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 第1章 迷彩背包与三月的风 “上车吧。” 白时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把迷彩背包扔到后座。 车子动了。 窗外是三月的韩国,树还没绿,天倒是蓝的。 白时温靠著椅背,稍微岔开点腿。 这车的空间有点侷促。 他腿长,膝盖顶著手套箱不太舒服。 旁边开车的女人叫尹惠子,四十多岁,短髮,眼神挺硬。 他妈。 这辈子的。 昨天他还在出租屋里背台词,猝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场戏情绪不对”。 一睁眼,换了个人。 这个人叫白时温,二十二岁,刚退伍。 以前当过爱豆,糊得底裤都不剩的那种。 昨天刚拿到退伍证,今天老妈开车来接。 就这些,別的没了。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但舒服。 他眯著眼看窗外,心想: 还行,这辈子有妈来接,上辈子可没这待遇。 过了两个红绿灯。 尹惠子开口了: “你爸当年让你去当爱豆。” 白时温等她继续往下说。 “说韩流是国策,让你吃红利。” “嗯。” “现在他走了。” 白时温转头看她。 尹惠子没回看,盯著前面的路,表情没变。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想做什么?” 白时温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短寸,眉骨挺拔,下頜线利落分明。 到底是当过爱豆,就算糊,这张脸在镜头前也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档。 “我爸当年让我走这条路,应该是希望我在娱乐圈混出个样子吧。” 尹惠子没接话。 “我打算……继续试试。” 尹惠子的眉毛动了动: “还当爱豆?” 白时温摇头:“想试试拍戏。” “导演?” “演员。” “……“ 尹惠子没再说话,只是猛踩了脚油门,乾净利落地把旁边一辆想加塞的计程车別了回去。 车子抵达家楼下时,尹惠子把车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前扔下一句: “知道了。” 然后开门下车,拎包上楼,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白时温坐在副驾驶愣了两秒。 知道了? 就这? 他笑了一下,也开门下车。 三月的风迎面吹过来,还是有点凉。 他把迷彩背包甩到肩上,抬头看了眼这辈子的家—— 一个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楼,普通的阳台晾著普通的衣服。 挺好。 走了。 …… 楼上是个三居室。 原木色的地板擦得鋥亮,客厅一整面墙打成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织物柔顺剂的味道,混著厨房飘出来的酱香。 很乾净,很安稳。 是有人在认真过日子的房子。 玄关侧面的斗柜上有个相框。 黑白照。 白正焕。 1968—2008。 原身的父亲。 照片里的男人戴副细框眼镜,笑得很斯文。 不像是会把儿子送去当爱豆的人。 “饭好了叫你。” 尹惠子换了拖鞋,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白时温应了一声,推开了原身的房门。 单人床,书桌,衣柜,墙上连张海报都没贴,乾净得不像个曾经当过爱豆的年轻人的臥室。 书桌上摞著几张cd。 他走过去,隨手抽出一张。 封面上,六个留著杀马特髮型的半大小子,穿著闪瞎眼的亮片打歌服,摆著自以为很酷的造型。 组合名印在最上面——ast1。 他翻到背面看了眼成员列表。六个人,韩国人、华夏人、日本人都有。 原身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底下还压著一张,是原身solo时期的单曲碟。 门外传来抽油烟机启动的嗡嗡声。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那张solo碟塞进了桌上的旧cd机里,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一阵过量合成的电子音瞬间衝出扬声器,吵得人脑仁疼。 紧接著,原身的声音飘了出来。 “……” 听完了整首歌,白时温心里有了答案。 气息很足,高音部分顶上去的时候也没发飘,基本功绝对能打。 可惜,明明是把適合唱抒情歌的温润嗓子,非要逼著唱这种咋咋呼呼的电音舞曲。 中间还强行塞了一段不知所云的英文rap,听得人尷尬症都要犯了。 要是给把吉他安安静静唱首民谣,或者去唱个ost,绝对能把小姑娘听得眼泪汪汪。 难怪糊,这策划脑子里怕是进了水。 白时温按下停止键,把碟片退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发行日期是2010年8月。 距离现在,快四年了。 四年,够一个人被彻底遗忘。 正琢磨著要不要把这堆“黑歷史”找个箱子封印起来,门外传来了尹女士的声音: “吃饭。” 白时温起身推门出去。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 煎得两面金黄的青花鱼,油亮亮的炒杂菜,一大盘红彤彤的辣炒猪肉,还有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酱汤。 旁边照例摆著几小碟泡菜和醃萝卜。 白时温坐下,先夹了一筷子辣炒猪肉放进嘴里。 甜辣的酱汁裹著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肉片切得薄,炒得很焦香。 好吃。 是那种带著烟火气、活生生的好吃。 白时温没说话,端起面前那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开始猛猛乾饭。 一大口米饭混著猪肉咽下去,再喝一口滚烫的大酱汤,顺手夹一块煎鱼。 他的动作不粗鲁,但频率极快,两颊塞得鼓鼓的,像个饿了半个月的难民。 尹惠子坐在对面,看他扒拉了两分钟: “在部队饿著了?” 白时温点头,嘴里塞著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部队两年,肉是稀客,全靠休假出去吃牛大肠牛小肠才没瘦成杆。 尹惠子没再问,夹了块鮁鱼放他碗里。 白时温愣了一下。 上辈子他妈走得早,十几年没人给他夹过菜。 他低头继续吃,没抬头。 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尹惠子放下筷子: “刚才跟你叔叔打了电话。” 白时温抬头。 “他说有个剧本,明天拿过来。” 白时温咽下嘴里的饭: “什么剧本?” “不知道。” 尹惠子端起碗喝汤,放下碗,补了一句: “说是独立电影。” 白时温点点头。 继续吃饭。 电影。 挺好。 不管是什么烂摊子,既然到了他手里,那就只能是让他翻身的筹码。 第2章 绿头苍蝇剧本初逢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尹惠子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男人。 三十七八岁,瘦,头髮有点长,耳后別著一支铅笔。 牛仔裤膝盖那儿磨出了白印,脚上一双帆布鞋,左脚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腋下夹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嫂子。” “进来吧。” 尹惠子侧身让路。 白正勛换了拖鞋走进来,经过玄关那张黑白照的时候,他的眼神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白时温从房间里出来,喊了声叔。 白正勛抬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见面是他入伍。 再上次是葬礼。 两次之间,几乎没联繫。 不是不想。是不敢。 哥走了之后,嫂子一个人拉扯孩子,他觉得自己该帮忙,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拖著拖著就拖成了陌生人。 今天上门,与其说是来送剧本,不如说是攒了六年的劲儿,终於迈过了家门口那道坎。 “坐。” 他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沓纸,放在茶几上。 封面印著四个字。 《绿头苍蝇》。 底下一行小字:编剧/导演白正勛。 尹惠子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在白正勛对面坐下,拿起剧本翻了起来。 第一页—— 街边。 一个男人揪著女人的头髮往墙上撞,另一个男人衝过来,把施暴者揍得满地找牙。 然后转头,又把那个哭著不反抗的女人也揍了。 她皱了下眉,翻过页去。 第五页—— 七岁。 门缝。 父亲举著酒瓶,妹妹扑上去挡,倒在血泊里。 母亲追出门,剎车声,戛然而止。 再翻。 “啪——” 合上剧本,直接扔回了桌面上。 “时温不演这个。” 白正勛没接话。 他知道嫂子看到了什么。 全片一百一十二场戏,脏话出现了三百多次,肢体暴力场面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篇幅。 男主是个收高利贷的混混,张口闭口“西八”,对女人动手不眨眼,回家还要把亲爹按在地上揍。 换哪个当妈的看了都得炸。 “妈。” 白时温开口了。 “我能看一眼吗?” 尹惠子看了他两秒,想说“有什么好看的”,但又咽了回去。 她用手指背把剧本推了过去。 白时温接过来,翻开。 一页,两页,三页。 白正勛偷偷观察侄子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什么都没读到。 白时温的脸上没有尹惠子那种越读越皱眉的反应,也没有兴奋,也没有厌恶。 就是在看。 大概七八分钟。 他合上剧本,手指在封面上压了两秒,然后抬头。 “叔,第一场戏,我觉得可以改。” 白正勛眨了下眼。 他本来以为侄子会说“挺好的”“可以试试”之类的客气话。 没想到第一句是“改”。 “你说。” 白时温把剧本翻回第一页,指著上面的场景描述。 “现在这个开头,男主在街上碰到家暴,衝上去把施暴者揍了,转头又把挨打的女人揍了一顿。” 白正勛点头。 这场戏他改了十几稿,就是为了一上来就把人物立住。 “这场戏的目的我理解。你想告诉观眾:这个人不是正义使者,他就是暴力本身。看见別人打人,他的反应不是制止,是用更大的暴力盖过去。” 白正勛又点头。 被一个爱豆一句话说透了自己琢磨了半年的设计意图,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但这场戏有个问题。它是悬空的。