻之法柏徽已经炉火纯青。 柏徽轻抚手中轻颤的龙宫令牌,感应著前方,不再多言,驾驭水蛟,朝著深海龙宫的方向,飞速潜行而去。 …… 深海之中,一道蓝色身影正破浪疾行。 此人一身宽大连云水袍,面容英挺,周身裹挟著大河奔涌般的雄浑气息。 他一路循著龙宫令牌赶路,忽的眉峰一动,停下遁光。 一股精纯的蛟龙气息自侧方海域传来,对方分明是同脉同道,且道行深厚。 这蓝色身影心中微讶,循气望去。 只见碧蓝深海之中,一头通体莹润的水蛟正飞速潜行,鳞甲在水中泛著淡淡青光,蛟首端坐一道青墨色身影,气度沉静,周身龙气內敛却精纯,身旁还侍立著一名老者。 “好纯正的龙气!”蓝色人影低声自语,当即催动水行之法,主动迎了上去。 两道水影在海中迅速接近,柏徽亦察觉到有人靠近,驾驭水蛟缓缓停住,抬眸看来。 蓝色身影拱手一笑,坦荡爽朗:“在下淮水沐嵐,受西海龙宫之邀,前往赴宴。方才察觉道友气息,特来一见。” 柏徽回礼道:“淙洞湖柏徽,亦是前往西海龙宫。” “原来是淙洞湖龙君,此番龙女千秋宴,西海水脉有道者皆有邀请,不如结伴同行。” 沐嵐爽朗开口。 第一次来西海,柏徽正要了解一番,於是点头笑道:“柏某也是初来西海,能和沐兄结伴而行再好不过。” 说著飘下水蛟龙首,隨后指尖一点,那头凝实灵动的水蛟当即散作水气,回归大海。 沐嵐目光微凝,这化水为蛟、收放自如的驭水之法,看似简单,实则对水性变幻之道的掌控已臻化境。 二人並肩而行,沐湛在前领路,周身灵机流转,自动向两侧分开波涛,开出一条通畅水路。 老龟紧跟在后边。 沿途有虾兵蟹將,巡海夜叉望见两位蛟龙气息,纷纷躬身避让,不敢有半分怠慢。 “柏兄是第一次来?” 沐嵐有些好奇,观柏徽身上龙气和修为,西海龙宫竟然没邀请过? 柏徽任由水气穿过衣袍,点头笑道:“的確是初次入海,还请沐兄指点。” “好说!” 沐嵐一边引著柏徽踏浪前行,一边笑著为他细说此番龙女千秋宴的情形,语气里满是熟稔。 “此次龙女殿下千秋宴今日赴宴的,大多是西海水脉各江、河、湖、泽的有道水族,其余东、南、北三海,只派使者前来道贺,他们下辖的水域首领与水族,是不会来的。” “就算只是西海水脉,水族生灵恐怕已经已经不知凡几。” 柏徽一路上就已经遇到了不少。 “没错,光西海水脉本土无数洞天泽国就有不少蛟龙,又有水伯、河侯数十位,生灵无数,更別提西海海域之中的水族了!” 沐嵐也不禁感嘆,这还只是龙女宴席! 柏徽微微点头,语气沉稳:“能与这么多水域同道同赴宴席,倒也是难得。” 沐嵐笑著应道:“可不是嘛,平日里各守一方水域,齐聚龙宫的景象可不多见。” …… 两人一路並肩前行,水波在身侧缓缓分开,海中光影流转,隨口说著沿途水域的趣事,气氛倒也轻鬆。 正閒谈间,前方深海忽然亮起成片珠光,一股华贵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驶来数架极为豪奢的巨大龙輦,最前头的更是以千年暖玉为底,深海珊瑚为栏,周身缀满碗大的夜明珠,流光溢彩,將周遭海水照得如同白昼。 龙輦各由八头通体雪白的独角海马牵引,两侧有身披银鳞甲的龙族侍卫隨行,气势凛然。 沐嵐见状低声道:“这一看便是外海使者的车架,排场极大,就是不知是哪一座龙宫。” 那队龙輦仪仗气势浩荡,並未减速,径直从前方驶过。輦车垂落的鮫綃帘幔微微扬起一角,隱约可见內里端坐一道金袍身影。 待仪仗远去,沐嵐笑道:“看那龙纹与仪仗规制,应当是东海来的上使,果然气派非凡。” 柏徽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四海龙族底蕴深厚,今日算是见识了。” 第四十九章 龙庭之中 两龙一龟又御水潜行半日,忽然,深海之中视野骤然开阔,一座雄伟壮阔、横贯万里的庞然龙宫,赫然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龙宫盘踞於万丈海床之上,殿宇连绵无尽,穷尽目力也看不到尽头。 这龙宫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每座楼宇都坐落在特殊的节点之上,灵光自楼宇间缓缓升腾,在上空化作祥云雾靄。 柏徽几人身形逐渐逼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庞大,抬眼望去,入目全是龙宫巨大的楼宇,灵压逼人。在这龙宫面前,任谁都会生出一种渺小之感。 深海水流被龙宫外围的无形阵法轻轻托开,一入龙宫区域周身只觉一松,全无半分深海重压。 宫前广场宽阔无垠,以玄玉铺就,有西海侍卫巡查,这些侍卫身披暗金鳞甲,手持镇海长枪,连呼吸都保持著一致。 此时千秋宴尚未开席,仅有侍者往来接引提前入场的宾客,这些侍者皆是精心挑选的海族化形,身著淡青水纹宫装,手捧灵茶玉盏,步履轻盈地穿梭其间,恭敬有序地为宾客引座、奉茶,声音轻细如水波,丝毫不破宫前沉静。 广场之上已聚了不少先行抵达的宾客。 有三五成群立在玉柱旁低声交谈,有人负手仰望龙宫雄姿面露敬畏,亦有各方水域的使者持符等候。 其中有身形庞大、披覆坚甲的深海妖王,有衣袂飘飘、踏水无痕的河侯水伯修士,有来自西海水脉的蛟族、鲤族、蚌族精英…… 柏徽一行收了水法,落在宫前广场之上。周遭宾客察觉到精纯的龙气往来,有目光不时扫过。 没过多久,一名身著浅紫水纹袍的龙族老者手持宾客名录玉牌,循著令牌气息寻来。 恭敬一礼,轻声问道: “敢问可是淙洞湖柏龙君与淮水沐龙君?此次千秋宴,两位龙君之名皆在受邀名录之上。” 见二人点头,老者立刻躬身作请:“三位既然是受邀前来,不必在此久候。小人为三位引路,先入偏殿歇息,待千秋宴时辰一到,再一同入宴。” “有劳了。” 老者闻言侧身引路,三人便跟著缓步走入偏殿。 偏殿清静雅致,灵气温润,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正適合等候开宴。 待三人入了殿中,老者轻声开口,细细说明。 “千秋宴还有两日方才开席,诸位可在此稍作歇息。龙宫之內除中央主殿、阵眼禁地与龙宫宝库三处不可隨意踏入外,其余水台迴廊、观景楼阁,诸位均可隨意走动游览,也可唤门外夜叉引路,若有其他需求,隨时传唤附近侍者即可。等到了开宴吉时,老朽自会派人前来,恭请三位入席。” 言毕,老者对著三人再行一礼,便躬身退了出去。 老者离去后,偏殿顿时安静下来。 沐嵐站在殿门前,望著宫外云雾繚绕的殿宇轻声道:“许久未见,这龙宫依旧壮观得很。” 柏徽看了他一眼:“沐兄不是之前来过吗?怎么还有如此感慨。” “多年前只是草草来过一次,再次见到还是觉得震撼。”沐嵐笑著道。 柏徽目光微亮,看向宫外连绵的楼阁灵光,开口道:“我对这龙宫景致也颇有兴趣,不如一同出去走走?” 沐嵐欣然应允:“好,一同前往。” 一旁的老龟立刻躬身行礼,恭敬道:“主君,此殿灵气充沛,属下便在此留守调息,等候二位归来。” 柏徽頷首,两人便转身走出偏殿,唤来门外夜叉引路,並肩朝著龙宫迴廊缓步而去。 迴廊两侧珠辉映水,灵草含光,远处殿宇在水雾中若隱若现。两人跟著夜叉行至一片开阔水域,忽听嗡的一声震响,水面骤起狂澜。 只见水波中央,立著个四五岁模样、粉雕玉琢的娃娃,身著小巧金纹龙袍,正踮著脚,吃力地操控一件流光溢彩的分水法器。 那法器灵机狂暴,显然远超他能驾驭的限度,竟骤然失控,带著凌厉水劲直衝廊下而来。 周遭侍者与夜叉脸色骤变,来不及阻拦。 柏徽神色不动,隨手轻轻一抬,指尖一缕龙气轻描淡写探出,瞬间便將那法器引偏,稳稳按落在水面,平息了汹涌水浪。 引路的夜叉和周遭侍者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围在小娃娃中间仔细查看一番,见他並未受伤,这才齐齐躬身向柏徽行礼。 “多谢柏龙君出手相助,护得小殿下安危,我等感激不尽 小娃娃也嚇了一跳,抱著法器后退半步,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怯生生又带著几分敬畏看向柏徽,小声嘟囔:“你、你好厉害……” 沐嵐在一旁忍俊不禁,上前两步,弯下腰看著那小娃娃,温声笑道:“小傢伙,年纪不大,倒是敢拿这么霸道的法器玩闹,就不怕伤了自己?” 小娃娃抱著法器,小短腿有些侷促地蹭了蹭玄玉地面,圆溜溜的眼睛先看看沐嵐,又怯生生瞟向柏徽,小手攥著法器边缘,小声辩解:“我……我就是觉得这分水宝轮好看,想试试能不能引它绕著龙宫转一圈……没想到它这么凶。” 柏徽目光落在那分水宝轮上,指尖微抬,轻描淡写一引,那方才还狂暴难驯的法器便如听话的灵物般在水面轻盈盘旋,流光柔和有序。 小娃娃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张,满是惊奇地望著这一幕,方才的怯意都散了大半。 柏徽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告诫:“此分水宝轮灵力刚猛,远超你现在的掌控之力,控器如修行一般,要一步一步来。” 小娃娃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把柏徽的话认认真真记在心里,抱著分水宝轮乖乖应道:“我知道啦,谢谢前辈教导,烁儿以后会一步一步来的。” 几名侍者小心翼翼地上前,再次对著柏徽深深躬身行礼:“今日多亏柏龙君出手相助,才让小殿下平安无事,我等感激不尽,这就带小殿下退下,不再打扰二位龙君游览。” 话音落下,侍者们便护著小殿下,小娃娃抱著分水宝轮退向一旁的宫道,很快便消失在水雾之中。 沐嵐看著那小小的身影,轻笑一声开口道:“这小傢伙年岁不大,身边竟能带著分水宝轮这等重宝,可见身份不一般。” 柏徽也点点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夜叉问道:“这孩子,可是西海哪位太子的子嗣?” 那夜叉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无比:“回柏龙君,这位小殿下是三太子的幼子,自幼便颇受龙宫君主疼爱,那分水宝轮也是特意赐下的护身重宝。” 第五十章 龙穴洞天 千秋宴始 沐嵐闻言,轻轻哦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小娃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三太子的幼子……那便是西海君上的嫡亲孙儿了。难怪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重宝傍身。” 分水宝轮掀起的余澜已平息,只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缓缓散去。 “龙族嫡脉,生来便承天地水灵眷顾,龙宫赐下分水宝轮,既是护持,也是早早为他积累底蕴、亲近龙器,用意深远。” 柏徽似乎意有所指。 引路夜叉在旁垂首恭立,闻言也不敢接话,只恭恭敬敬抬手示意:“二位龙君,前方便是龙宫深处的观景迴廊,可远眺万川灵脉,景致极佳,小人这便为二位引路。” 柏徽与沐嵐也不多言,顺著夜叉指引,並肩前行。 迴廊越往深处,灵机便越显醇厚,两侧宫灯並非凡物,而是以千年珠为焰、鮫人油为薪,灯火柔和却不昏暗,將整条长廊照得如梦似幻。 廊外不时有巨大的七彩鱼群成群游过,鳞片反射灵光,更远处,巨大的古珊瑚林拔海而起。 两侧廊柱也並非凡物,柱身鐫刻龙文,一笔一画皆藏著引江、通海、定渊、镇浪的大道真意。灵光流转间,隱约能听见亿万年前四海初定、万灵朝拜的苍茫迴响。 沐嵐望著眼前奇景,不由得轻声嘆道:“世人皆说龙宫极尽奢华,可真正身临其境才明白,这並非奢华,而是上古水族一脉沉淀万载的气象。寻常洞府求的是灵脉,龙宫坐拥的,根本就是一整片四海气运。” 柏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凝,望向更深处的海域。 在连绵殿宇之后,万丈海床之下,柏徽隱约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浩瀚的气息,有种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苍茫厚重,如同深海本身在呼吸。 “沐兄可曾感觉到?”柏徽忽然开口。 沐嵐神色一正,收敛笑意,顺著柏徽目光心神微微外探,片刻后眉头微挑:“海床之下……好浑厚的气息。这不是禁制,也不是某件法宝,更像是……一整个自成世界的洞天,藏在龙宫下方?” 柏徽缓缓点头:“的確像有一处上古龙穴洞天。” 在东沧国京都之时,柏徽曾见过云瑛仙子施展小洞天之法,可那毕竟只是法术,不能真正自成一界。 可在这万丈海床之下,还藏有如此洞天,真正的自成一界,西海底蕴,可见一斑。 “我知龙宫之中绝不止那些楼宇,必有世外洞天存在”沐嵐轻嘆,“只是没想到,竟还深藏著一处上古龙穴,这等气运,难怪眾水族无不以四海龙宫为尊。” 柏徽微微頷首:“气运这东西,从不是凭空而来。龙族镇守四海亿万年,调风雨,定海疆,平息水祸,庇护万灵,才有这般天地眷顾。这些龙穴洞天恐怕也不止一处,皆是天地回馈的气运。” 两人皆有感慨。 平日两人身居大湖大泽,也可称为龙君,可入了西海龙宫,才知与真龙的底蕴差距。 如若说两人是坐镇一方的诸侯,掌一方水土,那西海龙宫便是坐镇天下的共主,守的是万川疆域,承的是天地气运! …… 西海龙宫实在浩大,两人穿行良久,目光所及却依旧只是连绵不尽的廊宇与灵境,连这龙宫的十分之一都未曾窥见。 飞檐隱於水雾,殿宇藏於灵波,前路茫茫无尽,仿佛直通四海之渊。饶是两人修为深厚,也不禁暗嘆,这万古龙宫的气象,果真远非一方水泽可比,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 在引路夜叉的恭迎下,两人终是折返至先前入住的偏殿,马上就有侍者奉上清冽的灵泉与精致的吃食。 两人便在殿中歇息。 …… 这一日,当第一缕天光穿透海面,洒在龙宫正门之上。万丈玉门缓缓开启,浩荡龙气冲天而起,將层层海水映得金光万点。 礼乐之声缓缓传开,引路夜叉准时前来,躬身相请:“千秋宴已开,请入万龙朝圣殿。” 三人起身而行。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座横贯千丈、高耸入云的太古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身以海底岩石铸就,壁上雕满四海万灵朝龙之象,殿顶镶嵌千万颗夜明珠,流光漫捲,瑞气千条。 正门之上,“万龙朝圣殿”五个古篆龙文大字隱有大道之音,未入其殿,先感威严。 踏入殿內,更是气象万千。 大殿宽阔无垠,可容万千水族同席,地面鐫刻奇特纹路,每一步落下都有灵光轻漾。 两侧玉柱擎天,柱上盘龙栩栩如生,似要破壁腾飞。殿中设九层玉台,最上首乃是西海君上的龙椅,以龙骨珊瑚雕琢而成,气势无双。下方依次排开数百张灵玉案几,案上摆满四海奇珍、仙酿灵果,皆是世间罕见之物。 此刻殿內早已座无虚席,执掌江河的河候水伯、修行千载的灵龟、深海巨鯤、更有各方水脉蛟龙,各方水族首领齐聚一堂,气息交织却丝毫不乱,各自端坐肃穆,尽显水脉归一之象。 柏徽一行循著指引落座,座次方面,能入主殿的皆是有道之士,倒也没有太多规矩。 三人便在一处席中依序坐下,鱼娘立刻奉上灵茶鲜果,动作恭敬轻柔,不敢有半分惊扰。 殿內气氛肃穆却不显压抑,各方同道彼此頷首致意,目光却都不自觉望向最高处的九层玉台。 今日是为西海十公主设千秋宴。 这位君上最疼爱的嫡女,天资灵秀、品性端方,在四海水族之中素来声望极高。 沐嵐左右轻扫了一眼,见周遭宾客皆在低声交谈,便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对柏徽道:“柏兄,你我今日也算踏入龙宫核心之地,可这位传说中的十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我倒是真有些好奇。” “沐兄没见过?”柏徽端起玉盏轻啜一口,眸光平静地落在空无一人的九重玉台之上。 “没有,昔年只是草草来过西海龙宫一次,不过听说……”沐嵐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这位十公主不单是君上心头最宠爱的嫡女,更是生得风华绝代,眉如远山,目似澄波,在西海万灵之中,便如皓月悬於星海,一眼便能让人移不开目光……” 柏徽看著沐嵐略带猥琐的表情,有些好笑。 “想不到沐兄平日里沉稳持重,说起这般风华绝代的龙女,倒也这般上心。” 沐嵐闻言也不尷尬,反而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这位可是西海嫡出的公主,既有身份,又有这般容貌,换了谁不好奇?” “嗯嗯…那倒也是……” …… 正在两人低声谈论间,殿外传来三声清越绵长的玉钟鸣响。 悠扬礼乐骤然奏响,如四海潮音绕樑,涤盪心神。满殿宾客似乎呼吸都放得轻缓,整座万龙朝圣殿瞬间静得只剩仙乐流转,灵光轻颤。 第五十一章 敖文君 玉钟余音未落,九重玉台之上,忽有一道极纯极净的水蓝色灵光忽然渲染开,如深海星核骤然绽放,瞬间压过殿內万千珠光宝气。 满殿宾客齐齐抬首,似乎呼吸都顿了半拍。 下一刻,一道灵动飘逸的银蓝龙影穿破殿顶灵光,自九天之上径直落於玉台。 龙影之上银蓝二色交织,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水纹灵光,连殿顶夜明珠都隨之震颤。行至玉台中央,龙影忽然周身灵光大涨,银蓝龙鳞层层褪去,化作漫天星点散落,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凝作一道纤细的人身。 藏蓝裙曳地,裙身缀著细碎的银白鮫珠,走动时便如星河流转。裙裾扫过玉台,虚空生莲,莲花是纯粹水灵所化,一绽即灭。 青丝如瀑,未束高冠,只以三枚深海夜明珠綰住几缕,额间一点水蓝色龙形玉鈿。 眉如远岱含烟,眼似秋水凝星。 明明是女子清艷容顏,眉宇间却藏著几分英挺锐气,不沾半分娇柔,既有龙族嫡脉的尊贵,又不显咄咄逼人。 殿內瞬间安静了几分,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不约而同停下,不少目光落在龙女身上,眼底都不自觉泛起几分惊艷,坐姿微微端正。 一旁侍立的引路夜叉当即垂首躬身,扬声唱喏:“十公主到~” 声音传遍殿中。 玉台之上,龙女身姿立得稳正,眉宇英气舒展,毫无骄矜柔弱之姿。目光平缓扫过殿內诸人,缓缓抬手,以龙族嫡脉之礼,轻敛衣袖,语气清润谦和。 “今日千秋小宴,有劳各位远道而来,赴文君西海之约。” 话音一落,殿內眾人齐齐起身拱手,神色间带著自然的敬重与方才未散的惊艷,齐声应道: “见过十公主!” 敖文君微微直起身,眸光温和却不失气度,抬手虚扶一笑。 “今日无分身份尊卑,不论道行深浅,诸位皆是我西海贵客。不必多礼,且入席安坐,共赏沧海盛景,同饮此宴佳酿便是。” 宾客们纷纷应声落座,席间丝竹声隨之缓缓扬起,鱼娘侍女手捧玉盘穿梭其间,盘中珍饈异果灵光流转,酒香溢开来。 敖文君缓步走向玉台主位,裙摆扫过之处,水灵莲花次第绽放又悄然消散,不留半分痕跡。她身姿挺拔落座,一手轻按扶手,目光再次温和扫过全场。 “诸位或自三山五岳而来,或从四海诸域赴约,长途跋涉,辛苦了。”她声音清润如泉,落在殿內每一处,“今日既至西海,便不必拘束。沧海有灵,可听潮声,可观星浪,论道谈玄,尽兴便好。” 话音方落,首席位中便有一道身影抢先起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却有意放缓动作,引得满殿目光齐齐聚拢。 一身明丽东海龙纹锦袍,金冠束髮,容顏俊朗,仪態间自带几分矜贵傲气,他广袖轻扬,对著上首微微拱手。 “十公主设宴西海,盛况冠绝四海,本殿应秀,奉东海龙宫之命亲临致贺。四海龙宫本属同源,水脉一脉相连,今日藉此佳宴,愿两海世代交好,永镇四海水域!” 一席话说得气势十足,又处处透著亲近之意,目光落在玉台之上的敖文君身上时,还刻意多停留了片刻。 敖文君眸底笑意依旧温雅,却只是轻轻点头:“有劳应殿下亲至,远来是客,不必多礼。” 语气客气却寸感分明。 一旁席位上,沐嵐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柏徽轻笑道:“这不是咱们先前遇上乘龙輦而来的那位吗,嘿嘿,原来是东海九殿下。瞧著身份尊贵得很,这会儿倒是格外殷勤。” 柏徽淡淡一笑,也轻声应道:“龙族子弟,尤其是东海嫡系意气风发些,倒也寻常。” 两人正窃窃私语间,殿上那东海九殿下脸上笑意微僵,转瞬又恢復如常,轻咳一声,抬手示意身后隨侍,朗声道:“今日既是十公主千秋佳辰,本殿自然也备有薄礼,以表心意。” 话音未落,两名东海侍卫捧著一方三尺见长、以深海寒玉为匣的礼盒上前,匣身流转著淡淡的水云灵光,未开已觉灵气逼人。 九殿下亲自上前一步,亲手將玉匣捧起,递向玉台方向,语气刻意放得柔和郑重:“此乃东海深海万年方可孕出的玲瓏冰魄珠,可安神定魄、滋养龙元,最合公主仙姿。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还望十公主笑纳。” 说罢,他抬眼望向敖文君,目光里带著几分期待,显然是想藉此一举挽回方才的些许尷尬。 此言一出,满殿宾客顿时目光灼灼。 “玲瓏冰魄珠?竟是东海深海千年一孕的至宝!” “传闻此珠蕴聚极寒水灵,对龙族修行大有裨益,九殿下竟直接拿来做贺礼……” “寻常水族拿了去,恐怕能直接化蛟了!” “看来东海龙宫,是真的看重咱们西海十公主。” …… 席间宾客与四海修士交头接耳,语声虽轻,却难掩惊羡。 不少席位上的宾客纷纷探首望向那方寒玉匣,目光里既有对奇珍的艷羡,也有对东海此番手笔的暗嘆。 连一旁侍立的夜叉、鱼娘侍女都不自觉屏息。 席位几位河候水伯对视一眼,低声嘆道:“东海果然家底丰厚,一出手便是此等天材地宝。” 也有老成持重的西海海老臣捻须頷首,眼中带著瞭然笑意:“九殿下这是借贺礼,示好西海,稳固两海同源情谊啊。” 眾人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玩味,只道这东海九殿下,怕是对西海十公主存了几分別样心思。 玉台之上,敖文君望著那方灵气逼人的寒玉匣,神色依旧平淡如水,清润眸中不起半分波澜。 “此礼贵重,文君多谢了。” 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欣喜,仿佛那万年难遇的玲瓏冰魄珠,於她而言不过寻常物件,全然未放在心上。 有侍者上前收起礼盒,放置一边。 东海九殿下一时语塞,正欲再开口圆场,席间已有两道声音先后响起,从容接过话头。 只见一身緋色龙纹锦袍的男子含笑起身,面如冠玉,气度温雅,正是南海龙宫六殿下。他抬手轻挥,身后侍者立刻捧上一只赤金镶凤纹宝盒,霞光內敛,盒中隱隱有凤鸣轻颤。 “十公主千秋嘉辰,南海备下赤焰凤心宝一件,聊表贺意。” 话音刚落,玄衣冷峻的北海七殿下亦隨之起身,周身气息清寒沉稳。侍者托著一枚玉盒上前。盒盖打开,一座微缩冰玉龙輦虚影浮现,寒气內敛。 “北海贺礼在此,祝十公主仙寿恆昌,永镇沧溟。” 大殿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南海和北海的礼物一点不比东海的差,皆是四海中的重宝。 今日西海十公主生辰,竟是四海龙族嫡系齐聚一堂,爭相献礼,这般排场,放眼四海龙宫,也已是数百年难遇的盛景。 第五十二章 施云布雨 沐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柏徽,声音压得细若蚊蚋:“不知柏兄准备了什么贺礼啊?看这阵仗,一个个全是稀世重宝,咱们等会儿拿出来,別不是要被人笑话吧。” 柏徽目光在殿中几件流光溢彩的至宝上略一停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临行前我吩咐老龟在库房中精心挑选许久,取了数样蕴生多年的水形灵物,可与殿上这些至宝相较,仍是云泥之別。” 沐嵐一听,脸都微微僵了下,小声嘆道:“我亦是如此,费尽心力备下的贺礼,在今日这般场面,竟显得格外单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无奈。 方才看別人热闹时还觉得寻常,此刻一想到自己的贺礼,顿时感觉有些拿不出手。 柏徽轻咳一声:“心意到了便是,不必与旁人攀比。” 话虽这么说,可看著满殿珠光宝气,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没想到龙族也这么卷! …… 於是转头小声吩咐老龟:“咳……稍后寻个僻静时机,你去將贺礼奉上即可。” 老龟闻言微微躬身:“臣下明白,稍后自会寻个合適时机,將礼送上。” 沐嵐在旁看得一阵暗自懊恼,压低声音嘀咕:“唉,早知道便带个侍从过来……” 说著他也不往前凑,只將自己那只贺礼锦盒往桌角一推,对著老龟开口:“劳烦一併帮我呈上去吧,寻个寻常时机便好。” 柏徽与沐嵐对视一眼,眸中掠过会意之色,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老龟一併处理。 两人不约而同转回头去,继续望向殿中,只当方才那点侷促从未有过。 …… 龙女敖文君端坐主位,此刻站起身来,身姿端雅,气度安然,望著一件件重宝,只温和开口:“诸位殿下费心,这份心意,文君收下了。” 举止有度,却也未对任何一份厚礼格外偏宠,分寸拿捏得极为妥帖。 席间眾人看在眼里,无不暗嘆西海龙女心性沉稳,这般排场重礼,竟不能动她分毫。 就在几位殿下还欲开口之际,席间忽然站起一道小小的身影。 正是那日在迴廊操控分水宝轮,被柏徽出手拦下的三太子幼子。 他一身小巧金纹龙袍,虽年纪尚幼,却努力绷著小脸,学著诸位殿下的模样,努力端出端正仪態,一步步走上前。 虽身形稚嫩,在宽阔大殿中更显娇小,可眼神清亮,不见丝毫怯场,反倒带著几分小大人般的认真。 侍者连忙跟上,捧著一方小巧的玉盒,盒间灵光柔和,虽不及四海殿下的重宝磅礴,却也洁净纯粹。 小殿下走到玉台之下,仰起头,对著敖文君认认真真拱手,声音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却说得字正腔圆: “烁儿祝姑姑仙寿安康,岁岁平安。” 殿內不少水族见状,眼底都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 先前还在议论重宝底蕴的宾客,此刻声音都放轻了许多,看著这位颇受君上疼爱的小殿下。 敖文君望著台下小小的身影,眸中那抹始终淡然的平和,终於柔了几分,染上浅浅暖意,唇角笑意也真切了些许,伸手捏了捏小殿下脸颊。 “烁儿有心了,姑姑收下。” 一旁侍者上前,恭敬接过小殿下的贺礼。烁儿得了回应,小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也不多逗留,乖乖对著玉台再行一礼,便迈著小短步退回席间。 路过柏徽席位附近时,小殿下忽然一眼认出了当日救他的龙君,圆溜溜的眼睛骤然一亮,悄悄扭过头,对著柏徽露出一个灿烂又狡黠的笑容,还飞快地眨了眨眼,像是在与旧识打招呼。 做完这个小动作,才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 借著这阵温和余韵,敖文君抬手轻压,示意献礼暂且告一段落,清润声音再次传遍大殿:“今日佳宴,重在相聚,不必拘於俗礼。诸位且放宽心怀,饮酒赏乐,共论水道便是。” 殿內气氛渐趋和缓,几位殿下也重新落座。各方宾客也纷纷寻著自然时机,或起身亲献,或遣侍者奉礼。贺礼或精或朴,或灵或奇,敖文君依旧从容頷首,温和道谢。 …… 待贺礼收讫,酒水吃了几轮,玉台之上的敖文君看向殿中宾客,忽然唇角微扬,眸间添了几分兴致。 “今日佳宴相聚,实属难得。文君在西海秘境之中,偶得一处未曾现世的独立小洞天,此前从未对外展露,亦无外人踏足。” 她语气平缓,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神秘,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眾人:“此洞天自成一界,法则特殊,最適合我等水族印证水道,展露神通。诸位皆是四海有道之士,若愿移步,不妨隨我一同入內,各展所长,互通感悟,不求高下,只为共探水道真意,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宾客皆是眼前一亮。 未曾现世的秘境洞天?专为水脉修士设下的交流之地? 一时间无人质疑,反倒人人面露期待,纷纷拱手应和。 “公主既有此雅兴,我等自当奉陪!” “能入西海未曾现世的洞天共探水道,实乃幸事!” “愿隨公主前往,同修共进!” 东海九殿下应秀率先起身,意气风发:“本殿正有此意,正好与诸位同道一同参悟水道真意!” 南海六殿下与北海七殿下亦含笑頷首,全无异议。 席间河侯水伯、深海妖王、各方蛟龙,更是无不欣然应允,皆是兴致盎然。 柏徽与沐嵐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出几分兴致,顺势起身頷首,应下前往一观,共参水道之意。 见全场无一人反对,敖文君眸中笑意更盛,挥手轻拂,玉台中央的地面忽然灵光流转,浮现出一枚巨大的盘龙水纹阵眼。 接著指尖凝起一缕精纯龙元,轻轻点向阵心,轻声诵念龙宫密语。 剎那间,整座万龙朝圣殿微微一震,殿顶万千夜明珠同时亮起,一道通天彻地的水蓝色光柱自殿宇穹顶直衝深海,破开重重海水,直指海底更深处一处隱於空间褶皱中的洞天节点。 “洞天入口已开,不在殿內,而在龙宫渊底。诸位隨我来。” 敖文君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银蓝流光,径直穿出殿顶灵光,向著渊底飞去。 满殿宾客见状,纷纷起身御法,紧隨其后,鱼贯而出。 “诸位,请隨我来。” 说著率先迈步踏入灵光门户,身姿飘逸,银蓝裙摆轻扫而过,消失在门后。 眾人依次跟上,身形一闪,便踏入了那处神秘洞天之內。 下一瞬,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眼前全无西海的灵秀水泽,更无龙宫的灵光繚绕,入目竟是漫天狂沙,苍茫无际。 黄沙滚滚,热风捲地,万里荒芜,空气乾燥灼热,连一丝一毫的水气都不存在,与眾人想像中的水脉洞天截然不同,反差之大,令满殿修士皆是面露讶异。 狂风卷著沙砾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昏黄,脚下是滚烫的细沙,抬头是灰濛濛的天穹,不见云,不见水,不见海,只有一轮天阳投影高悬天际。 沐嵐对身旁柏徽轻道:“这洞天……竟无半分水气?” 柏徽眸光微凝,灵觉散发,静静感受著洞天,缓缓开口:“果然是无水之地,没想到是在此地参悟交流……” 前方,敖文君转过身,面对眾人,声音清亮,传遍整片沙海:“诸位不必意外。此洞天无水,却最能考验我等水族行云布雨的本源道行。” “今日相聚於此,不斗法宝,不比强弱,只以一术共参大道,在这漫天黄沙之中,凭空行云,凌空布雨!” “诸位可各施所长,展出水脉修行之妙,彼此观摩,共悟真意。” 第五十三章 各显神通 眾人下意识便运转体內灵机,却只觉周遭天地乾涩如枯,更无水意可借,一身水族神通被压制。 “无水之地布雨……这可不是寻常控水之术,而是本源水灵的凝练与造化啊。” “是啊,这洞天只有无尽黄沙与高悬烈日,恐怕还没有演化完全……” “莫说布雨,便是能凝聚水气,已经是修为高深了。” “……” 施云布雨,本就非寻常御水之术可比,上应天象,下顺地气,需调风聚云、引气成化,並非单凭蛮力將水逼至空中便可。 雨者,覆有其域,落有其时,唯有范围足够广阔、持续足够长久,方能称得上真正的雨,而非零星几滴水雾。 敖文君立於黄沙之上,银蓝龙纹在衣袂间若隱若现,语气从容。 “诸位,此洞天的確未曾演化完全,天地乾涸,正是因此,才最能展露真正道行。今日在此布雨,不论名次高下,只观道基深浅,印证各自水道。”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又继续开口。 “且我西海龙宫君上有言,此番印证过后,君上会亲自出手,引水泽精气助此洞天演化完善。届时,若布雨有成者,可入內旁观,亲眼见证一方洞天从枯寂荒芜,衍化出水脉山川、生灵万物的全程,於我等修行悟道,大有裨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西海龙宫君上可是真龙之身!真龙御法,衍化洞天,是天大的机缘! 席间当即走出一位身形魁梧、面色苍蓝的水修。乃是泗水的河侯,统御万里长河水脉,修行近千年,在江河水族之中素有声望。 河侯对著敖文君拱手一礼,声如洪钟:“既然公主有此雅意,那在下便先来拋砖引玉,献丑一番。” 说罢,河侯踏前数步,双手掐动水府正宗法诀,周身灵机轰然运转,水灵之气疯狂涌动,向著半空匯聚。 剎那间,荒漠天穹之上,竟真的缓缓聚起一层灰濛濛的云气,云团层层堆叠,隱隱有风雨將临之兆。周遭眾人见状,皆是眼前一亮,纷纷凝神观望。 可不过片刻,烈日灼烤之力席捲而来,那片云气虽凝而不散,却始终乾涩凝滯,任凭河侯如何催动,也只化作漫天薄雾,终究无半滴雨水落下。 河侯长嘆一声,收了法术,对著眾人拱手:“惭愧,在下道行浅薄,只能聚云,未能化雨。” 此言一出,沙海之上顿时一片沉寂。 连泗水河候这等道行,都只勉强凝云不成雨,可见在此地布雨之难,远超眾人预料。方才还跃跃欲试的诸多水伯、妖王、蛟龙,一时间尽皆收敛心思,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就在场面略显冷寂之际,一道笑声响起,东海九殿下应秀缓步走出,龙姿英挺,意气风发:“河侯不必自谦,此境本就逆天行事,非寻常手段可及。既然诸位暂有顾虑,那本殿便来一试。” 应秀心中早有展露锋芒之意,话音一落,周身便腾起淡蓝光华,一声清亮龙吟震彻沙海。身躯一展,化作一条近二十丈的蛟龙,鳞片赤红,龙目闪光,扶摇升空。 蛟龙之身在空中不断盘旋,水雾在龙身逐渐匯聚,也不断被周遭燥气侵吞,但毕竟是真龙嫡脉,应秀龙爪翻飞,调风聚云,龙口吐出的水元在空中几经凝练,织成一片乌色雨云。 旁人只见他龙躯舒展,行云布雨,看似章法有度,实则每一步消耗灵机甚大。 又酝酿大约半刻,空中乌云微动,有细雨缓缓洒落,在滚烫黄沙上晕开湿痕。待雨势稳定,堪堪笼罩方圆五里,地面积水半寸,便难再扩大分毫。 应秀这才缓缓收势,化回人形落回地面,气息微有起伏,却立刻挺直身姿,抬手拂去衣上微尘,脸上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自得。 毕竟在场眾人之中,他是第一个真正布下雨来的,这份本事,已足以压过在场大半水修。 敖文君见状也頷首:“九殿下在此枯境布雨有成,实属难得。” 满殿宾客也纷纷出声讚嘆,应秀听得更是面露欣然,目光扫过眾人,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满殿讚嘆声渐渐落下,应秀傲然立在当场,目光微扬,似在静待旁人反应。 见他已然成事,南海六殿下与北海七殿下对视一眼,也相继缓步出列。 二人先后升空,各自显化蛟龙真身,一黄一黑两道龙影在天穹盘旋。同样一番调风聚云、凝练水元之后,乌云渐生,细雨飘落,最终也各自布下雨势,方圆五里,积水半寸,与东海九殿下不相上下。 敖文君一一頷首讚许:“两位殿下道行深厚,可喜可贺。” 见四海龙族殿下接连出手有成,席间几位修为深厚深海蛟龙与一方大泽水君,也按捺不住,相继上前施法。 有蛟龙勉强引动云气,只落得零星雨滴,落地便被黄沙蒸乾。有水君耗尽半身灵机,才凝出几缕细雨,堪堪打湿地皮,远谈不上成势。 期间沐嵐也忍不住出手,勉强聚起乌云,便再难以为继。 一时间沙海之上云气忽生忽灭,雨滴时落时停,虽偶有小成,却再无一人能达到龙族殿下那般五里方圆、半寸积水的水准。 几番出手过后,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眾人要么已然试过,要么自知道行不足,不敢再轻易献丑。 敖文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轻声道:“诸位已然各展所长,在此枯寂洞天印证水道,心意俱足。不知……还有哪位同道,愿意出手一试?” 话音落下,沙海之上一片寂静,竟再无人应声。 所有人都明白,再出手,也难超出前面几位殿下的水准,反倒可能平白露拙。 一直安静站在席边的小殿下烁儿,见此情景,忽然拉了拉敖文君的衣袖,仰著小脸脆声道:“姑姑,那日在迴廊,有位先生分水好厉害,一下子就稳住了宝轮,他一定也能变出雨来!” 敖文君顺著烁儿的目光望去,一眼便落在了始终未曾多言的柏徽身上,只觉龙气精纯,气度斐然,於是不禁开口道:“原来烁儿心中还有这般高手。这位龙君,不妨出手一展神通,也让我等一同印证水道,如何?”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柏徽身上,柏徽也没有推让的理由,微微沉吟,便缓步上前,对著敖文君轻轻頷首。 隨即目光微转,看向不远处的小殿下烁儿,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悄悄对著小傢伙眨了下眼。 “既如此,那在下便献丑了。” 第五十四章 水意,雷道 说话间,柏徽周身並无惊天动地的灵机爆发,也无龙吟震彻四野,只足尖轻轻一点黄沙,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般飘至上空。 柏徽既不掐诀,也不凝神聚气,只是抬眼望向高悬烈日,目光平静得仿佛在看一汪寻常湖水。 周遭水族见状,皆是暗自皱眉。 此地天地乾涩,水意稀薄到近乎无有,不倾尽灵力催动本源,连一丝水汽都难引动,这般轻描淡写,莫不是故作高深? 就连敖文君眸中也掠过一丝微讶,却並未出言打断,只静静观望。 一旁的沐嵐神色微动,这几日与柏徽结交,深知柏徽龙气精纯,道行深厚,定然不是故作高深之辈,眼中却满是好奇与探寻,不解究竟要如何施展。老龟则是一脸篤定,对自家主君充满信心,只静静等候。 只见此时柏徽立於极高之处抬手,只將自身精纯至极的龙气,丝丝缕缕、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 沙漠燥热,法则排斥水行,烈日如同无形熔炉,不断灼烧、蒸散他匯聚的水气。即便柏徽昔日就曾炼化半寸真龙尺木,积累深厚底蕴,可要在这等绝境之中以一己本源撑起漫天水意,依旧艰难。 灵机运转之间,能清晰感受到几分沉重之感。 可柏徽心境古井无波,並未因这细微艰难而动怒焦躁,反倒藉此境凝神体悟。 水者,柔也,亦韧也。 绝境之中不逞强,枯寂之地不妄求,越是天地不容,越见本源纯粹,越是外力压制,越显道心稳固。柏徽不与燥热相抗,不与天地相爭,只是以最温和却最坚定的姿態,让自身心神水意缓缓铺开,如同在荒芜之中,种下一颗颗生生不息的水之种子。 浩荡龙气化作无形水韵,如水雾般轻柔瀰漫,无声笼罩整片沙海。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 天穹之上,却不知何时铺开一层厚重的云幕。层层叠叠,笼罩了整片沙海,远不止方圆数里,而是漫无边际,遮天蔽日。 烈日光芒被云幕一挡,荒漠之中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清凉。 下方眾人皆是有道高修,眼见乌云笼罩整片沙海,亦能感受到周遭浓重的水意,有些水族已经忍不住惊咦出声。 敖文君眸中讶色更浓,已然看出柏徽手段非同寻常,不仅是以龙气龙元引动,更是心神將水意铺开……小殿下烁儿更是睁圆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著,小脸上满是期待与惊嘆。 …… 可云虽成,水汽却依旧鬆散,在烈日与燥意侵蚀下,迟迟难以凝聚成雨,甚至有渐渐消散之態。 柏徽心中瞭然,单凭水之本源柔和浸润,终究难敌此方洞天法则。水柔而无势,云聚而无力,刚柔相济,方能引动天雨。 下一瞬,柏徽眉心亮起一点雷芒,细密而威严的电光缠绕周身,不再是单纯催动水灵,而是將雷道权柄引动,径直贯入漫天厚重云团之中! “雷道权柄!” “他竟然还掌控了雷道!” “是御雷之法,这是真正的雷道权柄啊!” …… 下方眾人瞬间失声惊呼,一个个终於面色剧变,满眼骇然,蛟龙控水乃是本能,可雷道权柄却是真龙独有的法权! 在场蛟龙不少,可包括四海殿下,若要驱雷,也得借用雷鼓电鞭! 而柏徽竟然能得雷道权柄! 虽然如今权柄不大,可也是掌握了。 就连几位龙宫殿下,此时眼中也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 九天之上的柏徽没有注意到下方的情况,双目闭合,心神驱使雷法。 轰隆隆…… 有闷雷在云层深处炸响,眾人心臟似乎也隨之一颤。 整片天空云幕被雷霆激发,瞬间剧烈翻滚,云色骤沉,变得漆黑如墨。无数鬆散水气极速碰撞融合,从微不可察的雾点,瞬间凝结成饱满圆润的雨珠。 雷弧在云层之中游走,如同天鞭,硬生生將涣散水意捆缚凝聚,化作倾盆雨势。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响,这次则是惊天彻地,但並非杀伐之雷,而是布雨之兆。 雷鸣落,雨势起。 哗啦啦啦…… 起初只是细雨,隨即越来越密,越来越广,如珠帘垂落,如天河倾泻。 雨滴落在滚烫黄沙之上,不再是转瞬蒸乾,而是稳稳浸润,迅速积洼,不过数息,便有浅浅水泽蔓延,再片刻,已是水光粼粼,沙粒吸饱水分,渐渐凝实。 雨势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在雷道权柄的持续引动下愈发绵长稳定,天地间水汽充盈,竟隱隱有云雾升腾,枯寂荒漠,一瞬宛若水乡泽国。 其范围之广、持续之久、雨势之稳,远超前面眾人,几乎笼罩了目之所及的整片沙海洞天。 …… 下方观去,柏徽自始至终气息平稳,衣袂轻扬,不见丝毫狼狈吃力,仿佛布雨引雷,不过抬手小事一桩。 方才还神色自得的东海九殿下应秀,难以置信地望著那道雨中身影,心中翻江倒海。南海、北海两位殿下亦是神色凝重,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沐嵐站在原地,怔怔望著半空中的身影,他原以为自己与柏徽道行相近,可今日才明白,二者之间,差距竟如此之大。 老龟更是昂首挺胸,满脸骄傲,只觉胸中豪气翻腾,能追隨这般主上,实乃毕生之幸。 “这哪里是布雨……分明是以己之道,补天地之缺,硬生生在无水之境,再造了一方水意乾坤。” 敖文君望著九天之上的柏徽,眸中异彩连连,轻声嘆道。 雨落声声,连绵不绝。 又过了良久,柏徽才缓缓收回手,指尖雷芒隱去,水韵重归平和,青墨色身形轻落回地面,衣袂不染尘埃。 “献丑了。” 一旁的烁儿早已看呆,隨即拍手欢呼,脆生生喊道:“先生好厉害!比几位殿下都厉害!这雨好大!”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看向柏徽的目光,早已从好奇打量,变成了敬重。 谁也不曾想到,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龙君,不仅水法通天,竟还手握雷道权柄,一身神通,深不可测。 第五十五章 小出风头 雨势渐收,乌云散去,眾人周遭却似乎换了一番气象。 天穹重新露出澄澈天光,滚烫的黄沙被雨水浸透,表层凝结成湿润的沙壤,不再隨风狂舞,反倒多了几分厚重安稳。 洼处积水成潭,波光粼粼,倒映著天光云影,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土腥气与清新水汽,清爽得让人心神一畅。 远处沙丘之间,竟隱隱有薄雾升腾,如云如烟,繚绕起伏。原本枯寂荒芜的绝境,经这场大雨一洗,竟生出几分灵秀温润,仿佛枯木逢春,荒野生泽。 然而这生机,终究只是暂时的。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空气中的湿润水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悄然抽离,迅速回笼。洼处的积水开始快速蒸发,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在烈日之下转瞬消散。湿润的沙壤迅速失去光泽,边缘开始乾裂,细小的裂纹迅速蔓延,很快便重新显露黄沙本色。 风又起。 乾燥炽热地吹过湿润的沙面,带走最后一丝湿气,將刚刚凝实的沙壤重新吹散成细沙 原本成潭的积水迅速退去,只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记,很快便被新的黄沙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片洞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復了之前的枯寂。 烈日重新高悬,灼烧著大地。沙丘之上,薄雾散尽,积水蒸发,一切都在迅速回归原本的荒芜。方才那片刻的生机与润泽,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被洞天法则无情地打回原形。 唯有那些深刻的雨痕,以及空气中那缕转瞬即逝的清新,还在无声地印证著,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布雨,確確实实地发生过。 敖文君走到柏徽面前,眸中闪过嘆服,轻声道:“能在这枯寂之地,凭一己之力造出如此盛景,已是惊世骇俗。洞天法则如此,非君道行不足。” 一旁的烁儿小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惋惜方才那场大雨消散得太快,小脸上满是意犹未尽,抬头拉了拉敖文君的衣袖,小声道:“姑姑,雨怎么这么快就没啦……龙君好厉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公主谬讚了。此洞天法则严苛,在下亦是倾力一试,能有此番景象,算是侥倖印证了几分水道本心,算不上什么惊世手段。” 柏徽先向小殿下递了个眼神,才对敖文君微微拱手,神色从容道。 敖文君闻言轻轻一笑,眸中异彩更甚:“龙君太过自谦了。单凭一己本源,引雷化雨覆盖洞天,这份道行与道心,在场已是无人能及。所谓印证水道,今日最有所得者,非你莫属。” 几位殿下闻言心中虽有波澜,却也不得不承认柏徽的道行深厚,在他们之上,神色间多了几分复杂。 敖文君说著抬眼望向重归荒芜的沙海,语气郑重对柏徽开口:“不日君上前来演化这座洞天,是难得的大道机缘,届时我定会稟明君上,请你入內全程旁观。” 话音一落,四周眾人无不露出羡慕之色。 敖文君隨即看向几位龙宫殿下,温声开口:“几位殿下今日布雨有成,也请一同前来观礼,共悟水道生机。” 三位龙族殿下拱手致谢。 “今日诸位都尽心印证道行,也一同前来观礼吧,藉此机缘,也好精进自身修为。” 敖文君又望向其余几位勉强引雨成功的水修与蛟龙,语气平和有礼。 眾人闻言皆是喜出望外,纷纷躬身谢过公主美意。 一番谢礼过后,场间一片和乐,龙女敖文君温然一笑,扬声道:“千秋宴仍在殿中继续,我等便返回万龙朝圣殿,再续雅集吧。” 眾人纷纷应声,隨同敖文君转身离去。 烁儿依旧兴致勃勃,小脸上还残留著方才观雨的惊嘆,时不时抬眼望向柏徽,显然对这位隨手便可引雷布雨的龙君十分好奇。 敖文君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侧身对柏徽示意:“龙君,请。” 言语之中已然將柏徽看作贵客。 “公主先请便是。” 柏徽倒是浑不在意。 一行人便沿著原路,御法飞出这片荒芜洞天。 东海九殿下应秀与南海、北海两位殿下在一侧,一路並无多言,只是偶尔目光掠过柏徽时,多了几分重视。 沐嵐与柏徽並肩而行,轻声感慨:“柏兄今日於枯境之中引雷化雨,水意之深,实在令人惊嘆。” “那就多谢沐兄夸讚了!” 柏徽並未多做谦逊,笑著回道。 “哈哈,你倒是坦率!” …… 老龟则亦步亦趋跟在后方,神色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不多时,眾人重新踏入万龙朝圣殿。 殿內依旧仙乐悠扬,珍饈罗列,待眾人依次归位,殿中才重又恢復了先前的热闹。 乐师们见宾客落座,当即调整韵律,钟磬与丝竹之声婉转流淌,侍者们也捧著新添的仙酿灵果,穿行於席间。 敖文君坐回自己席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方,落在从容落座的柏徽身上。此人龙气精纯,手段却不显山不露水,既非四海龙族嫡系,又无显赫水府名头,她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好奇,便侧过头,对著身旁一位熟知各方宾客来歷的近侍,低声问道:“那位龙君,是何处修行之人,你们可曾记下?” 近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回稟:“回公主,此人自名柏徽,並无显赫出身,现下居於淙洞湖修行,此前並无多少声名。” 敖文君轻轻頷首,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不是四海嫡脉,竟能有如此深厚道基,实在难得,心中更多了几分看重。 席间眾人坐定之后,目光便不自觉地频频投向柏徽那一席。 方才秘境之中,柏徽以一己之力御使雷法,布雨覆罩整片洞天的景象,依旧在眾人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少水府君侯、深海长老、妖族大能,虽未上前刻意攀谈,却都遥遥举杯,以目光致意。 柏徽坦然受之,也举杯淡淡回礼,神色依旧平和,並无半分骄矜之色。 几位殿下各自坐定,席间偶尔与同族低声交谈,谈及方才秘境一幕,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郑重,他们虽出身尊贵,却不是愚妄自大之辈,也分得清手段高低,道行深浅。 第五十六章 西海龙宫君上 殿內乐声轻缓,酒香清润。 只是眾人谈话之间,却不时聊到方才洞天內的景象,目光閒閒流转时,也总会轻轻落在柏徽身上。 柏徽则安坐如常。 “柏兄方才於洞天之中施云布雨,一气呵成,这纯粹水意和雷道权柄在四海龙族之中都极少见到。”沐嵐感嘆道。 柏徽举起酒杯,对著沐嵐笑道:“柏某也是隨心而起,看起来一气呵成,实则枯沙绝地水气匱乏,又要引雷佐水,中间分寸半点都马虎不得,並不算轻鬆。” 沐嵐微微頷首,自己也在洞天施法,知道其困难,可也正因如此,才愈感柏徽深不可测。 端起酒杯和柏徽一碰,又低声道:“经此一事,柏兄在西海已是无人不知,往后再无人敢將淙洞湖视作寻常水脉了。” 柏徽闻言只是轻轻说道:“我本无扬名之心,只求印证自身道途,其余皆是附带之事。” 立在一侧的老龟闻言也低声应道:“无论如何,只是今日之后,我淙洞湖一脉,也算真正踏入四海眼界之內了。” 踏入西海眼界之內…… 柏徽微微点头並未多言,只將杯中灵酒轻抿一口。 …… 龙女敖文君的千秋宴,自然不是一日便罢。 接下来三日,殿中或论水道真意,或赏水族歌舞,或静坐品茗,一切都在平和有序中缓缓度过。 柏徽依旧是从容不迫,有人致意便拱手回礼,无人打扰便静坐调息,不显山,不露水,却已在无声之间,让殿中诸人深深记下了这位道行深不可测的龙君。 龙女敖文君似乎对柏徽的关注稍微多了些,始终以礼相待,视作上宾,倒是烁儿小殿下全不避讳,常常跑到柏徽近旁,热烈的聊些海中奇景,云水变化的閒话,柏徽性格温和,一来二去,这两人关係竟熟络不少。 ……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到了第四日清晨,万龙朝圣殿內的气氛骤然一变。 悠扬乐声停歇,殿內再无閒谈笑语,所有人不约而同收声正襟,神色间多了几分肃穆。 柏徽几人也表情严肃,目光望向高台。 只因西海龙宫之主,西海真龙,今日亲临此殿! 殿外海水忽然一静,连流转的灵光都似被一股无形大势轻轻定住。下一瞬,一道並不耀眼,却极其厚重的气息,自殿门方向缓缓漫入。 一种万水归宗,四海俯首的苍茫龙威,无声铺开。 只见一道身著玄金龙纹帝袍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袍角织著暗金四海流云纹,每一步落下,殿內都有水气激增,柱上盘龙浮雕齐齐低首,发出微不可闻的臣服低鸣。 这道身影面容古拙威严,双目似藏万丈渊海,开闔间有星河潮生,周身龙气凝练如实质,却收敛得近乎无形,並未刻意散发威势,却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 整座万龙朝圣殿,再无第二道声音。 西海龙宫君上,亲临! 敖文君当即起身,敛衽行礼:“父君。” 烁儿小殿下也连忙收了神色,规规矩矩上前见礼。 殿內眾人见状,纷纷起身肃立,隨同一同躬身行礼,齐声开口: “见过西海君上!” 西海君上微微抬手,虚扶一把,一股温和却不容违逆的力量轻轻托住眾人。 他缓步走向殿中主位龙座,待落座之后,目光扫过殿內诸宾客,声如渊海沉鸣:“今日小女千秋宴,劳诸位水府道友、四方贤才远道而来,共赴此会,本君代西海,谢过诸位盛情。” 话音一落,殿內有潮声轻应。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 “君上言重,能赴此宴,我等荣幸之至。” 殿內气息隨潮音轻伏,西海君上端坐龙座,龙威內敛:“既是宴饮,不必多礼。” 乐声復起,席间气氛重归和缓,却多了几分无形凝重。敖文君端坐一侧,神色静穆,烁儿小殿下也安分了许多。 真龙乃是四海正统,万水共尊,是水族一脉最本源的法统象徵。世间万千蛟龙,水府妖修,皆以真龙为水道正宗,对其保有合乎身份的敬意与礼待。 这並非单纯的尊卑之分,而是源於修行路数的本源认同,是水族一脉对自身大道尽头的自然尊崇。 …… 柏徽端坐席中,神色平和持重,望向高台龙座的目光里,依旧带著对四海真龙本源法统的敬意。 沐嵐在旁背脊微挺,故作从容之態,指尖却轻叩著桌沿,难掩几分细微的紧张。 高台之上,西海君上目光扫过席间,径直开口道:“前几日渊底洞天,诸位印证水道,各有体悟,本座已知。” 殿內瞬间一静。 “那洞天法则枯寂,五行缺失,道韵不显,不合阴阳之道。本君今日前来,便是要入內以自身水精清气演化洞天根基,重塑造化。” 此言一出,满殿宾客无不心神暗震。 西海君上语气平稳,继续开口:“此行非是宴游,只为观大道演化。只带此番在洞天內道行有得、气运相合者同往,余人留在殿中继续宴饮即可。” 说罢,他目光轻抬,依次示意敖文君、四海几位殿下,以及数位在洞天之中布雨有成的水府尊者。 最后,视线稳稳落在柏徽身上,语气平淡而篤定:“柏龙君,你於枯境引雷化雨,水道纯正,道心稳固,当隨本君一行。” 柏徽当即起身,对著高台从容拱手,礼数周全:“谢君上。” 殿中其余眾人无有半分异议,皆是一脸艷羡。 以柏徽在洞天內展现出的道行与手段,本就该在受邀之列。 西海君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缓缓起身。 周身龙威轻漾,如万水归流,气势浑然天成:“既如此,那便动身!” 话音未落,西海君上抬手凌空一点,一道精纯水精之气直落殿心阵眼。先前那盘龙水纹法阵再度亮起,渊底洞天门户轰然洞开。 西海君上旋即化作玄金光华率先飞入,敖文君与几位殿下紧隨其后,柏徽亦是从容纵身。 沐嵐与老龟留在原地目送,满是艷羡。 第五十七章 真龙! 法阵光华一卷,眾人身形便坠入渊底洞天之中。 眾人已经是第二次进入洞天,依旧荒凉一片,入目儘是黄沙,灵机稀薄到近乎枯竭,连风掠过都带著死寂的燥意,不见半分草木生机。 甫一落地,眾人便觉西海君上周身龙气悄然弥散开来。那缕缕玄金龙气所及之处,周遭虚空竟似自发凝成淡淡水雾,乾燥得快要崩裂的空气瞬间温润起来。 柏徽灵觉散发,只感西海君上所在之处,便自成一方水泽世界,无需引术、无需施法,真龙坐镇之地,天然便是万水归流,灵机氤氳的泽国。 仿佛天地间一切水意,一切灵机,都天然要向他匯聚俯首。 西海君上悬立半空,声音平和:“水德之本,在灵机自生。本君以水泽精气涤盪此洞天枯寂,引天地水意回流,重铸阴阳根基,你们且紧隨身后,好生体悟。” 话音落下,西海君上周身玄金光华骤然暴涨。 下一刻,人形散去,一条数百丈的玄金色真龙横贯洞天半空! 龙鳞如同暗金熔铸,细密厚重,每一片都流转著苍茫道韵,龙角分叉层叠,如苍岳对峙,威严自生,五爪锋利,张合间便有潮声轰鸣,龙鬚飘拂,引动天地间残存水汽隨之盘旋。 整条龙身线条矫健流畅,仅仅悬停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移动的汪洋大海,万水本源尽在其身。 一观便知是天地神物!这就是真龙! 眾人纷纷显露真身。 敖文君化作一道十数丈的蛟龙,通体鳞甲呈清浅银蓝,泛著温润莹光,鳞细密而齐整,如层层冰綃叠就,龙身纤细修长,线条柔婉,淡银丝状的龙鬚轻轻飘荡。 几位殿下化成的蛟躯更长一些,威风凛凛,当然也有其他生灵,皆在一二十丈长短。 柏徽亦隨之运转灵机,周身灵光一卷,龙身显现,如今道行大进,柏徽的蛟龙身已从原先十数丈,增长到近二十丈,青墨色的鳞片如玉般莹润,长长的龙鬚飘在身侧。 可眾人一落在西海君上那数百丈的庞然真身之侧,便显得格外小巧,连周身散出的气息,都被君上浩瀚的龙威覆盖。真龙之躯,一鳞一甲皆有神奇造化,一举一动皆合水之大道,差距何止千里。 西海君上庞大的龙躯微微一摆,浩瀚无匹的水泽精气如天河倒卷,朝著整片枯寂洞天冲刷而去。 起初这些水气只是顺著真龙身躯盘旋缠绕,可不过瞬息之间,便如百川归海般层层叠叠,滔滔不绝,在洞天之中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洪流。 这水泽精气洪流被西海君上牵引,顺著真龙前行的方向缓缓铺开,如同一条真正从天而降的天河,在死寂的黄沙洞天中缓缓流动。 昂吼~ 清越的龙吟响彻洞天。 西海君上昂首摆尾,游弋於洪流正中,周身龙气与水泽精气相融,便是这方泽国的无上国主,执掌万水生机,掌控洞天造化,一举一动都牵引著整片洪流的动向。 精纯的水泽精气裹挟著无尽生机,所过之处,並非寻常施云布雨那般短暂浸润,而是从地脉深处开始改写洞天底蕴。 漫天黄沙被洪流裹住,乾燥千年的沙粒吸饱了灵机,渐渐化作温润的湿土,深不见底的沟壑被水流填满,涓涓细流匯成潺潺溪涧,地脉中的枯寂道韵被彻底涤盪,死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绵不绝的生机。 漫天黄沙的洞天,隱隱有草木根须萌发的跡象,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水汽,再无之前的燥意与荒芜。 这是从本源道韵上的重塑,是真龙独有的造化之力,绝非寻常法术能比擬。 柏徽等人紧隨在真龙身后,顺著浩荡洪流一路前行,那数百丈玄金真龙之躯游弋在前,周身水泽精气化作的洪流如天河倒悬,若是集中心神,能听到涛声震彻洞天! 浪花拍击著虚空,捲起层层水雾,每一寸水流都带著神异的造化之力,將沿途枯寂的黄沙尽数涤盪。 一眾跟来的水族生灵分列两侧,紧紧跟在真龙身后,周身不断散发灵光与洪流共振,大量细碎的白色水泡激发,能清晰感受到那无尽水泽精气的冲刷。 这些水泽精气在洞天內猛烈激盪,如万千根细针钻入眾人身躯,又似万钧洪流裹著道韵撞击肉身,每一寸躯体都在被反覆淬炼。 如同被真龙引著走一趟“走水”之路! 洪流中央是真龙君上的无上神威,两侧是奔腾激盪的水泽精气,稍一分神便会被激流掀飞! 柏徽咬紧牙关,脊背绷得笔直,龙爪死死扣住水流中的灵机脉络,竭尽全力控制身形,每一次摆尾都要大耗灵机,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其余一眾亦是如此,有的被激流冲得身形不稳,有的躯体被水浪拍得泛红,却无一人退缩,全都咬牙坚持,任由水泽精气拍打。 眾人深知,此刻承受的冲刷越猛烈,日后的根基便越稳固。这洪流既是君上引的生机之路,更是他们跨越凡蜕的必经劫难! 比起真正化龙时的走水劫,这点痛苦不过是序章,唯有咬牙扛过,方能在未来挣脱蛟身,成就大道。便是身为嫡脉的敖文君,西海君上也没有丝毫照拂! 西海龙君的洪流一路向前,所过之处黄沙化沃土,枯壑生清流,洞天的生机愈发浓郁。 水气动盪千里,柏徽等人在洪流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伴隨著肉身与道心的双重淬炼。 庞大的水气简直遮天蔽日,洪流上空天阳已经被乌云遮蔽,水中则完全看不到其他景象,入目全是白茫茫的水泡,只能根据灵觉指引跟上。 眾人皆知,这趟特殊的走水之路,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西海君上重塑洞天底蕴,这是改天换地的大神通!就算是真龙施展,也需以水泽持续滋养地脉,这洪流奔腾之势,少则数月,多则经年。 前路漫漫,洪流激盪的苦楚只会愈发深重,可眾人感受著前方数百丈玄金真龙的浩荡身影,一步都不肯落后。 第五十八章 灵泽洞天 时光在滔滔洪流中悄然而逝,月余光阴转瞬而过。 漫天水雾依旧弥天蔽日,白茫茫的水气已经笼罩半个洞天,洪流奔涌的轰鸣连绵不绝 西海君上那数百丈玄金龙躯始终踞於洪流正中,每一次摆尾都引动水势前行,磅礴的水泽精气无声改写著洞天的枯寂本源。 柏徽孤身紧隨其后,再无心留意周遭眾人动静,所有心神尽数沉於自身,与这浩荡洪流相融。 近二十丈的青墨蛟躯,早已褪去初时的紧绷,不再需龙爪死死扣住水流脉络方能稳住身形。而是顺著水势轻摆龙尾,周身鳞甲被精纯的水泽精气反覆冲刷,原本莹润的青墨色,渐渐染上一层极淡的玄光。 柏徽始终闭目,灵觉全然放开,紧紧追隨著前方的西海君上,不刻意吸纳周遭精气,只是顺著洪流韵律呼吸,感受本源。 此前在洞天之中引雷化雨,柏徽尚需以雷势催发,而此刻置身真龙演化的天河之中,又体悟到於无声处改天换地的神妙,一颗龙心愈发澄澈。 身侧其余隨行水族,身影在白茫茫水雾中忽隱忽现,有些水族在体悟水势,隨著洪流有节奏地飘动,有些则只是在勉力跟隨。 龙女敖文君翩然游弋於柏徽身侧不远处,不疾不徐,始终与西海君上保持著恰好的距离。周身鳞甲莹润如深海暖玉,泛著淡淡的银蓝光晕,与周遭洪流相融。 此时洞天內已经有水韵萌发,庞大的洪流巡游洞天之时也不再像开始时那么吃力,反而有种顺畅的感觉。 滚滚洪流散发著无穷无尽的水气,洞天之內的温度也在缓缓下降,一股股清凉之气与洞天原本的燥热相互抵消。水泽精气本就代表著“生”的韵味,不少黄沙已经化为温润土壤,有地下潜流纵横成网,溪涧叮咚,天穹水雾繚绕,充满水德生化,重塑乾坤的道韵。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柏徽修长的龙躯游弋其间,周身隱现的二十四颗定水珠自发悬浮,珠身有龙文流转。 定水珠本就是柏徽歷劫鳞甲借龙文道韵自生造化孕育而成,后经淙洞湖水脉淬炼,此刻又在周遭水泽精气与洞天造化道韵下,珠体愈发莹润,隱隱有灵光溢散。 这份异状恰好被身侧不远处的敖文君瞥见,她龙目微讶,目光轻轻落在那串流转灵光的定水珠上,暗自留意。 哗哗哗哗~ 洪流越行越快。 …… 转眼又是数月过去,洪流已然近乎贯通整座洞天,步入最后的收尾阶段。水声不再是初时的轰鸣激盪,反倒先显出几分绵长浑厚。 整片荒漠已化作灵泽沃土,地面溪流交错纵横,地下河湖渐成规模,空气中水汽浓郁得近乎实质,已经有嫩草新芽悄然滋生,水雾映著天光流转,天地间处处瀰漫著水德生化的韵味。 就在这造化將成之际,洪流忽然变得极为狂暴汹涌,浪头卷带真龙龙气轰然激盪,力道之猛远超先前。 几位殿下与隨行水族猝不及防,根本抵挡不住这股绝强力道,瞬间便被狂乱水流狠狠冲开,身不由己地被卷出洪流主干,再也无法跟上前行之势。 只有柏徽与敖文君始终稳立不乱。 敖文君身为西海嫡脉,先天与西海君上的真龙龙气契合,且心性远超旁人,任凭水流如何狂暴,依旧能顺著韵律从容应对,柏徽则道心稳固,又有定水珠自主牵引水韵,卸去狂涛巨力,也硬生生扛住了最后的冲刷。 待到浪涛渐平、洞天造化彻底定型之时,整片荒寂之境已然化作一方生机盎然的水韵秘境,全场之中,唯有柏徽与敖文君二人,仍稳稳跟在西海君上身后。 西海君上庞大的玄金龙躯在半空微微一顿,周身金光內敛,缓缓化回身著帝袍的人形,立於虚空之中。 此番洞天重塑至末尾的狂暴洗礼,二人承受最深,所得造化也最为浑厚,道基与心神都在其冲刷中得到极大淬炼,周身气息愈发圆融通透。 柏徽周身,二十四颗定水珠缓缓悬浮流转,珠身篆刻的龙文明灭闪烁,似乎蕴含了洞天初生的造化道韵与精纯水气,珠体愈发莹润生辉。 灵光一敛,二十四颗宝珠次第相连,化作一串珠串,静静落回柏徽的腕间。 敖文君美目定定落在柏徽腕间那串灵光內敛的珠串上,眸中闪过几分讶异与探究,正欲开口,前方已化为人形的西海君上已经落到二人面前。 “孩儿谢过父君此番造化。” “谢过龙君赐此机缘。” 柏徽与敖文君同时上前,躬身行礼。 西海君上目光缓缓扫过二人,声音沉稳威严,带著几分讚许。 “此番重塑洞天,最后关头遭遇狂暴冲刷,尔二人心性与根基皆远超同辈,承受道韵最多,所得造化自然也最大,往后好生修行,莫负此番机缘。 敖文君垂首应道:“孩儿谨记父君教诲。” 柏徽亦拱手正色道:“晚辈必不负龙君厚爱,勤勉修行。” “嗯。” 西海君上淡淡应了一声,威严的目光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抬手轻轻一挥,一缕精纯至极的玄金龙气缓缓分出,分別落入柏徽与敖文君眉心。 这缕龙气蕴含著西海真龙的本源水德,与方才洞天造化之力相融,瞬间化作温润暖流,淌遍二人四肢百骸,让本就圆融的气息愈发醇厚稳固。 “此洞天经此番重塑,便唤做灵泽洞天,日后可为我西海一处修行秘境。” 西海君上缓缓开口,声音迴荡在整片洞天之中。 说罢,他身形微晃,便欲破空离去,忽又顿住,看向柏徽:“你……可是曾得过真龙遗物?” 柏徽闻言心头一凛,西海君上修为深厚,竟能窥得自身过往机缘,当即拱手躬身,语气诚恳回答: “君上明察,晚辈早年修行之际,侥倖得过半寸真龙尺木,助我稳固道基。” 西海君上听罢,深邃的眼眸露出一丝温和,缓缓頷首,声音依旧沉稳,却藏著隱晦的深意:“原来如此,怪不得……” 这话虽未明言,可话中意味,已然点明他对这尺木极为熟悉,甚至过往有著颇深的纠葛…… 第五十九章 辞行 西海君上听罢柏徽所言,並未多言尺木过往,只轻描淡写一句“好生修行”,周身便荡漾玄金光华,身影转瞬消散在灵泽洞天的水气之中。 柏徽躬身垂首再行一礼,待君上气息彻底远去,才直起身来。 方才西海君上一语带过尺木之事,神色间虽平淡,却藏著一丝极淡的熟稔,似乎对这尺木的来歷早有知晓。 真龙寿元绵长,西海君上更是活了数千年的存在,或许当年那半寸真龙尺木,本就与西海有著千丝万缕的渊源,只是不便点破罢了。 …… 身旁敖文君望著君上离去,转头注意力却放在柏徽腕间灵光內敛的定水珠:“柏龙君这串珠子,似乎与洞天水韵甚是契合,倒是件难得的造化之宝。” “不过是伴身之物,侥倖借了洞天造化道韵,才得以滋养罢了。”柏徽微微抬手,指尖轻拂珠串,笑著应道 敖文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眉头却轻轻上挑了一下,显然没把他这句谦逊之语当真。 二人点到即止,不再多谈,目光转而望向周遭焕然一新的洞天,满心皆是震撼。 放眼望去,昔日漫天黄沙的绝境,如今满是清新水泽之气,天地间流转的道韵温润绵长,处处透著生机盎然。 仅凭一己本源,便能改天换地,这般造化手段,也只有真龙真仙能做到了…… 没过多久,远处水雾翻腾,先前被末尾狂暴洪流衝散的几位殿下与水族寻了过来。一个个衣衫微乱,显然方才被激流捲走时颇费了一番力气,待看清洞天中央,唯有柏徽与敖文君二人稳稳立在原地。 谁都清楚,能扛过最后那波真龙龙气裹挟的狂涛冲刷,坚持到洞天重塑完成,意味著道心与根基都经受住了最严苛的淬炼,所得也最深厚。 眾人虽心中略有不甘,自身却也得了大机缘,於是纷纷上前与二人见礼。 “恭喜柏龙君,公主殿下,能撑到最后,得了这番洞天机缘。”东海应秀眼神带著一丝复杂,却还是拱手道。 其余一眾也纷纷附和。 柏徽与敖文君同步回礼。 敖文君语气平和:“诸位言重了,今日能一起见证君上重塑洞天,都受了恩泽,得了造化,我二人也不过是多坚持一刻罢了。” 这话一出,几位殿下皆是点头,心里那点细微的复杂也散了。 毕竟在洞天之中已待了数月,虽有灵气滋养,可一路歷经狂涛、守至洞天重塑完成,人人都耗尽了心神,此刻只觉疲惫不堪,连气息都略显沉滯。 眾人不再多言洞天机缘之事,目光转而望向洞天外的方向。 緋色龙纹锦袍的南海殿下不禁轻声道:“时光飞逝,不知外界已过了多久,我们也该出去了。” 此言一出,眾人更觉疲惫,於是不再耽搁,敖文君在前引路,一行人循著洞天里的灵脉水路,御法穿过繚绕的水气,没一会儿就踏出了灵泽洞天,回到万龙朝圣殿。 殿外安安静静,千秋宴的热闹早就没了踪影,零星几个宫人垂手立著,柏徽扫了一圈,没看到沐嵐,心里清楚,都过了好几个月,沐嵐自然早已离开,不会一直在龙宫苦等。 柏徽回到自己暂住的偏殿,老龟还在殿內等候,见他平安归来,连忙上前见礼,神色鬆快不少。 接下来几日,柏徽在殿中自顾休整,將洞天內所得慢慢消化,这次跟隨真龙“走水”,可比在淙洞湖牵引水脉时困难多了。 毕竟是一方洞天,面积广大,又有真龙牵引浩瀚水势,数月跟隨,柏徽的龙心、道基都得到了淬炼,就连定水珠也在这造化手段中得了极大好处。 待修整妥当,柏徽睁开龙目,有灵光透出三尺又缓缓消散。此刻柏徽只觉得自身道行又有精进,体內龙珠剔透莹润,流转之间清透圆融,周身气息自然,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几位殿下与水族已经陆陆续续辞行,各自归海。 柏徽也不再多留,起身走出偏殿,先向侍者拱手辞行,道:“多日叨扰,柏某如今也该返回淙洞湖了。” 侍者闻言,连忙躬身:“龙君稍候,公主曾有吩咐,容小人这便去稟报十公主殿下。” 柏徽点点头。 不多时,敖文君御法而来,语气自然:“柏龙君既已休整妥当,决意归湖,我便不多留了。” “多谢公主关照,此番在西海,受益良多。”柏徽拱手回礼。 敖文君微微頷首,目光在柏徽身上一顿,开口道:“日后若有空,可常来西海走动,你我亦可交流道行,互为印证。” “他日若得閒暇,自当再来拜会。也盼公主有空,能驾临淙洞湖,一扫他乡客影,容柏某略尽地主之谊。”柏徽应声。 敖文君轻笑一声,点头认可:“好说。” 柏徽不再多言,再次拱手,转身唤上一旁等候的老龟,二人一同踏出龙宫,踏水而行,渐行渐远,往淙洞湖而去。 敖文君望著柏徽远去的身影,神色露出一丝郑重,喃喃开口: “淙洞湖一脉,怕是要有一丝出真龙的机缘了……” …… 西海海面上空,寒风卷著碎雪簌簌落下,浪头拍在半空便凝出细碎冰珠,苍茫水雾与漫天飞雪搅在一起,天地间一片素白。 柏徽心神一动,瞬间凝聚出一条数十丈长的云蛟虚影,鳞爪清润,隱带水光,稳稳托著他与老龟悬於海面之上。 入冬的西海寒意刺骨,罡风扑面,却不能对二人造成任何影响。 柏徽负手立於云蛟之上,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穿透风雪,望向远方,心中感慨万千。 此番西海一行,不仅见真龙重塑洞天,显示造化,自身更得益处,道行圆融,比得百年苦功。淙洞湖一脉,如今也算真正踏足了四海风云,这一路风雪,於他而言,不过是行路的点缀…… 脚下云蛟张牙舞爪,在寒风中直衝天际,御风踏雪,穿行云雾,只留一道清凌水痕在天际一闪而逝…… …… 第六十章 回归 云海翻涌如浪,拍打著云蛟鳞甲,化作细碎水雾四散开来。 柏徽此刻盘腿坐在云蛟龙首处,双目似睁似闭,身形隨著云蛟游动上下起伏,心神却还在体悟当初灵泽洞天內的造化。周身气息內敛,与天地浑然相融,呼吸轻细得几乎不可闻,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自体內缓缓流淌,与周遭云气隱隱共鸣。 当初西海君上引无尽水泽精气衝击洞天,以水融天地,化生万物的道韵,柏徽也抓住了一丝尾巴。此刻置身长空,俯瞰山河万里,云捲云舒间,竟与洞天內的景象渐渐重叠。 云蛟周身云气愈发厚重,偶有细碎灵光闪烁,似鱼似虫,似草似木,不过瞬息生灭,却將那化生万物的道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身后的老龟早已能辨天地气机,只静静感受变化,不敢出声,生怕搅乱了这难得的道韵流转。 云蛟每一次摆尾,便有更多云气匯入,柏徽依旧双目未睁,可周身气息却愈发玄妙,竟让这万里长空,都多出几分生生不息的感觉。 良久,柏徽才缓缓睁眼,一瞬周身翻涌的云气似乎都定了一定,眼眸中隱约可见山川灵脉,草木萌芽的造化缩影,后又恢復正常。 “顺天应时,循理而生,灵泽洞天的造化,今日算是看透了一些……” 柏徽微微一嘆,伸手並指在云蛟龙首处轻轻一点,有缕缕霞光生出,身下云蛟舒服地低吟一声,鳞甲之上灵光更盛,隱隱有脱胎换骨之兆,速度再增。 老龟此刻笑著开口:“恭喜主君道行大进,此番又得无上造化!” “哈哈哈,確实是收穫不小!”柏徽爽朗一笑,並未否认。 “对了,沐龙君离去时曾言,若主君得閒,可入淮水一游,也好尽地主之谊。” 老龟说著,从袖口缓缓取出一枚通体青碧的令牌,双手捧著递上前。 柏徽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温润,暗含一缕淮水水脉气息,於是点点头,將令牌收好。 “沐兄亦是有道龙君,日后若有閒暇,自当前去叨扰一番……” 云蛟速度极快,穿云破雾,昼夜不息,风雪在身侧化作流光向后飞散。 这般御风疾行,转眼便已过去十日。 前方天际线上,一片浩渺水泽遥遥在望,湖面冰封半掩,寒雾裊裊,正是淙洞湖地界。 冬日里的淙洞湖多了几分清寂肃穆。岸边草木枯黄覆雪,芦苇在寒风中簌簌作响,湖面结著薄冰,冰面映著灰白天光,偶有寒鸟掠过,留下几声清唳。 远处山林亦是一片银妆,水汽凝霜掛在枝头,天地间一片素净冷冽。 砰! 湖面突然炸起巨大的水花,云蛟载著柏徽与老龟潜入湖底。 岸边一艘渔船上厚厚的帘布拉开,一个老渔民看向还泛著涟漪的湖面,嘴上喃喃。 “这大冬天的,还有大鱼闹腾啊……” 凛冽的寒风一吹,老渔民又缩了缩脖子,回到温暖的船舱…… …… 淙洞湖底的水温反比湖面略高,柏徽刚从九天之上回归,这湖底的水流反而让他感到温暖。 柏徽和老龟身形一闪,已入了淙洞湖龙宫之中。 湖底龙宫依旧光芒流转,水波澄澈通明,周遭灵鱼游弋,珠蚌吐辉,比起数月之前,更显规整肃穆,一派井然气象。 一道身著水纹劲装的身影在龙宫入口,见柏徽归来,快步上前敛衽行礼,正是罗剎。 数月不见,罗剎周身气息更沉稳了些,往日里那股混杂水煞的躁气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一身清润幽沉的气韵,沉稳內敛,行止间竟多了几分中正平和。 “主君。”罗剎垂首见礼。 柏徽目光微落,略一点头:“观你气息水煞尽去,看来这段时日,不曾怠慢修行。” “属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嗯。” 一路向內,沿途龙宫水族、持戟守卫见主君归来,尽皆躬身行礼,声浪整齐划一。殿阁之间灵灯长明,各处修葺齐整,显然被打理得极为妥当。 步入正殿,柏徽在上首落座,老龟侍立一旁,柏徽才缓缓开口:“我离去这几月,湖中可有异动?” 罗剎上前一步,恭声回稟:“回主君,淙洞湖一切安稳,水域內外並无爭端,岸上龙君庙亦是香火鼎盛,乡民时常前来祭拜祈福,並无大事发生。” 话音稍顿,她眉头微蹙,又续道: “只是近来岸上有些异样,忽然间多了许多从东沧国过来的人,四处传道,自称信奉白莲圣母,以消灾祈福、渡化世人之名收拢乡民。曾经还试图插手龙君庙香火,底下巡湖的水族上岸打探,但似乎有阴邪气息阻挠……” 柏徽一听这教派名字心中就有所感,必然不是什么正经神祇。 只不过如今大梁国內安稳,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既无天灾肆虐,也无兵戈扰攘,本是民风淳和,人心安定的世道,按常理来说,这般蛊惑人心的旁门左道,根本没有滋生的土壤。 “乱世才出妖邪,盛世之中,这等邪教本不该冒头,此事反倒更显蹊蹺。”柏徽轻扣扶手,多了几分思忖。 罗剎闻言,又补充道:“不过如今倒还未建庙宇,只是有不少百姓闭门密祭……” “淙洞湖不少水族也曾得百姓香火祭祀,如今这所谓白莲圣母恐怕不只是收集香火那么简单。” 柏徽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你且继续安排水族严守湖界,暗中盯紧吴郡一带白莲教眾动向,莫要打草惊蛇。” “是!” …… 县城之中,已是夜半。 隆冬深夜寒气刺骨,街上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呼呼北风卷著雪沫子掠过街角。 两道身著灰黑皂袍,头戴官帽的阴差身形半隱在夜色里,正是隶属县城隍阴司的巡游,正按例巡守一方阴阳地界。 二人脚步轻飘无声,沿街查探阳气阴气是否和顺,有无孤魂野鬼作祟。如今大梁国泰民安,各级城隍治下严明,往日里这一夜巡查,大多是太平无事。 可刚行至一条僻静横街,打头的阴差忽然顿住脚步,鼻间轻轻一抽。 “不对劲……” 身旁同伴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股气……又香又腥,邪得很,不是阴魂,也不是凡气。” 话音未落,街边僻静一角,忽然缓缓绽开一朵半透明的白色莲花虚影,莲瓣柔白如纱,看著圣洁,可莲花中心却漆黑如渊。 两名阴司心中一紧,正要上前查探,那漆黑的莲心忽然伸出一只手掌,五指纤长,指甲却是漆黑。一股无形无质的吸力从掌心骤然爆发。 “什么人!” 打头阴差惊喝一声,话音才出口,整道鬼体便被那吸力猛地一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吸入莲心黑洞之中。 另一名阴司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回城隍庙报信,可那玉手只轻轻一拂,便如同蛛网缠魂,將他硬生生拽回。 漆黑莲心之中传开一阵咀嚼声…… 眨眼之间,两道巡游阴司,连带著一身阴司法力,尽数吞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白莲花瓣轻轻一颤,散出更浓几分异香,隨即缓缓消散在冬夜寒风里。 街道重归寂静,只余下地上一点微不可查的漆黑印记,转瞬便被风雪覆盖,不留一丝痕跡。 第六十一章 邪异 已是隆冬时节,寒风卷著淙洞湖的水汽,吹过湖畔龙君庙。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庙祝守在庙中,每日打理香案,添续香火,守著这方小小的庙宇,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这座庙宇虽落成时日不长,却承载著护佑湖畔百姓风调雨顺的祈愿,周遭乡民接连前来供奉,殿內的香火自开庙那日起,便日日繚绕,从未断绝,缕缕青烟飘出,老远便能瞧见那一抹烟气。 殿內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凛冽寒冬截然相反,一尊玄色官袍的威严神像端坐正中,神像手中捧著一尊莹润的玉瓶,凝著淡淡的温润光泽。 …… 庙外远处的一处树林中。 一朵莲花虚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浮现,花瓣在寒风中轻轻舒展。 不多时,一道身著素色棉裙的女子身影,从莲花虚影里缓步走出,她立在雪地里,身姿纤瘦,穿著和乡间女子无异的冬装,眉眼低垂,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女子站定后,並未急著挪动脚步,只是抬眼朝著龙君庙的方向望去,目光直直穿透漫天雪沫,落在了庙宇之上。 她就那样远远盯著,视线仿佛能穿过庙门,窥见瓶中精纯的香火气息。 片刻后,女子收回目光,踩著地上的碎雪,缓步朝著龙君庙走去。她的脚步极轻,落在积雪上几乎没发出声响,一路穿过寒风,径直走到庙门前,轻轻推开了半掩的庙门。 吱~呀~ 直到木门被推开的轻响传来,守在殿內的老庙祝才察觉到有人进来。 老人正弯腰擦拭著香案边缘的灰尘,闻声直起身,转头便看见一位素衣女子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些许室外的寒气,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意。 “姑娘是来上香祈福的吧?快进来暖暖身子,外头天寒地冻的。” 女子点了点头,走进庙中,目光却未从龙君神像手中的玉瓶上移开过半刻。她缓步走到香案前,站定在香炉旁,视线牢牢黏在那尊温润的玉瓶上,喉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咱们龙君宽宏大量,您上香的话找个好点的天气也不妨事的。” 老庙祝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不过香客既然已经到了,还是抽出三根线香递过来。 女子接过,就著长明灯的烛火將线香引燃,双手捧香对著神像微微一礼,动作看著规规矩矩,与寻常香客並无二致。 待將燃著的线香稳稳插入香炉,青烟裊裊升起的剎那,女子周身却散出一缕若有似无的阴邪气息,悄无声息地缠上那尊玉瓶,似要將瓶中积攒已久的香火一点点抽离出来。 殿內的香火明明烧得正旺,烛火却莫名轻轻晃了晃,连周遭的暖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吸走了几分。 老庙祝忽然觉得一阵发冷,鼻尖似乎闻到一股腻甜,下意识裹了裹衣襟,只当是寒风从门缝钻了进来,並未多想。 而此刻淙洞湖幽深水底,闭目静养的柏徽灵觉忽然一动,察觉到一股怪异之感。 柏徽未曾睁眼,心神已如静水起澜,循著那道异样感应瞬息蔓延,径直落在湖畔龙君庙中,与殿內那尊玄色龙君神像浑然相融。 下一刻,庙內的一切便清晰无比地映现在他心神之中。 一位看似寻常的素衣女子,正垂著眼,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诡譎弧度,目光如鉤,死死钉在神像手中的玉瓶之上,贪婪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柏徽几乎已经是站在修行界绝顶的位置,眼力精准,一眼就看出这女子不是常人。 在柏徽法目之中,这女子身上邪气,香火气,阴气,妖气……各类气息混杂,更重要的是,隱隱有一种癲狂暴乱之感,几乎不能再算是生灵了。 “好大的胆子,倒敢主动上门,覬覦龙君庙的香火精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柏徽心中冷然一动,下一刻,心神附著,以龙君神像为媒介,悄然出手。 殿內无风自动,龙君神像手中玉瓶骤然亮起一层清冽水光,只轻轻一震,便將女子缠在上面的阴邪气息尽数震散。 女子脸色大变,只感觉一股沉厚的威压从神像之上扑面而来,压得她踉蹌著后退几步。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盯住神像,只觉那尊威严神像,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玄色龙袍在冥冥中似有流光涌动,神像双目之中,缓缓亮起一抹寒冽如冰的玄光。 隱约间,似乎看到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目光冷冽如刀,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这女子浑身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顺著脊椎爬上天灵盖。 这庙中香火根本不是无主之物!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在这威压之下,双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刻,女子脸上的最后一丝偽装彻底撕碎。原本秀丽的眉眼,瞳孔骤然扩张,尽数化作浓稠如墨的漆黑,再也寻不到半分眼白,看上去诡异无比。 紧接著,她的嘴角向两侧撕裂般咧开,大口张开,原本整齐的贝齿瞬间被密密麻麻、森白锋利的尖牙取代,舌尖舔过唇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嘶!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殿內烛火疯狂摇曳,老庙祝只觉耳膜生疼,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妖魔啊!” 老庙祝哆哆嗦嗦,说不出半句话。 此时女子不再有半分顾忌,她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指甲漆黑,瞬间暴涨数寸,附带著诡异的吸力,朝著龙君神像手中的玉瓶狠狠抓去,势要强行夺瓶。 “冥顽不灵!” 水底的柏徽冷哼一声,神念再动。 端坐殿中的龙君神像似乎动了起来,神像双目之中隱隱雷霆流转,细碎的雷光在眼眸深处跃动,不等女子的利爪碰到玉瓶,一道凝练如针的雷霆自神像双目骤然射出,径直劈在女子探出的手爪之上! “滋啦~” 雷霆至刚至阳,乃天地之威! 手爪瞬间被雷光包裹,一股焦糊味瞬间瀰漫在殿內。 女子痛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那股诡异的吸力瞬间溃散,原本暴涨的指甲也寸寸断裂,踉蹌著撞在殿內的香案上,案上的香烛散落一地。 雷道权柄! 她不敢再留,眼底的漆黑迅速褪去几分,露出一丝惧意,再留下去,恐怕连命都要丟在这里。 一朵淡淡的莲花虚影浮现包裹女子全身,不顾身上的伤痛,拼尽力气,遁出庙门,朝著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庙宇內,烛火渐渐平息,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腥甜与邪气。 老庙祝还瘫坐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敢慢慢抬头,看向那尊已经恢復正常却依旧散发著淡淡威严的龙君神像。 若不是一地狼藉,刚才种种仿佛从未发生。 又过了半晌,老庙祝才颤巍巍起身,將散乱的香案收好,重新点上线香,跪在神像前。 “嗬……真是……真是龙君保佑啊……” …… 上架和强推感言 九点多,刚收到培根老师的消息,pk上下周的强推了。 然后明天上架。 消息发过来时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啥意思? 前两天和培根老师聊天还说努努力,冲一下三江,下个月上架,突如其来的消息我也有些懵。 培根老师解释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本来也是抱著试试看的心理给我报了强推,没想到真成了!!! 