观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只看到一个暴徒在打人。你需要先让观眾知道暴力是从哪儿来的,他后面的行为才有根。” “你的意思是?” “改成梦。” 白正勛又眨了下眼。 “开场。男主躺在床上,周围一片黑。梦在放:小时候,他躲在门缝后面看他爸打他妈。妹妹衝出去挡,被误伤。他背著妹妹往外跑,跑到马路上,他妈在后面追,被车撞。” 白时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惊醒。满头汗,喘粗气。花三秒钟认清这是现实。下床,推开隔壁的门,他爸就睡在那儿。” “梦里是被打。醒来是打人。” 白时温看著叔叔的眼睛。 “因果关係一个镜头就出来了。” 白正勛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过画面。 快速的,密集的,像剪辑台上的素材在飞速倒带。 梦境。门缝。挥拳。血。尖叫。切黑。惊醒。呼吸。起身。推门。父亲。 一条线。 从头拉到尾,中间不断一次。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白正勛把剧本拿回来,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白时温刚才说的那段。 嘴里没说话,但眉头在动。 白时温看得出来,叔叔在想,但还没有完全被说服。 说得再好听,也只是嘴上功夫。 导演信的不是逻辑,是画面。你告诉我这样拍更好,我点头,但我没看见。 没看见就不算数。 “我给叔演一下。” 白时温站起身,走到沙发前面。 白正勛和尹惠子的视线同时跟了过去。 他躺了下去。 闭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针声。 五秒。 十秒。 “呼——!” 白时温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没有焦点,呼吸乱得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三秒。 视线开始聚焦。 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墙,窗,茶几。確认了什么,呼吸才一点一点平下来。 然后低下头。 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恨意在脸上痉挛了一下留下的痕跡。 “西八。” 声音很低,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谁。 下一秒,他扭头看向白正勛。 白正勛的后背撞上了沙发靠垫。 不是故意往后缩,是本能。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在“演”,是真有什么东西。 白时温猛地起身,赤脚朝白正勛衝过去。 在半米处剎住,居高临下地俯视沙发上的人。 右手攥成拳,小臂的青筋凸起来。 停了两秒。 拳头鬆开了。 退后一步,脸上所有的东西像水一样褪乾净,重新变成那个挠著板寸头的退伍年轻人。 “后面打人那段就不演了。怕不小心真给叔来一拳。” …… 客厅里没人说话。 白正勛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茶水洒了一点在裤子上,他没发现。 尹惠子坐在侧面,杯子端得很稳。 白正勛的嘴张了两次。 第一次没出声。 第二次出来的话跟他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他本来想问“你在哪学的”,但真正开口的时候,问题变成了: “你怎么会这样?” 六年前,这个侄子染著黄毛,在台上冲粉丝wink卖萌。 现在他坐在这儿,拆他的剧本拆得乾乾净净,又当著他的面演了一段让他后背发凉的戏。 变化太大了。 大到不正常。 白时温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一个糊穿地心的前爱豆,退伍第二天就能干这些事,確实不正常。 他得圆回来。 “在部队閒著没事看了不少电影。”他挠了挠板寸,“瞎琢磨的。” 白正勛盯著他看了三秒。 信了一半。 另一半,他决定暂时存著。 因为不管这个变化从哪来的,刚才那段表演是真的。 嫂子那边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 尹惠子的关注点从来不在演技上,她在意的是自家孩子在部队到底经歷了什么,才能露出那种眼神。 但她没问。 白正勛也没再问。 安静了几秒。 白正勛突然扭头看向白时温: “你想不想演男主?” 白时温转头看向尹惠子。 “妈,这戏,我能接吗?” 尹惠子没马上回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等她开口的时候,眼神已经平静了。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白时温笑了。 转头看向白正勛,点了点头。 白正勛鬆了口气,迅速转向尹惠子,用上了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 “嫂子您放心,我会控制脏话的量,保证——” “要多少?” 尹惠子打断了他。 白正勛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问钱,咬了咬后槽牙,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亿。” 说完自己先虚了。 “我给你转两亿。” 他的手指还举著,僵在半空。 “设备用好一点。” 尹惠子起身往里屋走。 “別搞得像叫花子。”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还有。別让我儿子在剧组里吃没有肉的盒饭。” 第3章 体验派演员的修炼 確定出演男主尚勛的第二天,白时温就去了九老区一家高利贷公司。 以刚退伍找不著工作的名义,当天入职。 第一次跟前辈去收债那天,白时温特意打扮了一下。 夏威夷衫,白西裤,尖头皮鞋。 带他的前辈姓金,四十多岁,脸上一道疤,看著挺唬人。 金前辈看了眼他的造型,笑了。 “电影看多了吧?” 白时温没反驳。 中午。饭点。 两人抵达一栋老式住宅楼,爬到四楼,敲门。 白时温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得咔咔响,心想总算能见识点真场面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黑眼圈挺重。 白时温刚要板起脸。 金前辈一把把他扒拉开,没脱鞋,径直走进屋。 一室一厅,家具旧但乾净,餐桌上摆著两菜一汤,筷子刚放下。 金前辈没掀桌子,也没骂人。 直接进厨房盛了碗饭出来,走回来的时候把另一个空碗塞到白时温手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愣著干什么?盛饭去啊。” 说完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煎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吧唧著嘴含糊不清地说: “哎哟,这鱼煎得不错……” 白时温端著空碗站在原地。 说好的西瓜刀和棒球棍呢? 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適应能力强。 前辈让吃,那就不杵著。 他转身去厨房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走回来盘腿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猛猛乾饭。 刚退伍,饭量正是最猛的时候。 不到三分钟,第一碗见底。 起身,盛第二碗。 五分钟后。 白时温嫌一碗一碗来回跑太麻烦,乾脆把那个內胆已经掉漆的电饭煲直接端到饭桌上,拿饭勺往嘴里送。 金前辈的筷子停在半空。 欠债人也停了。 白时温抬头看他们:“你们不吃?” 说著,把桌上那碟仅剩的泡菜给倒进了內胆里拌了拌。 欠债人沉默了五秒。 然后站起身,转身回了里屋。 没过两分钟,他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牛皮纸袋,双手颤抖著递到了金前辈面前。 “算我求你们了……去別家吃吧。” 金前辈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抱著电饭煲扒拉最后一粒米的白时温,默默把纸袋收进公文包。 下楼时,金前辈看白时温的眼神都变了。 第一次收帐,就以这种近乎於荒诞的方式圆满结束了。 …… 第二天。 金前辈的工位空了。 “前辈呢?” 老板抽著烟,指了指旁边一个乾瘦得像竹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男人: “业绩达標,休假了。你今天跟老朴。” 如果说老金走的是“乾饭流”,那这位老朴走的就是纯粹的“赖皮流”。 两人来到一家欠债的户主门外。 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这户人家不是有钱不还,是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老朴没骂人,也没要饭吃。 他直接脱了鞋,往人家客厅那张破沙发上一躺,遥控器一拿,电视一开,声音调到最大。 “老哥,你没钱我理解,但我也得吃饭啊。” 老朴一边抠著脚丫子,一边看著电视里的搞笑综艺: “我就住这了,什么时候钱到位,我什么时候走。你放心,我睡觉不打呼嚕。” 白时温有样学样,也找了个板凳坐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第一天,欠债人还能忍。 第二天,欠债人的老婆受不了这俩大老爷们在家里晃悠,带著孩子回了娘家。 第三天中午,欠债人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知道从哪拆了东墙补上了西墙,借了另一家利息更高的钱,把老朴的帐给平了。 收债成功。 …… 隔天,朴前辈的工位也空了。 “也休假了?” 老板点头。 白时温站那儿想了三秒,被分配给了第三位前辈。 姓崔,四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有纹身,正翘著二郎腿在工位上剪指甲。 白时温刚要过去,老板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跟你说个事儿。” 老板递了根烟: “老崔跟前两个不一样。老金和老朴都是磨功夫。老崔不磨。” 见白时温摆了摆手,他自顾自点上: “前几天有个硬茬。姓朴,做建材生意破產的,欠了五千万。老崔提著两桶红油漆直接上门,全泼在防盗门上。墙壁上写大字,楼道里贴欠条,名字身份证號欠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整栋楼都知道这人欠钱不还。” 白时温没接话。 “那人脸皮薄。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从麻浦大桥跳了汉江。” 老板弹了弹菸灰。 “人死了。但人死帐清是银行的规矩,咱们这行不兴这个。今天老崔去殯仪馆收尾,跟死者家属谈钱。你跟著去看看。” 他拍了拍白时温的肩膀。 “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收债。” 白时温回头看了一眼。 老崔已经把指甲屑吹到了地上,慢悠悠站起来,拎了件夹克搭在肩上,冲他歪了下头。 “走。” …… 殯仪馆。 朴某的头七还没过。 老崔进来时,连香都没上,大马金刀地拉了把椅子在灵堂门口坐下,点上一根烟: “嫂子,节哀啊。但老朴走了,这钱咱们还得算算。五千万本金,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七千万。” 死者的老婆穿著丧服,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摇摇欲坠: “人……人都被你们逼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哪来的钱?” “这话说的。” 老崔弹了弹菸灰: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们要是没钱,那老朴这骨灰盒今天怕是出不了这个门。我手下那帮兄弟脾气不好,万一不小心把骨灰扬了,那多不吉利。” 话音刚落。 “西八!我跟你拼了!” 死者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把水果刀,红著眼冲了过来。 老崔没躲。 甚至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刀捅不下来。 果然。 死者的老婆一把抱住儿子,死死拽住,哭得撕心裂肺: “妈求你了,算了吧……” 男孩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著老崔,牙齿咬得咯咯响。 刀举在半空。 举了很久。 然后,连人带刀一起跪倒在父亲遗像前,眼泪混著鼻涕流了一脸。 闹剧结束了。 女人把家里唯一一套老房子低价抵押给了公司,凑齐了七千万。 拿著匯款单走出殯仪馆的时候,老崔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白时温,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没?这才是收债。別学老金和老朴那种娘娘腔的搞法。对付这种穷鬼,你就得比他们更狠,狠到他们连死的勇气都没有,钱自然就出来了。” 白时温没说话。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骨缝里往外渗著寒气。 第4章 半地下室的少女与恶霸 次日。 不出所料,老崔的工位也空了。 老板咬著根牙籤,把一份档案袋扔在白时温面前: “时温啊,你这几天跟著三个老油条也学得差不多了。这单烂帐,你自己去跑一趟。收回来,提成当场给你结。” 白时温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扫了一遍。 欠债人姓金,借了五千万,人间蒸发了。 但借款合同的“紧急联繫人”那一栏,填著前妻和女儿的名字。 离婚多年的前妻。 白时温把材料塞回档案袋,拎著出了门。 站完最后一班岗。 …… 住址在安养市。 老旧小区,半地下室。 白时温按地址找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下午最闷热的时候。 几级长满青苔的台阶走下去,面前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门框上方的排气扇有气无力地转著,吐出一股子陈年潮气混著饭菜残余的味道。 敲门。 “找谁?”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择了一半的豆角,面容憔悴但收拾得很乾净。 白时温把那份复印的借款合同抖搂开,说明了来意。 女人看清合同上的名字,脸色一瞬间白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死死咬著嘴唇,没出声。 白时温看了她两秒。 然后侧身挤进了逼仄的客厅。 一屁股坐在那张弹簧都塌了的旧沙发上,大长腿往茶几上一架。 “嫂子,你也別怪我。老金跑了,钱我得要。从今天起,我就住这儿了。什么时候钱到位,什么时候走。”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的豆角掉了两根,也没弯腰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晚上。 天刚擦黑。 金世正推开家门的时候,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 烤肉店兼职,四个小时端盘子,腿都快断了。 “妈——” 那个“妈”字还没喊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她看见沙发上躺著个人。 花衬衫,寸头,两条长腿架在茶几上,正对著电视里的《running man》笑得没心没肺。 金世正愣在门口。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母亲快步走出来,一把將她拽进臥室,“砰”地关上门。 “谁啊那是?”金世正压低声音。 “催债的。” “什么?” “你爸借的钱,人跑了,他们来找咱。” 金世正脑子嗡了一下: “凭什么?他催债的住咱家?凭什——” “小声点!” 母亲按住她的嘴: “你別惹他,听见没?咱惹不起。” …… 过了大概五分钟。 臥室门再次打开。 金世正沉著一张脸走了出来。 她把白时温当成了空气,目不斜视走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前,拉开门,翻红豆冰棍。 那是她打工一天唯一的慰藉。 “餵。”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招呼。 金世正拿著冰棍的手一顿,没理他,继续撕包装纸。 “叫你呢,小丫头片子。” 白时温坐直了身子,腿从茶几上放下来,眼神越过金世正的肩膀,落在半开著的臥室门里面。 那面墙上贴著一张海报,是李知恩《好日子》专辑的造型。 “你追星?” 金世正猛地扭过头,瞪他: “怎样?犯法吗?” “不犯法。” 白时温耸了耸肩: “就是觉得挺可笑。” “你——” “去追那种摸都摸不到的大明星有什么用?还是你能指望那个李知恩从海报上跳下来帮你把钱付了?” “关你屁事!” 金世正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冰棍,像是要把眼前这个混蛋咬碎,转身“砰”一声摔上了臥室门。 …… 门关上的瞬间,金世正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隔著门板还能听见那混蛋的笑声。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摸出耳机塞进耳朵,手机戳戳点点。 歌单划拉半天,最后点开了一首很冷门的歌。 朴振英製作,李知恩演唱的《追梦高中》插曲——《someday》。 当初这歌还闹过抄袭风波,不过跟她没关係。 她只知道,这歌词现在听著,每一句都往心口戳。 “希望温暖的阳光会蒸发掉眼泪” “会好的” “就像黑夜终將散去,太阳会照常升起” 耳机里,那个乾净透亮的声音像是穿透了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半地下室,一点点敲在她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眼眶里打转了半天的眼泪,终於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枕头上。 哭了几分钟。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作业纸。 垫在膝盖上,开始写。 【知恩姐姐,我好累。】 【家里来了个穿著花衬衫的催债恶霸,赖在沙发上不走。妈妈成日以泪洗面。】 【我也想唱歌,想站在舞台上,可是……】 【我也许真的撑不下去了。】 【如果是姐姐的话,在那种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半地下室里,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写到最后,眼泪已经把纸张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信封里,写上了loen娱乐公司的地址。 哪怕知道这封信大概率会被当成粉丝来信扔进角落里,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 隔天下午。 白时温出门了。 连著三顿泡菜配白米饭,他受不了了。 上辈子死在出租屋里,这辈子不能死在泡菜上。 他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两斤五花肉和几把生菜。 拎著塑胶袋拐进那条长满青苔的巷子口时,脚步慢了一下。 半地下室的窗户外面,蹲著个人。 男的,戴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正撅著屁股探头往窗户里瞅,一只手扒著窗沿,另一只手举著手机,对著门牌號拍了一张。 白时温站在巷口,看了三秒。 把五花肉和生菜放在地上。 “餵。” 那人嚇得一激灵,猛地转身。 白时温已经走到跟前了。 寸头,花衬衫,一米八几的个子,在狭窄的巷道里堵得严严实实。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窗户铁栏杆。 “你、你谁啊?” 白时温没回答。 一个箭步上去,右臂搂住他脖子往怀里一夹,半拖半架地拽著就往台阶下面走。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少废话。进去说。” 铁门被踹开。 金世正的母亲正在厨房洗菜,听到响声探出头来,看见白时温夹著一个陌生男人进来,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握住。 白时温把人甩在沙发上,自己站在对面,双手抱胸。 “名字。” “郑……郑韩特。” “干什么的。” “我、我是loen娱乐的……” “loen?” 