虽然上了强推就上不了三江了,不过本来也还没达到三江的標准,上不上的去还不知道呢!一鸟在手作者真的很满意了!! 在这里感谢亲爱的培根老师!!! 然后,和各位读者老爷们简单聊一聊~ 首先作者没当过龙,所以书里有些地方写的有些想当然了,多谢各位的担待! 一开始怎么想到开书的呢,肯定是兴趣,看了这么多年书,总觉得自己也行,那就试试看唄! 投稿,签约,四轮pk到现在,作者终於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 当你把兴趣当成职业的时候,带来的更多是痛苦! 看別人书的时候我老是在想,“不过尔尔!”,“感觉我比他们写的好多了!”“我就是没写,写出来不比他们差!”…… 自己写的时候,麻了…… 剧情,文笔,改文,码字…… 每件事情都不简单! 更恐怖的是,自己再也找不到看小说的乐趣了! 打开一本书,嗯,这个开口怎么怎么样,哦,架构是这样的,嗯嗯嗯,剧情这样设计…… 不对,我是来看书的啊!!! 这就是写书的代价吗…… 不过,作者从其他地方找到了可以替代的爽感。 那就是,各位读者老爷。 看到大家的评论,有的真的在给作者好的建议,有的插科打諢,也有批评…… 但是,作者真的感谢! 这些都是作者前进的动力,真的,大家一句无意的评论可能让作者开心半天。 每一句留言,批评,帖子,月票,推荐……都是对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作者的最大认可,是对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素不相识的陌生作者的鼓励! 很早之前我就明白一件事情,作品是写给读者看的,不是写给自己自嗨的,作者也会进步,会越写越好的,我相信!请大家也相信! 然后,聊一聊这本书。 怎么说呢? 一方面呢,这本书等级制度不是一级一级来的。 道行归道行,境界归境界,战斗力又会牵扯到自身的天赋,法宝,神通等等等等。 所以我看到很多读者老爷问境界的事,反正只有大概的境界…… 我是这么想的,妖,佛,仙……各个道路都不一样,进境方式也有差別,怎么可能会统一呢? 反正,要不大家就修炼一下,然后再告诉我…… 另一方面……呃,是不是扯太多了,第一次上架,囉里八嗦的。 那就这样吧,其他问题后续再回答,嗯! 最后,祝自己的作品成绩越来越好! 祝各位读者老爷事事顺心,家人健康! 祝培根老师事业长虹! 祝祖国繁荣昌盛! 对了,因为临时上架,今天会努力写,明天多更一些,估计会4到5章,之后每天3更到4更,衝击5更或更多。 明天中午12点上架。 结束 第六十二章 所谓高人 一道青墨色身影正坐於湖底一方温润水玉之上,陡然间双目睁开,有清光一闪而过,溅起一圈圈无形涟漪,惊得周遭鱼虾慌忙四散遁逃。 柏徽並未亲身离水,也不曾专修神道神职,方才不过是將一缕神念附於神像之上,略施神通罢了。 即便只是这般隨手而为,引动的雷霆也绝非寻常妖邪能够抵挡。 柏徽抬眼望向湖面方向,目光似能穿透千重碧水,径直落在湖畔那座龙君庙中,殿內那股腻甜的味道还未散尽,在他灵觉之中清晰如黑夜烛火。 这股气息绝非单一妖物的妖气,也不是寻常阴司的死气,更不是正统神道流淌出的香火愿力。 而是糅合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像是有人將万千生灵的本源强行碾碎,又塞进同一个炉鼎里炼化,形成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浑浊,带著蚀骨的腥腐。 “好诡异的气息……” 柏徽眼神中露出凝重。 而后灵觉放开,到了如今道行,柏徽已经能看清天地气机,亦可以因势利导,略作推算一番。 隨著灵觉发散,柏徽心神中逐渐浮现一团团邪异的气息,这些气息分散又匯聚,最后又悄悄朝一个方向聚拢。 “这个方向……是楚家!” 柏徽眸中顿时冷光微凝,这邪异竟直指楚平戈。 …… 风雪渐小,吴郡一座荒院枯槐之下,三道素白身影静立。 三人皆著素净的白长袍,领口隱绣浅白莲纹,身姿端方,眉眼间透著几分清和淡然,远看宛如避世清修的高士,唯有眼神中偶尔掠过的一丝阴狠,暴露了根本的气质。 为首的男子眉目周正,气度沉稳,抬手拂去肩头落雪,语气平淡开口:“圣教传命,吴郡必先取楚家,这步棋错不得。” 身侧枯瘦的一个道人,捻著下頜稀须,指尖绕著一缕泛黑咒线,闻言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沈兄放心,楚家老爷子最近本就体弱,我又將缠魂咒融了他府中安神香,咒力缓侵,只耗心神不现外伤,凡医瞧著,顶多是年老气弱,绝看不出法术痕跡。” “可楚平戈若是不信咱们说辞怎么办?”旁侧的妇人柔声插话,鬢边玉簪轻晃,语气柔婉,“楚家世代行医,素来信医理,不信鬼神,怕是没那么容易入局。” “就是要他信医理,才好成事。”老道接话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咱们就是要让他把老爷子的邪症当顽疾治,遍请名医都没用,等他急得六神无主,咱们再上门,那时候他才肯听咱们的。” 沈姓男子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城东楚府方向,声音沉了几分:“柳娘说的也有理,咱们切记,只以清修道人身份出面,先以小术压下老爷子的痛楚,让他亲眼见效果,再提白莲圣母,他自然就信了。” “还是沈兄考虑周全。”柳娘掩唇轻笑道,“楚家是豪门巨富,等他信了咱们,这两国药材生意的財力,还有吴郡的声望,可就全成咱们传教的依仗了,到时候圣教那边,定然会重赏咱们。” “赏罚倒是其次,要紧的是办妥差事,別出岔子。”沈姓男子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带著几分警示,“咱们是在大梁吴郡,不是在东沧,务必隱秘行事,不可惊动旁人。” 老道与柳娘齐齐应声,三人又低声敲定了上门的说辞,才敛去周身淡淡邪气,立在风雪中,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静静等著楚府乱局。 不过一日光景,楚府果真乱了套。 楚老爷子晨起突然头晕栽倒,臥床不起,面色苍白如纸,昏昏沉沉,无烧无痛,只是气息越来越弱。 楚平戈差人把吴郡有名的大夫全请了一遍,可大夫们轮番诊脉,都只说是年老体虚、气血大亏,开的滋补药喝了一剂又一剂,半点起色都没有。 楚夫人守在榻边,哭得双眼红肿,拉著大夫的衣袖反覆追问,满心都是慌乱,早已没了主意。 站在一旁的楚平戈,眉头早已拧成一团,指尖紧紧攥著拳,心急如焚却又强压著慌乱,这些时日隨商队奔赴两国,虽然劳累,却明显沉稳不少。 可父亲这病症实在诡异,遍访名医全无效果,让楚平戈半分头绪都没有。 正一筹莫展,管家匆匆跑进来:“少爷,夫人,门外来了三位道长,观咱们府里气息,说老爷是衝撞了阴煞,寻常大夫治不好,特来上门化解。” 楚夫人一听,当即起身,脚步踉蹌地就要往外走,语气满是急切:“快请!快把道长请进来!只要能救老爷,什么都好说!” 楚平戈却伸手拦住母亲,眉头紧锁,面露疑色:“母亲,父亲刚一出事,就有人寻来,哪有这般邪乎的事,怕是江湖术士的骗术,不可轻信。”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骗术!”楚夫人急得落泪,拉著他的胳膊哀求,“你爹都快不行了,大夫都治不好,就让道长试试吧,万一有用呢?” 看著榻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又望著哭到崩溃的母亲,楚平戈心里的犹豫翻涌上来,可看著父亲日渐衰弱,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只能鬆了手,沉声道:“请进来便是,我先看看他们有什么说法。” 他打定主意,只当是病急乱投医,权且一试。 三人被请入內院,步履轻缓,衣不染雪,神色淡然肃穆,全然是世外高人的模样。 陈老道上前给楚老爷子搭脉,片刻后鬆开手,轻嘆一声:“楚家主,夫人,令尊这不是病,是煞气侵了心脉,汤药根本入不了心,自然治不好。” 楚夫人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又急切:“道长,那求您救救老爷,要怎么做我们都答应!” 柳娘柔声附和,语气悲悯:“夫人莫急,只要虔心信奉白莲圣母,由我等施法,借圣母神威镇压煞气,老爷子很快就能醒过来。” 沈姓男子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神色沉稳:“只需楚家诚心皈依,供奉圣母,不仅能救老爷子,还能保楚家往后平安顺遂。” 楚夫人泪眼婆娑,虽然心中也有疑虑,可想到老爷此刻情形,也来不及多想,当即就要应允,转头就要吩咐下人准备供奉之物。 楚平戈站在一旁,看著三人仙风道骨的模样,又看了看榻上的父亲,心里依旧存著大大的疑虑,只是看著母亲的模样,又没法断然拒绝,正处在左右为难的关头。 便在此之际,院门外忽然涌来一股清和的气息,这一瞬间,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停了几分。 踏,踏,踏。 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缓步踏入庭院,目光径直落在那三位素白长袍的“高人”身上。 楚平戈转头一看,愣了一下,隨即彻底放下心来。 第六十三章 破邪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楚兄,別来无恙啊。” 柏徽温润的声音传来,楚平戈心头猛地一松,縈绕的焦躁与慌乱瞬间消散,紧绷的肩头都沉了下来。 楚平戈快步上前,对著柏徽拱手回礼:“柏兄,別来……无恙。” 楚夫人站在一旁,也忆起这是当日登门寻儿子的贵人,彼时只觉他气质温雅,此刻见他到来,心中不知为何竟平静了许多,敛了哭声,对著柏徽微微頷首致意。 院中三位则被这突然闯入的青墨身影打断了话头,皆是侧目看来。 他们上下打量柏徽一番,见他只是衣著华贵,气机平和,周身既无道法灵光,也无煞气邪气,只当是楚平戈的一介寻常友人,心中顿起轻视之意,只当是半路杀出来碍事的閒人。 那枯瘦老道当先开口,沙哑著嗓子,摆出一副不容打扰的道门高人姿態:“楚家主,令尊此刻危在旦夕,我等正要施法安神,此间不便閒人逗留,还请让这位公子先行迴避。” “贵人若是楚公子的好友,也该以老爷子安危为重,法场之上,人多杂乱,反而不美。” 柳娘先是看了一眼沈姓男子,见他肃立一旁,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便开口附和老道,眉眼间带著恰到好处的悲悯 楚平戈脸色微沉,正要开口,柏徽却先一步上前,对著三人从容一拱手,语气谦和,却分寸不让。 “三位道长远道而来,一片善心,在下佩服。只是楚老先生素来篤信医理,三位一开口便是煞气衝撞、圣母庇佑,怕是与楚老先生生平秉性相悖,反倒让他心神不寧。” 柏徽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语气依旧温和:“何况府上已请遍吴郡名医,虽暂无起色,却也一步步按方调理。三位骤然上门,一口咬定是煞气邪祟,旁人不知,还当楚家疑神疑鬼,反倒落人口实。” 这话看似在讲道理,实则句句戳在三人软肋上,他们最怕的就是被人说成江湖术士,妖言惑眾。 沈姓男子眉头一蹙,开口道:“贵人此言差矣,世间病症本就有虚实之分,实症药石可医,虚症煞气缠身,非道法不可解。” “虚实之分,自有大夫论断。”柏徽语气平缓,“楚家世代行医,最忌无凭无据便扣上阴煞衝撞的说法。三位既自称清修之人,当知不强人所难,不夺人所不信。如今老先生臥病在床,心绪最是敏感,三位这般急切施法,反倒是添了惊扰。” 楚夫人在一旁听著,此时也渐渐回过味来。心中一旦平静下来,灵神也自然清醒。 方才她是急昏了头,此刻经柏徽这么一点,也觉得这三位道长来得太过凑巧,言辞又太过急切,反倒像是別有用心。 楚平戈自然会意,上前一步,对著三人拱手,態度已然冷淡了几分:“柏兄说得是。家父素来不信旁门左道,三位的好意,楚家心领了。今日便不劳烦施法,改日若真有需要,我再亲自登门请教。” 这话已经是逐客令。 枯瘦老道脸色一沉,还想再说什么,柳娘连忙暗中拉了他一把,对著沈姓男子微微摇头。 三人心中再不甘,也知再纠缠下去只会暴露破绽,只能暂且隱忍。 心中却泛起嘀咕,不知为何,自从这青墨长袍贵人出现,楚公子的態度就变得坚决起来,似乎对这贵人有著极大的信任一般。 沈姓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阴鷙,勉强维持著道貌岸然的模样:“既然楚公子心意已决,我等也不强求。只是令尊症状日渐凶险,若是日后药石无灵,想要求解,再来寻我等便是。” 说罢,他冷冷扫了柏徽一眼,带著老道与柳娘,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楚府。 院门关上,柏徽灵觉中那股腻甜浑浊的气息,终於淡了几分。 楚平戈这才彻底鬆了口气,转向柏徽,由衷一嘆:“若非柏兄及时到来,今日我与母亲,怕是真要被这三人哄骗过去了。” 柏徽望著三人离去的方向,眸中微光一闪,隨即恢復平和,轻轻摇头:“这三人来路不正,气息阴邪,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楚兄接下来,务必多加小心。” 楚平戈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侧身引著柏徽往榻边去:“柏兄,你也瞧得出家父这病症有蹊蹺?大夫们束手无策,我实在……” 柏徽微微頷首,缓步走到床榻前。 楚夫人连忙上前,声音有些颤抖:“柏公子,您……您可有法子?看著老爷这样,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楚老夫人且宽心。”柏徽声音温和平静,抬手轻轻搭在楚老爷子腕间,指尖运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清润灵机缓缓渡入,顺著经脉游走,“老先生並非邪祟入体,也不是煞气缠身,是心神被一股邪气缠扰,气血滯涩,久臥则气弱。” 楚平戈连忙问:“那可有解法?” “不难。” 柏徽收回手,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堆熬剩的药渣上,淡淡道:“先前大夫开的皆是温补猛药,可老先生心神受扰,臟腑虚不受补,药力不仅不入,反倒耗损元气。” 略一沉吟,又开口道:“取一杯温水来。” 楚平戈立刻吩咐下人,不多时便端来一杯温热清水。 柏徽指尖在杯口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点,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水光微漾,灵机造化尽数融入水中。 旁人瞧著只当是寻常动作,唯有楚平戈隱约察觉到,屋內气息突然清和起来,连从窗台照进来的天光都变得柔和,楚老爷子紧蹙的眉头也鬆了些许。 “给楚老爷子餵下半杯即可。” 楚夫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楚老爷子,用汤匙慢慢餵下。不过几口温水入喉,本昏沉不醒的老人喉间轻轻动了动,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没过片刻,楚老爷子眼皮微动,竟缓缓睁开了眼。 “老爷!”楚老夫人一声惊呼,喜极而泣。 楚平戈也快步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爹,你醒了?感觉如何?” 楚老爷子眼神还有些迷濛,气息依旧虚弱,却已能微微点头,哑著嗓子吐出几个字:“头……不晕了……舒坦些了……” 柏徽后退半步,淡淡开口道:“心神已安,阴邪之气散了,再让大夫按寻常体虚调理,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楚老夫人扶著榻沿,怔怔看著缓缓睁眼的楚老爷子,半晌没回过神。 方才还气息奄奄,任多少名医开方抓药都毫无起色的人,不过喝下半杯温水,竟真的睁开了眼,还能轻声应声。 楚老夫人攥著帕子的手微微发紧,眼泪还掛在腮边,望著柏徽的背影,心里翻起波澜。 早前这贵人登门寻平戈时,她只觉得这人眉目温雅,说话行事都谦和有度,是个品行端正的世家子弟,从未想过,竟还有这般本事! “多谢柏公子了……” 楚老爷子哑声道谢,声音虽弱,却格外真切。 楚老夫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轻轻掖了掖被角,又转身看向柏徽,脚步放得轻了些,连说话都不自觉放缓了语速:“柏公子,真是多亏了你……老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谢你才好。” 楚平戈扶著父亲,看向柏徽,只郑重道:“柏兄,今日若不是你,楚家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柏徽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榻上老人身上,语气平和:“老先生身子还虚,让下人熬些清粥米汤,慢慢调养,別再用厚重滋补的方子,静养几日便会大好。” 楚夫人连忙应下。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六十四章 嚇跑了?(希望大家支持!) 柏徽看了一眼榻上已然安稳的楚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朝楚平戈递了个眼神。 楚平戈立刻会意,低声跟楚老夫人交代了两句,便快步跟在柏徽身后,走出房门。 二人走到庭院中,带起几片残雪,柏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平戈,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近来吴郡白莲教风波渐起,借传教之名行邪祟之事,楚家富甲一方,又在吴郡颇有声望,定然是他们首当其衝的目標,务必小心。” 楚平戈心头一沉,想起方才那三人道貌岸然的模样,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凉意,当即拱手,神色肃然:“我明白,多谢柏兄提醒,我回去便立刻安排。” “我早前送你的那枚玉佩,你贴身收好。若是遇到应付不了的事端,只需握住玉佩,心念动处,我自有感应。”柏徽又补充道。 楚平戈心中一暖,抬手摸了摸胸口处,那温润的触感隔著衣料传来,让他愈发安心,重重点头:“我记下了,柏兄放心,玉佩我时刻带在身上,半步不离。” “我还有些事处理,便不多留了。”柏徽语气这才恢復了几分平和。 楚平戈瞭然,满是感激:“有劳柏兄费心,一切小心。” 二人不再多言,楚平戈目送柏徽缓步走出楚府大门,青墨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转身折回臥房。 屋內,楚老爷子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绵长,脸色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楚夫人守在榻边,见儿子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前,目光下意识朝门外望了望,又转头看向楚平戈,眼底藏著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探究,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戈儿,你这位柏公子朋友,到底是何方人士……” 方才亲眼见柏徽轻描淡写化解全家困局,一杯温水便救醒了奄奄一息的老爷,这份深藏的本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心中早已认定此人不凡,只是碍於礼数,方才不好多问。 楚平戈看著母亲好奇的神色,思索了一会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柏兄是我的至交好友,此番也是恰逢其会出手相助,咱们记著这份恩情便好。” 楚夫人见儿子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望著门口的方向,眼底泛起一抹沉思…… …… 荒院枯槐下。 沈姓男子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恼恨与戾气:“可恶!偏偏被那个不知来歷的坏了好事,功亏一簣!” 枯瘦老道站在一旁,指尖咒线早已失去光泽,蔫蔫垂在指间:“那楚老头明明中了我的缠魂咒,药力渗透心脉,绝无轻易醒转的道理,那青衫人看著平平无奇,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管他用了什么法子,坏了圣教的事,绝不能轻饶!”柳娘娇柔的神色荡然无存,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满是怨毒,“楚家本就富庶,拿下他们,咱们在吴郡传教便有了根基,如今被搅黄,回去定然没法向教中交代!” 柳娘顿了顿,眼珠一转,阴惻惻地开口:“不过那缠魂咒虽说暂时被压下,可病根没除,等楚老头身子稍稍鬆快,咒力定会反覆,到时候楚家走投无路,还得求到咱们头上!” “还是柳娘想得周全。”老道闻言,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等那小子再来求咱们,定要让楚家付出加倍的代价,还有那个坏了事的人,若是再敢拦路,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三人越说越是激愤,全然没察觉,一股清和气息,正缓缓笼罩整座荒院。 “你们要让谁付出代价?” 一声平淡温和的嗓音,猝然在院落中央响起,清冽如泉。 三人猛地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青墨色身影立在枯槐之下,衣袂翩然,神色平静,正是坏了他们好事的柏徽。 沈姓男子沉下脸冷喝一声:“你是何人?坏了我等好事还敢现身!” 枯瘦老道和一旁的柳娘也一脸警惕。 柏徽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清淡无波:“周身气机驳杂纷乱,灵机运转滯涩难通,连自身功法脉络都未曾理顺,便敢凭著半吊子手段,在吴郡城內用咒害人?” 柏徽只是平静陈述,可这番话落在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眼前这人不过看了一眼,便叫破了他们的手段,將他们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翻起滔天巨浪。 怕是遇上真正的世外高人了! 为首的沈姓男子喉结滚动,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对著柏徽拱手:“先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楚家的事,我们就此作罢,往后你我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枯瘦老道和柳娘也连忙附和,几人对自身道行是有数的,在普通人面前显圣倒还可以,若是真正遇到了仙修高人,那可就不够看了…… 可柏徽只是垂眸立在原地,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若没听见这番话一般。 见柏徽全然不理会,毫无动摇的意思,三人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沈姓男子对著老道和柳娘使了个眼色,三人心领神会,骤然同时发难。 枯瘦老道猛地將手中黑咒线甩出,咒线泛著黑紫邪气,直扑柏徽面门,柳娘双手掐诀,周身涌起阵阵阴风,化作利爪袭向柏徽周身,沈姓男子则捏著邪异法印,周身邪煞之气暴涨,朝著柏徽心口狠狠拍去。 三人倾尽全力,招式狠辣,势要一击毙敌。 柏徽摇摇头,这几人的道行著实低得可怜,只轻轻抬了抬衣袖,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散开,那袭来的邪咒、阴风、法印,竟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时,就尽数消散於无形。 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比凌厉的攻势更让三人胆寒,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终於明白,他们与眼前之人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別。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沈姓男子面色惨白,失声大叫:“快!快召唤护法真神!快念咒请圣母护法现身!快!” 老道和柳娘也慌张咬破指尖,掐著繁复的邪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悽厉急促。 剎那间,隨著奇异的波动传出,一朵白莲虚影在半空缓缓绽开,莲瓣层层叠叠,泛著森冷的惨白幽光,每一片莲瓣晃动,都引得空气震颤,地面残雪尽数化为齏粉,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从白莲中慢慢显形。 女子身影刚一浮现,便带著居高临下的威严,素白长裙光晕流转,散出磅礴无匹的气势! 可当这女子看到下方立著的柏徽,看清那双熟悉的清寒眼眸时,周身圣光骤然一颤,白莲虚影都剧烈晃动起来。 脸上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下一刻。 砰! 莲花消散,身影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姓男子三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呆呆看著半空,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柏徽,大脑一片空白。 护法真神……被嚇跑了?! 第六十五章 圣女,佛母 荒院之中一片死寂。 寒风刺骨,三人却出了一身冷汗。 看著柏徽依旧平静无波的眉眼,那双眼眸清澈如寒潭,却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邪祟,无所遁形。 噗通! 沈姓男子当机立断,跪倒在地,额头瞬间磕出鲜血,混著雪水往下淌。 “高人饶命!我等也是被白莲教蛊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高人开恩,放一条生路,我等再也不敢在吴郡作乱,用咒害人了!” 老道和柳娘见状,也连忙跟著跪地磕头,声声求饶,再也没了半分得道高人的样子。 “我问,你们答,胆敢有半句虚言,形神俱灭。” 柏徽平静的声音传出。 三人浑身一颤,连磕头都忘了,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恭敬。 “是是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绝不敢有半句谎话!” “全凭高人问话,半点不敢隱瞒!” …… 柏徽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三人:“白莲教此番潜入吴郡,目的何在?” 沈姓男子连忙开口,语速极快地回道:“是……是收割香火!我等奉教中指令,借著传教的名义笼络百姓,吸取眾生香火愿力,再將这些愿力匯聚起来,献给教中高层!” “方才半空绽开的白莲虚影,那女子身影,是何物?” 一听这话,旁边老道声音发颤地解释,语气中似乎带著丝丝恐惧:“那是我教的护法真神!我们白莲教信奉白莲圣母,圣母座下有两大护法,方才现身的只是其中一位白莲圣女的投影分身,並非真身!还有另一位护法是大黑佛母,更是凶戾!” “吴郡境內,还有你们多少教眾?”柏徽再问,眸色微沉。 沈姓男子苦著脸:“小人也不知啊!我们只负责执行传令,教眾之间彼此互不相识,都是单线联繫,上头怎么传令我们就怎么做,具体情形,我们真的一概不知!” 老道和柳娘也连忙附和,赌咒发誓般说道:“我们级別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教內核心,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从来都是听令行事啊!” 柏徽闻言,也不再理会几人的求饶声,忽然抬眸望向虚空,一股穿透天地的威严声音传开。 “可有阴差在此?” 话音落下,荒院上空泛起一阵淡淡的金光,带著阴司神祇的肃穆气息。 一道身著青衣,手持薄册的虚影凭空显现,落在柏徽面前,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阴司日游使,见过柏龙君!” 跪地的三人听到龙君二字,瞬间面如死灰,浑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彻底没了力气。 柏徽亦拱手道:“此三人修习邪术,以咒害人,收割香火为祸一方,请神君將他们押往阴司,按阴律处置!” “龙君放心!” 日游神拱手应下,抬手一挥,两道淡金色的锁链瞬间飞出,牢牢锁住三人。 三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发出几声绝望的呜咽,便被日游神带著虚影一晃,消失在虚空之中。 …… “白莲圣女……大黑佛母……名號倒是威风!” 柏徽负手立於院心,並未即刻离去,反而闭上双目,一缕缕极淡的清灵光韵,自柏徽周身如春水般漫向四方。 与那所谓白莲圣母两次交手,柏徽对那股甜腻气息极为敏感,此刻心神融於天地之间。 周遭的风声,雪落声……皆化作灵觉媒介,绵延向城外,穿过街巷,越过阡陌,最终扎进吴郡郊外一片幽深山林之中。 那里林木乾枯的枝丫交错, 连天光都难以透入,隱隱传来阵阵低沉晦涩的诵经声,混杂著浓郁得化不开的异香…… 柏徽倏然睁眼。 “就在淙洞湖不远处……真是好大的胆子!”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柏徽目露寒光,身形化作一道青墨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荒院,朝著密林方向疾驰而去。 流光掠空,凡间生灵全然无法察觉。不过半刻,柏徽便已隱匿身形,落在密林深处的一处山坳边缘。 法眼望去,山坳中央被人刻意开闢出一片空地,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身著素白衣衫的教眾,人人面色虔诚,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杂乱却又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空地中心,一座丈高的青石祭坛突兀而立,祭坛表面刻满了邪异的莲花符文,符文间渗著黑红相间的浊液,散发著刺鼻的腥气。 祭坛旁立著一个身形佝僂的黑袍人,头戴遮面斗笠,只露出一截枯瘦的下頜,手中捧著一个青铜特製香炉,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將炉中散发黑金光芒的液体,缓缓倒入祭坛的凹槽之中。 “快!加快速度!”黑袍人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破锣摩擦,“香火气还不够浓郁,再添三成!” 周围的教眾闻言,纷纷从怀中掏出收集香火的法器,甜腻的异香愈发浓烈,混杂著阴浊之气,如云雾般在祭坛上空盘旋。 隨著香火不断涌入,祭坛中央的莲花符文骤然亮起黑白两色光芒,两道光芒交织缠绕,猛地向上冲涌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祭坛四散,虚空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黑一白两朵莲花虚影。白莲泛著冷光,黑莲漆黑如墨,两朵莲花一出现,气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强。 黑袍人嘶哑的嗓音大吼:“恭请白莲圣女,大黑佛母真身降临!” 周围教眾也是一脸狂热。 “恭请白莲圣女,大黑佛母真身降临!” …… 香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无数细碎的香火愿力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疯狂涌入黑白双莲之中。 巨大的阴阳气旋笼罩山坳,教眾们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著“圣女庇佑,佛母降世”的口號。 两朵虚幻的莲花渐渐变得清晰,纹路流转间,两股气息交织碰撞,竟在半空形成一道诡异的阴阳鱼纹,將整座山坳的灵机尽数搅乱。 莹白莲花中心,光晕骤然暴涨,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女子身著广袖白裙,面容清丽,却眉眼冰冷,周身縈绕著淡白寒雾,正是先前与柏徽交手逃遁的白莲圣女,此刻竟比之前强盛数倍,周身气息沉凝。 几乎是同一瞬,漆黑莲华之中,黑雾翻涌炸开,另一道身影踏雾而出。 身著暗黑袍服,面容美艷,额间却绘著血色莲纹,周身煞气滔天,腐臭的阴邪之气扑面而来,指尖縈绕著邪气,眼神凶戾。 两大护法真神齐齐现世,教眾们更是疯狂,口中不断呼喊“圣女庇佑,佛母降世”!所有教眾整个身体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狂热之情近乎疯魔。 …… 密林边缘,柏徽周身气息敛至极致,隱隱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却並未急於出手,反而目光凝视山坳上空。 果然。 不过片刻,山坳上空有波动翻涌,原本昏暗的林间,隱隱泛起一层金黄肃穆的光晕,一股厚重威严的鬼神气息,缓缓笼罩。 正是本县阴司城隍独有的威仪! 先前日游神押解三名教眾回阴司,对於这种收割香火的邪教,本县阴司眾神怎能不在意。 此刻显然是察觉到此地气息有异,遣派了眾鬼神来此! 金黄神光中,隱约可见冠带袍服的城隍虚影,身旁鬼神林立,手持戈矛,周身金光凛然。 第六十六章 阴司鬼神 《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半空之中,阴云肃穆,金光內敛。 手持玉册的日游神对著身边县城隍拱手,沉声稟告:“大人,城郊山林一带气机大乱,邪秽冲天,那气息与方才属下押往阴司的三名白莲教徒同出一源,想必定是其同党在此地大举作乱!” 县城隍闻言面色一沉,立在云头朝下望去,只见山坳间黑白二气滚滚翻腾,甜腻而阴邪的香火味直衝云霄,显然是有邪魔作祟。 “哼,果然是一伙妖邪。” 县城隍袍袖一拂,声线威严传遍云间:“传我號令,阴兵列阵,锁魂幡、拘魂链齐备,布下法网,不得让这些邪魔逃脱!” 一眾鬼神齐齐应声,旌旗翻动,锁链鏗鏘,一道道阴司法力交织成阵,金光与幽光层层叠叠,瞬间將整座山林上空笼罩。 下方祭坛之上,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几乎同时抬头,望向云层深处。 白莲圣女白衣猎猎,清丽的面容上此时布满阴寒:“阴司的人来了。” 大黑佛母周身黑雾翻涌,娇媚一笑:“来得正好,一併吞了他们的神体,正好滋补我等真身!” 周遭教眾也纷纷骚动起来,抬头望著天上隱隱浮现的鬼神虚影,脸上既有恐惧,又有疯狂。 …… 密林阴影之中,柏徽静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清和的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这所谓的护法真神的道行还不得而知,不过逃脱的手段却极为了得,所以柏徽並未现身,而是从腕间悄然凝出一缕缕温润至极的青墨光晕。 那光晕缓缓弥散,正是定水珠所化。 定水珠本就有镇封之能,后又在灵泽洞天得造化滋养,如今神异显现,已经能悄无声息锁住一方天地,隔绝內外气机,不让这些邪祟波及其他,也不让它们有逃脱之机。 柏徽剑指轻划,一颗颗青墨色珠子顺著地面肌理,林间风势,悄然铺展开来,將整座山坳尽数笼罩。 除却柏徽自身,无人能察觉。 待阵势布好,只要一经引发,定水珠瞬间就能锁死这片空间的气机流转,封死白莲教所有遁逃的路径,甚至连空中翻涌的邪煞香火都將再难向外扩散分毫。 就在柏徽暗中催动定水珠之时,云端与祭坛之间,双方已然交手,轰鸣声骤然炸开。 县城隍面色冷峻,手中阴司印璽猛地一掷,印璽凌空涨大,散发出厚重的城隍神威,厉声喝令:“眾鬼神听令,结阴阳锁心阵,强攻!” “是!” 鬼神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有锁魂幡迎风招展,幡面咒文闪烁,拘魂链散发金光,纵横交错,朝著下方黑白两道身影缠去。 文武判官或持生死簿,或执打魂鞭,笔尖与鞭身扫出一道道灰芒,周遭阴差鬼卒亦运起神威,压得下方教眾心神震颤,狂热之色都褪去几分,露出一丝惶恐。 大黑佛母发出狞笑,似乎根本未將这些放在眼里,只见周身黑莲浊气翻涌如浪,双手猛地结印,脚下黑莲虚影暴涨,莲瓣化作无数漆黑尖刺,迎著鬼神神通狠狠撞去。 “小小县城阴司,也敢与我抗衡!” 尖刺与阴司法力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阴司法力与腥腐之气相互侵蚀,半空炸开团团黑紫雾气,雾气所落之处,山石寸寸腐朽,草木瞬间成灰。 白莲圣女立於白莲花心,素手轻挥,漫天洁白花瓣飞射而出,花瓣看似柔美,边缘却泛著寒芒,所过之处,锁魂幡幡面竟被割出丝丝裂痕,阴兵们气息一滯,阵脚微微鬆动。 “这邪祟竟有如此神通!” 县城隍喃喃自语,面上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手掌向阴司印璽注入更多神力。 印璽神威浩荡,鬼神结成的阴阳锁心阵亦声势惊人,金灿灿的神光铺天盖地压下山坳,层层咒纹交织,直欲將整座祭坛一併裹入阴司法网。 一时间金光如潮,將整片山林照得通明。 可面对如此声势,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却夷然不惧,甚至在阴司神力层层压制下,气息愈发凶厉,越战越勇。 黑白双莲在头顶旋动,邪气滚滚,竟硬生生將金光逼得不断回缩。 武判官见阵势渐颓,怒喝一声,纵身而出,手中打魂鞭燃著阴司神火,鞭影横空,直抽大黑佛母天灵。 “邪祟放肆!” 大黑佛母狞笑一声,黑雾翻捲成掌,硬撼鞭身。 砰! 一声震响,武判官虎口发麻,身形倒掠十数丈。 打魂鞭专克阴邪,可此刻佛母借香火加身,各阴司法宝神通对其克制大减,武判官几番强攻,非但未能伤她,反倒被缕缕黑浊之气缠上鞭身,连自身神力都被不断侵蚀。 另一边,白莲圣女白衣一展,漫天冰寒花瓣如雨落下,锁魂幡阵阵摇晃,咒纹接连黯淡,阴阳锁心阵竟被她一人搅得摇摇欲坠,甚至有阴兵鬼吏被其古怪吸力拉到身边,生生拆解…… 云端之上,县城隍也没料到这邪祟竟如此难缠,集整个阴司之力竟压制不住,颓势渐起。 祭坛之下,教眾已然彻底疯魔。 在黑袍人教唆下,人人咬破舌尖指尖,滚烫精血一滴滴匯入祭坛,黑白莲花虚影再次暴涨,两大护法身上气息再攀一层,凶威滔天。 大黑佛母抓住一丝破绽,手掌漆黑如墨,直抓武判官胸口,欲一击將其神体重创。 武判官面色骤变,举鞭还击。 可大黑佛母的手掌已近在咫尺,浓重的黑浊邪气死死锁住武判官的身形,让他连运转神力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武判官脸色惨白,手中打魂鞭堪堪抬起,鼻腔中已经能闻到大黑佛母身上散发的腐臭气息。 云端的县城隍看得目眥欲裂,猛地催动全身城隍神力,印璽化作百丈金光,朝著大黑佛母狠狠砸去,口中怒喝。 “尔敢!”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金光被白莲圣女挥手祭出的白莲花影拦下。 便在这漆黑手掌即將洞穿武判官胸口的剎那,另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掌凭空出现在武判官身前,穿透层层邪气,与大黑佛母的手掌狠狠相对。 砰! 巨大的震盪波纹横扫山林。 “邪祟安敢在此造次!” 第六十七章 阴司法印,蛟龙真身 这道声音清越,却带著威严。 大黑佛母只觉撞上一股沉凝如渊的力道,不似手掌,仿佛万钧礁石,掌心凝聚的黑莲浊气崩碎,於是再不敢硬接,黑雾一卷,身形疾退数丈。 武判官死里逃生,冷汗浸透衣袍,抽身而退,对著那道青墨身影拱手:“多谢上仙援手!” 云端之上,县城隍感受纯正浩荡的龙气,心头一凛。 他是郡城隍麾下属官,早听孟大人提过,淙洞湖有位龙君坐镇,与郡城隍大人乃是好友,道行深不可测,只是未曾亲见。於是当即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恭敬:“可是……淙洞湖龙君?” 柏徽抬眸,声音清和却沉稳:“正是柏某,城隍大人不必多礼,先联手镇压此邪祟!” 县城隍心中顿时大石落地,语气愈发恭敬:“遵龙君吩咐!” …… 白莲圣女立於白莲花心,清丽面容上凝著凝重。 她认得柏徽那双冷冽的眸子,昔日交手时便知对方深不可测,如今虽真身降临,又有大黑佛母联手,底气稍足,却也深知这龙君的手段绝非易与,只与大黑佛母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谨慎。 县城隍见状,当即沉喝:“眾鬼神听令,隨柏龙君结阵,共镇邪祟!” “是!” 话音未落,柏徽已经率先动了。 周身青墨长袖一振,周遭水汽骤然翻涌,林间湿气、山坳潮气、甚至空气中无形的水泽精气,都被引动,化作一道道绵密的青墨水线,缠向两大邪祟。 水浪看似柔和,却是龙君所御的本源之力,所过之处,邪煞之气纷纷退避。 白莲圣女眸色一凝,素手轻挥,周身缓缓铺开层层叠叠的白莲虚影,莲瓣中隱有诡异符文流转,虚影瀰漫开来,与柏徽的水线相撞,青墨水气与莲花相互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彼此僵持不下。 “倒有些手段。”柏徽语气平淡,掌心微微下压。 翻涌的水线骤然狂暴,每次衝击都有蛟龙甩尾般的巨大力道,水泽精气不断冲刷,莲瓣中的咒文渐渐黯淡。 与此同时,大黑佛母尖声低喝,周身浊气翻涌如墨浪,她双手结出邪异印诀,脚下莲台上盘踞著无数怨魂,发出低沉的哀嚎,剎那间,无数怨魂凝聚成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朝著柏徽扑咬而去。 柏徽眸色一冷,周身龙气翻涌,一条庞大的蛟龙虚影显现缠绕在身,不闪不避,任由那万千怨魂扑来。 昂吼~ 一声龙吟,蛟龙虚影身躯猛然一震,怨魂撞上蛟龙龙威,如同冰雪遇骄阳,发出阵阵尖啸便被净化殆尽。 柏徽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青墨流光,周身水泽精气凝聚成实质般的水幕,带著万钧之力冲向黑莲台。 “找死!” 大黑佛母狞笑一声,双手猛地往下一压,大量翻涌的浊气匯入己身,在身前化作巨大的漆黑巨掌,掌纹间有怨魂嘶吼,狠狠拍出。 下一刻,柏徽周身青墨龙气暴涨,原本凝聚的水幕骤然散开,右手变掌为爪,手背之上青墨色的细密鳞片飞速浮现,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五指节节延伸,化作五根锋锐如刃的龙爪,爱上阅读,从开始。。爪尖縈绕著淡淡的寒光,裹挟著蛟龙万钧蛮力,径直迎向那漆黑莲影巨掌。 砰! 龙爪与巨掌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有一股诡异的震盪波横扫四方。龙爪爪尖刺入莲影巨掌之中,將那些怨魂凝聚的纹路尽数撕裂。 大黑佛母只觉掌心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周身浊气都为之一滯,那尊漆黑莲影巨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溃散。 噗! 一大口黑血喷出,大黑佛母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边缘,周身气息紊乱,脚下的莲台也黯淡了几分。 见柏徽一击得手,將大黑佛母震退,云端之上的县城隍眼中精光暴涨,双手猛地结印,头顶阴司印璽再次张大,通体金光。 印璽之上,山川河岳、城池街巷的虚影流转,那是一地的气运与法度所聚。 “阴阳有序,邪祟伏诛!眾鬼神,隨我镇!” 县城隍一声断喝,声震云霄。 眾鬼神齐声应喝,一时间,无数神道金光四起,层层叠叠,匯入印璽之中,一股煌煌天威,带著不容抗拒的秩序之力,朝著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狠狠镇压而去! 柏徽更是直接显露真身。 下一刻,一道將近二十丈的庞然身躯盘踞上空,通体覆著青墨色的龙鳞,有灵光闪动,长长龙鬚垂落,双目开合间清光如电,龙口微张,一声低沉的蛟龙低吼震彻山坳,无形的龙威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下一刻,一道將近二十丈的庞然身躯盘踞上空,通体覆著青墨色的龙鳞,有灵光闪动,长长龙鬚垂落,双目开合间清光如电,龙口微张,一声低沉的蛟龙低吼震彻山坳,无形的龙威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金光压顶,蛟龙在侧,两股威压同时落下,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她们虽是真身降临又借了香火愿力,已经可以和一方正神相当。 可面对这凝聚了一县阴司法度的城隍印璽,还有更加深不可测的蛟龙龙君,两股力量交织,竟让她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白莲圣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大黑佛母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做出决断。 只见素手一挥,祭坛下大半教眾发出惨叫,浑身颤抖,周身精血如淡白丝线般被强行抽离,化作一股股雾气,疯狂涌入两人体內。 白莲圣女周身气息暴涨,身形拔高数丈,显化出一尊莹白法身,法身却透著刺骨邪异,周身莲瓣泛著暗黑色纹路,眉心一点邪光流转,大黑佛母则黑雾翻涌,化作一尊狰狞黑法身,身形扭曲,周身缠绕著怨魂浊气,额间血色莲纹闪烁,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同样是邪异至极的法相。 这並非是正统神道金身,却依旧气息磅礴,带著诡异的神道威压。 两道法身並肩而立,硬抗著阴司金光与蛟龙龙威,可不过片刻,便被压得节节败退,法身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 “走!” 白莲圣女悽厉低喝,二人再不犹豫,周身黑白莲气疯狂暴涨,各自化作一道莲影包裹自身,就要施展诡异遁术。 就在莲影將散未散的剎那,柏徽龙口微张,一声更沉的龙吟震彻天地。 周身青墨灵光暴涨,早已布下的定水珠阵瞬间爆发,整座山坳被无形的水泽屏障彻底封死,天地气机凝滯。 两道將散未散的莲花又再次凝实,如同身处冰封凝固的大海,遁术彻底失效! 第六十八章 化印镇杀 不知何时,山林间已经下起瓢泼大雨。 这雨势极大,整片山林已经被白茫茫的水气覆盖。 呼~呼~ 狂风隨之而起,呜呜之声穿林裂谷,卷著雨丝横衝直撞。雨线被狂风扯成斜斜的白练,漫天飞射,大片树林被狂风吹成弓形,哗哗作响,水气蒸腾瀰漫,山林上下一片水雾繚绕。 苍穹之上更是云层翻涌,墨色浓云如万马奔腾,层层叠叠压向山林,遮蔽天光。 “不好!此地已被封锁乾坤!” 白莲圣女脸色骤变,望著漫天翻涌的雨幕与凝滯的天地气机,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 大黑佛母周身黑雾被狂风暴雨冲刷得剧烈动盪,心头亦是一沉,咬牙道:“周遭有封禁法宝!这风雨是那条蛟龙的控水神通!”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自白茫茫的水汽深处缓缓响起。 雨丝微颤,狂风顿滯,一股浩荡龙威顺著漫天水汽瀰漫开来。 蛟龙乃水族之君,掌天地水泽气运。 到了柏徽这般道行,一举一动,皆可引动天地气机,呼风唤雨,不过是寻常手段。 柏徽穿梭於风雨之中,巨大的青墨色蛟龙身影在水雾中若隱若现。 漫天大雨变得更加密集,每一滴雨珠都泛著淡淡的青墨灵光,带著蛟龙本源的浩荡之力。狂风更烈,卷著雨帘如潮水般冲刷而下,將整座山坳彻底笼罩在一片水之世界中。 滂沱大雨不仅隔绝了视线,连气息都隱匿其中。 白莲圣女和大黑佛母如同大洋独舟,仿佛迷失了踪跡,隔著水气只能看到有青墨色的蛟龙鳞甲一闪而过,上空神道金光偶尔闪耀。 她们不敢妄动,只能將周身气息死死收敛,可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水泽精气依旧如针般刺透防御,不断侵蚀著她们的法身根基。 昂~吼~ 一声悠长的龙吟传出,天地间的水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掌控。漫天瓢泼的雨丝骤然停止下坠,亿万颗雨珠悬停在天地之间,密密麻麻。 紧接著,这些雨珠开始疯狂旋转聚拢,化作无数道奔腾的水龙,每一道都有数丈粗细,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出,带著无比庞大的水泽精气朝著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席捲而去。 林间的积水,山涧的溪流,地底的暗河尽数被引动,化作奔腾的水浪,顺著水龙的轨跡匯聚,水龙所过之处,林木被连根拔起,山石被冲得翻滚,整片山林似乎都在水势的衝击下震颤。 天际之上,一眾阴司鬼神周身金光闪耀,此时却个个静立不动。 风雨奔涌,龙影浮沉…… 只凭神魂感知,便觉天地间的水泽气机如汪洋般翻涌,浩荡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四方,似乎连阴司法度的金光都似被压制。 “果真是万千水族之君啊……” …… 县城隍良久吐出长嘆,收敛神权,此刻只以印璽压制周边邪气。 眼见万千水龙席捲而来,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面色狰狞,再无半分从容。 白莲圣女喷出一口精血,周身莹白法身光芒大盛,无数洁白莲花自虚空绽放,层层叠叠,花瓣上流转著诡异的符文,是以自身修为与信徒愿力,催发出法相神通,花瓣旋转间,试图绞碎奔涌的水龙。 大黑佛母亦是嘶吼一声,背后浮现出六臂黑身的狰狞法相,六只手臂同时结印,漫天怨魂与浊气匯聚成一道漆黑的魔莲,与白莲交相辉映,化作黑白双色的邪异光轮,硬撼水龙衝击。 然而,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柏徽引动的水龙蕴含了天地水势与造化之道,每条水龙都鳞甲具现,龙威浩荡。 水龙不断衝撞之下,黑白光轮应声崩碎,莲花瓣片片凋零,怨魂哀嚎著被水泽精气净化。 两道法身被巨力狠狠撞中,灵光黯淡,邪息溃散,显出二人本体,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精血。 下方的残存白莲教眾早已被茫茫水气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踪跡全无。 “我等乃白莲教护法真神,受万千教眾香火信仰加持,神魂不灭!”白莲圣女尖声嘶吼,声音悽厉,“今日即便陨落,他日亦会重生!” 大黑佛母亦是发出怨毒咆哮,黑雾翻腾间,试图凝聚最后一丝邪力遁走。 柏徽在水雾中龙目微闔,丝毫不与理会。 周身青墨龙气骤然凝聚,探爪虚握,引动了早已布下的二十四颗定水珠。 只见天地间的水汽疯狂向他掌心匯聚,凝聚成一方印璽模样,一条迷你的青墨蛟龙缠绕其上,印璽下方隱隱露出几行神异龙文。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一经凝出,却仿佛承载著整片沧海的重量。 “镇!” 柏徽一声轻喝,印璽轰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瞬间笼罩全场。两个邪祟在这股力量下寸寸冻结,连挣扎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们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绝望。 定水珠悬於二人头顶,垂落缕缕青墨水纹,將她们的神魂死死锁住,不断炼化。 “不!信仰不灭,我等不死!” 一声最后的不甘与怨毒,白莲圣女与大黑佛母隨著定水珠的镇压炼化,渐渐消散在滂沱大雨之中。 …… 定水珠垂落的青墨水纹將黑白两道邪祟的残躯彻底炼化,只余下几缕稀薄的黑气,被狂风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柏徽琥珀色的龙目扫过下方,周身翻涌的青墨龙气缓缓收敛。灵光一闪,柏徽已化作人身,只余一身温润水泽之气。 漫天奔腾的水龙亦失去牵引,化作漫天雨丝簌簌落下,悬停的亿万水珠也隨之坠地,狂风渐渐平息,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天际之上,一眾阴司鬼神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周身紧绷的气息舒缓,归於平和。 望著那道在水雾中缓缓收势的青墨身影,县城隍按下身形,自天际缓缓落下。 武判文判,阴兵鬼吏列队於后,周身金光收敛,一时不敢出声。 “龙君今日出手,镇杀邪祟,护我县安寧,更救百姓於水火,此等大恩,小神率闔部阴司,铭感五內。” 县城隍向前数步拱手,一眾鬼神也行礼。 柏徽抬手回礼,声音平和:“此地毗邻淙洞湖,本就属我水泽辖域。邪祟作乱,扰阴阳、害生灵,我出手镇之,不过是尽水域之主的本分,诸位不必多礼。” 县城隍点点头,此刻雨势已停,天光穿透云层。 一眾阴兵鬼吏四散而去,循著残余邪气缉拿漏网的教眾,林间很快响起拘魂链轻响与阴兵低喝。 待鬼神散去,县城隍才转过身,对著柏徽拱手,神色凝重:“这白莲教邪祟根基在於民间信仰,只要世间大乱,便有人焚香祭祀,真是斩之不尽。” 柏徽微微頷首:“邪教邪神自古便是如此,借乱世疾苦滋生,终究要靠人间秩序与人心定夺,非我等所能全然左右。” “人间事,终究要人间了……” 城隍点点头,嘆了口气。 第六十九章 流沙敕神令 说到底,这些邪教邪神收割香火还是各处阴司的职责。 只不过这邪神先是覬覦龙君庙香火,又牵扯到了楚平戈,再加上此地也在淙洞湖水泽辖域,柏徽也只好出手。 阴司自有法度,各处城隍对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於是柏徽辞別阴司一眾,不再过问邪教后续处置,而是回了龙宫之中。 穿过层层水幕迴廊,径直踏入主殿,殿內龙气氤氳,玉阶之上的宝座泛著温润水光,柏徽拾级而上,安然落座。 略作休息一番,柏徽隨即抬手,二十四颗定水珠自腕间缓缓升起,悬於身前。 自定水珠炼成以来,先经淙洞湖水脉淬炼,又在灵泽洞天得造化滋养,早已脱胎换骨。 此刻珠身流转著清辉,每一颗都凝著磅礴水意,珠间隱隱有空间涟漪盪开。除了定水镇泽,翻江倒海的本源之力,更隱隱生出封锁空间的玄妙威能,几乎要成为柏徽的护道之宝。 柏徽指尖轻触定水珠,双目闭合,神意沉入珠中,细细体悟,只觉珠中灵性渐生,却总觉差了一丝圆满,似有桎梏未破。 天下水脉,终归大海,四海龙宫虽掌四海疆域,却也不过是整个海域一隅。无尽深海之中,尚有水域未被开发。 择一条水路支脉,沿流入海,一路收集万千水精,体悟水脉流转,万川归海的大道真意。 此举既能补全定水珠,催其生出完整灵性,成就真正造化,亦是自身修行,於万水奔流中感悟大道,让自身道行再攀一层。 柏徽心中逐渐清明,二十四颗定水珠也微微震颤,似有灵意呼应。 念至此处,柏徽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双目倏然睁开,眸中清光湛然,抬手间二十四颗定水珠灵光內敛,旋绕著被收回腕间。 柏徽抬眼望向殿外,透过层层水幕,仿佛能看见水脉蜿蜒向外,穿过山川丘陵,最终匯入茫茫大海…… …… 这一日,柏徽正立於一条苍茫无际的大河之上。 此河早已不在梁国境內,只见浊浪滚滚,黄涛翻涌,水势雄浑如万马奔腾,带著一股蛮荒苍茫的气息,与淙洞湖的清灵截然不同。 河面上空,水汽蒸腾,化作厚重的云靄,遮蔽了天光,只余下昏黄的光晕洒在浪涛之上,更显天地辽阔,自身渺小。 柏徽负手立於浪尖,欣赏著这壮阔美景,衣袂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已经半年了……” 良久,柏徽轻声自语。 自剷除了两邪祟后,柏徽便交代了老龟罗剎一番,自身则顺著一条淙洞湖支流前行,一路採集水精,感悟水道。 柏徽倒也未急於赶路,只是顺著支流蜿蜒而行,时而驻足浅滩,观细流穿石,时而静立江心,听浪涛拍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路走走停停,不疾不徐,只为体悟万川归海的自然意境,让心神与水脉相融。 这一路行来,已有半载光阴。 腕间定水珠愈发温润,珠內灵性日渐充盈,柏徽自身道行亦在潜移默化中精进。望著眼前奔涌的大河,灵觉悄然铺开,漫过滔滔浊浪,探入河底深处。 就在此时,柏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河底数十丈下,暗流翻涌,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剧烈衝撞,嘶吼声轰鸣声隔著厚重河水传来,显然是一场生死追逐。 前方逃窜的是一道纤细红衣身影,正御水而行,气息紊乱,显然已被追杀许久。 她身后,一头青面獠牙的水犼妖妖气滔天,周身水火二气交织,利爪撕裂空气,每一次扑击都让河面巨浪翻涌,眼看就要將那红衣女子撕碎。 而那女子手中,正紧攥著一枚通体金黄,隱隱有霞光流转的令牌。 柏徽龙目扫过,眸中闪过一丝异光。 红衣女子虽然水法精深,可明显道行浅薄,隨著穷追不捨的水犼逐渐逼近,眼中终於浮现出绝望之色。 就在水犼利爪卷带的水流即將触及她衣襟的剎那,红衣女子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漫天水雾与狂涛,死死盯住了江面上那道静立的青墨色身影。 这女子先天灵觉出眾,只感那人静立如岳,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大河融为一体,隱隱有令水脉臣服的威严。 几乎是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紧攥著令牌的手突然鬆开,那枚令牌瞬间脱离掌心,化作一道划破昏黄天地的璀璨霞光,破空而起,径直朝著柏徽身前飞去! “道友救命!” 女子声音悽厉,在狂风中迴荡。 那枚金黄令牌裹挟著霞光,稳稳悬落在柏徽身前三尺之处,古朴的纹路间流转著先天水泽的威严。 柏徽目光落在那枚敕令之上,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水犼见女子竟將至宝拋向旁人,顿时怒不可遏,嘶吼声震得河水倒卷。 “小贱人!敢將敕令赠予外人,今日定將你碎尸万段!” 他放弃追击女子,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利爪带著滔天妖气,径直朝著柏徽扑来,显然是想连人带宝一同抢夺。 浊浪冲天,妖气瀰漫,昏黄的天光都被这滔天气息遮蔽。 柏徽神色平静无波,只把注意力放在面前古朴令牌之上,仿佛未曾察觉那扑面而来的凶戾攻势。 直至水犼的利爪近在咫尺,柏徽才缓缓抬眼,轻轻吐出一字。 “退。” 话音轻淡,却如惊雷炸响在水犼妖耳畔。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力骤然降临,磅礴无匹的龙气席捲而出,瞬间笼罩整片河面。 水犼扑击的动作猛地僵住,凶戾之色瞬间被惊诧取代,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丝恐惧。 “龙……龙君……” 河面瞬间恢復平静,唯有那枚金黄令牌,依旧在柏徽身前静静悬浮,霞光流转。 水犼周身翻涌的妖气如潮水般退去,后撤几步,只是眼神却仍死死盯著柏徽身前的金黄敕令,眼底的恐惧之下,藏著难以按捺的贪婪与不甘。 强压下心头的战慄,水犼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龙君,我家主人乃是这万里流沙河之主玄麟水君,此乃流沙河域之事,还请龙君看在我家主人的面子上不要插手。” 话音未落,那红衣女子已踉蹌著踏水而来,水色裙摆染著血痕,却依旧对著柏徽躬身一礼,声音急切又带著悲愤。 “龙君明鑑!这玄鳞水君本是我父流沙河伯手下副將,三年前突然叛乱弒杀我父,窃夺河域权柄,小女子手中这枚是正统传承的流沙敕神令,若龙君肯相助,小女子愿双手奉上,绝无半分虚言!” 第七十章 先天水神权柄 水犼闻言勃然大怒,妖气再度翻涌,却被龙气压制,只能嘶吼:“一派胡言!河伯昏聵无能,玄鳞河君取而代之乃是天命!” …… 柏徽並未理会二人,而是指尖悬在令牌上方,细细感知。 一股浩瀚无边、贯通天地的水脉真意便猛地从令牌涌进柏徽心神,心神之中,万千水纹流转,隱隱浮现出上古水神的图腾虚影,有蛟龙盘绕,有河伯佇立,更有无数水精灵体沉浮其间,仿佛整个水域的意志都被凝聚於此。 柏徽越看越是心惊,这哪里是什么流沙河的地界敕令,分明是先天水神权柄! 令牌纹路间流转的,並非一方河域的浅薄气运,而是囊括四海,贯通百川的先天水脉真意,哪怕是万里之外的溪涧暗流,都隱隱与此令遥相呼应。 柏徽心中瞭然,流沙河不过是这令牌现世之地,若是能彻底炼化,任选天下水脉,皆可封神! 指尖依旧悬在令牌上方,未曾触碰,只是那深邃的龙眸之中,已有微光流转。 这等先天至宝,关乎水神道统传承,若是轻易显露,必引四方覬覦。柏徽心思微动,周身那股威压悄然收敛,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將令牌散逸出的浩瀚水韵尽数笼住,捏在手里。 一旁的红衣女子见柏徽久久不语,只垂眸凝视令牌,心头不由得有些忐忑,却不敢多言。 那水犼本就被柏徽的气势所慑,此刻见他神色莫测,更是大气不敢喘,只缩在一旁,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柏徽將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依旧不动声色。 “……倒是件有趣的东西。” 良久,柏徽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物件。 红衣女子一怔,连忙躬身应道:“龙君谬讚,此乃父亲遗留之物,小女道行浅薄,愿赠与龙君,解此厄难!” 柏徽微微頷首,不再多问,只是语气平静地看向一旁进退两难的水犼,目光淡漠如冰。 “玄麟水君麾下,都是你这般仗势欺人,有眼无珠之辈?” 那水犼浑身一颤,哪里不懂柏徽意思,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表露。於是连忙拱手:“龙君恕罪!在下一时糊涂,衝撞了龙君,这就离去!” 柏徽懒得与这等宵小之辈计较,只是淡淡挥了挥手:“滚吧!” 水犼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便化作一道水影,片刻便消失在滚滚波涛之中。 …… 待到水犼气息彻底消失,红衣女子才鬆了一口气,对著柏徽深深躬身,声音恭谨:“多亏龙君出手相助,此恩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而已。”柏徽语气平淡,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黄沙浊浪,又问道:“你既是流沙河伯之女,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红衣女子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回龙君,三年前,玄麟水君趁我父亲闭关之时,联合了几位水族突然发难。我父亲猝不及防,被他重伤,拼死带我逃出水府,临终前將这枚令牌交予我。” “这些日子,玄麟水君四处搜捕我,想要夺下令牌,彻底掌控流沙河。若非今日龙君现身,小女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柏徽静静听著,龙眸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枚令牌的轮廓。 片刻后,柏徽缓缓將令牌托在掌心。 古朴的令牌在他手中静静悬浮,纹路间隱隱有微光流转,虽被龙气压著,却依旧透著一股不凡的气息。 柏徽抬眸看向红衣女子,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深意:“你可知,这枚令牌並非寻常敕令,价值更是远超你想像,如此重宝,你当真要赠予我?” 红衣女子眼神扫过令牌,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语气无比坚定:“龙君明鑑!小女道行浅薄,就算握著这枚令牌,也守不住它,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只愿龙君能护我流沙河一脉!小女恳请龙君收下!” 柏徽看著红衣女子坚定目光,没再多说什么,翻手將令牌收入袖中,目光扫过四周浑浊的河面,语气平静:“此地不可久留,且先隨我来。” 话音落下,柏徽袖袍轻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水势裹住红衣女子,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光,朝著流沙河深处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万里浊浪之下,流沙河底深处,一座庞大水府静静矗立。 水府大殿之中,水柱环绕,玄麟水君端坐於宝座之上,面容阴鷙,虽然周身散发水道神光,却明显不完整。 下方坐著一眾水府兵將,有侍女穿梭其中,添酒加菜。 忽然,一道狼狈身影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君上!大事不好了!” 玄麟水君眉头一皱,眼中寒光乍现,声音冷冽如冰:“慌什么!不过是抓一个小丫头,竟如此狼狈?” 跪倒的正是水犼,此时知道犯了大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君上恕罪!属下……属下方才遇到了一位龙君!那小丫头被他庇护,属下根本不是对手!” “龙君?!”玄麟水君猛地坐直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流沙河域,何来蛟龙?” “属下不知!”水犼连忙回道,“那龙君气息深不可测,属下无力抵抗。而且……而且那女子手中的令牌,也被拿走了!” “什么?!” 玄麟水君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宝座扶手,整个大殿剧烈震颤,水柱轰然炸裂,浑浊的水花四溅。 “废物!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竟敢让令牌落入外人之手!” 他眼中杀意暴涨,周身煞气翻涌。 如今自己虽名为流沙河域水君,可彻底勾连水脉不知还要多久,那令牌正是他能快速坐稳水君宝座的依仗,万万不能有失! “敢动本君的东西,就算是蛟龙,也得死!” 玄麟水君缓缓站起身,阴鷙的脸上露出一抹狠戾:“传令下去,封锁整个流沙河域,严查所有出入水域。另外,备齐兵马,本君倒要看看,是哪条蛟龙,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第七十一章 玄麟水君 隨著玄麟水君一声令下,万里流沙河都动盪起来。 河面上不时能看到一道道水色流光穿梭往来,皆是玄麟水君麾下的水族兵將。 有身披鳞甲,手持钢叉的河卒,有驾驭著水浪,口吐寒雾的水妖,更有身形庞大,翻江倒海的巨黿与水蛇…… 浑浊的河水翻涌不休,浪涛拍打著两岸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处水域都有水族仔细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息。 各类嘈杂的水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就不平静的流沙河变得杀气腾腾。 河面上空,则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乌光,那是玄麟水君借神道权柄布下的禁法,但凡有生灵试图衝破封锁,便会引动禁法反噬,被万千水刃绞杀。 …… 与此同时,流沙河下游深处,一处隱匿在暗礁之后的水穴。 此处暗流平缓,与外界浑浊汹涌的河水截然不同,穴壁上生著点点莹光水草,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红衣女子此时正闭目调息,盘膝於侧,正静心疗伤,水穴內灵机充沛,又有柏徽引来的点点水精,此刻正缓缓渗入她四肢百骸,修復著连日逃亡留下的暗伤。 柏徽则盘膝坐一方水岩之上,周身似乎縈绕著一层淡淡的清气,清气所过之处,浑浊的流沙河水都被涤盪得澄澈透亮。 令牌被柏徽捏在掌心,心神全然沉浸其中。 柏徽虽走的是真龙大道,不修水神神职,可令牌內蕴含的上古水道真意,百川归流之理,依旧令他受益匪浅。 正在柏徽心神聚集,隨那上古水道真意流转时,忽的眉峰微蹙。 一丝极淡的水纹波动,穿透层层暗礁,传到了水穴之中,正是玄麟水君麾下巡查的兵將。 柏徽当即收敛心神,手掌一翻,令牌瞬间隱入袖中。周身涤盪河水的清气也隨之消散,只留一层薄如蝉翼的水膜护住水穴,將內外气息彻底隔绝。 几乎在柏徽动作的同时,一旁闭目调息的红衣女子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绷紧。 “龙君,外面有玄麟水君的人,巡查到附近了。” 红衣女子开口。 柏徽闻言微讶,抬眸看向她。 这水穴隱匿极深,又有他施法遮掩隔绝,寻常水族便是近在咫尺也难察觉,她不过是个道行尚浅的河伯之女,竟也能感知到巡查踪跡。 似是看出柏徽心中疑惑,红衣低声解释:“小女天生灵觉敏锐,对水道间的气息波动尤为敏感。这些日子能多次避开玄麟麾下的搜捕,也全靠这份灵觉。” 柏徽眸中掠过瞭然,指尖轻叩水岩,语气平和:“天生灵觉,也是难得的稟赋。” 一语落罢,柏徽抬眸望向水穴外翻涌的浊浪。 “不必在此隱匿了。”柏徽缓缓起身,开口道,“那所谓玄麟水君既在搜捕你,又覬覦令牌,终究不会善了,隨我出去便是。” 红衣女子闻言,心头微紧,眼底掠过一丝忐忑。她深知玄麟麾下妖兵眾多,更有玄麟水君坐镇,此番主动现身,无异於引火烧身。 可看著柏徽从容的神色,那份深不可测的气度,又让她莫名安定,只得压下心头不安,轻声应道:“全凭龙君做主。” 说罢,她起身跟在柏徽身后,脚步轻缓,神色间难掩几分紧张。 柏徽袖袍轻挥,那层隔绝气息的水幕瞬间消散,他迈步踏出暗礁后的水穴,身形立於滚滚浊浪之上。 红衣女子紧隨其后,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二人身影刚一显露,不远处几道穿梭的水影便猛地顿住。 那一队巡河的水妖,正循著暗流四处探查,为首的赤鳞水蛇三角眼一转,瞬间锁定了红衣女子,眼中凶光暴涨。 “是她!流沙河伯的小贱人!”赤鳞水蛇嘶吼一声,似乎看到功劳就在眼前,周身妖气翻涌,当即就要扑杀过来。 可下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龙气自柏徽身上弥散开来,周遭的河水都微微凝滯。 赤鳞水蛇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凶戾瞬间化为惊骇,浑身鳞片倒竖,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龙……龙君?”赤鳞水蛇声音发颤,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动,连忙带著一眾水妖躬身低头,大气不敢喘。 柏徽神色淡然,並未理会这队小妖,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流沙河域,语气平静:“回去告知玄麟,流沙敕神令在我手中,他若想要,亲自来取。” 赤鳞水蛇连连点头应是,不敢有丝毫耽搁,带著麾下水妖化作数道水影,朝著流沙河底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红衣女子看著这一幕,心中的忐忑更甚,低声道:“龙君,这般直言,玄麟必定会倾巢而来,他在流沙河经营多年,麾下妖兵眾多,还有不少水族助力……” “无妨。”柏徽侧首看了她一眼,“玄麟水君既覬覦令牌,又不肯放过你,今日之事,本就避无可避。我既得你赠宝,自然要了却这段因果。” “多谢龙君!” 红衣女子不再多言。 …… 不多时,流沙河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浑浊的河水疯狂翻涌,一道庞大的水色神光自河底冲天而起,裹挟著滔天的水气,朝著柏徽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神光所过之处,河浪倒卷,鱼虾惊散,一股神道气息瀰漫开来,显然是玄麟水君亲自赶来了。 片刻时间,那道神光停在柏徽身前百丈之处,缓缓凝聚成一道身著水纹黑袍的身影。 面容阴鷙,双目如寒潭,周身水道神光环绕,只是略微有些浑浊,正是玄麟水君!此时目光死死锁定柏徽,最终又落在柏徽身后的红衣女子身上。 “泠娥侄女……你我终究同属流沙河一脉,不过是域內纷爭,何必劳烦外人插手?”玄麟水君终於开口,语气温和,周身翻涌的煞气也收敛几分,“你父亲当年执掌河域,行事失当,致使水府动盪,水族离心。我取而代之,亦是为了保全流沙河一脉存续。你且隨我回去,我既往不咎,可与你一同重建水府,岂不比在外顛沛流离,依附外人强上百倍?”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抬,淡淡扫向柏徽,虽未言语,那眼神中的意味却已不言而喻。 第七十二章 定水神威 柏徽立在浪头,对於玄麟水君意有所指的言语只当没听到,心中只在想著原来这河伯之女名叫泠娥…… “玄麟恶贼!你篡夺河伯之位,暗害我父,搅得流沙河上下不得安寧,这便是你说的保全一脉?” 泠娥语气带著几分压抑已久的愤懣。 “我父亲虽无大功,却兢兢业业,从未害过水族分毫。你借神道权柄作乱,私吞河域气运,如今倒说得冠冕堂皇。” 玄麟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语气也冷了几分:“侄女倒是牙尖嘴利。看来这些日子在外漂泊,倒是学了不少挑唆之词。” 於是不再看向泠娥,目光重新落回柏徽身上,周身浑浊的水道神光微微涌动,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这位龙君,不知是何方水域的贵客?流沙河乃是我神道辖地,私事一桩,还望贵客莫要插手。” “柏某未有道场,不过是途经流沙河,本无意插手河域纷爭。”柏徽语气平和,笑著说道,“倒是水君,一上来便以神道水神通封锁整河,不知是何意味?” 一旁的泠娥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眼中满是焦急地看向柏徽。 玄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也露出笑容:“既然龙君无意插手,那便请交出流沙敕神令,我即刻撤去河域封锁,日后若是得閒,本君定在水府备下薄酒,好好招待龙君一番。” 柏徽却只是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玄麟的视线:“水君所言差矣,这令牌本是泠娥姑娘之父的传承之物,如今又转赠柏某,何来交还一说?” “龙君这是何意?!”玄麟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浑浊的水道神光猛地暴涨,浪涛翻涌,“我敬你是龙族一脉,不愿与你为难。但流沙敕神令乃是我流沙河镇域之宝,你若执意插手,便是与整个流沙河为敌。 话音未落,河面上无数水色流光骤然匯聚,层层叠叠的水族兵將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钢叉林立,寒雾瀰漫,巨黿与水蛇在浪涛中翻腾,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整片流沙河的河水都在沸腾,乌光禁法在高空缓缓流转,將这片水域彻底封锁。 玄麟立於神光之中,居高临下,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龙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流沙敕令,离开流沙河,此事既往不咎。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毕露:“休怪我不客气。” 泠娥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柏徽身侧靠近了半步。 “水君態度还真是瞬息万变,方才还言笑晏晏,此刻便要兵戎相见。”柏徽不由得轻笑一声,而后目光直对上玄麟水君,“既欲夺令,何故作此偽態?” 玄麟被这一句戳破心思,脸上彻底冷了下来,浑浊的水神神光翻涌如沸,周身浪潮翻涌。 “本君好言相劝,你却不知好歹,反倒讥讽於我!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流沙河作对!”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周身水神神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掌,带著摧山裂海之势,朝著柏徽与泠娥狠狠拍落。 巨掌所过之处,河水冲天而起,礁石崩裂,威势骇人。 四周的水族兵將也齐声吶喊,挥舞著兵器,墨池边上笔下的世界,尽在《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如潮水般扑杀而来,杀气冲天。 柏徽见状,眸中並无半分慌乱,只是缓缓抬起手掌,腕间二十四颗定水珠接连闪烁灵光。 “定!” 隨著柏徽轻吐一字,剎那间,天地间的水意骤然一凝。 原本狂暴翻涌的浪涛竟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沸腾的河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住,连飞溅的水珠都悬停在半空,晶莹剔透,如万千碎玉。 玄麟那遮天蔽日的水神巨掌轰然压下,威势滔天,却在触及柏徽周身三尺之地时,猛然顿住。 这半年来,柏徽对定水珠的掌控早已不止於控水御浪,镇封压制,而是触到了水道本源的韵律。 下一刻,悬停的万千水珠又骤然亮起,並非炸裂,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水纹,层层叠叠向外铺展。 水纹直掠过玄麟那摧山裂海的巨掌上,狂暴的力量被无声吸纳、消解,如泥牛入海,连一丝余波都不曾出现。 “不可能!” 玄麟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骇。 他修的是神道水权,借天地水意逞威,如今却被柏徽轻易化解,怎能不心惊! 每一滴水珠都轻如鸿毛,却带著镇压之力,触到水族兵將的瞬间,便让他们浑身僵滯,体內水行灵气紊乱,兵器脱手,纷纷僵立在浪涛之中,动弹不得。 柏徽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沸腾的河水自动分开,如行走於水泽之中的君王,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玄麟,你借神道篡权,已失了水道本心,纵有镇域之宝,也难承其重。”柏徽的声音平静,“再不回头,则悔之晚矣。” 玄麟又惊又怒,周身水神神光疯狂暴涨,却再也不敢轻易出手。 他看著眼前这尊从容不迫的龙君,看著麾下兵將尽数被制,心中终於升起一丝悔意。他本以为对方只是途经的散修龙族,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深不可测的存在。 柏徽目光微抬,看向高空那层层叠叠的乌光禁法,指尖再弹。 定水珠灵光暴涨,一道青墨色光柱冲天而起,径直撞向禁法核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封锁整片河域的禁法如同琉璃般碎裂,乌光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流沙河的河水缓缓平復,浪涛归位,唯有玄麟立於原地,面色惨白,再无半分之前的强势。 …… 身后泠娥见此情景,已在一旁呆愣住。 直到柏徽再次走到身边,泠娥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 “龙……龙君!” “你虽为河伯之女,如今道行尚浅,纵然回归流沙,也难稳镇,反会引火烧身。” 柏徽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玄麟,又落回泠娥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提点。 “先且安心修行,夯实道基,待来日道行深厚,水道通明,这流沙河的权柄,自然会重回你手。” “是……” 第七十三章 状告西海,再见沐嵐 待到柏徽二人身影消失在水雾深处,玄麟水君周身的戾气再也压制不住。 吼! 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河面浪涛倒卷,他双目赤红,鬚髮倒竖,周身气息狂暴如疯,方才强压的羞恼与恨意尽数爆发。 猛地一拳砸在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浪头,浑浊的水神神光乱颤,却又无可奈何。 四周的水族將士嚇得纷纷后退,低著头不敢作声,生怕触怒这位失了顏面的水君。 “君……君上……” 水犼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 玄麟猛地回头,眼神阴鷙如刀,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 水犼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开口,生怕水君一怒之下將他打杀。 “水君,那龙君来歷不明,行事霸道,可流沙河终究是西海所辖水域。他强夺神令当眾折辱水神,已是坏了龙宫规矩,何不具表西海,请龙宫为您主持公道?” 玄麟闻言一怔,瞳孔微缩。 沉默片刻,周身翻涌的戾气渐渐收敛,只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冷眸。他望著柏徽二人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意。 “主持公道……说得好。” 玄麟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压抑的狠戾,抬手拂去袖上溅落的水珠。 “本君乃流沙河水神,受西海管辖,执掌一方水脉。一条无名无分的野蛟,竟敢在本君的地界上耀武扬威,夺我神令,辱我部属。” 话音落下,他眼底寒光暴涨。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本君便用四海的规矩,好好跟他算这笔帐!” 玄麟转头,目光落在水犼身上,语气已然恢復了几分水君的威严。 “你且去备下笔墨,本君要亲自修书一封……不……我亲往龙宫!本君倒要看看,西海龙宫,会不会容得下一条外域蛟龙,在他的水域里横行霸道!” 水犼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水君英明,那蛟龙此番,定然插翅难飞!” 玄麟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浑浊水光,径直沉入河底神殿。 …… 流沙河的浊浪被柏徽二人拋在身后,一位是龙君,一位是河伯之女,对於御水法术自然精深,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一片清灵水域。 