白时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郑韩特喘著粗气,口罩被扯歪了,露出半张写满恐惧的脸。 “我是来核实情况的!我们家……我们iu收到了一封粉丝来信,信里提到这个地址有催债的人在骚扰……所以派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要挨揍。 “我不是坏人!真的!我就是个助理!” 白时温看著他。 看了大概五秒。 “你有工牌吗?” 郑韩特赶紧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张塑封的工作证,双手递上来。 白时温接过去,翻了一下。 loen entertainment。 郑韩特。 艺人管理部。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这个被嚇得快哭出来的傢伙对得上。 白时温把工牌扔回给他。 “行了。” 他转身走回门口,把刚才放在巷口的五花肉和生菜捡了回来。 “你坐那儿別动。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第5章 当无赖遇到天使 十来分钟后,白时温大致理清了。 金世正那封信寄到了loen,在成堆的粉丝来信里不知怎么被翻了出来,落到了李知恩手上。 看完之后,人家当场就要往信上的地址匯钱,被经纪人拦住了。 说不能这么干,得先派人去核实。 於是韩特就来了。 然后就被锁了喉。 白时温靠在沙发上,看著臥室墙上那张iu的海报。 昨天他还坐在这张沙发上,说追星是奢侈的慢性自杀。 今天人家偶像就派人来了。 他沉默了两秒。 站起身。 “走,带我去趟你们公司。” 韩特张了张嘴。 “我得先跟室长匯报——” “路上打电话。走。” …… loen娱乐的办公楼在江南区清潭洞。 两人在前台登记完,韩特领著白时温往里走。 走廊不长,墙上掛著几张专辑海报。 路过一间半开著门的录音室,里面飘出一段吉他前奏。 乾净,清亮,带著点春天午后的慵懒。 白时温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 郑韩特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 “室长,那个……安养市的事,核实完了。”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进来。” 办公室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裴钟汉坐在桌后。 三十五六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 他看见郑韩特身后跟著个寸头花衬衫的陌生男人,眉头皱了一下。 “这位是?” 韩特的匯报方式很有意思。 他没从“我被锁喉了”开始讲,而是从“信上写的情况属实”开始。 至於中间那段被按在沙发上的经歷,浓缩成了一句“跟这位白先生沟通后確认了情况”。 裴钟汉听完,目光落在白时温身上。 “所以你是那家催收公司的人?” “临时工。” 白时温纠正了一下措辞。 倒是郑韩特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室长,白先生说他可以帮忙把金世正家的债务问题解决——” 话没说完。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钟汉欧巴,韩特欧巴回来了吗?那边情况怎——” 声音在门口断了。 白时温转头。 门口站著个姑娘。 一米六出头,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还带著点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穿著件奶白色的宽鬆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半截手指头露在外面,左手捏著张写满字的a4纸。 没化妆。 素顏。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到你会忽略她脸上所有其他的细节。 李知恩看了白时温两秒。 花衬衫,寸头,坐姿散漫,两条长腿伸得老远。 有点眼熟。 好像是……同期出道的?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08年那拨,男团女团扎堆出,打歌后台挤得跟菜市场似的,擦肩而过几十张脸,能记住的没几个。 想不起来了。 倒是白时温先开口: “你就是要给金世正寄钱的……天使?” 李知恩眨眨眼。 回得挺快: “你就是赖在人家里不走的……无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李知恩没笑,白时温倒是笑了一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份折了好几道的借款合同复印件,抖搂开,递到裴钟汉桌上。 “五千万本金,加上三个月的利息,一共六千两百万。合同在这,欠债人是金世正她爸,人跑了,债落在母女头上。你们把钱打给我,我回去把帐销了,这事就结了。” 裴钟汉伸手接过来,逐行扫了一遍。 利率、签名、担保条款、盖章,该有的都有。 他冲李知恩点了下头。 李知恩想了想,看向裴钟汉: “欧巴,把钱给金世正寄过去,会不会更稳妥?” 她问的是裴钟汉,回答的却是白时温: “如果你不想以后每周收到的信都是诉苦要钱的,最好別。” 李知恩的目光转过来。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试探。升米恩,斗米仇。你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堵不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帮她?” “我的意思是——你想当天使可以,但別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堂的门在哪。” 李知恩没回话,抿了一下嘴唇,目光看向裴钟汉。 裴钟汉轻轻点了下头。 白时温偏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韩特,抬了抬下巴: “你,跟我走。” 韩特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全程跟著。带上手机,该拍的拍,该录的录。钱怎么交的,合同怎么销的,一笔一笔记清楚,回来交差。” 裴钟汉看了白时温一眼。 又点了下头。 他转头看向韩特: “去吧。” 郑韩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今天已经被锁过一次喉了能不能换个人”。 但在裴钟汉的目光下,这点微弱的抗议还没出口就胎死腹中。 “……是。” …… 九老区。 高利贷公司。 白时温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翘著二郎腿看赛马。 “哟,回来了?” 老板扫了一眼白时温身后的韩特,没多问。 白时温把转帐凭证拍在桌上。 “金世正家的帐,清了。六千两百万,一分不少。” 老板拿起凭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 “行啊时温,这单漂亮。” 他放下凭证,从抽屉里摸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 “六千两百万,百分之一的提成,六十二万。” 顿了顿,又从旁边的铁皮盒子里数出几张钞票,摞在一起推过来。 “再给你十八万奖金。新人第一单就收回这种烂帐,够意思。点点。” 白时温没点,直接揣进兜里。 “合同呢?” “什么?” “合同原件。” 老板叼著烟,眯起眼看他。 “帐都清了,留著也没用。” 白时温指了指墙角那台积了一层灰的碎纸机: “碎了。” 老板没动。 白时温看著他。 “我说碎了。” 老板盯著了他两秒。 然后把烟掐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抽出那张合同扔了过去。 白时温接过扫了一眼。 走到墙角那台积了一层灰的碎纸机前,摁下开关。 伴隨著“滋滋滋”的机械声,那张压在金世正母女头上的大山,瞬间变成了无数细碎的纸屑。 韩特在一旁举著相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白时温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往外走。 路过老板桌前时,停了一步。 “我不干了。” “啊?” “辞职。” “你——” 白时温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推门出去了。 韩特赶紧跟上。 玻璃门在身后晃了两下,楼下炒年糕的甜辣酱味儿飘上来。 第6章 烤肉店外的百万韩元 安养市。 烤肉店在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上,夹在一家手机贴膜店和一家便利店中间。 晚上七点多,正是饭点,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油烟从排风扇口往外冒,混著烤五花肉的焦香和大蒜的辛辣味,整条街都是这个味道。 白时温推门进去。 嘈杂的人声、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肥油声、还有不知道哪桌在划拳的吆喝声,一股脑地涌过来。 他扫了一圈。 金世正在最里面那桌收盘子,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噠噠地贴在脑门上。 白时温没进去坐,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下手。 金世正抬头看见他,脸色当场就变了。 “出来一下。” “我还没下班。” “下了。” 金世正把最后一摞盘子摔进收纳箱里,扯下围裙往檯面上一扔,沉著脸走了过去。 后厨的老板探出半个脑袋,刚想喊她回来。 白时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把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生意人嘛,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 烤肉店门口。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隔壁贴膜店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什么事?说。” 