水色青碧,天光云影倒映其中,偶有灵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清澈的水波与浑浊的流沙河交匯,竟形成了“清浊如界”的奇景。 泠娥一身红衣立在水上,衣袂轻扬,灵秀的面容间犹带著几分不可置信,方才柏徽那等举重若轻,不动声色的道行,让她至今心潮难平。 三年顛沛流离,今日看来,当初所遇的凶险与挣扎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玄麟虽败,终究是有敕封的水神,不可妄杀。”柏徽侧首看向泠娥,开口说道:“柏某会赐你一场造化,助你稳固道基,將来流沙河的道统,终究要靠你自己去爭……” 泠娥心头一震,连忙躬身行礼:“泠娥明白的,多谢龙君。” 作为河伯之女,泠娥见识和认知都是不缺的,如若自己修炼有成,自可夺回道统,甚至到时候请龙君相助说不定也有机会,可如若庸庸碌碌,就算回归流沙河,也只是一时而已…… 回过神来的泠娥望著眼前这片清灵水域,微微一怔。 “这般水脉气象……似乎已是淮水地界?” “淮水?” 柏徽闻言一怔,忽然想起当年在西海龙宫相识的沐嵐。那位蛟龙道友,似乎正是在淮水修行,临別时还赠了他一枚令牌…… 感受著袖中令牌的温热感,柏徽不由得一笑。 “既然到了淮水地界,岂有不拜访之理?” 泠娥一听,神色微紧,下意识往他身侧靠近了些。 淮水是有龙君坐镇的,她无凭无据,贸然闯入,心中难免不安。 二人继续踏水前行,不多时,水面忽然泛起一道冷冽气息,一道青面黑甲的巡水夜叉破水而出,手持铁叉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淮水境內,不得擅闯!” 泠娥心头一绷,指尖攥紧衣角。 柏徽微微拱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碧令牌拋给夜叉,令牌上纹路如水波流转,灵光內敛。 “沐兄所赠。” 夜叉目光谨慎地审视二人,下意识接过令牌,下一刻脸色骤变,手中铁叉险些脱手,连忙收了气势,將令牌送还,拱手行礼:“原来是龙君贵客!小的失礼,还请勿怪!” “无妨,”柏徽笑道,“还请引路,柏某正要拜访一番。” “贵客快请!” 夜叉当即躬身引路,在前头踏水而行,不敢有半分怠慢。 娥跟在柏徽身侧,红衣隨波轻晃,心头的紧张稍稍褪去,却依旧带著几分拘谨。她悄悄抬眼打量四周,水下灵草繁茂,珊瑚丛生,偶有通体莹白的水兽游过,见了夜叉引路的阵仗,也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夜叉当即躬身引路,在前头踏水而行,不敢有半分怠慢。 娥跟在柏徽身侧,红衣隨波轻晃,心头的紧张稍稍褪去,却依旧带著几分拘谨。她悄悄抬眼打量四周,水下灵草繁茂,珊瑚丛生,偶有通体莹白的水兽游过,见了夜叉引路的阵仗,也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柏徽负手而行,龙气內敛,偶尔目光扫过水麵。 一路行来,水域愈发开阔,远处隱约可见一座龙宫轮廓,隱於水雾之间,琉璃瓦在水下泛著温润灵光,殿角垂著水纹玉帘,透著一股龙族特有的威严与雅致。 “二位稍待,前方便是龙君的水府了。”夜叉躬身停下,抬手示意,语气愈发恭敬,“小的这就进去通稟。” “有劳。” 柏徽点点头。 夜叉连忙应下,转身化作一道水影,匆匆往水府而去。 望著那座气派的龙宫水府,泠娥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柏徽似乎看出了泠娥的紧张,笑著说道:“沐兄乃是柏某好友,放心便是。” “嗯嗯……” 泠娥刚要开口,水府大门忽然大开,一道爽朗的笑声自水雾中传来,带著几分惊喜:“哈哈哈,我道是谁,竟能持我令牌前来,原来是柏兄!”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踏水而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龙气,正是淮水龙君沐嵐。 他一眼便瞧见柏徽,眼中笑意更浓,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许久未见,柏徽兄风采更胜往昔!” 柏徽也拱手微笑:“沐兄,別来无恙。” 沐嵐目光扫过柏徽身侧的泠娥,见她红衣灵秀,虽气息尚浅,却透著一股神灵的清韵,不禁开口问道:“这位是?” “小女泠娥,暂时跟著龙君的。” 泠娥赶紧回答。 沐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並未多问,只笑著侧身引路:“二位远道而来,快请入府一敘!” 第七十四章 似乎情况不对…… 沐嵐引著二人踏入水府。 脚下道路是水晶琉璃铺就,脚踩上去便漾开一圈圈淡蓝灵光,极为有趣。道路侧珊瑚树缀满莹白珍珠,隨波轻晃,映得整个前厅都暖融融的。 府中侍女皆著淡青纱裙,样貌秀美。捧著玉盘,端来清酒与河鲜,见了柏徽与泠娥,皆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又轻柔。 “沐兄龙宫果真不凡!”柏徽由衷赞道。 “哈哈,过奖!柏兄一路劳顿,先饮杯水酒解乏。”沐嵐哈哈大笑,显然极为受用,“二位请坐。” 待几人饮了数杯,沐嵐才看著柏徽感嘆:“西海龙宫一別,柏兄道行又有精进,化龙之日不远矣。” “沐兄可莫要打趣,龙宫洞天內虽跟隨真龙偶得造化,可化龙哪里这么简单。”柏徽放下酒杯,眼底带著几分笑意,“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泠娥在一旁默默听著,低垂著头,耳尖却竖得笔直。 西海龙宫?真龙?洞天?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要素实在太多,让她有些发懵。 流沙河上时,龙君不是说无有道场,巧合路过么…… …… “对了,” 沐嵐声音再次传来,目光落在泠娥身上,眉头微蹙,带著几分疑惑开口。 “我观这位姑娘身上縈绕著淡淡水神气息,气韵古朴,倒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不知姑娘修行在何方水域?” 一旁的泠娥终於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对著沐嵐敛衽一礼:“回沐龙君,小女泠娥,原是流沙河河伯之女。” “流沙河河伯之女?”沐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眼前这姑娘竟有这般出身,“流沙河虽非四海之列,却也是一方水脉正神,与我淮水毗邻,姑娘竟是河伯嫡女?” 柏徽便將流沙河玄麟叛乱,弒主夺权,泠娥侥倖逃生的经过,简略敘述了一番。 沐嵐听罢,才缓缓点头,脸上的讶异渐渐化作瞭然,轻嘆一声。 “原来如此!流沙河的异动,我此前在淮水也曾略有耳闻,只知那处水府生了內乱,却不知其中竟有这般隱秘,连河伯一脉都险些覆灭,实在令人唏嘘。” 几人一时间沉默。 沐嵐又饮下一杯酒,开口道:“听闻那新任的玄麟水君性格暴戾,柏兄从流沙河而来,可曾產生衝突?” “衝突倒也谈不上,不过是和玄麟水君讲了讲道理……” 柏徽面不改色。 话音未落,泠娥在旁似乎被酒水呛到,猛咳了几声,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 沐嵐也未再多问,不过心里却是不信那暴戾的玄麟水君是个讲道理的性格…… 此后数日,沐嵐便引著柏徽与泠娥遍游淮水秘境,观潮起潮落,赏水府奇景…… 淮水本就浩渺无边,又有龙君亲自引领观赏,几日下来,柏徽也讚不绝口。 …… 另一边。 玄麟水君自流沙河出发后日夜兼程,一路穿江过海,终於抵达了巍峨壮阔的西海龙宫之外。 水袍上还凝著未散的风尘,周身气息虽略显仓促,却刻意收敛了戾气,只余下恭谨。 “流沙河玄麟,有要事稟奏君上,烦请通传。”玄麟水君对著守卫微微躬身,声线压得沉稳。 守卫略一頷首,不多时便有侍者引他入內。 一路穿水幕、过迴廊,周遭珠光流转,龙气氤氳,玄麟目不斜视,只垂首隨行,心底却暗自盘算。 行至偏殿外,侍者轻声通传,殿內隨即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进。” 玄麟整了整衣袍,缓步踏入殿中。 抬眼便见西海十公主敖文君端坐玉榻之上,一身银蓝衬得身姿端凝,眉眼清冷,周身自有一股龙族贵胄的凛然气场。 玉榻旁锦凳上,小殿下敖烁正把玩夜明珠,见玄麟进来,也收起孩童嬉闹之態,抬著圆溜溜的眸子好奇望来。 自千秋宴以来,龙女敖文君便著手协助龙宫处理西海水脉诸事,西海龙宫本就势大,敖文君又是真龙嫡女,如今一举一动都透露威严。 玄麟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见过十公主殿下,见过小殿下。玄麟此来,乃是为一桩关乎西海龙宫顏面之事。” 敖文君闻言秀眉微蹙,此人风尘僕僕,一进门就往西海龙宫的顏面上面扯,心中已有一丝不喜,面上却未展露分毫。 玄麟见十公主久久不语,心中一横,咬牙开口。 “近日有山野蛟龙,行事僭越无度,窃据水神令牌,又扰乱流沙河水域安寧。玄麟身为一方水主,率部眾处置,反遭羞辱,特来向西海稟告,还请公主明察定夺!” 声音中带著丝丝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竟有山野蛟龙在西海水域辖內如此张狂?可知此蛟根底来歷,是何模样?” 敖文君眸光微凝,语气里带著几分审视与冷意。 玄麟连忙垂首,语气篤定:“回公主,此蛟无有道场,只知姓柏,常著一身青墨衣袍,水法精深莫测,道行远胜寻常蛟龙。” 他略一沉吟,似是猛然想起什么,又急急补充:“对了!他腕间还缠著一串宝珠法宝,灵光內敛,有定水安澜之能,寻常水脉在其面前皆要俯首!还请殿下明察!” 话音落罢,玄麟水君深深躬身,脊背弯得极低,一副恳切模样。 就在玄麟水君还在等著公主殿下开口之时, 啪嗒! 一声脆响。 玉榻旁的小殿下敖朔手中的夜明珠忽然滚落台下。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姑姑,水君说的蛟龙是不是和君上爷爷一起进入洞天的柏龙君啊!”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台下玄麟水君听到这句话,只觉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遍体生寒。 君上?洞天?柏龙君? 玄麟僵在原地,躬身的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方才字字泣血,句句悲愤,本是要將那柏徽塑成一个无法无天的山野狂蛟,好借西海之力將其除之而后快。 可小殿下这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得他五臟六腑都凉了半截。 “你刚才说,那蛟龙姓柏,青墨衣袍,腕有定水珠,还在流沙河內横行霸道?” 公主殿下清冷的声音传来。 玄麟一时语塞。 这,好像哪里出现了问题…… 第七十五章 寻龙尺,界云舟 敖文君清冷的声线在殿中迴荡,目光落在玄麟身上。 玄麟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浸透了水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如今骑虎难下,最终心一横,咬牙开口:“公主殿下明察,那蛟龙在流沙河,恃强凌弱,强夺水神令牌,羞辱臣下,臣也是无奈之下,才来西海求助。” 敖文君指尖轻叩玉榻,沉默片刻,既没有斥责玄麟,也没有为柏徽辩解。 “流沙河之事,口说无凭,是非曲直,需查证后方能定论,若真如水君所言,西海龙宫必为你主持公道!” 语气句句鏗鏘。 而后她抬眸看向殿外,扬声唤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一名身披银鳞甲,身姿挺拔的校尉迈步而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属下敖烈,听候公主吩咐!” 敖文君目光落在敖烈身上,语气沉稳:“你去取寻龙尺与界云舟,调遣部眾,隨玄麟水君一同前往流沙河,彻查此事,不得偏听偏信,务必据实回报。” “属下遵令!” 敖烈沉声应下。 玄麟闻言,心中短暂鬆了口气,可仍笼罩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流沙河內的齷齪事何止一件,自身水神之位的来路也心知肚明,哪里经得起细查,自己本意是借龙宫之手重夺流沙敕神令,如今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料,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应下。 於是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多谢公主殿下,臣定当竭力配合敖校尉!” 敖文君微微頷首:“去吧。水君放心,若真有此事,龙宫定为你主持公道!” “是!” 玄麟与敖烈一同躬身退出。 殿內恢復安静,敖烁捡起滚落的夜明珠,凑到敖文君身边,眨著圆溜溜的眼睛:“姑姑,你不相信柏龙君吗?” 敖文君揉了揉他的头顶,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深意:“並非不信,只是龙宫行事,需依规矩而行。是非公道,自会有水脉见证……” 她望向流沙河的方向,眸光微凝。 柏徽的品性,她在洞天之中已有几分了解,可玄麟所言,也並非全然无据,一切待敖烈调查之后自有定论…… …… 龙宫之外,敖烈已经点了兵將,又从宝库取了法宝,玄麟站在一旁,看著敖烈有条不紊地调派人手,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水君,”敖烈手持刻满上古水纹的暗青色寻龙尺,转过身来,“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启程前往流沙河,还请水君引路。” 玄麟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拱手应道:“校尉请,本君这便带路。” 话音落下,敖烈挥手示意,隨行的將士纷纷踏上云舟。 云舟入水不沉,升空不滯,舟身縈绕著淡淡的龙气,破开海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流沙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 淮水深处,一处清澈的浅滩之中。 泠娥盘膝坐於白沙之上,乌黑长髮在水中飘动,眉眼低垂,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清灵气息。 这里是沐嵐独辟的清修之地。 水底铺满了莹白如雪的细沙,水质清透得近乎透明,四周生著丛丛水灵草,隨水流轻轻摇曳,正在阅读第七十五章 寻龙尺,界云舟,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一缕缕天光自水面穿透层层水幕洒落,將澄澈的水域烘得暖意融融。 柏徽立於浅滩边缘,青墨衣袍,眼神平静,沐嵐则负手站在一侧,神色中带著些许期待。 对於柏徽而言,受泠娥馈赠令牌,便相当於结下一段因果,如今道行精进,底蕴渐趋圆满,正是要求念头通达。 是以点化泠娥,送她一场造化,既是了却这份缘法,也是顺其本心而行。 自上次碧波潭点化老龟后,他便再未动用过这龙族神通,此番底蕴愈发深厚,灵觉有感,终於能再度引动。 “泠娥,”柏徽声音温和,“你我既然结下一段缘法,今日我便以龙族神通为你点化,洗髓伐脉,重塑道基,了却这段因果,也助你前路顺遂。” “多谢龙君!” 泠娥低头一礼,神色郑重。 柏徽点头,运转浑身灵机。伴隨著龙影在柏徽身后缓缓浮现,周遭的水流逐渐染上一丝奇特的灵韵。 对於点化神通,柏徽已经驾轻就熟,心神统御周身,运起剑指,灵机,龙元,水泽精气……不断匯聚在指尖。 泠娥本就灵觉出眾,自然也能感受到这股神奇的韵味,此刻双目紧闭。 “放鬆心神,不必紧张。” 柏徽温和的声音传来,似乎能抚平心神,泠娥攥得发白的手指微微鬆开。 泠娥顿时只感觉自身身处一处玄妙空间,心神飘飘然升起,脑海中不断縈绕著大道之音。 无数奇妙灵韵如同春水融雪,化入周身,有淡金色的灵光自她体內迸发,与清气交融,白沙浅滩上顿时泛起层层涟漪,连洒落的天光都似被这股生机牵动。 沐嵐立於一侧,目不转睛地盯著泠娥,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 身为龙族,他自然知晓这神通,可如今也是第一次见识,灵觉上只感泠娥底蕴愈发深厚,不断散发著奇特造化韵律…… …… 不知过了多久,泠娥心神还在沉浸在这暖洋洋的感觉之中。 “醒来~” 清朗的道音在泠娥脑海中迴荡。 呼~ 泠娥长呼一口气,陡然睁开双眼,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更加鲜活。 感受著体內发生的巨大变化,泠娥起身盈盈拜倒,声音带著哽咽。 “多谢……龙君赐泠娥造化……” …… 流沙河上,云舟停在半空,舟下浊浪翻涌,黄沙滚滚。 舟首处,敖烈手持寻龙尺,暗青色的尺身光芒流转,不住轻鸣。 “水君,便是在此地发生爭斗??” 敖烈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下方翻腾的浊流,沉声道。 玄麟站在他身侧,望著熟悉的河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强作镇定,拱手开口。 “正是!校尉请看,下方便是,只是自那日爭斗之后,水脉紊乱,灵气浑浊,不復往日清明。” 敖烈不置可否,指尖轻捻法诀,寻龙尺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青芒自尺尖射出,直入河底。 第七十六章 熟人见面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青芒入河,如游鱼般穿梭於滚滚黄沙浊流之间。 玄麟站在一旁,心中恨极了水犼出的餿主意,此刻他已不奢求能夺回流沙敕神令,只希望那条蛟龙远远遁走,不再牵扯出其他事端才好…… 不多时,寻龙尺上的上古水纹骤然亮起,发出阵阵急促的嗡鸣,青芒尖端稳稳指向东南方。 敖烈眸光一凝,指尖法诀轻催,青芒顺著河底残存的灵机轨跡延伸,將那道龙气牢牢锁定。 “龙气轨跡清晰,直指淮水。”敖烈收了寻龙尺,转头看向玄麟,“看来你口中的那条蛟龙並未停留,已往淮水而去。” 玄麟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隨即又强作镇定,梗著脖子道:“淮水?那野蛟定是畏罪潜逃,欲借淮水浩渺烟波藏匿踪跡!校尉速速追拿,莫让他逃了!” 敖烈瞥了他一眼,並未接话,只是抬手一挥,云舟之上灵光乍现,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东南方的淮水疾驰而去。 流沙河的浊浪在云舟后飞速倒退,不多时,前方已是水天相接,一片浩渺。淮水之宽广,远非流沙河可比,波澜壮阔,水色清碧,偶有巨鱼跃出水面,溅起千层浪花。 寻龙尺在敖烈手中再度轻颤,青芒虽弱,却始终坚定地指向淮水深处。 敖烈望著眼前这片浩渺烟波,沉默片刻后,喃喃开口: “淮水……这一带水域,好像是沐龙君的地界。” 眼看已经到达淮水,玄麟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掩饰不住,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敖烈却已经抬手招来两名身著盔甲的侍卫。 “你二人持我令牌,即刻下水前往淮水龙宫,就说西海龙宫敖烈,因流沙河一案追寻至此,特来拜会。” “是!” 两名侍卫齐声应下,接过敖烈递来的银色龙纹令牌,纵身一跃,便化作两道银虹,径直扎入滔滔淮水之中。 水面翻涌起两圈涟漪,转瞬便恢復了平静,只余下敖烈一行人立在云舟之上,静静等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玄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淮水之下,清浅滩涂的灵光尚未散尽。 泠娥周身灵机澄澈,气息沉稳,显然是得了极大的好处,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走在柏徽二人身后。 转过珊瑚迴廊,便见一名身著淡青纱裙的侍女匆匆踏波而来,裙摆亦隨水流轻扬。见到沐嵐之后,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启稟龙君,淮水水面有西海龙宫之人到访,为首者是西海校尉,持西海龙纹令牌求见,言称因流沙河爭斗一事追寻龙气至此,特来拜会。” 话音落下,沐嵐先是挑眉,隨即轻笑出声,转头看向柏徽,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哦?西海的人都来了?看来柏兄在流沙河可不是和那玄麟水君讲讲道理那么简单。” 柏徽无奈一笑:“这水君肚量还真是小,身为水君,受西海管辖,若真心有不甘,去西海告状,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玄麟素来狡诈,此番引西海之人前来,怕是要顛倒黑白,污衊龙君。” 泠娥闻言,秀眉微蹙。 沐嵐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又很快化作从容:“无妨,我淮水乃是正神地界,他西海校尉持令牌而来,不见不合礼数。况且是非曲直,自有水脉见证,他玄麟想搬弄是非,也得看我淮水答不答应。” 说罢,沐嵐看向柏徽,笑道:“柏兄,既然有西海之人寻来,咱们便出去见见如何?” “既如此,便出去一见。” 柏徽浑不在意。 三人不再多言,沐嵐在前引路,柏徽与泠娥並肩隨行,顺著水晶琉璃路,破水而出。 水面之上,云舟静静悬浮,敖烈负手立於舟首,目光平静地望著茫茫江面。不多时,淮水江面忽然泛起层层涟漪,紧接著,三道身影踏浪而出。 为首的沐嵐一身青蓝龙纹长袍,龙气凛然,眉眼间带著淮水龙君的威严,柏徽身著青墨衣袍,周身龙气內敛,腕间定水珠隱隱泛著微光,泠娥紧隨其后,一身红衣裙衫,灵气澄澈,气质温婉。 三人立於浪尖,水汽环绕,宛如水中仙神,瞬间吸引了云舟上所有人的目光。 敖烈见三道身影破水而出,目光先是落在为首的沐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微微頷首行礼。 他虽为西海校尉,却也知晓淮水沐龙君乃是一方正神,执掌水泽气运,不可怠慢。 而当他的视线扫过沐嵐身侧的柏徽时,眸光骤然一凝。 柏徽也看到了敖烈的面目,露出一丝惊讶,隨即朗声出口:“原来是敖烈校尉,淙洞湖一別,好久不见了!” “柏龙君,果真是你啊!” 敖烈一向严肃的面孔此时露出苦笑,当即落下身形。 还在云舟上的玄麟听到两人话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熟人??? 不是说无有道场,恰好路过吗? 怎么好像哪里都是熟人一样?! 玄麟怎么也想不到,这条在流沙河將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蛟龙,不仅与淮水沐龙君相识,竟还与西海校尉敖烈还有交情! 更让他心中隱隱发凉的是,西海小殿下口中跟隨君上同入洞天的龙君,恐怕也是他了…… 敖烈身形化作一道银虹掠下,稳稳落在浪尖之上,先对著沐嵐拱手一礼,神色谦和。 “沐龙君,久仰。” 沐嵐语气爽朗:“敖校尉不必客气,驾临淮水,有失远迎。” 敖烈隨即转向柏徽,眉眼间添了几分熟稔,拱手笑道:“柏龙君,別来无恙。” “敖校尉,久违了。” 柏徽也微笑拱手。 一旁泠娥亦敛衽行礼:“见过敖校尉。” 四人立在浪尖之上,水汽轻绕,气氛平和,只作寻常相见寒暄,一时间倒丝毫未提及流沙河半分。 几人客套几句,敖烈这才转向柏徽:“柏龙君,淙洞湖一別,竟在此处重逢,倒是没想到流沙河一事,牵扯的竟是你。” “当日西海龙宫之时,未曾见到校尉身影,柏某也没想到会在此处再会。” …… 第七十七章 真相大白,得力干將 寒暄过后,敖烈终於收敛了面上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 “柏龙君,实不相瞒,前些时日流沙河水军前往西海龙宫求助,言称境內生乱,有蛟龙作乱夺令,公主殿下知晓后,特命我前来调查此事。” “此事不假,我前些时日,確实在流沙河面与人有所爭斗。” 柏徽闻言倒也乾脆,没有半分遮掩。 此话一出,敖烈眸中也浮现讶色,神色愈发严肃,一旁沐嵐则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並未插话,只静静听著。 柏徽语气平静,继续说道:“爭斗虽有,却也是事出有因。” “哦?不知是何缘由?”敖烈目光落在柏徽身上,静待下文。 正待柏徽思索如何开口之际,身侧的泠娥已然上前一步,对著敖烈深深躬身行礼。 “请敖校尉明鑑,此事並非龙君挑起事端,实乃玄麟水君谋逆叛乱!” 提起玄麟水君,泠娥语气中充满恨意。 她话音刚落,云舟上的玄麟脸色骤变,眼底凶光毕露。 他万万没想到泠娥竟会当眾將此事和盘托出,一旦叛乱之事坐实,他便是死路一条! 情急之下,玄麟再也顾不得许多,周身神光暴涨,身形从云舟瞬间扑出,一双手掌化作巨大利爪直抓泠娥脖颈。 “贱人!你敢胡言!” “放肆!”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沐嵐身影微动,不过瞬息便挡在泠娥身前,袖袍轻挥,一股浑厚龙气伴隨龙影席捲而出,直接將玄麟的攻势震得粉碎。 玄麟身形踉蹌后退,还未站稳,便发现头顶不知何时悬浮著一颗珠子,青墨色灵光垂下,顿时浑身神力一滯。 又有一道锁链灵光从敖烈手中飞出,链上铭文密布,瞬间缠上玄麟四肢,將他死死钉在半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玄麟!你敢当面行凶!” 敖烈浑身银芒泛起,厉声喝道。 被锁链缚住的玄麟水君使尽力气挣扎,却丝毫挣不开这龙宫锁链,反而越收越紧,连神力灵机都被闪烁的铭文锁死。 数名龙宫侍卫也立刻御法飞至玄麟身旁,將其控制。 “校尉大人!万万不可听这贱人信口胡言!她才是叛女,与外人勾结,构陷於我!那蛟龙才是真凶,强夺神令,屠戮我部眾,我是受害者啊!” 眼见挣扎不开,玄麟当即嘶声竭力地喊了起来。 敖烈面色冷沉,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是非对错,我自会判断!” 玄麟脸色瞬间惨白,还想再喊,却被敖烈一道灵光封住了口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泠娥望著玄麟,目光里恨意翻涌,一字一句,清晰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出,她声音清亮,句句恳切,每一字都像利刃,狠狠扎在玄麟心上。 淮水之上,风平浪静,唯有泠娥的声音迴荡在水波之间。 敖烈静静听著,面色越来越沉,眼底的怒意渐浓,这玄麟不仅犯上作乱,暗害主君,还敢欺瞒龙宫,已经是死罪。 沐嵐则站在一旁,神色淡漠,却也听得清清楚楚,观玄麟气急败坏的作態,真相已然明了。 泠娥將玄麟如何趁河伯闭关,勾结水犼等精怪叛乱,如何屠戮河伯旧部, 重伤河伯,又如何偽造求援之词构陷柏徽的前因后果,条分缕析,一一诉尽。 每说一句,敖烈的脸色便沉上一分,周身的龙威也隨之凛冽几分。最后,泠娥深深一揖,语气悲切却坚定。 “柏龙君出手,本是为护我周全,止玄麟恶贼毒手,绝非强夺神令。校尉明察,请还柏龙君一个清白,也还流沙河一个公道!” 话音落,淮水江面静得能听见浪花拍击的轻响。 敖烈垂眸凝视著被锁链缚住,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的玄麟,又看向一旁神色坦然的柏徽以及眸含悲戚的泠娥,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缓缓转身,对著柏徽拱手一礼,语气带著几分郑重与歉意:“柏龙君,此番追查,本是奉君上之命,却险些被玄麟这奸佞之徒蒙蔽双眼,错怪了龙君,敖某在此赔罪。” 柏徽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地: “敖校尉不必多礼。你也是受西海之令,既已查明真相,也算不负龙宫所託。只是这玄麟犯上作乱,欺瞒龙宫,按律当如何处置,还需你带回西海,由龙宫定夺。” “柏龙君所言极是。玄麟罪大恶极,定当押回西海,交由殿下严惩,以儆效尤。” 敖烈頷首应道。 说罢,他看向被侍卫押解著的玄麟,眼神冰冷刺骨:“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有任何闪失!待回到西海问心台,看他如何狡辩!” “是!” 数名侍卫应声上前,將玄麟如死狗一般拖拽著,往云舟而去。 玄麟拼命挣扎,却被锁链死死束缚,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柏徽与泠娥,充满了不甘与恨意。 待玄麟被带走,敖烈又转头看向柏徽和沐嵐,“此番之事,多谢二位出手,镇此恶徒,也算是帮了西海一个大忙。” “举手之劳罢了。玄麟倒行逆施,我等也是恰逢其会。” 柏徽拱手道。 “多谢敖校尉明察,为我父亲与流沙河眾灵洗清冤屈。” 一旁的泠娥也对著敖烈盈盈一礼,感激出声。 敖烈连忙虚扶:“泠娥姑娘不必多礼,秉公执法,乃是本分。” 沐嵐立於一旁,看著眼前这番情景,心情舒畅,朗声道:“既然真相大白,敖校尉既已到了我淮水地界,不如暂且留步,隨我入淮水龙宫一敘,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敖烈闻言,当即拱手笑道:“多谢沐龙君盛情,敖某恭敬不如从命。” 於是,沐嵐在前引路,敖烈与柏徽並肩隨行,泠娥亦步亦趋跟在柏徽身后,一行人踏著灵光,缓缓朝著淮水龙宫深处而去。 …… 流沙河底,曾经的河伯水府中。 “已经过去了许多时日,想来主君也该回来了……” 水犼將手中美酒一饮而尽。 一旁面容黢黑,嘴角生著两条鬍鬚的男子立刻添上,而后嘿嘿一笑:“待主君搬了救兵回来,你这齣主意的军师,可担得起首功!” “哈哈哈哈,没错!” …… 周围传来一阵附和声。 水犼自得一笑,端起酒杯绕了一圈。 “自然,谁不知我是主君得力干將!” …… 第七十八章 东窗事发 灯火昏黄,酒气熏天。 水犼与玄麟手下一眾部曲围坐席间,推杯换盏,喧闹不休。 不知不觉间已经酩酊大醉。 桌上残羹遍地,酒香混杂著浓重的妖气,瀰漫了整个殿宇。一眾人脸上都掛著得意的狞笑,频频举杯,似乎个个都在等著玄麟水君携西海援兵归来的景象。 “主君搬来救兵,定要那蛟龙好看!” “哈哈哈,是极,当初若不是主君提携,我等在前河伯手下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流沙河就该是主君的……” …… 正待这一眾狂饮作乐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囂,隱隱有呼喝与水浪激盪的巨响,打破了满室的靡靡之音。 席间几位大妖眉头紧锁,拍案而起,正要厉声呵斥,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撞开殿门,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魂不守舍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事不好!” “慌什么!”已经迷醉的水犼怒喝一声。 侍卫浑身发抖,几乎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 “外面……外面停了界云舟!有不少西海侍卫已经逼近水府,眼看就要闯进来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眾妖脸上的酒意瞬间醒透,大惊失色,纷纷起身,慌忙破水而出,浮於河面之上。 只见滚滚河面上空,一艘云舟浮空肃立,舟身灵光璀璨,浩荡龙气如潮水般翻涌而下,压得周遭水流凝滯。 云舟首部,三道身影卓然挺立,青墨、湛蓝、银白三色灵光交织,龙气浩荡,压迫感十足。 敖烈一身银甲生辉,声如惊雷,响彻四方: “玄麟已被西海羈押!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落下,浩荡龙气如海啸般席捲而下。云层中,已经有西海隨行的精锐侍卫如雨点般俯衝而下,落入江水,迅速布下包围。 水府一眾水犼与精怪顿时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不是说请了西海的救兵吗?怎么……怎么反倒把我们自己给围了?!” …… 直到水犼看到站在云舟上云淡风轻的青墨身影,又看到其身后侍立一旁的泠娥,这才猛然醒悟。 糟! 事发了! 玄麟水君的河神之位怎么来的,水犼这位从龙之臣怎能不知! 这次所谓的“搬救兵”,恐怕是自投罗网,而他们这些追隨玄麟的党羽,此刻已成了瓮中之鱉!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眾妖惊恐万状,纷纷现出原形,水犼、巨黿、水蛇一眾四散奔逃,浪花翻腾,乱作一团。 “束手就擒,饶你们不死!” 敖烈冷喝一声,无数龙宫锁链破空而出,如游龙穿梭于波涛之间,瞬间锁住数名大妖。跟隨来的侍卫都是西海精锐,亦是动作迅猛,水行法术铺天盖地落下,层层水网收紧,將逃窜的精怪尽数困缚。 柏徽立在浪头,目光淡漠地扫过混乱的眾妖。 定水珠灵光微闪,数道水纹悄然扩散,凡是將要逃走的妖物,都被灵光波及,顿时浑身僵硬,灵机凝滯,速度一下降了下来,迅速被侍卫擒拿。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沐嵐在一旁註意到柏徽施展的法宝,不由得嘖嘖称奇。 “水犼,你还想往哪跑?” 柏徽轻抬指尖,一道青墨光芒精准射向正欲遁入暗流的水犼。那水犼惨叫一声,被灵光定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龙宫侍卫將其层层捆住,拖至云舟之下。 这些散兵游勇如何能跟西海龙宫精锐相比,更何况还有三位蛟龙立在云舟之上压阵! 片刻之间,喧囂尽散。 原本囂张跋扈的一眾精怪,此刻皆被铁链缚住,垂头丧气地被押解著,漂浮在浑浊的流沙河面上。 泠娥立於柏徽身侧,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释然,那些曾依附玄麟,欺压河伯旧部的恶徒,终於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玄麟谋逆,罪在不赦。尔等身为其爪牙,助紂为虐,残害流沙河生灵,亦当受罚!” 敖烈冰冷的声音在滚滚流沙河迴响。 下方眾妖露出绝望之色。 “今日已饮过淮水美酒,敖某押解诸恶徒先行返回西海,待诸事了结,再专程前往拜访二位。” 敖烈向柏徽沐嵐拱手,说罢,他挥手示意,龙宫侍卫押著水犼和一眾大妖,登上云舟,至於一些小妖,则暂时由沐嵐带来的侍卫押解。 这些小妖还没有被西海龙宫亲自处置的资格…… 柏徽一等亦拱手回礼。 直到云舟灵光一转,化作一道银色匹练朝著西海方向疾驰,而后消失在天际…… 泠娥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终於鬆弛下来。她转过身,对著柏徽与沐嵐深深一揖,红衣摇曳。 “多谢二位龙君出手相助,否则泠娥不仅报不了父仇,流沙河眾生灵也不知还要在玄麟的暴虐之下煎熬多久。此恩……泠娥没齿难忘。” “泠娥姑娘不必多礼,你我也算毗邻而居,沐某不过顺天应人罢了。” 沐嵐摆了摆手,爽朗一笑。。 柏徽则目光看向泠娥:“玄麟虽被押走,但流沙河经此內乱,元气大伤。你身为河伯嫡女,可有重掌水府打算?” “流沙河虽然大乱,却还有旧部残存,泠娥如今得了龙君您的点化,正准备召集旧部,重建水府。” 泠娥感激地看向柏徽。 经过点化之后,泠娥才真正明白,自己所得的造化究竟有多大。 自身河伯血脉虽然纯正,可也不是什么修行道体,道行更是浅薄,可经柏徽神通点化,她体內的水神灵韵彻底觉醒,不仅道基稳固数倍,更隱隱与流沙河的水脉气机相连。 如今她只需静心修行,便能逐步勾连水脉,引动河域气运,重掌一方水神权柄。 正因如此,泠娥看向柏徽的目光中,除了感激,更添了几分发自肺腑的孺慕。 她再度躬身,红衣垂落,语气郑重而恳切:“若非龙君赐下这场天大造化,泠娥纵有復仇之心,也无重整流沙河之力。从今往后,龙君但有差遣,泠娥万死不辞!” 柏徽笑著开口:“你我因果已了,倒也不必如此。流沙河是你故土,重振水府,也是你分內之事。” 沐嵐在旁也笑道:“柏兄点化之恩,重於山海。泠娥姑娘既有此心,日后淮水与流沙河,便是守望相助的近邻。” 泠娥连连点头,眼中重燃光芒:“二位龙君放心,泠娥定不负所望!” 《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七十九章 海市蜃楼? 爱上阅读,从开始。。 流沙河的浊浪依旧翻腾,泠娥重整水府的號令传至每一寸河域,玄麟一事算是有个了结。 之后,柏徽並未久留,与沐嵐和泠娥作別后,便化作一道青影,隱入了淮水的万顷烟波之中。 …… 淮水浩渺,万里碧波,两岸青山如黛。 柏徽寻了一处无人的水湾,沉身入底。 接下来的数日,他便化作蛟龙之躯,於淮水各处採集水精,或潜於深水,或游於浅滩,青墨色的龙气在他周身流转,所过之处,水流温顺如驯。 这日,淮水无风,淡淡的晨雾从水面缓缓升腾。 柏徽一袭青墨长袍,端坐在幻化而出的青鳞水蛟之上,几乎是贴著淮水水面飞行。右手捏著那枚刻著古纹的令牌,闭目轻捻,令牌上的古朴纹路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几日採集的水精,已经足够滋养定水珠,柏徽便將心神全部放在了水神令牌上,此刻心中已然有些明悟。 这枚令牌並非完整的水神权柄,应该只是其中部分。 此令牌代表的是一种“敕令”之权,一经使用,便可在一方限定的水域內,册封一位水神,执掌一方水脉。 这范围虽有限,也只能敕封一位水神,但却意义非凡。 要知道,寻常水脉神灵,要么是歷经多载修行勾连水脉,积攒功德,方能执掌一方水脉,要么是四海龙宫册封,却也需得龙宫认可,再以长年香火塑身,方能立稳神位。 可柏徽手中这枚令牌,却能跳过繁琐的规矩,直接以先天权柄定下水脉秩序。 只要柏徽愿意,隨时隨地,都能在一念之间,为某一片水域、某一位精怪,定下正统神位! 神灵为天地所钟,可代天地行神权! 这令牌不仅仅是一份力量,更是一张通往神灵体系核心的通行证。 柏徽正思忖著令牌深意,胯下的青鳞水蛟忽然身形一沉,像是撞上了一股无形的屏障。 柏徽睁眼,目光投向水蛟前方。 只见前方水面之上云雾翻腾,浓白的雾气翻涌,竟逐渐在半空凝出一座恢弘的虚影。 那虚影轮廓庞大,似是一艘巨船模样,一眼竟望不到边际,船身隱隱约约覆盖著各类古朴纹路,又有浑然天成之感。 桅杆高耸入云,帆影在雾中若隱若现,船舷边似有无数人影攒动,却模糊不清,透著一股縹緲虚幻的气息。 正是天地间罕见的海市蜃楼。 柏徽眸色微凝,灵觉瞬间铺开,如潮水般探入那片蜃景之中。 下一瞬,柏徽眉头微挑,心中大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海市蜃楼並非全然虚妄,蜃景深处的人影气息竟不似虚幻! 有的恬静淡然,有的深邃內敛,还有不少凡人……似幻似真,交织缠绕,不似寻常蜃景那般只有光影! “奇怪!” 柏徽眼中惊奇,低喃一声。 修长的手指轻叩水蛟,胯下青鳞水蛟似通心意,周身青芒暴涨,不再顾忌前方无形屏障,摆尾破水,载著柏徽朝著那云雾中的巨船蜃景,迅速靠近。 隨著青鳞水蛟破水而行,那海市蜃楼中的巨船虚影竟不再縹緲,反而愈发凝实。 原本朦朧的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船身古朴的纹路清晰可见,似是由不知名古木铸就,又覆著一层淡淡的水纹灵光,船舷、舱室、桅杆的轮廓分毫毕现。 待到距船只有数十丈时,柏徽已能清晰望见船上人影。 那些身影或立在甲板凭栏远眺,或穿梭於舱室之间,衣著各异,有身著道袍的修士,有散发仙光的高修,还有不少凡人。 气息或清或浊、或强或弱,皆透著真实的生机,柏徽可以確信绝非蜃景虚影。 船上眾人似也察觉到外界异动,几道目光瞬间穿透水汽,落在柏徽与青鳞水蛟身上。虽无恶意,却带著几分审视与戒备,显然是察觉到了柏徽身上深不可测的龙气与修为。 柏徽见状,轻按水蛟蛟首,青鳞水蛟当即放缓速度,稳稳悬停在水面之上。他自蛟首站起身,青墨长袍被微风拂动,周身龙气內敛,只余一身清逸气度。 不多时,船舷处两道身影踏波而来,一左一右落在柏徽前方数丈处。 左侧是位身著青衫的中年修士,面容温和,腰间悬著一枚玉牌,右侧则是一老者模样,身上皆有仙道灵机波动。 青衫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淙洞湖柏徽,叨扰了。”柏徽亦拱手回礼,眸中带著几分探究,“实不相瞒,柏某途经此地,从未曾见此仙舟异象,便想近前一观。” 青衫修士与老者下意识对视一眼。 景宸舟虽不说扬名四海,可多多少少也有些名气在外面,这位龙君看著气息深不可测,不知修行了多少年月,竟然不知道? 当然,这些想法两人却未表露於面上,只当柏徽是苦修之人。 “既然如此,请龙君入內一观。” 老者向前一步,拱手说道。 景宸舟本就不是什么隱秘之事,面前龙君有谦和有礼,老者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有劳了!” 柏徽心念一动,水蛟昂吼一声便散做漫天水雾融於淮水之中,自身则御风落在甲板上。 这一手收放自如的变幻神通,看得云舟子和老者眼中皆是一亮。青鳞水蛟宛若真实,散去时又不留半分施法痕跡,足见道行高深。 云舟子与那老者皆侧身引路:“龙君请!” “请!” 四周不时有好奇目光传来,毕竟刚才舟外巨大的水蛟不少人都看到了,纷纷猜测来人的身份。 柏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舟上景致,心中对这虚实难辨的仙舟愈发好奇。 行至半途,忍不住向身旁的云舟子与老者开口: “二位道友,柏某適才在淮水水面採集水精,忽见此舟与海市蜃楼一同显现,竟能化虚为实,这般神异景象,柏某修行至今还是首次得见,不知此舟究竟有何玄妙?” 云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龙君有所不知,这景宸舟並非蜃景幻化,而是我清微仙宗真仙亲手炼製而成,可谓是赫赫有名……呃……” 声音卡了一下,云舟子忽然想到,眼前这位龙君似乎压根儿没听说过这赫赫有名的景宸舟…… “是柏某孤陋寡闻了……” 一旁老者笑著圆场:“想必龙君是苦修之士。” “此舟融入真仙道韵,能穿梭於四海洞天,虚实两界,寻常时候,它隱於虚空水汽之中,不现踪跡,偶尔才显化於水面,看似海市蜃楼,实则是舟体与天地水汽共鸣,才露出了真身。” “果真玄妙!” 柏徽闻言眸中微光一闪,不禁讚嘆。 真仙炼製的法宝,果然非同凡响! 光这融虚入实的神通,就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想像的,方才见此舟似幻似真,实则是本就游走在虚实之间! 第八十章 仙舟得宝 柏徽与二人閒谈片刻,心中已瞭然。 这景宸舟能融虚入实,穿梭洞天,的確玄妙,可以算得上是清微仙宗行走四海的招牌。 不过究其根本,其实就是界域摆渡的作用,承担著清微仙宗各界往来的运输,交易之责。 抬眼望去,这飞舟当真浩瀚无边。 甲板之上灵机混杂,修士、散仙、凡人与精怪气息交织,竟比淮水沿岸的城镇还要热闹几分。 舟中楼阁之间,竟辟出一片开阔之地,儼然是一处小小的集市。 各色摊位错落排布,有售卖灵草丹药的,有陈列法器符籙的,甚至还有水族修士摆著晶莹的贝壳与蚌珠,叫卖声,谈价声在集市中此起彼伏。 烟火气与仙家灵气相融,別有一番景致。 当然,在此摆摊的大多修为没有那么高深,甚至还有一些凡人。 景宸舟穿梭四海洞天,因其摆渡交易之责,其间难免人来人往。 柏徽眸中掠过几分新奇,这种仙家集市他倒是首次得见,当下便顺著人流,缓步朝著那片热闹之地走去。 云舟子与老者伴在柏徽身侧,二人长年居於景宸舟之上,不少修士都认识他们。 见这道青墨身影竟能让清微仙宗的修士亲自作陪,自身又气度不凡,倒也引得周遭修士频频侧目。 “龙君有所不知,”云舟子见柏徽兴致盎然,笑著解释,“我清微仙宗执掌此景宸舟,除了穿梭各界、传递宗门讯息外,更兼作四海通商之用。舟上设有坊市,供各方修士、商贾交易宝物、互通有无,久而久之,便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如此!” 谈笑间一路走过,柏徽只是偶尔驻足。 虽然这景宸舟上各类宝物颇多,不过却也没有柏徽需要的。 直到走至一处摊位上,柏徽忽然停下了脚步。 云舟子与老者好奇望去,只见那摊位上摆著几粒色泽普通的珍珠、数块矿石、几株寻常灵草,还有不少凡间手工饰物……灵气微弱,在满是仙家宝物的集市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摊主是个老妇人,身旁跟著的似乎是她的小孙女,衣著朴素,周身並无修士气息,显然只是个寻常凡人。 见柏徽三人驻足,老妇人连忙起身,略显侷促地拱手:“几位仙长,要点什么?这里都是些寻常物件,不值钱。” 身旁的小丫头也瞪著乌溜溜的眼睛,好奇躲在妇人身后打量著柏徽三人。 柏徽俯下身子,青墨长袍的下摆轻垂,几乎触到了摊位的木案,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上缓缓扫视良久,最终,视线稳稳停在了摊位最角落的一处。 那里孤零零放著一枚枣核雕刻的小舟。 舟身小巧,不到寸许长,通体是枣核天然的褐黄色泽,摸上去是被岁月<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出的温润,半分灵气波动都无,分明只是凡间巧手的寻常玩物。 柏徽抬手,將那枚枣核舟轻轻取在掌心。 “龙君。”身后的云舟子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温和的提醒,“这般物件,不过是凡间巧手雕玩,对我等修行之人而言,怕是毫无用处。” 老者也頷首道:“正是,龙君若有意寻些灵材灵草,我二人倒可引荐一番。” “无妨,柏徽不过隨便看一看……” 柏徽嘴上说著隨便看一看,目光却在这小小的枣核舟上不曾移开。 只见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许。中轩敞者为舱,箬篷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启窗而观,雕栏相望焉。闭之则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柏徽越看越能觉察到此物不凡,锁定墨池边上,锁定,锁定《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的每次更新。这一刀一凿皆合天地节律,一纹一刻暗契山水之理。无半分仙法加持,却以凡俗之手,雕出了天地意境,无丝毫灵机运转,却凭匠心独运,触到了大道边缘。 所谓技近乎道,莫过於此! 隨著柏徽心神逐渐沉浸,自身道韵生发,竟然与与小舟隱隱相融,柏徽不自觉暗暗运起变幻之道,心中回想起当初灵泽洞天的造化韵味…… 剎那间,枣核舟上的刻纹仿佛活了过来,山影微动,水波轻漾,字跡间似有清风拂过,整枚小舟竟隱隱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似乎要迎风飞起! 那並非法宝灵光,而是凡人技艺臻至极致后,又融匯全部精神自然生出的道意。 柏徽忍不住惊呼出口。 云舟子二人见柏徽对著一枚凡俗枣核舟如此专注,起初只觉不解,可当道韵从枣核舟上隱隱散出,与天地共鸣时,二人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不过两人也未太过放在心上。 此舟虽雕工精妙,確是凡间难得一见的巧物,可终究无灵无韵,於修行无益,只当是龙君喜好罢了…… 又感受一番,柏徽向老妇人开口问道:“不知这小舟作价几何?” 老妇人愣了愣,隨即侷促道:“呃……这些都是小玩意,不值什么钱的……贵人若喜欢,隨意给些银钱灵物都可以。” 柏徽哈哈一笑,心情似乎极为舒畅。 这景宸舟上虽有凡人摆摊,交易往来却多以灵物结算。 “老夫人,”柏徽笑意温和,开口道,“舟上交易多以灵物,我便以水灵精萃结帐,如何?” 五行精萃算得上是修行界中的硬通货,自淙洞湖水脉釐清以来,便有侍女时常採集这些水行灵物,日积月累,早已积攒了不少。 老妇人脸上满是喜色,连连点头:“自然可以!自然可以!贵人若是喜欢,隨意给些便是,这摊位上的物件,您隨意挑!” 柏徽微微頷首,抬手探入袖中。 下一颗两枚莹润剔透、宛若灵珠般的水行精粹便出现在掌心,灵光流转,清润的水汽瀰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润了几分。 这两枚水灵精粹凝结的宝珠,足有十斤重。 柏徽將其递到妇人面前。 老妇人看著柏徽掌心那两枚灵光流转的水灵精粹,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哪里敢接。 “嗬……贵人……仙长……这这这,哪里值这么多!” 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未见过如此多的水行灵物,声音都颤抖起来。 小丫头也凑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著那水灵精粹,再也移不开。 云舟子与老者站在一旁,见状也不禁嘴角一扯。 就算龙族財大气粗,给个半两已经足够將这摊位上的物品包圆了……要知道,两人在这景宸舟上的俸禄,一年也比这多不了多少…… “柏某觉得值这么多!”柏徽语气坚定,將灵珠塞入老妇人手中,满心欢喜的將小舟收进袖口,“这小舟可就是我的了!” “这……贵人拿去便是……” 以十斤重的水灵精粹换一枚凡俗枣核舟,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值,在柏徽看来,却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老妇人终於回过神,连忙拉著小丫头对著柏徽深深一揖,声音都带著几分哽咽:“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柏徽摆了摆手,將那枚枣核舟妥帖收入袖中,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舟身,眸中笑意愈浓。 今日这一趟景宸舟之行,倒是收穫了意外之喜。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八十一章 气机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又转了几圈,柏徽再也没看到什么值得停驻的东西,倒是有不少仙家宝物和奇花异草,放著灵光,一观便知不凡。 不过却没有引起柏徽的兴趣。 也是,像枣核舟这种近道之宝又怎么会常见呢? 柏徽摇摇头,暗笑自己贪心,於是便不再流连,只隨云舟子二人缓步往舟中深处行去。 景宸舟浩瀚如城,融虚入实,穿梭於万千洞天之间,既是清微仙宗往来各界的座驾,亦是一处移动的通商之所。 反正顺路,柏徽自然也不介意搭个便车。 越往舟內深处,灵机便愈显清肃,少了市井的嘈杂,多了几分仙家洞府的沉静。 廊腰縵回,玉阶生凉,檐角垂落的灵纱隨风轻拂,偶有身著青袍的清微弟子持卷而过,步履轻缓,气息沉稳,一派井然有序。 云舟子走在侧旁,轻声为柏徽介绍舟中景致:“我宗景宸舟自仙宗立派便已存在,数千载光阴,载过真仙,渡过佛陀,也容得下凡夫俗子,精怪散修。舟中划分三域,前域为集市通商,中域为修士休憩,后域则是我清微弟子清修之地,界限分明,却又彼此相融。” “也正因如此,舟上虽鱼龙混杂,却秩序井然,从未发生过爭斗。清微宗规不严,只守“唯渡往来,不涉是非”,故而各界修士、商贾皆愿在此驻足,久而久之,便成了四海闻名的通商要道。” 老者接著补充道。 柏徽静静听著,目光扫过周遭,烟火气与仙家灵韵交织,的確別有一番景致。 直至行至一处偏巷,巷口摆著个不起眼的香料摊。 不过一张木案,几块麻布,案上摆著些寻常香丸、线香,还有几株晒乾的香草,气味清淡,並无出奇之处,混在往来人流中,寻常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摊主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寻常,颧骨微高,唇上留著短须,身著灰布短衫,袖口磨得发白。 他周身气息驳杂,既无修士的灵韵流转,也无凡人的烟火浊气,仿佛只是个隨处可见的寻常商贩,低头整理著案上的香料,动作缓慢而沉稳。 云舟子与老者並未在意,径直便要走过。 可柏徽的脚步,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龙目微凝,目光扫过那堆香料时,鼻尖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气机。 那气机带著一种横贯阴阳,幽微难测的沉凝底蕴,如同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无声无息。 柏徽心中微动。 到了柏徽这种修行层次,有时候反而更相信那一丝灵觉,就如同仙道高人的“心血来潮”。 心神澄澈,身中灵神也清醒,很容易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那男子似是有所感应,指尖拨弄香灰的动作微微一顿,头也未抬,却在那一瞬间,將自身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仿佛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再无半分异样。 柏徽並未声张,只是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男子身上,没有质问,没有威压,没有流露半分敌意,只是看著,如同打量一件寻常物件。 男子终於缓缓抬眼。 他双目浑浊,眼白泛黄,看似无神,可与柏徽对视的剎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但下一瞬,男子便重新垂下眼帘,恢復了先前的平淡,指尖继续拨弄著案上的香灰,仿佛方才那一眼对视,不过是路人偶然的一瞥,无足轻重。 轰隆隆。 似乎有微弱的雷声在柏徽身边响起。 柏徽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脚步轻抬,若无其事地从摊位前走过,青墨身影从容不迫,没有半分停顿。 云舟子並未察觉这短短一瞬的暗流涌动,只笑著抬手。 “龙君,前方是舟中观景的亭台,陈设简雅,可做休憩之所。” “有劳仙长了。” 柏徽目光掠过,飞檐翘角,隱於云雾之间,灵机清润。 三人缓步亭台,石桌上置著白瓷清茶,裊裊热气升腾,茶香清冽。 因为亭台地处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景宸舟外的烟雾繚绕,洞天虚影若隱若现,景致绝佳。 云舟子为柏徽斟上一杯清茶:“龙君可稍作歇息,若有事,可唤来清微宗弟子言明。” 龙族是四海之主,景宸舟少不得要走水路,面前这位龙君又是个道行高深,想必在龙族地位不低,两人也十分客气。 “柏某也只是恰好路过,二位仙长请自便便是。” “好,龙君请歇息,我等先行告辞!” 待二人离开后,亭台安静下来,唯有茶香裊裊,景宸舟外隱隱传来流动的轻响。 柏徽抿了口清茶,走至台前,目光远眺。 景宸舟在云雾间平稳穿行,身后拖著长长的烟气尾巴。 下方的集市依旧喧囂,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而那处不起眼的香料摊已经消失,摊主更是早已隱入人流之中,再难寻觅。 …… 舟上一处隱秘之所,那消失的香料摊主正靠著栏杆长舒一口气,目光放在右手腕处,一股淡淡的雷霆烧焦痕跡显现。 摊主伸出左手在腕处狠狠一抹,痕跡才缓缓消失,可手腕间那股酥麻之感却迟迟未散。 “尊主说的对,得离龙族远一些,这些蛟龙都是疯子……”男子咬牙切齿,“尤其是这个柏龙君!似乎东沧国中尊主出手都没把他拿下……” 发现柏徽之后,他本以为有清微宗景宸舟上规矩束缚,“唯渡往来,不涉是非”,这才敢现身试探,没想到刚露出一丝丝气息瞬间就被察觉,还悄无声息受了柏徽雷法…… 这男子心中甚至涌出一种想法,若不是自己及时退走,这龙君可能真会不顾舟上规矩,对他出手…… “妈的,龙族都是这个脾气……” 摊主骂骂咧咧,手上却麻利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布短衫,將那丝慌乱彻底压下,重新换上一副寻常商贩的模样,转身走出,混入往来的人流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柏徽所在的观景亭台方向,脚步也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第八十二章 仙舟之上炼核舟 亭台之中,柏徽坐回石凳,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面露沉思。 那个中年摊主,虽然气息隱藏极深,可柏徽已经和六道盟打过多次照面,怎么会察觉不到那股恶臭气息,只是没想到在这景宸舟上还能遇到罢了。 这六道盟行事诡秘,手段莫测,善於无声处布局,无形中拨弄人心,似乎总想著顛覆乾坤的大事。 若不是碍於清微仙宗的规矩,柏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將其拿下! 不过那摊主已然遁去踪跡,柏徽倒也未曾过多放在心上。 六道盟虽蛰伏数千年,看似无处不在,可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又何须藏头露尾、暗中行事? …… 思绪至此,柏徽不再深究,自袖中取出那枚以十斤灵萃换来的枣核舟。 不到一寸的小小舟影静静躺在掌心,木纹粗糙,却带著一股拙朴的生机。 柏徽指尖轻轻拂过舟身,感触著核舟纹理。上面原本就刻著几行极淡的小字,是凡人巧匠留下的印记,此刻隱隱透出一丝与天地节律相合的奇妙韵律。 昔日灵泽洞天中,西海君上能以水泽精气化生万物,重塑洞天,柏徽虽然做不到真龙那般地步,可也得了些其中的精髓。 平日里代步所化的云蛟、水蛟便是受了化生道韵启发实现,颇具神威。 而这枣核舟,虽是出自凡俗工匠之手,可柏徽能够確定,这工匠技艺绝对已经触及了道的层次! 不仅如此,柏徽还隱隱感觉到,小舟不仅凝聚了匠人数十年的心血,更在日復一日的雕琢中生出了独有的造化。 其中的道韵,绝对不输那些仙家法宝,甚至质朴本真上更胜许多! 柏徽心中已有定计,要將核舟炼成与自身相合之宝! 当即放开心神,將从灵泽洞天中领悟的化生道韵徐徐展开,尽数匯聚在枣核舟上。 道韵流转间,柏徽周身开始自生云雾,將小亭团团包裹,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这些生出的云雾越来越浓,水汽氤氳瀰漫,逐渐的,云雾水气漫过亭台,开始向四周扩散。 景宸舟上的修士、精怪开始陆续察觉异样,脚边白雾缠绕,异象渐生,纷纷驻足观望源头,低声议论,嘈杂之声渐起。 隨著发现的人越来越多,嘈杂之声也越来越大。 云舟子二人正在一处静室之中討论后续行程,忽然察觉外面喧闹,其中似乎还夹杂著不少清微宗弟子的声音。 “外面发生了何事,怎地如此嘈杂?” 云舟子眉头微蹙,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 清微宗向来以清静修心为要,景宸舟內部更是严禁喧譁,如今这般动静,实属罕见。 身旁老者亦面露疑惑,捻须沉吟:“我清微宗规矩森严,弟子们素来守礼,今日这动静倒是头一遭。” 二人对视一眼,皆觉不妥,当即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数名清微弟子正探头张望,神色惊疑不定。 见二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师叔!” 云舟子面色微沉,肃声开口:“此处乃静修之所,尔等在此喧譁,成何体统?” 为首弟子连忙上前:“师叔恕罪!並非弟子等喧譁,实是那边亭中异象惊人,舟內不少同道都在观望,弟子们也是一时惊诧。” 云舟子与老者顺著弟子所指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座亭台被浓密白雾笼罩,白雾翻涌不息,还在缓缓向四周扩散,不知不觉间已漫过甲板。 云舟子二人对视一眼,正是方才领龙君所去亭台! 不光是清微弟子,舟上往来的修士、精怪已经纷纷驻足指点,议论纷纷,目光中满是好奇之色。 二人连忙凝视法眼细看,却看不透亭中景象,只能看见靠近亭台之处,云雾时而凝聚成龙蛟盘绕之形,鳞爪分明,气势磅礴,时而又化作花鸟鱼虫、虎豹麒麟,栩栩如生…… 再而后,这些凝聚之物不过瞬息又尽数消散,重归云雾,流转自生,无拘无束。 一股极其玄妙、浑然天成的道韵自雾中瀰漫开来,温和却又透著化生万物,造化自然的意蕴,令人心神皆为之震颤。 云舟子二人神色瞬间变得郑重无比。 周遭有相熟修士看到二人,连忙上前问道:“二位仙长,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有高人在此施法?” 老者闭目感受著四散的道韵,指尖微微颤动,良久才缓缓睁眼,目光深邃地望著亭台方向,轻嘆道:“这哪里是在施法……这分明是以自身道韵,点化生机,於方寸之间,演绎造化大道啊!” …… 柏徽此时倒没有注意外界纷扰,或者说,全部的心神尽数投入到掌中的核舟之上。 舟本渡水而用,天生便含有乘风破浪的意蕴,与他施展的水道化生恰好契合。 化生道韵的灵光与小舟本身道韵逐渐相融,原本略显粗糙的木纹在道韵浸润下,竟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柏徽並未强行灌注灵机,只是以自身道韵一点点渗入舟身的每一道纹理之中。 凡人以心血精神鵰琢塑形,他以道韵温养点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舟身几处极淡的小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本是工匠用石青涂在凹处,此刻却在道韵滋养下,渐渐焕发出奇异灵性。 字跡中的每一笔都与枣核舟的水性韵律浑然相融,仿佛天生便刻在其上。 不知过了多久,化生道韵已经和小舟道韵彻底融合。 柏徽灵觉一动,察觉时机已到,彻底放开心神与枣核舟相连。 剎那间,小小舟影在他掌心轻轻颤动,“清风徐来”四个字灵光一闪,竟有风自主托起舟身,悬浮起来。 心念一动,舟身骤然缩小,细如微尘,隱入他指尖不见,再一动,又轰然舒展,化作数丈大小,舟身古朴,木纹流转清光,虽无华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大气。 柏徽又召来一股水流冲向核舟,“水落石出”四字闪动灵光,周遭水流自动分开,形成一道无形屏障,纵是惊涛骇浪,舟行其上亦稳如磐石! 更奇妙的是,这枣核舟无需灵机驱动,亦无有法阵铭文,只需柏徽一念之间,便可隨心变化、任意驰骋。 这核舟融入了柏徽的化生道韵,变幻真意与匠人心血,如今已不是凡物,而是一件与柏徽心神相通、道法相合的法宝。 伸出手掌,核舟又迅速缩小落回掌心。 柏徽看著掌心沉浮的枣核舟,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如今所在的景宸舟乃清微仙宗之宝,是真仙炼製,融虚入实,可穿梭九天云海,往来四海洞天,纵跨万界亦非难事。 而自己手中这枚枣核舟,虽出自凡俗匠人之手,无景宸舟那般大气磅礴,却也是以小藏大、自生造化,能潜隱自如,又变幻莫测,天地之间,可任意驰骋! 景宸舟与这枚枣核舟,一大一小,一个仙家重器,一个凡俗玩物,一个大气磅礴,穿梭万界,一个方寸之间,藏於袖中。 这般对比,倒真是妙不可言的缘法。 “嘿嘿……我这枣核舟,也不比景宸差到哪去……” 柏徽轻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得…… …… 第八十三章 化凡为圣,试验一番 直到漫天白雾渐渐散去,天光漫过亭台,方才翻涌的道韵才缓缓收敛,只余下一缕缕温润水气,在石亭四周轻轻流转。 眾人目光落去,只见亭中静静立著一道青墨身影。 虽只是静坐,却和周遭和谐无比,有温润气息自然流出,似乎天地间的水韵,都在悄然向他匯聚而来。 那道身影垂眸看著掌心,指尖轻捻,似是把玩著一枚小巧玲瓏的把件。 云舟子与那白髮老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色,当即不再迟疑,御起清光掠至亭前。 二人落地时脚步轻缓,拱手行礼。 “龙君……” 柏徽抬头,见二人慾言又止,余光瞥见远处指指点点的眾人,这才意识到似乎动静闹的有些大了…… “不知方才天地异象是……” 云舟子自己都没察觉,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不过是閒来点化小物,略作消遣,让二位见笑了。” 柏徽指尖轻轻一转,枣核舟在掌心微晃,舟身木纹间隱有流光一闪而过,却又透著一股化凡为圣的道韵。 老者目光下意识凝在那枚枣核舟上,心头一震,这竟是方才那寻常摊贩所售、毫不起眼的凡物! “莫非方才那造化之韵,便是由龙君手中这枚核舟……而来?” 他这话问得极是小心。 一枚凡俗枣核,竟能引动造化异象,这等手段,早已远远超出寻常修士的认知。 “正是。”柏徽倒也没有故作高深,隨口解释道,“方才柏某心中有些想法,便施法一试,不想动静闹得大了些,扰了眾位清静。” “哪里哪里!能见此造化神通,是我等之幸!” 老者连忙开口,心头巨震,看向柏徽的目光里,敬畏又深了几分。 虽然还不知这小小核舟会衍生出什么神通,但光是刚才亭中异相,也不难想像肯定不简单…… “龙君道法通玄,我等今日方知何为化凡为圣,小小核舟也能生出如此造化,实在是大开眼界!” 云舟子亦是心神激盪,不禁感嘆。 柏徽笑著將枣核舟收入袖中。 “此核舟道韵天成,柏某也是偶得灵感,实在是託了贵宝地之福。” 二人连道不敢。 开玩笑,景宸舟上往来不知多少修行之士,也没见有人能发现这凡俗核舟的不凡,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 …… 不知不觉间,景宸舟便已经飞出淮水区域,再往前,便偏离了柏徽沿水脉入海的道路。 柏徽见状,便向云舟子与白髮老者拱手辞行。 “此番同乘,景宸舟之神异令柏某大开眼界,多谢二位一路照拂。只是前路方向不同,便在此別过。” 二人连忙拱手回礼,语气敬重:“龙君客气了,能与龙君同行一段,是我等之幸。他日龙君若有閒暇,还望再临景宸舟,我等扫榻以待。” “一定。” 柏徽頷首一笑,身形微微一动,周身便泛起一层朦朧水光。 下一步便从亭台之中踏出,身影似与云海相融,又似从那虚幻的海市蜃楼中剥离,周身水纹流转,化作一道青墨流光,径直朝著远方水天相接处掠去。 云舟子与老者站在亭边,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皆是感慨万千。 老者抚须:“化凡为圣,隨心引动天地造化,龙族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云舟子点头, 望著远方,目光复杂。 二人话音刚落,便有几名清微宗弟子壮著胆子凑上前来,神色好奇又敬畏。 其中一名胆大的青衣弟子忍不住上前问道:“长老,方才那异象……真的是那位龙君大人隨手点化一枚枣核引出来的吗?” 老者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没有训斥,而是缓缓点头。 “不错。那枚核舟,原是舟上摊贩所售的寻常玩物,毫无灵机,凡俗至极。” “可在龙君手中,不过片刻,便引动化生道韵,你们所见的白雾、灵潮、天地共鸣,皆由那一枚小小枣核而起。” 云舟子也轻声补充,语气里仍有几分不可思议。 眾弟子听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凡物……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凡物的本事,核舟虽有些道韵,可主要还是看点化之人啊……” 老者抚须长嘆,目光望向柏徽远去的方向,语气深沉。 眾弟子纷纷点头,这神异之事,倒是为日后添了几分谈资…… …… 离开了景宸舟之后,柏徽身形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在一片<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浅滩之上。 或许是因为刚下过一场细雨的缘故,天地间瀰漫著一股清冽<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气息,混著水草的鲜灵与泥土的微腥,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辽阔湿地,青碧色的水草连绵起伏,如浪涛般铺展到天际尽头,一眼望不到边。 柏徽迫不及待地取出枣核舟,想要试验一番。 掌心核舟身不过寸许,青褐木纹温润细腻,经他点化后,隱有莹润水光流转,灵机內敛,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道韵。 隨手將核舟往空中一拋。 只见那枚核舟迎风便涨,木纹舒展,水气蒸腾,转瞬便化作数丈大小,悬於半空。 舟身依旧是枣核天然的弧度,木纹如流水蜿蜒,舟舷泛著温润光泽,虽无繁复雕饰,却自有古朴清灵之气,隱合天地化生之道。 柏徽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缕雾气,飘然掠起,稳稳踏入舟中。 放眼望去,核舟內部和普通舟船倒也没有太大差別。 船舱之上船篷覆盖,旁边左右各有小窗四扇,打开窗户来看,雕刻著花纹的栏杆左右相对。关上窗户,右边刻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边刻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柏徽在舟中细细打量一遍,也没有感觉简陋,反而有质朴天成的感觉。 “试一下这核舟飞举之能!” 心念动间,这数丈大小的核舟只是轻轻一颤,便似有灵识般应和著他的心意。 舟底无声涌出一缕缕清风,如轻纱般缠上舟身,將整艘小舟托浮起来。两侧周身水气翻涌匯聚,化作两道淡青水带,如灵蛟摆尾,在舟旁缓缓流转,既护持著舟体,又引动著周遭天地灵机。 下一刻,核舟骤然向前掠出,速度快得惊人,却又稳如磐石。 风势本应凌厉如刀,可一靠近舟身,便自动化开,只留拂面清风,温柔扫过窗欞与栏杆,只余下清冽凉意,半点不扰舟中之人。 褐色舟身划破长空,水汽在两侧翻涌成浪,又在舟尾缓缓消散,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转瞬便融入天地之间。 第八十四章 先天神灵 柏徽立在舟头,清风拂面。 原本狂烈的风势一靠近舟身,便似被无形之力柔化,化作缕缕温凉气流,轻轻拂过他的青墨衣袂。 褐色舟身在离湿地浅滩数丈高的低空疾驰,速度快得惊人,却不见半分顛簸。 下方青碧水草连绵成浪,浅滩泥泽与水洼交错纵横,皆在视野中飞速向后倒转,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青褐色块。 舟底清风托举,两侧淡青水带如灵蛟缠舟,引动天地水气隨行,所过之处,湿地湿气被捲成温润薄雾,这般疾行之速,竟与柏徽自身御风而行不相上下。 “好快的速度!” 柏徽有些惊讶,隨即以剑指顺著舟身缓缓上滑。 褐色舟头应剑指抬起,舟身角度微微倾斜,原本贴地疾驰的轨跡骤然上扬。 舟底清风增势,两侧水带灵光暴涨,化作两道流光缠裹舟身,带著整艘核舟扶摇直上。不过数息功夫,舟身便衝破低空薄雾,撞入层层云絮之中。 云海翻涌,核舟穿行其中,不见半点灵机催动。舟身褐色木纹古朴无华,唯有两侧水纹隨云气流转,似与天地自然同息。 仿佛这核舟本就是柏徽身躯的延伸,一念起,便可上天入地,无需半点修为加持,只凭主人心意,便可纵横无碍。 “哈哈哈哈,果然是神通自生!” 柏徽放声大笑,心念再转。 核舟再次加速,如一道褐影划破云海,云浪被生生劈开,舟身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未有。 下方云海飞速倒退,苍穹愈发澄澈,长风拂过,只觉天地辽阔。 这般御风驰骋,不觉已是半日光阴。 这半日间,柏徽对这核舟的神异已瞭然於心,此舟不借风雷,不凭灵机,全凭心念驱动,可隱可显,可大可小。 缩时不过寸许,藏於袖中无碍,展时则乘风破浪,纵是日行万里亦不在话下。纵穿云海如履平地,潜入深海亦无声息,端的是造化天成,妙用无穷。 直到核舟行至一片连绵山脉上空时,柏徽忽然眉峰微蹙。 下方林木葱蘢,鬱鬱葱葱,本是寻常山野景象,可他心头却莫名一凛,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机,自密林深处悄然瀰漫开来。 柏徽灵觉瞬间散开,两道琥珀色的灵光自龙目一闪而逝,心念微动,核舟压低,缓缓悬停在山林上空。 俯瞰下方,只见群山巍峨,古木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如苍龙盘绕,树冠遮天蔽日,林间雾气氤氳,草木灵秀,却也寻常。 可在柏徽的龙目法眼之下,却能窥见那层层林木深处,隱隱有一缕清辉流转,非妖非魔,非鬼非怪,竟是一股极为纯正、带著古老韵味的神灵气象。 “此地怎会有神灵气息?” 柏徽心中疑惑,当即操控核舟缓缓降落,跃下舟来。 而后隨手一招,那褐色的核舟便灵光一敛,瞬间缩至寸许大小,被他收入袖中。 抬眼望去,眼前山脉连绵,峰峦叠嶂,古木森森,柏徽循著那缕神灵气息前行。他並未御气飞遁,也未催动灵机,,追更,从未如此畅快。只是身形微动,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便如惊鸿般掠出十数丈远,身姿轻盈飘逸。 不多时,他已深入山脉腹地,踏入一处四面环山的幽静山谷。 那股古老而纯正的神灵气息,正是从这山谷之中散发出来,愈发清晰浓郁。 而就在柏徽踏入山谷的剎那,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之上,一道白色身影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那人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出尘,面容看似年轻,却看不出具体年纪,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如烈火般的赤红长发,垂落肩头。 气息未透露半分,却隱隱透著一股源自远古的苍茫。 未等柏徽做出动作,那白衣人已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著几分古朴之意:“龙君至此,何不移步一敘?” 柏徽心中微讶。 他此时龙气內敛,周身气机收敛得滴水不漏,寻常修士难窥其真身根脚,此人仅凭一眼便道出“龙君”二字,绝非等閒之辈。 可灵觉扫过,对方气息清和悠远,无半分戾气,反倒透著一股坦荡。柏徽便不再迟疑,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落至青石旁数步之外,语气平和:“道友有礼。” 白衣人目光落在柏徽身上,上下一扫,眼底亦掠过一丝讶异。 “此地荒僻,向无人烟,龙君想必是被这山谷间的气机所引?” 柏徽頷首,直言道: “途经此处,察觉此间有神灵之气,异於寻常,故而下来一探。” 白衣人闻言,目光转向山谷深处,语气轻缓:“龙君好灵觉,这山谷之下,的確有一尊先天神灵將要甦醒!” “先天神灵?!” 柏徽闻言忍不住出声。 不怪柏徽如此惊讶。 像是城隍、水神之类的神灵,要么是经过敕封、凝聚金身,要么是勾连山川水脉、积攒香火。 而先天神灵,乃是自然孕育,秉天地之气而生,非后天修行,敕封所能成,自上古之后,此类神灵早已绝跡,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与传说中偶有提及。 “没错,这山谷之下,將有元君出世。” 白衣人语气篤定,赤发在山风里微微拂动。 柏徽眉峰微凝,心中震动更甚,却依旧保持著面上平静:“道友如何能確定?” “我修行路数特殊,天生便与鬼神精怪气机相通,对这类存在的气息尤为敏感。倒是龙君能发现此地异样,灵觉之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白衣人淡淡一笑。 柏徽闻言,心中暗自思忖。 此人气息古老,却无半分佛、妖、仙、魔的痕跡,他遍思所知,竟一时猜不透对方根脚。 沉吟片刻,柏徽不再纠结身份,转而问道:“不知这位先天元君,何时会彻底出世?” “快则三日,迟则五日。”白衣人抬眼望向山谷深处,语气微沉,“先天神灵乃天地所钟,顺应天地而生,一旦出世,必引天地气机匯聚,届时异象丛生,恐怕亦会引来妖魔窥伺。” 柏徽心中一动。 第八十五章 功德之说 先天神灵秉天地而生,顺天而行,本应是天地祥瑞。 可越是祥瑞,越是遭邪祟忌惮。 一旦本源气息外泄,必然会成为附近妖魔邪祟的目標,尤其是在將醒未醒之时,神力不显,很容易被邪祟盯上,吞噬本源。 柏徽龙目微凝,目光穿透层层古木,望向山谷最深处。 那里灵气氤氳,隱约有一道清辉如月华般缓缓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引动周遭天地灵机微微震颤,確是神灵將醒之兆。 “先天神灵出世,天地同贺,亦必引四方覬覦。”柏徽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篤定,“道友在此等候,莫非是为守护这元君出世?” 白衣人闻言,笑著点头,目光落在柏徽身上:“龙君说的没错,我已在此守候百年,只为等她甦醒。” 轻飘飘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沧桑,目光在山谷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继续说道:“先天神灵乃天地灵秀,不容邪秽玷污,我观龙君有功德在身,清气环绕,不知可愿相助,护元君出世?” “道友竟能窥见功德清气?” 柏徽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眼看向白衣人,语气中带著几分真切的诧异。 功德一说,自古有之。 相传有功德者,顺天应人,自有清气环身,大功德者,更有金光潜蕴,万邪不侵。 这里所说的功德,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不是说做了些善事,除了些魔头就能获得的,而是需要影响天地眾生,护佑万千生灵,其中奥妙,谁也说不清楚。 可这毕竟只是口口相传,柏徽就从来没有听说有谁能看见功德之气的。 听到柏徽的询问话语,白衣人眼底笑意更甚。 “功德乃玄黄气,不可以修为眼力观之,我观龙君周身清气醇厚,绝非一日之功。想来行的皆是顺天应人,护佑生灵之事,才能积攒得如此深厚!” 柏徽听罢心下却有些疑惑。 若这白衣人所说为真,那自己身上功德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因为自己阻止了六道盟阴谋?还是灭了白莲教邪祟? 反正是没感觉这功德清气对自身有何影响。 对於心中的疑惑,柏徽並没有表露在面上,而是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若真如道友所言,先天神灵乃天地灵秀,不容邪秽玷污。既遇上了,柏某自当护持一二,可……” “龙君可是在怀疑在下身份?”白衣人坦荡开口。 柏徽点点头,面前白衣人明显来歷非凡,似乎通晓天下之事,甚至自己的根底也能一眼道破,怎能不有所怀疑。 “哈哈哈哈!”白衣人放声大笑,丝毫也不介意,“龙君所想亦属常理,只是在下身份的確不便透露,不过,在下可將这观功德气的法门传给龙君。” “哦?” 柏徽心中一动。 “这法门无非是隱秘了一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龙君学会便知真假,到时可再做决定!”白衣人赤发轻扬,似乎並不把这隱秘法门放在心上。 说著,自指尖凝出一缕近乎透明的气息,缓缓飘至柏徽面前。 “龙君只需以心神探入,便可领悟观功德、辨业力的妙法。” 柏徽看著眼前那缕近乎透明的玄妙气息,灵觉之中一片安寧,於是不再迟疑,心神微动,轻轻探入。 剎那间,一股带著远古苍茫气息的法门涌入心神,没有晦涩口诀,没有繁复推演,只是一瞬,柏徽便自然而然明悟。 当柏徽明悟的同时,也確定这法门的確真实无疑。 柏徽缓缓睁开眼,龙眸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而后目光微转,看向对面的白衣人。 这一眼望去,柏徽心神巨震。 只见白衣人周身,金光喷涌而出! 煌煌浩荡,纯净无瑕,几乎要將整个山谷都染成一片神圣的金色。 柏徽心中震撼难言。 再观己身,的確有清气环身三尺,不过与白衣人相比,犹如天壤之別! 看著那盛烈到极致的金光,再看向白衣人那张平静温和的面容,柏徽先前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不能简单地凭功德之气分辨善恶,可在某些方面,也算得上是一种背书了。 “道友功德无量,柏某先前多有揣测,失礼了。”柏徽缓缓收起法门,眼前的功德金光隱去。 白衣人见他神色释然,笑著开口:“无妨,龙君既已明辨,想来心中疑虑已消,不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先天神灵乃天地祥瑞,护其出世,本就是顺天而为,柏某自当相助。” 柏徽郑重开口。 白衣人闻言,对著柏徽拱手一礼,语气诚恳:“有龙君相助,元君出世,又多了不少把握。” ……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在这期间,山谷间的灵机愈发浓郁,古木葱蘢间,月华清辉早已不再是若隱若现,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自谷底扶摇而上,穿透层层枝叶,直抵云霄。 那道光柱温润冰凉,带著先天神灵独有的神圣气息,引动天地灵机共振。谷底的搏动在灵觉中清晰可闻,沉稳有力,每一次起伏,都让清辉更盛一分。 这等神异景象,已经不是施法能够掩盖的,古老的神灵清韵开始在山谷瀰漫,无形的涟漪越过群山林海,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遥远之处,不少道行高深的生灵、仙修、妖物都有所感应,目光投向山谷方向。 先天神灵出世,是瞒不住的。 柏徽与白衣人负手立於山谷青石之上,將方圆千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二人防备的对象不是普通生灵,有胆量抗衡天地,盯上先天神灵的必然来歷非凡。 白衣人赤发垂落,御法生出一层柔和的光罩,护住那道月华光柱,稳固灵机,不让本源气息过度外泄。 隨著谷底搏动愈发急促,那道月华光柱竟开始缓缓流转,清辉如活物般在光柱內盘旋、凝聚,原本温润冰凉的气息渐渐透出一股初生的鲜活。 天地间的灵机如百川归海,疯狂朝著山谷匯聚,古木枝叶垂落晶莹的灵露,山石缝隙间渗出淡淡的灵光,整座山谷都被一层朦朧的清辉笼罩,带著神圣的韵味。 白衣人目光微亮,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元君……要醒了。” 第八十六章 上古遗灵 白衣人话音未落,谷底月华光柱骤然一敛,清辉倒卷,天地灵机微微一震。 四周古木簌簌,灵露垂落,山谷似隨一股古老脉动轻颤,同时,几道幽异气息已自云深处浮出。 柏徽龙目微凝,周身龙气流转,整个山谷不知不觉间已经泛起淡淡水纹。 “来了。”白衣人目光扫过天际,指尖一缕缕乳白气丝垂落稳住光柱,语气沉静,“龙君,来者皆上古遗灵,並非俗类,多加小心!” 柏徽灵觉自有感知,逐渐逼近的几道气息也愈发浓厚,来者並非普通邪修妖物,反而气息古奥,带著一丝苍茫,远非寻常生灵可比。 “敢覬覦先天神灵本源之辈,果然不俗!” 就在柏徽开口间,三道奇影已自云涛中跃出,现身於山林之上,分据三方。 顿时半片天空都似乎昏暗了一些,瀰漫著赫赫凶气。 柏徽抬眼望去,左首一物,状似猿而通体青羽,臂长过身,行动间带起无形风涛,所过之处草木皆折,气息凛冽。 “风猱。”白衣人淡淡道,“生於风穴,餐风饮露,能引气裂石穿云。其弱点在喉间青羽,那是风元所聚,一破则风力自散。” 那风猱尖啸一声,双臂挥扫,无数无形风刃在周身生成。 右首异兽,形如巨黿而背生苍纹,步履沉凝,周身散出淡淡寒雾,所触之物皆凝冻僵冷,气息幽沉而古老。 “寒黿。”白衣人续道,“潜於寒渊,壳坚如玉,能吞吐玄阴寒气封冻万物。其弱点在腹下软甲。” 寒黿低鸣,张口喷出一道白蒙蒙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凝霜僵立。 正前方,则悬一奇禽,形似鷺而羽作墨色,尾拖幽丝,飞行无声,落处便引地气暗涌,草木枯荣不定,气息阴柔而诡异。 “墨鷺。受幽林地气滋养,能引枯荣之气,其弱点在尾根灵节,那是其灵元所系。” 白衣人最后缓缓开口,寥寥数语竟將几只异兽来歷道尽。 三兽各据一方,观之皆属奇种,体型庞大,並未同寻常妖物一般变化人形,只以真身现世,样貌古朴,暗藏凶威。 柏徽周身此刻已经水气翻涌,风云匯聚,静静感知著前方异兽的气息,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那白衣人。 此人自现身以来,言行举止皆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方才不过瞬息之间,便將三只上古遗灵的来歷、神通、弱点一语道破,这份见识,绝非寻常之士所能拥有。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通晓天下奇兽秘闻,仿佛阅尽万古沧桑。”柏徽心中暗忖,对白衣人的来歷愈发好奇。 “难道是……” 柏徽心中一动,前世宿慧中的一段记忆涌现,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 月华光柱愈发炽盛,谷底那股神灵本源的气息如琼浆玉液般瀰漫开来,勾得人心神摇曳。 三只异兽盘踞三方,虽仍为兽躯,兽瞳中流转著深沉的算计与权衡,目光死死锁定光柱中心,贪婪之意毫不掩饰。 不过此刻却又迟迟未动,似乎忌惮柏徽二人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才暂且隱忍,又似在等待最佳时机出手。 直到月华光柱猛地一颤,本源气息暴涨到极致,三只异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慾。 下一刻,三者气机悄然呼应,便同时暴起。 吼! 一声巨大的吼声在天地迴荡,冲在最首的是那风猱,通体细密如鳞的青羽,此刻根根倒竖炸开,蛮荒凶戾之气自它体內滚滚翻涌,带著上古遗种的苍茫与霸道。 此兽能御使先天清飆,双足一蹬,脚下云雾破碎,產生巨大的震盪波纹,身形如离弦之箭,裹挟著狂风,径直朝著月华光柱所在的山谷深处猛衝而去,沿途草木被狂风席捲,尽数折腰倒伏。 白衣人见状,眸中泛起淡淡的乳白光泽,赤发无风自动,而后下一刻,一步踏出。 天地似有剎那凝滯,斗转星移般的错觉一闪而逝,身形已凭空出现在风猱冲势之前,恰好拦在月华光柱之外。 光这手移形换位的手段就不简单。 只见其修长的手掌缓缓前伸,掌心乳白光芒如晨雾般徐徐铺展,却带著一种包容万古的沉静。 指尖轻划,乳白色光芒於半空勾勒出一道道轨跡,那轨跡淡若无痕,似静似动,似有似无。 风猱裹挟著先天清飆与蛮荒凶气,悍然撞在那道无形轨跡之上。 这一撞,狂潮入海,狂暴的冲势在触及轨跡的剎那,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层层卸去,周身炸开的青羽仿佛被无形之力轻轻按住,连那撕裂虚空的风啸,也变得缓和。 虽然冲势被阻,可风猱凶性更甚,瞳孔之间有灿金色斑纹浮现,身上的凶戾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吼! 音波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瞬间激盪开来,四周百丈之內的古树拦腰折断。 一只巨大的黑色法相虚影在风猱背后显现,遮蔽半个山谷,那虚影周边有黑色的火焰燃烧,这是气息凝实到极点的体现。 白衣人眉头都不禁微微一皱,不过却也没有后退半分,指尖连连轻点。 原本半空中淡淡的乳白轨跡愈发清晰,並且范围骤然扩大,纵横交错间隱隱凝成一方古朴阵势。 轨跡流转间,似有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隱现,乳白光芒如流水般充盈其间,將风猱周身狂暴气息尽数笼罩。 风猱背后黑色法相虚影咆哮,黑焰翻涌间欲撕裂阵势,可每一次衝撞,都被阵势中流转的柔和之力层层化解,如同天地经纬,牢牢锁住风猱身形,任凭它风刃狂舞、凶威滔天,始终无法衝破这看似温和的束缚。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另一侧,寒黿与墨鷺两道巨大身影已经逼近山谷。 寒黿庞大身躯碾地而来,背甲苍纹迸射幽光,寒气瀰漫间,山中的草木冻结,稍微一碰,便碎成粉末。 墨鷺则化作一道墨色魅影,长喙闪著锋利的寒光,如同一柄利剑,尾后延伸出九缕幽丝,一股枯荣的意韵迎面扑来。 ,,畅读《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等万千好书。 第八十七章 法相虚影 白衣人周身经纬之力震盪不休,大半心神皆被阵中那尊庞大的黑色虚影牵制。 风猱的法相在古阵內疯狂衝撞,每一次挣动都引得阵纹剧烈震颤,乳白光芒忽明忽暗,一时间白衣人衣袂翻飞。 可即便如此,白衣人仍留有余力。 只见其左手剑指凌空一点,指尖有清光流转,几道淡金色的阵纹自虚空衍生,如游龙般缠上原有阵势。 剎那间,阵势范围骤然扩大,金白两色光芒交织,竟將不远处的寒黿与墨鷺也一併笼入其中,山川河岳的虚影愈发凝实,无形之力层层压下。 寒黿与墨鷺冲势为之一缓,柏徽身影已经在瞬息之间立於寒黿与墨鷺正前。 整片山林中的水韵,此刻尽数被柏徽牵引,化作碧色流光縈绕周身,龙目中闪烁著琥珀色的光芒,平静的看著前方。 寒黿率先发难。 这异兽也是水属,平日里潜於寒渊,修的是至寒的玄阴大道,周遭空间不断有碎冰凝结,寒气蔓延间,白霜遍布山林。 庞大的身躯碾过冻裂的山石,腹下软甲隱在厚重的躯壳之下,硬抗著白衣人布下的阵势,张口便是一道凝实的玄阴寒气。 柏徽不闪不避,右手轻抬,一道水龙自掌心腾起,又在空中极速变大。这水龙周身縈绕清灵水气,鳞甲具全,似乎有灵智一般,亦不是普通的水法。 剎那间,咆哮的水龙与寒黿的玄阴寒气轰然相撞。 咔嚓嚓…… 水龙周身的清灵水气被玄阴寒气侵袭,不断凝结成细碎的冰棱,却又在龙气的催动下瞬息融化。 冰与水在半空反覆交织、崩解,化作漫天迷濛的水雾,將寒黿与柏徽之间的空间笼罩,两股同源却针锋相对的水属之力僵持不下,一时间谁也无法压过谁。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墨色残影破空而至。 这墨鷺双翼收拢如刀,修长的鸟喙泛著幽蓝寒光,直取柏徽眉心。 身后九缕枯荣幽丝隨风舞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又疯长,生死交替的诡异气息缠向柏徽周身的水韵流光,欲要將其灵机一併吞噬。 柏徽丝毫不惧,眸中琥珀色光华骤然炽盛。 右手猛地一握,五指屈伸间化作苍劲龙爪,细密的青墨色龙鳞自腕间蔓延而上,覆盖整只手掌。 一道蛟龙虚影同时显现,与龙爪融为一体,爪锋之上龙威凛然,带著远古龙族搏杀诸天的凶煞之气,不闪不避,径直迎著墨鷺的长喙而上。 龙爪携著蛟龙虚影,精准扣向那泛著寒光的鸟喙,五爪发力,龙力迸发,硬生生將墨鷺势如破竹的啄击牢牢锁住。 与此同时,柏徽左手腕间二十四颗定水珠逐一亮起,珠身流转著灵光,强大的镇封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尽数匯聚於墨鷺周身。 定水珠的先天水韵压制著枯荣邪气,將其身形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刻,柏徽琥珀色的龙目毫无感情地盯著墨鷺。 平日里柏徽看著和和气气,可归根结底,还是蛟龙之身! 龙族自远古洪荒至今日,一直都是是四海之主,万水之君,这尊位可不是眾生灵相让,而是从不知多少异兽凶兽中廝杀得来的! 纵然面前这些异兽各个都有特殊神异,可与龙族神通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墨鷺被这突如其来的镇封之力死死压制,外围还有白衣人的阵势干扰,长喙更被龙爪钳住。 它猛地抬首,狭长的瞳孔对上柏徽那双平静无波却深如渊海的琥珀色龙目,心头骤然窜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不安。 唳!!! 悽厉的禽鸣穿透山谷,墨鷺周身气息疯狂翻涌,原本就庞大的身躯竟再度膨胀,羽骨噼啪作响,其身后虚空扭曲,一尊遮天蔽日的墨色禽类虚影凝聚,鸟首人身,恐怖的气息形成漩涡,欲要衝垮定水珠的镇封。 那虚影拼尽修为朝著柏徽龙爪狠命一啄,鸟喙之上枯荣邪气暴涨到极致,柏徽灵觉一震,也不愿硬接,脚踏虚空,略做避让,龙爪与定水珠的双重压制被撕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墨鷺趁机猛地抽身后退,羽翼狂扇,周身妖气炸开,狼狈地暴退百丈,方才稳住身形,鸟喙之上已渗出墨色的血珠,显然刚才剧烈的爆发也受到一些反噬。 白衣人亦察觉到柏徽这边的磅礴龙威与镇封之力,维繫阵势的指尖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阵外的寒黿此时也在背后显现巨大的冰蓝虚影,厚重的龟甲之上苍纹一时间尽数亮起,极其磅礴的玄阴寒气如实质般喷涌而出,周身碎冰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冰封千里的龙捲,想要打破白衣人一直维繫的阵势。 一时间,阵中风猱的嘶吼、寒黿的咆哮、墨鷺的唳鸣交织,三股凶戾的异兽法相气息相互缠绕,竟在山谷上空凝成一团妖云,將月华都遮蔽了大半。 妖云蒸腾翻涌,黑烟瀰漫,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龙君,这些上古遗灵血脉特殊,不修妖躯法体,只炼法相,千万小心! 白衣人清朗的声音传来! “难怪!” 柏徽露出瞭然神色。 刚才自己以龙爪钳住墨鷺长喙时,还在疑惑这异兽並没有太大的反抗力气,反而虚影凝出时的气势,让柏徽都暂避锋芒。 原来这异兽专修的就是法相。 一般来说,生灵各类,大多修炼的都是自身妖躯法体 像是柏徽,隨著道行高深,龙躯也会越来越强横,甚至最后会脱胎换骨,化成真龙! 而法相一说,大多数是敕封神灵才会凝聚。 …… 三只异兽的法相气息还在攀升,柏徽也不再顾忌,二十四颗定水珠从腕间飞出,在周身百丈区域不断环绕…… 就在两方气势相对之时。 山谷地底深处忽然传来温和而厚重的震动,这是天地气机甦醒的韵律。 地面微微起伏,无数清辉自地缝中缓缓渗出,如月华凝聚,化作缕缕金色流光,向上蒸腾。 原本被摧残的破败山谷间,草木重新焕发生机,枯木抽芽,杂草凝露,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纯净祥和的先天灵气。 一股悠远、寧静的气息缓缓散开,那是先天神灵即將出世的徵兆。 三妖察觉,气息愈发狂躁…… 第八十八章 护法灵神显现 地底清辉已然凝作通天光柱,先天神灵的气息在光柱中愈发清晰,山谷內灵机流转,显然已到甦醒的最后关头。 见此异状,三兽相互交换了神色,眸中凶光一闪,显然是下了决心。 下一刻,只见三尊上古遗灵凝聚出的庞大法相虚影齐齐一颤,竟不再向外扩张,反而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倒卷,朝著各自本体飞速融去。 庞大的虚影一寸寸没入其躯体,能听到骨节咔咔作响的声音,每融入一分,它们的本体不见增大,反而缩小,不过瞬息,三尊法相便彻底融入。 此时的三尊上古遗灵身形大小已经如常人一般,可散发出的气息却更为恐怖,凶煞之气已经凝结成实质的黑色烟絮,在周身翻腾不休。 恐怖的威压席捲山谷,连地底的光柱似乎都微微震颤。 柏徽与白衣人凝立虚空,望著前方那三尊凶威滔天的异兽,眼神皆是凝重,心中瞭然,接下来,才是最凶险的搏杀时刻! 便在此时,白衣人袖袍微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青白色的大伞。 伞面之上,上古篆文流转生辉,花鸟鱼虫的虚影在伞面沉浮,时而有灵雀振翅、锦鲤摆尾,又有繁花绽放、青竹摇曳,看似清雅祥和,却隱隱透著经纬天地的磅礴气机,伞骨流转的微光,更似能定住周遭。 柏徽瞳孔此刻已经全然变成琥珀色,偶尔有一丝丝雷光闪过,似乎轰隆隆的雷鸣声在虚空中隱隱炸响,山谷上方乌云遮蔽,天色彻底阴沉下来。 望著三妖周身翻涌的凶煞妖气,白衣人掌心青白色大伞微微一旋,语气凝重。 “龙君,此三兽为夺先天神灵本源,恐怕要倾尽全力,再无半分留手。” “先天神灵亦即將出世,我等合力拦住!” 柏徽灵觉感受著愈发浓厚的先天神灵气息,周身水韵与雷光隱隱相和,沉声应道。 “好!” 白衣人大笑一声。 便在此刻,三兽融尽法相的凶威已然凝至巔峰,不等气息稍定,便如奔雷般悍然扑出,直取地底那道通天的先天光柱。 柏徽两人丝毫不惧,一个底蕴深厚,为水族之君,另一个神秘莫测,手段无穷,身形同时转换,竟直接面对三兽迎了上去。 白衣人身形变幻,青白色大伞在头顶一旋,伞面花鸟鱼虫虚影流转,上古篆文绽放清辉,经纬天地的气机自伞下铺开,如一道无形屏障,率先横亘在三妖与先天光柱之间。 风猱见白衣人拦在身前,瞳孔发红,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声。 只见其身形在黑风中一折,漆黑利爪带著撕裂万物的凶势,直拍白衣人面门,融合了法相虚影之后,这些上古遗灵威势大增,一开一合间都有莫大威势! 利爪未至,蚀骨的凶煞之气已扑面而来。 白衣人不慌不忙,青白色大伞伞面微微一斜,上古篆文骤然亮起,一股温润却刚猛的经纬之力自伞面迸发,只听“鐺”的一声脆响,风猱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利爪撞在伞面上,被生生弹开。 而后手腕轻抖,青白色大伞在头顶旋出一片青白光幕,风猱激发的风刃撞在光幕上,要么被清风卷散,要么被水纹消融,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另一边,寒黿见风猱受挫,当即低吼一声,四肢重重踏在地面,玄阴寒气自龟甲缝隙中狂涌而出,地面瞬间凝结出层层叠叠的冰棱,冰棱如野草般疯长,每一根都有参天古木大小,直刺白衣人周身。 同时,它张口喷出一道凝实的冰柱,冰柱上有奇异纹路,裹挟著万载寒冽,又直轰白衣人心口,欲一击制敌。 白衣人不管不问,因为柏徽已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柏徽琥珀色眸中雷光骤然暴涨,周身二十四颗定水珠应声而动,在身前飞速旋转,镇封之力瞬间笼罩寒黿周身,原本疯长的冰棱凝固。 而那道轰出的凝实冰柱,忽然被一道自虚空生出的雷霆一衝,“咔嚓”脆响中,冰柱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冰屑。 雷霆乃至刚至阳之气,是天地之威,换句话说,也是万物的克星! 墨鷺则在此时抓住空隙,双翼猛地一振,漫天枯荣丝雨化作细密毒针,避开正面交锋,从刁钻角度射向柏徽与白衣人,丝雨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生机与死气交替的诡异涟漪。 白衣人余光瞥见,伞柄轻轻一震,伞面青竹虚影摇曳,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清辉自伞后蔓延而出,如同一道无形护罩,將射来的丝雨尽数挡下,丝雨触碰到清辉,瞬间便被涤盪殆尽。 柏徽则反手一挥,青墨色的水韵凝聚成一道水鞭,水鞭上有丝丝雷霆缠绕。 啪! 一声脆响,剩余丝雨被尽数抽散。 咚!咚!咚! 山谷地底的搏动更加明显。 风猱与寒黿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竟同时舍了缠斗,悍然扑向柏徽与白衣人。 风猱周身黑风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漆黑锁链,带著蚀骨的凶煞之气,疯缠向柏徽四肢,欲以自身妖气死死缠住这水族龙君,寒黿则猛地將龟甲一缩,玄阴寒气尽数收敛於体內,而后如一颗沉重的星辰,轰然撞向白衣人周身的伞光屏障,以自身肉身硬抗经纬之力,死死黏住伞面,让那清辉屏障一时难以运转。 二妖竟是不惜损耗本源,以自身为饵,硬生生缠住了柏徽与白衣人! 墨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发出一声凶厉尖啸,双翼之上黑白羽毛瞬间根根炸起,周身枯荣邪气疯狂燃烧。 只见它身形化作一道生死交织的流光,周身枯荣之力暴涨到极致,硬生生衝破了因二妖纠缠而出现破绽的防御圈,如一道离弦之箭,越过柏徽二人,朝著山谷地底的先天光柱悍然衝去! “不好!” 白衣人脸色微变,伞面清辉急颤,却被寒黿死死黏住,一时难以挣脱。 柏徽亦是眸中雷光爆闪,黑风锁链遮天蔽日,每每临身,便有雷光出现,將锁链劈开,虽然这锁链对柏徽造不成什么威胁,可一时之间,也难以空出手段。 眼见墨鷺即將冲向山谷,白衣人轻嘆,左手捏起印诀,无形的波纹荡漾,就欲施展秘法。虽然此法对自身消耗甚大,可先天神灵不容有失! 忽然,白衣人手印顿住,目光看向墨鷺头顶。 墨鷺上空,一道金光身影忽然凭空显现,丈六身高,腰缠玉带,怒目圆睁,金光四散! 同时,一道势大力沉的铁鐧狠狠劈下。 “力士奉召前来!妖孽受死!” 第八十九章 神灵出世 金光炸裂,铁鐧携著煌煌天威劈落,墨鷺只觉头顶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压下。 它惊怒尖啸,已经能感受到这铁鐧之上附带的神威,此刻毛羽根根炸开,双翼急振,仓促之下只得以长喙相迎,欲挡下这雷霆一击。 下一刻, 鐺!!! 金铁交击之声震彻山谷。 墨鷺周身空气发出一声爆鸣,一瞬间黑白羽毛纷飞如雨,庞大的身躯被一鐧砸得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之上,碎石簌簌滚落。 那丈六金光身影仍稳稳立於虚空,他手持铁鐧,周身金光如炽,神威凛凛,面色威严,正是奉柏徽召命而来的护法灵神! 白衣人青伞轻摇,显然发现了这边情形,此刻目光越过缠斗的风猱与寒黿,凝在那丈六金光身影之上。 青白色伞面微微一顿,他眼中的讶意几乎要溢出来,指尖下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伞柄上的花鸟纹路。 “这气息……”白衣人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力士?不对!普通力士何来这般凝练的神道真意?” 对方周身金光並非凡俗力士的阳刚蛮力,而是裹挟著纯正的神位气韵,举手投足间自有法度,绝非普通力士可比。 白衣人目光深邃地盯著金色身影,心中对柏徽的评价不知不觉间又拔高了一层。 …… 哗啦啦…… 墨鷺挣扎著从碎石堆中撑起身躯,双翼垂落,羽毛凌乱,长喙上隱隱传来酸痛。 它虽然不修妖躯法体,又是仓促应对,可却还是低估了这铁鐧之威。这与生俱来的长喙乃是先天灵骨所化,寻常法宝,神通击在其上,连一丝痕跡都难留下。 可方才对抗那一鐧时,它只感觉鐧上巨力如太古神山砸落,直震得它灵骨发酸,神魂都似要被震散。 墨鷺心中惊涛翻涌,心念尚未转定,虚空之上的护法灵神又动了。 金光再涨,铁鐧横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鐧身裹挟著煌煌天威与纯正神道气韵,如同一道金色雷霆,直劈向尚未站稳的墨鷺。 鐧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沉闷的爆响。 墨鷺顾不得酸痛,双翼猛地拍动,浑身黑烟大盛,受了这一鐧之威后,反而激发出了它心中的凶性! 唳!!! 一声长鸣穿云裂石。 墨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扑上,那先天灵骨所化的长喙寒光森森,且附带著浓浓的死气,朝著护法灵神疯狂啄击,喙影重重,密不透风。 护法灵神浑然不惧,仍是面无表情,周身金光大盛,如烈日悬空,铁鐧横挥,不闪不避,正面迎上那狂风骤雨般的啄击。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爆豆般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山谷,长喙与铁鐧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耀眼的火星,震得山谷回音不绝,乱石纷飞。 墨鷺凶性被彻底激起,攻势反而愈发狂暴。 另一边,柏徽与白衣人亦未停歇,趁墨鷺被护法灵神缠住之际,两人同时发动了攻势。 白衣人手腕轻抖,那柄青白色花鸟大伞脱手而出,扶摇升空,伞面迎风便涨,顷刻间便铺展如华盖,將整个山谷上空尽数笼罩。 伞面之上,花鸟鱼虫虚影流转,清辉垂落如瀑,无形的经纬之力瀰漫开来,天地威势加持伞面,將风猱与寒黿死死禁錮,令其动作都变得迟滯几分。 与此同时,柏徽眸中灵光湛然,心念微动,悬於周身的二十四颗定水珠齐齐嗡鸣。 定水珠周身水光流转,化作二十四道璀璨水环,一瞬间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水之牢笼,將风猱与寒黿双双困在中央,定水珠的镇封之力倾泻而下,如万钧沧海压顶,直压得二兽周身气息紊乱,难以挣脱。 纵然风猱与寒黿是上古遗灵,血脉特殊,可在青伞华盖垂落的清辉与水牢的水光辉映下,也再难翻起什么风浪。 而在此时,山谷谷底,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异动。 只见一道通天光柱自地底喷涌而上,神性光辉如流水般漫溢,將整座山谷都浸染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之中。 光柱內,云雾翻涌,隱约可见一道朦朧的身影缓缓凝聚,周身流转著先天而生的玄妙气韵,似与天地同息,与万物同源。 清辉洒落处,枯木抽芽,顽石生光,连空中的暴乱气息都被悄然抚平。 咚!咚!咚! 有低沉而厚重的搏动声自光柱深处传出。 每一次搏动都隱隱与天地共鸣,震得整座山谷微微震颤,那並非凡俗心跳,而是先天神灵孕育將成的道音,古朴苍茫,仿佛带著开天闢地般的原始韵律,缓缓传遍四方。 三只上古遗灵的挣扎骤然一滯,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很明显,在柏徽二人和护法灵神牵扯下,先天神灵即將出世,这次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天地间的灵机还在不断往山谷匯聚,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光柱,那道朦朧身影在无尽清辉与月华的滋养下,轮廓愈发清晰,周身神性光辉骤然暴涨,如同一轮初生的骄阳,照亮了整个山谷。 整个山谷光芒越来越强,神灵气息也越来越重。 下一刻。 轰!!! 通天光柱猛地一震,亿万道清辉轰然炸开! 无形的波纹层层扩散,从谷底传至山林,又传到更远的地方…… 此时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道身影的出世而庆贺。清风拂过山野,草木齐齐俯首,灵泉在谷底涌现,云靄漫於天际。 山川低吟,地脉灵气翻涌朝拜,日光与月华在苍穹同现,交织成绚烂彩练。 方才还金铁交鸣、妖气翻涌的山谷,竟在瞬息之间,陷入一片死寂。 墨鷺疯狂啄击的长喙僵在半空,护法灵神的铁鐧悬停不动,风猱的利爪、寒黿的寒气,尽数凝固。 所有的廝杀、怒吼、轰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按下休止符。 唯有那道自光柱中踏出的身影,衣袂轻扬,眉目空灵,周身流转著不染尘埃的先天道韵。 她一步落下,万籟俱寂。 先天神灵,於此出世!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阅读地址。 第九十章 太阴元君 这位先天神灵立於虚空,周身清辉流转,目光扫过山谷,先掠过白衣人与柏徽,而后缓缓凝聚在墨鷺、风猱、寒黿三兽身上。 那目光看似平淡,却带著先天神灵的无上威压,三妖被其触及,只觉神魂瞬间被死死锁定,浑身妖力凝滯,连骨髓都泛起刺骨寒意。 它们心中清明,知晓这先天神灵已然出世,又有柏徽和白衣人在侧,自身若再滯留此地,必遭灭顶之灾,莫大的生死危机已悬於头顶! 生死关头,三尊上古遗灵再无保留,齐齐嘶吼一声,竟同时催动禁术秘法。 剎那间,狂暴气息炸开,几兽周身几乎爆成一片血雾,皮毛脱落、鳞甲崩裂,硬是挣开了定水珠的镇封与青伞的禁錮。 墨鷺振翅,风猱掠影,寒黿缩身,三道狼狈身影化作黑风,不顾一切朝著谷外飞逃,转瞬便冲至半空。 柏徽和白衣人正欲追击,却发现先天神灵已经玉手轻抬,掌心缓缓浮现一轮精巧月轮,轮身莹白如玉,中央嵌著明月虚影,正是其伴生灵宝。 轮身转动,道道清冷月华倾泻而出,如天网般笼罩天际。 逃至半空的三妖被那月光清辉扫中,顿时发出悽厉惨叫,浑身血雾被清辉灼烧得滋滋作响,黑气更是如冰雪消融。 可它们不敢有半分停留,咬牙再次爆发,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遁逃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穷寇莫追!” 白衣人望著三妖遁逃的方向向柏徽开口。 柏徽微微頷首,並无异议,当下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水珠流光收敛,化作二十四道莹光飞回腕间。 白衣人亦抬手一招,青白色花鸟大伞自天际落下,伞面轻旋,清辉尽敛,重新握於掌心。 两人各自敛去神通气息,目光望向这位先天神灵。 这位先天神灵自虚空缓步而下,落至二人身前。 只见道道清辉隨步履流转,身姿纤穠合度,宛若月华凝形。 一袭素白长裙垂落,不染纤尘,青丝如瀑,仅以一枚莹白玉簪束起,面容绝世,眸光澄澈如秋水,不沾半分人间烟火。 白衣人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恭贺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出世!” 柏徽亦收敛心神,郑重拱手行礼。 先天神灵秉天地而生,本身就代表天地一部分,这礼是行给天地的! 太阴元君空灵绝世的面孔终於浮现一丝人性色彩,敛衽回礼,声音清越柔和,带著几分真切的谢意。 “二位道友方才出手,镇住邪祟,护我灵脉安寧,解我出世之扰,太阴在此,谢过二位。” “不敢当!” 柏徽二人连忙侧身避开。 虽然方才守护元君出世,可元君不似寻常生灵,而是天地代表,二人自觉目前还担当不起这份礼节。 太阴元君见二人避让,目光柔和,也不勉强,只是收回礼態。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此番我出世引动天地气机,又遭三妖滋扰,若非二位镇场,恐怕有大劫临身。”太阴元君声音清润,带著真切感激,“这份恩情,永记心中。” 说著,她玉手轻翻,掌心浮现两缕银白月华,分別飘向柏徽与白衣人。 那月华看似轻柔,却蕴含著纯粹的太阴本源精气,落在柏徽二人身前,缓缓凝实,化作两枚温润莹洁的玉符。 “此乃太阴本源所化玉符,內含先天道韵,或许对二位有用,算是聊表谢意。” 太阴元君轻轻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也未推辞,先天神圣所赠之物,是难得至宝,於是双手接过。 “可惜那三尊上古遗灵,突然间爆发,还是让它们逃了。” 柏徽望了一眼三妖遁去的天际,轻嘆道。 “我初出世,神力未稳,那三妖遭我太阴清辉重创,本源大损,日后也再难成患。” 太阴元君柔声解释道。 白衣人闻言,也轻声开口。 “元君初醒,神力未復,神位亦需稳固,不知是否需寻一处先天灵地闭关静养?” 太阴元君微微頷首:“道友所言极是,我正需寻一地调息,如今天地气机异动,我也需寻机护其他神灵出世……” 柏徽闻言不禁一怔。 “元君是说,世间还有其他先天神灵即將现世?” 此刻柏徽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此方天地数千年间,只闻后天神祇受封,从未有先天神圣出世的传闻,如今听元君话语,竟还不止一位! 太阴元君缓缓抬头,望著天际,声音带著几分悠远苍凉。 “上古曾有大变,诸多先天神灵隱於天地沉眠。如今天地气数更迭,时机已至,他们……” 柏徽沉默片刻,虽然元君话未说尽,却隱约间触碰到了天地间最古老的秘密,一股源自荒古的苍凉与厚重,悄然笼罩心头。 良久,柏徽只觉那股荒古苍凉之感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追问:“元君口中的上古大变,究竟是何事?为何数千年间,世间再无先天神圣踪跡?如今天地气数更迭又是什么意思?” 白衣人亦凝神静听,显然对此秘闻也极为在意。 “那是一场天地倾覆的浩劫,神魔乱舞,道统崩毁,先天神灵死伤枕藉,残存者隱於天地沉眠。” 太阴元君轻嘆一口气,素白的裙裾在微风中轻扬,眸光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悵然。 而后顿了顿,却並未细说浩劫详情。 “岁月流转,天地气数生变,我等方才得以甦醒。诸多隱秘,非你我此刻能尽知,后机缘到时,自会明了。” 似是不愿再多言这荒古秘辛,太阴元君只抬眸看向二人。 “二位道友,多谢今日护道之恩,我还需寻一处先天灵地闭关稳固,来日方长,你我自有再会之时!” 话音落下,太阴元君身形便缓缓浮起,周身月华清辉一卷,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云端。 谷中灵脉清辉流转,月华余韵未散,柏徽与白衣人望著太阴元君离去的天际,久久未语。 半晌,白衣人才轻拂袖摆,不再纠结,反而將话题引向別处:“柏道友此番护元君出世,恐怕又要添几分功德!” “功德?” 柏徽闻言心中一动,当即运转法门,凝神观照自身。只见周身围绕的三尺清气果然又涨一截,更显温润澄澈。 而后又抬眸看向白衣人,仍是一片耀眼金光…… …… “护持先天神灵出世,竟能得天地厚赐,增长功德。”柏徽收回目光,思绪翻涌,“此前我所得的功德,莫非也与先天神灵有关?可自我化蛟以来,也未曾接触……” 白衣人见他若有所思,语气轻鬆开口:“天地自有感应,柏道友福缘深厚,日后机缘,怕是不止於此。” …… 如今太阴元君离去,上古秘闻初露,先天神灵陆续甦醒,天地又有变局……不过此刻想太多也无有用处,只会徒增烦恼。 柏徽將心头重重疑惑暂且压下,抬头看向白衣人,缓缓开口。 “那柏徽就借道友吉言了,相处良久,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锁定墨池边上,锁定,锁定《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的每次更新。 第九十一章 白衣人身份 白衣人闻言,似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谷间未散尽的清辉,似在沉吟,又似在迴避,半晌才抬眸。 “山野散人,久居林泉,名號早已弃之不用,不过是天地间一过客,柏道友不必掛怀。” 话语间並无刻意遮掩,却也透著不愿深究的意味,显然是不想將自身来歷与名號示人。 柏徽见状,却也不点破,只是望著白衣人缓缓开口:“道友既不愿言,柏某亦不强求。观道友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之状,眸中藏尽古今秘闻,更能引天地正气,镇妖除秽,想来必是来歷不浅。” 白衣人听罢,眸中金光微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讶异,隨即化作一声轻嘆,唇角重新勾起浅淡的笑意,却多了几分释然。 “柏道友好眼力,好见识。” 他不再否认,只抬手拂去衣袂上的微尘,语气淡然。 “上古旧事,早已尘封,如今不过是借这皮囊,行走世间罢了” 柏徽頷首,心中已是瞭然。 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能言,达知万物之情。 这位上古瑞兽隱於世间,不愿显露真身,自有其缘由,他亦不再多问,只拱手道:“道友心怀天地,柏某敬佩。” “龙君身负水族气运,有莫大神通,又得太阴元君馈赠,道途坦荡,如今天地气数更迭,四方波澜將起,你我皆是局中人,日后相遇,恐再无今日这般清閒。” 白衣人顿了顿,看向柏徽,眸中金光流转,似已窥见几分未来。 柏徽神色坦然,平静开口:“道途漫漫,祸福相依,唯守本心,以应变局。” 闻言,白衣人不再多说,微微点头。 他抬手一招,那柄青白色花鸟大伞自袖中飞出,伞面轻旋,青白光华縈绕周身,化作一道流光托住身形。 “今日一別,后会有期。柏道友,前路珍重!” 话音落下,白衣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顺著谷口扶摇而上,而就在那道金光彻底融入云霞的剎那,一缕极轻极淡的话音,似从风里悄然飘落。 “下次相见,龙君唤我白知客便可。” …… 吴塘郡,是南越国最繁华的郡城。 此地水路四通八达,舟楫往来如织,四方客商皆以舟船为途,货物流转,络绎不绝。 郡中有一河,名唤浣川,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將吴塘郡一分为二。两岸唯有两座宏大桥樑横跨河面,连通南北,故民间素有“一河分郡,两桥通岸”之说。 浣川河面宽阔,碧波轻漾,两岸屋舍鳞次櫛比,远处又有双桥巍峨,飞檐翘角,桥上行人往来,桥下舟楫穿梭,一派江南水乡的繁华烟火气。 河心处,一叶褐色小舟正隨波轻泛。 舟身不大,形制古朴,无甚雕饰,只有窗栏刻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两行字,透著一股沉静安稳的气息。 此刻舟中独坐一道青墨色身影,衣袂垂落,手中正执一玉壶,自斟自饮。 舟中之人,正是柏徽。 自山谷与白知客一別,他便循著水脉採集水精,一路飘飘荡荡,不知不觉间,竟已行至南越国境內,来到了这人间繁华的吴塘郡城。 望著两岸连绵的屋舍与往来的人流,柏徽將那些上古秘闻,天地之变……暂时拋在脑后,轻抿一口酒,不禁感嘆。 “久未经人间繁华,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小舟顺著水流缓缓靠向岸边,水波轻拍船舷,发出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岸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与喝闹之声,人声鼎沸,似有爭执。 柏徽眉梢微挑,一时来了几分兴致,便收了玉壶,起身踏上岸,循声望去,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事端。 只见街角一处小摊,被眾人围满。 那小摊极为朴素,布帘半卷,上写四字:神课知机。 摊主是个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清癯,此刻却满面涨红,正对著围拢的人群连连拱手,语气急切。 “诸位……诸位莫急,且听老道一言啊!” 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髮髻散乱,此刻正死死攥住老者的道袍袖口,对著周遭围观百姓连连哭诉。 “诸位乡邻快给我做主啊!”妇人泪眼婆娑,“前几日这老道说我家宅院风水不好,会聚集煞气,让我挪了家中摆设、烧了纸符祈福,我一一照做,可昨日我家那口子却出门摔断了腿,他这分明是胡言乱语,坑害我这寻常人家!”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竟有这事?看这老道仙风道骨的,怎会做这等坑人的勾当?” “可不是嘛!人家男人都摔断了腿,这风水改得越改越糟,分明是个江湖骗子!” “快把银子还给人家!不然咱们就报官,把他抓去见官老爷!”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义愤填膺,看向老道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与斥责。 老道被妇人死死拽著袖口,又遭眾人围堵指责,一张清癯的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急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诸位息怒,诸位息怒!老道绝非坑害,此事定有隱情,绝非老道推算有误啊!” “隱情?什么隱情能让我家男人摔断腿!”妇人哭得更凶,死死不肯鬆手,“你就是个骗子!今日不赔我医药费,我便跟你没完!” 柏徽立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哭闹的妇人,又落在那老道身上。 以柏徽道行自然能一眼看出,那老道虽窘迫慌乱,周身却有淡淡的灵机,明显是有些浅薄道行的。 老道被眾人逼得面红耳赤,额角汗珠滚落,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鬆口,声音虽急,却透著一股执拗。 “诸位!老道摆卦数十年,断凶吉、卜祸福,从未有过半分虚言!今日之事绝非推算有误,定是另有旁支干扰,绝非老道之过!”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鬨笑一片。 “哟,还敢吹牛?都把人家算得摔断腿了,还说没错过?” “我看是老糊涂了,满嘴胡话!” “別跟他废话,直接报官!” 老道急得连连跺脚,指著妇人高声道:“夫人你若不信,老道今日便当眾再算一卦!若算不准,老道自砸卦摊,从此不再开口!若算得准,便知老道绝非骗子!” 他说著,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过,似是想寻一个旁观者作证。 一眼望去,眾人皆是市井百姓,唯有一人立在圈外,青墨衣袂,身姿挺拔,气质沉静,眉眼间自有一股超凡气度,与周遭喧囂格格不入。 老道眼睛一亮,当即朝著柏徽拱手,声音恳切:“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贵人!老道斗胆,请贵人赐一字,老道当场测算,若有半分差池,甘愿受罚!” 眾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好奇、探究、看热闹,一时都静了下来,等著看这位陌生贵人如何应对。 第九十二章 测字 柏徽被眾人目光齐齐聚焦,心中也生出几分兴趣,於是向前一步开口:“先生既执意要测,柏某便奉陪一回。” 略一沉吟,柏徽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端正古朴的“淙”字。 老道双目一亮,盯著墨字,指尖掐诀,双目微眯,片刻后神色骤变,抬眸看向柏徽,眼中满是震惊。 周遭百姓屏息凝神,等著他开口。 老道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 “淙字,左水右宗。水为江河本源,宗为一脉之尊。水之宗主,便是水脉之君。”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淙者,流水之声,亦为深潭洞府之名。此字暗合潜龙棲渊,坐镇水府之象,贵人乃是……是……” 袁守诚说到此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竟不由自主地发颤,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不敢直接说出口。 他抬眼偷瞧柏徽,见对方神色淡然,眸中却似藏著万顷沧溟,那股无形的气质让他心头狂跳,这等身份,岂是市井之中能隨意道破的? 周遭百姓见他吞吞吐吐,顿时急了,纷纷叫嚷起来。 “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老道士又在装神弄鬼了!” “快说!別磨磨蹭蹭的!” 柏徽见老道吞吞吐吐、面色发白,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本只当这老道是寻常术士,却没料到对方竟真能从一字之中,窥破自己的根脚,倒是有些真本事。 眼见周遭百姓叫嚷不休,老道窘迫万分,几乎要无地自容。 柏徽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压过了满场嘈杂:“诸位稍安勿躁。” 他目光先落在那妇人身上,语气平和:“方才道长卜算,虽有偏差,却非有意欺瞒。市井谋生不易,一点小错,不必深究。” 说罢,柏徽隨手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这点银两,便当是赔补夫人的损失,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妇人见柏徽气度不凡,出手又阔绰,立马喜笑顏开,连忙接过银子,连连点头:“贵人说得是,说得是!既然贵人开口,那便算了!” 眾人见柏徽气度非凡,出手大方,当事人又已息事寧人,便也熄了起鬨的心思,纷纷点头称是,三三两两地议论著散去。 眼见风波平息,老道长长鬆了口气,对著柏徽深深一揖:“多谢龙……呃……贵人出手相助!若非贵人,老道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道长不必多礼,今日相逢,也算有缘,城中有间临江酒楼,景致尚可,柏某想请道长小酌几杯,不知道长可否赏脸?” 柏徽並未回应,只微笑说道。 老道闻言一怔,心中顿时一凛。 他方才已然从一字之中,窥破了柏徽真身。 这般身份何等尊贵,如今主动开口相邀,他一个凡间术士,哪里有半分敢不从的道理? 一念及此,老道连忙收敛心神,对著柏徽深深一躬,语气恭敬无比。 “龙君……不,贵人相召,老道岂敢推辞!” 不敢有丝毫怠慢,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老道连忙將卦摊草草收拾妥当,背在肩上,恭恭敬敬地跟在柏徽身后,亦步亦趋,不敢逾越半步。 待到酒楼坐定,柏徽看著老道正襟危坐,双手都不知往哪放的拘谨模样,不免有些好笑。 於是端起酒杯,轻轻一抬,语气平和隨意:“道长不必这般拘束,我並非要为难你。只是敬佩你有真才实学,请你小酌而已。” 老道闻言,紧绷的肩背稍稍鬆弛了些,却依旧不敢抬头直视柏徽,只垂首拱手,声音依旧带著几分敬畏。 “龙君贵人抬爱,老道惶恐。只是贵人身份尊贵,老道一介凡夫,不敢失了礼数。” 他虽略放鬆,却依旧不敢太过放肆,腰背依旧挺直,坐姿端正。 柏徽见状,也不再多劝,顺势开口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老道连忙拱手,恭敬答道:“老道姓袁,名守诚。” “袁守诚……” 柏徽刚將酒杯凑到唇边,听到这三个字,动作猛地一顿,险些將嘴里的酒直接喷出来。 猛地抬眼,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叫……袁守诚?” 老道被柏徽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连忙重复道:“是……老道袁守诚。贵人可是……听过老道的名字?” 柏徽看著眼前这市井老道,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一阵无语,甚至感觉有些荒诞。此刻甚至下意识地想立刻放下酒杯,悄悄和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拉开一点距离。 这名號,有点克龙了…… 著杯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退避的心思。 眼前这人虽顶著袁守诚的名字,却只是个凡俗术士,与上辈子那位搅动风云的神算,终究不是一回事。 於是柏徽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袁守诚:“袁道长既有真本事,柏某倒有一事,想请道长测算一番。” 袁守诚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贵人儘管吩咐,老道知无不言。” 柏徽微微頷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想请道长,卜算一番当今天下的天地变数,或是……上古先天神灵的些许秘闻。” “先天神灵……天地变数……” 这几个字入耳,袁守诚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险些脱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看著柏徽,嘴唇哆嗦著,几乎要哭出来。 “龙君……贵人!您……您这是要老道的命啊!” 他双手连连摆动,语气带著哭腔。 “老道不过是凡间一介术士,修的是粗浅术数,能断人事吉凶已是极限!那等层次的天机,何等浩瀚恐怖!莫说老道算不出来,便是勉强去算,顷刻便会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啊!” 袁守诚欲哭无泪,只觉得眼前这位龙君是真的不懂凡间术者的苦楚。 测人事吉凶已经是泄漏天机,如今竟要他算先天神灵、天地变数,这哪里是问卜,分明是送他上路! 第九十三章 楚家消息 “呃……” 柏徽苦笑抚额。 自己確实有些想当然了,眼前老道修为粗浅,身中灵机都断断续续,哪能测算得了这等天地大事!不过是自身前些时日历经太多,一心想著求解,有些急功近利了。 看著袁守诚嚇得面色苍白,几近<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模样,柏徽心中那点求解的急切顿时消散大半,只余下几分啼笑皆非的无奈。 “是柏某唐突了。”柏徽放下酒杯,语气诚恳,“道长不必惊慌,方才是我失了分寸,强求了不该求的事。” 袁守诚见柏徽语气温和,並无怪罪之意,这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犹带几分后怕的颤意。 別人不知道,自己心里可是门清。对面的贵人看著隨和,真身可是龙君!若是惹得对方一个不高兴,袁守诚都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出这家酒楼…… “贵人宽宏,老道……老道多谢体谅。”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隨著酒液入喉,这才觉得心跳渐渐平復了些。 柏徽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歉意,便换了个话题,语气放缓了些,带著几分真诚的讚嘆: “袁道长的卜算之术,今日柏某也算亲眼见识了,的確了得!单凭一个字,便能窥见柏某根脚,这份精微本事,实在难得,想来道长这一派对术数一道,必是下过极深的功夫。” 袁守诚听柏徽夸讚自己的本事,脸上惶恐之色稍退,反倒浮起几分靦腆与自得。他捋了捋鬍鬚,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贵人谬讚了。老道这点微末道行,在贵人眼里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不过贵人既问起,老道便说说自家的来歷,倒也不怕贵人笑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微微放远。 “老道出身一个小门派,名叫『灵机阁』。说是门派,其实寒磣得很,满门上下鼎盛时也不过二三十人,山门就藏在南越国东边的青云山里,几间破屋,连个像样的祖师殿都没有。” 柏徽闻言,倒是生出几分兴趣:“灵机阁?柏某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袁守诚摆摆手,有些脸红:“贵人没听过才是常理。莫说贵人,便是南越国本地修行的同道,十有八九也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出几分感慨。 “说起来,灵机阁创派也有几百年了。据说是开派祖师曾得过一位异人指点,传了几卷术数典籍,便以此立派。” “这几百年传下来,一代接一代,始终不得正法。”袁守诚苦笑一声,“別的门派有功法、有丹诀、有剑术,我们灵机阁有什么?就那几卷残缺不全的卜算之术。门中弟子想要修行,全凭自己在那几卷书里琢磨,悟性高的能多懂一些,悟性低的混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 柏徽微微頷首,心中已是瞭然。 这等小门派,在修行界中確实难以立足,门中弟子不说凝结金丹,长生得道,便是能灵机顺转,代代延续已经实属不易了…… “那你们灵机阁,,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就只钻研卜算一道?”柏徽问道。 “正是!別的不敢说,在卜算这一道上,灵机阁几代人用尽了心血。倒也在术数推演上摸索出了一些独到的东西。” 袁守诚点头,提到卜算一道,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光亮,不过转而语气又添了几分涩然。 “术数一道,窥天测地,耗损气运寿元。寻常人事吉凶尚可推演,一旦触及大道天机、先天变数,便是自寻死路。” 他抬眼看向柏徽,目光坦诚,只如实道出术者的无奈:“贵人所问,已是天地本源秘辛,莫说老道这点微末道行,便是灵机阁祖师復生,也不敢妄言半句。” 柏徽闻言默然,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向窗外。 自化蛟之后,先是六道盟重现,流沙河水神权柄之爭接踵,又亲见太阴元君出世,上古遗灵窥伺本源,种种异象缠心,纵是道心坚定,也难掩探寻前路的念头。 正在柏徽默然沉思之际,酒楼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混著杯盏碰撞与食客议论的声响,断断续续飘上楼来。 “你们听说了吗?城南新开了家楚家药炉,那药材成色,可是咱们吴塘郡头一份!” “楚家?可是前些日子从梁国过来的那户豪富?” “可不是嘛!听说在梁国时也是数一数二的药材巨贾,家底厚得很……” “嗨,再厚的家底,到了咱们这地界,也得低头!城西的孙家那可是本地盘踞百年的地头蛇,专做药材生意,楚家这是抢了孙家的饭碗,孙家能不使绊子?” “孙家势大,背后还有靠山,楚家一个外来户,恐怕难撑啊……” …… 议论声中,柏徽指尖叩桌的动作骤然一顿,眸中有光芒微闪。 楚家?药材生意? 听著这议论言语,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浮上柏徽心头。 他心中微动,灵觉放开,循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牵连感应而去。剎那间,一缕温润熟悉的气息自城南方向遥遥传来,正是他当年赠予楚平戈的那枚玉佩气息。 气息虽淡,却清晰可辨,绝非错觉。 柏徽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隨即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楚平戈真的闯出了这般局面,楚家的药材生意竟然都做到了南越国內了! 要知道红尘之中,出行极为不便,大多数人连县城都未走出去过,能出郡县已经极为困难,更別提“跨国贸易”了。 不过听这谈论中的意思,似乎楚家如今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一旁的袁守诚见他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开口询问。 柏徽这时已站起身来,对著他拱手一礼。 “道长,”柏徽语气平和,带著几分歉意,“柏某方才想起一桩旧识琐事,需得先行离去。酒钱我已付过,道长慢用便是。” 袁守诚连忙起身回礼,语气恭敬:“贵人请自便,老道常年在岸边摆摊,若有差遣,必尽力而为!” 柏徽闻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 第九十四章 药铺困境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楚家药铺后院的一处厅堂內,气氛沉得像压了块湿冷的铅。 楚平戈端坐在一张梨木交椅上,椅身雕著缠枝莲纹,面前案几上的白瓷茶杯早已凉透,碧色的茶汤凝在杯底,连一丝热气都无,他指尖搭在杯沿,许久未曾动过分毫。 堂下立著五六人,皆是楚家药炉的掌柜与管事,一个个垂著头,愁眉苦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最先开口的是个面膛黝黑,下留著短须的中年掌柜,是跟著楚平戈从梁国过来的老人,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焦灼。 “东家,咱们自打踏入吴塘郡,就没一日安生。先是孙家处处使绊子,抢客源、压价也就罢了,可这药材的事,实在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里带著几分急色。 “这半月来,仓里的药材接二连三发霉变质,上好的百年首乌、千年茯苓,前一日看著还完好无损,次日一开箱就霉斑遍布,连带著周边的药材都受了牵连。再这么下去,咱们楚家药铺的招牌,不出十日就得砸在这了……” 旁边一个面容清瘦的管事闻言,也开口附和,此刻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 “周掌柜说的是,这事绝非寻常。咱们药材从梁国运过来,沿途水陆两路都派了得力人手看护,防潮防虫的法子也做足了,可偏偏一入吴塘郡的药仓,就出了岔子。” “仓库里里外外,我们带著伙计翻查了不下十遍,地面、樑柱、通风口,连墙角的砖缝都抠过了,没见著半分异样,可药材就是好好的放著就坏了,这……这实在说不通啊!”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穿著短打、面色稚嫩的小伙计忍不住插了嘴,声音带著几分怯意,却又藏不住惊惧。 “东家,各位掌柜,我看这事怕是不简单。仓库夜里我值夜时,总觉得凉颼颼的,明明门窗关得严实,却总有股子阴风吹过,莫不是……莫不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作祟?”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几个管事面面相覷,脸上都添了几分惶恐。 厅堂里的空气此时都仿佛凝固一般,明明是夏季,可连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都似染上了一层寒意,几个管事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目光躲闪。 楚平戈指尖在凉透的杯沿上轻轻一顿,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 他与柏徽相交,神神鬼鬼的事也见过不少,再加上事情的確蹊蹺,此刻也察觉到可能已经不是寻常生意之爭了。 可他作为楚家药铺的东家,是这一眾掌柜伙计的主心骨,此刻哪怕心中已有判断,面上也绝不能露半分慌乱。 楚平戈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下惶惶不安的眾人,神色依旧沉稳,只是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篤定,將那丝隱晦的惊惧轻轻压了下去。 “休要胡言。”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道,瞬间稳住了堂下浮动的人心,“世间哪来那么多鬼神作祟,不过是人心生邪,手段阴毒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离开杯沿,落在案几上,目光沉沉:“孙家在吴塘郡盘踞多年,手段阴狠,咱们断了他们的財路,他们自然要想方设法刁难。药材霉变之事,定是孙家暗中使了绊子,只是藏得隱蔽,咱们一时未能察觉。” 这话既是说给眾人听,也是在给自己定下心神。他深知此刻唯有將一切归咎於孙家的算计,才能稳住人心,不至於让药铺先自乱了阵脚。 “你们且放宽心。”楚平戈站起身,梨木交椅发出一声轻响,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此事我自有计较。从今日起,药仓加派两倍人手值守,日夜轮替,不许有半分鬆懈。另外,派人暗中盯著孙家的动向,看看他们近来是否与什么旁门左道的人有所往来。” “至於药材受损之事,先將完好的药材另行封存,受损的尽数销毁,绝不能流入市面砸了楚家的招牌。”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沉稳有力,堂下眾人听著,心中的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安定。 周掌柜率先拱手应道:“遵命!” 其余管事伙计也纷纷应声,方才凝滯的气氛终於稍稍鬆动了些。 看著眾人散去的背影,楚平戈眸底的沉凝却未曾散去。 孙家若只是寻常使绊子倒也罢了,可若真动用了邪法,此事便没那么简单了……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著院中葱鬱的草木,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的玉佩,那是柏徽昔年相赠,一直被他配在身边,此刻传来阵阵的清凉之感,让他略有惶恐的心情逐渐平息下来。 这些时日楚平戈走南闯北,经歷甚多,早不是当年的富家公子哥,反而隱隱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当然,若非如此,楚老爷子也放心不下让他执掌楚家生意…… …… 楚家药铺朱门之外。 门房阿福正倚著门框,望著街上往来行人,满面愁容。 他是楚家旧仆,自楚平戈幼时便隨侍左右,此次公子远赴吴塘郡开铺,老爷子放心不下,特意將他派来照料。 此刻铺中祸事连连,人心惶惶,他也跟著忧心忡忡。 “唉,自打来到吴塘郡,就没一日安生……药材接连出事,公子也发愁,咱们这些下人,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阿福喃喃自语时,忽然察觉头顶日光骤然一暗。 阿福茫然抬眼,只见一道青墨身影立在面前,衣袂轻垂,清逸出尘。 他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想起,双目骤亮,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又惊又喜。 “柏贵人!您怎么来了?” 阿福认得柏徽,公子的至交好友! 虽然只在楚宅见过两次,不过印象却极为深刻。 上次楚老爷子病危,群医束手,正是这位先生出手相救,妙手回春。他深知柏徽绝非寻常人物,乃是有本事的贵人! “楚兄可在?” 柏徽笑著问道。 “在的在的!公子在厅堂,小的这就去通报!” 阿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要往里跑,然后又陡然停住。 “贵人,您先请进来坐,我这就去叫公子出来!” 而后一溜烟的跑进药铺后院。 阿福这番失態,恰好被周掌柜与几位管事撞见,几人皆是一愣,驻足望去。 几位掌柜管事都是楚家老人,长年负责在外生意,见多识广,此刻望著柏徽,眼中满是惊讶。 “阿福怎么这么慌张……” “瞧那模样,似是见到了天大的贵人,莫不是公子的故交?” “公子在异国也有故交?不过此人气度非比寻常,看著不像简单人物……” 这些掌柜管事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做有失礼节之事。 此刻周掌柜已率先迎了上去,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意,拱手见礼:“这位先生看著面生,不知是公子的故友?在下楚家药铺周管事,有礼了。” 柏徽頷首回礼,语气清和温润:“柏某与楚兄有旧,今日路过吴塘郡,特来拜访。” “原来是柏先生!失敬失敬!” 周掌柜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愈发恭敬。 “公子正在后院议事,先生且隨我到前厅稍坐,我这就命人奉茶。” 说著便引著柏徽往门內走,一边走一边试探著问道:“先生与我家公子相交已久?看先生气度不凡,不知是哪里人士?” 柏徽淡淡一笑,正要开口。 忽闻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隱隱约约还伴隨著阿福略显激动的声音。 “就在前厅呢,我哪里敢骗少爷……” “行行行!快点……” 周掌柜闻声也收了话头,转身望去。 只见楚平戈快步从月门走出,一身素色长衫,眉宇间的沉凝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喜色,目光落在柏徽身上时,脚步都快了几分。 “柏兄!”楚平戈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欣喜,“你怎么来了?” 第九十五章 震惊柏徽一百年 作者“墨池边上”推荐阅读《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柏徽看著楚平戈快步走来,笑著开口: “柏某也是恰好途经吴塘郡,听闻城中有楚氏药铺新开,心下好奇,便过来一访,未料竟是楚兄在此,倒是巧得很。” 他乡遇故知,楚平戈眉眼间儘是真切的喜色,连日来的沉鬱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逢一扫而空。 “前厅喧闹,后院清静,烦柏兄隨我入內敘话。” 说罢亲自引著柏徽往后院行去,步履轻快,神色间全然是久別重逢的热忱。 周掌柜与一眾管事立在原地,望著二人並肩离去的背影,皆是面露惊异,彼此对视一眼,皆觉罕见。 “公子平日待人持重,今日这般礼遇,可见这位柏先生,绝非寻常之交。” 周掌柜低声嘆道。 旁侧管事亦頷首低语:“气度清逸,谈吐不凡,想来定是公子的至交好友……” 几人简单聊了两句,不过药铺內还有烦心事一大堆,也只能將心中的好奇暂时压在了心底,各自忙活了起来 入了后院厅堂,楚平戈亲自奉茶,笑意真切,语气里满是久別重逢的鬆弛。 “柏兄行踪向来縹緲,今日能在此处相逢,当真是意外之喜。不知这些时日柏兄都在何处游歷?” 柏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清冽入喉。 “不过是四海云游,隨性而行罢了。倒是楚兄,来这异国他乡开起药铺,倒是叫我有些意外。” “楚家药材生意已经遍及数国,家父年事已高,这一摊家业,也只能由我出来撑持了。” 楚平戈眉宇间掠过几分感慨,顿了顿又接著说道:“先前在东沧国也有几处分號,只是近年那边乱象丛生,盗匪四起,又逢藩王叛乱,生意早已无法维持,只得尽数撤了回来。” “吴塘郡地处南北通衢,市井繁华,水运便利,药材集散尤为顺畅,故而前来此处,另立门户,以求安稳立足。” 柏徽对东沧国如今乱象毫不意外,君主昏庸,国力衰微,不知还有几年气数…… 不过柏徽倒也没有將心思放在这上面,修行之人弹指千年,朝代更迭再寻常不过,於是转而將话题引到药铺生意上,语气中带著调侃。 “不过柏某倒是听闻,楚兄这新开的药铺,近来似乎遇上了些不小的麻烦?” 楚平戈闻言一怔,隨即苦笑摇头。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柏兄。” 他轻嘆一声,將近日药材莫名霉坏、夜里药仓异响、乃至城中同行暗中使绊的种种琐事,缓缓道来。 柏徽静静听著,神色始终平和,待楚平戈说完,才缓缓开口。 “凡尘商贾纷爭,本是人间常態,但若此事背后牵涉邪祟作祟,或是修行中人暗中搅扰,身为楚兄好友,柏某自然不会坐视,楚兄只管安心经营便是。” 楚平戈心中一暖,连日鬱结顿时消散,连连点头称谢。 二人又閒谈片刻,敘说別来境况。 柏徽隨意挑了几件四海云游时的趣闻,言语间平淡无奇,却引得楚平戈连连惊嘆,不时发出几声畅快的笑声。 那笑声自后院隱隱传出,穿过迴廊,落在前厅周掌柜等人耳中。 几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讶异。 “公子近些时日一向稳重,今日竟能笑得这般开怀……” …… 后院之中,谈笑正酣。 柏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平戈。 此刻见他眉宇舒展,周身气息沉稳,心中兴起几分兴致。忽然想起了白泽近日传授的那门观气辨源、可察功德业力的法门。 不知楚平戈身上是否积下了几分…… “试一试!” 一念至此,柏徽眸中灵光微闪,悄然运转观气法门,目光落在楚平戈身上。 下一刻,柏徽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端著茶盏的手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滯了一瞬。 “怎么可能?!!” 柏徽遇事向来宠辱不惊,便是遇到真龙、神灵也从未如此失態过。 “这……这简直是……” 柏徽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原只当楚平戈经营药材生意,或许积下些许,心中不过是隨意一试。 可此刻面前的功德之气,不是零星,不是微薄,不是寻常善果。 是滔天,是浩瀚,是足以笼罩一方的金光洪流。 就在法门运转的剎那,一道难以想像的金光自楚平戈体內轰然迸发,汹涌而出,瞬间漫过厅堂,穿过后院,將整座楚家药铺都笼罩在一层澄澈的金色光晕之中。 柏徽怔怔看著楚平戈,脸上的从容淡然尽数消失,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楚平戈正说著近些时歷经歷的趣事,忽见柏徽神色骤变,连忙开口。 “柏兄,你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听到楚平戈询问的话语,柏徽这才从那滔天功德金光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 指尖微松,茶盏稳稳落回案上,柏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骇,面上勉强恢復了几分平静。 “无事。” 柏徽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楚平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说,自己愿和楚平戈结为好友,自然不会轻视凡人。 可楚平戈做著商贾营生,体內却藏著连他都为之骇然的功德洪流,这等景象,就算在白泽这种先天瑞兽身上都不曾有! 难道自己的好友竟是什么“大能转世”“天选之子”? 柏徽內心闪过各种思绪。 楚平戈见他神色依旧凝重,不似无事,眉头微蹙,又追问了一句。 “柏兄方才神色有异,绝非无故,可是我这药铺,或是我身上,有什么问题?” 柏徽沉默片刻,终究没有道出功德金光的真相,这般逆天的功德,说出来反倒徒增困扰。 他语气放缓,只含糊道:“方才观楚兄气息,只觉楚兄福泽深厚,远超常人,一时有些讶异罢了。” “既是柏兄觉得我福泽深厚,那便是了。”楚平戈端起茶盏,笑意坦荡,“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幸事,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我只敘旧情,一醉方休。” 楚平戈见柏徽不愿多言,便也不再追问,他知晓柏徽性情,肯定不会害他便是。 说罢,他便起身,朝著院外扬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便有下人恭敬应下,脚步声匆匆远去,显然是去准备晚宴了。 厅堂內重归安静,楚平目光落在柏徽身上,语气轻鬆:“这次来南越,醉仙楼的梨花白我也带了不少,正好请柏兄品鑑!” 柏徽看著楚平戈坦荡模样,心中那股翻涌的惊骇渐渐平復。 “好,那便叨扰楚兄了。” …… 读者票选最佳仙侠小说作品,《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名列前茅! 第九十六章 阴鬼 暮色渐沉,繁星垂落长空,月华初上,清辉遍洒,虽是盛夏,晚风却带著丝丝凉意拂过庭院,清爽宜人。 楚平戈早已在一处凉亭中备下席宴,桌上皆是吴塘郡本地的河鲜野味、时令蔬果,另有一坛大梁醉仙楼的梨花酒,启封时酒香漫溢开来。 “柏兄,略备薄宴,请!” 楚平戈执杯相敬。 柏徽举杯轻碰,浅酌一口。 “请!” 这梨花白还是老味道,桌上菜餚也各有特色,柏徽讚不绝口。 席间閒谈中,柏徽也分出心神暗自思忖楚平戈身上磅礴功德的来由,早年间只觉得楚平戈周身气象与眾不同,如今想来,怕不止是那么简单。 忽而,柏徽心中一动,想起白日街头那自称“神课知机”的袁守诚。 楚平戈未涉修行,若是可以请他卜上一卦,或许能窥得几分端倪…… …… 此刻的楚家药铺各处都十分安静,能听见角落草虫鸣叫。 这几日值守的伙计都已经撤下来了,周掌柜和几个管事听闻此事时大吃一惊,不知道公子是何想法。 可楚平戈也不便解释,只言已有对策。 开玩笑,龙君在此,还需要什么人手! 眾人见公子语气坚定,虽心中疑虑,却也不再多问,只得依言散去,將药铺內外值守的人手尽数撤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与此同时,孙家府邸深处。 这座偏院久无人居,门户紧闭,家主严令,禁止任何人踏入,即便是孙家亲眷也不得靠近。 此刻这座偏院中阴气森森,气氛诡譎。 孙家家主孙万山面色阴鷙,与身旁面色凝重的大掌柜並肩而立,目光死死盯著院中央那座黑木法坛。 法坛以阴沉木搭建,高约丈许,坛身缠绕著层层暗褐色的血符,符纸早已发黑髮脆,边缘泛著诡异的暗红。坛上置著三盏青铜古灯,灯芯燃著幽绿的火焰,將周遭的空气都染得阴冷刺骨。 一位老道盘腿坐在法坛之前。 那老道枯瘦如柴,一身灰布道袍破旧不堪,多处打了补丁,边角磨损得厉害。 鬚髮花白蓬乱,如枯草般贴在脸颊与脖颈,脸上沟壑纵横,布满褶皱,一双三角眼浑浊无光,却时不时闪过一丝阴狠的寒芒,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黑气,令人望之生畏。 孙万山沉声开口:“道长,楚家冥顽不灵,始终不肯低头,还请道长出手。” “前番尸鬼已腐其药材,彼仍不知进退。今夜我特意避开夜游神巡夜之时,再遣阴魂,不仅毁尽他库房存货,更要给那楚平戈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老道嗓音沙哑。 孙万山大喜:“道长放心,若能成事,孙某这次酬金加倍,另赠美人!” “嘿嘿,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老道自然信得过孙家主。” 这老道士露出邪笑。 下一刻,老道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掐诀念咒,桃木剑凌空一点,有微弱的灵机涌动。 法坛阴气骤然翻涌,一道佝僂鬼影自黑雾中缓缓凝聚,周身阴气如墨,眼窝猩红,无声无息。 老道指尖一引,鬼影便化作一道黑烟,穿破院墙,悄无声息,朝著楚家药铺飘去。 这道鬼影无有实体,如一缕无形的寒雾,在夜色之中无声穿梭,避开街市灯火,不多时便出现在了楚家药铺院房之上。 猩红的双目在黑暗中幽幽亮起,似在打量著院中动静,周身阴气丝丝缕缕地往下渗落。 凉亭之中,凉爽的晚风忽转阴冷,楚平戈下意识打了个寒噤,眉头微蹙。 柏徽眸光微抬,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果然是邪法害人! 楚平戈见柏徽神色微动,不由低声问道:“柏兄,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无妨,不过是些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只管饮酒便是……” 柏徽端起酒杯,指尖轻转。 “好。” 楚平戈对柏徽自然是无条件的信任。 那阴鬼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扫过楚家院落,最终定格在凉亭方向,精准捕捉到楚平戈身上的气息。 空洞的面容上骤然勾起一抹残忍狞笑,周身阴气翻涌得愈发浓烈,缓缓朝著凉亭飘去。 …… 孙家偏院的法坛前,老道紧闭双眼,心神借著阴鬼的视线窥探,见楚平戈还在亭中悠然对饮,嘴角勾起一抹阴鷙的冷笑。 “倒还有閒情饮酒,待我的阴鬼吸尽你的阳气,看你还能否这般从容!” 他的目光掠过柏徽,见这青年端坐饮酒,周身毫无半分灵机波动,只当是楚平戈的寻常友人,全然没放在心上,只催动阴鬼加快速度,朝著凉亭逼近。 阴鬼的狞笑在夜色中愈发狰狞,距离凉亭不过数丈之遥,腐朽的阴气几乎要触碰到亭中的石桌。 便在此时,柏徽忽然抬眸。 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睁开,目光如寒星破空,精准对上阴鬼那对猩红的眼窝。 “嗯?” 孙家偏院中,老道正念著咒诀,忽觉心神一震,透过阴鬼的视线,竟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遥遥锁定而来,仿佛穿透了阴阳阻隔,直刺他的神魂。 “他能看到我的阴鬼?” 老道三角眼猛地瞪大,满是惊异,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然而,下一刻,还未等他做出驱使阴鬼的指令,透过阴鬼的视线,老道只看见满目璀璨刺目的雷光…… 阴鬼瞬间消散无形。 这一夜,楚家药铺不少人都隱隱约约听到一声悽厉尖啸,胆小的已经找人去一起睡了…… 孙家偏院里,老道与阴鬼之间的联繫被硬生生斩断,只觉神魂如遭重击,喉咙一甜。 噗 一大口漆黑的污血喷在法坛之上。 隨著污血喷出,老道脸色剧变,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此刻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尖叫出声,三角眼中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雷法!难道是结了金丹的仙人?!” “怎、怎么回事?!” 孙万山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 “那、那楚家……有高人坐镇!我派出去的阴鬼,被人一击打散了!” 孙万山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高人?什么高人?楚家不过是一介商贾,怎会有如此人物?” 老道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他一把甩开孙万山搀扶的手臂,枯瘦的手指飞快在自己腿上刻下一道奇异的黑色符咒,符咒亮起幽光,周身黑气骤然暴涨。 下一刻,老道身形如一道黑风,几个起落便翻过高耸的院墙,朝著夜色深处狂奔而去。 此刻老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虽然察觉不到那位高人具体修为,但是自己连役使阴鬼都要藉助法坛的微末道行,那璀璨的雷光,够灭他十个来回还绰绰有余。 孙家家主从地上爬起来,老道已经逃之夭夭,只留下空荡荡的法坛,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一回头,正看见同样脸色惨白的大掌柜。 “完了……” 孙万山此刻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第九十七章 夜缉,晨安 空荡的大街上,夜风卷著残叶簌簌作响。老道如一道黑风,飞速前进,嘴角溢著的黑血,在夜色里拖出断续的暗红血线。 他不敢停。 方才那道雷光像是劈在神魂上,至今还灼得识海阵阵剧痛,那是穿透阴阳的凝视,让他连回头窥探的勇气都没有。 吴塘郡的子夜街巷空无一人,他专挑墙高巷窄的僻路钻,只想儘快窜出城门,躲进荒郊野岭,远离那尊能隨手覆灭阴鬼,引动雷法的恐怖存在。 就在他拼尽最后一丝灵机,朝著西门方向疾驰时,忽然,奔逃的身影一顿。前方,一道青墨色的身影,平静立在巷口尽头。 那人浑身不带半分灵机波动,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岳,將整条小巷的去路堵得密不透风。 老道瞳孔骤缩,不敢动弹分毫。 “你……你是何人?” 老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青墨色身影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御尸鬼,役阴魂,在这吴塘郡城之內,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柏徽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化作重锤,砸在老道心神之上。 老道对上柏徽那双熟悉的双眼,瞬间惊醒,<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双腿抖得如筛糠,嘴角黑血混著冷汗淌满脖颈,张了张嘴想求饶,却只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膝盖一软,“噗通”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狠狠磕向地面,磕得尘土飞扬,连呼带喘。 “仙、仙长饶命!是、是孙家孙万山的主意,他说楚家不肯低头,求、求我出手相助,我一时鬼迷心窍……求仙长宽恕!” 额头磕出的血混著泥污,糊了满脸,老道磕得头重脚轻,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柏徽垂眸看著他,法眼望去,这老道身上气息血腥,隱隱有厉鬼哭嚎,不知害了多少人命。 “是非对错,自有阴司论断。” 老道闻言一愣。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柏徽抬眼扫过周遭夜色,指尖微抬,一道淡淡的龙气自周身缓缓弥散开来,带著道韵流转,在夜空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可有夜游神在此?” 声音带著淡淡道韵,如钟鸣磬响,一层层荡漾在吴塘郡的夜色里,穿透了街巷的隔阂,直抵阴司神祗的感知。 不过瞬息,巷口阴影中忽然泛起一层淡青色的阴雾,雾散处,两名身著皂衣、腰佩铜刀的阴差躬身现身。 为首的阴差面容肃穆,头顶乌纱帽上缀著一枚小小的夜明珠,见柏徽周身龙气,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当即上前一步,恭敬躬身行礼。 “吴塘郡夜游神李奎,见过龙君!不知龙君呼唤我等,有何吩咐?” 柏徽微微拱手,目光落在地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老道身上。 “此邪修勾结孙家,滥施阴术,役鬼害人,触犯阴司律条,请尊神將其押往城隍阴司,交由城隍审判定罪。” 李奎闻言,扫了一眼呆愣的老道,顿时察觉其身上的血腥秽气,立马拱手回应。 “遵龙君令!” 身后两名阴差立刻上前,手中铁链一抖,化作两道乌光,瞬间缠上老道的四肢。 正在阅读:第九十七章 夜缉,晨安,最新章节尽在。 老道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被铁链锁得纹丝不动,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 “仙长!龙君!饶命啊,老道不敢啦……” 柏徽不再看他,转身看向夜游神。 “麻烦诸位了!” “职责所在,龙君客气。” 李奎再次躬身,隨后抬手一挥,黑色的锁链勒住老道尤自哭喊的嘴巴,顿时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郡中有邪修害人,还是被龙君发现,几位阴差也感觉面上无光,对老道的態度也更恶劣一些…… 阴雾翻涌中,三人拖著老道,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第二日一早,晨雾未散,青石板路凝著湿意,楚家药铺的庭院里,几个伙计扫著落叶,低声议论不休。 “昨夜那声嚎叫,你们听到没有?听得我头皮发麻,”高个伙计攥著扫帚,满脸惊恐。 “你也听到了?那声音又尖又厉,就在后院,嚇得我蒙在被子里不敢动,直到天快亮才敢出来!” 矮个伙计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公子昨夜吩咐撤了值守,……难不成那动静,就是公子的安排?” “……” 几人正说得热闹,周掌柜披著青布长衫,持著帐本缓步走出。 他听见议论,並未呵斥,反倒驻足询问。 “大清早窃窃私语,说的可是昨夜药铺里的声响?” 伙计们见管事並未动怒,便纷纷开口,將心中疑虑尽数道出。 “我也听见了……难不成真有鬼怪?” “不如去库房看看!”矮个伙计忽然开口,“前日药材屡遭腐坏,昨夜又有这般动静,正好查验一番!”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附和,周掌柜当即点头,领著一行人往库房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点亮油灯,昏黄光晕下,一排排药架整齐罗列,药包紧实,药罐洁净。 周掌柜伸手抚过药包,又逐一掀开罐盖查验,眼中渐渐露出讶异。 “完好无损,半点腐坏痕跡都无!” 伙计们围上前查看,果然见所有药材皆色泽鲜亮,药香浓郁,与前日的霉腐模样判若两样,顿时惊嘆不已。 “公子所言果然不虚!” “说不定公子请了高人!” “会不会是昨天的那位贵人……” 议论间,楚平戈自內院缓步而出,见眾人围在库房前,神色从容问道。 “库房查验如何?” 周掌柜连忙躬身,语气满是敬佩。 “回公子,药材尽数完好!” 楚平戈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温声道:“邪不压正,本是常理。后面的经营事物就要有劳各位了。” 眾人齐声应诺。 前些时日,库房药材频频腐坏,药铺上下人心惶惶,如今眼见已经恢復正常,人人脸上都露出了踏实的笑意,干活的劲头也足了起来。 周掌柜也喜笑顏开,当即吩咐伙计们各司其职,清点药材、擦拭柜檯、整理药架,原本略显沉闷的药铺,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充满了生气。 只不过,因为在场人数眾多,周掌柜心中有个疑问没有问出口。 “昨天和公子吃酒的那位贵人哪去了……” ……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九十八章 卦中玄机,凡身异数 晨光微熹,薄雾还未散尽,吴塘郡外的淮水岸边,袁守诚的卦摊又支棱了起来。 一张半旧的青布铺在摊上,摆著三枚铜钱、一支桃木卦签、一方砚台,还有那面写著“神课知机”的布幡,被晨风轻轻吹得微微晃动。 袁守诚盘膝坐在小马扎上,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正慢悠悠地用一块乾净布巾擦拭著卦签,动作轻缓。 岸边静悄悄的,只有流水声与偶尔几声鸟鸣,尚无行人驻足问卦。不多时,只见一道身影自薄雾中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气度清和。 袁守诚一眼瞥见,心头一紧,手中布巾“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躬身拱手,声音带著几分恭敬与拘谨。 “龙君。” “不必多礼。”柏徽脚步微顿,微笑说道,“道长在此摆卦,倒也清净。” 袁守诚连忙躬身应著,伸手慌乱地捡起地上的布巾。 “此处临水,托龙君的福,倒也能混口饭吃。”他搓了搓手,將布巾叠好放在卦摊一角,又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柏徽,“龙君今日前来,莫非是……还有事要问小道?” 说罢他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带著几分害怕:“若是寻常卦理、人间祸福,老道定当知无不言,可若是先前龙君问的那些天机秘事,实在是……道行浅薄,不敢妄言,还望龙君海涵。” “道长多虑了。” 柏徽忍住嘴角的笑意,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的確是有一事想请道长算上一算,却非什么天地大秘,而是算一个人。” 袁守诚闻言一愣,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脸上的拘谨也散去几分,他连忙伸手示意柏徽落座,自己则快步坐回小马扎上,伸手將摊面上的铜钱与卦签理顺,动作比先前从容了许多。 “不知龙君想算此人的运势?是问前程,还是寻人所在?老道这就为龙君起卦。” 袁守诚说著便要去取那三枚铜钱,柏徽却轻轻摇了摇头。 “並非为我算,也非此刻起卦。”他目光投向薄雾未散的路口,语气平淡,“那人还没来。” 袁守诚顿时一愣,眉头微蹙,脸上满是疑惑:“还没来?” 他刚想再问,却见柏徽已经转过身。顺著柏徽的目光望去,远处的薄雾中,渐渐走来一道青衫身影。 那青衫身影步履从容,待身影走近,袁守诚才定睛看清,此人身著青腰束素带,面容清俊,虽有气度,却半分修行气息都无,分明是个凡俗中人。 “柏兄。”