金世正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白时温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 数了数,八十万。 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二十万,凑在一起,整整一百万韩元。 递过去。 金世正低头看著那沓钱,没伸手。 “什么意思?” “帐清了。合同也销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们。” 白时温把钱往她手里一塞: “这一百万是伙食费。” 金世正脑子里乱成一团。 六千多万的债,说清就清了? 还有这一百万…… 她这几天天天给他做泡菜拌饭,满打满算成本不超过三万块,哪来的一百万伙食费? 白时温没给她消化的时间。 手插回裤兜,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偏过头,侧脸被隔壁霓虹灯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对了。” “你的偶像值得追。” 金世正的表情僵了一下。 前两天还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嘲讽她追星是“奢侈的慢性自杀”。 今天突然改口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白时温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韩特从旁边的电线桿后面闪出来,小跑著跟上去。 “喂!” 白时温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拽什么拽!” 金世正攥著那沓钱,冲白时温的背影喊: “等我出道了,你求我签名我都不给你!” 远处那个背影好像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挥了挥,继续走了。 巷子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金世正脚边。 “服务员!” 店里又喊了。 她抹了一把脸,把钱塞进兜里,转身跑回去。 “来了来了——” 炭火还在烧。 肉还在烤。 日子还得继续过。 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 韩特与白时温沿著商业街往外走。 霓虹灯在身后渐渐暗下去,前面是一条没什么路灯的小路,两边停著歪歪扭扭的电动车。 白时温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有女朋友吗?” 郑韩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烤肉店的方向,又看了看白时温,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秒。 “没、没有。” 声音有点发虚。 “那正好。” 白时温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特的心跳加速了。 “你开车送我去个地方。” “……” 韩特站在原地,表情经歷了期待、困惑、失落、释然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死鱼眼上。 所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就是为了確认他今晚没约会、可以当免费司机? “去哪?” “麻浦区。” “那挺远的……” “我请你吃烤肉。” 韩特想了想。 今天被锁喉,被拖著跑了大半个首尔,进了高利贷公司,看了碎纸机碎合同,又在烤肉店门口当了二十分钟电线桿。 一顿烤肉,不过分。 “行吧。” …… 韩特的车是一辆开了不知道多少万公里的银色现代伊兰特,后座堆著几箱没拆封的专辑和一卷卷海报。 底层经纪人的標配。 安养到麻浦,走高速大概四十分钟。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韩特没说话,专心开车。 白时温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东西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孩举著水果刀的手在抖。 他妈从后面抱住他,哭著说算了吧。 然后刀就掉了。 掉在殯仪馆灵堂的地板上,响了一声。 老崔连眼皮都没抬。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 剧本的故事是对的,角色是对的,暴力的代际传递这个主题是对的。 但有个东西不对。 他得去找叔叔。 …… 四十分钟后,麻浦区延南洞。 白正勛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二层,一楼是个关了门的文具店。 推门而入时,一股子烟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张大桌子占了半间房,上面铺满了分镜手稿、场景草图和各种顏色的便利贴。墙上钉著一整面的人物关係图,红线蓝线交错得像蜘蛛网。 白正勛坐在桌子后面,叼著一支笔,对著分镜脚本皱眉。 面前的菸灰缸里插著七八个菸头,咖啡杯见了底。 听见动静,他抬头: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盯著白正勛: “叔,剧本必须改。” 白正勛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不是被嚇的。 是条件反射。 这个姿势,这个语气,这个从上往下压过来的眼神—— 他恍惚了一秒。 上学时,每次期末考试没考好,大哥白正焕就是这么站在他书桌前面的。 那种被亲哥支配的恐惧,他以为早就忘了。 没忘。 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忘不了。 “改、改哪儿?” “改年代。” “年代?” “现在14年,暴力收债是要进去的。我试过了。” 白时温把这几天在催收公司的经歷快速说了一遍。 乾饭流,赖皮流,社死流。 没人跟你动手,全是软刀子。 “剧本里尚勛在街上把人揍得满地找牙,14年你试试,三个路人报警他就进去了。” 白正勛不是没感觉到这个问题。 这几天他对著分镜脚本发愁,其实有一半原因就是有些场景他自己画著画著都觉得彆扭,但又说不清彆扭在哪。 现在被侄子一句话点破了。 彆扭在“假”。 “你想调到什么时候?” “02年。” 白时温说: “02年那会儿,暴力收债还有生存空间。放14年,活不过三场戏。” 他顿了顿: “叔,你这故事写的是暴力会代际传递。但暴力也得在它能活的年代才传得动。” 白正勛拿起铅笔,在分镜脚本的空白处写了个“02”。 然后盯著这两个数字看。 02年。 世界盃。 红魔啦啦队把整个光化门广场染成红色,几百万人在街上疯。 镜头一转,巷子阴影里,一个中年人被按在墙上,嘴角淌著血,远处传来进球后的狂欢声。 全国在庆祝,角落里在流血。 他的眼睛亮了。 “时温,你——” 话没说完。 门被敲了。 “咚咚咚。” “爸?” 白正勛的表情瞬间从灵感爆发切换成亲爹模式: “恩雅?进来。” 门推开了。 进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鹅蛋脸,眼睛很大,扎著个马尾辫,穿著宽鬆t恤和运动裤,一身练过舞还没来得及换的样子。 “表……表哥?” 白恩雅的目光从白时温的寸头扫到花衬衫,又从花衬衫扫到他那双隨意插在裤兜里的手,最后定在他脸上。 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这是她表哥? 不,不可能。 她认识的那个白时温,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软绵绵的,被后辈叫错名字都不纠正。 退伍前最后一次通电话还在问她“在sm很苦吧,有没有饿肚子”。 而眼前这个人…… “好久不见。” 白时温直起身,拍了拍花衬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社会人。 没什么用。 白恩雅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连帽衫的帽子拉到眉毛,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恩雅回过神来,侧身让了让: “前辈,这是我表哥……以前那个……就是那个……” 她卡壳了。 怎么介绍? 以前是爱豆但是糊了后来去当兵了现在看起来像混社会的我表哥? 白恩雅的嘴开开合合了两次,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版本: “……我表哥,白时温。”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旁边那人伸手拉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露出一张脸。 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像是有人拿著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白时温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攥了一下。 崔真理。 艺名,崔雪莉。 全韩国最漂亮的二十岁女孩之一,正在经歷她人生里最漫长的一场暴风雪。 而这场暴风雪的结局,白时温知道。 他是唯一知道的人。 第7章 麻浦区深夜密谈,雪莉的意外降临 “你好,我是崔真理。” 摘下口罩的她,鞠躬问好,姿势標准。 “你好。” 白时温点了下头。 崔真理。 不是崔雪莉。 他没多看,侧身往旁边一闪,把身后的白正勛露了出来。 白正勛这会儿已经从“被侄子支配的恐惧”里缓过来了,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导演。 白恩雅赶忙上前一步: “真理欧尼,这是我爸,白正勛导演。就是我跟你说的那部戏的导演。” 崔真理再次鞠躬: “导演您好,请多关照。” 白正勛站起来,伸手虚扶了一下: “坐坐坐,別客气。” 白恩雅转头看向白时温,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白时温耸了下肩,转身往外走。 韩特看了看桌后正在翻剧本的导演,再看看正在鞠躬的崔真理,最后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时温。 他选择跟白时温出去。 不是因为跟白时温更熟。 