楚平戈走到近前,先向柏徽拱手一礼,“这位便是你昨日提及的袁道长吧?今日得见,果然是位隱於市井的高人。” “正是。袁道长卜算之术精妙入微,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可比。今日恰逢其会,我便想著请道长为楚兄测算一番。” 柏徽语气篤定。 这番夸讚落在耳中,袁守诚脸上顿时泛起几分赧然,连忙摆手。 “过誉了,老道不过是略懂皮毛,当不得这般称讚。” 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因龙君的抬举而愈发郑重,不敢有半分轻慢。 楚平戈听柏徽如此推崇袁守诚,眼中兴趣更浓,当即对著袁守诚拱手一礼,神色诚恳。 “既得柏兄这般盛讚,那楚某便厚顏请道长为我卜上一卦。” 袁守诚连忙躬身回礼,伸手引著楚平戈在青石上坐下,虽然面前之人是一介凡俗,可毕竟是龙君引荐,於是口中连道:“公子客气了,小道自当尽力。不知公子想测算前程、財运,还是家宅平安?” 楚平戈闻言愣了一下。 昨夜柏徽邀他清晨来此,却未曾言明要算何事,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目光下意识投向柏徽,却见对方只含笑立於一旁,一副静待其观的模样,半点提示也无。 楚平戈无奈失笑,索性不再多想,对著袁守诚拱手道:“既如此,便有劳道长,为我將前程、財运、家宅诸事,都一併算上一算吧。” “公子既无定问,便请隨手写一字,老道以此字为引,为公子拆解卦象。” 袁守诚闻言頷首,表情认真,伸手將砚台推至楚平戈面前,又递过一支狼毫。 楚平戈接过笔,指尖微顿,心念一动,饱蘸墨汁,在青布卦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端方的“药”字。 墨色浓淡相宜,字跡清雋有力。 袁守诚立刻俯身,双目微凝,聚精会神地盯著那个“药”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卦签上轻轻敲击,口中低声沉吟,神色专注无比。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楚平戈身上,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楚平戈身上,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公子此字,上为『艹』,下为『约』。艹者,草木也,主生机、疗愈、济世;约者,束也,守也,主规矩、诚信、本心。合而为『药』,乃是以草木之生机,守本心之诚信,行济世之功德。” 袁守诚话音未落,指尖已无意识地在青布上来回碾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盯著那个“药”字,眸色越变越深,仿佛那墨跡之中藏著天地流转的脉络,紧接著,又抬手取过龟甲,双手捧起轻轻摇晃,清脆的甲片碰撞声在晨雾里盪开。 三枚铜钱被他掷出,骨碌碌滚到“药”字旁边,袁守诚却连看都不看,反手又取过铜钱,再摇、再掷,动作越来越快,指尖翻飞间,铜钱划出一道道残影。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和,渐渐变得凝重,再到后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卦象移开,开始上下打量楚平戈,仿佛要从这面前之人身上,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端倪来。 “怪哉……太怪了……” 袁守诚喃喃自语,一边说,一边又重新起卦,换了三种不同的起卦方式,铜钱反覆拋了数十次,龟甲摇得几乎要脱手,可每一次落定,卦象都是清一色的上上大吉。 前程,是“枯木逢春,得遇甘霖”; 財运,是“水行千里,积玉堆金”; 家宅,是“门庭清吉,福泽绵长”。 就连他偷偷为楚平戈算上一卦的因果缘法、生死寿数,也依旧是一片坦途,毫无波折,仿佛上天都偏爱这位公子,將所有的好运都攒在了一起。 袁守诚的额头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停下动作,呆坐在小马扎上,手里还攥著铜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困惑与震惊之中。 楚平戈站在一旁,看著袁守诚变幻莫测的神情,起初还带著几分好奇,见他越算越纠结,铜钱掷了又掷,最后乾脆直愣愣地盯著自己,若不是有柏徽在侧引荐,他此刻怕是真要怀疑这卦摊是不是骗子了。 “道长,不知测算如何?” 楚平戈清了清嗓子,拱手问道 袁守诚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被深深的疑惑取代。 他站起身,对著楚平戈深深一揖,语气郑重,甚至带著几分敬畏:“公子,老道方才用尽卜筮之术,起卦无数,为你测算前程、財运、家宅,乃至流年运势……”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 “皆是上上大吉!” “非但无灾无难,反而是气运加身,如日方升。” 袁守诚说著,又忍不住拿起铜钱再掷一次,结果依旧。他抬眼看向楚平戈,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不解。 “只是,不应该啊,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命格,老道算遍了天地气机,竟找不出半分阻滯,也看不出半点隱忧……仿佛,上天都站在公子这一边,任你顺势而为,最终皆能得偿所愿。” …… 第九十九章 猜测 沉浸阅读第九十九章 猜测,请点击。 楚平戈闻言,心头也是微微一震。 他身为楚家独子,自幼也算饱读诗书,深知“福祸相依,盛极必衰”的道理。 放眼望去,世间无论是王侯將相,还是商贾巨富,总有一两处短板、一两点隱忧作为平衡,从未有人能一片坦途,全无阻滯。 若不是柏徽这位神通广大的龙君就在身旁,楚平戈几乎要以为这是袁守诚为了哄骗钱財而说出的妄言。 柏徽立於一旁,望著楚平戈的目光里,也掠过一丝意外,但这卜算结果,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早已知晓楚平戈身上那股磅礴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功德金光,那並非寻常行善积德所能铸就,而是近乎天地所钟、大道所护的无上善业。 这般功德加身,早已压过世间一切劫数、驳杂与凶煞,所谓卦象全吉,不过是功德外显的必然结果。 袁守诚还僵立在原地,双目失神,指尖仍维持著掐算的姿態微微颤动,显然还陷在那不可思议的卦象里,久久回不过神。 楚平戈此时缓缓起身,看向柏徽,语气里带著几分惊疑未定。 “柏兄,这……” “无妨。楚兄福泽深厚,乃是天大的吉兆。” 柏徽微微頷首。 听了这话,楚平戈悬著的心稍稍安定,紧绷的神色也鬆缓了几分。 柏徽望著他,接著开口说道:“楚兄只管安心处理自己的事,其余不必多虑。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其中缘由。” 楚平戈闻言一怔,隨即点点头。 柏徽的话如定心丸,让他彻底放下心来,眼下楚家药铺琐事缠身,药材被毁、孙家刁难之事亟待处理,他也不再多做纠结,只当这是命中注定的福缘,暂且將卦象异事压在了心底。 两人又閒谈数句,皆是关於楚家药铺后续处置的寻常话语,隨后便拱手告辞,匆匆赶回药铺主持大局。 待楚平戈的身影消失,柏徽缓步走到卦摊前,逕自坐在了楚平戈方才的位置上,袁守诚这才猛地回过神。 “龙君……这、这老道卜卦数十年,遍歷人间命格,却、却从未见过此等景象!那楚公子的命格,绝不是凡人能有!” 袁守诚的话语中仍然充满著不可置信。 “柏某亦未曾见过。” 柏徽有些感慨。 前些时日在山谷之中,柏徽曾观照自身,功德清气绕身三尺,澄澈绵长。 那时心中便有疑惑,自己虽偶有行善,可绝对积累不到如此功德,周身清气从何而来,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如今再看楚平戈身上那磅礴浩荡、近乎遮天蔽日的功德金光,自己的功德清气怕是与楚平戈有著千丝万缕的牵连。 不仅如此,柏徽心中又隱隱升起一个更大更惊人的猜测! “太阴元君曾言,有先天神灵將陆续甦醒,莫非……” 一念至此,柏徽抬眸看向袁守诚,眸色微沉,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楚兄並非修行中人,一生只在红尘俗世中经营生计,此番卦象异事,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福报,还请道长勿向他人提起……” 袁守诚闻言,浑身一颤,忙不迭躬身俯首,语气里满是惶恐。 “龙君放心!老道省得!此等天机秘事,老道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向外泄露一字!” 今日卜算之时的种种异象,再加上昨日柏龙君曾请他测算上古神灵与天地之变,两相结合,袁守诚心中也猜到分毫,这等秘事,他哪里敢泄露半点,只希望千万別牵扯到自己身上…… 柏徽见袁守诚这般惶恐不安,心中微生歉意,毕竟是自己將他捲入这等纠葛之中,於是语气稍缓,温和说道:“道长不必如此惊惧,你只需如常度日,不必掛怀。” 言罢,柏徽又自袖中取出两颗明珠。 珠体莹润剔透,乃是水灵精萃凝炼而成,约莫四五斤重,柏徽將明珠轻轻递到袁守诚手中。 “今日测算之事,劳烦道长费心,此为卜算之资,还请收下。” 袁守诚捧著两颗水灵精粹凝结的明珠,指尖微微发颤,只觉掌心沉甸甸的,温润灵气顺著经脉缓缓游走。 五行精粹乃是修行必要的资粮,他在市井卜卦半生,也未曾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如今骤然得此厚赠,喉间动了动,却只挤出一句: “龙君……这……如此天材地宝,太过贵重,老道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这……” 他垂著头,目光在灵珠与柏徽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忐忑。 “不过寻常资粮,今日劳烦道长,收下便是。” 袁守诚嘴唇翕动,仍想推辞,却又捨不得將这至宝推回,最终只是深深一躬,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多……多谢龙君厚赐。” 再三躬身之后,他才从卦摊下摸出一方陈旧木盒,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將两颗灵珠缓缓放入,合上盖子时,指尖都还在微微发抖。 看著袁守诚小心翼翼的样子,柏徽却挺能理解他心情的。 別看柏徽隨手便能取出十斤八斤的水灵精粹,只因他本是水中龙君,又坐拥淙洞湖底蕴,湖底灵脉日夜滋养,有侍女日日採集。 可如袁守诚这般寻常修士,门派传承残缺,连金丹真人都未曾出现过。 寻常时候若是偶得五行精粹,都是一丝一缕的取用,也难怪如今有此番举动。 待袁守诚將明珠收好,柏徽才缓缓起身。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柏徽没有提卜算之事,只再次提点了一下。 袁守诚连忙起身相送:“龙君且放心,老道省得……今日之事,老道只当从未发生……。” 柏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迈步离去。 忽然,柏徽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身来,转头认真地看著袁守诚开口:“袁道长,你这名字……嗯……呃,算了算了,有缘再会。” 最终柏徽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毕竟只是前世记忆,巧合罢了,总不能强逼著人家把名字改了吧…… 望著柏徽转身逐渐远去的背影,袁守诚愣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一下子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我这名字?” 袁守诚下意识掐指卜算。 “没问题啊……”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一百章 僧人,猫妖 吴唐郡终究是红尘俗世,柏徽不再久留。 楚家的药铺生意,终究要靠他们自己经营,不过光是看楚平戈身负滔天功德,柏徽觉得楚家的生意也不会差到哪去…… 行至岸边无人处,柏徽从袖中取出核舟拋进浣川河面,那枣核大小的小舟一触水波,便迎风舒展,顷刻间化作一叶寻常扁舟,舟身泛著温润的褐色纹路,稳噹噹地浮在水面。 柏徽足尖一点,身形轻如流云,纵身跃落舟心,小舟隨波轻晃,顺著平缓的河道缓缓飘远,待到出了郡城,小舟速度激增,不多时將吴唐郡的市井喧囂尽数拋在身后。 …… 夏季多雷雨,不知何时天际已聚起浓墨般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向河面。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啪砸落,打在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又落在舟篷上,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声响。 柏徽端坐舟中,闭目静听。 雨丝斜斜掠过,浣川河面烟雨朦朧,水雾裊裊升起,將两岸的草木晕染得一片迷濛。 这段时间柏徽一路辗转,所见所闻皆是天地大秘。 此刻独坐,听著雨点敲舟,流水潺潺,雨声与水声交织,竟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奇妙韵律,洗去了连日来的奔波与纷扰。 此前心中的波澜,也隨著这雨声渐渐平復。 天地四时,风雨雷电,本就是自然常態,非一人之力可逆转,亦非一己之心可强求。世事如流水,缘法如行舟,与其执著於前路的变数,倒不如顺水推舟,顺势而为。 柏徽心境愈发平和。 他依旧端坐舟中,静听风雨,任扁舟隨波而行,只觉心神安寧,道心愈发稳固。 空中雷雨愈烈,竟无半分停歇的意思。 浣川之上白浪翻涌,雨势如天河倾泻,天地间一片苍茫。两岸林木在狂风中狂舞,枝叶呼啸,远山尽隱於浓云水雾之內。 天地间水元激盪,精气沛然,雷声滚滚,引动四方水泽灵气奔涌而来,化作漫天氤氳云气。 柏徽心中一动,当即跃出小舟。 龙吟清越,震得雨幕一停,柏徽周身灵光暴涨,瞬息间化作二十余丈青墨色蛟龙,鳞甲映雷光,龙目如寒星,径直衝入翻涌的雷云之中。 二十四颗定水珠环绕龙身,徐徐旋动,莹光流转,引动天地磅礴水气,定水珠每转一圈,便有大量水精匯入本源。 柏徽蛟龙之身也在雷雨中腾挪游走,吞纳风雨,吸纳雷云精气,鳞甲生辉。 轰隆隆的闷雷传遍四方。 就在柏徽在雷云中肆意畅游之时,远处天际,万丈佛光普照,破开漫天云雾,金辉如潮,遍洒虚空。 云层之中,莲台隱现,一位老僧端坐其中,长长的眉毛搭落至颈,僧衣染著耀眼金光,面容慈悲,双手合十,此刻唇齿微动,口中梵音浩荡。 字字佛经自他口中吐出,化作流转的金色符文,符文在空中凝结成金刚法印,不断向前方那团浓黑如墨、妖气衝天的巨影镇压而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老僧身后,又有十数位佛门僧人盘膝而坐,周身亦有佛光环绕,或持念珠,或结印诀,齐声诵经。 梵音交织,金光层层叠叠,化作一片佛门法域,將那妖雾牢牢困在中央,不得挣脱。 哇呜!!! 一声悽厉刺耳的尖啸撕裂云层,那团浓黑妖气轰然炸开,一道庞然巨影在金光中显化真身。 竟是一头身形如山的猫妖,通体漆黑如墨,皮毛间泛著幽绿邪光,双目赤红如火,獠牙森白外露。 身后八条长尾虚影狂乱舞动,每一次摆动都有滚滚黑风与腥臭妖气蒸腾而出,所过之处,连天地间的水元精气都被染得浑浊不堪,雨丝都化作了带著血煞的黑雨。 老僧双目骤然睁开,金芒爆射,一声低喝震彻云霄。 “孽障!” 他单手结印,掌心金光暴涨,一尊巨大的金色佛掌凝聚而成,带著镇压万邪的威严,轰然拍向猫妖。 猫妖尖啸一声,八尾同时横扫,妖气凝聚成一道道漆黑利爪,疯狂抓向佛掌。 爪影与金光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妖气与佛光交织激盪,雷云都为之剧烈翻滚。 “你以生灵血肉炼製血丹,屠戮无数,罪孽滔天,还不束手就擒!” 老僧面容慈悲,此刻却带著威严。 “臭和尚!”猫妖声音尖利刺耳,充满怨毒与疯狂,“等我衝破你这金刚印,定將你们这群禿驴尽数吞吃,炼作我的血食!” “你敢!” 老僧怒目圆睁,佛光瞬间暴涨数倍。 话音落下,他身后十数位僧人同时低喝,周身佛光尽数匯入老僧体內,结成一座森严佛门大阵。 金光如潮,层层叠叠压下,將猫妖死死困在中央。 这八尾猫妖疯狂嘶吼,浑身恶意冲天,妖气如墨浪般疯狂衝击阵法,八尾狂舞,利爪乱撕,竟真的让那金光阵法微微震颤。 后方僧人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面色发白,显然已是拼尽全力。 猫妖见状,更是狂笑不止,声音悽厉癲狂。 “哈哈哈!你们这阵法,撑不了多久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老僧闻言,面容愈发肃穆,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双手合十,梵音陡然变得更加宏大庄严,声音穿透雷云,字字如金石落地。 “我等修行,本为渡世,岂容你这妖孽祸乱苍生!今日,便是以我等性命,也要镇压了你这孽障!” 说话间,老僧周身佛光骤然化作实质,如金色火焰熊熊燃烧。 身后十数僧人齐声应和,梵音共振,每个人的身躯都开始微微发光,竟是要燃烧自身修为与佛元,加固阵法。 金光大阵瞬间凝实数倍,层层法印如锁链般缠绕向八尾猫妖,將它周身妖气死死压制。 猫妖见状,怒啸更烈,八尾疯狂抽打,妖气如墨潮翻涌,每一次衝击都让金光大阵剧烈震颤。 “找死!” 这猫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血雾,血雾中夹杂著无数悽厉哀嚎的怨灵,带著无尽怨毒,狠狠撞向阵法。 阵法光芒骤暗,僧人们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金色血液,却依旧咬牙坚持,不肯退后半步。 佛光与妖气在天际激烈碰撞。 …… 此刻畅游之中的柏徽,蛟龙之躯微微一顿,龙目微眯,望向远处。 方才那猫妖爆发的恐怖妖气,竟隱隱搅动了天地气机,连他吸纳的水精都变得躁动不安。 “有点熟悉,这股妖气……六道盟!” 锁定墨池边上,锁定,锁定《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的每次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镇压 柏徽龙躯在雷云中骤然停驻,青墨色的龙鳞在雷光下泛起寒光。 灵觉感知下,那妖气深处,一缕腥臭的气息若隱若现,与当年淙洞湖诛灭青鳞蛇妖时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更为凶戾、更为古老。 “六道盟的余孽,竟还藏著这等凶物。” 柏徽龙目之中寒芒暴涨。 到了一定层面的修行者都知晓,六道盟是整个修行界公敌,这一群疯子整日想著顛覆天地,重立轮迴,几乎是凡遇见,必绞杀。 於是柏徽不再犹豫,庞大的蛟龙身躯猛地一摆,破开漫天雷雨,朝著佛光与妖气激战之处,疾驰而去。 龙尾扫过之处,漫天雨线被生生劈开,二十四颗定水珠隨龙身而动,萤光流转。 不多时,柏徽已临近这片被佛光渲染成金色的云层之外,浓黑的妖气与璀璨的佛光碰撞出刺耳的气爆,血雾中的怨灵哀嚎穿透雷云,连天地间的水元都染上了几分阴邪。 那八尾猫妖察觉到新的气息逼近,赤红的兽瞳扫向柏徽,见来者只是一头蛟龙,眼中更是凶恶,八尾狂甩间,一道漆黑的妖风裹挟著血煞,径直朝著柏徽抽击而来。 “哪里来的野龙,也敢管本座的閒事!” 妖风未至,腥臭之气已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怨毒之力,足以扰得寻常修士道心大乱。 柏徽龙目微冷,不闪不避,周身定水珠骤然加速旋转,形成一道莹白的水元屏障。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漆黑妖风撞在屏障之上,瞬间被精纯的水精绞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六道盟妖孽,也配称本座?” 低沉的龙吟带著龙威震盪开来。 墨姒被柏徽一击破了妖风,又被道出底细,顿时怒极反笑,尖利的嘶吼声浪翻滚:“找死的东西!竟敢坏本座大事,今日便连你一起炼了!” 阵中的老僧见有蛟龙助阵,脸上露出大喜之色,隨即高声道:“多谢龙君援手!此妖名唤墨姒,炼血丹、屠生灵,罪无可赦!请龙君合力镇压!” 老僧话音未落,墨姒已经八尾齐动,无数漆黑利爪从妖气中凝聚而出,铺天盖地般朝著佛门大阵与柏徽同时攻去,血雾翻涌间,怨灵的哀嚎愈发悽厉,竟是要拼著损耗本源,强行破阵。 长眉老僧倒还好,毕竟是练就了金身舍利,已经是和柏徽一个层次的得道高僧。 可身后的一眾僧人却只是寻常修为,此时一受衝击,各个面色凝重,燃烧的佛元已近极限,金光阵法摇摇欲坠,眼看便要被墨姒的妖力衝破。 柏徽龙躯一震,不再迟疑。 龙吟清越,响彻天地! 二十四颗定水珠骤然飞射而出,珠身莹光暴涨,在九天之上迅速匯聚成一座玄妙阵势。 定水珠按天地方位排布,层层水纹交织,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墨色光幕,磅礴的封镇之力倾泻而下,瞬间让墨姒周身翻涌的妖气猛地一滯。 墨姒只觉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从天而降,四肢百骸都似被无形锁链捆缚,八尾狂舞也难再肆意舒展。 “你敢坏我大事!待我脱困,定將你抽龙筋、剥龙鳞,把你的神魂炼入血丹,永世不得超生!” 猫妖墨姒尖啸,声音悽厉如裂帛,带著刻骨怨毒。 赤红兽瞳死死锁定柏徽的青墨龙躯,恨意滔天,几乎要化作实质。 八尾虚影疯狂扭动,妖气如墨浪般一次次衝击大阵,却只换来光幕阵阵涟漪,非但未能破阵,反被封镇之力反噬,震得妖躯剧颤。 “这种无谓的狠话就別放了……” 柏徽充耳未闻,只管全力催动定水珠。 隨著柏徽定水珠阵势落下,漫天水纹如链,一眾僧人压力骤减,齐齐长舒一口气,不过却丝毫不敢懈怠,齐声诵念经文,梵音浩荡如潮。 金光自僧人体內奔涌而出,与柏徽的玄水大阵交相辉映,佛门金刚法印层层叠叠,顺著水纹脉络缠向墨姒,一柔一刚,一润一烈,形成无懈可击的镇压之势。 时间一点点推移,定水珠与佛门金光交织的镇压之力愈发凝实。 漫天黑云被层层压缩,墨姒周身翻涌的妖气如同退潮般不断收缩,从铺天盖地的墨色狂潮,渐渐缩成一团环绕在她妖躯周围的黑雾。 她庞大的身躯被压得不断下沉,八尾狂乱抽打,利爪疯狂撕扯,却始终挣不脱那无形的锁链。 每一次挣扎,都只会引来更沉重的镇压,水纹与金光交织著勒入妖躯,让她痛得浑身颤抖,漆黑的妖血不断从鳞甲缝隙中渗出。 眼见自身反抗之力越来越弱,墨姒眼中的疯狂与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怨毒的声音瞬间从尖利的嘶吼变得软糯哀戚,带著哭腔,全然没了之前的凶戾。 “龙君饶命!高僧饶命!小妖知错了!” “求龙君高抬贵手,求大师慈悲为怀,放小妖一条生路!小妖愿散尽修为,从此隱於深山,永不踏入尘世半步!” 她一边哀求,一边周身黑雾翻涌,庞大如山的猫妖身躯在妖气中急速收缩,不过瞬息,便化作了一名身著墨色纱裙的貌美女子。 身姿纤弱,肌肤胜雪,眉眼间带著几分天然的妖媚,此刻却眼含泪水,鬢髮微乱,做出一副楚楚可怜、悔不当初的模样,对著柏徽与老僧盈盈下拜,声音哽咽,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哀求的声音里,悄然裹著一缕若有若无的魅惑韵律,如丝如缕,悄然渗入人心。 老僧身后十几名僧人本就佛元耗损甚巨,心神不稳,被这妖异韵律一扰,顿时目眩神迷,眼中露出几分恍惚之色,周身流转的金光竟也隨之黯淡了几分,佛门大阵的威力瞬间减弱。 墨姒垂首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便在这佛门阵法鬆动的剎那,九天之上突然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隆! 雷声脆响,径直穿透魅惑韵律,狠狠撞入眾僧心神之中。 “妖孽,都到了此时,还敢施展迷神之法!” 柏徽的声音裹挟著雷霆之威,冰冷而威严,瞬间打破了僧人们心中的幻障。 眾僧猛地一震,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敛心神,再次诵念经文,金光重新暴涨,稳住了阵法。 墨姒的算计被当场戳破,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狰狞。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一百零二章 祸根尤存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猫妖墨姒不再掩饰,八尾骤然舒展,尾毛如墨针倒竖,周身妖气轰然炸开。 周身恐怖的妖气凝作墨色血丝,丝丝缕缕缠向四方,每一缕都裹著炼化生灵的怨魂尖啸,腥风扑面,半片天空都染成黑色。 她猛地张口,吐出一团漆黑妖火,火中隱现无数扭曲人脸,正是她炼血丹所积的邪煞之力。 这妖火一现,顺著墨色血丝蔓延,化作八道墨色尾鞭,带著撕裂虚空的锐响,疯狂抽打水纹光幕与佛门金光。 每一击落下,光幕都震出蛛网裂痕,金光摇曳欲灭,阵中灵机乱涌,竟有崩解之势。 柏徽见状,再不留手。 抬手引动定水珠,二十四颗宝珠旋出玄奥轨跡,水元之力凝作万重水链,如天河倒卷,层层叠叠缠向墨姒,至纯水元压下,邪火与血丝遇之即熄,疯狂衝撞的妖力顿时被钳制。 一旁老僧合十低诵,周身绽放浩荡金光,纯正的佛力化作金刚法印如密雨落下,与水链交织成锁。 龙威之刚,佛力之净相融,化作无匹镇压之力。 纵然墨姒道行高深,又修出八尾,却始终冲不破双重禁錮,妖力节节溃散。 “啊!!!该死!该死!我便是魂飞魄散,也必化作九幽厉祟,日夜噬咬尔等神魂,永世不休!” 墨姒悽厉的怨毒嘶吼震彻四野。 此刻她妖丹震颤欲裂,周身妖气如残烛摇曳,却仍充满怨毒的望著柏徽与老僧,似要將这刻骨恨意烙入对方神魂。 可下一瞬,她周身那溃散的妖气骤然一凝,一股诡异而狂暴的波动从妖丹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那波动初时微弱,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漆黑的妖气不再向外衝撞,反而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倒灌,尽数涌入她的妖丹之中。 妖丹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喷涌出刺目的黑红血光,將她庞大的妖躯映照得如同来自九幽的恶鬼。 “小心!她要自爆妖丹!” 柏徽眼神一凛,浑身灵机瞬间催至极致,万重水链猛地收紧,想要彻底锁死这股狂暴之力。 老僧亦是面色凝重,金身舍利光芒大盛,无数金刚法印层层叠加,布下最坚固的防御。 然而,墨姒早已存了同归於尽之心。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她体內的妖丹轰然炸裂! 恐怖的能量衝击以她为中心席捲而出,黑红色的妖力洪流瞬间衝垮了外层的水链与金光,洪流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成诡异的涟漪,漫天的怨魂尖啸与妖力碎片交织,化作一片毁灭的风暴。 可就在这自爆的毁灭之力彻底爆发的剎那,墨姒扭曲的脸上,嘴角却极其诡异地向上抽动,扯出一抹阴鷙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下一刻,她的妖躯便在自爆的洪流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黑红光点,消散於天地之间。 妖丹自爆的黑红妖潮轰然席捲,水链崩碎、法印溃散,狂暴邪力如怒涛拍岸。 柏徽龙躯一拧,定水珠旋作玄水壁垒,至纯水元层层相护,却仍被震得龙鳞溅起细碎光屑,却將余波挡在身外。 长眉老僧袈裟猎猎,金身舍利光芒骤盛,佛光凝作金钟罩体,虽被震得连退数步、唇角溢出血丝,仍以佛力护住身后眾僧,梵音不绝,稳守阵脚。 至於其身后的一眾僧人虽面色惨白却也在老僧的庇护下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待妖气狂潮散尽,天地间唯余腥风与残光。 柏徽周身水元缓缓收敛,青墨蛟龙之躯光影流转,鳞爪隱去,须臾间化作人形,长袍微拂,身姿卓立,眉宇间凝著几分沉凝。 “多谢龙君相助,否则我等恐难镇住此妖。” 老僧缓缓收了佛光,御法飞至柏徽身边,合掌躬身道。 一眾僧人也合掌念诵:“阿弥陀佛……” “此等妖孽,炼血噬生,罪业滔天,除之乃分內之事,诸位大师不必言谢。” 柏徽微微頷首,指尖却无意识地轻捻。 方才墨姒自爆前那抹阴鷙诡笑,以及妖丹炸裂时那一丝极淡,却异常诡异的灵机波动,始终縈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龙君神色凝重,可是察觉何处不妥?” 老僧见柏徽眉宇间似在思忖,便合掌轻声问道。 “方才此妖自爆之际,却有一丝诡异滯涩的波动。常言道猫有九命,此妖修至八尾,道行高深,未必没有保命底牌。” “龙君意思是……” 老僧闻言,面色也变得凝重。 一方龙君既然能出此言,必有依据,绝非空穴来风。 “那猫妖自爆前那番神態,绝非寻常妖邪赴死之態,其中必有古怪。” 柏徽灵觉隱隱有感,丝毫不相信堂堂八尾猫妖会如此轻易被镇杀。 老僧低声念了句佛號,又沉声开口。 “龙君所言极是,只是此妖已然自爆妖丹,身躯亦化为飞灰,纵有保命手段,也必然有所限制,元气大伤。” “大师言之有理。” 柏徽点点头。 以妖丹自爆为代价的脱身之法,绝非寻常手段,若真能毫无代价隨意施展,那也太过逆天。 墨姒即便侥倖留有残魂遁走,也必遭本源重创,道基损毁,短时间內绝难恢復。 “在下淙洞湖柏徽,还不知大师在哪方宝剎修行,又怎会遇上这猫妖?” 柏徽目光微转,看向老僧。 老僧闻言,合掌缓缓开口。 “贫僧觉难,乃瞻婆国法华寺僧人。此番出山,正因猫妖墨姒在瞻婆境內造下无边杀业,噬生炼魂、祸乱一方,贫僧尊佛祖法旨追缉至此,不意在此得遇龙君,幸得龙君相助,方能镇妖邪。” “原来是法华寺的高僧!” 柏徽闻言,眉宇间微露讶异,瞻婆国素称佛国,境內古剎林立、僧眾千万,而法华寺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大宗,佛法鼎盛,声名远播。 觉难老僧低喧佛號,神色谦和。 “龙君过誉,贫僧不过奉佛祖旨意行佛法,不敢称高。此番追缉妖邪,幸得龙君出手,方能阻其祸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百零三章 灵雀引路 “柏某也是恰逢其会,”柏徽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此妖恐有后手逃遁,又与六道盟牵扯甚深,大师佛法精深,日后望多加小心。” 觉难老僧頷首道:“龙君所言甚是,贫僧与弟子需儘快返回法华寺復命,稟报此事。日后龙君若至瞻婆国,法华寺必扫榻以待!” “好说。” 觉难老僧再行一礼,转身对身后眾僧低喧佛號。 眾僧齐齐应和,佛光再起,莲台虚影浮现,一行人化作一道金光,朝著西方天际缓缓飞去,不多时便消失在烟雨云层之中。 天地间重归寂静,唯有浣川河水奔流不息。 柏徽立於虚空,衣袂被风雨吹得微微飘动。他抬眸望向墨姒消散的方向,方才那诡异的灵机波动,终究还是让他心头微沉。 “六道盟……墨姒……” 他低声自语一句,指尖轻弹,二十四颗定水珠化作流光,收回腕间,隨即身形一闪,落回河面那叶扁舟之上。 烟雨浣川,雨丝斜织,水雾漫捲两岸青芜。 柏徽端坐舟中,听雨声敲篷,流水潺潺,心头因猫妖墨姒的那点沉凝,也隨波逐去,渐归澄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自出世以来,一路缘法纠缠,正邪交锋,道心虽稳,却也难免被尘囂扰扰。如今扁舟顺水,无俗事相缠,无强敌环伺,唯有天地风雨相伴,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清寧。 此刻柏徽闭目静思,暗自梳理前路。 墨姒虽诡诈,然自妖躯残魂尽灭,纵有后手也必是本源大损,短时间內难成祸患,六道盟余孽潜藏,亦是日后因果,不必急於追索。 如今定水珠渐通灵性,几番爭斗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当下最要紧的,便是静心打磨,將定水珠彻底补全,成就其真正造化! 这般想著,连日奔波的一丝疲惫悄然漫上心尖。 雨声淅沥,如天地轻吟,最能安神助眠,一股温润困意缓缓笼罩心神。柏徽本就心境空明,见状索性彻底放开心神,伏在舟中矮桌之上。 鼻尖縈绕水雾清润,耳畔唯余风雨流水,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呼吸匀净,浑身灵机自然流转,於沉睡中悄然温养自身。 这一眠,便是近月光阴。 枣核所化的褐色扁舟似有灵韵,无人驾驭却自行其道,时而顺流疾驰,时而缓行漫溯,静看云影天光,穿行烟雨之间。 褐色舟身纹路温润,有淡淡灵光始终护著酣睡的柏徽,一路渐行渐远,將人间烟火,市井喧囂尽数拋在身后。 …… 待柏徽眉头轻颤,悠悠醒转,雨声早已停歇,唯余流水清音。 柏徽缓缓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浑身筋骨舒展通透,神清气爽,连日疲惫涤盪一空,灵机在体內流转愈发圆润顺畅,灵觉也似被春雨洗过一般,更为敏锐澄澈,连周身气息都清灵了几分。 抬眸望去,扁舟正行於幽深河道之中。两岸再无村镇田舍,唯有连绵苍茫大山,巍峨矗立,直插云霄。 一股蛮荒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是已驶入一片渺无人烟的连绵山脉深处。 柏徽走到小舟舟头,心神略微查探,便知过了近月光阴,自身道基竟在酣睡温养中又凝实三分,定水珠的灵光更是与腕间血脉隱隱相契,隱隱有呼之欲出之兆。 抬眼扫过两岸苍茫群山,只见峰峦叠嶂如墨龙盘臥,崖壁间古木虬枝横斜,藤萝如绿绸垂落,山涧飞瀑漱石鸣响,震得山谷回音裊裊。 “未曾想已行至这般地界。” 柏徽低声自语,抬手抚过舟身纹路,只见枣核所化的扁舟似通人意,缓缓放缓了行速,船头轻轻点著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正在柏徽悠然赏景之时,忽闻两声细碎啾鸣自林间疾掠而来。 两道小巧身影穿破薄雾,转瞬落在船头。不过拳头大小,浑身白羽间缀著点点墨斑,圆滚滚的身子憨態可掬,乌黑眼珠灵动打转,小爪子紧紧抓著船板,竟丝毫不惧生人。 未等柏徽动作,两只小灵雀已齐齐躬身,清脆童音脱口而出。 “参见龙君大人!拜见龙君大人!” 声音稚嫩如孩童,却吐字清晰,带著几分恭谨。 柏徽眸中泛起一丝兴味。 这二雀虽身形微小,却已炼化了横骨,观之气息纯净,颇具灵气。 “你等倒是机敏,”柏徽笑著看向小雀,“怎知我是龙君?” 左边那只灵雀扑扇了下小翅膀,小脑袋一点一点,语气带著孩童般的雀跃。 “是山中白姐姐吩咐的!白姐姐说,有龙君途经此地,特命我们邀请龙君大人上山一敘!” “对对!白姐姐说,龙君大人是贵客,山中备了清茶灵果,盼龙君大人赏光,前往小坐片刻呢!” 右边小雀也连忙点头,乌溜溜的眼睛望著柏徽,声音软糯。 柏徽闻言,眸中笑意更深。 “白姐姐?倒是有趣的称呼。” 而后心神微微散开,探入群山深处,果然在那片巍峨山腹中察觉到一股沉凝的气息,有著与地脉山川浑然一体的苍莽气韵。 “既是白君相邀,柏某自当前往。” 柏徽抬手,將扁舟调转向群山深处的水道,船头轻轻点水,破开一层薄雾。 “只是你家白姐姐,如何知晓我会途经此处?” 左边那只灵雀扑腾著小翅膀,乾脆飞到柏徽肩上,声音带著几分骄傲。 “白姐姐可厉害啦!山川草木都听她的话,龙君大人的龙气一过来,她就知道啦!” “而且白姐姐还说,让我们好好招待您,带您去看山巔的『地脉灵泉』,还有那株活了千年的古松呢!” 右边的小雀也跟著点头,努力伸长脖子。 柏徽失笑,指尖轻轻拂过一只灵雀的头顶,触感温软,带著淡淡的草木灵气。 “好,那便劳烦二位小童子带路。” 两只灵雀闻言,顿时喜得嘰嘰喳喳叫起来,振翅飞到船头前方,一边扑扇著圆滚滚的身子,一边回头催促。 “龙君大人快跟上呀!山路可好看啦,还有好多灵果,我摘给您吃!” 说罢,二雀率先飞入林间,黑白相间的羽色在薄雾中格外显眼,时不时还回头確认柏徽的位置,活脱两个引路的小顽童。 柏徽驭舟紧隨,扁舟顺著水道缓缓驶入群山深处。 越往里走,两岸的山势愈发巍峨,古木遮天蔽日,藤萝如绿绸般垂落,缠绕在树干上,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绿帘。 林间灵气愈发浓郁,空气中瀰漫著草木与地脉的醇厚气息,只觉心神都隨之沉静下来。 偶尔有灵鹿从林间探出头,看到柏徽与扁舟,也只是驻足望上一眼,隨即又消失在密林之中。 行过一道狭窄的石峡,水道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山壁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流淌著莹莹水光,正是地脉灵泉的源头。 灵泉旁,一株千年古松扎根崖壁,树干苍劲,枝叶繁茂,松针上凝著点点灵光,微风一吹,簌簌落下,落在灵泉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而古松之下,立著一座古朴的竹亭,亭中坐著一道白衣身影。 第一百零四章 想要化龙的白蛇 竹亭依山而建,未施朱漆,只以原竹搭就,反倒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古意。 白衣身影坐於石凳之上,青丝未束,仅以一支素木簪挽起,垂落肩头,衬得面容愈发清皎。 两只小雀扑棱著羽翼落在她身侧,嘰嘰喳喳,女子唇角微扬,声音清悦如泉滴石。 “辛苦你们俩了,去歇著吧。” 小雀闻言,亲昵蹭了蹭她指尖,振翅飞入竹间,转眼不见踪影。 柏徽见此情景,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他足尖轻点舟舷,身形如惊鸿掠水,自扁舟之上飘然跃起。 竹影婆娑间,那抹白衣身影闻声抬眸,目光恰好与柏徽凌空而来的身影相撞。 她眸中先是掠过一丝微讶,隨即漾开浅淡笑意:“龙君远道而来,山野之人白珺未曾远迎,失礼了。” 女子起身相迎,声音依旧清悦,带著几分山间清泉的温润,自有一股清寧出尘的气韵,与这山野竹亭浑然相融。 柏徽拱手为礼,目光扫过亭中陈设,石桌石凳皆为天然原石凿就,案上只摆著一盏粗陶清茶,茶香清浅,沁人心脾。 “道友客气,是柏某不请自来,扰了仙子清修。” “龙君请坐。” 白珺素手轻引,將石桌上粗陶茶盏自行斟满,清烟裊裊,茶香清冽,不沾半分烟火气。 柏徽落座,目光扫过竹影间灵动雀影,不由頷首讚嘆。 “此山灵秀,气韵清和,方能养出这般灵慧生灵,不染尘浊,实属难得。” “龙君谬讚了,它们是我山中旧伴,日久生灵,不过是些粗入道途的小傢伙罢了。” 白珺浅笑道。 柏徽闻言,眸中笑意愈深,指尖轻叩石桌,语气平和:“粗入道途便有这般灵性,足见道友教化之功,亦可见此山钟灵毓秀,非寻常山野可比。” “山野无拘,草木自生,生灵亦隨天地气机而长,我不过是与它们相伴,谈不上教化。龙君身负水族气运,见惯沧海波澜,反倒见笑於这山间微末光景了。” 白珺举止优雅,素手轻拨茶盏,茶汤微漾,映出竹影斑驳。 两人閒聊几句,柏徽便放下茶盏,目光坦然看向白珺,语气平和问道:“道友既引我入亭,想来並非只为閒谈。不知邀柏某前来,可有要事相商?” 白珺闻言,眸中清光微凝,语气带著几分坦诚说道: “龙君慧眼,想必早已看出我的修行路数。” 柏徽点点头,自一见面,便察觉白珺周身气息纯净自然,与脚下地脉隱隱相连,草木山川之气皆隨她呼吸流转,处处透著一股厚重安稳。 “道友气息清寧,与地脉相契,草木生灵皆能共鸣,走的並非寻常妖修的路子,反倒更接近神道。” 白珺闻言轻轻頷首,眸中露出几分释然。 “龙君所言不差。我本是山中白蛇得道,懵懂修行,不知前路。某次入定之时,无意中勾连此地地脉,竟由此开启灵慧,明悟本心,久而久之,便走上了这地祇一道。” 柏徽瞭然。 所谓地祇,便是神灵一道,乃是借山川地脉、草木生灵之气修行,不凝妖丹,只以自身灵机勾连一方水土,与天地同息,与万物共生。 寻常妖物能走上这条道路,已经是天大机缘。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听白道友所言,似是对此道,尚有几分不称意?” 柏徽沉吟片刻,抬眸看向白珺,语气平和。 白珺指尖微顿,望著石桌之上微漾的茶汤,眸中掠过一丝轻浅悵然。 “地祇之道,安守一方,与山川同寿,与草木同荣,本是安稳长远。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缓,“我虽借地脉修行,却也被这一方山脉所困。地祇守土,不得轻离,一旦离去,灵机便散,道行便损,终究是困於方寸之间。” 她抬眸,清皎的眸子里,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我本是白蛇,心中所求,原是那化龙之路。” 柏徽闻言,眸中微露讶色。 化龙之道,也是蛇类妖修的正统大道,与水族同源,可白珺既已走上地祇神道,根基与正统化龙之法已然相去甚远。 沉吟片刻,柏徽缓缓开口:“蛇类化龙,需脱胎换骨、洗尽凡胎,聚龙气淬体凝形,虽能逆天改命,却也暗藏九死一生的凶险。” 略微顿了一下,柏徽再次开口。 “道友既已入地祇神道,根基稳固,道行已成,难道想捨弃一身修为,再走这条险路?” 白珺清眸之中並无半分犹豫,反倒透著一股沉静的决绝。 “正是!地祇虽亦是大道,却非我心。我生於山野,却不甘困於山野,蛇本属水,与龙同源,白珺心中执念,自始至终,都是那腾云驾雾、纵横四海的化龙大道。” “正是!地祇虽亦是大道,却非我心。我生於山野,却不甘困於山野,蛇本属水,与龙同源,白珺心中执念,自始至终,都是那腾云驾雾、纵横四海的化龙大道。” 她望向柏徽,目光清澈坦诚。 “我知此举凶险,亦知捨弃地祇根基,等於自毁半生修行。可道心若不遂,纵有千年道行,也不过是困守一隅的枯寂。与其困死在这青山之中,不如搏一次,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枉此生为蛇。” 竹风穿亭,竹叶簌簌作响,两只小雀自竹间探出头,好奇地望著亭中二人。 柏徽望著她眼中那股执拗而纯粹的嚮往,眸中讶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思与瞭然。 “道友既心意已决,邀我至此,莫非是……” 听到此言,白珺当即起身,素衣垂落,对著柏徽深深一揖,身姿恭敬而恳切。 “龙君明鑑。自我入地祇之道,便对天地灵机格外敏感。自龙君踏入此山,我便察觉龙君身上龙气精纯,灵机澄澈,不染半分尘杂,乃是天地间最正统的龙元气息。” 她抬眸,目光灼灼,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我欲化龙,却无引气之基,无淬体之源。今日冒昧相邀,便是想恳请龙君,赐我一缕精纯龙气,助我破开地祇桎梏,踏出化龙第一步。” 柏徽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眸中思绪翻涌。 一缕龙气於他而言虽非至宝,可渡予异类转修,尤其对方还是根基已固的地祇,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白珺见他沉吟不语,心头微急,却依旧保持著恭敬姿態,连忙补充开口。 “白珺困於此山数百年,早已与地脉浑然一体,神魂道基皆繫於此山。此番转修,无论成败,我这身地祇道行都將散作一枚山神玉。此玉承载此山地脉精华与我数百年修为,白珺愿以此为谢,只求龙君成全!” 自柏徽踏入此山,她那与地脉相连的灵觉便有特殊感知,被那股精纯龙气牵动。 冥冥之中,她已有所感知,眼前这位龙君,便是她挣脱桎梏、化龙成道的唯一机缘! 第一百零五章 奇异晶核 山间竹风穿亭而过,捲起几片青竹碎影,两只小雀在林中也变得安安静静。 柏徽望著白珺恳切的眉眼,指尖叩击石桌的动作缓缓停住。 “地祇转修龙道,无异於拆梁换柱、重塑道基。你一身修为与地脉共生,龙气入体,轻则道基崩裂,重则神魂俱灭。一缕龙气虽轻,却能引动你全身灵机反噬,凶险远胜寻常蛇类化龙。” “我知晓凶险。可道心若困,长生亦是枯坐。龙君若肯成全,白珺愿以性命相托,若龙君为难,我亦无怨,只当此念,是我百年妄念。” 白珺躬身再揖,姿態谦卑至极。 柏徽沉默,他自修行以来,所见甚多,却极少见这般明知九死一生,仍一意孤行的求道执念,不禁也有些微微动容。 亭外竹影婆娑,山风掠过竹叶,沙沙声里竟透著几分肃穆。柏徽抬眸,目光落在白珺低垂的发顶,那素净的衣袍下,藏著一颗不肯困於方寸的道心。 “你既心意已决,我便应下。” 半晌,柏徽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白珺身躯微震,猛地抬首,眸中满是光亮。 “谢龙君成全!白珺此生,定不负龙君此番造化之恩!” 山间竹风再次穿亭而过,仿佛为这场逆天改道的约定,落下了无声的见证…… …… 改换道基乃是逆天而行的大事,当然不可能立刻施行,白珺与地脉共生数百年,地祇神力深入骨髓,若贸然引龙气入体,必遭天地反噬,道基尽毁。 於是接下来几日,山中便多了几分忙碌。 白珺每日静坐於竹亭之中,闭目凝神,运转自身地祇灵力,缓缓梳理与山林地脉的联繫,为日后剥离道基做著最基础的准备。 她素衣静坐,周身青气繚绕,与山间草木灵机隱隱相和,每一次吐纳都在为这场逆天改道积蓄心力。 柏徽则生出几分閒情逸致。 山间两只通灵性的小雀一点也不怕这位气息温和的龙君,每日天刚破晓,便扑棱著羽翼落在竹亭檐角,嘰嘰喳喳地唤他起身。 稍胖的那只性子活泼,率先开口,声音稚嫩清脆。 “龙君龙君,今日我们带你去看后山的灵泉!” “还有崖边的凝露草,晨露最甜,能润灵脉呢!” 另一只只也跟著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语气欢快。 柏徽笑著頷首应下,这几日本就无甚俗务,正好借著这山野清趣散散心。他起身拂去衣上竹影,便顺著两只小雀的意,信步踏入连绵青山。 两只灵雀振翅在前引路,时不时扑棱著翅膀落在苍劲的松枝上,歪著圆溜溜的小脑袋回望,时而绕著他身侧飞旋,嘰嘰喳喳絮絮叨叨,说著山中的新鲜趣事。 稚嫩的嗓音在林间迴荡,添了几分鲜活意趣。 直至行至一处清幽山涧,涧水叮咚,青石错落,两只小雀收翅落在一块光洁的青石上,扑棱了两下羽翼。 “龙君龙君,快来看!”胖小雀扬声叫唤,小爪指向潭心深处,一只小翅膀扑棱著,“那里有个会转的小圈圈,我们平时都不敢靠近的!” 另一只小雀仿佛天生的捧哏,听到同伴声音立马也跟著扑扇著翅膀附和。 “对对对, 水都绕著它转!而且只要靠近,就会被吸进去,一定要离远一点呢!” 柏徽循声望去,只见澄澈潭水中央,水面看似平静无波,下方却隱隱有暗流涌动。 一道淡蓝色的漩涡缓缓旋转,不疾不徐,却让周遭的水流都不由自主地隨之环绕,自成一股奇异的引力。 “咦?” 柏徽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心神悄然探入潭水之中,顺著那道漩涡水流感知水脉。 蛟龙本就与水同源,对江河湖海的灵机流转最为敏感,柏徽心神如游丝般隨波蔓延,一层一层,顺著漩涡的轨跡不断深入,直至潭底极深处,才终於触碰到那股奇异引力的源头。 一枚蓝色的晶核静静悬於暗流中心。 “这是……” 只见柏徽指尖轻点,朝潭水凌空一指。 一道澄澈水流应声腾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尾半透明的水鱼,灵动摆尾,下一刻又落回潭中,顺著他的心神指引疾速游向潭底,叼住那枚晶核后破水而出,稳稳落在他掌心。 两只小雀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本身就圆溜溜的眼珠又瞪大了几分,小翅膀僵在半空,半晌才嘰嘰喳喳地发出惊嘆。 “哪里来的鱼?” “这是法术!” “好神奇!” “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 柏徽则把注意力放在了掌心晶石之上。 这枚晶核不过鹅卵大小,通体幽蓝,表面天然生著层层旋纹,触手微凉,却蕴含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流转道韵。 指尖轻拂间柏徽已有感知,这是天地水脉精气千万年自凝而成的先天灵物,无论是炼製法宝或是感知道韵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只是此刻晶核光泽尚浅,旋纹未全,显然还未滋养到圆满之境,若此刻取走,反而会断了它的灵机,得不偿失。 於是柏徽眸色一动,掌心微抬,那尾水鱼再度载著晶核,轻轻落入潭心。 晶核归位,淡蓝色漩涡缓缓重聚,依旧不疾不徐地旋转,继续受潭水灵气滋养。 两只小雀见此情景,更是好奇地围上来,嘰嘰喳喳问个不停,柏徽只淡淡一笑,並未多言,只將这处秘境与灵材暗暗记在心底,待日后机缘成熟,再取不迟。 …… 两只小雀便这般寸步不离地环绕在柏徽周身,时不时掠过他的发梢,小爪子还爱轻轻扒拉他的衣摆。 柏徽欣赏著山中美景,唇角始终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倒也丝毫不觉厌烦。 这两只小雀淳朴灵动,这般纯粹的亲近,倒让他心中有些喜爱。面对它们那些稚嫩的问题,哪怕是反覆变化的水鱼,柏徽也耐心至极,一一解释给它们听。 日子便这般悠然流淌,一晃便是七日。 两只小雀简直粘上了柏徽,成了他形影不离的小跟班,连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它们也守在一旁,不许任何山虫惊扰。 这一日,晨光初透,竹涛轻响。 柏徽正闭目调息,忽然眉头微蹙,抬眸望向竹亭深处。 只见白珺静坐的方位,原本平和的青碧气息骤然波动,周身縈绕的地脉灵机如同潮水般起伏。 是时候了! 第一百零六章 修为散尽 竹亭之內,青气翻涌如浪,白珺素衣无风自动,周身地脉灵机剧烈震盪,原本温润的气息陡然变得锋锐。 柏徽身形一动,已然跃至亭中,目光凝注在白珺身上,声线沉稳。 “剥离地脉,改换道基,便看今日了。白道友凝神,我来为你护法。” “今日逆天改道,便全凭龙君护持,劳烦龙君了。” 白珺再不犹豫,望了柏徽一眼,深深一礼,眼中只余一片澄明决绝。 话音落下,她双目缓缓闭起,眉心有青纹骤然亮起,如青蛇盘绕,正是地祇神力与自身神魂剧烈拉扯之兆。 数百年勾连地脉,她早已与山川草木、水土灵机浑然一体,此刻要脱胎换骨,唯坚固自身道心,一寸寸斩断自身与天地的牵连,再引龙气入体,重塑道基。 白珺深吸一口气,素手缓缓结印,周身青气如潮翻涌。 先是引自身灵机护住神魂本源,再以意念为引,將渗入骨髓的地脉神力一点点从经脉、血肉、骨血中抽离。 每抽离一分,便如利刃割脉,神魂震颤不休,可她牙关紧咬,半点声息也无,只凭一股求道执念,硬生生撑住。 青气在她周身旋绕衝撞,时而如藤蔓缠缚,时而如锋刃割裂,將亭中竹影震得簌簌乱颤。 而这股剧烈的灵机波动,也瞬间引动了整座大山的气息。 远处群山轰鸣,草木无风自动,万千枝叶齐齐震颤,发出沙沙异响,仿佛山川有灵,正为自己的地祇之主送行。林间鸟兽惊惶奔走,山涧流水骤然湍急,原本温润平和的山灵气变得躁动不安,青雾自地底翻涌而上,瀰漫四野。 峰顶云雾倒卷,崖壁碎石簌簌滚落,连远处的溪流都泛起层层涟漪,整座青山仿佛活了过来,与白珺的神魂同频共振。 柏徽立於亭中,衣袂被狂乱灵机吹得翻飞,却依旧稳如磐石。 此刻心神铺开,化作无形屏障,將竹亭牢牢护住,隔绝外界山灵躁动,为白珺辟出一方安稳行功之地。 精纯的龙气散发,无形之中镇住紊乱灵机,令那些因地祇剥离而躁动的草木精怪不敢妄动,只余天地共鸣的浩荡气息,在山间迴荡。 亭外竹丛深处,两只小雀紧紧依偎,圆溜溜的眼眸里满是惊惧,却寸步不离。 它们生於此山,长於此山,与白珺相处最久,感情深厚。此刻见白珺承受这般剧痛,小身子也微微发抖,低低的啾鸣里满是担忧,却不敢惊扰亭中之人。 白珺体內的撕扯愈发剧烈。 地脉神力如活物般在经脉中挣扎反扑,每一寸剥离都牵动神魂,白珺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鬢边青丝,素白衣袍早已被灵力激盪得褶皱遍布。 眉心青纹忽明忽暗,时而深如墨染,时而淡如轻烟,神力的牵连如千丝万缕,斩之不尽。 这並非瞬息可成的功果,而是一场漫长到足以磨碎道心的煎熬。 山间灵机躁动不休,白珺静坐亭中,周身青气与地脉的拉扯从经脉蔓延至骨髓,再深入神魂深处。 如同被钉在时光的缝隙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地脉灵机的反噬,透过神力传入心神,如万千细针穿刺,让她道心几度欲裂。 柏徽始终立於亭侧,龙气凝成的屏障將竹亭与外界躁动隔绝,却无法隔绝白珺体內巨大的痛苦。 隨著白珺神力不断抽离,山间的异动也隨之日渐深重,柏徽和两只小雀昼夜守在其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 月华洒落,地脉之力愈发狂暴,白珺周身青气如怒龙翻腾,与她的神魂激烈衝撞。 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唇角血丝不断渗出,染红衣襟,却始终未曾睁眼,未曾发出半声痛呼。 道心在剧痛中反覆淬炼,原本与地脉共生的神力,正被她以意念一寸寸逼出体外。 每逼出一缕地脉神力,她的气息便虚弱一分,可道心却愈发坚定。 柏徽望著她苍白却倔强的面容,心中微嘆。 地祇转修龙道,本就是逆天之极的选择,而白珺以蛇族之身,弃地祇尊位,求化龙大道,这份果决,已远超寻常修士。 …… 时间缓缓流逝,一日又一日。 山间的青雾始终未散,群山的震颤也未曾停歇,只是那震颤之中,渐渐少了几分狂躁,多了几分深沉的哀戚。 此时的白珺气息已经极度衰弱。 周身青气稀薄如纱,与地脉相连的最后几缕神格脉络,如同扎根於神魂深处的古藤。 不知已是第几夜,月华清冷,洒落在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上。 忽然,白珺身躯猛地一颤。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终於从她唇间溢出。 素衣之下,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之声,肌肤泛起莹白鳞光。 她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嗡! 一声轻响,白光暴涨。 亭中素衣女子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 蛇身长达十数丈,鳞甲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著温润光泽,头顶隱隱有淡青纹路,正是白蛇地祇白珺的本体。 大蛇盘於竹亭之中,身躯微微颤抖,蛇瞳紧闭,眉心那道青纹依旧明灭不定。 蛇躯之上,鳞甲间隱隱有血丝渗出。 柏徽望著亭中巨蛇,神色愈发凝重。 地脉神力剥离至此刻,已不再仅是灵机的撕扯,更是道行根基的崩解。白珺数百年地祇修为,本就与山川地脉共生互养,神力抽离,便如抽去高楼之基,一身道行亦隨之寸寸溃散。 数百年苦修的地祇道行,曾让她统御山川、號令草木,如今却隨著与天地的割裂,尽数归还天地。 山间的震颤渐渐转为低沉的呜咽,青雾翻涌得愈发缓慢,草木枝叶垂得更低,仿佛在为这位捨弃一切的地祇送行。 柏徽轻嘆一声,龙气悄然流转,化作一层更柔和的金光,將巨蛇身躯轻轻笼罩。 “道行散尽,道心犹在。撑过此劫,方见新生。” 蛇躯微微一顿,似有所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晨曦穿透山间青雾,洒落在蛇身之上。 白蛇猛地一颤,眉心青纹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强光,隨即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青萤,消散於空气之中。 最后一丝地脉的牵连,断了…… 第一百零七章 重塑根基 隨著最后一点青雾如烟云般消散,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翻涌的灵机骤然平息,群山的震颤戛然而止,林间风声、流水叮咚、虫鸣鸟叫,一切声响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座大山仿佛屏住了呼吸,只剩下静謐。 亭中,十数丈长的雪白长蛇在晨光中微微拱起蛇身,莹白的身躯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每一寸身躯都因连日剥离之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维持著姿態,没有<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 最凶险的一步已然过去。 地脉剥离,神格溃散,数百年地祇道行尽数归还天地,白珺以一身修为为代价,斩断了与山川的所有牵连,终於挣脱了地祇的枷锁。 蛇躯上方,一枚巴掌大小的山神玉凝聚而出,玉身莹青,流转著淡淡的灵光,內里似有山川灵脉隱现,正是她数百年统御山川所凝的山神玉,承载著最本源的精华。 “弃数百年地祇尊位,舍一身道行,只为求道化龙,柏某敬佩。” 柏徽望著那枚莹青玉石,又看向疲惫却依旧坚韧的白蛇,龙目之中掠过一丝慨嘆。 话音落下,亭中沉默片刻,那雪白巨蛇微微抬首,蛇瞳微启,一道虚弱却清晰的人声自蛇首传出。 “道心若困,长生亦如枯槁,此路虽险,白珺不悔。” 柏徽頷首,神色郑重。 “你能撑过地脉剥离,最凶险一关已过,接下来重铸龙道道基,亦是步步荆棘,绝不可轻心。龙气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毁道基。” “龙君放心,”白蛇的声音虽弱,却透著坚定,“我既敢斩断过往,便已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任凭龙君施为。” 於是柏徽不再多言,周身气息微微一凝。 只见一枚莹润璀璨的龙珠自体內缓缓浮现,滴溜溜旋转不定,周身縈绕著精纯厚重的龙气。 柏徽神念微动,龙珠之上顿时溢出一缕极淡的金光,这金光看似微弱,却蕴含著柏徽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凝练如丝,带著天地水泽的浩荡气韵,正是一丝本源龙气。 指尖轻拢,柏徽將这缕本源龙气引至指尖,化作一点璀璨金芒。他抬眸看向白蛇,沉声道。 “凝神守心,莫要抗拒。” 下一刻,柏徽指尖金芒骤然射出,如一道金色流虹,精准地落在白蛇眉心之处。 本源龙气入体的剎那,白蛇身躯猛地一颤,原本疲惫颤抖的蛇身瞬间绷紧。 那缕龙气並未像她预想中那般狂暴衝撞,反而如温煦暖阳,缓缓渗入她的经脉之中,所过之处,受损的血肉与经脉被温和滋养,渐渐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过程並非毫无痛楚。 龙道至刚,蛇性至柔,二气交织,如金石相击,虽有柏徽以神念细心引导,依旧让白蛇身躯阵阵微颤,蛇信轻吐,发出细微的嘶鸣。 可白珺道心坚定,始终未曾有半分抗拒,只顺著龙气流转,默默承受著道基重塑的磨礪。 隨著龙气深入,白蛇的身躯也悄然发生著细微却清晰的变化。 原本莹白如霜的鳞甲,边缘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晕,光泽愈发温润剔透,褪去了先前因道行溃散而蒙的尘灰,多了几分龙鳞特有的威严。 蛇首顶端,那原本隱於鳞下的淡青纹路,竟缓缓凸起,化作龙角雏形,隱隱透著崢嶸。蛇瞳也悄然改变,原本纯粹的青碧底色中,渐渐渗入一缕金芒,多了几分龙族的凛冽与威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连身躯的轮廓都似有微调,十数丈的蛇身线条愈发流畅矫健,鳞片排列愈发紧密,隱隱有了蛟躯的雏形,少了几分蛇类的阴柔,多了几分龙种的刚健。 柏徽立於亭中,龙目紧锁,將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心神寸寸不离白蛇体內。指尖青墨色的光芒始终微凝,隨时准备镇压任何可能出现的灵机紊乱。 亭外阳光愈盛,两只小雀早已停止低鸣,静静伏於竹丛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亭中那泛著金晕的雪白巨蛇,满是震撼与期盼。 时光缓缓流淌,龙气在白蛇体內渐渐扎根,金色纹路愈发清晰,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龙气,自她蛇躯深处缓缓甦醒,与她的蛇族本源交织共生。 那缕来自柏徽的本源龙气,並非是简单的力量注入,而是如同一粒种子,落入了白珺空寂的道基之中。 它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將龙族的道韵,一点点烙印在她的神魂与血肉之间。 它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將龙族的道韵,一点点烙印在她的神魂与血肉之间。 白珺紧闭著蛇瞳,承受著这重塑道基的漫长煎熬。 每一次龙气与蛇性本源的碰撞,都像是在她体內进行一场无声的淬炼。痛楚如潮水般反覆涌来,道心在磨礪中愈发澄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股与生俱来的、属於蛇类的阴柔灵机,正被龙气缓缓同化、升华,不再是纯粹的阴寒,而是多了水泽的浩瀚与龙威的厚重。 隨著时间推移,蛇瞳中的金芒也愈发深邃,开合间,竟隱隱有风云匯聚之象,褪去了地祇的温润,尽显新生龙种的威严。 十数丈的雪白蛇躯,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晕,鳞甲开合间,竟有细微的龙吟之声隱隱传出,虽未真正化龙,但其间气象,已经从根本发生改变。 柏徽自然能感知到白珺体內的气机正趋於稳定,那缕本源龙气已成功扎根,与她的蛇族本源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成了。” 柏徽心中暗嘆,紧绷的心神终於稍稍鬆弛,指尖的青墨光芒也隨之敛去。 亭外的两只小雀,见巨蛇身上的气息渐渐平稳,顿时发出一阵欢快的啾鸣,飞入亭中,绕著柏徽和白蛇打转。 又过了许久,白珺紧绷的蛇躯缓缓放鬆,紧闭的蛇瞳终於睁开。 金青二色交织的眸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澄澈与锐利。 “多谢龙君,赐我新生道基。” 柏徽龙目之中带著讚许。 “柏某只是顺水推舟,你自身道心坚定,方能熬过此劫。这缕本源龙气已在你体內生根,日后还需勤修苦练,方能一步步踏上化龙之路。” 白蛇闻言点点头,身躯微微盘起,在竹亭之中静静蛰伏。 龙气入体已助她重铸全新的龙道根基,但不过是为她开启一条前路,真正要登临龙途,还需白珺自身从头重修。 片刻后,亭中气息归於平稳。 只见那十数丈长的神异白蛇,缓缓抬首,蛇尾一掀,將悬在身侧的那枚莹青山神玉託了起来。 这枚承载著她数百年地祇修为精华的山神玉,光泽剔透,內里山川灵韵隱现。 白蛇张口將山神玉衔在蛇口,缓缓游至柏徽身前。 “此是我一身地脉修为灵光与这片山川灵韵所凝,我已转修龙道,再无用处,算是白珺微薄谢礼,多谢龙君今日成全。” 柏徽垂眸望去,指尖微顿。 这枚山神玉,乃是地脉至宝,是她以数百年道行与地脉灵机凝成的重器,內含金岳地脉的本源,怎么可能毫无用处。 不过与之相比,柏徽和她之间的因果更重! 柏徽心中瞭然,也不推辞,抬手將山神玉收入袖中,山川灵脉的浩荡气息顺著指尖缓缓流动。 “此宝便算道友还了此间因果。往后之路,便靠你自身修行了。” “龙君再造之恩,重於山岳,非一枚山神玉所能偿。往后若龙君有差遣,白珺必赴汤蹈火,以报恩情!” 金青交织的蛇瞳微微垂落,声音虽轻,却字字郑重。 第一百零八章 临近入海 柏徽不再多言,转身步出石亭。 山风穿林,竹影婆娑。 亭中那道雪白蛇影静静盘伏,昔日统御山川的地祇威严已然散尽,唯余新生妖修的澄澈与坚定。 自此天地间,再无镇岳地祇白珺,唯有一条弃旧途、踏龙道的白蛇。 “化龙之道,水为根本。此山虽灵,终非水脉所居,不宜久留。道友欲往何处修行?” 柏徽立於阶前,龙目微抬,望向层峦叠嶂。 白珺蛇瞳微凝,声线清和。 “白意欲南下,沿此山水脉支流而行,寻一处深潭幽府,依水潜修,稳固道基。” “以水为依,正合你道途。” 柏徽缓缓点头。 话音还没落下,两只灵雀已经扑棱著羽翼落在白蛇身躯之上,小爪轻抓蛇鳞,乌眸流转,满是惶然无措。 “白姐姐要走,我们……” “我们无处可去了……” “啊……那怎么办!” “我们跟著白姐姐咯……” …… 两只灵雀细声细气,带著几分怯意。 白珺望著二雀惶惶的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怜惜,轻声嘆道:“我已弃地祇之位,孤身依水修行,自顾尚且不暇,又怎能护得住你们?” 两只灵雀闻言,小身子顿时一颤,著急的扑棱著翅膀从蛇鳞上飞起,绕著白珺盘旋不止,细声细气地哀鸣起来。 “白姐姐不要我们了吗?” “我们从小就跟著姐姐,除了这里,哪里都不敢去……” “山里有凶禽,还有邪祟,我们这么小,会被吃掉的……” …… 它们声音软糯,带著哭腔,小翅膀扑扇得凌乱。 “这……” 白珺蛇瞳微垂,心中亦是不舍,却也知自身前路艰险,实在无力照拂。於是抬眸望向阶前的柏徽,金青眸中带著几分恳求之意,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柏徽静静立在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著两只灵雀惶急无助的模样,心中一动。 於是缓步上前,声音沉稳温和。 “此二雀心性淳朴,灵气天然,倒是难得。你既已弃地祇、踏龙途,自顾不暇,便让它们暂且隨我一段时日吧。” 白珺闻言,金青蛇瞳中顿时露出喜色。 她方才正暗自忧心,这两只雀儿从未见过外界险恶,性子又单纯,若离了自己,在山野之中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如今能跟隨柏徽这样一位有道龙君,已是它们天大的机缘,她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下来。 “多谢龙君。”白珺语气真诚,“能得龙君照拂,是它们的福气。” 两只灵雀这几日本就亲近柏徽,此刻听闻能跟著一位,乌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只是一想到要与白珺分別,心中又满是不舍,扑棱著翅膀在白珺身边来回飞旋,满是依恋。 柏徽垂眸,看著二雀欢喜又不舍的模样,语气认真。 “你家白姐姐要去寻水修行,你们也需好好修炼,只要各自精进,总有再见之日。” 两只小雀这才安静下来,乖乖落在柏徽肩头,小身子轻轻依偎著他。 白珺缓缓直起蛇身,锁定墨池边上,锁定,锁定《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的每次更新。金青蛇瞳望著二雀,语气温柔而郑重。 “你们要好好听龙君的话,好生修行,莫要顽皮。待白姐姐化龙有成,自会寻你们相见。” “嗯嗯!我们一定会好好听龙君的话,白姐姐放心!” “对,我们会听龙君话的!” 两只灵雀生性淳朴,此刻连忙点著小脑袋,嘰嘰喳喳回应。 看著两只活泼的小生灵,柏徽与白蛇相视一笑。 …… 白珺如今已经重塑道基,也不准备在山中久留,困在此山数百年,此刻她也迫切的想见识一下天地之广阔。 柏徽也要按计划採集水精,循水脉入海。 於是不多时,一龙一蛇便在河畔告別。 雪白庞大的蛇躯缓缓潜入河水,在碧波中浮沉几下,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水之下,只留下一圈圈微漾的涟漪。 两只小雀趴在柏徽肩头,望著白珺离去的方向,嘰嘰喳喳低鸣几声,虽然不舍,却也乖巧。 柏徽见状,不再多留,转身踏上自己的核舟。 舟身轻摇,顺水而行。 此番在山中耽搁数日,如今诸事已了,也该继续前行了。 而整座金岳山,依旧灵脉安稳,草木葱蘢,山风如常,虫鸣鸟叫不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依旧是那片寧静悠远的上古山林。 …… 与白蛇一別,已是数月光阴。 枣核舟早不再顺水漂流,而是被柏徽御起,化作一道青影,穿梭於九天云丛之间。 长风猎猎,捲动云絮如浪,舟身御风而行,快若奔雷,只在天际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许是沾染了龙君气息,又或是沿途道行有所精进,二雀羽翼间的灵光愈发澄澈,乌溜溜的眸子也更显灵动。 它们时而扑棱著羽翼,在云气间追逐流风,时而落在柏徽肩头,嘰嘰喳喳的脆鸣,倒也为这漫长的独行添了几分生气。 柏徽此刻盘膝坐於舟头,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水泽精气。 数月间,他一路循水脉而行,江河湖泽,溪涧泉眼,但凡灵机充沛之处,皆以秘法引动千万水精,纳入怀中那颗定水珠內。 此刻,柏徽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光芒。 遥遥天际尽头,已能感受到一股苍茫浩瀚、无边无际的水气扑面而来。那水气雄浑厚重,裹挟著咸腥的气息,远非內陆江河可比。 已是临近入海口,再往前去,便是连天接海的茫茫大洋。 柏徽抬手,掌心向上。 二十四枚定水珠子静静悬浮。 经过这一路淬炼滋养,珠子如今已经化作一汪深邃的幽蓝,內里水光流转,隱隱有风雷之声隱隱作响。 珠体表面,縈绕著一层莹润的水华光晕,蕴含著沛然莫御的水之大道。 更奇的是,珠心深处,竟隱隱能看出无边水浪,隨珠身转动而沉浮,吞吐著沿途採集的水精。 那是定水珠与万千水脉水精交融的痕跡, 只需再经大洋水精的淬炼,此珠就能补全造化,彻底生出灵性,到时,必然有莫大神异! 柏徽指尖轻捻,定水珠缓缓落回腕间,而后抬眸望向天际尽头那片苍茫水汽,龙目微凝。 第一百零九章 补全造化,一方水界 天际尽头一片苍茫水汽,翻涌的波涛与云层相接。 这片海域不属於四海,亦没有龙宫镇守,因此水脉混乱,水泽精气异常狂暴。远方浩瀚海气不断向四周冲刷,舟头凝成细碎的水纹涟漪。 两只灵雀似也感受到那股磅礴气息,不再追逐流风,齐齐收了羽翼,落在柏徽肩头,小脑袋探出,乌溜溜的眸子好奇地望著远方。 “龙君龙君,那是什么地方呀?水气好浓,闻著咸咸的!” “嗯嗯,对,而且好大呀,比咱们见过的所有江河加起来都大!” 柏徽指尖轻拂过腕间幽蓝流转的定水珠,珠身微颤,似在呼应远方的海脉。 “那是沧海,百川归流之处,万水之源的尽头……” 清越的声音混著风声传入二雀耳中。 “沧海……” …… 就在两只灵雀正感受著“沧海”二字蕴含的意韵时,枣核舟御风之势再增,青影划破云浪,朝著那片苍茫水汽疾驰而去。 越靠近,水气便越雄浑,咸腥中带著厚重的气势,扑面而来。 內陆江河的水精大都灵秀,在这浩瀚海气面前,如涓涓细流瞬间便被同化。 柏徽不自觉引动腕间定水珠,二十四枚幽蓝珠子再度悬浮於身前,珠心深处的水浪翻涌愈发剧烈,似在渴求著更磅礴的滋养。 定水珠需得大洋本源水精淬炼,方能圆满生灵…… 柏徽灵觉已经有所感知,此刻心神已然铺开,穿透层层云气,探入下方茫茫沧海。 只见海面之上,碧波万顷,浪涛翻涌,时而有巨鯨摆尾,掀起千重浪,时而有海鸟盘旋,掠过低空流云。 所谓欺山不欺水,深不见底的海沟中,暗流奔涌,有无数漩涡生成。 万千海脉水精,如星河般在柏徽心神中铺展,磅礴得让人震颤。 “你们在舟上呆著,不准出来!” 柏徽对二雀开口。 两只灵雀忙不迭点头,下方狂暴的海流让它们胆战心惊,还是有核舟庇护来的安全…… 於是柏徽不再迟疑,迈步走出舟头。 跨出核舟的那一刻。 昂吼! 一声龙吟穿云裂雾,柏徽周身青墨色灵光一闪,瞬间化作一条二十丈长的青墨色蛟龙,盘踞於海天之间。 鳞甲细密如织,色泽沉凝如玉,隱有流光暗转。龙首昂然,头顶有角状的突起,蜿蜒著天然纹路,长长的龙鬚隨风轻扬。 二十四颗定水珠自动悬浮於蛟躯四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道道水纹,珠心水浪与海中水气共振,发出清越嗡鸣。 青墨蛟龙昂首再啸,声震九霄,隨即身躯一折,如一道青虹直坠沧海。 轰! 蛟躯入海,巨浪冲天,千重碧波轰然炸开,海水倒卷如幕。 柏徽在深海中肆意舒展龙躯,龙鳞开合间,海量水精被疯狂牵引,青墨鳞甲愈发莹润。 旋绕周身的定水珠灵光大盛,將周遭桀驁难驯的水精尽数吸纳、淬炼,珠心微型沧海愈发凝实,水之大道气息愈发圆满。 核舟则安稳悬浮在半空,偶有溅起的水浪一靠近核舟便被自动地排开。 两只灵雀在核舟上已经被这磅礴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小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不敢妄动,只睁著乌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下方海面。 此刻柏徽一边在海中畅游,一边掌控著水精牵引的节奏。 定水珠此前已经採集过万水精华,如今入海补全造化的过程並非一蹴而就,需得循序渐进,方能让珠体彻底融合大洋道韵。 龙气流转间,任凭周身水浪翻涌,蛟躯依然稳若磐石。 二十四枚定水珠绕著蛟躯缓缓旋动,光晕层层叠叠,化作一道巨大的水纹结界,狂暴水精一入结界,便被珠心微型沧海的潮汐之力抚平,化作温润精纯的水泽流光,顺著水纹缓缓渗入珠体。 定水珠本是柏徽渡劫鳞片所化,此刻得沧海本源滋养,珠心之內,有潮生潮落,竟隱隱生出日月轮转之象。 水纹流转间,上古水脉的道韵如丝如缕,缓缓凝入珠核,每一次潮汐涨落,都引动外界真实沧海的浪涛隨之起伏,天地水脉仿佛被这小小珠体牵引,隱隱有万水朝宗之势。 嗡!嗡!嗡! 一道道波纹似的涟漪从定水珠向四周荡漾。 柏徽心神已经与定水珠相连,感受著法宝蜕变的每一丝神异。 定珠体原本生出的朦朧灵性,也正在逐渐增强,回应越来越清晰。 深海之中,巨鯨潜游,海兽蛰伏,皆被柏徽周身浩荡龙气与定水珠散出的水脉道韵震慑。 深海之中,巨鯨潜游,海兽蛰伏,皆被柏徽周身浩荡龙气与定水珠散出的水脉道韵震慑。 柏徽携著二十四枚定水珠在海中急速潜游,龙尾一摆便瞬间窜出十数里之遥,速度竟比空中御风还要快上数倍。 若从半空俯瞰,只能偶尔瞥见一道青墨色巨影在碧波间一闪而逝,转瞬便没入茫茫沧海。 沧海当真无边无际,上下左右皆是无尽水流,不见尽头。柏徽仅凭灵觉探知万千水脉脉络,循著最浓郁的水精气息一路前行,周遭唯有翻涌的暗流与磅礴的水气。 不知过了多久,定水珠的嗡鸣愈发剧烈,珠心潮汐之声震彻深海。 下一刻! 二十四枚幽蓝珠体同时爆发出刺目灵光。 轰! 一声巨响自珠核深处炸开,珠內微型沧海彻底凝实,日月轮转之象清晰显现,引动整片沧海浪涛狂涌。 柏徽心神与定水珠相融,只觉一股圆满无缺的水之大道自珠核內流淌而出,万水造化,终至大成! 於是柏徽蛟躯猛地一振,破水冲天,青影划破海面。 瞬息间,灵光收敛,蛟龙化为人身。 柏徽立於半空,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水气氤氳。 二十四枚定水珠静静悬於他身前,活泼地转动,幽蓝澄澈,珠心日月流转,灵性盎然。 柏徽盯著定水珠看了一会,而后眸中微光一闪,抬手將定水珠凌空拋起,二十四颗灵珠应声飞散,於天际错落排布,只一瞬间便结成一道玄奥繁复的天然水灵大阵。 珠体之上,无尽沧海水气翻涌而出,一道道巨大的水流如天河倒悬,百川匯聚,剎那间,一方水界凭空凝现半空之中,水气磅礴,浪涛轰鸣震耳。 这方水界之內,浪涛层层叠叠,蕴含定水珠圆满道韵,原本的镇封之力大增,且更加变幻莫测。 “成了!” 柏徽心中激盪,暗自感慨。 一路採集万水精华,歷经江河湖泽,终得沧海本源淬炼补全,至此方算真正圆满。 至此往后,此珠一经施展,便可立成一方以柏徽为君主的完整水之世界,將界內化作柏徽的绝对主场。 水界之中,不仅承载千川万水之重,镇封之力更是收发自如,隨心掌控,万水俯首,无敢不从! 第一百一十章 怪蛟 柏徽抬手轻挥,漫天水界缓缓收束,二十四枚定水珠如灵燕归巢,循著玄奥轨跡重新聚於腕间,化作珠串,珠心日月流转,隱有潮汐轻响。 立於半空的柏徽,衣袂被海风拂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下方无垠沧海,內心感慨,定水珠圆满,所化水界的万水脉络,已尽在他心神掌控之中。 “龙君!” “龙君好厉害!” 两只灵雀见水界消散,顿时从核舟上扑腾著翅膀飞来,一左一右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著他的脸颊,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崇拜。 方才那遮天蔽日的水界,浪涛翻涌间仿佛能吞噬天地,让它们既敬畏又惊嘆,不过一想是龙君施展出来的,就又变成惊喜。 柏徽抬手揉了揉两只小雀的头顶,抚平它们因激动而微颤的羽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不过是法宝圆满,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柏徽心中还是有些自得的。 如今定水珠已然补全,此宝在手,引江河、镇四海、御万水,天下之大,亦尽可去得! 正在柏徽思索间,忽然眉峰微蹙,灵觉骤然铺开,穿透层层海水,探向沧海深处。 方才定水珠引动天地水脉时,他便隱约察觉到一股极淡却混乱的气息,藏於深海最幽暗的海沟之中,与这浩瀚沧海的磅礴生机格格不入。 如今心神放鬆下来,那股气息在灵觉之中更加明显。 “嗯?” 柏徽眸色微凝,那混乱气息忽然暴动起来,在深海迅速移动。 “龙君,怎么了?” 左边的灵雀察觉到他神色微变,怯生生地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坏东西?” 另一只小雀也紧张起来,小爪子紧紧抓住柏徽的衣襟。 “海底似乎有异动……走!去看看!” 有定水珠在手,柏徽也不惧什么危险。 话音落下,柏徽便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如一道青影掠向海面的枣核舟。 核舟自有神异,在柏徽抬手轻按舟舷之时,只见核舟周身骤然泛起一层莹白水幕,如琉璃裹身,隨即一头扎入碧波之中,破开海水如游鱼般疾速下潜。 海水在舟侧飞速倒退,化作道道流光,周遭深海的幽暗渐渐笼罩而来,唯有舟身水幕散出的微光,照亮前路。 两只小灵雀初入水时嚇得紧紧闭著眼,小翅膀死死裹住身子,连嘰嘰喳喳的声音都弱了下去,只敢把小脑袋埋进柏徽的衣料里。 可等枣核舟稳稳沉入海中,它们才慢慢发觉周身並无半分湿意,舟身水幕散出的柔和光晕將海水隔绝在外,將它们护得妥帖。 小雀们这才怯生生地睁开眼,先是试探著扑棱了下翅膀,见羽毛依旧乾爽蓬鬆,顿时鬆了口气,乌溜溜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地探头打量著周遭的海底世界。 “龙君,这里好黑呀……” “你看你看,那石头上长的是什么?” “真笨,是水草!” …… 柏徽轻轻抚过水幕,微光顿时又亮了几分,將周遭景致照得更清晰些。他目光扫过幽暗的海底,灵觉始终锁定著那股混乱气息。 “此处乃是深海海沟,本就幽暗少光,万物皆依暗流而生,与陆上景致不同。” 小雀们听得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害怕,只是时不时发出几声细碎的惊嘆。 枣核舟在幽暗深海中如一道流光疾行,任凭海中暗流如何翻涌激盪,依旧影响不了舟身。 柏徽立於舟头,灵觉如无形之网,紧紧锁住前方那股愈发浓烈的混乱气息。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股气息中的暴戾与癲狂也愈发清晰,混杂著腐朽与恶臭的味道,两只小雀也感觉到危险,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下意识往柏徽身边靠了靠。 片刻之后,柏徽眸色一沉。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幽暗的海沟深处,一道庞大的黑影正疯狂搅动著海水,掀起阵阵浑浊的暗流。 待枣核舟再靠近数丈,那黑影的模样终於清晰显露,竟是一头形似蛟龙的怪异生物。 它身躯蜿蜒如蛟,有十数丈长,却无半分蛟龙的美感与威严,通体只覆盖著青黑的鳞甲,鳞甲间密密麻麻长满了拳头大小的肉瘤与疙瘩。 一双灯笼般的巨目赤红如血,没有丝毫神采,唯有纯粹的疯狂与暴戾,巨口张开,露出森然交错的獠牙。 “什么鬼东西?!” 柏徽眉头一皱。 下一刻,怪异生物显然察觉到了枣核舟的靠近,赤红的双目猛地锁定过来,发出一声不似龙吟、更似野兽嘶吼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枣核舟狠狠扑咬而来。 巨爪撕裂海水,掀起滔天巨浪。 面对那裹挟著腥风恶浪扑来的怪蛟,柏徽神色未动,负手立於舟头,只是隨意抬起右手,指尖凌空一点。 “凝!” 一声轻喝,仿佛引动了深海万水之灵。 周遭原本幽暗流动的海水骤然凝滯,隨即如活物般翻涌而起,化作数十道粗壮的水索,从四面八方缠向那癲狂的怪物。 水索极其柔韧,瞬间缠上怪物的四肢躯干,將它那布满肉瘤的丑陋身躯层层捆缚。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挣扎,蛮力之大竟让周遭海水都为之震颤。 可那些水索似有灵性,越挣越紧,牢牢锁住它的动作,任它如何嘶吼扑击,都难再寸进分毫。 柏徽目光扫过怪蛟紊乱的神魂,心中已然明了。 这孽障空有蛟龙之形与强横蛮力,却早已失了灵智,更没有丝毫龙气,只剩本能的癲狂与暴戾,不过是一头被污染的行尸走肉罢了。 那怪蛟虽被水索层层缚住,庞大的身躯却依旧在海水中疯狂扭动,肉瘤疙瘩隨著挣扎剧烈起伏,青黑鳞甲间不断渗出浑浊的黑血,与海水搅成一片污浊。 吼!吼! 怪蛟疯狂嘶吼,没有痛觉,不知惧怕,赤红双目死死瞪著柏徽,满是暴戾,根本不像是一个生灵。 “好难闻呀……这东西身上的味道好脏,比山里最臭的腐叶还要难闻!” “就是,看著就好討厌!我们离它远一点好不好,龙君?” 两只小灵雀缩在柏徽肩头,它们本是山间灵禽,天生亲近清灵之气,对这等充斥著暴戾、腐朽与混乱的存在,有著本能的排斥与畏惧。 “既然已是行尸走肉,留著也是祸害。” 柏徽看著混乱的怪蛟,指尖骤然发力,水索瞬间收紧,龙气轰然爆发,顺著水索涌入怪物体內,將那团混乱戾气彻底绞碎。 怪蛟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软软瘫倒在海水中,赤红双目失去所有神采,彻底没了生机。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的安利:。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归淙洞 柏徽抬手轻挥,缚住怪蛟的水索化作缕缕清灵水汽,融入周遭深海之中,不留半分痕跡。 怪蛟庞大的身躯<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海沟淤泥中,青黑鳞甲间的肉瘤还在渗著恶臭的血液,在海水中溶解。 “呜……还是好难闻!” 两只小雀用翅膀遮在面前。 那股混杂著腐朽恶臭的气息实在刺鼻,连柏徽这等修为深厚的龙君都觉不適,更遑论两只灵雀。 滋啦~ 柏徽乾脆右手食中二指併拢,雷光隱现,隨后凌空一点,雷光带著至阳至刚之气,瞬间穿透水幕,直刺那怪蛟尸身。 雷光入体,瞬间引爆了怪蛟体內残存的戾气。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青紫色的电光在那丑陋的躯壳上疯狂游走,所过之处,肉瘤、鳞甲、血肉尽数化为飞灰。 深海之中燃起一团无声的雷火,將那具污秽的躯体彻底焚尽,连一丝骨血都未曾留下,只余下点点灰烬被暗流捲走,消散无踪。 恶臭之气隨之一扫而空,周遭海水重归澄澈。 “好耶!臭东西不见了!” 两只小雀见状,立刻放下遮鼻的翅膀,欢呼起来。 柏徽收回指尖,雷光隱去,周身气息復归平和。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柏徽说完,核舟便如一道流光朝著深海上方疾驰而去。 舟身破开澄澈海水,將沿途暗流轻轻拨开,平稳得如同在云端穿行,柏徽则回头望了一眼方才怪蛟的位置,眸中掠过一丝沉思。 这方海域虽无龙宫镇守,水脉混乱、灵机驳杂,可这般邪异癲狂、不似生灵的怪物,绝非紊乱水脉所能自然孕育。 不过眼下並无其他异动,柏徽也不愿多生枝节。 …… 不多时,枣核舟破水而出,瞬间跃出海面,溅起漫天银白水花。一见到阳光,两只小灵雀瞬间来了精神,扑棱著翅膀上躥下跳。 柏徽轻笑,隨即抬手轻挥,枣核舟便化作一道流光,扶摇直上,穿梭在九天云海之中,罡风被舟身隔绝在外,只余下清冽的云气縈绕舟身。 望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泽,柏徽心中泛起几分归意。 此番入世游歷,耗时日久,收穫颇丰,不仅补全定水珠造化,更接触到不少天地秘辛,如今诸事暂了,也是时候返回淙洞湖了。 两只小雀飞累了,便落回柏徽肩头,它们对龙君的居所也满是憧憬,小爪子在柏徽肩头不安分地扒拉著。 返程之路,舟速又快了几分,柏徽无心再流连沿途景致,也不再刻意採集灵材,枣核舟如流星赶月般直线疾驰,云海山川皆成虚影。 不过十数日功夫,舟下景致已然变换,熟悉的水气扑面而来。 低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之下,一片浩渺烟波横亘,碧波万顷,水天一色,正是淙洞湖地界。 两只小雀一见这浩渺湖水,顿时眼睛发亮,扑棱著翅膀从柏徽肩头飞起,在枣核舟旁欢快盘旋,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哇!好大的湖!比山里的水潭大好多好多!” “这就是龙君的家吗?好漂亮!感觉<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它们连连惊嘆,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回柏徽肩头,小脑袋好奇地往下张望,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连声音都透著雀跃。 “龙君龙君,龙宫在哪里呀?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湖里是不是有好多好看的水草、亮晶晶的石头?” …… 不得不说,两个小傢伙旁的本事没有,情绪价值倒是给柏徽提供得满满的。 望著那片熟悉的烟波,柏徽眸中泛起一丝柔和,此刻归来,心中竟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 “淙洞湖龙宫,就在那湖心深处。 柏徽向下一指,枣核舟便缓缓降下,不再疾行,只顺著清风,悠悠朝著湖心而去。 舟身掠过碧波,所过之处,湖水自动分开一道水路,水下灵鱼游弋,水草轻摇,一派安寧景象。 两只小雀听得心痒,小身子蹭来蹭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龙君的龙宫究竟是何等模样。 等到枣核舟逐渐沉入淙洞湖,湖心深处便灵光骤起。 水下有身影朝著柏徽御水而来,为首者正是龙罗剎与老龟,其旁龙宫守卫分列两侧,身形如铁,气息肃然。 二者感知到柏徽归来的龙气,当即率领一眾水族,齐齐躬身行礼,声震碧波。 “恭迎主君归湖!” 声音在水中迴荡,整齐肃穆。 湖水自动分开,琉璃般的光道直通龙宫,沿途珊瑚摇曳,明珠生辉,灵机比柏徽离去时浓郁数倍,氤氳如雾,连游过的灵鱼都带著几分通透灵光。 两只灵雀已经看花了眼,小翅膀都忘了扑棱,只睁著乌溜溜的眼珠,东瞅西望。 柏徽目光扫过周遭,缓缓点头。 只见湖中水族往来有序,灵气流转愈发醇厚,宫闕也比往日更显威严,显然这一段时日,湖中治理得井井有条。 尤其是老龟罗剎二人,气息愈发醇厚。 “不必多礼了,这段时日,湖中一切如何?” 柏徽隨口问道。 老龟连忙上前,恭敬稟报。 “回龙君,自您离去后,淙洞湖灵机日渐浓郁,周边山川水泽的精怪生灵,有不少闻风投效。如今湖中秩序井然,欣欣向荣。” 老龟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喜意。 “您第一批遴选的龙宫守卫,那条黑鳞大蛇,前些时日也渡过化形雷劫,成功化为人形!因其性情沉稳,老臣已让它暂领统领之职。” “属下黑鳞,拜见龙君。” 一名黑衣青年缓缓游近,面容冷峻,目光却虔诚,对著柏徽深深一拜。 柏徽目光落在黑衣青年身上,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当初曾派遣他去小青山送龙宫请柬,彼时虽修为不弱,却还远未到化形之境,没想到如今已渡过化形雷劫。 “不错,能在这般短的时日里渡过化形雷劫,足见你修行勤勉,心性坚韧。” 黑鳞闻言,身躯微震,连忙俯首,语气愈发恭敬。 “蒙龙君庇佑,得淙洞湖滋养,属下方能有此机缘,皆是龙君恩德。” 罗剎在旁笑著补充。 “龙君有所不知,黑鳞化形之时,雷劫威势极盛,却硬生生扛过九重天雷,这份毅力,在湖中水族里也是少见。如今它执掌统领之责,一眾守卫无不敬服。” 两只小雀躲在柏徽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而后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里的精怪可比在山里见到的厉害多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吴郡旱情 待眾礼毕,柏徽才步入龙宫之中,於玉座之上,开始梳理此番入世所得。 当然,在这之前柏徽也不忘为那两只活泼的灵雀施展神通,布下无形水肺在它们身上,令其能在水中自在呼吸、遨游无碍。 两只小雀得了这般机缘,一头扎入龙宫周遭的碧浪清波之中,四处嬉闹游玩。 龙宫上下皆知这两只灵雀是隨龙君同来,非但无人阻拦,反倒有虾兵蟹將护著,任其在珊瑚林,水晶宫闕间穿梭嬉戏,啄食灵藻、追逐游鱼,好不快活。 …… 玉座之上,柏徽静下心神。 此番游歷,於定水珠而言固然补全了造化,生出灵性神通,更重要的是柏徽也踏遍千山万水,观天地流转、悟水脉变迁,这份阅歷与感悟,也已融入自身道基,让龙道修为愈发圆融。 隨著柏徽將一路感悟彻底消化,周身的龙气也不自觉浓重起来…… 这般光景,不知不觉间,已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柏徽闭目静坐玉座之上,周身气息平和。 忽然,一声清越龙吟自他体內隱隱传出,柏徽周身顿时水气翻涌,一道蛟龙虚影自头顶缓缓升腾,鳞爪分明,气韵沉雄。 凝神望去,那蛟龙虚影头顶,赫然已生出一对莹白如玉的龙角,角纹流转,隱带雷霆水光,正是龙道修为再进一层的徵兆。 柏徽猛然睁开双眼,心神微动,那蛟龙虚影便如河川归海,无声无息收敛回体內,周身气息復归平静。 此时,殿外有脚步声轻响,罗剎躬身入內,垂首稟道。 “主君,宫外有孟城隍治下鬼神求见,特来拜謁。” “哦?” 柏徽微微诧异,自己才刚刚回归,不知孟城隍找他有何事。 “请他进来。” “是” 罗剎领旨。 不多时,一道身著玄色官袍、腰悬铁牌的鬼神隨著罗剎步入殿中,正是昔日参加龙宫水宴的钟武判。 钟武判甫一踏入殿內,便觉一股渊渟岳峙的龙威扑面而来,比之从前所见更显厚重凛冽,让他这位正神都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態度不自觉愈发恭敬。 “见过龙君!龙君道行精进,威仪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钟武判官无需多礼,请坐。” 柏徽笑著抬手,示意一旁的座位。 自有侍女闻声上前,奉上一盏清冽灵茶,茶香裊裊,氤氳殿中。 柏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徐徐开口。 “不知钟武判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钟武判官闻言,神色立时郑重,起身对著柏徽拱手一礼。 “龙君有所不知,近些时日,吴郡境內各处,皆隱隱有大旱之兆。说来也奇,这些时日雨水並不稀少,可城外数县田地已然乾裂,草木枯黄,多处河渠水位骤降,竟有旱情蔓延之势,不少地方,已是乱象渐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吴郡治下各地阴司、土地处接连收到稟报,言乾旱之地,常有邪风掠过,气息诡异,不似寻常天灾,倒像是有妖邪作祟,暗中截取水脉气运。,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龙君乃水族之君,於水脉最为敏感,故城隍大人派钟某前来,想问龙君可否察觉此间异常?” “有这种事?” 柏徽闻言,眉头微蹙,下一刻心神瞬间铺开,笼罩淙洞湖。 淙洞湖碧波浩荡,水脉充盈,龙宫周遭更是灵气充沛,並无半分枯竭之象。 又细细探查一番,只觉各处水流动静如常,虽有几处支流略显滯涩,却也未到枯竭地步,更无明显妖邪气息。 片刻后,柏徽摇了摇头。 “柏某自归宫,未曾离湖。淙洞湖水脉安稳,並无异动,亦未察觉邪祟截流之跡。” 说罢,他侧首看向一旁侍立的罗剎。 罗剎会意,上前一步,垂首稟报。 “主君,属下近日率水族巡守淙洞湖周边,虽有几处浅涸,却皆是寻常时节变化,未见妖邪踪跡,亦无阴邪之气盘踞。” “如此说来,竟是怪哉。淙洞湖周边別无异样,难道是这妖邪特意避开了龙宫?” 钟武判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柏徽指尖轻轻敲击玉案,陷入沉思。 孟城隍既单独派钟武判官专程前来,足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定然不是空穴来风。 片刻后,柏徽开口。 “钟武判回去可转告城隍大人,若有新的情况出现,可送至龙宫。柏某自会遣人扩大巡守范围,细细查探那些滯涩异常的水眼。” “多谢龙君,钟某回去之后即刻稟报大人,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传讯龙宫。” 钟武判拱手行礼,语气恳切。 见他急於回去復命,柏徽也便不再多留。 钟武判再度行礼,转身退出大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神光,极速遁去。 柏徽静坐玉座之上,沉吟片刻,抬眸看向罗剎,沉声开口。 “你即刻率水族精锐,前往吴郡各处乾旱之地巡查,仔细探查当地水脉、土地,留意是否有异常气息、禁制痕跡,或是妖邪踪跡,务必查探清楚。” “属下遵命!” 罗剎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即刻点齐人手,前往旱区探查。 龙宫之內復归平静。 如今淙洞湖一脉底蕴渐深,麾下水族各司其职,柏徽自然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只是他灵觉敏锐,心中仍隱隱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旱情虽未波及淙洞湖,可邪祟气息飘忽不定,若放任下去,日后是否会蔓延至此,谁也说不准。 天地动盪,变数丛生,柏徽望著殿外碧波,轻声感嘆。 “多事之秋啊……” …… 吴郡西南一处河道。 此地已经离淙洞湖地界相隔甚远。 往日里碧波荡漾、流水潺潺,如今却早已断流见底。 河床乾裂如龟甲,缝隙纵横交错,寸草不生,河底淤泥早已板结髮硬,踩上去坚硬如石,只余下几道早已乾涸的浅痕,依稀能看出昔日水流的模样。 不仅河道乾枯,两岸草木更是已经枯黄,枝叶蜷缩,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无踪,一片死寂。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嫗 墨池边上笔下的世界,尽在《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 天上烈日高悬,赤光灼灼,將整片土地烤得滚烫。 才不到旬月时间,谁也无法想到往日鱼虾嬉戏、舟楫往来的盛景便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荒芜。 忽然,伴隨著水甲碰撞的轻响,一片潮湿水气蔓延开来。 罗剎已经率著一队水族精锐,踏过乾裂的河床,缓缓行至河道中央。为首的几名龙宫侍卫手持探水尺,俯身丈量著河床的厚度,尺尖触地,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便再无动静。 “回罗剎大人,此处河床已彻底板结,水脉断流,连地下暗河的气息都探查不到。” 一名侍卫拱手稟报导,语气中满是凝重。 罗剎秀眉微蹙,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沙尘。 这片区域的水脉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空气中除了燥热,便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奇特气息,丝丝缕缕,钻入泥土与空气之中,不仔细探查,极易被旱象掩盖。 “这股气息……” 罗剎低声沉吟,指尖微动,一缕水元自指尖溢出,渗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剎那间,泥土中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与周遭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那股阴冷之气,竟顺著水元的牵引,隱隱匯聚起来,化作一缕淡黑色的雾气,在指尖盘旋不散。 “果然有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剎眸色一沉,抬手挥散雾气,转头对身后的水族沉声开口。 “此处水脉被强行截断,且有阴冷气息盘踞,立刻传讯回龙宫,稟报龙君。另外,分两队,沿河道上下游继续探查,留意是否有禁制痕跡或妖邪踪跡,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是!” 眾水族齐声应和,隨即分散开来,沿著乾涸的河道,朝上下游疾驰而去。 罗剎独自立於河道中央,抬头望向头顶那轮炙烤大地的烈日,又看向四周一片荒芜的景象,心中愈发凝重。 既非天灾,便是人祸! 能在吴郡无声无息影响如此广阔区域的水脉,截去方圆百里乃至千里的水气,这等手段,非同寻常,绝非简单的妖邪作祟。 隨著水族侍卫们分兵,深入吴郡各地查探,不过一日功夫,数道加急水讯便接连传回罗剎耳中。 这一路探查下来,罗剎心头的沉重又添了几分。 自吴郡西北的支流,到城南的青禾圩,再到东部的浅滩边缘,凡有旱象显现之处,水下皆有那缕淡黑色的诡异气息。 只不过有的浓烈,有的稀薄,却皆是钻入泥土、渗进水脉的邪祟阴力。 更让罗剎心惊的是沿途所见。 在西北水畔,原本连片的稻田早已枯焦成灰,田埂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村民尸体,面色青灰,嘴唇乾裂,竟是活活渴死。 附近的几户人家,家中水缸见底,米缸空荡,孩童的哭声嘶哑微弱,听来令人心头髮紧。 村民们望著乾裂的田地,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惶恐,不知这大旱何时是个头,更不知为何自家的井水会日渐枯竭,连草木都枯死大半。 乾旱波及之处,皆是生灵凋零、人心惶惶的景象。 头顶的烈日依旧炽烈,热浪滚滚,可罗剎却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吴郡的这场旱情,远比她最初探查时所想的更为凶险! …… 龙宫之中,柏徽正凝神听著侍卫传回的情况。 除了罗剎率领的水族,小青山也遣来使送来讯息,言山外灵机渐燥,山下溪流日渐枯竭,而吴郡孟城隍麾下的阴司,更是將各地旱情、生民疾苦、阴地异动一一呈报。 吴郡境內,称得上修行之地的本就不多,唯有淙洞湖、小青山、城隍阴司三处。 如今三处接连传讯,皆言水脉异常、地气枯槁,可见这场诡异大旱,早已笼罩全境,无一处能置身事外。 柏徽眸色愈发深沉。 天下水脉,本是同源贯通,千支万脉,皆归江海,淙洞湖虽有龙宫坐镇,自成格局,却也与吴郡各处支流暗河相连。 眼下大旱虽未直接波及龙宫周遭,湖面依旧碧波浩荡,可连日探查之下,已有数条通往外界的地下暗流截断,气息闭塞,水元不通。 正因如此,不过短短几日,淙洞湖的水位已悄然下降不少,湖底灵机也较往日滯涩了几分。 长此以往,即便淙洞湖水脉深厚,也终究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水脉被截、地气被夺。 到那时,淙洞湖一脉恐怕也难独善其身。 …… 吴郡西南,连绵青山深处藏著一处幽谷。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盖,溪涧在林间蜿蜒流淌,水声清越,空气<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而清新,处处透著山野灵秀之气。 山谷中,一头通体雪白的林鹿正缓步其间,时而低头轻嗅灵草,时而驻足凝神吐纳,周身灵机缓缓流转,与周遭草木气息相融,显然早已开启灵智,有了道行。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沉闷、枯涩,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打破了幽谷的寧静。 林鹿立刻警觉抬头,长耳抖动,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凝神望向谷口方向。 只见一道模糊身影缓缓走来。 那身影时而如热浪扭曲,与空气融为一体,时而又清晰起来,显出一个佝僂老嫗的模样,麻衣破旧,赤足踏地,手中拄著一根焦黑如炭的木杖。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青草便迅速枯黄蜷缩,<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泥土以她为中心向外乾裂,水气被无形之力抽乾,同时,一缕缕阴冷黑气自她周身散出,与燥热交织,所过之处,灵机迅速溃散。 浑身雪白的林鹿一步步后退,那股诡异的乾燥气息让它心头髮紧。 老嫗越走越近。 待这头林鹿看清她面容时,心中一寒。 那老嫗脸上竟无五官,只有三道深褐色裂痕,分別在眼、鼻、口的位置,裂痕中不时飘出细碎火星。 她走过之处,土地龟裂,溪涧乾涸,草木迅速枯焦,那股乾旱与阴冷蔓延极快,不过瞬息,便將整片幽谷笼罩。 林鹿察觉不对,可刚一发力,便觉一股诡异力量笼罩周身,灵机运转滯涩,四肢竟有些不听使唤。 老嫗脚步不停,依旧拄著焦黑木杖,一步步向前。 那股乾旱与阴冷交织的气息迅速向外席捲,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原本翠绿的枝叶瞬间蜷缩成灰,粗壮的古木树皮乾裂剥落。 行至林鹿身前,老嫗身影在热浪与黑气中若隱若现。 林鹿浑身颤抖,拼尽全身道行想要挣脱,却终究抵不过那股诡异力量的侵蚀。 不过瞬息之间,它体內的灵机便如潮水般退去,皮毛失去光泽,迅速乾枯,四肢僵硬,重重倒在龟裂的土地上,生机彻底断绝。 老嫗却似毫无察觉,连目光都未曾停留。 脸上那三道裂痕依旧飘著细碎火星,赤足踏过林鹿的尸体,脚步平稳,依旧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身后,整片幽谷已化为焦土,草木枯绝,溪涧乾涸,死气沉沉。 而那股诡异的旱气,仍在无声蔓延,一寸寸吞噬著青山的生机,朝著更广阔的天地,缓缓推进。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来歷 小青山乃吴郡境內唯一仙道宗门,素来隱於青峰云海之间,门中弟子潜心修行,极少涉足红尘,山门更是常年紧闭,鲜有外客踏入。 可今日,山中待客的听雨阁內,却一改往日清寂。 殿中蒲团之上,端坐四人。 柏徽一袭青墨长袍,龙气內敛,目光扫过殿中,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诸位道友,此次吴郡旱情,绝非寻常天时所致,如今已波及甚广,再不能拖延。” 青烟在樑柱间缓缓流转,將四人的身影衬得愈发沉凝。 “龙君所言,正是吴郡阴司忧心之处。近半月来,吴郡十八县水脉接连枯竭,凡旱情所过之地,生灵生机被无形邪力吞噬,实在诡异!” 孟城隍指尖轻叩膝头,官袍上隱有神光流转。 一旁白须白髮的小青山掌门闻言,眉头紧锁,缓缓頷首,声音带著几分沧桑。 “小青山立宗千载,隱於青峰,见惯四时更迭、地气变迁,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赤地千里,草木枯焦,连地脉水气都被抽噬殆尽,绝非寻常妖邪所能为。” “前些时日我沿途探查,旱情蔓延之速、邪力之诡,皆是罕见。可数日下来,竟连一丝踪跡、一缕气息都未能锁定,对方手段之隱秘,著实令人心惊。” 裴鈺一身玄袍,闻言轻嘆一声。 “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水汽断绝,生机泯灭……我等虽各守一方,修为也算登峰造极,可面对这无影无形的邪祟,一时竟也束手无策。” 白须白髮的小青山掌门闻言接著嘆道。 殿中一时陷入沉寂,青烟流转间,气氛愈发压抑。 赤地千里,水气断绝,再加上隱藏极深的阴邪气…… 柏徽忽然心中有感,一段前世记忆不自觉浮现脑海。 而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灵觉之下,柏徽几乎可以確定! “诸位,柏某心中,倒有一个想法。”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皆是一怔,目光齐齐落在柏徽身上。 孟城隍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龙君可是察觉了什么?可知这祸乱吴郡的,究竟是何妖孽?” 柏徽垂眸片刻,思索该如何开口,直到腕间定水珠拨动了两圈,柏徽才缓缓抬头,目光沉凝。 “不知诸位可曾听过『旱魃』?” 话音落下,殿中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显然从未听过此名,不过光从这两个字,三人都似乎隱隱看到了赤地千里,生灵涂炭的景象…… 白须掌门忍不住疑惑开口。 “旱魃?贫道修持千年,遍览宗门古籍,却从未听闻此名,不知是何方妖邪?” 孟城隍与裴煜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疑色,静待柏徽下文。 柏徽望著三人神色,心中瞭然。 此界天地格局与前世迥异,想来旱魃这等上古凶物,尚未在世间留下痕跡,於是柏徽沉吟,整理著脑海中尘封的记忆。 其实就算是前世,旱魃的来歷也不止一种。 一说是在涿鹿之战中,黄帝之女战胜了蚩尤的狂风暴雨。但因神力耗尽无法返回天界,墨池边上诚意奉献《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独家首发!留在了人间。由於其“所居不雨”的乾旱体质,最终被流放至赤水之北。 另有说法则是殭尸变化,有“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之说,即人死后会先变成旱魃,旱魃修炼到极致就会进化成更凶残的“犼”。 当然,也还有其他说法。 不过结合罗剎稟报的邪异阴气的说法,柏徽內心还是倾向於第二种的,就算不是殭尸变化,也和死气有所关联。 良久,柏徽终於缓缓开口。 “旱魃並非寻常妖物,乃是天地滋生的至阴至燥之凶物。” 话音刚落,殿內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柏徽身上。 “传闻其聚死气而生,逆转阴阳,集天地枯寂之气、生灵怨念而成,天生便有断水脉、焚草木、绝生机之能。所过之处,赤地千里,万灵枯亡,比之寻常邪祟,凶戾百倍不止!” 柏徽话音落下,听雨阁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小青山掌门抚著白须的手猛地一顿,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至阴至燥之凶物?断水脉、焚草木、绝生机……龙君所言,竟与吴郡如今惨状分毫不差!只是……这等凶物,当真存在?龙君可否確定?” “龙君,若真是此等上古凶物作祟,那吴郡万千生灵,岂非岌岌可危?阴司典籍中从未有过此等记载,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龙君明言!” 孟城隍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柏某亦是从遗留的古籍残卷中所见,並非妄言。吴郡水脉被截、生机被吞,赤地千里不见水气,与古籍中旱魃为祸的记载,完全吻合。” 柏徽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一字一句,敲在眾人心上。 “且古籍有载,旱魃並非终点。此凶物以生灵生机、地脉水气为食,若任由其在吴郡汲取养分,肆意成长,待其修为再进,便会蜕化为更凶戾、更难对付的犼。届时,莫说一个吴郡,怕是整个梁国,都將沦为枯寂死地,万灵无存!” “犼?!真有此物?!” 小青山掌门失声低呼,白须无风自动,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修持千年,虽未听过旱魃,却隱约从宗门最古老的秘闻中,听过“犼”的只言片语。 此兽不是当今一些冠以“犼”名的遗种,像之前流沙河就有水犼,只不过是普通妖物罢了,远古时期,“犼”,那是能与真龙爭锋、吞神噬仙的绝世凶物,早已绝跡於天地间,没想到竟能由旱魃进化而来! 孟城隍面色难看,他镇守吴郡阴司数百年,从未想过会遇上这等凶物。 “若真如此,那我等……岂不是再无胜算?” “龙君既知其来歷,想必也知晓应对之法?” 裴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不由得开口问道。 殿中三人的目光,齐齐匯聚在柏徽身上。 柏徽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前世记忆中灭杀旱魃的法门在脑海中流转。 “办法並非没有,只是凶险万分。且眼下,我们首要之事,並非灭杀,而是先寻其踪跡,遏制其汲取生机的速度,绝不能让它有蜕化为犼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搅屎棍又来了 听雨阁內青烟渺渺,许久之后,商谈既定。 吴郡修行界的顶尖人物齐聚听雨阁,修为皆是深不可测。 只是面对这突如其来、能令天地枯寂的诡异凶物,无从知晓其根脚来歷,唯有柏徽,借著前世记忆的印象,將旱魃的凶性、来歷与蜕变之危一一剖析。 眾人知晓眼下局势凶险,便依凭柏徽的决断破局。 接下来,孟城隍首传阴司令諭,吴郡各县阴阳两界,无数鬼神土地尽数出动。 阴司一方面布下结界,不让四散的怨气被旱魃汲取,另一方面,有鬼神沿地脉枯纹与乾旱赤土遍行探查,只寻那死气聚散的端倪。 小青山各脉弟子几乎倾巢而出,携罗盘、阵旗四散於吴郡山川,循地气异动、枯寂气息深入探查,每一处灵脉节点都布下警戒,静待传讯。 至於淙洞湖方向,老龟罗剎率水族生灵启程,携净水灵泉奔赴吴郡各地乾旱村镇,所过之处,甘霖洒落,土脉得润,暂且护住残存生机,阻绝旱魃吞噬之路。 一时之间,吴郡修行界尽动,山川湖泽间,灵光、阴气、水气交织,一张细密的天罗地网布下。 离开小青山后,柏徽身处九天云层之上,脚下云气翻涌如沸,青墨色的衣袂被高空罡风拂得猎猎作响。 此刻柏徽法眼全开,琥珀色光芒在眼底闪耀,天地间流转的气机脉络逐渐显现。 吴郡大地在他眼中,並非山川城池,而是一幅由各种气息交织而成的气脉图谱,而此刻,这幅图谱正被一道道狰狞的赤褐色燥气肆意侵蚀。 那燥气如狰狞脉络,顺著地脉走向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生机之气如冰雪消融,水脉灵光寸寸熄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柏徽腕间定水珠隱隱颤动,灵觉之中有微弱感应。 龙族为水泽之君,主生机,而旱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万物枯绝,二者天生对立,水火不容。 这旱魃的出现,不仅是吴郡灾劫,也是他化龙大道上的一场劫数! …… 被旱魃气息侵蚀的山林间,草木皆成焦黑枯槁之状,连泥土都乾裂得如同龟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灼热的死寂。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落在这片死寂之地。 一名妖媚女子眉眼间带著勾魂的笑容,她缓步走到那头倒在地上的林鹿旁,蹲下身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灵鹿早已失去光泽的皮毛。 林鹿通体乾枯,血肉仿佛被抽乾,只余下一层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生机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果然诡异,这就是尊主所说的旱魃吗?” 女子指尖收回,红唇轻启。 她身后站著两名男子,一人身著血色长袍,面容隱在阴影中,另一人面目凶戾,煞气翻涌。 若是柏徽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三人正是从东沧国京都中遁逃的六道盟大妖。 血衣男子目光扫过四周枯寂的景象,声音低沉。 “我们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添乱,搅浑这吴郡的水,只需暗中行事即可。” “怕什么?这里的阴司仙修还能奈何得了我们?” 凶戾男子却嗤笑一声,满脸不在意,粗声粗气地说道 妖媚女子站起身,媚眼流转,瞥了凶戾男子一眼,语气带著几分警示地说道。 “你懂什么?阴司仙修確实不算什么,可尊主说过,这旱魃乃是天地间至阴至燥的凶物,无智无识,不分善恶,更不分敌我。我等还是小心点,免得引火烧身。” 凶戾男子闻言,戾气翻涌,却终究被周遭死寂的气息压得闭了嘴。他粗糲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凶光闪烁,却也明白这旱魃绝非寻常凶物。 “尊主之意,是借旱魃搅乱吴郡局势,削弱此地修行界根基,並非让我等与这凶物正面相搏。只需隱於暗处,静观其变,待他们与旱魃两败俱伤,再出手取利即可。” 血衣男子缓缓抬眼,血色衣袍在枯寂的林间泛著冷光,声音低沉。 妖媚女子轻轻拢了拢鬢边髮丝,媚眼流转间却有寒意暗生。 “没错!旱魃只知吞噬生机,我等犯不著以身犯险,只需循著燥气暗中尾隨,等吴郡修士与这凶物斗得两败俱伤,便是我们的时机!”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灵机波动,似是小青山的弟子探查至此。 凶戾男子眼中凶光一闪,便要动手,却被妖媚女子眼疾手快地拉住。 “走!” 她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化作一道红影,隱入枯林深处。 血衣男子与凶戾男子紧隨其后,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焦黑的林木间,只留下满地死寂,与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燥气。 …… 不多时,几名身著青袍的小青山弟子持罗盘踏入枯林,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焦黑的草木与龟裂的土地。 罗盘指针在浓郁燥气的干扰下疯狂乱转,针尖震颤不止,始终无法锁定確切方位。 “此地死气瀰漫,生机尽绝,罗盘都失了准头,果然是旱魃来过。” 说话的是青玄,观其气息,与当初去淙洞湖参加水宴相比,这些年道行也增长不少。 另一个女弟子抚过乾枯的地面,沉声开口。 “水脉被抽噬殆尽,连地气都已枯竭,这凶物的手段,比预想中更可怕……” 旁边一名年轻弟子脸色微白,声音带著几分忐忑。 “这……旱魃如此凶戾,我们……我们真的能对付得了吗?” “上头有掌门、诸位师叔,还有城隍大人与龙君坐镇,轮得到你出手吗……” 青玄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语。 咱们什么道行……对付这个? 年轻弟子挠了挠头,鬆了口气,訥訥开口。 “也是,是我想多了……” 那名女弟子站起身,凝神感应著周遭残留的气息,蹙眉道:“燥气未散,痕跡尚新,旱魃离开此处,应当还未过多久。事不宜迟,我们先回师门稟告。” 青玄点头,抬手掷出数枚青色阵旗,阵旗落地便隱入枯土之中,灵光微闪,布成一道简易的传讯法阵。 “走!” 话音落下,几人齐齐御风而起,青袍掠动,不久便消失在枯林上空…… 《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现身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淙洞湖上,水族列阵。 老龟罗剎立於湖面施法,各类储水法器悬浮,將湖中水源源源不断抽引而出,数十道水线如白龙腾空,匯聚法器之中。 而后一眾守卫穿梭於吴郡乾旱地界,將湖水化作洒落各处。 乾裂的土地被雨水浸润,百姓仰头接雨,乾裂的唇瓣沾了水汽,眼中重燃希冀,孩童在雨幕中奔跑,乾涸的河床泛起<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水泽灵气漫过龟裂的地脉,一点点填补著被燥气掏空的生机。 此举虽然不能彻底解决乾旱问题,可一时之间,却也將那股燥气遏制,给这绝地之中的生灵带来了一丝希望曙光。 与此同时,吴郡阴司全域响应孟城隍諭令。 各县城隍催动印璽,布下结界,阴差持阴幡游走街巷,將因旱灾滋生的怨气尽数收拢禁錮。 土地神携地脉探灵尺巡行山川,牵引溃散的地脉灵光归位,阻绝燥气吞噬路径。阴阳两界合力之下,瀰漫吴郡的怨气与游离生机被暂时封锁,旱魃赖以滋养的气息源头,悄然被掐断大半。 …… 西南荒道,旱魃化成的老嫗佝僂拄杖前行。 赤褐色燥气如实质裹身,面上无五官,只有三处裂痕无声开合,每一步落下,周遭焦土便再添几分枯寂。 它依照著本能前行,一路吞噬,气机流转顺畅如旧,可此刻,周身燥气忽然一滯。 滋养自身的气息莫名稀薄,原本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怨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截断,再难顺畅涌入体內。 旱魃脚步顿住,裂痕剧烈翕动,火星四溅,周身燥气骤然翻涌如沸,狂暴的热浪席捲四周,焦木瞬间化为飞灰。 被打断蜕化之路,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唯有佝僂的身躯微微绷紧,一股暴戾情绪滋生! 稍作停顿,旱魃再度迈步,方向未改,依旧朝著前方县城的方位缓缓行去,周身燥气更盛,碾碎沿途死寂的草木。 …… 永寧县境內,尚是一片安稳。 此地未遭旱魃侵袭,河道依旧潺潺,田畴青绿,只是空气中已隱隱飘来一丝燥热,令城中阴司鬼神心头紧绷。 城隍庙中,永寧县城隍端坐案前,手中握著孟城隍传来的阴司諭令,眉头紧锁。 案上青铜镜神光闪烁,显露出县城內的景象。 “郡城隍令,命我等严守县界,探查燥气异动,严防旱魃流窜。”县城隍抬眸,看向阶下的鬼神与土地,“已有数县遭劫,这股凶物行踪诡秘,我永寧县虽暂安,却不可掉以轻心。” 有判官躬身回应。 “属下已令阴兵巡守四方边界,土地神分赴各大地脉节点探查,只是燥气踪跡难寻,不知这凶物会否转向我县。” “如今吴郡怨气被锁,那凶物失了滋养,恐会四处搜寻,我永寧县灵机最足,怕是会成为目標……” …… 土地神亦面露忧色。 眾人正商议间,一股狂暴的燥热之气骤然自西南方向席捲而来,瞬间笼罩永寧县边界。 空气中的温度陡升,河道水面泛起白雾,青绿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城隍印璽的灵光都微微震颤。 “不好!” 县城隍猛地起身,眸中闪过惊色。 他未曾料到,旱魃竟会如此之快直奔永寧县而来。 “速传讯郡城隍府,告知旱魃已至永寧县边界,请求支援!” 县城隍厉声下令,同时抬手祭出泽县城隍印,印身阴文暴涨。 “传令所有阴兵鬼神,即刻布下阴阵,全力阻挡!” 判官不敢耽搁,立刻捏碎阴讯符,一道幽光冲天而起,朝著吴郡城隍府疾驰而去。 所有鬼神闻声而动,手持阴符阵旗奔赴县界,土地神们亦催动灵力,引动泽县地脉阴气。 眨眼间,一道由阴气与地脉灵光交织的结界在泽县边界成型,神光流转,试图拦下逼近的燥气。 可下一刻,赤褐色燥气如海啸般撞来。 旱魃的身影出现在结界之外,佝僂的身躯被暴戾的燥气包裹,无五官的裂痕无声翕动。它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著结界衝撞而去。 轰! 巨响震彻边界,结界灵光剧烈震盪,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痕。 阴兵们咬牙催动神力,可结界在旱魃的燥气侵蚀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土地拼尽全力牵引地脉,却见地脉灵气被燥气疯狂吞噬,地面迅速龟裂,结界的裂痕愈发扩大。 县城隍立於阵后,掌心的城隍印璽愈发沉重,他能清晰感受到,阴阵正在被不断瓦解,旱魃的凶戾之力,远非一县阴司所能抗衡。 燥气穿透结界的缝隙涌入永寧县中,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焦,河道水汽蒸发,一股死寂之气,正朝著县城中心缓缓蔓延。 永寧县城中,日头忽然失了常。 方才还是和风煦日,转眼间天光便蒙上一层昏黄,街边茶摊的老汉抬头望天,只觉得晒在身上的阳光陡然毒辣起来,烫得皮肤生疼。 “怪了,这都几月光景了,怎地比三伏天还热?” 他嘟囔著,正要低头收拾碗盏,忽然一阵热风裹著焦土气息扑面而来,吹得茶棚上的布幌猎猎作响。 巷口几个閒聊的妇人停住了话头,纷纷抬手扇风,额头已沁出细汗。 “你们觉不觉得……这风不对劲?” 一个年轻媳妇抱著孩子,不安地望向城南方向。 “怎么突然这么热了!” “是啊,怎么回事……” …… 忽然反常的天气让不少人心里渐渐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恐惧。 城中的狗开始狂吠,鸡鸭扑腾著翅膀往窝里钻,连平日里懒洋洋趴在衙门口的猫都弓起了背,竖起尾巴。 “听说没有,最近不少地方闹了邪,突然大旱,不知死了多少人!” “不会吧……” “难不成有妖邪?” “我表哥就是逃过来的,说是他们那里看见田地裂开三尺深的口子,井水一夜之间全乾了,那哪是寻常乾旱!” ……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转身就往家里跑,翻箱倒柜找出水囊、瓦罐,疯了一样涌向水井。 县衙的差役敲著锣沿街奔走,声嘶力竭地喊著“肃静”,却无人理会。 乱象一旦起来,就很难遏制下去了…… 锣声中,天空更黄了。 西南方向涌来的热浪一波强过一波,城中的河道开始冒泡,水草迅速枯白,鱼儿翻著肚皮浮上水面。 空气里的焦味越来越重,有人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肺里著了火。 而在县城边界地底深处,城隍印与地脉灵光交织的结界正在一寸寸龟裂。旱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贴在永寧县界的最后一层屏障上。 城中百姓的恐慌,混著燥热的风,飘向结界的方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照面 结界的裂痕猛然扩开。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一声来自远古的嘶吼穿透了阴阳两界。 旱魃佝僂的身躯骤然挺直了几分,乾枯的肢体上赤褐色的燥气凝成实质,如千万条毒蛇缠绕。下一瞬,它整个身体撞上了那道已布满裂痕的结界。 咔嚓! 结界碎成了漫天流萤。 守阵的阴差鬼神首当其衝,数十道身影被燥气衝击波震飞,有的尚未落地便已魂飞魄散,化作一缕青烟。 土地们喷出金色的神血,有些又被捲入燥气之中,神躯迅速乾枯、龟裂,如同暴晒了十年的泥偶。 县城隍立於阵后,眼睁睁看著自己亲手布下的结界如纸糊般被撕碎,掌中的城隍印剧烈震颤,印身上竟也裂开了一道细纹。 “守住!” 县城隍厉声大喝,周身金色的神道神光骤然暴涨,如同一轮烈阳般朝著旱魃衝去。 “是!” 一眾鬼神紧隨其后,判官、阴兵、土地神尽数催动神力,手中各类神道法宝金光璀璨,齐齐祭出,拼尽神力阻拦那枯寂的身影。 可旱魃所化的老嫗周身赤褐色燥气猛地一压,隨即如潮水般漫天铺张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三道无五官的裂痕剧烈翕动,火星四溅,黑烟滚滚,一股毁天灭地的凶戾气息自裂痕中狂涌而出,这股气息和天地交融,化作灾劫之力。 县城隍等人的神光刚一接触,便迅速消融、溃散,纵然整个永寧县阴司鬼神合力,法宝齐出,神力交织成网,也终究如螳臂当车,根本阻挡不住旱魃前行的脚步。 噗~ 一口金色神血喷薄而出,落在龟裂滚烫的地面上,瞬间激起一阵呲呲白烟,转瞬便被燥气蒸乾,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县城隍神体震盪,面色萎靡,金光暗淡下来。 唯有直面旱魃,方能体会这凶物的恐怖。 它早已非寻常妖邪,而是天地灾劫所化的具象,周身赤褐燥气翻涌如沸,面孔上那三道裂痕始终死寂,无喜无悲,无怒无嗔,全然没有半分生灵该有的情绪。 那枯瘦的身躯时而被浓黑的灾气彻底笼罩,化作一团扭曲蒸腾的热浪,时而又凝回老嫗形態,每一寸肌肤都透著枯寂,仿佛连时间都在它周身乾涸。 武判官挥舞著锁魂链冲至近前,锁链上的神光撞上燥气,瞬间便被灼成飞灰,他闷哼一声,半边身躯被热浪扫过,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炭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鬼神土地散发的金光与阴气交织成网,可在那无边无际的灾劫之气面前,这张网脆弱得如同薄纸,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在燥气中化为飞灰,消散於天地间。 旱魃依旧沉默前行,所过之处,水气被彻底抽乾,连阴司地界的幽冷都被焚尽,天地间只剩下滚烫的死寂,以及那股足以覆灭一方生灵的恐怖灾威。 天空愈发昏黄,日头被燥气遮蔽,天地间只剩下滚烫的死寂。 河道彻底乾涸,河床<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鱼虾尽数化为枯骸,街边的树木枝叶捲曲、碳化,一阵风过,便化作漫天飞灰。 城中的恐慌已达极致,哭喊声、咒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不少人被扑面而来的热浪一衝,皮肤被灼得通红,哀嚎倒地。 …… 县城边界 城隍印已经炸裂开来,碎片飞溅。 城隍的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他的神躯已经近乎透明,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光在胸口跳动,仿佛隨时会熄灭的油灯。 “大人!” 有鬼神惊呼,但更多的惨叫声已经响起。 阴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灾气吞没,神躯在燥热中崩解。 永寧县整个阴司几乎崩溃,残存的鬼神神光暗淡,眼中满是绝望。 拦不住! 那道不断变换又凝聚的身影,如同天地灾劫的化身,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仿佛整片天地的燥热都匯聚於此。 “嗬……嗬……” 县城隍竭力凝聚神光,可神光如同残烛。 毕竟只是一县城隍,如何能够阻挡这天地凶物。 就在城隍目露绝望,准备自爆神体之时,从未停止前行的旱魃忽然止步。 下一刻。 一道雪白的剑光自天际劈落。 那剑光快得无法形容,仿佛在它出现之前就已经斩落。剑光所过之处,赤褐色的燥气被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旱魃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而后又缓缓弥合。它缓缓收回手,三道裂痕的面孔转向天空。 旱魃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而后又缓缓弥合。它缓缓收回手,三道裂痕的面孔转向天空。 天空中,四道身影同时落下。 温润的水气瀰漫开来,瞬间在燥热的天地间撑起一片清凉,连空气中的灼热感都消散了几分。 裴煜扣住剑柄,面色凝重。 那剑光便是由他斩出,可金丹真人的一剑却似乎並没有让眼前凶物受到什么伤害…… 小青山掌门拂尘垂落,孟城隍神光闪耀。 柏徽则立於一侧,面露沉思。 此刻在柏徽灵觉之中,只觉前方旱魃並非具体一物,而是一片行走的乾涸、一缕天地遗弃的荒芜。 “这便是旱魃吗?” 裴煜望著那道枯寂身影,声音低沉。 指尖仍残留著方才剑光劈落的触感,可落在对方身上,竟只留下一道转瞬即合的浅痕。 孟城隍周身神道金光如流水般漫开,將县城隍和残存的鬼神挪移到后方安全之地,避开旱魃的灾气锋芒。 而后收回目光,望著前方那道身影。 “果然是天地凶物,非寻常邪祟可比。” 旱魃依旧静立原地,三道无五官的裂痕微微转动,似在打量著这四位突然出现的阻拦者。 尤其是那道青墨色的身影,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水气不断散发,与漫天燥气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 只一碰面,便针锋相对! 呼~呼~ 旱魃面上三道裂缝喷出火星,周身赤褐色的燥气不再狂暴翻涌,却愈发凝实,有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纯粹到极致的乾涸与荒芜,无声地蚕食著周遭的一切生机与水气。 柏徽四人分立四方,昏黄的天光下,燥热的风卷著飞灰掠过,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在对峙中缓缓攀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手 残垣断壁的阴影深处,三道身影自旱魃出现就开始蛰伏。 为首的妖媚女子指尖捻著一枚幽黑玉符,玉符散出淡淡黑气,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將三人气息彻底遮掩,与周遭死寂融为一体。 这显然是一件专门用於藏身隱气的法宝。 “这便是尊主所言的旱魃。”妖媚女子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场中那团赤褐色燥气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天地灾劫所化,果然非同寻常。” 血衣男子倚著断墙,声音冷冽:“旱魃之力足以搅乱整个吴郡,我等且先观察便是。” 话语之中似乎也表明他並未与那旱魃產生什么交集。 “管它什么旱魃,只要能毁了这吴郡修行界,怎么都好!”另一个凶戾面相男子则满不在意。 “切,没脑子!” 就在妖媚女子开口时,三人目光忽然扫过落下身形的青墨色身影,瞳孔皆是骤然一缩。 “是他!”妖媚女子一眼认出柏徽,声音微颤,恨意翻涌,“东沧国京都的那条蛟龙!当日我们险些栽在他手里!” 凶戾男子双目瞬间瞪得通红,血丝密布,周身妖气骤然暴涨,便要衝出去。 “稳住!別暴露!” 妖媚女子猛地按住他,厉声低喝。 凶戾男子浑身一颤,强行压下狂暴气息,粗重喘息著。 昔日的记忆在三人脑中重新浮现。 东沧国之时,柏徽联手老烟枪和云瑛仙子施法,若不是尊主及时出现,三人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今仇人相见,三人再望向柏徽的目光里,皆淬满了刻骨的恶毒与杀意,死死盯著,再未移开分毫。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焦土之上的对峙之势愈发沉重,柏徽周身水泽精气不断溢出,逐渐有轻薄白雾隨水气而生。 白雾瀰漫扩散,不多时,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直到白雾漫过一处阴影时,柏徽眉头忽然一蹙。 “龙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孟城隍发现了柏徽的异样。 柏徽摇摇头,龙目望去,除了燥气和水气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可灵觉之中,却似乎有阵阵恶意不断传来…… “似乎有些不太对,除了眼前旱魃,诸位还请多加戒备!” 虽然法眼没有发现其他的气息,可柏徽却更相信自己的灵觉,於是未动声色地传音给孟城隍等人。 三人心中顿时一凛,警惕暗生,尤其是孟城隍与裴鈺,两人与柏徽相识已久,既有此言出,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下一刻,裴鈺握剑的手微沉,剑意悄然敛入剑脊,孟城隍城隍印在袖中轻颤,神道金光內敛如渊,清玄掌门拂尘垂落,银丝尽数收束,清灵之气缠於周身。 …… 一直未动的旱魃似是察觉到周遭气机的微妙变化。 忽然之间。 它面上三道裂痕骤然扩大一倍,赤褐色燥气轰然暴涨,枯瘦的身形在气浪中扭曲变幻。 时而化作遮天蔽日的枯影,时而凝作翻涌的赤褐洪流,,追更,从未如此畅快。最后又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身。乾涸之力如烈火烧过天地,滋滋作响,连柏徽散出的水气都被蒸发。 “此妖气机大变,诸位小心!” 柏徽一声轻喝,周身龙气冲天而起,顿时九天之上的云层之中垂落万千水线,將蒸腾的水气强行稳住。 旱魃已彻底化作老嫗身形,枯瘦如柴的身躯裹在翻涌的赤褐燥气之中。 它缓缓抬起手中焦黑木杖,杖身纹路如乾涸龟裂的大地,每一寸都透著吞噬生机的死寂。 砰! 木杖猛地一顿,重重戳向地面。 剎那间,以杖尖为中心,大地轰然龟裂,无数赤褐色气脉自裂缝中疯狂窜出,带著能抽乾天地灵韵的荒芜气息,如毒蛇般缠向四周。 裴煜不再留手,长剑出鞘,一道更盛的雪白剑气直劈而出。 剑气所过,凛冽寒意暂时压下燥热,数道窜来的赤褐气脉应声从中斩断,断口处燥气滋滋消融,显露出片刻清明。 可这清明转瞬即逝。 被斩断的气脉並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扭曲蠕动,瞬息间便重新黏连融合,赤褐光泽更胜先前,窜动之势愈发狂暴,显然只是被暂时阻遏,並未伤及根本。 “此乃地脉枯竭后的荒芜之气所化,斩之不绝!” 裴鈺剑眉紧蹙,心中暗惊,手中长剑再催,连绵剑气如瀑倾泻,却也只能暂时將气脉逼退。 孟城隍见状,城隍印自袖中飞出,金光暴涨如烈日,阴文流转,欲以阴司正神之力镇住气脉狂躁。 可金光与赤褐气脉相撞,只听得刺耳嘶鸣,流转的文字迅速泛起焦黑裂痕,气脉依旧疯狂衝撞,势不可挡。 “好厉害的凶物!” 正在孟城隍感嘆间,小青山掌门手中的拂尘已经有万千银丝交织成网,清灵之气氤氳其上,试图以柔劲缠缚气脉。 银丝缠上的剎那,气脉剧烈翻腾,虽被暂时牵制,却不断炙烤银丝。 旱魃立於气脉中央,枯瘦老嫗身形纹丝不动,木杖再度抬起,杖尖赤光更盛。 那些自地缝窜出的气脉愈发密集,如赤褐蛛网般笼罩天地,所过之处,焦土寸寸崩解,天地间的燥热与死寂,已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昂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响起。 柏徽琥珀色龙目中神光湛然,磅礴无匹的水泽精气轰然爆发,如天河倒灌,朝著那些疯狂窜动的赤褐气脉衝刷而去。 水泽精气主生,与那吞噬生机的赤褐气脉轰然相撞,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大片蒸腾的白水汽冲天而起,將那股吞噬一切的荒芜气息硬生生压退了几分。 受到龙气和水泽精气的刺激,不知何时,天地间已经下起瓢泼大雨。 雨为天地之合,一殭尸之气焰,竟能弥塞乾坤,使隔绝不通乎? 雨亦有龙所作者,一殭尸之技俩,竟能驱逐神物,使畏避不前乎? 旱魃面庞上的三道裂痕翕动得愈发迅疾,这具只知吞噬生机、化地为枯的灾劫化身,此刻竟隱隱透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波动。 赤地千里的旱魃,与执掌水泽生机的龙君,自天地初分便立於两极,天生便是不死不休的对立。 此消彼长,势同水火,此刻狭路相逢,便是最根本的道韵衝撞!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引蛇出洞 《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昂吼! 又一声龙吟裂穹,柏徽龙气捲动,琥珀龙目神光彻照天地之间。 磅礴无匹的本源水泽精气裹挟著生机洪流,自九天垂落,漫捲四野。 万千水线凝作晶帘垂泻,转瞬又铺成无边水幕,將永寧县尽数笼入。雨势骤狂,珠落如瀑,不再被燥气瞬间蒸发,反与龙气相融,化作滔滔灵泽,席捲遍地赤褐气脉。 水泽过处,灼热空气骤凉,蒸腾白雾翻涌如潮,將那吞噬生机的荒芜气息层层压退。龟裂大地被灵泽浸润,狂窜的赤褐气脉顿滯,枯寂道韵节节败退。 龙气与雪白水泽交织,横亘天地间,如万川归流、四海同潮,与下方枯竭之气轰然对撞。 一泽被万物,一赤地千里,两道极致道韵交锋,天地震颤,柏徽竟是以龙君本源水德,硬撼天地枯竭之劫! 旱魃立於气脉中央,枯槁的身形骤然拔升,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赤褐虚影。 它不再有具体的形貌,三道口裂如同通往炼狱的深渊,疯狂吞吐著周遭最后一丝生机。 漫天赤褐气脉如潮水般匯聚盘旋,在它身后凝聚成一片遮蔽天日的燥云。天地间的燥热瞬间攀升,阳光被硬生生扭曲,连空气都燃烧起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热浪涟漪。 这是赤地千里灾劫的具象化,龟裂的大地如活物般崩裂,无数深沟朝著四方蔓延。 水气与枯竭燥气在天地间疯狂纠缠,相互抵消。 白汽与赤褐烟尘搅作一团混沌,时而水泽压过燥气,令焦土泛起<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h时而枯气反扑,將灵泽蒸成虚无。 两道极致道韵的碰撞,竟让这片天地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震颤不休,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裴鈺三人立於阵前,望著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皆是心神巨震。 他们皆是修行界顶尖人物,见惯了风云变幻、道法交锋,可此刻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寻常斗法的范畴。 小青山掌门抚著长须的手微微颤抖,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哪里是寻常斗法……这是龙君以一己之力,抗衡天地灾劫!” …… 三人修为深不可测,小青山和裴鈺皆是金丹真人,孟城隍更是一郡正神,可在这极致的道韵碰撞面前,依旧心绪难平。 小青山掌门深吸一口气,拂尘一振。 “此凶物绝非寻常妖物之身,更像是天地枯竭之灾显化,龙君以水泽精气对抗旱魃燥气,我等便以金丹道韵与正神神力,助龙君稳固水泽,断其枯源!” “师兄所言极是,我以剑阵锁其燥气,不让它再吞地脉生机!” 裴鈺长剑出鞘,剑气如雪。 孟城隍抬手,城隍印悬浮头顶,金光法相凝於身后。 “吾以永寧县正神之权,引残余地脉阴灵之气,助水泽生根!” “好!”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动了。 小青山掌门不愧是得道已久的金丹真人,拂尘挥洒,清灵道韵如银河倾泻,与柏徽的水泽精气相连,化作一道清光屏障,护住水泽不散。 裴鈺纵身掠空,长剑连斩,万千剑气织成玄妙剑阵,將旱魃周遭躁动的赤褐气脉层层缠住,压制其反扑之势。 轰! 城隍印下压,金光渗入大地,孟城隍法相周身无数阴文亮起,牵引著地下残存的一丝生气,缓缓向上涌动,与水泽交融。 三尊顶尖修士合力,以金丹道韵、剑道锋芒、法相神威,齐齐助柏徽一臂之力,共抗这天地枯竭之劫!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 三道力量破空而来,如星河倒坠,尽数融入柏徽的浩瀚水泽之中,与龙君水德交织,水泽之势轰然暴涨,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怒涛。 僵持瞬间破碎,灵泽翻涌,带著摧枯拉朽之势,朝著那道顶天立地的赤褐虚影碾压而下。 旱魃化成的虚影发出震彻天地的尖啸,周身燥云疯狂翻腾,亿万道赤褐气脉如狂蛇乱舞,携著焚尽一切的荒芜气息拼死反扑。 可此刻的水泽融入纯正龙气、仙道法力与正神神力,又在柏徽全部的心神统御下,水势不断增大,隱隱有了一些当初灵泽洞天中真龙御水的感觉。 轰! 水流不断衝击,赤褐虚影节节败退,周身气息剧烈动盪,仿佛隨时都会崩解。 …… 残垣断壁的阴影深处,三道身影依旧蛰伏於黝黑玉符屏障之下,目光死死锁著天际那场惊天动地的衝撞。 “这等天地灾劫所化的凶物,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妖媚女子喃喃低语,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震撼。 当初东沧国京都交手之时,早已知晓这蛟龙道行深厚,可如今看来,其威势竟已臻至这般境地! 另外两人亦是屏息缄默,天际翻涌的水浪之声滚滚入耳,震得人心神发颤。 三人虽早已是结了妖丹的大妖,在外也自称妖王,可亲眼目睹天地灾劫被生生压制的场面,依旧是心神剧震,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悄然滋生。 血衣男子倚著断墙,瞳孔深处血色翻涌,沉默许久,方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阴鷙。 “眼下正是两强相搏、气机最乱的关头,我等若骤然发难……” 话音未落,三人目光骤然交匯,无需言语,尊主临行前那道不容置喙的密令同时浮现在心头。 三人眼底的震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决绝,他们心下一横,再无半分犹豫。 …… 水泽之中,柏徽已化作二十多丈的蛟龙真身。 鳞甲如青墨琉璃,泛著温润而威严的光泽,每一片都流转著先天水泽道韵,龙鬚垂落如银线,琥珀色龙目神光湛然,俯瞰天地。 庞大蛟躯沉浮,龙尾一甩,便引动灵潮翻涌,周身水泽精气如臂使指。 柏徽心念微动,回想起灵泽洞天中真龙引水的韵味,融入滔滔水势之中。 水浪不再只是狂暴衝击,更添几分苍茫悠远、生生不息的道韵,厚重而绵长,每一波冲刷都带著天地初开时的水之真意。 旱魃固然是天地灾劫化身,代表著枯竭与寂灭,可毕竟尚未完全蜕化,根基仍有破绽。如今柏徽以本源主导,再加上裴鈺三者合力,水泽之势早已压过枯寂之气。 而就在这镇压灾劫的关头,柏徽一丝心神却悄然抽离,敏锐捕捉到战场边缘那缕若有若无的恶意。 柏徽龙目微眯,眼底寒光一闪。 “还不出手吗?” 第一百二十章 定水珠神威 万顷灵泽如天河倒卷,层层叠叠冲刷著旱魃所化的赤褐虚影。 那象徵枯寂与毁灭的燥气,在连绵水势冲刷下节节溃散,原本狰狞的气脉不断崩裂淡化。 裴鈺三人心中皆是一振,知晓胜局將定,当即催动全身修为,再度全力施压。 清光、剑光、金光三道洪流齐出,死死锁住旱魃退路,欲要一举將这天地灾劫彻底镇压。 便在四人攻势最盛、气机交融的剎那,战场边缘骤然暴起三道恐怖妖气! 妖气阴鷙狂暴,带著大妖独有的凶戾气息,如三道黑色闪电,直扑水泽核心的柏徽。 “不好!有埋伏!” 裴鈺脸色骤变,剑光险些散乱。 小青山掌门与孟城隍更是心头一沉,万万未料到竟有大妖在此蛰伏,突然出手。 三人震惊之余,急忙想要出手,可此刻正与旱魃死战,气机早已纠缠一处,根本无法瞬间抽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水泽中央,柏徽那双琥珀色的龙目神光骤起,冷冽如冰,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著一丝早有预料的沉静。 妖媚女子率先扑至,目光触及柏徽微微咧起的龙嘴,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骤然升起。 未等她做出反应,只见二十四颗定水珠自柏徽龙鳞间呼啸而出! 珠身流转著先天水泽道韵,甫一出现便引动天地水气轰鸣。 “是那珠子!小心!此珠有镇锁乾坤之威!” 妖媚女子脸色剧变,厉声提醒同伴。 三妖也知晓定水珠的厉害,就欲躲开。 裴鈺与孟城隍心中却是猛地一松。 他们曾见过此宝神威,知晓这二十四颗定水珠的厉害,悬著的心顿时踏实了几分。 下一刻。 只见二十四颗定水珠嗡嗡作响,似乎有灵性一般在空中迅速翻飞,速度极快,珠珠相连,灵光交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笼罩一方天地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水界。 水光澄澈,壁垒森严,一股浩瀚镇压之力瀰漫开来,直接將猝不及防的旱魃与三位妖修,尽数笼罩在这方封闭水界之中! “什么?!!” 三妖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並非不知定水珠的威势,也见识过此珠的镇压锁困之能,可眼前这一幕,却远超他们认知。 二十四颗灵珠此刻能彼此勾连,化作一方真正的天地水界,这等手段,已近乎神通! 裴鈺等人亦是愕然,瞳孔微缩,心神震动。 这二十四颗定水珠竟还有如此惊天变化? 抬眼望去,只见那水界浩瀚无边,水光澄澈如琉璃,层层叠叠的水纹如天河垂落,將整个永寧县上空尽数包裹。 界內水流奔涌,却不闻丝毫喧囂,只透著一股亘古苍茫的镇压之力。 水界中央,隱隱有日月虚影流转,光影交错,明暗相生,仿佛蕴含著天地轮转,阴阳交替的大道至理。 旱魃也被捲入其中,周身燥气被水界之力疯狂压制,发出阵阵不甘的尖啸,却再也无法掀起半分波澜。 章节更新提醒:第一百二十章 定水珠神威,阅读地址。 此刻三妖只觉一股无形巨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身处万丈海底,周身妖气运转都变得滯涩无比。 咯吱……咯吱…… 三妖妖躯在万钧水压下扭曲,骨节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下一刻,三道妖光轰然暴涨,尽数化作原形,以最雄浑的妖躯法体硬抗这万钧水压。 血衣男子周身血光炸裂,化作一头身形矫健、鬃毛如焰的朱鬃赤猱,利爪死死扣住无形水纹,浑身赤毛被水压压得紧贴皮肉,却依旧齜牙嘶吼,拼力支撑。 妖媚女子黑雾散尽,现出一条通体碧绿、额生独角的巨蛇,蛇身层层盘绕,细密鳞甲在澄澈水光下泛著冷冽寒光,却被水压碾得不断收缩,蛇信狂吐,满是痛苦。 最后一只则是一头身躯庞大,斑纹如凝血的花斑豹,四肢蹬踏水流,肌肉紧绷如铁,可庞大身躯仍被压得不断下沉,豹眸赤红,发出低沉咆哮。 三妖尽展本体妖力,却依旧难敌定水珠所化水界的浩瀚镇压之力,周身妖气被层层挤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而水界中央,旱魃所化的赤褐虚影更是悽惨,燥气在水界中被生生压制,虚影不断淡化,尖啸声越来越弱,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溃散。 柏徽蛟龙之躯灵光一敛,復化人形,青墨衣袍猎猎,立於水界之外,目光沉静地望著界中四道身影。 二十四颗定水珠早已灵性自生,此宝吸纳千川万水精华,又在大洋中补全造化,一经催动,便引万钧海力凝於一界,自成乾坤,任由他心意操控,无有半分滯涩。 裴鈺三人见状,也纷纷收起神通,御著灵光飞至柏徽身侧,望著那浩瀚水界,神色间仍有未散的震撼。 “这三妖……” 良久,裴鈺才率先开口,將话题引到这突然出现的妖物身上。 於是柏徽將东沧国与三妖交手,又被神秘尊主出手化解的过往简略道出。 “原来如此,又是六道盟……” 三人瞭然。 柏徽目光微冷,扫过水界中苦苦支撑的妖物,淡淡开口。 “东沧国京都之时尚有你们口中尊主出手相救,不知今日,你等口中的尊主,还会现身吗?” 水界之中,三妖早已被水压碾得气息混乱,每次挣扎迎来的都是更恐怖的水压和镇封之力! “龙君饶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求龙君开恩……” 听得柏徽之言,三妖眼中顿时露出乞怜之色,拼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破碎不堪,满是求饶之意。 他们已知晓这方水界的恐怖,此刻,似乎能清晰地闻到死亡的气息…… 柏徽对求饶之声置若罔闻,琥珀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这三尊大妖非同小可,当日他与老烟枪、云瑛仙子三人合力才將其擒住,可惜被尊主救走。 如今再次相遇,柏徽哪里会有丝毫留手。 更何况,水界之中还有旱魃这等凶物,同时镇住四个,饶是柏徽道行高深,也感觉到身中灵机被快速消耗。 於是柏徽不再犹豫,剑指轻划,水界之內骤然掀起狂澜,水流疯狂旋转、层层挤压,无数巨大漩涡自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乾坤顛倒,巨力撕扯,而最恐怖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万钧水压,如整片沧海倒扣而下,沉重冰冷,又无孔不入。 三妖的妖躯在水压下不断弯折、压缩,鳞甲崩裂,骨骼作响,每一寸妖躯都似乎在承受著山海倾覆。 墨池边上的铁粉们,《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抹杀 巨大压力之下,三妖齐齐发出震彻云霄的嘶吼,周身妖气如沸腾的血火,瞬间將周遭的清冷水光掀得翻涌不休。 三者同时爆发,恐怖的妖气交融,如同黑烟一般衝起,试图衝破水界束缚。 可这股反抗仅持续剎那,便被二十四颗定水珠引动的水势狠狠碾压。无数澄澈水流倾泻而下,从四面八方朝著三妖轰然撞击。 水界之內,万千漩涡骤然收紧,无形的巨力將三妖的庞大身躯狠狠扭曲,骨节断裂脆响接连不断在水界中响起。 皮肉、筋骨在水流撕扯下不断变形,利爪、鬃毛、鳞甲相继崩裂脱落,血液逐渐染红了半片水界。 “啊!好痛!龙君饶命!饶命啊!” 剧痛之下,三妖原本的凶戾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恐惧,残破的身躯在水流中徒劳扭动。 血衣男子所化的朱鬃赤猱率先发出嘶哑的求饶,声音被水流冲得支离破碎,却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独角大蛇与花斑豹破碎的喉间也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它们拼命想要呼唤背后的尊主。 可被困在这方水界之中,连一丝灵光都无法透出,仿佛已经被隔绝在天地之外,唯有水流不断灌入口鼻。 柏徽对求饶之声充耳不闻,只將自身水意与定水珠凝成的水界相连。 水界之中原本就狂暴的水流变得更加恐怖,灵潮如怒龙咆哮,层层叠叠的水纹如实质般衝击三妖躯体。 “不要!吼!” “饶命!” “我等愿为奴僕,求龙君开恩啊!” 三妖的身躯在漩涡中反覆绞扭,皮肉翻卷露出森森骨骼,妖丹震盪,灵机黯淡如將熄的烛火。 早知道这蛟龙有如此法宝,他们说什么也不敢出手。 水界之力连绵不绝,一点点拆解著它们的精血与道基本源,原本交织的妖气被水流衝散成缕缕残丝,最终在清冷水光中彻底消融。 三妖的悽惨吼叫逐渐变成哀嚎,又越来越弱。 纵然三妖生命力惊人,可在一方水界加持的磨灭下,也撑不了多久,而这惊人的生命力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罢了。 斩草便要除根! 直到最后的哀嚎声被轰鸣水声彻底吞没,三妖庞大身躯在灵潮绞杀下溃散,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存。 六道盟三尊大妖,在吴郡连浪花都没有翻起来便被彻底抹杀,连妖尸都没有留下,不知那尊主知道后,会是何表情…… 柏徽立於半空,青墨衣袍隨水势翻涌,琥珀色龙眸冷冽无波,二十四颗定水珠悬於穹顶,珠身灵光流转,又將三妖溃散的妖气尽数炼化,这才罢休。 裴鈺等人屏息凝神,望著空中那片浩瀚水界,喉间皆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堵得严实。 “这等威势……当真是可怕。” 小青山掌门低声感嘆。 裴鈺与孟城隍不自觉点头,心中对这话极度认可。 当初柏徽渡劫化龙之时,裴鈺与孟城隍便与之相交,那时已察觉柏徽绝非池中之物,如今亲眼目睹柏徽不过瞬息间碾杀六道盟三尊大妖,只觉当初的判断竟还是太过保守…… 水界之內,三妖气息彻底消散,唯有旱魃那道赤褐虚影依旧悬浮。 並非是旱魃实力远超三妖,只因它本就无有实体,此刻残存於水光之中的,不过是天地枯竭所化的本源灾劫之气。 这灾劫之气虽顽,却也早已被消磨得只剩一缕本源,再无翻覆天地之威。 不过想要將其彻底磨灭,只能以水泽生机缓缓浸润,方能一点点消融。 “差不多了……” 柏徽眸光微凝,指尖轻引。 水界之中骤然亮起清辉,日月虚影缓缓凝实。 两道清光自日月中射出,一阴一阳,交织成网,瞬间將那缕残存的赤褐灾劫之气牢牢定住。 隨即,柏徽心念微动,浩瀚水界如潮水般缓缓消散,澄澈水光层层收敛。二十四颗定水珠依次飞回,落至他腕间,化作一串清冷珠串,静静垂落。 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其中一颗定水珠內,封著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褐缩影,偶尔还会颤动一下,正是旱魃残存的灾劫本源。 二十四颗定水珠自称循环,珠內水意流转不息,始终以绵绵生机,不断冲刷、磨灭著那缕枯竭燥气。 柏徽垂眸瞥了一眼,眸中无半分波澜,心底却悄悄鬆了口气。 方才以定水珠所化水界困住三妖与旱魃,又使神通磨灭,看似行云流水、瀟洒轻鬆,实则对柏徽心神与灵机皆是莫大的消耗。 方才以定水珠所化水界困住三妖与旱魃,又使神通磨灭,看似行云流水、瀟洒轻鬆,实则对柏徽心神与灵机皆是莫大的消耗。 此刻柏徽虽依旧立在半空,衣袂翩然,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心中微微有种剧烈运动后又短暂放空的鬆弛感。 吴郡上空的燥气已然开始缓缓消散,被旱魃与三妖搅乱的天地灵机,正隨著水界消散缓缓归位,阳光又变得明媚灿烂,乾裂的大地也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龙君今日力挽狂澜,吴郡生灵总算得安。” 孟城隍望著柏徽,语气沉缓。 裴鈺与小青山掌门闻言,皆是默默頷首,目光里带著几分敬重。 “此事並非我一人之功,若非三位道友,我也无法顺利布下水界。只是此凶物肆虐日久,吴郡地脉灼枯、生灵遭劫,这份疮痍,也需时日缓缓调养。” 柏徽嘆了口气。 四人望著下方龟裂的大地,一时间默然。 不过,到底是解决了此凶物,若是让它继续蜕化,真成了传说中的“犼”,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如此景象了…… “旱魃仅余一丝灾劫本源,已被封於定水珠內,自有水泽生机將其慢慢磨灭。” 柏徽抬起左手,露出腕间定水珠,继续开口说道。 望著柏徽腕间那串定水珠中的赤褐色缩影,裴鈺三人终是放下了心。 同时,三人也对定水珠的神威產生了极大的兴趣,此等能化作一方水界,又能隔绝天地的宝物,说是天地造化也不为过。 裴鈺嘴角动了动,本想开口询问,可见柏徽眼底的一丝疲惫,又念及吴郡刚经浩劫,终究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静静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造化清气,道基升华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等作品更新。 孟城隍抬眼望了一眼天际,神色凝重,隨即沉声开口。 “吴郡经此一难,各县阴司首当其衝,我需先行离去整顿,来日再与诸位相聚。” “小青山亦会派遣弟子下山,暂解吴郡生灵燃眉之急。” 小青山掌门与裴煜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 柏徽微微頷首开口道:“淙洞湖水气充足,柏某自会差水族助吴郡引水,滋养地脉,促生机復甦。” “多谢诸位鼎力相助!” 孟城隍闻言,郑重抱拳,毕竟他才是一郡正神,职责在此。 “同道之人,不必言谢!” 四人相视頷首,便各自离去。 吴郡上空,清风渐起,吹在乾裂的大地上,远处隱约传来溪流復甦的轻响,终於透出一丝久违的生机。 …… 旱魃一事终於告一段落。 不知何时,吴郡城內便开始流传出不少故事。 百姓茶余饭后,总爱听那说书人摆上一张桌子,拍著醒木讲那旱魃作乱,终被降服的评书。 版本虽多,流传最广的却只有一个,那便是淙洞湖龙君降世、斗旱魃救万民…… 因著这段传说,淙洞湖边的龙君庙香火愈发旺盛,香客往来不绝,青烟裊裊,將那座不大的庙宇衬得愈发神圣。 …… 而淙洞湖底的龙宫之中,柏徽正垂眸凝视腕间定水珠。 珠內那道曾代表旱魃本源的赤褐缩影,歷经三月余的水泽精气冲刷,早已黯淡不堪,如今只剩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在珠中微微沉浮。 柏徽龙眸微凝,指尖轻抵珠身,心中已然有了感知,最多不过三日,这缕残存的灾劫之气,便会彻底消散。 对於定水珠所化的一方水界瞬息镇压三妖、羈留旱魃,这份威势柏徽是极满意的,甚至可说远超他的预料。 那三尊大妖,皆是凝练了妖丹、在外可独霸一方山林的妖王,旱魃更是天地灾劫所化的凶物,却依旧被这方水界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这等威能,足以印证柏徽一路千山万水、以无数心血补全定水珠造化的苦心。 而面对六道盟那三尊妖物的突然现身,柏徽实则並未吃惊。 六道盟行事诡秘,他虽不知其具体脉络,但天地清则正气升,天地乱则妖邪出。这群疯子素来是想方设法的搅乱天地,从而藉机谋划,说他们是天地间的搅屎棍,倒也贴切…… 自吴郡浩劫过去三月,淙洞湖水族在老龟与罗剎的带领下,协助孟城隍的阴司疏通河道、引水灌溉,为吴郡地脉復甦添了大力气。 柏徽麾下那两只小灵雀,近来则成了吴郡的说书常客。 它们时常扑扇著翅膀,蹲在说书摊子旁,听得津津有味,街头巷尾流传的“龙君斗旱魃”故事已经烂熟於心。 每次返回龙宫,它们便会扑到柏徽身前,绘声绘色地学说书人讲书的模样,嘰嘰喳喳地复述著吴郡百姓口中的传说。 吴郡城隍与阴司眾吏,早已知晓这两只小精怪是柏徽的麾下,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们在城內各处乱窜。 这般待遇,也让柏徽真切体会到,自己在这吴郡,確实颇有几分顏面…… 又是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定水珠內,那缕旱魃本源气息已被消磨得细若游丝,在澄澈水意中摇摇欲坠。 隨著最后一丝水泽精气冲刷而过,赤褐灾劫之气终是尽数磨灭,再无半分痕跡。 就在磨灭的剎那,珠心骤然腾起一股极其神异的清气。 那清气澄澈无瑕,不带半分枯寂与燥意,反而蕴著阴极生阳、死中得生的玄妙道韵,刚一出现,便不受控制地直直朝著柏徽飘去,仿佛寻到了归处。 柏徽眸色微动,指尖轻抬,轻轻触碰上那缕清气。 清气瞬间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经脉,所过之处,温润的力量涤盪著龙躯,更惊人的是,一股远超寻常生机的造化之力顺著龙息攀升,直抵额头。 而后额间忽然一阵发痒,柏徽忍不住手掌轻抚,那是血脉深处的龙性在躁动,仿佛有坚硬的角质正欲破土而出。 这一刻,柏徽心中忽然明悟,这清气乃是极致的乾旱枯竭遇圆满生机后逆生的天地造化。 旱魃为阴枯之极,被定水珠的水泽生机不断冲刷洗涤,两极相衝、死中求活,反倒催生出这般可助龙躯蜕变的精纯清气。 如今旱魃本源磨灭,便等同於他渡过了这场天地劫数,自有天地馈赠,劫气与生机相融,便成就了这一缕独一无二、可助他龙道蜕变的造化清气。 柏徽立刻盘膝坐於龙宫玉阶之上,周身水光縈绕如纱,將那缕造化清气牢牢锁在体內缓缓炼化。 这清气不在五行之列,不属阴阳之中,却似乎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道韵,澄澈中带著一丝极淡的赤褐余烬,正是枯荣交替、生死逆转的极致体现。 清气顺著龙息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龙鳞泛起温润的莹光,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过往修行中积攒的细微暗伤、镇压旱魃时沾染的灾劫余气,被这清气一涤而空。 更奇异的是,清气渗入龙珠,龙珠內水泽龙气翻腾如沸,原本精纯的水属道韵中,又添了几分变化。 那是旱魃本源磨灭后留下的道痕,与水泽生机相辅相成,竟让他的龙珠多了几分阴阳平衡的玄妙。 额间的痒意愈发清晰,並非皮肉之痒,而是源自龙血最深处的悸动。 仿佛有龙角轮廓在皮肤下缓缓成型,角质生长的细微触感清晰可辨,带著睥睨天地的威严。 柏徽能清晰感觉到,这並非真正的尺木长成,而是自己的道基升华,每一丝生长都牵动著周身天地灵机的共鸣,连淙洞湖的湖水都隨之微微起伏,泛起层层波纹。 不知过了多久,柏徽缓缓睁开眼,龙眸中光华一闪,水光与清气交织。 抬手再触额头,痒意已消,也没有龙角,却余一道温润的道韵烙印,与自身龙道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存在於此。 跟隨墨池边上的笔触,在上共赴《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的冒险。 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本神物 柏徽缓缓起身,周身縈绕的水光渐渐收敛,尽数融入龙躯之內。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著体內道基蜕变后的奇异变化,水泽龙道愈发圆满厚重,连呼吸间都似乎带著几分天地造化的玄妙。 而后柏徽走向龙宫一隅,那里摆著一只素陶盆,盆中栽著一株尺许高的水竹。 此竹寻常得很,叶片细瘦,竹节浅淡,常年维持著半青半黄的模样,既无灵韵,也难长大,不过是案头隨手置下的赏玩之物。 柏徽驻足於陶盆前,眸色微凝。 忽然,柏徽抬起右手,左手並作剑指,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指尖顿有几滴金色的龙血渗出,珠圆玉润,缓缓滴落在水竹的根部。 龙血入土的剎那,神奇的一幕发生,只见素陶盆中骤然腾起一层莹润水光。 那株本就孱弱的水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细弱的竹身迅速变得粗壮挺拔,浅淡的竹节尽数化为温润的金纹,原本枯黄的叶片瞬间变得翠绿欲滴。 短短片刻,这株赏玩水竹便脱胎换骨,成了一株灵竹,隱隱有水泽气息散发。 柏徽见状,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果然。” 龙本天地神物,鳞爪鬃毛皆有造化。 前世书中有言,龙者,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採去长寿。 此时柏徽虽尚未化成真龙,可经此一劫道基升华,已染了半分真龙神意,附带了天地造化,龙血落地,便能让凡竹通灵,足见此次蜕变之深。 素陶盆中的水竹静静佇立,金纹流转,灵气氤氳,虽只是一株凡物蜕变,却成了他此次道途精进最直观的见证。 望著那株焕发生机的灵竹,柏徽心中不禁喜悦翻涌,只觉浑身畅快无比。 而后不再按捺这股激盪的情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墨色流光,径直破开层层洞庭湖水,冲天而起。 九天之上,云气翻涌,长风浩荡。 柏徽舒展蛟龙真身,鳞甲在天光下熠熠生辉,他在云海中肆意腾挪、畅快遨游,龙尾扫过之处,云浪翻涌,水汽蒸腾,天地灵机皆隨他的动作而奔涌不息。 待尽兴之后,柏徽才收敛龙威,身形微晃,重新化为人形,轻飘飘落至洞庭湖边的青石滩上。 风拂过湖面,带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水汽。 柏徽立在滩头,目光远眺,只见数里之外的龙君庙方向,香菸裊裊,直上云霄,隱约还能听见阵阵钟磬与百姓的祈愿声,香火鼎盛,一派祥和。 柏徽心中微动,生出几分兴致,便抬步朝著那香火繚绕之处走去。 …… 龙君庙前香菸繚绕,香客往来不绝。 一位衣著华贵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老槐树下,锦袍玉带,面容沉稳,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人流,神色间带著几分审视。 身旁青衣管家躬身低声道:“郡守大人,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这便是吴郡人人称颂的洞庭湖龙君庙了。自旱情消解之后,香火便一日盛过一日,百姓都说,是龙君暗中庇佑,才保得一方平安。” 中年男子嘴角微扬,轻笑几声,目光落在庙门之上那尊威严的龙君神像,缓缓开口:“本官……” 话音刚落,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飞快扫过周遭往来的百姓,隨即语气放得平和。 “咳……我倒要看看,这龙君究竟有何灵验之处,竟能让吴郡百姓如此信奉。”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著庙门走去,管家连忙跟上,一行人混在香客之中,缓缓步入香火鼎盛的龙君庙內。 龙君庙內香菸氤氳,神像端坐高台,手中拖著一精美玉瓶,面目威严,周身披覆著百姓敬献的锦缎,香火之气繚绕不散。 老庙祝眼尖,见一行人衣著华贵气度不凡,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 “贵客远道而来,是求平安,还是问前程?龙君有灵,心诚则灵,定不负诸位所愿。”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高台之上的龙君神像,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淡然。 “听闻此庙灵验无比,吴郡传言,旱魃为祸时,是龙君显圣救了吴郡百姓?” “正是!正是!”老庙祝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虔诚,“当时赤地千里,河乾井枯,百姓走投无路,全靠龙君降下甘霖,退去灾劫,才让吴郡重获生机。如今风调雨顺,皆是龙君庇佑!” “真如此灵验?” 中年男子语气存疑。 “当然!”老庙祝见有人质疑,立马语气郑重,“別人不知,老头子在庙里可是真正见过龙君显圣的!” 中年男子与身旁管家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只当老庙祝是虔诚信徒,將寻常巧合视作神明显圣,並未放在心上。 老庙祝见贵客神色间依旧带著几分不以为意,顿时有些急了,左右看了看周遭香客,悄悄凑近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开口。 “贵人您別不信,您且看龙君手中那尊玉瓶!此庙初成之时,神像空空如也,忽有一日天降清光,这玉瓶便凭空落在龙君手中,瓶中常年蕴著一丝水汽,从未乾涸!” 语气信誓旦旦,其实老庙祝本想说曾见过龙君出手降妖的,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反倒没人相信…… 中年男子抬头望向神像手中的玉瓶,精致无比,一看便不是俗物。 不过一只玉瓶也证明不了什么,於是便微微頷首,隨意开口道: “既然龙君如此灵验,那本……我便上两柱清香,求龙君保佑我升官发財,事事顺遂,不知可否?” 话音刚落,却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自旁侧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几人耳中。 “龙君只管水泽,护一方风调雨顺,可不会管人间升官发財之事。” 中年男子闻言一怔,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香炉旁,立著一道青墨色身影。 这道身影年衣袍华贵,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著温和笑意正往这边看开。 明明站在人群之中,却如孤峰映水,自成一格。 第一百二十四章 香火之用 中年男子目光一凝,上下打量著眼前青墨色身影。 