是因为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今天的信息处理上限,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当场死机。 …… 走廊里。 声控灯感应到动静,亮了一下,又灭了。 白时温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白恩雅从屋里出来,轻轻带上门,然后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白时温。 “表哥。” “嗯?” “你退伍了。” “嗯。”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怎么搞成这样?” 白恩雅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那件花衬衫,从上往下划了一道: “这是什么?油渍?还是血?” “烤肉店蹭的。” “你身上这股味儿呢?” 白时温揪起衣服低头闻了闻。 烤肉的油烟味,高利贷公司的陈年烟味,车內的皮革味,以及一整天没洗澡的汗味。 四味杂陈。 “……正常体味。” “正常个鬼。” 白恩雅皱著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角是翘著的。 她其实挺高兴的。 表哥退伍了,活蹦乱跳的,虽然看起来像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以前那个白时温像一团被拧乾了的抹布,现在眼睛里有光,虽然那光看起来有点不正经。 韩特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默默听著这对表兄妹的对话,脑子里还在消化今天的信息。 催债的。 不对,临时工。 不对,演员。 不对,导演的侄子。 他放弃了。 白恩雅聊了两句,压低了声音: “表哥,你刚才在里面跟我爸说什么呢?我进来的时候他那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聊剧本。” “你?聊剧本?” 白恩雅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怀疑。 “我是男主角。” “……大伯母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 白恩雅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在她们家,伯母说“知道了”,基本等於“我不反对但我保留意见,你自己看著办出了事別来找我,但如果你真出了事我还是会来的”。 一家人,都是这个德行。 嘴上不说,腿比嘴诚实。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时温偏头看了眼那扇关著的门。 “里面那位,怎么回事?” 白恩雅的表情收了收。 “真理欧尼啊……”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其实这个角色,我爸一开始找的是金赛纶。” 白时温挑了下眉。 金赛纶。 童星出身,演技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长相也適合演那种被生活碾过的角色。 確实是个好选择。 “后来呢?” “吹了唄。” 白恩雅撇了下嘴: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妈妈那边不太同意。说什么独立电影曝光太低,想让她接更好的本子。也有人说是她男朋友那边……反正就是没谈拢。” 白时温没追问。 圈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金赛纶那边黄了之后,我爸愁了好一阵子。” 白恩雅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 “他说要回中央大去海选,从表演系的学生里挑一个素人。我一听,这不是大海捞针嘛。” 她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想到了真理欧尼。” 白时温没接话,等她继续。 白恩雅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昏暗里,只有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一线光。 “表哥,你知道欧尼最近的事吗?” “大概知道一些。” 白时温说的是实话。 他知道的,比白恩雅以为的多得多。 上辈子的记忆里,崔雪莉在这个阶段被人介绍认识了崔子,两人的关係后来成了整场舆论风暴的导火索。 但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不確定是什么改变了它。 也许是某个微小的变量,也许只是时间还没到。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她现在的处境並没有因此变好多少。 “前阵子,欧尼肚子疼,就……正常的腹痛。去医院掛了个急诊,做了检查,没什么大事。” 白恩雅停了一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网上就传开了。说她去医院是因为……” 她没把那些话说出来,像是那些字眼脏到她不愿意让它们从自己嘴里出来。 “反正就是特別难听的话。” “欧尼这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练习室也不去了,宿舍也不回,一个人在外面租了间房子,谁的电话都不接。” 白恩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但她忍住了: “公司那边……也没怎么管。或者说,管的方式不太对。就是让她注意形象、不要给组合添麻烦之类的。” 白时温听到这儿,问了一句: “她自己想走?” “不是想走。” 白恩雅想了想,找了个更准確的说法: “是待不下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声控灯感应到白恩雅换了个脚的动作,又亮了。 惨白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白恩雅的眼眶有点红。 “我跟欧尼关係一直挺好的。她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对我们这些小练习生特別照顾。別的前辈忙著练舞、爭c位,她会在休息的时候给我们带零食,还教我们怎么应付月末评估。” 她吸了下鼻子: “所以我听说我爸在找女演员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她。演戏这个事,欧尼本来就有底子,演技不用担心。而且……” 白恩雅看了白时温一眼: “而且她现在需要一个地方待著。一个跟sm没关係的、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我爸这个剧组,刚好。” “行,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白恩雅的肩膀: “你先进去陪她,我跟韩特出去吃个饭,回头再聊。” 白恩雅点点头,转身推门进去。 韩特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白先生,刚才那位是不是……” “嗯。” “真的是崔雪——” “別叫那个名字。” 白时温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说了,她叫崔真理。” 韩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夜风灌进来,带著三月尾巴上最后一点凉意。 白时温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站了两秒。 然后把手插进兜里,往街口走。 “走吧,吃烤肉去。” “啊?真请啊?” “说了请就请。” 韩特跟上去,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能点牛肉吗?” “隨便点。” “真的?” “再问一遍就改成泡菜配白米饭了。” 韩特立刻闭嘴,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消失在延南洞的巷子里。 第8章 蝶与淤泥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白时温与韩特沿著延南洞的小巷往回走。 夜风里带著烤肉店飘出来的炭火味,路边的居酒屋亮著暖黄色的灯,有人在里面划拳,声音隔著玻璃传出来,闷闷的。 抵达工作室楼下的时候,正好。 单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白恩雅先出来,崔真理跟在后面,口罩重新戴上了,帽子也拉好了,又变回了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白恩雅看见白时温,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样?” 白恩雅的表情有点微妙。 不是失望,也不是高兴,是那种“我早就猜到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爸说欧尼长得太漂亮了。” 白时温没接话。 他看了眼崔真理。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正看著地面,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態是往內收的,肩膀微微拱著,像是在本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真理小姐。” 白恩雅抬头看他。 崔真理也抬头了。 白时温没看白恩雅,直接看向崔真理: “你想演吗?” 崔真理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 “想,或者不。” 白时温不给她犹豫的空间。 这个问题只需要一个字的回答。 崔真理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在口罩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想。”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白时温点了下头。 “进去。” 白恩雅愣了一下,看了看崔真理,又看了看表哥已经拉开单元门的背影,赶紧拉著崔真理跟上去。 