此人身姿挺拔,肩背如松,气度沉静,立於熙攘香客中自有一股疏离清贵,与周遭的烟火气涇渭分明。 “阁下此言倒是新奇,龙君庙香火鼎盛,百姓求前程问平安者络绎不绝,怎就管不到人间仕途顺遂?”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平和。 柏徽声音清和,笑著说道:“人间功名利禄,自有文昌司文运、城隍庙掌阴德,所求非其所司,纵使心诚,亦难有回应。” 顿了顿,柏徽目光淡淡扫过殿內往来的香客,又再次开口,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况且,叩首焚香者眾,这心诚不诚,还两说呢。” 中年男子闻言,神色微怔,目光不自觉隨柏徽扫过殿內。 只见香客们神色各异,有人满面焦灼念念有词,有人神色敷衍隨手焚香,倒真如柏徽所言,难辨几分真心。 “阁下一语道破世相,倒是通透。”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看向柏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只觉面前之人谈吐非凡,见解独到,绝非寻常之辈。 柏徽淡淡一笑,並未多言,目光却轻缓掠过殿中,最终落在高台神像手中那只玉瓶上。 老庙祝则一直垂手立在一旁,自柏徽开口时便隱隱有些感应。 他在龙君庙侍奉龙君多日,此刻望著柏徽的青墨身影,只觉此人透著难言的尊贵气息,令他不由自主地愈发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本官苏珩,忝为新任吴郡郡守。今日微服至此,本想体察民情,看看民间信仰,却没想到,听阁下一席话,倒比看尽香火更有收穫。” 中年男子望著殿內往来香客,又看了看柏徽沉静的侧脸,拱手说道。 “郡守心繫民情,已是吴郡百姓之幸。” 柏徽早已看出中年男子身上的官气,对其道出郡守的身份也没多大反应。 苏珩心中却略感诧异。 他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听闻自己是郡守时,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动容,或敬或畏,或故作姿態。 可眼前这青年,神色平淡,不卑不亢,仿佛“郡守”二字,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称呼,並无半分特別。 苏珩正欲再问,却见柏徽目光微抬,望向那尊龙君神像,似有若无地轻嘆了一声,一时间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无人察觉的细微气机悄然流转。 高台之上,神像手中玉瓶,沉淀多年的香火无声飘出,如一缕极淡的轻烟,顺著空气流转,悄然落入柏徽袖中,不留半点痕跡。 老庙祝只觉殿內气息忽然一静,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珩亦未察觉异样,只当是殿中风动,他望著柏徽,语气诚恳。 “阁下见识高远,不知可否移步,到庙外一敘?” “不必了。不过是路过之人罢了,片刻便走,郡守大人还请自便。” 柏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身便缓步向殿外走去。 青墨身影穿过繚绕香火,渐行渐远,很快便融入庙外人流之中。 “大人,可要小人追上去,將那位公子请回来?” 身旁的管家见状,低声上前。 苏珩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不必了。此人谈吐气度,皆是不凡,是个超然物外的奇人,我这郡守之位,在他眼中本就寻常,又何必以官身相扰。” 老庙祝这时也回过神,连忙上前对著苏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侷促。 “郡守大人恕罪,方才老朽失神,怠慢了大人。不知大人是否要上香祈福?龙君灵验,定能护佑大人仕途顺遂。” 苏珩目光落在高台之上的龙君神像上,静静看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手却接过了老庙祝递来的线香,向前两步,对著神像躬身一拜。 “龙君护佑,愿吴郡风调雨顺,百姓安稳。” 拜罢,便將线香插入香炉之中。 而庙外远处,正缓步而行的柏徽忽然脚步微顿,似有所感,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隨即继续前行,身影逐渐淡化…… …… 淙洞湖深处,龙宫静謐如渊,水波层层叠叠,將外界喧囂尽数隔绝。 柏徽步入殿中,抬手一挥,袖中那缕自龙君庙取来的香火精粹便缓缓飘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流,落入殿中一方玉壶之中。 那玉壶通体莹白,由湖底暖玉所制,本是沉寂之物,此刻被香火一激,周身顿时泛起细碎金光,流光辗转。 那香火之气浓郁醇厚,乃是吴郡百姓日夜参拜、积年累月所聚,分量著实不浅。 只是其中念头驳杂,有求財求福的私慾,有求安求顺的期盼,林林总总,纷<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织。 柏徽手持玉壶,目光淡淡扫过那流转的金光。 他修的是水泽龙道,走的是化龙之路,无意沾染神道香火,更无炼化这些杂乱愿力的想法。 不过,香火虽然对柏徽修行无用,却依然十分珍贵。 当初罗剎便是借了城隍所赠的淬炼香火,洗去一身水煞,脱胎换骨。 眼前这壶香火虽未经城隍那般精心淬炼,却也是万民祈愿积年所聚,分量极重,极为难得。 柏徽心中微动。 自己曾炼製护法灵神,乃是自身心神承载道韵炼製而成,已经算得上一人之力敕封的神灵了。 无论是东沧国时,亦或是对付那上古遗灵时,护法灵神都起到了大作用。 可惜其行事始终略显呆板,没有那种天地生灵的感觉,如今有这香火愿力,或许能助这灵神再进一步。 一念至此,柏徽不再犹豫,心神微动,便有金光闪耀,一道高大身影自虚空中踏出。 护法灵神通体覆著金色鎧甲,身形魁梧如铁铸,面容冷峻,手中紧握一柄漆黑铁鐧,周身散发著浓浓威势。 “力士奉詔前来,请降法旨!” 灵神声音沉闷如金石相击,不带半分情绪。 柏徽盯著面前的灵神,虽然气势磅礴,可一双眸子深处,却始终空茫无波,少了几分灵动生气。 盯了好一会,护法灵神也没有丝毫反应。 “此乃万民香火愿力,不知你可需要?” 柏徽尝试开口问道。 护法灵神依旧面无表情,目光直直望著柏徽,没有应声,却微微躬身。 “呃……” 柏徽见状,也没跟灵神废什么话,指尖轻弹,一缕精纯香火自玉壶中飘出,化作金线,无声打入灵神眉心。 剎那间,护法灵神身躯微震,浑身有金光闪耀,原本死寂的双目之中,竟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神采,微光初现。 柏徽细细感应,察觉並无隱患反噬,当即手指一挥。 玉壶中金光暴涨,整壶香火愿力如长河奔涌,尽数灌入护法灵神体內。 嗡! 护法灵神周身金光骤然亮起,整座龙宫大殿瞬间被金光铺满,水波皆染金辉。 其身上甲冑之上,渐渐浮现出细密而古朴的纹路,如神纹烙印,层层流转,手中那柄漆黑铁鐧亦隨之震颤,鐧身之上同样显露出玄奥纹路,金光顺著纹路游走缠绕,仿佛历经天火重铸、香火淬炼。 整尊灵神气势陡然攀升,沉稳而厚重。 更惊人的是,护法灵神的双目之中,神采愈发清晰,竟有了几分灵动之意,不再是机械的一板一眼。 第一百二十五章 灵神蜕变 浓烈的金光在大殿內缓缓流淌,如熔金潮水层层漫过护法灵神周身,將甲冑尽数笼罩。 甲冑之上浮起的细密金纹一点点蔓延,缓缓铺展,直至被金光浸透,从边缘到中心渐次染上一层温润的紫金光泽。 金纹似活了过来,每一片鳞甲的纹路都在微微起伏,冷硬的金属质感褪去,更显庄严厚重。 手中漆黑铁鐧隨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金光顺著玄奥纹路游走穿梭,如灵蛇攀附,暗沉的铁色被一点点涤盪褪去,透出莹润透亮的金芒。 抬手挥动间,鐧身金芒流转,带起阵阵香火气息,镇煞的凶戾与神力相融,威势愈发沉凝。 灵神周身的气息也隨之剧变。 神道气息节节攀升,连周遭的水波都被这股气息压得微微凝滯。 原本如铁铸的身躯,在香火愿力与龙气的双重淬炼下,肌理悄然重塑。 每一寸筋骨都似被神铁重锻,线条愈发凝练刚劲,体表鳞甲层层收紧,透出玉石般的温润质感,却又坚不可摧。 周身金光收敛,不再外放逼人,却更显深不可测,仿佛一尊沉睡的古神,只待一动,便有崩山裂海之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数年累积的香火逐渐消耗殆尽,这是护法灵神第一次接触香火,產生的变化极为惊人。 轮廓在金光中愈发清晰,肩背宽阔如岳,身姿挺拔如松,生出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每一次呼吸般的气息起伏,都引动殿內金光微微震颤,与水波共鸣。 最终,所有金光尽数涌入灵神双目。 那双曾略显空洞的眼眸,微光绽放,灵动的神采自眼底深处迸发。 与此同时,他的瞳孔缓缓变色,从原本的黑瞳,一点点染上炽烈而温润的赤金之色。 如熔金沉淀,如神日初升。 一双赤金双瞳彻底生成,透著洞悉与清明。 下一刻, 所有神光消散,护法灵神周身气息彻底归於平稳,却比先前厚重了数倍不止。 他缓缓抬首,赤金瞳光落在柏徽身上,再无半分木訥与空洞,唯有纯粹的恭敬,而后躬身抱拳,甲冑上的紫金纹路隨动作轻轻流转,只余一丝温润光泽。 “尊上。” 低沉而肃穆的声音自灵神口中传出,不再是金石相击的单调,而是带著香火神性与龙气交融的厚重,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迴荡。 整尊灵神已然脱胎换骨! 柏徽望著眼前的护法灵神,龙目之中波澜微漾。 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如今这尊护法灵神已褪去了滯涩,生出了真正的灵性,亦或者说神性,已如真正的生灵一般。 “免礼。” 柏徽摆摆手。 护法灵神闻言,赤金双瞳微微一垂,缓缓直起身躯。 动作间已不再是僵硬的程式,而是带著一种流畅的韵律。 甲冑上的紫金纹路隨身形轻轻流转,手中铁鐧垂落身侧,金芒內敛,却隱隱透著一股神將威势。 柏徽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灵神周身。 “经万民香火淬炼,你已脱胎换骨,可曾感知自身变化?” 护法灵神点点头,赤金瞳光微闪,声音低沉清晰。 “回尊上,此刻只觉身躯通透无比,往日滯涩之感尽数消散,筋骨、甲冑、兵刃皆似重铸,神魂之中,似多了许多未曾有过的神通与感悟。” “哦?” 柏徽眸中掠过一丝兴致,目光在甲冑的紫金神纹和莹润的金鐧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双赤金双瞳上。 光是看著便知不同寻常,於是柏徽接著开口。 “既如此,你我便试上一试。” 护法灵神闻言似是微怔,赤金双瞳中微光一闪,隨即再次躬身抱拳,声线沉稳。 “遵法旨!” 两人拉开一些距离,殿內水波轻漾,余韵未散,空气里瀰漫著香火与龙气相融的清冽气息,气氛悄然凝肃。 下一刻,柏徽身形微动,周身水泽道韵缓缓翻涌。 並未凝聚任何术法神通,只以自身所蕴的水韵为引,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力量如深海暗流般,无声无息地朝著护法灵神碾压而去。 这股力量並非凌厉的攻伐,却带著龙道特有的沉凝威压,足以將寻常妖物的身躯直接压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形巨力,护法灵神赤金双瞳微凝,却並未主动闪避或格挡。 下一刻,覆盖其全身的金色胄甲骤然生出异动,一片片鳞甲如同拥有自主灵智般,顺著巨力袭来的方向,错落有致地自动开合。 下一刻,覆盖其全身的金色胄甲骤然生出异动,一片片鳞甲如同拥有自主灵智般,顺著巨力袭来的方向,错落有致地自动开合。 甲冑上的紫金神纹隨之亮起,层层叠叠的金光顺著鳞甲的缝隙流转,將那股磅礴水压层层分解、卸散。 巨力撞在护法灵神身上,竟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灵神稳立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柏徽龙目微亮,脚下水纹一转,身形如水中游鱼般从容欺近。 右拳轻挥,裹挟著凝练的刚劲龙力,不带半分花哨,直轰灵神胸腹要害。 这一拳看似平淡,实则蕴含著蛟龙肉身的强横力量,足以崩山裂石。 护法灵神眼神一凝,右手闪电般握住腰间铁鐧,手腕翻转间,金鐧带著一道璀璨的金色弧光,精准地格挡在柏徽拳锋之前。 鐺~ 一声震彻大殿的金铁交鸣响起。 鐧身之上玄奥的纹路飞速流转,一股刚猛无匹的神性锋芒迸发而出,稳稳挡住了柏徽的拳劲,更將那股崩山裂石的力量尽数吸纳、传导,顺著鐧身导入脚下的水波之中。 地面的水流剧烈翻涌,泛起层层涟漪,而灵神手中的铁鐧却纹丝不动,锋锐与厚重兼具,刚猛与沉稳相融。 柏徽拳锋被阻,身形却未停滯,脚下步伐变幻,周身水气隨心意流转,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纹,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朝著灵神袭去。 这些水纹看似轻柔,实则每一道都蕴含著水脉道韵的切割之力,轨跡飘忽不定,防不胜防。 就在这漫天水纹逼近的瞬间,灵神的赤金双瞳骤然亮起耀眼神光。 瞳孔深处,赤金光芒流转不息,柏徽的身形变换、水纹的流动轨跡、每一道攻击的力道与落点,在其眼中皆分毫毕现。 无论是从左侧袭来的水纹,还是从下方偷袭的暗流,亦或是柏徽身形虚晃的破绽,都被这双神瞳精准捕捉、辨明。 灵神手中铁鐧隨心而动,每一次挥击都精准点在水纹的轨跡之上,鐧影纵横间,將漫天袭来的水纹尽数击溃,动作行云流水。 这双金瞳能洞彻虚实,辨明轨跡! 柏徽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却並未停手,反而身形愈发灵动。 殿內辗转腾挪,龙气与水脉道韵交融,时而化作厚重的水墙碾压,时而化作灵动的水丝缠绕,招式变幻莫测。 当然,只是测试一番,柏徽自然不会尽全力,也没有使出一些特殊手段。 护法灵神则凭藉甲冑的自动御敌、铁鐧的刚猛攻防、赤金瞳的精准预判,从容应对著柏徽的每一次试探。 甲冑自动开合卸力,任凭柏徽的力量如何变幻,都无法撼动其分毫,铁鐧挥击间,神性锋芒毕露,攻防一体,將柏徽的攻势尽数格挡,赤金瞳始终锁定柏徽的动向,预判其每一步动作,让柏徽的虚招与实招皆无所遁形。 几番交锋下来,殿內水波翻涌不息,金光与水光交织碰撞,却始终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良久,柏徽周身龙气缓缓收敛,身形一晃,退至殿中一侧,结束了这场测试。 护法灵神亦隨之收鐧垂手,周身金光平復,唯有瞳孔依旧呈赤金之色。 他垂首立於水波之中,气息沉稳悠长,不见半分喘息与狼狈,周身神性气息愈发凝练。 殿內的水波渐渐平息,只留下地面上几处被劲力激盪出的浅浅痕跡,无声地印证著方才那场无声却激烈的交锋。 柏徽望著眼前脱胎换骨的护法灵神,龙目之中满是惊喜。 甲冑自动御敌,防御惊人,足以抵御绝大多数强敌的攻伐,铁鐧神性凝练,刚猛无匹,攻防兼备,堪称镇煞利器,赤金瞳洞彻先机,辨明轨跡,让一切隱匿与诡诈都无所遁形。 三者相辅相成,已然让这尊护法灵神具备了镇守一方的强大实力!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觉难相邀 “很好。” 柏徽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讚许。 护法灵神闻言,赤金双瞳微微一亮,当即躬身抱拳,一丝不苟。 “谢尊上夸讚!” 柏徽摆了摆手,思绪飘散。 当时以香火灌注灵神之时,不过是心中一动的隨性之举。 本是想借万民香火之力稍稍滋养其神力,所以並未刻意精炼香火之中的杂念,更未想过要以此催生灵智。 万万没想到,这未经精炼的香火,竟与护法精神產生了如此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些潜藏在香火之中、匯聚了万民无数念头与祈愿的力量,反而在潜移默化中,为灵神注入了一丝“活气”。 或许正是这丝“活气”,让护法灵神,得以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生出了灵性。 柏徽龙目微眯。 看来,这世间万物,皆有其道。 寻常看来是累赘的万民念头,在特定的机缘与媒介之下,竟能成为打破桎梏、化腐朽为神奇的关键。 这或许便是因果缘法,玄妙难言。 无论其中缘由为何,最终的结果,都远超柏徽的预期。 柏徽抬眸看向灵神,语气平静:“你既已脱胎换骨,生出灵性,便无需再以傀儡力士之態,拘於我心神之中。” 护法灵神赤金瞳光微颤,似有不解,却依旧垂首恭听。 “你体內所融的香火,虽蕴育生机,却也融了许多杂念需静心感悟,精炼自身,剔除芜杂,方能让神性愈发纯粹。日后便镇守龙宫,走神道路子吧,以香火铸金身,凝法相,亦是大道正途。” 柏徽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护法灵神周身金光微微一震。 “末將……明白!” 护法灵神低声应道,赤金双瞳中渐渐亮起明悟的光芒。 柏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护法灵神再度躬身,声音沉稳而虔诚。 “末將谨记尊上教诲,必静心精炼自身,不负尊上所望!” …… 往后日子没多久,吴郡百姓忽然发现,淙洞湖边的龙君庙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尊护法神將的神像。 起初来往的香客只以为是老庙祝偷偷遣人修建,所以也只是惊嘆几句。 渐渐的,百姓往来祈福,祭拜龙君之时,亦会分出不少香火,一併祭祀殿侧那尊护法神像。 神像身披金色甲冑,紫金纹路隱於甲片之间,流转著淡淡神辉,手中金鐧沉凝如铸,面容肃穆冷冽,赤色双瞳似藏寒锋,静静立在龙君神像之侧,周身透著一股凛然肃杀之气,不怒自威。 时日一久,淙洞湖畔便渐渐流传出几段传说,有龙君座下护法神显圣,斩杀妖邪、护佑一方安康的事跡。 有人说曾见金甲神將踏浪而来,一鐧轰灭作祟的水妖,有人言夜半有金光掠过湖面,將侵扰村落的精怪尽数诛除…… 这些传说口口相传,渐渐传遍整个吴郡。 百姓皆知,淙洞龙君座下,有一尊肃杀凌厉的护法神將,专以杀伐镇邪! ……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淙洞龙宫深处水波澄澈,灵机氤氳如雾。 这一年间,龙宫之中诸多水族生灵皆有精进。 老龟罗剎道行越发深厚,护法灵神镇守龙君庙中,日日吸纳人间香火。 就连那两只隨柏徽归来的小灵雀,也在龙宫充沛的灵气滋养下,羽翼愈发鲜亮,褪去了初时的稚嫩。 柏徽更不必说。 他深居龙宫核心,借二十四颗定水珠布下的水界为炉,日夜打磨自身龙躯。 水泽生机与龙气交融,將他的龙道本源淬炼得愈发凝练。 蛟龙之身,已隱隱透出真龙气象。周身鳞甲褪去几分墨色,多了几分莹润的宝光,每一片鳞下都藏著细密的水纹道痕。 龙目开合间,能洞穿水脉、照见千里;体內龙气运转,不再是汹涌狂放的暗流,而是如天地长河般从容不迫,一呼一吸间,便可引动万里水势。 对於旱魃劫下所悟的阴阳相剋之理,柏徽也在这一年的静修中融会贯通。 他对水之道的理解,早已不止於覆雨翻云、控水成兵,而是触及造化本源,水可滋养万物,亦可冰封天地,可柔若无骨,亦可无坚不摧。 种种感悟沉淀於心,道行一日千里。 蛟龙之间亦有差距,柏徽认识的蛟龙倒也不多,不自觉地和淮水之中的沐嵐相比。 以前差不多能打他两三个,如今看来,应该能打一大把了…… …… 这一日。 淙洞湖面忽有灵光破开云靄,一道身披水纹法袍的身影踏浪而来,气息沉稳,带著西海龙族特有的清冽龙威。 …… 这一日。 淙洞湖面忽有灵光破开云靄,一道身披水纹法袍的身影踏浪而来,气息沉稳,带著西海龙族特有的清冽龙威。 来使乃是西海龙族的执事,入得龙宫,见殿中柏徽端坐於水玉宝座之上,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西海龙族执事,见过淙洞湖柏龙君。奉西海龙宫之命,特来传讯。” “不知执事来此,所谓何事?” 这执事直起身,朗声稟报导: “启稟龙君,近日瞻婆国法华寺將有佛陀现世,寺中高僧欲举办法会,广邀各界洞天福地、四海龙族共赴盛会,同沐佛辉,共论大道。四海龙宫皆在受邀之列,而其中,有一道特殊的请柬,指名道姓,送至淙洞,专邀龙君您前往。” 此言一出,柏徽眸中微露疑惑。 思绪微动,往事倏然浮现。 昔年他为补全定水珠造化、踏行水路之时,曾与法华寺高僧觉难联手镇压猫妖,结下佛缘,想来这次指名相邀,便是觉难老僧发起的。 想通此节,柏徽心中疑惑尽散,神色恢復平静。 执事见他沉吟,又补充道:“此次法会,四海龙族皆有代表前往,西海龙宫十公主,亦会隨行赴会。法会匯聚各界英杰,亦是结交同道、开阔眼界的良机。” “知晓了。请执事转告西海龙宫,届时,柏某自会前往。” 柏徽微微頷首。 执事闻言,再度躬身行礼:“定將龙君之意带回。” 说罢,执事也未多留,踏著灵光退出龙宫,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庭湖面的烟波之中。 殿內重归寂静,柏徽龙目微闔,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法华寺,竟將有佛陀现世! 那可是与真仙、真龙相等的存在! 这一场佛门盛会,或许藏著几分机缘,或许藏著几分未知的变数。 但既已受邀,前往一观,倒也无妨。 来使乃是西海龙族的执事,入得龙宫,见殿中柏徽端坐於水玉宝座之上,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西海龙族执事,见过淙洞湖柏龙君。奉西海龙宫之命,特来传讯。” “不知执事来此,所谓何事?” 这执事直起身,朗声稟报导: “启稟龙君,近日瞻婆国法华寺將有佛陀现世,寺中高僧欲举办法会,广邀各界洞天福地、四海龙族共赴盛会,同沐佛辉,共论大道。四海龙宫皆在受邀之列,而其中,有一道特殊的请柬,指名道姓,送至淙洞,专邀龙君您前往。” 此言一出,柏徽眸中微露疑惑。 思绪微动,往事倏然浮现。 昔年他为补全定水珠造化、踏行水路之时,曾与法华寺高僧觉难联手镇压猫妖,结下佛缘,想来这次指名相邀,便是觉难老僧发起的。 想通此节,柏徽心中疑惑尽散,神色恢復平静。 执事见他沉吟,又补充道:“此次法会,四海龙族皆有代表前往,西海龙宫十公主,亦会隨行赴会。法会匯聚各界英杰,亦是结交同道、开阔眼界的良机。” “知晓了。请执事转告西海龙宫,届时,柏某自会前往。” 柏徽微微頷首。 执事闻言,再度躬身行礼:“定將龙君之意带回。” 说罢,执事也未多留,踏著灵光退出龙宫,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庭湖面的烟波之中。 殿內重归寂静,柏徽龙目微闔,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法华寺,竟將有佛陀现世! 那可是与真仙、真龙相等的存在! 这一场佛门盛会,或许藏著几分机缘,或许藏著几分未知的变数。 但既已受邀,前往一观,倒也无妨。 来使乃是西海龙族的执事,入得龙宫,见殿中柏徽端坐於水玉宝座之上,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西海龙族执事,见过淙洞湖柏龙君。奉西海龙宫之命,特来传讯。” “不知执事来此,所谓何事?” 这执事直起身,朗声稟报导: “启稟龙君,近日瞻婆国法华寺將有佛陀现世,寺中高僧欲举办法会,广邀各界洞天福地、四海龙族共赴盛会,同沐佛辉,共论大道。四海龙宫皆在受邀之列,而其中,有一道特殊的请柬,指名道姓,送至淙洞,专邀龙君您前往。” 此言一出,柏徽眸中微露疑惑。 思绪微动,往事倏然浮现。 昔年他为补全定水珠造化、踏行水路之时,曾与法华寺高僧觉难联手镇压猫妖,结下佛缘,想来这次指名相邀,便是觉难老僧发起的。 想通此节,柏徽心中疑惑尽散,神色恢復平静。 执事见他沉吟,又补充道:“此次法会,四海龙族皆有代表前往,西海龙宫十公主,亦会隨行赴会。法会匯聚各界英杰,亦是结交同道、开阔眼界的良机。” “知晓了。请执事转告西海龙宫,届时,柏某自会前往。” 柏徽微微頷首。 执事闻言,再度躬身行礼:“定將龙君之意带回。” 说罢,执事也未多留,踏著灵光退出龙宫,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庭湖面的烟波之中。 殿內重归寂静,柏徽龙目微闔,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法华寺,竟將有佛陀现世! 那可是与真仙、真龙相等的存在! 这一场佛门盛会,或许藏著几分机缘,或许藏著几分未知的变数。 但既已受邀,前往一观,倒也无妨。 第一百二十七章 灵山脚下 瞻婆国地处极西,远在淙洞湖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之外,举国崇佛,又號称“佛国”。 境內佛门宗派林立,香火鼎盛,而诸宗之首,便是法华寺。 法华寺底蕴深不可测,传闻佛陀、菩萨、罗汉皆曾真身降临,法音浩荡,佛光普照,乃是整个佛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圣地。 此番又有佛陀再度降世,法华寺大开山门,广设法会,四方各界洞天福地、四海龙族、散修高人无不闻讯而动,皆欲前往共沐佛辉,一窥大道真容。 而柏徽能得法华寺亲自邀请,也算得上颇有佛缘了。 … 九天之上,长风浩荡,云涛翻涌。 柏徽斜倚在核舟舟首,舟身则泛著淡淡灵光,平稳穿梭在云海之间,速度极快。 核舟已飞行十余日,舟下是万顷流云奔涌,舟外是九天罡风凛冽,却皆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舟內始终安稳。 柏徽闭目感受著拂面清风,心中不禁暗嘆还好有核舟作为代步的法宝! 此番前往极西佛国路途遥远,十余日飞驰才不过半途,若无此舟代步,仅凭自身御空横渡,柏徽想想都觉得疲惫。 闭目间,柏徽手指始终无意识地扣著核舟,嘴边轻声喃喃。 “佛陀……” 无怪柏徽如此在意,所谓佛陀,乃是佛门修行的最高果位,与真龙、真仙、天妖位次等同,是佛门修行者所能抵达的极致。 在佛门中,佛陀被称为“天中天”“圣中圣”,是最尊贵的觉者,是一切眾生的最终皈依处和修行目標。 而菩萨、罗汉虽亦是无上果位,亦得佛门之人敬重,却终究与佛陀差了一层。 “不知此次法华寺现世的,又会是哪一尊佛陀……” 柏徽心中微动。 自修行以来,他所见能確定的顶尖存在,也唯有西海龙君而已,此番盛会,或许能得见其他真龙、真仙或者天妖的踪跡…… … 又是十余日的飞行,沿途灵机愈发浓郁,天际间偶有灵光掠过,或为御剑的剑修,或为驾云的真人,也有不少灵机纯净的大妖,皆朝著极西方向疾驰。 这些人气息各异,或道韵深厚,或妖力澎湃,却都没有靠近核舟的想法。 那层若有若无的水泽灵光和淡淡龙气便是最好的警示,无人愿与一位龙君无端起什么衝突。 有时柏徽欲催动核舟靠近,想探看几分情况,不料那些灵光竟急速退避,让柏徽也颇感无奈。 毕竟,蛟龙性情暴烈的传闻在外界素来已久…… 直到灵觉深处隱隱传来一缕清和佛音,柏徽才打起精神,起身立在舟头。 睁开法眼望去,极远处已是一片浩瀚佛光铺展天际,金辉如潮,漫过云海,层层叠叠。 如琉璃垂落,似云锦铺陈,柔和却又威严,將整片西天空域都染成了一片圣洁的金色。 纵然柏徽已是水族龙君,可望著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佛光,心神依旧微震。 法眼之中那佛光温润如海,却又带著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庄严与厚重。 哪怕隔著万里云海,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渡化万物、慈悲无我的气息,与他所修的水泽龙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直指天地本源。 周遭的九天罡风、流云乱絮,在这片佛光面前都变得温顺柔和,连天地间的灵机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芒,纯净得近乎剔透。 柏徽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惊嘆。 这般气象,这般佛韵,果然不愧佛国之称! 隨著核舟愈发靠近那片浩瀚金辉,远方连绵群山已隱约浮现,其中一座雄伟主峰通体被佛光裹覆,透著与世无爭的祥和气息,正是法华寺所在的灵山。 距法会尚有时辰,柏徽便先將核舟收起,身形缓缓落下…… …… 灵山山脚下的城池。 处处可见浮屠宝塔,塔角悬金铃,风过则梵音裊裊,十里相闻。 街巷间遍植菩提,浓荫匝地,树下常有老僧跏趺而坐,手捻念珠,口诵真言,面色安然如古井不波。 城中百姓皆著白衣,男女老少额上点硃砂,见人便合十为礼,口称“善哉”。 市集之上,不闻高声叫卖,但见铺前悬经幡为幌,卖的是贝叶经、旃檀香、酥油灯盏、琉璃珊瑚、紫檀佛珠。 道旁石砌水池,水色清冽,莲花盛开,红白相间,花瓣上露珠滚如水晶。 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正走在市集上,腰间斜插一桿巨大烟枪,烟杆乌黑髮亮。 身后则紧跟著两道身影。 身后则紧跟著两道身影。 一少女眉眼娇媚,另一红衣少年身姿灵动,两人皆是满眼新奇,东瞅瞅西望望,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流转不停。 正是当初和柏徽一同出手镇压六道盟妖魔的涂山老烟枪一行! “老祖宗!你快看那边!” 红衣少年忽然扯了扯老者的衣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摊位,语气满是惊嘆,“那珊瑚好大啊,跟玉似的,比咱们在山里见过的所有石头都好看!” “真的呢!老祖宗,你瞧那珊瑚枝椏间还泛著微光呢。” 娇媚少女也顺著方向望去,眼波一亮。 老烟枪淡淡瞥了一眼那摊位,取出烟杆吧嗒了两口。 “珊瑚乃佛教七宝之一,估计是染了些佛韵,值当这般大惊小怪。” 可两个小傢伙全然没在意老烟枪的淡然,脚步不自觉朝摊位挪去。 “老祖宗你看,还有这琉璃灯!”少女指著一盏八角琉璃灯,灯壁剔透,映著佛光流转,“点亮了肯定好看。” 另一边红衣少年又盯上了一旁的紫檀佛珠,伸手想去触碰,又怕唐突了旁人,只得眼巴巴回头。 “老祖宗,这珠子闻著好香,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咱们能不能也拿一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孩童般的好奇,嘰嘰喳喳围著老者,將市集上的新奇物件挨个指点,全然沉浸在这佛国市集的別样景致里。 老烟枪看著两个小傢伙围著摊位挪不开脚,眉头微微一皱,手中那杆巨大的烟枪缓缓抬起。 下一刻。 “哎哟!” 两人同时捂著头,一脸委屈地看向老烟枪,嘰嘰喳喳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老烟枪扫了眼四周往来的僧眾,又瞪了两人一眼。 “我们涂山此番千里迢迢赶来瞻婆国,是为了参加法华寺的法会,亲眼见证佛陀降世的盛景!佛门圣地之內,什么奇珍异宝看不到?” 见两个小傢伙揉著脑袋,老烟枪的语气才缓下来。 “都给我收收性子,此次法会高人眾多,仙道,妖道乃至四海龙族都云集於此,不许丟了我们涂山的脸面,听到了吗?!” “知道了,老祖宗。” 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捂著脑袋异口同声,方才那股子好奇闹腾的劲儿收敛了不少。 走了几步,娇媚少女忽然偏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老祖宗,这次四海龙族都会来……上次在东沧国,给我们撕鸡腿吃的那位龙君,他会不会也来呀?” 红衣少年闻言也不禁点点头,两个小傢伙对柏徽印象还挺好的。 老烟枪闻言,脚步微顿,缓缓吐出一团烟气。 “四海龙宫与我涂山一般,此番法会只会派些代表前来,至於柏龙君……他来与不来,便说不准了。”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密宗僧人,故人相见 灵山脚下的市集,佛香如雾,梵音隱隱。青石路上往来僧俗两眾,衣袂轻扬间皆带著几分佛门清肃。 不过天下佛宗虽一脉相承,却也有宗派之分,尤其是这佛国之中,各有门庭,行事风格亦天差地別。 老烟枪一身破旧灰衫走在最前,身后娇媚少女眼波灵动,红衣少年神色雀跃,两人虽记著老祖宗的叮嘱,目光仍忍不住在琳琅摊位间流转,只是脚步放得极轻。 市集中段,几株菩提树下立著三名僧人。 与寻常僧眾的素色僧袍不同,他们身著暗红镶金的密宗僧袍,衣料上绣著繁复的金刚咒纹,头戴五佛冠,面容肃穆冷硬,周身縈绕著晦涩而凌厉的密宗法韵。 三人正低头整理著地上的密宗法器,金刚杵、嘎巴拉碗、绘著忿怒尊的唐卡,每一件都透著森然威严,寻常信徒皆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红衣少年眼尖,瞥见摊位角落摆著几枚雕琢成狐形的蜜蜡坠子,色泽温润,灵气內敛,正是狐族钟爱的物件。 他一时心痒,忘了老烟枪的告诫,悄悄凑上前,指尖就要触碰到那蜜蜡狐坠。 身旁的娇媚少女来不及阻拦,便见为首的密宗僧人猛地抬眼,铜铃般的双目精光爆射,厉声暴喝:“住手!” 喝声未落,那僧人已然动了。 右手捏成金刚拳印,周身密宗咒纹骤然亮起,一股刚猛无匹的暗金色灵机裹挟著忿怒法相的威压,直取红衣少年肩头,显然看出了少年不是人族,是要当场给这“冒犯圣物”的小妖一个教训! 动作快如闪电,不留半分余地。 “小心!” 娇媚少女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老烟枪眼神一沉,身形未动,腰间那杆巨大烟枪却骤然微颤,一道淡青色的烟气如无形屏障,悄无声息地横亘在少年身前。 鐺~ 一声轻响,金刚拳印撞在妖气屏障上,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屏障亦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少年只觉一股微风拂过,反应过来后惊得他连忙后退两步。 “好胆!” 为首的密宗僧人一击落空,面色愈发冷厉,故意抬高了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老烟枪三人,刻意让周遭眾人都听得清楚。 “我密宗法器,皆为供奉忿怒尊之物,沾染妖邪气息便是褻瀆!尔等精怪潜入佛国,竟敢擅触圣物,还敢出手反抗,简直是挑衅佛门威严!” 此言一出,周遭信徒果然面露异色,纷纷侧目议论。 有些围观者虽觉对方出手过於严苛,可听闻红衣少年似乎是精怪妖物,所以只是沉默观望。 “大师未免小题大做了。” 老烟枪缓步上前,將两个晚辈护在身后,烟杆在掌心轻轻一转,沙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方才我这后辈,自有不是之处,可指尖未及器物便被你喝止,反倒是大师方才骤然出手偷袭,这般行径,倒不似佛门中人,反倒像江湖莽夫。” “莽夫?” 另一名密宗僧人冷笑出声,声音低沉如雷,同样刻意放大了音量。 “我密宗修持忿怒法,降妖除魔乃是本分!尔等身上妖气隱晦,却难掩精怪本源,潜入佛国本就心怀不轨,今日又敢反抗,分明是不知死活!” 第三名僧人已然捏动密宗手印,周身咒纹流转,晦涩的梵咒低低响起,一股森然的镇压之力朝著老烟枪三人笼罩而来。 语气中更是咄咄逼人。 “要么自废妖力,在此懺悔三日,向我密宗圣物赔罪,要么,便让我等以密宗法印,將尔等打回原形,交由法华寺发落!” 他显然是故意造势,要借眾人对佛门的尊崇,將老烟枪三人逼至绝境,让他们百口莫辩。 周遭信徒的议论声渐大,看向老烟枪三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戒备与排斥。 红衣少年气得面色涨红,攥紧拳头便要上前理论:“你胡说!我根本没碰到你的东西,是你先动手打人!” “就是!我们又没做过坏事,凭什么说我们心怀不轨!” 娇媚少女也气呼呼的。 “哼……” 为首僧人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老烟枪周身隱隱瀰漫的气息,眼底闪过一丝慎重,嘴上却依旧强硬。 “精怪之言,岂能轻信?今日之事,要么认罪,要么受罚,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老烟枪眼底冷意更甚,腰间烟枪微微震颤,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显然已是动了怒意。 不过却暂时按捺住出手的念头,此地乃佛门重地,与密宗僧人动武,只会落人口实,徒增是非。 不过却暂时按捺住出手的念头,此地乃佛门重地,与密宗僧人动武,只会落人口实,徒增是非。 老烟枪眼底越来越深邃,烟锅中已经有火星四溅,就在气氛愈发紧张时,忽然,一道温润却清越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字字清晰,如清泉涤盪人心。 “三位大师,且听一言。”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墨色身影缓步走来。 气氛陡然一松。 “柏龙君?!” 老烟枪惊讶。 “龙君大人!” 两只小狐狸也有些惊喜,腰板挺得更直了。 开玩笑,咱们是和龙君有旧交的好吧! 三名密宗僧人听到龙君二字却眉头紧锁,而且,似乎这位龙君和面前之人还认识…… “我密宗处置妖邪,与龙君並无关係吧?” 柏徽微微一笑,先和老烟枪一行人打了个招呼,而后目光扫过摊位上的各类法器,最终停在三名僧人身上。 “三位大师,柏某不过是恰好路过罢了,方才见几位爭执,心中也略有所感。” 说话间周身縈绕著温润却磅礴的水泽灵气,龙威內敛,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为首的密宗僧人面色冷硬,沉声开口。 “龙君既见我密宗行事,便该知晓,妖邪触我圣物,便是对佛门不敬。我等降妖,乃是本分,与龙君无关。” 柏徽微微頷首,目光却落在那尊忿怒尊唐卡上,轻声道:“大师既修忿怒法,可知忿怒之本意?” “忿怒降魔,护持佛法,何需多问?” 僧人一怔,你一条蛟龙还跟我辩起佛法来了? “非也。”柏徽缓缓摇头,声音温润,却如利刃般直入本心,“忿怒非为降妖,实为降心,非为除魔,实为除执。密宗所谓忿怒尊,外现凶相,內藏慈悲,是为断除修行者自身的贪嗔痴慢,而非对外杀伐。” 柏徽顿了顿,目光扫过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继续开口。 “这两位小友,虽为狐族,却无半分恶业,不过是孩童心性,好奇一瞥。大师见其形为妖,便判其为邪,见其抬手,便定其为罪,这究竟是忿怒尊在降妖,还是大师心中的『妖相』在作祟?” 三名僧人眉头紧锁,没想到这位龙君竟然真的精通佛法?! 一名僧人厉声开口反驳。 “妖就是妖,妖气污秽,岂能与佛门清净相提並论!” “大日经云:心、佛、眾生,三无差別。” 柏徽语气依旧平和,却让三僧感到沉甸甸的压力,“妖气也好,佛气也罢,皆为心性所化。大师以形相判善恶,以种族分正邪,岂非是著了『我相、人相、眾生相』?” 三名僧人脸色微变,捏紧了手中的金刚杵。 “龙君巧言令色!我密宗传承千年,岂容你曲解教义!” “何来曲解之说?昔日佛陀在世,曾度化罗剎、夜叉,皆为凶戾之属,却从未因其形恶而弃之。为何?只因眾生皆有佛性,皆可渡化。大师今日,见妖便怒,见异便斥,若连这点分別心都放不下,纵有忿怒法相,又何异於凡夫俗子的意气之爭?” 柏徽淡淡一笑,虽然语气依旧温和,可周身的龙气却一点点溢出。 周边眾人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水气加重,不少人已经远远退开。 三名密宗僧人面色变幻不定。 他们辩无可辩。 柏徽所言,句句不离佛法根本,且直指他们今日的失態。 当然,更让他们心头沉重的是,柏徽周身那股深不可测的龙威,以及老烟枪隱而不露的强横妖气…… 今日若再僵持,不仅教义上一败涂地,真要动手,怕也不是对手。 为首的密宗僧人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最终冷冷一哼,还是嘴硬了一句。 “龙君佛法高妙,舌绽莲花,改日再来领教!” 说完给另外两僧人递了个顏色,两个僧人快速收起法器,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暗红僧袍裹挟著未尽的戾气,消失在菩提树荫深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各方云集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 市集里紧绷的气氛终於鬆缓下来。 围观的僧俗两眾见风波平息,也渐渐散去,只是路过时仍会忍不住朝柏徽与老烟枪一行人的方向多看两眼。 方才那番佛法辩论,不少人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能看出是这位龙君占了上风,当然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龙威压迫…… 老烟枪看著三僧离去的方向,吧嗒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气。 “这些密宗的和尚,性子太烈,戾气又深,哪有半点高僧的样子。” 而后转头看向柏徽,笑著开口:“今日多亏了龙君出面,不然我这两个不懂事的狐崽子,怕是要在这佛国之地吃个大亏。” “景云道友客气了。” 柏徽微微一笑,龙威也隱匿无踪,恢復了温润平和的模样,“不过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罢了。” 红衣少年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气愤,凑上前来,挠著头一脸崇拜。 “龙君大人,你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就把那几个凶巴巴的和尚说走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是啊,没想到您对佛法也这么精通,那些经文我听著都晕,你却说得头头是道。” 娇媚少女也跟著点头。 老烟枪吧嗒吧嗒的抽著菸袋,耳朵也悄悄竖起来,他也没想到柏徽竟然还有这般佛法造诣。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是偶然读过几本佛经罢了。密宗重內修,却也易执相,抓住他们的执念所在,自然能说动几分。” 柏徽一语带过。 而后顿了顿,目光扫过市集深处,灵山方向的佛光愈发浓郁,梵音也清晰了几分。 “只是这佛国之中,宗派林立,此番法会更是匯聚了各方势力,倒有些潜流交织的意味。” 老烟枪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烟杆在掌心轻轻敲击。 “柏龙君所言极是。我带著这两个小傢伙前来,本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佛门盛事,长长见识,没想到刚入市集就惹出这般事端,倒是我疏忽了。” “也並非全然是坏事。”柏徽目光落在两个小狐狸身上,“经此一事,他们也能明白,这世间並非只有涂山的安稳,出门在外,也需收敛心性、谨言慎行。” 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方才的好奇莽撞,確实差点酿成大错。 “龙君大人教训的是,我们记住了。” 两人齐声应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乖巧。 老烟枪见状,烟杆轻敲了敲少年的头顶,语气带著几分嗔怪:“听到没有,往后再这般毛手毛脚,我可就把你丟在这佛国,自己回涂山去。” 少年连忙捂住脑袋,连连告饶。 “老祖宗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娇媚少女忍不住轻笑出声,方才的紧张与气愤,也在这几句对话间消散无踪。 柏徽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这两只小狐狸虽然灵机纯净,心性淳朴,可有时候也毛毛躁躁的,自己毕竟是外人,提点一句便差不多了。 “法会还有几日才会开启,法华寺外已然聚集了不少修士。”柏徽开口,目光望向灵山脚下,“景云道友若是不介意,不如一同前往。” “自无不可!” 老烟枪闻言也露出几分欣然,烟杆在掌心轻轻一磕,火星微亮。 两人已是旧识,此番在佛国重逢,也算是意外之喜。 当下四人便动身,沿著青石铺就的长街往灵山方向行去。 街道两侧佛香愈发浓郁,法华寺这次举办的法会可谓是修行界的盛举,四方各界洞天提前来到灵山脚下的高人著实不少。 老烟枪不愧是出身名门的狐仙,见多识广,一路烟杆不离手,目光扫过周遭,低声为柏徽介绍。 “左侧那座青竹搭建的寮舍,是南海普陀山一脉的修士,素来以慈悲渡化闻名,行事最是温和,再往前那片金顶帐篷,是西崑仑的道门修士,气息凛冽,只是与佛门向来少有交集,没想到这次也过来了……” 柏徽顺著老烟枪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青竹寮舍外的僧人皆垂目低眉,周身佛光温润,金顶帐篷外的道者则佩剑而立,道韵清寒,涇渭分明。 “再往前那片五色灵光环绕的石台,想来是孔雀一脉,擅观天地气机,神通了得。” 老烟枪抬头示意远处,只见石台之上立著几位身著彩衣的修士,衣袂间隱有五色流光,似乎还有著淡淡佛韵。 “那几位是北邙山的,修的是阴德渡化之法,也是正途大道……” 柏徽頷首,將这些气息一一记下。 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跟在身后,听得目不暇接,才知这佛国之地竟藏著这般多的门道,心中愈发谨慎。 一路行来,老烟枪凭藉著涂山狐仙的阅歷,將沿途大多数修行之人的来歷娓娓道来,少有不知晓的。 柏徽静静听著,对这灵山法会的局势,也多了几分清晰的认知。 …… 与此同时,佛国边境的云海之上,一艘雕樑画栋的巨大云舟正破云浪而行。 舟身縈绕著澄澈的水泽灵气,舟头立著一位身著银蓝裙的女子,眉眼娇美却自带威仪,正是西海十公主敖文君。 在她身旁,烁儿百无聊赖地把玩著明珠,身后跟著两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气息沉稳,皆是西海底蕴深厚的水族长老。 “公主殿下,灵山已近,再行半日功夫,便可抵达法华寺外的云停台。” 左侧的龟丞相沉声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谨慎,“此番法会有佛陀现世,匯聚四方高人,恐怕……还有天妖真仙降临……” 敖文君微微頷首,指尖轻拂过舟栏上雕刻的水纹,银蓝裙裾隨海风轻扬。 “丞相多虑了,我西海虽势大,却也知晓佛国规矩,此番前来是为观礼,並非寻衅。” “话虽如此,可近来天地间暗流涌动,陆续有神灵出世,上古遗族现身,如今又有佛陀降临,公主万金之躯,切不可掉以轻心。” 右侧的鰲长老捋著花白的长须,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烁儿把玩明珠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敖文君,小声道:“姑姑,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热闹吗?” 敖文君回眸看向烁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著几分深意。 “自然不只是观礼。西海与佛国素来接触不多,只是此番法会开启灵山秘境洞天,传闻藏有调和水泽与阴浊的先天灵物,若能得之,对西海镇压海眼大有裨益。” 烁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敖文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抬头望向远处。 云舟在天际留下长长的痕跡,逐渐靠近灵山…… 第一百三十章 西海到来 灵山山脚,天地间灵机浩荡如潮。 数名身披素白僧袍的僧人垂手而立,面容平和,周身佛光温润,见有修士到来,便行佛礼。 其中一名老僧目光扫过柏徽与老烟枪时,眸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当即缓步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贫僧觉苦,见过诸位施主。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老僧双手合十。 “灵山法会还有几日,不过寺內已备好寮舍,可供诸位歇息。” 柏徽与老烟枪回礼,报了来歷。 “有劳大师,我等初至灵山,正想入內一观,见识一番佛国盛景。” 老烟枪將烟杆插回腰间,开口道。 老僧頷首,侧身引路:“几位请隨我来。” 几人跟著老僧踏上石阶,往山门內走去。 灵山山体巍峨,云雾繚绕其间,隱约可见殿宇飞檐隱於云海之中,朱墙金瓦在天光下泛著温润的佛光。 “好大的山!” 红衣少年低声对著少女感嘆了一句。 “是啊,这得多高啊!” …… 听到了两只小狐狸对话,老僧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一笑,不过却也没说什么,依旧在前头领路。 直到几人脚步跨过山门,柏徽与老烟枪才同时明白了方才老僧在笑什么…… 短暂的奇异波动后,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周身空间陡然开阔,不再是单一的山峦,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 远处云海翻涌,层峦叠嶂的山峰连绵不绝,每一座山峰上都坐落著古剎禪院,佛光交织成漫天霞靄。 可谓是“佛光照千峰,灵泉绕古剎,云深藏秘境,心寂见真如。” “原来这灵山,並非只是一座山,而是內藏乾坤,山门之內,自成一方浩瀚佛国!” 柏徽不禁感嘆出声。 外界所见的山体已经极其雄伟,可一入灵山之中,所见远比外界的山体要辽阔百倍千倍。 “佛门果然不凡,这方寸山门之后,竟是另有洞天。” 老烟枪也收了散漫的神色,目光扫过周遭,烟杆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低声开口。 前头的老僧开口解释:“灵山之內,自成一界,乃是佛祖以大法力所筑,几位可先隨老衲前往客舍安顿,之后可尽览灵山盛景。” “多谢大师!” 柏徽等人自无不可,於是跟著老僧,沿著灵玉长阶缓步前行,穿过层层灵植与禪院,朝著客舍的方向而去。 …… 一位蛟龙龙君,一位有道狐仙,柏徽与老烟枪灵觉本就出眾,踏入灵山之后,便隱隱察觉气机非同寻常。 远处连绵峰峦有佛光沉敛,似有无形力量镇著一方天地气机。 而错落的客舍院落之中,亦能察觉到不少气息,有大妖妖气,有仙修灵光,亦有神灵金辉……显然不少道行高深之辈都是提前到来。 一龙一狐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慎重之色。 直到几人穿过层层迴廊,最终停在一处阔朗的院落前。 这客舍占地颇广,青瓦覆顶,朱门虚掩,院內菩提成荫,清泉绕阶。 老僧交代完毕后,便缓步离去。 灵山佛韵温润,灵机醇厚,经过一路行程,几人便在这清寧之中,安然度过半日。 半日清寧转瞬即逝。 院外忽然泛起来一阵浩荡水泽灵光,伴著灵山僧眾恭敬的梵唱与法器齐鸣,声势远胜寻常修士到访。 柏徽与老烟枪几乎同时睁眼,而后带著好奇,起身飞出院门,两只小狐妖亦紧隨其后。 只见半空云气翻涌,一道银蓝水纹流光自天际垂落,引得周遭客舍中蛰伏的诸多气息齐齐微动。 既然是代表西海龙宫,出行自然配有仪仗。 为首是一辆由四头碧水金睛兽牵引的灵輦,輦身缀满夜明珠与水纹琉璃,流光溢彩间透著四海共主的威仪。 敖文君一身银蓝宫装,身姿绰约立在輦前,烁儿乖巧站在一旁,身后一左一右,龟丞相身著官袍,鰲长老手执玉笏,再往后是列队整齐的龙宫侍卫,甲冑映著灵光,气派非凡。 柏徽目光微凝,一眼便认出那道银蓝身影,正是西海十公主。 灵山这边亦不敢怠慢,法华寺数位得道高僧亲自出迎,身披鎏金袈裟,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敖文君收敛周身威仪,亦以礼相还,与为首老僧略作寒暄,便由高僧引著,一行人缓步朝客舍区域而来。 “不愧是四海龙族,这排场,佛门都得给足面子。” 老烟枪望著这阵仗,烟杆在掌心轻叩,对柏徽低声开口。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老烟枪望著这阵仗,烟杆在掌心轻叩,对柏徽低声开口。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老烟枪望著这阵仗,烟杆在掌心轻叩,对柏徽低声开口。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作者墨池边上最新作品《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独家首发! 老烟枪望著这阵仗,烟杆在掌心轻叩,对柏徽低声开口。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墨池边上的铁粉们,《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最新章节已发布! 柏徽点点头:“毕竟是代表著西海龙宫,规格自然不同。” “西海?柏龙君也属西海吧,可知此番来的,是西海哪一位殿下?” 老烟枪轻叩的烟杆一顿,忽然开口问道。 还未等柏徽答话,正被僧人引著前行的敖文君,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目光一转,径直望向柏徽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柏徽见状,亦从容回礼。 这细微的互动落入老烟枪眼中,他眉梢猛地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侧头看向柏徽:“龙君与这位西海殿下……相熟?” 语气中八卦的意味满满。 一旁的两只小狐狸尚沉浸在西海仪仗的气派和龙女的美貌中,闻言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落在柏徽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昔日在西海有过交集罢了,算不得相熟。” 柏徽收回目光,坦然说道。 “哦。” 老烟枪点点头,忍不住吧嗒了一口烟杆,两只小狐狸则一脸失望。 那边敖文君身侧的烁儿也认出柏徽,小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旁人反应,便兴冲冲地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柏徽面前,仰著小脸:“柏龙君!你也在这里呀!” 柏徽垂眸看向眼前的小殿下,神色温和了几分:“小殿下,別来无恙。” “我隨姑姑一起来的,没想到柏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小殿下点点头,语气亲切。 他对柏徽本就亲近,昔日在西海龙宫,柏徽曾出手为他制住法器,此后二人相处也算投缘。 此刻相见,小殿下眉眼间的亲昵毫无掩饰。 柏徽看著他灵动的模样,语气也柔和几分:“灵山法会匯聚四方,在此相遇,柏某也是偶然得到邀请。” “上次流沙河的事姑姑还提起你呢!龙君你住这里吗?那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 “小殿下若得空閒,隨时过来便是。” 烁儿闻言顿时笑开。 与烁儿又閒谈了两句,柏徽刚要开口与老烟枪介绍一番,却见老烟枪与两只小狐狸都用著异样的眼神望著他。 柏徽瞬间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你说不熟? 第一百三十一章 灵山法会,佛陀现世 柏徽则淡淡瞥了老烟枪几个,並未多言。 西海龙宫所处的客舍自然別有安排,未在这一处,不过此后几日,烁儿果然时常溜过来。 一来二去,竟与那两只小狐妖玩得熟络,院中时常响起嬉闹声。 这几日里,灵山之中愈发热闹。 除西海龙宫外,东海、南海、北海三海龙族的仪仗亦相继抵达,各有排场,引得灵山僧眾与各方修士频频侧目。 更有诸多仙门大宗、名山古剎的修士,以及隱世的大妖、散修神灵纷至沓来,各方气息交织。 在各方势力或寒暄攀谈,或暗自戒备中,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灵山梵音大盛,佛光普照千峰,灵山法会,终於正式开始。 各方来客皆被僧人引著,往极远处的灵鷲峰而去。 那山峰並非寻常山峦,而是拔地而起的擎天巨岳,山体通体莹白如玉,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峰顶铺开一片广袤无垠的白玉广场。 来客们纷纷御法,有仙门踏剑凌空,有龙族周身水云环绕,大妖与神祇则各展神通……流光溢彩的遁光如星河般涌向峰顶。 不多时,眾人便落至峰顶广场,在僧人指引下,寻得对应席位的莲纹蒲团盘膝而坐。 广场之上,蒲团排布井然,错落有致,四海龙族、仙门大宗、隱世大妖各据一方,气息交融却又涇渭分明。 中央,百名身披金红袈裟的高僧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梵音便是自他们口中缓缓诵出,愈发浩荡,逐渐如洪钟大吕震盪天地。 法眼观去,每一位高僧身上都有佛光缓缓升起,匯聚於一处,与柏徽有过一面之缘的觉难老僧赫然也在其中。 望著广场上诵经的一眾高僧,老烟枪也收敛了烟锅,声音压得极低,对著柏徽开口。 “这灵山法会声势如此浩大,不知將会有哪一尊佛陀现世?” 柏徽闭目凝神,似在感应天地间浩荡的佛性流转,闻言缓缓睁眼。 “佛门宗派有別,各家典籍所载佛陀名號、愿力皆有不同,或许唯有现世之时,我等方能知晓究竟是哪一尊。” “能亲眼目睹佛陀现世,也算是难得的造化了……” 老烟枪点点头,微微感嘆。 这方天地中,佛门的修炼和其他道途略有不同。 按佛门比较统一的说法,佛陀有两种,一则是本就永恆存在,居於超脱轮迴的天外之天,隱於净土之中,二是有生灵循佛门大道苦修,歷经万劫,终证无上佛果。 两者皆可应劫现世,渡化眾生。 不过无论哪种,都是和真龙真仙天妖同一层次的存在,是眾生灵道途的终点。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隨著时间缓缓推移,广场上百名高僧周身的佛光愈发炽盛。 即便不开法眼,望去也能看见七彩霞光层层翻涌。 那自眾僧头顶升起的佛光合而为一,於虚空之上凝成一点璀璨金芒,金芒愈凝愈亮,浩荡佛韵隨之瀰漫开来。 清和、庄严、宏大、慈悲,似能涤盪心尘,抚平戾气,连天地间的灵机都隨之温顺流转。 广场上的眾人皆有所感,原本低声交谈的声响渐渐平息,各方修士、大妖、神祇纷纷收敛气息,全神贯注的望向那道空中金芒。 便是素来倨傲的四海龙族, 与自恃道统的仙门大宗,此刻也尽数屏息静坐,目光凝重,静待那至高存在降临。 那点金芒愈发炽盛,不多时便已高悬天际,如同一轮新生的烈日,金光万丈,將整座灵山渲染成一片金色。 在场的所有僧人此时无不盘膝端坐,双手合十,一心诵念佛经,梵音愈发浩荡,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梵音之中,白玉广场之上,一朵朵金色莲花凭空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流转著温润的琉璃光泽,不似凡物却又真切无比,莲心处垂落缕缕清辉,香气清和悠远,漫溢开来。 莲花生长极快,地面莲纹相映,不过瞬息便铺满了大半个广场。 有修士按捺不住,伸手轻触,指尖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清晰无比,绝非虚影。 柏徽亦抬手轻触一片莲瓣,只觉一股清和慈悲的佛息顺著指尖蔓延开来,与自身水泽道韵隱隱相触,却无半分衝突。 “是真的金莲!” “这等异象,当真闻所未闻!” …… 人群中已有修士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中满是震撼与敬畏,原本安静的广场,此刻竟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就在这时,高空之上云雾忽然翻涌匯聚,渐渐显化出无穷虚影。 有身披锦绣袈裟、手持宝杵的护法尊者环伺而立,神態肃穆,有身形魁梧、身披金甲的金刚力士佇立四方,更有的菩萨罗汉虚影隱现云端,面目慈悲,宝相庄严。 万千虚影遍布苍穹,错落排布,仿佛上古佛国净土降临世间! 柏徽目光锁在高空那轮炽盛金芒上,前世记忆悄然翻涌,无数关於佛陀、菩萨的模糊记载碎片隨之浮现。 两世的记忆相互验证! 不知这应劫现世的佛陀,究竟是哪一尊,又是否与自己前世记忆中的有所牵扯。 思索之时,周身水泽道韵下意识与天地间的佛韵相触,试图从那浩瀚佛威中,寻得一丝契合的痕跡。 ……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的梵音忽然一静,高空中散发出万丈金芒,却又在下一瞬凝於一点。 一瞬间极致的变幻,让眾人微微有种与世界疏离的感觉…… 在那片极致的金光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显化。 一袭素色袈裟,身形清瘦,面容隱於柔光之中,看不清具体五官,却自有一股静到极致、重到极致的威严。 他一步自虚空落下,足下有金莲自动盛开,每一步都让天地灵机轻轻一颤,仿佛整个灵山都在隨之低伏。 淡淡的佛光温润如海,笼罩整个广场。 没有强大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垂首,心神安定。 那是一种本源的,超越一切的寧静。 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不自觉收敛了所有情绪,所有动作,仿佛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那道素色身影一步步从虚空中走出。 柏徽目不转睛望著那道身影,前世记忆如同幻灯片快速闪动,极力地想找寻一些痕跡…… 那身影垂眸,目光中流露慈悲,扫过在场眾生,也在柏徽身上扫过。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那一眼,便似乎观尽因果、洞彻轮迴。 天地无声,整个灵鷲峰的时间似乎只在那道身影上流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净焰光佛 素衣佛陀缓步行至广场中央最高处的莲台,足尖轻落,莲台便自生九品金莲。 只见左手结净焰印,五指虚悬,掌心凝著一轮清辉流转的净焰佛光,右手覆光諦诀,指尖轻垂,指节间隱现金色焰纹,似勾勒著天地本源。 他立於莲台之上,双目半闔,周身无宝光无梵音,只以一声清寂开口,却如古钟撞碎混沌,直透九霄。 “於此世间,我独为觉,光明遍照,无幽不烛。” 十六字落定,整个灵山骤然一静。 下一瞬间,灵山千峰万壑的佛光齐齐向灵鷲峰收敛,化作一道金色光河,自四面八方涌向佛陀周身,却不沾其身,只在他身周三尺处凝成一圈净焰光轮。 广场上万千生灵虽未闻佛號,心中却同时豁然开朗,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自灵台升起,將那尊素衣佛陀的尊號清晰映照。 净焰光佛。 柏徽亦从那道极致的佛韵中回过神来。 那十六字並非权柄的宣告,而是净焰光佛对自身道果的终极印证。 净焰焚妄,光諦见真,於此世间,唯有他是圆满觉悟者,以自身光明遍照寰宇,烛尽一切幽暗与虚妄。 灵山佛门僧人们率先动容,无数僧眾齐齐跪倒,袈裟拂地,双手合十。 “南无净焰光如来!南无净焰光佛!” 诵念的佛號匯成浩荡洪流,与天地佛光共鸣,震得灵鷲峰云海翻涌。 其余仙门修士、四海龙族、各方大妖见状,亦同时起身拱手行礼。 “恭迎净焰光如来现世!” 这一礼无关修为深浅、神通强弱,只因眼前这位净焰光佛已证得无上圆满,抵达了眾生求道的顶层境界。 净焰光佛双目依旧半闔,周身净焰光轮流转不息,面对眾生朝拜,盘膝坐於九品莲台之上。 一缕清和音流自莲台漫开,不高不低,恰好落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大道同源,万法归一。迷则凡俗,觉则菩提。吾今讲法三日,汝等能得多少机缘,皆凭自身根器。” 话音落下,广场上万千生灵皆心头一震,隨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灵山法会,佛陀亲传,乃是千载难逢的无上机缘。 佛门佛陀已然证得圆满果位,不说神通,法力如何,只说对大道的彻悟与心境的圆满,恐怕比之真龙真仙,还要高出一丝…… 眾人当即屏气凝神,敛去周身所有杂念,垂首静候。 下一刻,清和佛音自莲台之中缓缓流淌而出,无半分激昂,却如春雨润物。 “心生万法,法由心生。迷时法华转,悟时转法华……” …… 佛音断续,却字字叩击灵台,无晦涩经文,无繁复阐释,只讲本心与大道的关联,讲迷悟之间的一线之隔。 “水无定形,道无定相,枯荣皆是虚妄,生死本为空……” …… 音流漫过灵鷲峰,与天地佛光相融,化作无边清辉笼罩四野,让眾生在静默中,各自触碰著属於自己的道韵。 眾生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在那清和佛音之中,杂念尽消,心神安寧。 仿佛有一缕柔和烛光穿透混沌幽暗,於灵台深处缓缓亮起,將迷茫与纷扰尽数驱散,只余一片澄澈清明。 “不执於生,不怖於死,心无掛碍,方见真如……” …… 柏徽垂首闭目,周身並无半分龙气涌动,只任由那佛音如涓涓细流,缓缓漫过灵台。 也不去分辨那些字句平仄,只静静坐著,任由佛音涤盪心神,將种种杂念纷扰一一拂去……时而心湖澄澈,时而似有所悟,却始终不执不著,只顺其自然。 “心灯自明,万法归真。” 第三日,最后一缕佛音消散,灵山佛光缓缓收敛,天地间重归寧静。 柏徽从沉醉中甦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透著一股清净通透。三日聆听,不增法力,不长修为,却在他神魂深处,悄然点亮了一盏无形之灯。 灯影柔和,却能照见心念起落,驱散迷惘幽暗,让心神始终安稳澄明,不为外境所扰,不为心魔所侵。 在这灵山法会之上,柏徽竟自然明悟了一种神通! 此神通没有任何爭斗之能,却在心神深处静静悬著,灯光照耀,灵台空明,乃是柏徽於佛音之中所得。 广场上的一眾生灵也相继醒来。 眾人四顾相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喜色,这三日讲法,人人都各有所得,道途之上的迷雾被拨开了几分。 老烟枪也一脸惊喜的表情,显然得益不少,只是尚在佛祖面前,忍著激动和柏徽对了个眼色。 柏徽亦微笑点点头。 净焰光佛端坐九品莲台之上,周身净焰光轮缓缓流转,讲法完毕后便闭口不言,双目依旧半闔,周身气息清寂,仿佛与灵山天地融为一体。 眾人纷纷整理衣冠,齐齐朝著莲台之上的佛陀躬身行礼,声音虽各异,却都带著由衷的恭敬与感激。 “多谢净焰光佛讲法赐道!” 便在此时,原本闭目静坐的净焰光佛忽然微微抬首,目光穿透灵鷲峰的云海,望向天外某处。 他周身的净焰光轮微微一颤,清寂的气息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未见任何动作,莲台上的素衣佛陀身形渐渐变得虚幻,周身的九品金莲与净焰光轮一同收敛。 不过瞬息之间,便彻底隱没於灵山的佛光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佛韵,縈绕在莲台之上,经久不散。 就在眾人暗自猜想时,法华寺的住持身披鎏金袈裟,手持念珠,缓步从僧眾之中走出。 “我佛讲法已毕,灵山深处藏有一处秘境洞天,內蕴天地灵物,乃是我佛门为此次法会所备。诸位道友皆是有缘人,可隨老衲入內一观,各取机缘。” 法华寺住持佛光內敛,朝著四方来客双手合十,声音温和。 话音落下,住持便抬手结印,口中低诵佛號。 只见灵鷲峰东侧的虚空忽然泛起层层金色涟漪,涟漪扩散间,一座云雾繚绕、灵光氤氳的秘境入口缓缓显现。 入口处灵草奇花的香气隨风飘散,引得在场生灵眼中皆是一亮。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秘境神金 “秘境已开,通天之中重缘不重爭,诸位各凭机缘便是。” 话音未落,法华寺住持周身金光一卷,率先踏入秘境入口。其余各方见状,亦各施神通御法,化作流光相继涌入。 不远处,敖文君回眸朝他方向望了一眼,银蓝龙气一卷,化作一道流光携著烁儿纵身而入,龟鰲二臣紧隨其后。 老烟枪也凑到柏徽身侧,低声开口。 “龙君,这秘境机缘难得,咱们也进去吧。” “难得来此,怎能不见识一番!走!” 柏徽点点头,见各方已陆续入內,便也隨老烟枪与两只小狐妖,御风飞入那片金光涟漪之中。 踏入秘境入口的剎那,空间便如涟漪般盪开,柏徽只觉周身有天地变幻之感,下一刻已与身边老烟枪和两只小狐妖分作数道光芒,被秘境的道韵裹挟著隨机散落开来。 秘境之大,远超柏徽想像。 抬首望去,九天之上悬著日月双影,日轮无半分炽烈灼意,银月则清辉如练,二者或许是投影缘故,看上去比外界小巧几分,反倒衬得这秘境的天穹高邈无垠。 柏徽此刻落於一处孤峰之上。 四面皆是深壑,壑底隱约传来河流浪打的声音,一下一下拍击著岸壁,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飘荡著浓浓的雾气,白茫茫一片,將整座山峰裹得严严实实。 柏徽凝神感知了一番,眉头微微扬起。 这片秘境之中的灵机,充沛得实在惊人,光是在此处修炼都大有好处。 不过柏徽此番进来,肯定不是为了吐纳灵机,佛陀现世,秘境开启,其中牵扯佛门传承,也必然藏著各方机缘,柏徽自然不会错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只是佛门最擅玩这一套“缘法”,柏徽也全无头绪,此刻他孤身一人,连半点旁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可见这秘境疆域之广。 柏徽索性暂且收了探寻之心,踩著一缕清风,在秘境中缓缓飘荡起来。 掠过灵峰翠谷,踏过流泉飞瀑,沿途灵草吐芳、奇兽隱现,皆是天地造化的奇景,却未让他多作停留。 这方秘境並无日月交替,时光流转全凭灵觉感知。 一日、两日、三日……柏徽始终循著心神中明灯清辉前行,灯光摇曳间,一缕缕若有若无的佛韵被引动,如同无形丝线,牵引著他朝秘境深处而去。 途中偶遇几道大妖气息,皆是匆匆掠过,唯有在一处彩雾繚绕的山谷前,撞见了几位身著五彩的孔雀一脉修士。 霞光流转,隱约透著淡淡的佛韵,显是与佛门渊源颇深,双方遥遥拱手示意,並无交集,便各自循著机缘前行。 又过六七日,明灯的清辉愈发炽盛,柏徽的灵觉中忽然传来一阵悠远的水流轰鸣。 那声响並非凡水激盪,而是蕴含著精纯道韵的灵泉奔涌,自秘境极深之处传来,与他心神中的灯影隱隱共鸣。 柏徽隱隱有感,怕是有机缘落在此处! 循著声响前行,云雾渐散,前方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渊,渊底灵泉奔涌之声愈发清晰,水汽蒸腾间,竟凝出七彩霞光。 柏徽眸色微凝,周身青光暴涨,下一刻,青墨色蛟龙真身显现,鳞甲如美玉雕琢,庞大的身躯在云雾间舒展。 砰! 蛟龙身躯破开水面,炸起巨大的水花,径直沉入幽渊深处。 渊底水流湍急,却难阻蛟龙分毫,直至渊底最深处,只见一块丈许见方的神金静静悬浮於灵泉中央。 那神金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著玄奥纹路,纹路间似有天地灵机流转,免费读全本第一百三十三章 秘境神金,连结:。厚重与轻灵同时体现。 神金周遭,灵泉环绕流淌,每一滴泉水落下,都在神金表面激起细碎的灵光涟漪,与那悠远的水流之声相和,自成一韵。 柏徽望著那悬浮於灵泉中央的神金,琥珀色龙目中泛起异彩。 “这是……” 心神间的无忧明灯似乎明亮许多,清辉与神金散出的道韵遥遥相触。 柏徽心中已有大概感知。 这神金是在秘境中不知歷经多少风雷水韵,才形成的先天灵材,纹理间藏著阴阳调和的至理,既承水泽的柔韧,又蕴金石的坚凝。 蛟龙身躯缓缓靠近,尚未触及神金周遭三尺时,这块神金一颤,灵泉便猛地激盪起来。 原本平缓流淌的泉水骤然翻涌,化作无数道莹白的水柱,绕著神金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屏障。 水幕上灵光流转,似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守护禁制,阻拦外人。 柏徽不慌不忙,龙身微摆,周身青墨色龙气漫出,与水幕的灵光轻轻碰撞。 龙气温润却不失霸道,水幕的灵光则坚韧绵密,二者相互纠缠、层层抵消,竟一时僵持不下。 “没想到这灵材竟自带神异!” 见状柏徽反而更加惊喜,这更说明此灵材珍贵至极! 柏徽眸色微沉,將自身水意缓缓渗透,心中明灯的清辉也顺著龙爪蔓延而出。 片刻,水幕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柏徽抓住时机,龙尾轻轻一摆,身形如箭般穿透水幕,稳稳停在神金近前。 这块神金也恢復正常,安静下来。 柏徽缓缓伸出一只龙爪,指尖的鳞甲泛著温润的青光,轻轻触碰在神金表面。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顺著龙爪涌入心神。 坚不可摧的厚重感、柔韧隨心的灵动性,纯粹的金石与水泽交融之气,顺著龙爪流转全身。 神金表面的玄奥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在他龙爪下流动,每一道纹路都对应著天地法则,隱隱与他的龙道本源共鸣! “好宝贝!” 柏徽大喜。 这等绝顶宝材,无论是用来炼製镇压道基的法宝,还是锻造契合龙身的神兵,都极为契合! 甚至可能还会生出奇异神威! 柏徽龙爪微微用力,青墨色龙气尽数裹住神金,试图收起。 ““呵~好沉!” 那丈许见方的神金竟纹丝不动,仿佛与渊底灵泉融为一体。 凝神细探,柏徽才发觉神金的纹路与周遭灵泉水韵丝丝相连,如同扎根渊底水脉,强行收纳便如拖拽整座灵泉,自然难动分毫。 柏徽龙目一挑,索性不再单靠龙爪发力。 庞大的蛟龙身躯在渊底灵活一转,寻得最稳的角度,龙身缠绕其上,而后发力! 蛟龙天生的巨力何其可怕! 咔……咔! 似乎有细微的崩裂声传来,那是地脉水韵与神金牵连被强行扯断的声响。 柏徽周身龙气暴涨,琥珀色龙瞳凝出锐光,一点点將神金向上抬起。 起初每抬一分,都似要扛起整片灵泉的重量,渊底水流疯狂翻涌,衝击著他的龙身,可他依旧稳如磐石,缓缓將神金托离渊底。 直至神金被抬起三尺,忽然间,那股牵扯天地的沉重感骤然消散! 神金与灵泉的牵连彻底断裂,原本重若万钧的神金,竟在龙气包裹中变得轻盈无比,如鸿毛一般!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分水法宝,渊底阵势 沉浸阅读第一百三十四章 分水法宝,渊底阵势,请点击。 柏徽心中一松,周身青光闪过,龙爪稳稳扣住神金。 神金入手沉重,纹路间流转著古朴道韵,虽无惊天异象,却自有一股镇压万法的厚重气息,隱隱与他龙道根基相契。 隨手將神金收起,柏徽蛟龙身躯在渊底一摆,破水而出,化作人形。 此次灵山法会,得入灵鷲峰聆听佛陀妙音,本已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如今又意外斩获这枚契合龙道的神金,柏徽可谓心满意足。 秘境之中天地灵机氤氳,四野草木吐纳灵光,奇花异草遍地丛生。 只是这些灵材多为滋养肉身、淬炼丹火之用,於柏徽所修的龙道增益寥寥,他目光扫过,便径直掠过,並未出手收取。 正在柏徽身形化作一道灵光,在长空飞遁之时,忽然心头一动,极遥之处竟飘来一缕极淡却精纯的水气。 那股水气带著浩瀚的沧溟之意,与寻常灵泽截然不同,隱隱牵动著柏徽体內的龙气。 柏徽心中暗讶。 难道这秘境洞天之中,竟还有沧海存在?! 当即不再迟疑,调转灵光方向,朝著水气源头疾驰而去。 …… 一处深不见底的水渊。 渊面平静,越往下,水色越沉,不见半分天光落下。 渊底则不断有万钧水压自翻涌而上,偶有五色灵光自深处一闪而逝,旋即被无尽幽暗吞没,只余水声低回。 敖文君凭空悬於水面之上,金纹蓝裙隨波微动,目光紧锁渊底迴旋的水波深处。 身后龟鰲二臣垂首侍立,烁儿则瞪一双乌眸满是紧张地望著渊底翻涌的暗流。 “姑姑,这水渊好深!我们要找的先天灵物真的藏在下面吗?” 烁儿声音藏著难掩的好奇。 敖文君指尖凝起一缕龙气,轻轻探向水面,龙气触到水波深处便被弹回,她眸色微亮,沉声开口。 “渊底隱隱有五色气运流转,氤氳不散,与龙宫典籍所载的五色昆吾玉壤气息完全吻合,绝不会错。” “公主殿下,老臣以水脉术法探查,发现这渊底水脉紊乱至极,竟呈顺逆两態,似有上古阵纹镇压,强行触碰恐有凶险。” 龟丞相上前一步,龟首微垂。 鰲长老瓮声附和:“丞相所言极是,属下方才潜入,只觉下方有一股磅礴阻力,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反噬。” “姑姑,那我们要不要先退开,再想別的办法?” 烁儿拉了拉敖文君的衣袖。 敖文君摇了摇头,眸光坚定。 “五色坤吾玉壤乃先天水德灵物,正適合镇填龙宫海眼!此番秘境机缘难得,错过便再无下次,无论阵纹多凶险,我都必须试上一试。” 话音落下,敖文君便抬手自袖中取出一件法宝。 那法宝形如半月,通体莹白,正是龙宫传承的分水宝物。 “你们且退后一些!” “是!” 龟鰲二臣护著烁儿拉开距离。 只见敖文君將浑身灵机尽数注入分水之宝,弯月瞬间绽放出澄澈水光,將周遭躁动的水波尽数抚平。 “开!” 敖文君轻喝一声,挥袖將定水弯月掷入渊底。 弯月破水而下,水光铺展成一道屏障,无数道水流分隔两旁,中间顿时空出好大的缝隙! 水光继续向渊底延伸,五色灵光的光晕也越来越明显。 就在弯月即將触及的剎那,渊底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震颤,一股狂暴的水流冲天而起,硬生生將定水弯月震得倒飞而回。 正在全力御使法宝的敖文君指尖一颤。 下一刻。 更诡异的来了,原本被分隔的渊水不仅瞬间合拢,且似乎被阵势刺激到一般,狂乱翻涌,化作道道巨大的水刃乱舞。 “公主小心!” “姑姑小心!” 龟鰲二臣和烁儿惊呼出口。 敖文君也不慌乱,蓝纹衣袖轻旋,顺势而化,漫天狂暴水刃竟如遇无形牵引,顺著缓缓舒展平復,而后化作漫天水流落入深渊。 这一手看似举重若轻,可敖文君也心中暗暗惊嘆。 蛟龙乃水泽之君,天生便能號令万水,可方才这渊底之水竟似乎不被掌控,裹挟著水脉逆冲,连她的龙气都被隔绝在外,难以指挥。 “公主!您没事吧?” 龟鰲二臣见状,立刻身形一闪,一左一右立於敖文君身后。 敖文君轻摇了摇头。 “无妨。” 龟丞相眉头紧锁,沉声道:“公主,方才那水底之水,似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操控,莫非是那阵纹在反噬?” 敖文君眸光沉凝,望著渊底翻涌的暗流。 “看来此阵非同小可,单凭我一人之力,难以压制。你二人合力助我分水,再试一次。” “是!” 龟鰲二臣齐声应下,烁儿则紧张地盯著水面。 “起!” 敖文君再次抬手,分水弯月悬浮於空,莹白光芒流转。 隨著剑指一点。 剎那间,分水弯月光芒再次大盛,澄澈水光如天河倾泻,铺展而下。 能被派来跟隨公主赴会,龟鰲二臣自然不是寻常水族,两人同时施展神通,竭力控制两侧被分隔的水幕。 有了龟鰲二臣的助力,水光铺展的速度更快,中间空出的通道笔直延伸,直抵渊底。 眼见五色光华即將透出。 下一瞬,渊底无形之力爆发,接著便是更为狂暴的水势反扑! 一股比先前强横数倍的力量轰然衝起,狠狠撞向水光屏障。 “稳住!” 敖文君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將全身灵机注入,死死稳固著分水之势。 可那反扑之力实在太过恐怖,水光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终究还是撑不住。 砰! 屏障轰然碎裂,狂暴水势席捲而出,化作无数道锋利水刃,朝著三人狂斩而来。 “退!” 敖文君身在最前,此刻脸色微变,蓝纹绣袍狂舞,周身龙气爆发,抬手便是一道水盾挡在身前。 水刃撞在水幕之上,轰然炸裂。 敖文君借力后退,龟鰲二臣也同时抽身,却依旧被余波震得后退十数步,气息翻腾不定。 “姑姑!” 烁儿连忙御风上前。 “没事的!” 敖文君安抚了一下烁儿,望向渊底的目光凝重许多。 《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渊底取宝 方才那股反扑之力,裹挟著上古禁制的锋锐,竟能撕裂她以龙气凝结的水盾,可见渊底凶险远超预料。 龟丞相平復了一下气息,御法上前,沉声开口。 “公主,此地阵势常年与昆吾玉壤相连,已自成一体。观此阵纹流转,浑然天成,恐怕强取不得。” “若是我等以妖躯法体硬扛阵力,为公主开路呢?” 鰲长老想了一会,开口道。 “不可。” 敖文君立刻制止,眸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阵反噬极为强烈,若是强行衝撞,必遭重创。” 望著渊底若隱若现的五色灵光,敖文君也有些犯难。 五色昆吾玉壤关乎西海海眼稳固,此番秘境机缘千载难逢,她绝不能轻言放弃。眼下三人合力却不敌阵纹反噬,龙宫法宝虽多,可一时也没有適用之物。 正当她沉吟之际,忽然灵觉微动,一缕极淡的龙气自远方天际悄然漫来。 敖文君心头一动,当即抬首,目光穿透层层翻涌的水雾,望向那龙气飘来的方向。 龟丞相与鰲长老察觉异状,顺著公主目光开法眼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云雾翻涌,一道青墨灵光若隱若现,周边有风云之气匯聚,正朝著水渊方向疾驰而来。 虽尚在百里之外,可已经能感受到浓重的水气。 “好精纯的龙气!” 龟丞相眸中精光乍现,苍老的声音带著几分讶异。 鰲长老也露出惊色,警惕开口:“观其灵光轨跡,正是朝此处而来,莫非是其他三海的殿下,也察觉了此地秘境机缘?” …… 隨著那道身影靠近,浓重的龙气如潮水般涌来,青墨色的身影在云雾中愈发清晰。 等到敖文君看清来人面容时,眸中不禁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说来她与柏徽也只在千秋宴时见过,彼时只觉得此蛟道韵清奇,与寻常水族截然不同,后来又听闻流沙河叛乱一事,他亦牵扯其中,行事颇有章法。 此刻再闻其气息,比之从前更显凝练厚重,竟已隱隱有真龙气象。 柏徽落下身形,率先开口。 “我见此地水气浓重,龙气隱现,原来是十公主殿下在此。” “柏龙君。” 敖文君敛去讶异,頷首回礼。 龟鰲二臣也隨敖文君拱手。 一旁的烁儿却有些欣喜。 “太好了,这次有龙君帮我们,肯定能行!” 柏徽闻言,露出一丝疑惑,看向敖文君。 “不知公主在此地所为何事?” 敖文君略作思索,便直言开口。 “我奉西海龙宫之命,前来此渊底取一件先天灵物,五色昆吾玉壤,以做填海之用。只是这渊底似乎有禁制与昆吾玉壤相连,阵势自成一体,我等几番尝试,皆未能破入,故而在此滯留。” 她顿了顿,看向柏徽周身縈绕的精纯龙气,眸中带著一丝期许。 “龙君道韵非凡,根底深厚,若能得你相助,取宝之事,想必能多几分把握。” 柏徽还没回话,龟鰲二臣眼底倒是同时掠过一丝异光。 淙洞湖本就隶属西海一脉,算起来也是自家同袍,若有这位道韵深不可测的龙君相助,取宝之事,確然大有转机。 柏徽目光垂落,扫过渊底隱现的五色灵光,又抬眼望向敖文君,也不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既是西海之事,柏某自当尽力。此阵与玉壤相连,自成一体,不知公主可有对策?” 敖文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龙君有所不知,这渊底有上古阵势遗留,道纹天成,与昆吾玉壤浑然一体。方才我以龙宫秘宝强冲,却遭阵纹反噬,著实有些难办。”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此阵反噬极为锋锐,强行破阵恐有凶险。” 龟丞相在旁躬身补充,声音里透著凝重。 “哦?” 柏徽闻言龙目微凝,以法眼望向渊底。 顿时只觉一股浩瀚磅礴的阵势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裹挟著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 而后柏徽沉默佇立,周身青墨龙气微微內敛,似在细细体悟阵中玄妙 片刻后,柏徽收回目光,抬头望向敖文君。 “此阵以势勾连灵物,玉壤为心,阵纹为脉,浑然一体,硬冲的確是下策。我有一宝,或可破局。” “不知龙君有何法宝?” 敖文君眸中顿时掠过一丝希冀,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龟鰲二臣和烁儿也望向柏徽。 若论法宝,西海龙宫法宝无数,可对此地也没有適用之物。 柏徽见状,不再多言,掌心缓缓抬起。 甫一现世,周遭翻涌的水雾便骤然温顺,连渊底那股凌厉的阵势气息,都被一股清和厚重的水韵轻轻压下。 这珠子灵性十足,二十四道灵光交织成环,发出嗡嗡的声响,似乎急著想表现一番。 “这是……灵泽洞天那串珠子?!” 敖文君眸光骤亮,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惊异。 这串珠子,她在灵泽洞天初见柏徽时便已留意,没想到竟已通灵至此! “公主好眼力。” 柏徽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指尖轻拂过悬浮的定水珠。 “此珠是我早年得道时所炼,歷经造化,终於补全,如今正合一用,可定住阵势,切断牵连!” 定水珠似乎是听到了柏徽的话,流转的灵光愈发璀璨,青碧色的光晕如流水般荡漾,將周遭的水汽都染得澄澈透亮。 一旁的烁儿看得眼睛发亮,紧紧盯著那串悬浮的宝珠。 龙族天生就喜欢亮晶晶的珠子,何况是这等至宝!只不过碍於礼数,只能按捺著满心欢喜,眼巴巴地望著。 “好,有龙君此宝相助,取宝之事又多几分把握!” 敖文君欣喜,先前的凝重一扫而空。 几人再商议一些细节后,便没有再耽搁。 只见敖文君玉手轻扬,腰间分水法宝应声而出。 法宝形如新月,通体泛著灵光,化作巨大屏障分隔两侧之水。 “开!” 一声轻喝,弯月所过之处,狂暴的水汽如被利刃切开,径直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通往渊底的通路。 通路两侧水壁光滑如镜,隱约可见阵纹流转的微光。 柏徽也不迟疑,手指一点,二十四颗定水珠应声散开,如青碧星辰错落排布。 珠身灵光垂落,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 定水珠根本神通便是封镇,如今一经施展,渊底那股浩瀚凌厉的阵势气息瞬间隔绝。 渊底之中原本浑然一体的感觉瞬间消散。 “果然有效!好法宝!” 敖文君惊喜,隨即吩咐龟鰲二臣。 “龟丞相、鰲长老,你二人守在渊口两侧,以龙宫秘术稳住外围水势,莫让波澜扩散,惊扰阵纹。” “是!” 龟鰲二臣齐声应诺,各自掠至渊边。 一切准备就绪,柏徽目光落向渊底深处的五色灵光,青墨龙气缓缓縈绕周身。 “公主,隨我来。” 说罢,柏徽身形率先踏入分水通路,定水珠隨之前行,光网所过之处,將阵势死死定住。 “好!” 敖文君手持分水之宝紧隨其后,朝著渊底五色昆吾玉壤,极速行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五色昆吾玉壤 踏入分水通路的剎那,敖文君便觉定水珠之神异超乎想像。 那定青碧光网如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渊底阵纹的凌厉尽数隔绝,原本如刀割般的锋锐气息,此刻只剩温和的水韵縈绕。 敖文君是真龙嫡女,底蕴深厚,知晓渊底阵纹脉络是上古遗留,威能莫测,可在此珠封镇之下,竟没有半分反噬的感觉。 而且敖文君隱隱还有预感,此珠神异,断不止於此! 两人都是得道蛟龙,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抵达渊底深处。 只见渊底中央悬浮著一座丈许方圆的法台,台心静静臥著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壤,通体流转著五彩灵光,正是五色昆吾玉壤。 玉壤四周,缠绕著数道淡灰色的阵纹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法台之下,与整个渊底阵势相连,正是锁住玉壤的关键。 “便是此物!” 敖文君眸中闪过一丝激动,却也未贸然上前。 柏徽目光落在那些阵纹锁链上,龙目微凝。 “此链乃阵势本源所化,与玉壤同生,需引动同源水泽之力,缓缓松解,不可强扯。” 说罢,柏徽抬手一引,二十四颗定水珠瞬间环绕玉台盘旋,青碧灵光如流水般淌向阵纹锁链。 锁链遇灵光,原本紧绷的纹路渐渐鬆弛,有淡灰色的气体缓缓溢散。 柏徽手掌轻挥,定水珠灵光暴涨,二十四道光芒精准缠上每一道锁链,而后沉声开口。 “公主,待我引开锁链与阵势的连接,你便速速收取。” “好!就依龙君所言!” 敖文君頷首会意,周身龙气尽数催动,淡蓝色灵光凝聚於掌心,隨时准备出手。 滋……滋…… 隨著定水珠的力量不断渗入,阵纹锁链与玉台的连接渐渐薄弱,发出细微声响。 此时二人身在渊底,不可轻易激发阵势,否则凶险至极!柏徽全神贯注操控定水珠,周围似乎都安静许多。 下一刻,柏徽眸中精光一闪,一声低喝。 “断!” 二十四颗定水珠同时发力,青碧灵光骤然凝聚,如利刃般斩断锁链与阵势的牵连! 嗡! 法台猛地一颤,渊底阵纹瞬间躁动,狂暴的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却被定水珠光网死死挡住。 敖文君抓住时机,玉手一探,蓝色灵光裹住五色昆吾玉壤。 玉壤离体的剎那,整个渊底阵纹如同受到巨大刺激,狂暴的水刃迅速酝酿。 定水珠滴溜溜旋转,护住二人身形。 “阵势已破,定有威能反弹,速退!” 二人不敢耽搁,顺著分水通路化作两道灵光疾驰而出。 砰!砰!轰! 身后传来巨大的水流炸响。 渊口处,龟鰲二臣听到响声正提心弔胆,忽然看到两道灵光闪烁,顿时鬆了口气。 隨著柏徽二人身形落定,龟鰲二臣也散开稳住的水势。 哗啦啦! 渊水弥合,唯有底处还有闷响传出。 “公主,得手了?” 龟丞相连忙上前问道。 “自然!” 敖文君摊开掌心,五色昆吾玉壤静静臥在其中,灵光流转。 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没想到这次取宝竟然如此顺利,於是看向柏徽开口。 “此番若非龙君与定水珠相助,文君绝难取到玉壤,多谢!” “不过举手之劳。” 柏徽微微頷首,定水珠已收回腕间,灵光內敛。 敖文君则笑著开口。 “对於龙君是举手之劳,可对於西海龙宫,却是解了燃眉之急。” 下话音落,只见她玉指微凝,將掌心那枚流转著五彩灵光的昆吾玉壤,轻轻掰下鸽卵大小的一块递到柏徽面前。 玉壤断面温润,五色灵光愈发浓郁。 “此玉壤乃是先天灵物,五方五行之精华所化,不仅不粘阴浊,能填海眼,更是难得的灵材宝物。龙君助我取宝,这份心意还请收下!” 身为真龙之女,西海殿下,眼界和心胸自然不凡。 虽说淙洞湖名义上隶属西海管辖,可若真把各方蛟龙水君当下属对待,那也太过短视。 敖文君自然是个聪明人,最懂人心分寸,这块昆吾玉壤,既是谢礼,也是一份结好的心意。 “同属西海水域,守望相助本是分內之事,何须如此重礼,公主既有大用,尽数拿去便是。” 柏徽装模作样客气一番。 敖文君闻言,笑意更深,將玉壤又往前递了半寸,眸中带著几分坦荡。 “此玉壤於我填海已经绰绰有余,龙君儘管收下便是,若无龙君,也不会如此顺利!” 烁儿也凑上前来,一副龙宫富二代的模样。 “龙君就收下吧,这玉壤好漂亮,肯定很厉害的!” “既如此,柏某便却之不恭了……” 柏徽坦然伸手接过,玉壤一入手,首先便觉一股极其庞大精纯的五行灵气扑面而来。 庞大到什么地步? 只是一小块,在柏徽灵觉之中,却似捏著一座巍峨大山! 这让柏徽一瞬间联想到前世“息壤”的传说…… 见柏徽收下,敖文君脸上笑意更盛。 此刻柏徽心中却思绪转动。 这段时间,像是走了什么大运道似的,得了不少灵材灵物,无论是手中玉壤,还是先前的神金,亦或是再之前白蛇处所得山神玉,皆是难得一遇的宝物。 “倒可寻一契机,炼製一件契合自身的法宝……或者兵器!” 诸多思绪一闪而过,柏徽面上依旧平静,只將玉壤妥帖收起。 敖文君也將手中剩余的玉壤小心收入宝囊之中,而后抬眸看向柏徽。 “秘境尚有一段时间才会关闭,龙君接下来可有其他打算?” 柏徽略一沉吟,隨即开口:“此番入灵山,机缘已略有所得,暂无定计。” 敖文君乾脆顺势邀请:“既然如此,我等不妨同行,若有机缘,也可互助,龙君意下如何?” 反正最重要的宝物已经到手,后续若有机缘,让与柏龙君便是…… 敖文君是这么想的。 “公主盛情,柏某自无不可。” 柏徽爽快应下,能和西海公主交好,对他也没有坏处。 “好哎!” 烁儿倒是挺开心的。 有时候就是这样,和自家人可能没什么话聊,稍远一些的关係反而相处更融洽…… “要是把界云舟带进来就好了,飞了十几天,累都累死了……” 烁儿嘟囔著。 敖文君轻轻点了一下烁儿脑袋。 “你谱儿还挺大的……” 柏徽亦露出微笑,缓缓开口:“柏某倒是有一个代步的工具,只是和界云舟相比怕是小多了。” 几人抬头望向柏徽。 只见柏徽袖口一挥,一道褐色的灵舟迅速放大,横在半空。 “诸位,请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换! 褐色核舟悬浮於半空,舟身纹理古朴,不知由何种灵木雕琢而成,散发出温润的气息。虽无界云舟那般恢弘磅礴,却自有一番內敛的灵韵。 烁儿眼睛一亮,凑上前仔细打量。 “哇!这舟儿看著好特別,不过比界云舟小巧许多……” 敖文君则细细打量著灵舟,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先不说这灵舟遁速如何,单是方才能藏於方寸,便可知绝对不凡! 更何况,她能清晰感知到舟身蕴含的道韵,精妙异常,绝非普通灵舟所有。 “诸位,请吧。” 柏徽率先纵身,落入舟中。 烁儿也迫不及待地御风跟上。 “既如此,便叨扰龙君了。” 话音未落,敖文君与龟鰲二臣也相继踏上舟舷。 眾人站定,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舟身之上细细打量。 此舟通体色泽沉凝,不算精巧却尽显古朴之意。舟身小巧,边角打磨得圆润顺滑,舟舷处刻著细密的暗纹,线条婉转,整体看去朴素无华。 烁儿脚步轻快地绕著舟身跑了一圈,眼眸里满是好奇。 “龙君,快御使这灵舟试试!看看它比界云舟到底谁的速度快!” 敖文君闻言,目光也轻轻落在柏徽身上,显然也想看看这古朴小舟究竟有何玄妙。 “好!” 柏徽笑著点点头。 不过並未运转半分灵力,只是静立舟首,心神微动。 核舟周遭清风自发匯聚,丝丝缕缕缠绕著舟身,两侧水气化作青色玉带,窗侧“清风徐来”四个字缓缓亮起,流转间隱入舟身木纹之中。 下一刻,核舟微微一震,无需半点操控便自行启动,朝著前方疾驰而去。 舟身平稳无波,速度却迅捷如电,如一道流光划破洞天灵潮,径直衝破层层叠叠的云雾。 核舟一路攀升,直上九天之中,舟外罡风呼啸,却被舟身流转的温润灵光尽数隔绝。天地间的光影都似被拉长,只余下一道褐色的舟影在高天之上飞掠。 烁儿站在舟中,髮丝轻扬,睁著圆亮的眼眸望著飞速倒退的景致,满脸兴奋。 “好快!比界云舟还要快!这小舟也太厉害了!” 龟鰲二臣立身舟上,只觉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变幻,半晌说不出话来。 “无需灵力驱动,竟能引风自行飞驰,这小舟竟是灵韵天成的造化之宝!” 敖文君瞧出这小舟是造化天成的宝物,脱口惊嘆道。 她身为西海公主,自幼见惯龙宫无数奇珍,可那些宝物威力大则大矣,却无这般造化灵韵。不过短短时间,柏徽接连拿出的宝物,竟件件都透著这般玄妙。 素来以龙宫底蕴自矜的她,此刻竟生出几分难言的感慨,望著柏徽的背影,眼底的讚嘆与讶异交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柏某也是机缘造化下偶然得之,算不得什么至宝。比起界云舟的恢弘,这核舟终究小巧,难登大雅之堂。” 柏徽笑著开口。 话音刚落,敖文君缓步走到舟首,与柏徽並肩而立,美眸含笑,认真的看向柏徽。 “若龙君觉得界云舟更好,我愿以西海龙宫的界云舟,换你这核舟,龙君意下如何?” 烁儿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踮著脚连连点头。 不过身后龟鰲二臣却听得心惊胆战。 界云舟听著寻常,其实是龙宫以秘术精心打造,所用灵材宝物皆是上乘,刻画的阵纹也是西海龙宫独有,乃是一等一的灵物。 这么说吧,能打造出界云舟完全是西海富庶,底蕴深厚! 君不见,吴郡小青山门人出行还都是靠御剑御风来的…… 此番出来一趟,若是把界云舟搞丟了,两人回去都不知该如何交差…… 柏徽闻言,侧首看了眼满脸期待的敖文君,又瞥了眼一旁兴奋的烁儿,沉默片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换!” 语气乾脆,没有半分犹豫。 “呃……” 敖文君一怔,隨即忍不住低笑出声,开玩笑似的说道: “没想到龙君看著淡然,倒也是个口是心非之人……” 柏徽闻言,眉梢微挑,就当没听到。 开玩笑! 界云舟虽珍贵,终究是人力以灵材秘术打造,只要材料充足便可再造。可这核舟浑然天成,道韵自生,乃是天地造化所钟,绝非人力所能復刻。 就算是西海公主,自己也不可能会换! 敖文君也没再提换舟之事,方才也是玩笑之语,不过,听到柏徽毫不犹豫的拒绝,敖文君心底还是有丝丝可惜之感…… 不过有了核舟代步,几人总算轻鬆许多。 褐色核舟如游鱼般划破罡风,在云海间灵动驰骋,舟身所过之处,流云被疾行之势撕裂成缕缕白絮,转瞬便消散在身后。 …… 与此同时,秘境深处的古林之中,老烟枪叼著半截熄灭的烟杆,正蹲在一株枯木旁,指尖捻著几缕枯黄的草叶,眉头紧锁。 “老祖宗,您不是说这里有机缘吗?” 娇媚少女望著老烟枪,语气里满是疑惑。 一旁的红衣少年则踮著脚尖,脑袋左右转动,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嗅探著周遭的气息。 “我也没闻到老祖宗说的清香,只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老烟枪將烟杆凑到嘴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隨即吐出一口浓白的烟气,语气中也带著自我怀疑。 “不对呀,这味儿不对!” “我以天狐嗅灵大法推演,此地明明该有朱果孕生,周遭该是清芬馥郁才是,怎么反倒满是腐朽死气?” “会不会……”红衣少年小心翼翼开口,语出惊人,“是老祖宗您鼻子不灵了?”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轻响,红衣少年的脑袋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菸袋锅子。 “哎呦!” 少年惨叫。 老烟枪怒目圆睁,烟杆直指少年鼻尖。 “混小子,老夫修行了不知多少年,鼻子会不灵?!” 娇媚少女捂著嘴低笑,红衣少年抱头缩颈,吐了吐舌。 林中风声忽起,枯木下的泥土竟微微隆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清气悄然浮现。 高能章节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换!更新!立即阅读:。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烟枪的实力展示 爱上阅读,从开始。。 那缕清气刚一浮现,便如春水融冰般漫开,周遭縈绕的腐朽气息竟被瞬间涤盪殆尽,连龟裂的泥土都似透出几分生机。 老烟枪双目骤亮,烟杆往腰间一別,枯瘦手指掐诀,护住身旁两只小狐狸。 下一刻。 枯根顶端的泥土缓缓裂开,先是一点嫩绿的芽尖顶开土层,而后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出纤细的茎秆,茎身泛著暗紫底色,缠绕著莹白纹路,透出鲜活灵光。 不过瞬息,茎秆顶端便绽开一朵素白花朵,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微颤,散发出一缕极淡的清香。 接下来,花朵迅速凋零,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初生的青果,在生死相济的道韵中缓缓凝实,色泽由青转红,最终化作一枚灵光交织的奇异果实。 短短片刻,一枚灵果便迅速显化! 原本淡淡的清香瞬间变得浓郁醇厚,瀰漫开来,压尽林间浊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死中孕生,阴阳相济!此果造化更胜一筹!” 老烟枪失声低呼。 娇媚少女狐眸发亮,鼻尖轻嗅,红衣少年垂涎三尺。 “好香!死气里竟能长出这般宝贝!” “老祖宗快摘!” “嘿嘿,好东西啊!老夫果然有机缘在身!” 老烟枪嘿嘿一笑,正要伸手採摘。 忽然。 咻! 一道暗金色的灵光骤然破空,直袭老烟枪伸向朱果的手掌,劲风凌厉,带著密宗特有的刚猛佛力。 老烟枪不慌不忙,伸出的手掌变指诀,轻轻一弹,一缕白色灵光凝於指尖,精准撞在那道金光之上。 鐺! 一声轻响,暗金色灵光瞬间被弹飞,如流星般砸在一旁,將地面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在这一瞬,老烟枪早已眼疾手快,迅速將朱果收起,而后退到两只小狐狸身前。 原本朱果生长的地方,三名身著暗红镶金僧袍的身影落下,其衣料上绣著金刚咒纹的密宗,面容肃穆冷硬,眼睛死死盯著老烟枪手中朱果。 “妖孽!还不將朱果还於我密宗!” 为首僧人低喝一声,方才被弹飞的暗金色灵光自枯木洞中倒射而回,落入他手中瞬间凝聚,化作一柄金光流转的降魔杵,杵身梵文流转,禪音隱隱。 另外两名僧人一左一右立於他身侧,双手各结法印,周身暗金色佛光如焰升腾,金色符文在周身盘旋,气息凛冽。 老烟枪將朱果稳稳收入袖中,烟杆不知何时已握在掌心,桿头一点火焰明灭不定。 “还给你们?!” 灵山脚下初见时,便知这三个密宗僧人性格执拗、戾气深重,满脑子都是自家佛法至上的执念,直到方才突然偷袭,而后竟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老烟枪此时已经快被气笑了。 “老祖宗,这些和尚太过分了!” ”娇媚少女狐耳气得直颤,雪白的尾巴在身后炸成一团,指尖凝起淡青狐火,“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灵果,他们凭什么抢!” “就是!偷偷放冷箭偷袭,还好老祖宗厉害,不然就被他们得逞了!” 为首僧人手持降魔杵,杵身梵文流转的金光愈发炽盛,面容上满是理所应当。 “此果死中孕生,阴阳驳杂,唯有我密宗金刚佛法能炼化,尔等妖族取之,必遭戾气反噬,自取灭亡!我等是为尔等著想,速速交出朱果,尚可留你们一条生路!” “为我们著想?” 老烟枪嗤笑一声,烟杆在掌心重重一敲,桿头的焰骤然亮起。 “老夫活了將近千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抢別人的机缘,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我现在只想敲开你们的脑壳,看一下你们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老烟枪一脸认真,而后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恐怖的妖气缓缓铺开,一股属於涂山一脉的古老气息瀰漫开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慵懒的模样。 平日里柏徽称呼老烟枪时,要么是道友,要么是狐仙,老烟枪也称柏徽龙君,那是因为两人脾性相对,相互尊重。 可归根结底,涂山氏的狐狸也是狐狸,天性里藏著妖族的凶性! 此刻被三名僧人这般强取豪夺、倒打一耙的行径激怒,那股潜藏的凶性彻底翻涌上来。 林间草木瞬间被妖风压得弯折,连空气都变得凝滯沉重。 三个密宗僧人行事如此狂悖还能好好活到今天,除了背靠密宗,显然也是有真正道行在身的。 密宗的暗金色佛光与涂山天狐的古老妖气在半空轰然对峙,无形的气浪以二者为中心疯狂激盪,捲起漫天尘土与枯叶。 为首僧人面色愈发冷硬,降魔杵往前一递,杵身梵文大放光明,禪音如雷般震彻古林。 “妖物冥顽不灵!竟敢在佛门面前展露凶性,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收此异宝,降你这妖狐!” 老烟枪再向前一步,眼底露出幽绿光芒,乾脆將朱果取出,放在掌心,语气平静开口: “朱果就在这里,过来拿吧。” “好胆!” 为首僧人一声爆喝,周身佛光忽然凝实,手中降魔杵凌空一掷,杵身梵文流转如活物,暗金色佛光裹挟著金刚镇压之力,化作一道凌厉长虹,直朝老烟枪轰去,禪音震得林间枯叶簌簌而落。 老烟枪眼神微冷,袖袍轻挥,一缕淡白烟气如柔丝般缠上娇媚少女与红衣少年,將二人稳稳拉至身后安全之地,隨即抬步迎上。 他手中烟杆一抬,如羚羊掛角,画著玄妙轨跡与降魔杵的金光轰然相撞。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古林,佛光与妖气疯狂纠缠抵消,气浪席捲四周,无数古木拦腰折断。 虽然老烟枪抬手看似轻飘飘,可为首僧人的降魔杵几乎要被巨力压製得御使不住! 还不等僧人反应,下一刻,老烟枪脚下微顿,烟杆再旋,烟锅中的火焰已如灵蛇般缠上降魔杵,將其裹住。 滋啦……滋啦…… 火焰燃烧的声响传来,降魔杵上的梵文几乎要溃散。 为首僧人见状大惊,双手快速结印。 “金刚伏魔!” 降魔杵金光再盛,一个庞大的金刚虚影加持其上,猛地挣脱狐火缠绕。 “哼!” 老烟枪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侧移,缩地成寸的神通被他使用得炉火纯青。 砰!砰!砰!…… 烟杆疾点,老烟枪瞬息间连出数十击,打得金刚虚影崩灭,杵上梵文寸寸碎裂,灵光黯淡,布满了歪扭击痕,“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激烈交手 降魔杵坠地,为首那名密宗僧人脸色骤变,身形猛地后撤两步,与身侧两名同伴瞬间成掎角之势,死死盯住老烟枪周身气机。 交手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让三名僧人大吃一惊,老烟枪展现的实力远超他们想像! “有些麻烦了……” 三名僧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对面老烟枪则依旧立在原地,云淡风轻,眼神平静。 吧嗒……吧嗒…… 隨著老烟枪烟吞云吐雾,烟气悄然漫出,不多时已將对面三名密宗僧人笼罩…… 这烟杆是他贴身养了数百年的得意至宝,以自身本源日夜温炼,桿身隱有淡金道纹隨呼吸流转,日久天长,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方才烟杆与降魔杵对轰之间,杵身崩出数道深痕,坑坑洼洼,反观烟杆,依旧光洁如初,连一丝划痕都无! 不仅这烟杆是法宝,菸丝也不同寻常,乃是他特意培养的灵植,以秘术调配,不仅香味醇厚,更有特殊神异。 烟气裊裊散开,山林之中不知何时瀰漫著缕缕烟雾,將整片古林都笼在一片朦朧之中。 原本三名僧人周身縈绕的暗金佛光,被这奇异烟雾一浸,竟似烛火遇风,明灭不定地黯淡下去,连带著他们运转法门时,灵机流转都滯涩几分。 “你施了什么妖法!” 左侧僧人怒喝出声,手中佛珠一拋,有梵文流转,试图撑起一道更盛的佛光屏障。 老烟枪夹著烟杆,又慢悠悠抽了一口,烟气从唇角溢出。 “三位大师就这些微末本领么?若只是如此,诸位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话语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三名僧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 为首僧人沉吟片刻,终是压下心头不甘,沉声开口。 “道友实力高深,我等自愧不如。这林中朱果,我等愿拱手相让,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如何?” “道友?拱手相让?嘿嘿嘿……” 老烟枪是真的被气笑了,方才还是一口一个妖孽,如今抢夺不成,又见势不妙,却还摆出一副“我让给你了”的无耻嘴脸。 他已实在懒得再与这三个和尚多费口舌,烟杆在掌心轻轻一磕,语气淡漠: “这就是三位的遗言吗?” 话音未落,林中繚绕的烟气骤然暴涨! 原本瀰漫林间的烟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向一处匯聚,在半空凝聚翻腾,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头数十丈高的烟雾巨狐,只有一丝极细的烟雾线条和烟杆相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狐身通体青白,八条长向天际的狐尾在身后狂乱摆动,每一条都裹挟著搅碎天地的凶戾妖气,狐目猩红,带著撕裂天地的威势,朝著三名僧人狠狠撕咬而去! 妖气滔天,古林震颤! 三名僧人目露狰狞,哪里还敢有半分保留! “快!结本相罗汉阵!” 为首僧人厉声嘶吼,三人同时掐诀,指影翻飞,口中念起晦涩古怪的梵音咒语。 嗡! 三道暗金佛光冲天而起,彼此交织融合,在头顶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金刚罗汉虚影。 罗汉金身璀璨,手持降魔杵、法轮、佛珠,周身梵文如潮,佛光炽盛如烈日,硬生生朝著烟雾巨狐撞去! “哼!” 老烟枪冷笑一声,指尖微动,烟雾巨狐八尾齐甩,捲起漫天妖风,与罗汉金身轰然对撞! 巨响震彻古林,妖气与佛光疯狂对冲湮灭,气浪席捲四方,將周围古木连根拔起。 罗汉金身光芒骤暗的同时,三道僧人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咬牙死撑。 而那烟雾巨狐,只是身形微微一滯,猩红的眸子里凶光更盛,再次张口,朝著罗汉虚影狠狠咬下! 罗汉虚影被巨狐一口咬住肩头,梵文崩碎,金光如潮水般剥落。 三名僧人浑身剧颤,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淌下,却仍死死掐诀,將自身佛力疯狂灌入阵中。 “撑住!” 为首僧人嘶吼,双目赤红,暗金佛光在他掌心疯狂燃烧。 显化的金刚虚影怒目圆睁,手中法器带著暗金佛光轰击烟雾巨狐,狐身登时有不少烟雾溃散,可又被老烟枪吐出的烟雾即时补充。 任凭三僧如何催动佛力,那三头六臂的金刚虚影依旧在不断暗淡,肩头被咬处更是寸寸龟裂,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左侧僧人目眥欲裂,怒声狂喝。 “妖孽!你敢毁我佛门法相!” 老烟枪立於原地,烟杆轻转,脸上毫无波澜。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掌心那杆烟杆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 剎那间,整片古林深处,无数潜藏的草木精气,如万流归宗般狂涌而来,尽数被烟杆吸纳,再由他心神引动,轰然灌入烟雾巨狐体內! 巨狐周身青白妖气暴涨,八尾狂舞,凶戾之气直衝云霄,威势陡增数倍!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传出。 那三头六臂的金刚罗汉虚影周身裂痕蔓延,金光如碎星般簌簌剥落,终於在巨狐又一次狠咬之下,轰然崩碎! 佛力反噬,三名僧人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妖孽!你……你竟敢毁我佛门法相!” 一名僧人挣扎著撑起身子,眼中满是疯狂的怨毒。 老烟枪对这歇斯底里的喝骂置若罔闻,只轻抬烟杆,那烟雾巨狐便再次弓身,猩红狐眸锁定三人,蓄势待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彻底扑杀。 生死一线! 为首僧人眼中闪过决绝,嘶哑著嗓子嘶吼出声: “快!请忿怒夜叉明王!燃我等精血,引明王降世!” 另外两名僧人闻言浑身一颤,却无半分犹豫,三人同时咬破舌尖,暗金色的佛血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诡异的血色阵纹。 他们双手结出最晦涩的忿怒印,口中梵咒急促如雷,佛力与精血疯狂燃烧,化作一道直衝云霄的暗金光柱! 嗡!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梵音,光柱顶端虚空扭曲,一股远比先前金刚虚影更恐怖的佛门威压轰然降临! 只见一尊虚影自虚空踏出,通体暗金如熔铁,面容狰狞怒目,獠牙外露,周身缠绕著漆黑与金光交织的忿怒焰光,手持三叉降魔戟,周身煞气滔天,正是那忿怒夜叉明王! 明王虚影现世,古林瀰漫的烟气竟被硬生生逼退,烟雾巨狐周身雾气翻腾,似是感受到了极强的威胁。 三名僧人脸色更加苍白,望著那尊威严可怖的明王虚影,眼中终於燃起一丝希冀。 第一百四十章 忿怒夜叉明王 明王之称,非佛陀菩萨果位,在密宗理论之中,乃是诸佛菩萨为降伏刚强难化眾生、摧灭內外魔障所现的忿怒化身! 以威猛之力护持正法,以凶戾之相震慑邪祟。 佛门修行中,果位只有三种,佛陀,菩萨,罗汉。供奉的护法神灵却不少,像是方才显化的金刚,还有揭諦,丁甲,伽蓝神,功曹等等。 明王算是比较特殊的一类,可以说是佛陀菩萨化身,也可以说是护法神灵。总之,能贯明王之称的,毋庸置疑有著莫大神通! 此刻忿怒夜叉明王虚影踏空而立,暗金身躯上焰光翻涌,三叉戟斜指天际,每一缕气息都带著刚猛佛威,与烟雾巨狐的滔天妖气遥遥对峙。 远处躲在树丛中两只小狐狸看得心惊胆战,原本以为会点到为止的交锋如今竟演变到如此地步…… “那个虚影是什么?看起来好可怕……” 红衣少年小声开口。 娇媚少女也没有心思嘲笑他。 “看起来像是佛门的护法灵神之类的……” “老祖宗能打过吗?” 啪! 娇媚少女一巴掌拍在少年头顶,怒目而视:“你怀疑老祖宗?那虚影看起来威势大,可借的不过是那三个和尚的力,如无根之水,怎么会是老祖宗对手!” “我就隨口一说……” 少年訕訕一笑,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 “要是龙君也在这就好了……” 少年心里默默想著。 …… 老烟枪望著半空中的明王虚影,眼神中也露出凝重之色,不过却也没有慌张。 他是涂山八尾狐仙,血脉传承自上古,歷经千年苦修,这临时请来的明王虚影也不能轻易压制! “明王降世,妖孽授首!” 三名密宗僧人嘶吼,表情虔诚,指尖印诀再变,將自身的佛元尽数灌注进明王虚影之中。 明王虚影双目骤然睁开,两道暗金光华如利剑般射向烟雾巨狐,口中发出震彻神魂的梵喝,三叉戟带著焚邪灭祟的焰光,猛地朝著巨狐横扫而去! 这焰光乃是佛门秘术,以忿怒神通所化,所过之处,瀰漫的烟气寸寸湮灭,巨狐周身青白妖气剧烈翻腾,八尾狂舞抵挡,却被那股刚猛无匹的佛威逼得连连后退,狐身雾气不断溃散。 老烟枪眸色微沉,指尖烟杆轻颤。 这明光释放的焰光竟隱隱有些克制烟雾巨狐。 但他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烟杆往唇边一送,吧嗒轻响,烟气繚绕间,烟锅一丝火星溅出。 “忿怒夜叉明王?正好,倒要看看,究竟是密宗的忿怒焰光厉害,还是我老烟枪的涂山烬火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老烟枪手持的烟杆顶端那暖玉烟锅骤然发烫,溅出的火星甫一现世,便如星火燎原一般,瞬间炸开无数细密火丝,密密麻麻、连绵不绝,顺著那道与烟雾巨狐相连的烟气长链狂涌而去。 那火焰也非凡火,而是他以千年狐丹温养,又辅以特製菸丝、涂山秘术炼成的涂山烬火,赤红之色,带著焚尽一切的凶戾,烟气遇之瞬间被点燃,化作流动的火雾。 火丝疯狂缠绕上烟雾巨狐的身躯,青白妖气与赤红火焰交织融合。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通体青白的烟雾巨狐,竟被这涂山烬火彻底浸染,化作一头赤红火焰灵狐! 狐身由烟气与火焰共铸,八尾舒展如虹,周身赤红焰浪翻涌,妖气、烟气、火气融为一体,凶戾之气比先前暴涨数倍。 一双狐眸此刻燃著火焰,透著一股焚天灭地的狂烈。 吼! 火焰灵狐仰头髮出狐啸,音波中带著火焰的灼热竟將明王的佛威硬生生震得一颤。 “不可能!” 为首僧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请来的明王虚影,竟被这妖狐的妖气压制? 於是三名僧人盘膝坐地,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晦涩无比的密宗真言。 梵音急促如雷,每一个音节都在震颤,无数暗金色的“卍”字自三人口中吐出,涌向忿怒夜叉明王虚影。 “卐”字梵文融入明王身躯,那虚影顿时暴涨,周身忿怒焰光炽盛如熔金。 明王怒目圆睁,手中三叉戟猛地顿地,戟尖焰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数百丈佛焰戟芒,焰中隱现无数金刚咒印,带著摧灭妖邪的无上威势,朝著火焰灵狐轰然劈落! 老烟枪眸色一凝,指尖烟杆轻旋,口中低喝一声。 火焰灵狐应声昂首,八尾齐展,周身赤红涂山烬火疯狂翻涌,凝聚成一道焚天狐火巨柱,带著上古涂山一脉的本源气息,径直迎向佛焰戟芒! 轰! 佛焰与狐火轰然对撞,两股恐怖火浪在半空炸开,化作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如怒涛般向四周狂散。 天地灵机都被瞬间搅碎,热浪蒸腾,靠近中心点的树木焦裂,岩石融化,连空气都变得扭曲滚烫。 二者疯狂对冲,焰光彼此侵蚀湮灭,巨响连绵不绝。 三名僧人面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佛力运转早已滯涩不堪。 明王虚影虽威势惊人,可他们自身道行却不及老烟枪,此刻佛力已经滯涩,支撑得愈发艰难,连带著夜叉明王周身焰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这时,为首僧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骤然扫向远处树丛,瞥见了缩在其中的两只小狐狸。 “孽畜!” 他低喝一声,趁老烟枪全力催动火焰灵狐之际,指尖弹出三道刻满法咒的钉子,带著暗金佛光,悄无声息地朝著两只小狐射去! 两只小狐狸浑身一僵,只觉一股致命寒意袭来。 “无耻之徒!” 老烟枪怒喝一声,施展缩地成寸,身影瞬间瞬移至树丛前,烟杆横挥,淡金道纹暴涨,轻易便將三道钉子震碎。 就在老烟枪这一瞬的分神,三名僧人抓住时机,不再恋战,立刻施展佛门遁术,化作三道金光,朝著古林外仓皇遁逃! 与此同时,与火焰灵狐僵持的明王虚影也渐渐溃散。 临消散前,那双怒目似在老烟枪身上停留一瞬,才化作漫天细碎梵文,隨风而去…… 火焰灵狐周身赤红焰光渐敛,重新化作缕缕烟气敛入烟锅。 老烟枪瞥了眼僧人遁逃的方向,只是指尖烟杆轻磕,將残余密宗佛力尽数碾灭,隨后眉眼间恢復平和,並未追击。 一则怕这两个小狐狸再出什么事端,二则,毕竟是在灵山之中,还是要考虑到法华寺佛陀的面子,方才也算给了他们一些教训,还是不要造下杀孽为好…… 等到老烟枪转头看到惊魂未定的两只小狐狸时,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货!” ……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p> 佛焰与狐火轰然对撞,两股恐怖火浪在半空炸开,化作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如怒涛般向四周狂散。 天地灵机都被瞬间搅碎,热浪蒸腾,靠近中心点的树木焦裂,岩石融化,连空气都变得扭曲滚烫。 二者疯狂对冲,焰光彼此侵蚀湮灭,巨响连绵不绝。 三名僧人面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佛力运转早已滯涩不堪。 明王虚影虽威势惊人,可他们自身道行却不及老烟枪,此刻佛力已经滯涩,支撑得愈发艰难,连带著夜叉明王周身焰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这时,为首僧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骤然扫向远处树丛,瞥见了缩在其中的两只小狐狸。 “孽畜!” 他低喝一声,趁老烟枪全力催动火焰灵狐之际,指尖弹出三道刻满法咒的钉子,带著暗金佛光,悄无声息地朝著两只小狐射去! 两只小狐狸浑身一僵,只觉一股致命寒意袭来。 “无耻之徒!” 老烟枪怒喝一声,施展缩地成寸,身影瞬间瞬移至树丛前,烟杆横挥,淡金道纹暴涨,轻易便將三道钉子震碎。 就在老烟枪这一瞬的分神,三名僧人抓住时机,不再恋战,立刻施展佛门遁术,化作三道金光,朝著古林外仓皇遁逃! 与此同时,与火焰灵狐僵持的明王虚影也渐渐溃散。 临消散前,那双怒目似在老烟枪身上停留一瞬,才化作漫天细碎梵文,隨风而去…… 火焰灵狐周身赤红焰光渐敛,重新化作缕缕烟气敛入烟锅。 老烟枪瞥了眼僧人遁逃的方向,只是指尖烟杆轻磕,將残余密宗佛力尽数碾灭,隨后眉眼间恢復平和,並未追击。 一则怕这两个小狐狸再出什么事端,二则,毕竟是在灵山之中,还是要考虑到法华寺佛陀的面子,方才也算给了他们一些教训,还是不要造下杀孽为好…… 等到老烟枪转头看到惊魂未定的两只小狐狸时,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货!” …… 老烟枪眸色一凝,指尖烟杆轻旋,口中低喝一声。 火焰灵狐应声昂首,八尾齐展,周身赤红涂山烬火疯狂翻涌,凝聚成一道焚天狐火巨柱,带著上古涂山一脉的本源气息,径直迎向佛焰戟芒! 轰! 佛焰与狐火轰然对撞,两股恐怖火浪在半空炸开,化作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如怒涛般向四周狂散。 天地灵机都被瞬间搅碎,热浪蒸腾,靠近中心点的树木焦裂,岩石融化,连空气都变得扭曲滚烫。 二者疯狂对冲,焰光彼此侵蚀湮灭,巨响连绵不绝。 三名僧人面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佛力运转早已滯涩不堪。 明王虚影虽威势惊人,可他们自身道行却不及老烟枪,此刻佛力已经滯涩,支撑得愈发艰难,连带著夜叉明王周身焰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这时,为首僧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骤然扫向远处树丛,瞥见了缩在其中的两只小狐狸。 “孽畜!” 他低喝一声,趁老烟枪全力催动火焰灵狐之际,指尖弹出三道刻满法咒的钉子,带著暗金佛光,悄无声息地朝著两只小狐射去! 两只小狐狸浑身一僵,只觉一股致命寒意袭来。 “无耻之徒!” 老烟枪怒喝一声,施展缩地成寸,身影瞬间瞬移至树丛前,烟杆横挥,淡金道纹暴涨,轻易便將三道钉子震碎。 就在老烟枪这一瞬的分神,三名僧人抓住时机,不再恋战,立刻施展佛门遁术,化作三道金光,朝著古林外仓皇遁逃! 与此同时,与火焰灵狐僵持的明王虚影也渐渐溃散。 临消散前,那双怒目似在老烟枪身上停留一瞬,才化作漫天细碎梵文,隨风而去…… 火焰灵狐周身赤红焰光渐敛,重新化作缕缕烟气敛入烟锅。 老烟枪瞥了眼僧人遁逃的方向,只是指尖烟杆轻磕,將残余密宗佛力尽数碾灭,隨后眉眼间恢復平和,並未追击。 一则怕这两个小狐狸再出什么事端,二则,毕竟是在灵山之中,还是要考虑到法华寺佛陀的面子,方才也算给了他们一些教训,还是不要造下杀孽为好…… 等到老烟枪转头看到惊魂未定的两只小狐狸时,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货!” …… 火焰灵狐应声昂首,八尾齐展,周身赤红涂山烬火疯狂翻涌,凝聚成一道焚天狐火巨柱,带著上古涂山一脉的本源气息,径直迎向佛焰戟芒! 轰! 佛焰与狐火轰然对撞,两股恐怖火浪在半空炸开,化作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如怒涛般向四周狂散。 天地灵机都被瞬间搅碎,热浪蒸腾,靠近中心点的树木焦裂,岩石融化,连空气都变得扭曲滚烫。 二者疯狂对冲,焰光彼此侵蚀湮灭,巨响连绵不绝。 三名僧人面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佛力运转早已滯涩不堪。 明王虚影虽威势惊人,可他们自身道行却不及老烟枪,此刻佛力已经滯涩,支撑得愈发艰难,连带著夜叉明王周身焰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这时,为首僧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骤然扫向远处树丛,瞥见了缩在其中的两只小狐狸。 “孽畜!” 他低喝一声,趁老烟枪全力催动火焰灵狐之际,指尖弹出三道刻满法咒的钉子,带著暗金佛光,悄无声息地朝著两只小狐射去! 两只小狐狸浑身一僵,只觉一股致命寒意袭来。 “无耻之徒!” 老烟枪怒喝一声,施展缩地成寸,身影瞬间瞬移至树丛前,烟杆横挥,淡金道纹暴涨,轻易便將三道钉子震碎。 就在老烟枪这一瞬的分神,三名僧人抓住时机,不再恋战,立刻施展佛门遁术,化作三道金光,朝著古林外仓皇遁逃! 与此同时,与火焰灵狐僵持的明王虚影也渐渐溃散。 临消散前,那双怒目似在老烟枪身上停留一瞬,才化作漫天细碎梵文,隨风而去…… 火焰灵狐周身赤红焰光渐敛,重新化作缕缕烟气敛入烟锅。 老烟枪瞥了眼僧人遁逃的方向,只是指尖烟杆轻磕,將残余密宗佛力尽数碾灭,隨后眉眼间恢復平和,並未追击。 一则怕这两个小狐狸再出什么事端,二则,毕竟是在灵山之中,还是要考虑到法华寺佛陀的面子,方才也算给了他们一些教训,还是不要造下杀孽为好…… 等到老烟枪转头看到惊魂未定的两只小狐狸时,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货!”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聚首 三名僧人飞遁的金光残影,在古林上空拉出弧光,一头扎进了连绵的雾靄之中。 连降临的明王虚影都镇压不住那八尾狐妖,三人哪里还敢在此地多做半刻停留! 此刻他们佛力萎靡,经脉受损,连心神都被那涂山烬火的灼热气息灼得生疼,只能將遁术催动到极致,三道暗金光流如流星赶月,自古林深处向外围窜去。 直到奔逃了足足半个时辰,他们才敢稍稍放缓遁速。 为首僧人咬牙催动遁光,侧头低喝:“静心御法!若是那老狐妖追来,我等的状態,可召唤不出第二尊明王!” “师兄,难道咱们就这般回去?” 一名僧人心有不甘。 “休要多言!” 为首僧人眸底闪过阴鷙,语速极快。 “先保全自身,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算这笔帐!” 两名僧人连连点头,不再多说,只催动仅剩的佛力跟上遁光,迅速远去…… 而此刻,在他们逃窜轨跡的前方,一艘通体褐色,周身縈绕著淡淡水泽灵光的核舟,正破开云层。 刷! 金光与核舟擦肩而过。 核舟之上,柏徽正凭栏而立,目光凝注著下方秘境。 忽然间,柏徽眸色骤然一凝。 三道狼狈的金光残影,自远处雾靄中一闪而过,那熟悉的密宗佛力波动,哪怕只是残留在空气中的一丝,也瞬间被柏徽捕捉。 “龙君?” 身旁,一身银蓝的敖文君察觉到他的变化,微微侧头,望向转瞬即逝的金光,黛眉轻蹙。 “那三道金光,似乎是密宗的遁术。龙君认得他们?” “算不上相识,只是在灵山脚下,有过一面之缘。” 柏徽收回目光,將当日的纠葛简单敘述了一遍。 而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观其气息紊乱不堪,似乎是刚刚和谁交过手……” 敖文君闻言也微微頷首。 “密宗的教义,本就略显狭隘偏颇,总以降伏妖邪自居,见不得半点异己气息,若是方才有所爭斗,看样子怕是没占到什么好处……” “秘境虽属佛门地界,但各界洞天高人匯聚,难保不会因为机缘起些摩擦。” 柏徽心中大概也有些猜想。 虽然来此灵山秘境的都是数得著的有道高修,可高修不代表都是圣人! 依照那三名密宗僧人的性子,与人起些爭端再正常不过了。 敖文君也没有特別在意,西海龙宫的招牌在这,就是前方有些爭端,也能摁下去…… 核舟周身水泽灵光如一匹舒展的天青色轻纱,托著舟身缓缓提速。 水浪翻涌的轻响隱在灵光之后,舟尾水光拖曳出长长的光带,核舟如离弦之箭,破开雾障,穿云越岭,继续朝著佛门秘境深处疾驰而去。 …… 古林之中,一片狼藉。 方才佛焰与狐火对轰的余威未散,空气中瀰漫著烟火气与草木焦糊味。 老烟枪倚在半截断木旁,烟杆抵在唇边,缓缓吸了一口,青烟从口鼻缓缓溢出,似乎全然没把方才的激战放在心上。 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快步上前,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怒意。 “老祖宗,那些密宗僧人太过分了!明明是我们先寻到朱果,他们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出手抢夺,简直蛮横无理!” 红衣少年攥著拳头,愤愤开口。 “就是!” 少女也气呼呼的,心底里还有一丝丝后怕。 方才那三枚佛门钉子可是奔著取狐性命去的!若不是老祖宗阻拦,两只小狐狸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忍不住问道:“他们心眼这么小,会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老烟枪指尖轻敲烟杆,烟锅火星微微闪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笑意:“麻烦?他们密宗有明王坐镇,难道我涂山一脉,就无天狐底蕴?” 他抬眼望向天际,语气带著傲然。 “你们记住!我涂山上古传承,有九尾天狐庇佑,血脉横贯万古,向来不怕麻烦!” “知道了!” 两只小狐狸点点头。 老烟枪又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朱果。 只见果实通体赤红通透,灵光縈绕流转,果身泛著淡淡道韵,周遭的灵机都隨之变得活跃起来,丝丝缕缕往朱果处匯聚,神异非凡。 “这死中孕生的灵韵朱果,蕴含造化,可助你们涤盪妖躯,稳固根基,日后修行也能少走诸多弯路。” 两只小狐狸一下子忘记了方才的担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眼前的朱果。 “这……给我们吃吗?!” 涂山灵狐万千,两狐虽资质上乘,可比他们根基更厚,天赋更绝的后辈,大有人在。 “既然你们入了灵山秘境,或许也是你们的机缘,不过,这朱果终究是外物,仅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修行路远,终归要靠自身勤勉苦修。” 老烟枪语气郑重。 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齐齐敛神,躬身回应。 “谨记老祖宗教诲!” “嗯!” 老烟枪微微頷首,望著掌心朱果,又忍不住开口。 “只是这般灵果若直接服食,太过暴殄天物,还需寻一处安稳之地,觅得丹炉,以纯正灵火慢慢炼化,方能最大程度激发药力。” 正在几人兴致勃勃討论灵果时,老烟枪忽然抬头望向远处天际,眉梢微挑。 一股清润浩荡的水气自云端逼近,灵机纯正绵长,带著极淡的龙威。 “咦?” 老烟枪自然能感受到柏徽的气息,轻吐一口烟,烟锅火星微亮。 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一愣,也跟著抬眼望去,只见云雾翻涌间,一艘裹著水泽灵光的小舟破开雾靄,正朝这边行来。 “没想到柏龙君还有灵舟代步,能搭上一程再好不过!” 说著,老烟枪收了朱果,烟杆往腰间一別,隨手揽住两只小狐的后颈,身形一晃便踏空而起。 狐烟轻绕,三人化作一道淡白流光,径直朝著核舟迎去。 不过瞬息,便已落在灵舟前方云头。 “柏龙君,又见面了!” 老烟枪嘿嘿一笑。 两只小狐狸则目瞪口呆的看著並肩站在舟头的柏徽与敖文君。 柏徽笑著向前:“果然是景云道友,还请入舟!” “多谢龙君了。” 两人早已相熟,老烟枪也不客气,揽著两只小狐稳稳落至核舟內。 敖文君站在柏徽左侧,一眼认出这是当日与柏徽同住的老者,此刻更能察觉此人的深厚道行。 柏徽笑著在旁引见。 “早听闻涂山狐仙一脉道行高深,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敖文君主动开口。 西海龙宫公主当前,老烟枪也不敢托大,当即客气回復。 “公主过奖,西海龙族威名远扬,老朽素来敬佩。” 隨即回头,对身后两只小狐沉声开口。 “还不快见过十公主。” 两只小狐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十公主殿下。” 待柏徽、敖文君与老烟枪閒谈起来,两只小狐才悄悄对视一眼,八卦的意味蔓延…… 第一百四十二章 秘境结束 舟中烁儿见两只小狐落舟,眉眼间满是欢喜,凑到两只小狐狸身旁。 两只小狐立刻拉著烁儿退到核舟后方,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讲起方才古林里,和密宗僧人交手的惊险经过。 柏徽则看著老烟枪,眸中掠过一丝讶异,缓缓开口。 “方才我与十公主驾舟,撞见三道仓皇逃窜的金光遁影,那三名密宗僧人气息紊乱,分明是刚经歷一场恶战,难道……” “没错,正是方才和那三个密宗僧人动了手。” 老烟枪指尖轻敲烟杆,坦然点头 柏徽闻言微怔,不免疑惑:“道友向来隨性,怎会无端与他们起衝突?” 老烟枪也不隱瞒,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赤红朱果,果身灵光流转,清芬漫开,將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一旁的敖文君听罢,柳眉微蹙。 “密宗僧人向来偏执,此番碰壁,也是咎由自取,这朱果倒是死中孕生,实属天地灵物,倒是难得的机缘。” “公主所言极是。”老烟枪將朱果收回袖中,烟锅轻磕舟舷,“这灵果对修行大有裨益,也难怪那些僧人起了贪念。” 柏徽则对著老烟枪笑著开口: “那三人皆是密宗成名高僧,修行多年,联手之下战力不俗,可却半点好处都討不到,足见景云道友神通!” 老烟枪听得这话,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旁人夸讚也就罢,能得这位有道龙君称讚,老烟枪心里还是受用的。 敖文君站在一旁,唇角微扬,並未插话,只静静听著。 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老烟枪又收回神色,將手中朱果举起。 “我正打算等秘境之行结束,寻一处安稳地界,找齐丹炉与合適灵火,好好將这朱果炼化一番,做成助益修行的丹药,不知公主和龙君可有推荐之所?” “丹炉易觅,灵火难寻。这朱果是天地造化之物,以寻常炼製手法,恐怕难以彻底引动它的灵韵。” 敖文君闻言微笑开口。 而后顿了顿,又续道:“从此处东南三千里,有一赤炎府,专以火道立宗,炼丹炼器皆称一绝,道友可去此处寻得合適灵火。” 柏徽闻言微讶,看向敖文君道:“竟有只专修炼火法的宗门?倒是別具一格。” “龙君若有兴致,不妨与我一同前往瞧瞧?” 老烟枪听得心动,当即对柏徽拱手笑道。 “也好。” 柏徽略加思索便点头应下。 蛟龙属水,向来不擅火法,他对这以火立宗的门派本就有些好奇。 再者他在秘境之中亦得一块神金,质地极坚,灵性极重,若日后想彻底炼化锻造成器,多半也要借灵火之力。 此番一同前往,也可藉机打探一番炼化神金之法。 …… 核舟载著眾人,缓缓行於秘境云雾之间,舟身水泽灵光轻漾,平稳破开层层云靄。 秘境机缘向来强求不得,况且几人已各有所获,便也不再刻意苛求,只顺著秘境灵机脉络悠然行进。 接下来几日,墨池边上笔下的世界,尽在《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沿途倒也见到不少同道身影。 有妖族修士在千年古木根下寻得上古遗落法宝,引动一方风云,有佛门行者在断壁残佛前静坐悟道,忽得真意,周身佛光明亮澄澈,直照十里云雾,更有大机缘者在秘境中道行精进…… 自然,也少不了平日里便不对付的一些势力宗门,因机缘爭夺起衝突。 唯独核舟所过之处,始终风平浪静。 旁人远远望见舟上皆是气息沉厚的有道高修,更有纯正龙气溢出,便早早避让开来,无人敢上前滋扰。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间,七日已过。 这一日,日月同空的秘境上方,云雾突然开始缓缓翻腾,灵机突然变得动盪起来。 老烟枪率先抬头,烟杆抵在唇边,目光望向天际。 “这秘境的灵机节奏变了。” 柏徽与敖文君也隨之抬首,只见原本混沌的天穹之上,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骤然破开云雾,如同一道通天巨柱,悬於秘境上空。 佛光之中,隱约可见古老的佛文流转,散发出温和而威严的气息。 就在此时,秘境各处隱隱传来浩荡佛音,似有无数老僧同声低诵,虚无之中更有威严声音缓缓迴荡。 “灵山秘境,时限已至,诸生归位,凡境復常。” 隨著这道声音,漫天佛光愈发炽盛,原本浮动的灵机开始回溯收敛,四周空间微微震颤,显然是秘境即將闭合。 柏徽见状,眸色微定。 柏徽见状,眸色微定。 “看来是秘境时限已到,也该离去了!” 敖文君轻点螓首,目光扫过空中佛光通道:“出口已开,我们即刻动身吧。” “也好” 老烟枪將烟杆往腰间一插,回头对后方还在小声嬉闹的烁儿与两只小狐道:“別闹了,秘境要关了,都站稳了。” 烁儿与两只小狐立刻收敛神色,乖乖靠到舟中。 柏徽抬手间,核舟顿时水光大盛,调转船头,朝著那道通天佛光径直驶去。 舟身破水雾,穿云靄,所过之处风云避让,不过片刻便驶入金色佛光之中。 佛光照彻舟身,暖意融融,並无半分压迫,只带著一股接引之力,裹著整艘核舟向外而去。 隱约间,还能听见秘境深处传来几声不甘的怒吼,想来是有人机缘未竟,不愿就此离去,却终究拗不过天地规则,被强行传送出去。 听著消散的吼声,老烟枪轻轻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哎,纵使秘境机缘未尽,可此前灵山法会亲闻佛音,感悟大道,此番便已是不虚此行。” 柏徽闻言点头,不管他人如何,自己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道万千,缘法各异,修行本就不必执著於外物多少。” 敖文君已经得西海所需玉壤,西海龙宫又財大气粗,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什么机缘宝物。 几人说话间,佛光骤然一炽,眼前景象轰然一变。 秘境的云雾,古林,山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灵山景象。 远处的佛阁隱於云海之后,飞檐翘角隱现,檐角悬掛的铜铃轻响,与流淌的梵音相融,清越安寧。 敖文君轻点螓首,目光扫过空中佛光通道:“出口已开,我们即刻动身吧。” “也好” 老烟枪將烟杆往腰间一插,回头对后方还在小声嬉闹的烁儿与两只小狐道:“別闹了,秘境要关了,都站稳了。” 烁儿与两只小狐立刻收敛神色,乖乖靠到舟中。 柏徽抬手间,核舟顿时水光大盛,调转船头,朝著那道通天佛光径直驶去。 舟身破水雾,穿云靄,所过之处风云避让,不过片刻便驶入金色佛光之中。 佛光照彻舟身,暖意融融,並无半分压迫,只带著一股接引之力,裹著整艘核舟向外而去。 隱约间,还能听见秘境深处传来几声不甘的怒吼,想来是有人机缘未竟,不愿就此离去,却终究拗不过天地规则,被强行传送出去。 听著消散的吼声,老烟枪轻轻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哎,纵使秘境机缘未尽,可此前灵山法会亲闻佛音,感悟大道,此番便已是不虚此行。” 柏徽闻言点头,不管他人如何,自己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道万千,缘法各异,修行本就不必执著於外物多少。” 敖文君已经得西海所需玉壤,西海龙宫又財大气粗,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什么机缘宝物。 几人说话间,佛光骤然一炽,眼前景象轰然一变。 秘境的云雾,古林,山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灵山景象。 远处的佛阁隱於云海之后,飞檐翘角隱现,檐角悬掛的铜铃轻响,与流淌的梵音相融,清越安寧。 《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敖文君轻点螓首,目光扫过空中佛光通道:“出口已开,我们即刻动身吧。” “也好” 老烟枪將烟杆往腰间一插,回头对后方还在小声嬉闹的烁儿与两只小狐道:“別闹了,秘境要关了,都站稳了。” 烁儿与两只小狐立刻收敛神色,乖乖靠到舟中。 柏徽抬手间,核舟顿时水光大盛,调转船头,朝著那道通天佛光径直驶去。 舟身破水雾,穿云靄,所过之处风云避让,不过片刻便驶入金色佛光之中。 佛光照彻舟身,暖意融融,並无半分压迫,只带著一股接引之力,裹著整艘核舟向外而去。 隱约间,还能听见秘境深处传来几声不甘的怒吼,想来是有人机缘未竟,不愿就此离去,却终究拗不过天地规则,被强行传送出去。 听著消散的吼声,老烟枪轻轻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哎,纵使秘境机缘未尽,可此前灵山法会亲闻佛音,感悟大道,此番便已是不虚此行。” 柏徽闻言点头,不管他人如何,自己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道万千,缘法各异,修行本就不必执著於外物多少。” 敖文君已经得西海所需玉壤,西海龙宫又財大气粗,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什么机缘宝物。 几人说话间,佛光骤然一炽,眼前景象轰然一变。 秘境的云雾,古林,山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灵山景象。 远处的佛阁隱於云海之后,飞檐翘角隱现,檐角悬掛的铜铃轻响,与流淌的梵音相融,清越安寧。 精彩不容错过:第一百四十二章 秘境结束全本放送,点击。 敖文君轻点螓首,目光扫过空中佛光通道:“出口已开,我们即刻动身吧。” “也好” 老烟枪將烟杆往腰间一插,回头对后方还在小声嬉闹的烁儿与两只小狐道:“別闹了,秘境要关了,都站稳了。” 烁儿与两只小狐立刻收敛神色,乖乖靠到舟中。 柏徽抬手间,核舟顿时水光大盛,调转船头,朝著那道通天佛光径直驶去。 舟身破水雾,穿云靄,所过之处风云避让,不过片刻便驶入金色佛光之中。 佛光照彻舟身,暖意融融,並无半分压迫,只带著一股接引之力,裹著整艘核舟向外而去。 隱约间,还能听见秘境深处传来几声不甘的怒吼,想来是有人机缘未竟,不愿就此离去,却终究拗不过天地规则,被强行传送出去。 听著消散的吼声,老烟枪轻轻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哎,纵使秘境机缘未尽,可此前灵山法会亲闻佛音,感悟大道,此番便已是不虚此行。” 柏徽闻言点头,不管他人如何,自己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道万千,缘法各异,修行本就不必执著於外物多少。” 敖文君已经得西海所需玉壤,西海龙宫又財大气粗,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什么机缘宝物。 几人说话间,佛光骤然一炽,眼前景象轰然一变。 秘境的云雾,古林,山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灵山景象。 远处的佛阁隱於云海之后,飞檐翘角隱现,檐角悬掛的铜铃轻响,与流淌的梵音相融,清越安寧。 敖文君轻点螓首,目光扫过空中佛光通道:“出口已开,我们即刻动身吧。” “也好” 老烟枪將烟杆往腰间一插,回头对后方还在小声嬉闹的烁儿与两只小狐道:“別闹了,秘境要关了,都站稳了。” 烁儿与两只小狐立刻收敛神色,乖乖靠到舟中。 柏徽抬手间,核舟顿时水光大盛,调转船头,朝著那道通天佛光径直驶去。 舟身破水雾,穿云靄,所过之处风云避让,不过片刻便驶入金色佛光之中。 佛光照彻舟身,暖意融融,並无半分压迫,只带著一股接引之力,裹著整艘核舟向外而去。 隱约间,还能听见秘境深处传来几声不甘的怒吼,想来是有人机缘未竟,不愿就此离去,却终究拗不过天地规则,被强行传送出去。 听著消散的吼声,老烟枪轻轻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哎,纵使秘境机缘未尽,可此前灵山法会亲闻佛音,感悟大道,此番便已是不虚此行。” 柏徽闻言点头,不管他人如何,自己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道万千,缘法各异,修行本就不必执著於外物多少。” 敖文君已经得西海所需玉壤,西海龙宫又財大气粗,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什么机缘宝物。 几人说话间,佛光骤然一炽,眼前景象轰然一变。 秘境的云雾,古林,山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灵山景象。 远处的佛阁隱於云海之后,飞檐翘角隱现,檐角悬掛的铜铃轻响,与流淌的梵音相融,清越安寧。 第一百四十三章 离去,觉难赠礼 第143章 离去,觉难赠礼 佛光如潮退散,灵山之上,光影骤然清明。 柏徽隨即將核舟敛入袖中,一行人稳稳落下,脚下青石沾染佛泽,泛著淡淡暖光。 灵山腹地,各界洞天的高修正从四面八方的裂隙中踏出,或乘法宝,或御清风,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 有仙修周身灵机激盪,难掩喜色,显然是在秘境中斩获了大机缘,也有的则望著闭合的秘境裂隙,扼腕嘆息,更有道行深厚者,负手而立,眸底澄澈,似是勘破缘法,对得失毫不在意———— 而人群西侧的一处,三道身著密宗僧袍的身影跟蹌踏出,正是此前在秘境中受挫的密宗僧人。 三人周身佛光黯淡,气息略显萎靡。 为首僧人抬眼扫过人群,自光骤然定格在柏徽身侧的老烟枪身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惧,竟不敢有丝毫停留,与其余二僧头也不回地破空离去。 这突兀的一幕,引得周遭各路修士纷纷侧目。 柏徽看著那仓皇远去的遁影,眸中泛起几分好笑的意味,转头看向老烟枪。 虽未曾言语,可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 你把人家打出阴影来了! 老烟枪摸了摸腰间的烟杆,咧嘴嘿嘿一笑,开口说道:“那三个僧人有些小人之心了,已出秘境,老夫还能在灵山之中出手不成?” 柏徽眉梢微微一挑。 合著如果不在灵山,你还真要出手了? 等待秘境彻底闭合,数位身披鎏金袈裟的高僧踏云而来,立於眾人身前,双手合十。 “灵山法会已毕,我佛法驾归位,不再现世,诸位施主尽可自便,愿留灵山小住亦可,启程归去也罢。 “多谢大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闻言,纷纷行礼道谢。 无论之前秘境之中是否有所收穫,能在灵山之中听闻佛陀讲法,已经是得了极大的机缘了! 不多时各方高修便各自御法,三三两两地飞离灵山。 敖文君看了一眼柏徽,此刻也微笑开口道:“西海尚有要务,不便久留,此番便要与二位道友告辞了。” “公主且去,后会有期!” 柏徽与老烟枪亦同时拱手。 敖文君性格洒脱,便直接带著恋恋不捨的烁儿踏上已在远处等候的界云舟,龟鰲二臣紧隨其后。 “二位道友若日后途经西海龙宫,文君当扫榻相迎。” 隨著敖文君最后的话语落下,云舟便散著淡蓝色水泽灵光,缓缓驶离———— 望著云舟消失的方向,柏徽与老烟枪隨即收回目光,两人皆无心在灵山多做逗留。 公主曾言三千里外有以火立宗的赤炎府,无论是炼化朱果亦或是淬炼神金,都需走上一趟。 於是两人便上前,对著在场灵山高僧拱手辞別。 正欲转身离去之际,只听得一道稚嫩的佛號声响起。 “阿弥陀佛,柏龙君请留步!” 柏徽一愣,老烟枪和两只小狐狸也一脸好奇。 难不成龙君与灵山也有旧交?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著浅灰僧袍的小和尚,正双手捧著一尊雕花木纹宝盒,快步前来,对著柏徽恭敬躬身行礼。 “小僧圆通,见过龙君。” “觉难师伯此刻正在佛祖座前,不便前来,为感念龙君此前相助恩情,特命小僧將谢礼奉上。” “谢礼?” 柏徽看了一眼宝盒,並未立刻接过,而是拱手继续说道:“觉难大师客气,昔日不过是顺势而为,当不得恩情二字。” “况且此次灵山之行,柏某已大得益处,再得厚礼,受之有愧。” 圆通小和尚捧著宝盒,上前一步,再次递出。 “师伯有言,龙君行事坦荡,此礼乃是觉难师伯个人心意,龙君万万不可推辞。” 语气诚恳,显然是让柏徽非收不可的意思。 柏徽面前,盒身隱隱透出温润灵光,虽不张扬,却暗藏浑厚佛韵,显然绝非寻常俗物0 一旁的老烟枪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如此重宝,看来龙君与觉难大师关係不浅,不知是何等相助之恩———— 灵山觉难大师乃是佛门得道高僧,其所赠之物,必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於是老烟枪当即对著柏徽轻声道:“既然是佛门一番心意,龙君收下便是,免得拂了对方好意。” 柏徽沉吟片刻,见小和尚神色恳切,难以推辞,最终抬手接过宝盒。 指尖触碰到盒身的瞬间,一股温润祥和的佛气顺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既如此,柏某便收下这份谢意,劳烦小师傅转告觉难大师,多谢馈赠。” “龙君客气,小僧已然传讯完毕,就此告辞。” 说罢,小和尚双手合十,再行一礼,便转身朝著灵山佛殿退去。 柏徽將宝盒收入袖中,与老烟枪对视一眼,两人不再多言,一阵清风裹住几人身形,扶摇而起,避开往来修士,径直朝灵山外飞去———— 清风託身,破开灵山外围繚绕的佛云。 待彻底飞离灵山,天地间灵机自然流转,二人御风疾驰,一路掠过层峦云海,不多时已飞出数百里之遥。 风势渐缓,老烟枪放缓遁法,侧头看向身旁的柏徽,眼中满是好奇,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龙君,方才觉难大师遣人专程赠礼,不知昔日你究竟帮了他何等要事,竟能让这位佛门高僧这般记掛在心?” “此事说来也是碰巧————” 柏徽將此前相助觉难降伏六道盟猫妖一事娓娓道来。 “又是六道盟?” 老烟枪眉头骤然一拧。 “这伙邪祟,四处搅乱各界洞天秩序,当真是阴魂不散。” “正是。当年也只是一场偶遇,顺势援手罢了,说来此次能来灵山法会,柏某也是受觉难大师相邀!” “原来如此!” 老烟枪点点头。 “对了,” 柏徽忽然抬手探入袖中,取出那只雕花木纹宝盒。 木盒入手温润,盒身流转的佛韵较之在灵山时愈发清晰,古朴的纹路间隱现金光,透著一股清净庄严之气。 “不知觉难大师此番,究竟赠了何等宝物。” 柏徽也有些好奇,方才在灵山之中,若是直接打开宝盒太过失礼。 此刻指尖轻扣盒锁,只听一声清浅嗡鸣,盒盖缓缓开启。 第一百四十四章 菩提子 第144章 菩提子 盒盖缓缓开启的剎那,一道温润璀璨的七彩佛光骤然自盒中腾起,柔和却极具穿透力,四下流散开来,將周遭云海都染成一片琉璃色泽。 光芒之中,一枚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珠子静静臥在锦垫之上,珠体表面天然生有细密的道纹,似山河脉络,又似梵文古篆,流转间灵光氤氳。 柏徽凝眸望著盒中物什,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 “此是何物?佛韵精纯,道纹天成,倒是从未见过。” 两只小狐狸踮著脚尖凑上前来,圆溜溜的眸子瞪得极大,一瞬不瞬盯著盒中流转的五彩佛光。 老烟枪眯起双眼,目光紧紧锁在那枚珠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烟杆,凝神思忖半晌,忽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失声惊呼。 “竟是菩提子!”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菩提子?” 柏徽疑惑开口。 “没错!” 老烟枪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说话。 而后语气郑重向柏徽细细介绍。 “法华寺中有一灵根之木,相传此天地第一尊现身的佛陀,便是在此灵根下证道成佛。那灵根,便是菩提树,又称风不动菩提!” “风不动菩提?” “对!” 老烟枪接著说道:“凡有风来,枝叶必动。可这棵菩提树不一样,不是它真的纹丝不动,而是当年佛陀在此树下证道时,风吹过来,叶在飘,枝在摇,佛陀却心如止水,丝毫不为外境所动。” “曾有僧人问佛陀:是风动,是叶动?佛陀答:仁者心动。” “后来,这棵菩提树又得了“风不动”之名。意为佛陀不被八风所动的觉悟!” “而这菩提子,不是普通的树籽。寻常时风不动菩提树也会结果,但那叫菩提树籽”,虽然难得,却算不得真正的宝物!” “真正的菩提子,是这棵风不动菩提以佛陀成道时溢出的佛意,经千年温养,才在树心深处凝出的一枚木行先天灵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闻法华寺这棵风不动,总共凝结过两次,一共十枚,龙君手中————” 老烟枪咂咂嘴,眼神里满是惊嘆与艷羡,没有再说下去,可柏徽感受著珠子中的佛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八九不离十,这珠子便是这佛门至宝了! 柏徽指尖悬在盒边,迟迟没有落下,眸中诧异更甚,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竟如此珍重?!便是柏某曾有相助之恩,可————” 对於相助之恩,柏徽心里还是有数的,觉难大师便是要感谢恩情,也绝不至於以如此宝物相赠! 厚赠逾分! “確实有些奇怪。” 老烟枪也有些疑惑,这等宝物,便是觉难大师想要赠出,佛门都不一定同意! “佛门向来讲究缘法,或许是龙君与佛门有缘?” 想来想去,老烟枪只能给出这个结论。” “” 柏徽默然不语。 將木盒轻轻合上,指尖摩挲著微凉的盒盖,柏徽修行多年,两世记忆,深諳人情世故与修行界的权衡分寸。 风不动菩提心核所凝至宝,已是佛门传承级的重器,绝非用来偿还一次普通人情的简单谢礼。 灵觉隱隱感应中,柏徽觉得或许此事与现世的净焰光佛陀有关—————— 不过既已收下,毕竟是得了大便宜,柏徽便將这事暂时放在心底。 赤炎府说起来离灵山有三千里,可对於柏徽与老烟枪这等修为来说,却不是多远的距离。 二人御风疾行,一路穿云破雾。 越往南去,天际渐渐被一片赤红霞光铺满,云海翻涌间,都染著一层暖而不燥的緋色柔光。 没过多长时间,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赤炎府以火为名,地界上却无半分灼人火气,反倒山清水秀,风物清雅。 群峰连绵叠翠,溪涧清泠潺潺,古木苍虬成荫,灵花漫山遍野,处处透著一派温润灵秀之態。 与眾不同的是,上方天空一处,笼在一层恆久不散的赤红霞光之中。 霞光落於峰峦溪谷、草木亭台之上,將青山染作緋翠,碧水映成丹流,流云浮焰,风过林梢都携著一缕暖光。 山间灵机並非烈火般暴烈,反倒温煦醇厚,火脉灵息与天地清气交融相济,不显燥热,只觉暖意浸骨,如沐春阳。 远处一座山腰之间,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飞檐覆著赤玉琉璃,在漫天霞光里流光溢彩,正是赤炎府山门所在。 “好一处福地!” 柏徽由衷讚嘆。 老烟枪也点点头,颇有同感。 光是看此地水火相济之象,便知赤炎府底蕴绝对深厚,是有真本事的宗门! 二人立在云端,望著赤炎府山门静立片刻。 柏徽率先收了周身龙气,登门拜访,自要守礼数。 “既到此地,那咱们便拜访一番。” 柏徽当即开口。 老烟枪隨柏徽按下遁光,缓缓落至赤炎府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之上。 这赤炎府山门气势恢宏,两侧立著两尊丈高的赤焰石兽,眸中灵光流转,暗藏玄机。 广场之上乾净无尘,偶有身著赤纹道袍的弟子往来穿行,步履沉稳,气息皆不弱。 见有陌生修士落定,两名守山弟子立刻上前,手中长剑微横,神色恭谨却不失戒备,拱手行礼:“二位仙长止步,不知驾临我赤炎府,有何贵干?还请告知名號与来意,我等好入內通传。” 老烟枪上前一步,也没摆什么架子。 “劳烦小友通传一声。老朽涂山氏景云,这位是淙洞湖柏龙君,我二人专程前来,求见赤炎府主,欲借府中灵火炼化一味灵果。” 守山弟子听闻“涂山”二字,眼底已是骤然一惊,待再听另一位是龙君,面色愈发肃然,连忙收剑:“原来是涂山的高修和龙君大人,失礼了!” 涂山一脉的狐仙和水泽之君,任哪一位登门,都是赤炎府需郑重相待的贵客。 两名守山弟子不敢有半分耽搁,其中一人当即拱手道:“二位请在此稍候,在下即刻入內稟报府主!” 说罢转身疾步奔入山门,足尖点地,瞬息便消失在层层霞光掩映的玉阶之后。 余下那名弟子则垂手侍立一旁,腰背挺直,大气不敢多喘,显然是有些紧张。 > 第一百四十五章 赤炎府丹霞子 第145章 赤炎府丹霞子 不多时功夫,山门內的玉阶之上,淡淡的温煦火灵之气,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身著朱红镶金边道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而来,此人面如冠玉,頜下留著三缕长髯,周身气息温润厚重,却自有一番气度。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周遭縈绕的赤红霞光都似隨之心意流转,周身火脉灵气內敛至极,显然也是结了金丹的高修! 侍立一旁的弟子见到,也悄悄鬆了一口气。 一个人在涂山的狐仙和水泽龙君面前,压力还是挺大的! 修士行至近前,自光先在两只小狐狸身上扫过,而后停在柏徽与老烟枪身上,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讶。 两只小狐灵机纯净倒也罢了,可眼前二人,一个气息深不可测,一个水泽精气隱隱散发,果然是水族之君! “赤炎府丹霞子,见过二位道友了。” 丹霞子拱手开口,不敢怠慢。 老烟枪也连忙拱手还礼:“仙长客气,我等不请自来,叨扰贵府,倒是唐突了。” “见过丹霞子道友。” 柏徽亦拱手开口。 “两位道友能驾临我赤炎府,乃是敝府之幸,有何事不妨入內详谈!” 丹霞子见对方处事有礼,气息平和,於是抬手虚引,侧身让开道路,亲自引著柏徽与老烟枪步入山门。 “有劳仙长!” 二人口中道谢。 踏入赤炎府山门,內里景致比之外间更显灵秀。 青石铺路,古木参天,点点似火焰般的灵花开在道路两旁。 一座座殿宇错落有致,依著山势而建,飞檐翘角间儘是霞光流转,处处透著灵韵。 一路行至主殿前厅,丹霞子吩咐弟子奉上灵茶。 待宾主落座,丹霞子才缓缓开口,目光看向柏徽二人:“二位道友,我赤炎府僻处南疆,向来少与外界深交,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 老烟枪放下手中茶盏,坦诚开口。 “实不相瞒,前些时日我与柏龙君赴灵山法会,机缘之下於佛门秘境之中得一灵果。” 顿了顿,老烟枪指著乖乖坐在一旁的两只小狐狸,语气诚恳:“我欲將这灵果炼化成丹,为我两个后辈奠定道基。可此果有些奇异,需以灵火相助,闻赤炎府道韵深厚,尤擅火法,故而厚顏前来,想向贵府借灵火一用。” “原来如此,此事倒算不上难事。” 丹霞子闻言,眼中並无半分意外,反倒缓缓頷首,指尖轻捋长髯。 他周身温厚的火灵之气微微涌动,眼底反而泛起几分兴致。 “我赤炎府本就是以火法立宗,世代研习控火、炼丹、炼器之术,两位道友寻到此处,可谓是找对了地方。” 说罢,丹霞子身子微微前倾:“不知道友想要何种灵火,又准备如何炼化?” 老烟枪闻言,也不拖沓,直接抬手拂过袖袋。 顿时,温润的朱红光晕自袖中溢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朱果静静悬浮。 那朱果果皮温润如玉,表面此时流转著淡淡的灵光,虽无磅礴灵气外泄,却透著一股阴阳相济、生死交融的玄妙道韵! 丹霞子目光落在那朱果之上,原本温润的眼眸骤然一亮,他起身凑近几分,仔细打量著那枚朱果,语气中满是惊嘆。 “好一枚死中孕生的朱果!当真是世间罕见!” 一双眼眸里精光湛湛,全然是见猎心喜的模样。 “道友好眼力,老夫也是机缘得之,此果於绝境死壤之中孕化而生,內藏造化,若是以寻常手段炼化,怕是会有损药力。” 老烟枪点点头开口。 丹霞子闻言,又凝神端详朱果片刻,方才重新落座。 “这等蕴含天地造化的灵果,半点马虎不得,必须寻到品性完全契合的灵火,方能稳妥炼化。” “正是!我涂山虽有炼法,却对火道不精,龙君则————呃” 老烟枪看向柏徽,有些不好意思。 柏徽倒浑不在意,双手一摊:“景云道友不必给柏某留面子,柏某控水御风还行,唯独不擅火法————” “哈哈!龙君乃万水之君,何需火法!” 闻柏徽之言,丹霞子也没想到这位龙君如此风趣,不由得笑著开口。 “灵火之事交於在下便是————” 丹霞子开始思索起府內的各类灵火。 “天阳正火?不可!虽然纯正可太过刚烈,————游丝焰?太过绵软!温养有余,炼化不足,也不可————” 不知不觉间,丹霞子竟沉浸其中,思索起炼化的方式来———— 柏徽与老烟枪安静地等著,也没想到一宗金丹高修竟还有如此赤子之心! 丹霞子指尖敲击著桌面,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原本沉吟的神色豁然开朗,拍掌道:“有了!我倒是想起一味异火,再合適不过!” “哦?!” 老烟枪和柏徽郑重起来,两只小狐狸也期待的看著丹霞子。 只见丹霞子看向老烟枪与柏徽,语气篤定:“青莲地心火!此火生於地底深处,藏於浊土却蕴清净火元,刚中带柔,清而不烈,恰好契合这死中孕生的朱果,用它来炼化,万无一失!” 听闻此言,老烟枪本悬著的心,此刻彻底放下,眼底满是喜色,当即起身拱手,语气恳切。 “若是如此,便有劳丹霞子道友成全!此番借火之恩,涂山必有重谢!” 丹霞子却摆了摆手,他一生醉心火道与丹器之术,此刻遇上这等稀世灵果,满心都是想要见证炼化之刻,生怕坏了这罕见灵果的药力! “道友不必如此多礼,老夫一生痴迷丹器,能亲手操持这般稀世灵果的炼化,也是难得,何需谢礼!” 顿了顿,丹霞子又连忙追问。 “炼化此等灵果,单靠灵火只怕尚且不足,道友可还需其他调和辅材?若是需稳固灵机、调和阴阳的灵草奇珍,我赤炎府库房亦有储备!” 老烟枪听罢嘿嘿一笑。 “道友有心了,辅材一事,倒无需特意准备。” “我涂山一脉,有一独特炼法,不依丹方,不佐灵材,只以契合的灵火为引,以道韵调和,亦合天地之道,能炼化成丹!” 丹霞子闻言顿时一怔,隨即眼中涌起惊嘆之色,忍不住抚髯讚嘆。 “竟有如此玄妙的古法?” “当不得玄妙二字,却也自成一派,道友与龙君若有意,可隨同一观。 对於涂山炼法,老烟枪还是颇为自信的,也不介意旁人观摩。 柏徽微笑点头,丹霞子则大喜开口。 “善!” > 第一百四十六章 灵火与狐文 第146章 灵火与狐文 涂山一脉传承自上古,炼法自然有独到之处! 丹霞子此刻对接下来的炼化之仪,满心都是迫不及待。 “道友如此坦荡,实在是感激不尽!” 丹霞子当即对老烟枪拱手。 老烟枪连道不敢。 “能得道友灵火相助已是幸事!大道同源,殊途同归,道友精通火道,龙君亦擅水法,或许在炼化之时,能相互印证一二!” “那就多谢景云道友了,若需柏某相助,必全力相助!” 柏徽亦拱手开口。 对这等炼法柏徽本就好奇,加之灵山所得神金或许也需灵火炼化,自然也想亲眼见证炼化全程。 丹霞子亦点点头:“老夫亦然!” 两只小狐狸则有些激动,毕竟老祖宗可是说过,这炼成的丹药可是要给他们俩吃的! 如今这么大阵势,不知道会炼出什么仙丹来———— “既如此,诸位便隨我去炼火殿取火如何?” “好!” 几人同时站起身来。 丹霞子见状,再不多言,当即抬手一挥,一道赤红霞光裹著几人,脚下生起淡淡火莲,径直朝著赤炎府深处飞去。 殿外弟子见掌门携贵客御空而行,皆低头躬身,不敢直视,任由三道身影掠过层层殿宇,朝著府中禁地而去。 赤炎府占地极广,前殿热闹灵秀,越往深处,灵机愈发醇厚,火灵之气也愈发浓郁,不过却无半分燥热之感。 穿过一片燃著永不熄灭的灵火花林,一座古朴大殿出现在眼前,霞光流转,禁制森严,显然便是丹霞子口中的炼火殿了。 “此处便是存有青莲地心火的炼火殿,”丹霞子说著推开殿门,“此殿以火灵玉石为基,配有丹炉,景云道友尽可取用。” 几人隨丹霞子迈步入內。 殿宇之广阔远超想像。 穹顶由整块火灵玉雕琢而成,鐫刻著层层叠叠的火道符文,霞光流转间,將整座大殿照得温润明丽。 殿中央的白玉台之上,矗立著一尊通体赤红的丹炉,高约丈许,炉腹雕刻著九瓣莲纹,莲纹间隱隱有火丝游走。 丹霞子缓步走到中央丹炉前,指尖轻轻抚过炉身莲纹,隨即抬手结印,隨著法诀落下,丹炉莲纹骤然亮起,淡青色的火丝如活物般蔓延开来,炉底缓缓升起一簇寸许大小的火焰,正是青莲地心火的火种。 那火种看似微弱,却生生不息,只需以灵机催发,便可炼丹炼器。 火种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殿內的火灵气仿佛受到了牵引,纷纷朝著青莲地心火匯聚,却又被火种温和地吸纳,丝毫不见紊乱。 此刻老烟枪手中的朱果气息竟与灵火遥相呼应,朱果表面的朱红光晕,竟也隨之轻轻跳动起来。 “果然是暗中相合的灵火!” 柏徽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不由讚嘆丹霞子选火精准。 “道友请!” 丹霞子退至一旁,看向老烟枪。 “好!” 老烟枪也满眼喜色,指尖轻轻一点,那枚死中孕生的朱果缓缓飘起,稳稳落在赤红丹炉中。 朱果落下的瞬间,炉身九瓣莲纹骤然光华大盛,与青莲地心火丝丝相扣,淡青色火丝顺著炉壁纹路缓缓流淌,火意尽数匯入炉內。 “两位道友看好了,下面便是我涂山一脉的炼法!” 老烟枪此刻周身慵懒散漫的气息散尽,脊背微微挺直,眸中泛起一层莹白如月的灵光,整个人透出肃穆与神秘。 只见其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点眉心,剎那间,周身凭空漾开层层叠叠的粉色雾靄! 雾靄之中,隱约浮现出万千细小的狐尾虚影,每一缕雾靄都裹挟著涂山一脉的奇特道韵,似乎有文字缓缓生成! “以心引火,以道化材,炼灵化灵,归本归元。” 老烟枪唇齿轻启,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神魂的古老韵律,直入丹炉之中。 下一秒,奇象陡生! 雾靄生成的虚幻文字竟开始融入灵火之中,原本温吞內敛的青莲地心火一时间大盛,开始顺著炉身莲纹飞速流转,化作千百道纤细如丝的青火莲纹。 粉色雾靄仍在殿中缓缓瀰漫,那些悬浮於雾中的奇特古字,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清晰凝实。 每一字都如天地初开时自然凝成,寥寥一笔便藏万千意境,似能道尽天地造化之秘! 柏徽佇立一侧,一双龙目澄澈深邃,凝望著那些流转沉浮的玄妙文字,再看丹炉內青火莲纹与狐文交织相融的异象,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涂山这等不依丹方、不靠辅材的无上炼法,根本不是寻常术法诀窍,其根骨本源,便藏在这些玄之又玄的古老文字之中。 “这是————狐文!是涂山狐族独有的上古狐文!” 柏徽明悟,低声喃喃。 沉浸其中的丹霞子闻言也陡然想起。 他浸淫丹道火道千年,见识广博,自然知晓狐文一说。 天地有道灵族,各承本源。 所谓龙文、凤章、狐文、阴篆、天籙书皆是大道本源的具象化显现。 这些文字,每一笔都是大道真意显化,以此文字入法,便是直接以天地根本道法炼物,自然无需凡俗丹方辅材调和。 当初柏徽炼化定水珠以及护法灵神之时,便是以龙文相融,与今日狐文炼丹可谓是异曲同工,皆是绕开后天术法,直取先天大道本源。 寻常炼丹炼器之法,大多是依凭技巧外物,循后天规矩。 龙文凤章却是以自身道韵为基,引天地本源共鸣,顺万物天性而成,高下之別,天壤云泥。 “原来如此!” 丹霞子感嘆。 再看丹炉,青莲地心火得了狐文牵引,游走穿梭,丝丝缕缕渗入朱果肌理。 朱果本是死中孕生,有非凡造化,此刻,狐文流转,引动青莲地心火中的温润生机,缓缓催发朱果內潜藏的造化药性,將先天灵韵尽数唤醒。 有狐文主“生”,有狐文主“化”,亦有狐文补全君臣佐使之道,无药草辅材,无丹方配比,自成一套天然平衡的炼药秩序。 炼火殿穹顶火灵玉鐫刻的符文尽数亮起,与漫天狐文遥相呼应,天地间游离的生息灵机被狐文牵引,纷纷扬扬洒入丹炉中,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正井然有序地完成著炼化与调和。 两只小狐狸或许还看不懂,可柏徽与丹霞子却能体会到其中的玄妙道韵。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漫天雾靄缓缓收敛,万千狐文如同百川归海,循著老烟枪眉心灵光尽数回涌,消失无踪。 隨著狐文归寂,丹炉內青火骤然一收,青莲地心火重又化作一簇寸许小火苗,静静蛰伏炉底,温顺如初。 只见炉盖无风自动,缓缓腾空而起。 两道莹润流光自炉中升起,化作两枚龙眼大小的丹丸悬浮半空。 丹身金红交织,表层流转著细密的狐文印记,內蕴自然造化之理,一股温润绵长的气息静静流淌开来———— 老烟枪缓缓睁开双眼,抬手轻招,两枚丹丸稳稳落入掌心,入手温凉,药力內敛沉厚,已是大成之相。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