韩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拎著的烤肉店打包袋,然后默默跟在最后面。 他今天的步数已经破两万了。 ……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白正勛正靠在椅子上抽菸。 面前的菸灰缸里多了两个菸头,第三根夹在手指间,分镜脚本翻到“02”那一页,上面用铅笔写写画画了一堆。 看得出来他刚才一直在琢磨年代调整的事。 听见门响,他抬头。 以为是白恩雅落了东西回来拿。 结果四个人鱼贯而入,把他这间本来就不大的工作室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时温?” 白时温走到办公桌前,半坐在桌沿上,一条腿撑著地,另一条腿悬著晃了两下。 “叔,我给您算笔帐。” 白正勛看了看侄子的表情。 得。 又来了。 “您说要回中央大海选素人。行。从几百个表演系学生里挑出一个长相合適的,初选、复选、面试、试戏,最快也要两到三周。”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您的开机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白正勛没接话。 他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菸灰积了一截,颤颤巍巍的。 “第二,钱。” “您选了个素人,长相合適,但她没演过戏。这意味著每场戏你都得从头教。教站位,教走位,教怎么在镜头前说话不像在背课文。叔,您拍的是胶片,不是数码。胶片是按尺算钱的,一个素人一场戏ng二十条,您烧得起吗?” 白正勛的菸灰终於掉了,无声地散在分镜脚本上。 “而她。” 白时温朝崔真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童星出身,拍过电视剧、电影,有镜头感,基本功比学校里那些只会念理论的雏儿扎实得多。时间省了,钱也省了。” 白正勛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白时温脸上。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没说她不好,而是说,她太漂亮了,放在那个环境里不真实。” 延喜是一个生活在贫民窟、整天被父亲和弟弟毒打的女高中生。 崔真理那张哪怕素顏也白得发光、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脸,放在那个破败的背景里,太违和了。 她看著就不像个穷人,更不像个会挨打的底层,怎么让观眾信? 可白时温等的就是这句话。 “叔,您反过来想。” 他从桌沿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延喜如果长得普通,她挨打,观眾会觉得,嗯,底层嘛,日子就是这样的。同情归同情,但衝击力有限。” “但延喜如果长得漂亮呢?” “把美好的东西当著观眾的面撕碎、踩在泥里,观眾会因为她的美而心痛,会因为她的惨而愤怒。” “后者的情感衝击力,绝对远大於前者。” 白正勛的手指从交叉的状態慢慢鬆开了。 作为导演,他脑子里瞬间顺著白时温的逻辑过了一遍画面。 一个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女高中生,嘴角流著血,穿著脏兮兮的校服,在昏暗的巷子里麻木地流泪。 这画面……简直绝了!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 理论是理论,真演起来,这丫头能放下偶像包袱吗?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崔真理身上。 崔真理站在门口,没动,口罩还戴著,但那双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著这边。 屋里没人说话。 白恩雅攥著袖口,目光在父亲和崔真理之间来回跳。 韩特靠在门框最外面,呼吸都放轻了。 白时温见状,转身看向崔真理。 “把口罩摘了。” 崔真理伸手把口罩拉了下来。 “你刚才被弟弟打了一顿,从家里跑出来,蹲在巷子口。手里攥著五千块,你在想,要不要去便利店买一瓶烧酒。” “开始。” 不给台词,不给准备时间。 崔真理站在原地没动。 五秒后。 眼神变了。 不是演出来的那种变,是整个人从里面被换掉了一层。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光没了。 肩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扛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扛了很久,终於扛不住了,但也没有真的放下,就是往下塌。 然后膝盖弯曲,停了一下,像是犹豫,又像是没力气一步到位。 接著,身体才跟著往下,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右手攥得很紧。 像手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攥紧的拳头。 过了几秒。 手指鬆了。 一根一根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空空的。 她就那么看著那只空手。 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没抖。 没有声音。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抚不平的纸。 十几秒后。 崔真理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那一刻。 延喜走了,崔真理回来了。 她低著头,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白正勛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恩雅以为又要说“长得太漂亮了”,然后他开口了: “真理小姐。” 崔真理看向他。 “有档期吗?” 第9章 一顿夜宵,两个灵魂的无声共鸣 从工作室出来,夜风凉了点儿。 延南洞的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上窜过去,踩翻了一个空易拉罐,叮叮噹噹滚出去老远。 韩特已经先走了。 临走前跟白时温交换了手机號,说是“方便联繫”,其实白时温觉得他大概率是想留个证据。 毕竟今天被锁过喉的人,对施暴者的联繫方式总会有一种“万一需要报警”的执念。 崔真理走在白恩雅旁边,到巷子口,她忽然停住: “那个……” 白时温回头。 “我请您吃饭吧。” 崔真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盯著地上的一块砖。 白时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行,正好饿了。” 旁边。 白恩雅的脸抽了一下。 她扭头看著白时温,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四十分钟前,这个人刚在巷口吃完烤肉。 四十分钟。 才四十分钟啊! 她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崔真理,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表哥的胃,不是她能理解的领域。 …… 饭店是白恩雅找的。 延南洞往里走两条巷子,拐进一条连导航都不太找得到的窄路,尽头有一家没掛招牌的小店。 门脸小得可怜,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木头门,旁边摆著两盆绿萝。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像中宽敞一点。 六张桌子,只坐了一桌。 是一对各自低头吃饭的老夫妻,谁也不跟谁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 灯光偏暗,暖黄色的,墙上贴著手写的菜单,字跡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头髮盘著,围裙上全是油渍,看见有人进来,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 “坐吧,想吃什么喊一声。” 白恩雅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大酱汤,嫩豆腐锅,酱牛肉,凉拌橡子冻。” 白时温朝后厨喊了一声,又加了句: “米饭三碗,多给点。” 白恩雅小声说: “表哥,你真的刚吃过吗?” “那顿是赔礼的,不算。” “什么逻辑?” “赔礼的饭吃的是诚意,不是饱腹感。这顿才是正经吃饭。” 白恩雅放弃了。 跟这个人討论进食的合理性,和跟一头熊討论冬眠的必要性,难度差不多。 菜上得很快。 大酱汤咕嘟咕嘟冒著泡,豆腐锅里的嫩豆腐在红彤彤的汤底里微微晃动,旁边摆著一碟切得细细的葱花和一小碗芝麻盐。 白时温先舀了一勺大酱汤送进嘴里。 烫。 他吸了口气,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然后眯起眼,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声。 “嗯——” 不是夸张的感嘆,就是一个人被热汤暖到胃里时本能发出的那种声音。 然后他开始扒饭。 一口饭,一口汤,偶尔夹一筷子牛肉。 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认真。 不说话,不看手机,不抬头,就是吃。 崔真理坐在对面握著勺子,面前的大酱汤冒著热气,但她没动。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这段时间,吃饭对她来说更像是一项任务—— 到点了,吃两口,活著就行。食物是什么味道,她已经很久没在意过了。 今天请客也只是想表达感谢。 只是…… 对面这位,对吃饭的专注有一种奇怪的感染力。 像一团安静的火,不往外烧,但坐在旁边就是暖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崔真理低下头,舀了一勺豆腐送进嘴里。 有些烫,但很嫩。 她又舀了一勺。 白恩雅的煎饼停在嘴边,没咬。 她注意到了。 真理欧尼在吃东西。 不是那种象徵性地动两下筷子的吃,是真的在吃。 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每一口之间的间隔很长,但她確实在一勺一勺地吃,偶尔还夹了一小块煎饼。 白恩雅没吭声。 她怕自己一说话,这个画面就碎了。 白时温吃到第二碗米饭的时候,崔真理忽然开口了。 “那个……白时温xi。” “?” “今天……” 她停了一下。 “谢……“ 这个字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勺子在手里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她这段时间听过太多话了—— “加油”、“会好的”、“你要坚强”、“別在意那些人说的”。 每一句都是善意的,可每一句都让她更累。 因为那些话的潜台词是:你现在不好,你需要变好。 而“谢谢”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意味著她要承认自己是一个需要被帮助的人。 “你不用硬说那些。” 说这话时,白时温正在把豆腐锅里最后一块豆腐捞出来搁在米饭上,然后浇了一勺汤汁,满意地点了点头。 动作没停,眼睛没抬,语气和刚才点菜的时候差不多。 “照顾过別人的人被照顾一下,合情合理。” 崔真理的勺子在碗里停了两秒。 然后重新动了起来。 她又舀了一勺汤。 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中间夹了一块酱牛肉,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白时温继续对付自己碗里的米饭。 桌上安静了一阵。 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后厨大妈洗碗的水声。 …… 老板大妈从后厨出来收盘子的时候,看了眼桌面,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六个碟子,五个碗,一个汤锅,一个豆腐锅。 乾乾净净。 连汤底都没剩。 “吃得挺好啊。” 大妈笑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摞盘子。 崔真理从口袋里掏钱时,白时温却比她快一步把钞票拍在了桌上。 “我……” “下次你再请。” 崔真理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於是没说。 …… 三个人走出小店。 延南洞的巷子比刚才更安静了,连猫都不叫了。 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还有远处一点炸鸡店的油香。 崔真理重新戴上口罩,把帽子拉低。 白恩雅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表哥,你怎么回去?” “走路。” “走回家?” “消食。” 白恩雅懒得管他了,拉著崔真理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几步,崔真理回了一下头。 白时温正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著她们,沿著巷子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崔真理转回头,跟上白恩雅的脚步。 夜风把她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吹得眯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大。 是因为吃太饱了,有点犯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第10章 海报之爭 四月中旬。 京畿道安山市,半月工业区边上的老城区。 天阴著,风里带著一股铁锈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开机祭拜很简单。 白正勛烧了炷香,剧组人员轮流鞠躬,供桌上摆著猪头和几样水果。没人说话,就听见风吹供纸的哗啦声。 说是“全体成员”,其实拢共也就十来个人。 摄影、灯光、录音、场记、美术兼道具、化妆、製片助理两个,再加上白正勛和两个演员。 穷到连个场务都请不起,搬器材的活儿大家轮著干。 但白正勛的眼睛是亮的。 剧本改完了,年代调到了02年,尚勛和延喜的故事线重新梳理过一遍,每场戏的逻辑都比之前扎实。 祭拜完,白正勛拍了拍手: “行了,先拍海报。” …… 海报拍摄安排在附近一条老巷子里。 美术指导提前踩过点,选了一段墙皮剥落的死胡同,地上有积水,墙根长著青苔,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 2002年城南区的底层质感,不用怎么布景就有了。 白正勛把分镜草图摊在摺叠椅上,招呼白时温过来看。 草图画得不算精细,但构图很清楚: 尚勛蹲在巷子口,背靠墙根,一只手夹著烟,烟雾遮住半张脸。眼神往上抬,看著镜头。 標准的独立电影海报构图。 安全,不出错,但也不出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时温看了几秒,没说话。 白正勛以为他在酝酿情绪,没催。 过了一会儿,白时温开口了: “叔,换个方案吧。” “换什么?” “我沉在水里。” 白时温蹲下来,拿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糙的构图: “水没过胸口,没过下巴,没过嘴唇,最后只剩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 他在水面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 “我朝岸边伸出一只手。不是挣扎,不是扑腾,是够。够什么东西,但够不到。” 树枝在横线上方画了几个火柴人。 “岸边站著人。很多人。抱著手臂,站著,看著。没有一个人伸手。” 白正勛盯著地上那幅粗糙的草图,半天没出声。 “不行。” 白时温抬头看他。 从改年代到换女主角,叔叔对他提的每一个方案最终都点了头。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所以这个“不行”来得有点突然。 白正勛指著地上那群被画成火柴人的冷漠路人: “你这个构图太『大』了。岸上站著一群冷漠的看客,水里沉著一个挣扎的底层。这叫社会群像批判,这叫大时代悲剧。” “但时温,我的电影不是群像。我的电影是极度私人的。” “尚勛和延喜,是两只在阴沟里互相撕咬、又互相舔舐伤口的苍蝇。他们不需要路人的围观,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人在乎他们。” 巷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来,把供桌上没烧完的纸灰捲起来,飘了几圈,落在地上。 白时温低下头,看著地上那幅自己画的草图。 他回想了一下,从退伍到现在,自己在叔叔面前说的每一句话。 “剧本必须改。” “您选哪个?” “换个方案吧。” 每一次都是他在主导。 每一次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有专业的判断,有信息差带来的底气。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部电影叫《绿头苍蝇》。 编剧是白正勛,导演是白正勛,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帧画面,都是白正勛的东西。 演员可以提建议,可以討论角色理解,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刻影响导演的判断。 但不能替导演做决定。 这是规矩。 他仗著两辈子的聪明,把这个规矩忘了。 “对不起,叔。” 鞋底碾过泥地上的线条,那幅草图模糊成一片。 “是我越界了。这是您的电影,海报怎么拍,您说了算。” 白正勛看著他。 说实话,刚才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吵一架的准备。 侄子年轻,有想法,有脾气,被当眾否了面子,怎么也得顶两句。 结果没用上。 白时温认错认得比他翻页还快。 没有辩解,没有“但是我觉得”,没有“您再想想”,就一句“对不起”,乾乾净净。 白正勛心里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不过——” 他咳了一声,捡起刚才白时温扔掉的树枝,蹲下来,在被踩平的泥地上重新画了起来。 “你这个核心意象是好的。水底的窒息感,非常符合尚勛的处境。问题只出在岸上。” 他画了一条水面线,水里画了一个人形。 但岸边,他只画了两个人。 “把人群去掉。岸边只留延喜,她朝水里伸手,想拉他。但她身后站著她那个混蛋弟弟,死死地拖住了她。” 树枝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尚勛在水里沉,延喜在岸上被拖拽。两个人都在挣扎,都想救对方,但谁也够不到。” 他用树枝在两个人伸出的手之间画了一小段空白。 那段空白不长。 也就几厘米。 但在画面里,那是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白时温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叔,你画的真好。” 不是客套。 同样一个“水中挣扎”的意象,他做的版本是往外扩: 加人群,加社会,加批判,恨不得把整个时代都塞进一张海报里。 白正勛做的版本是往里收: 刪掉所有多余的东西,只留两个人,两只手,和中间那段够不到的距离。 一个是加法,一个是减法。 而减法永远比加法难。 白正勛难得被侄子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嘴角终於压不住了。 但他还想强撑,摆摆手: “这构图放在国內的院线海报上可能太文艺了点,观眾不一定买帐。” “没问题的,导演。” 白正勛眨了眨眼。 从退伍到现在,这孩子一直叫他“叔”。 这是第一次叫“导演”。 他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压了两次没压住,最后乾脆不压了。转身往器材车那边走,背对著所有人,摆了摆手: “准备开工。” 製片助理应了一声,开始从器材车上往下搬三脚架。摄影师蹲在巷口调光圈,化妆师拎著工具箱小跑过来,差点踩进墙根那摊积水里。 巷子一下子忙起来了。 …… 只有墙根下的崔真理没动。手里捏著剧本,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她不確定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把剧本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想他踩掉那幅画时的表情。 第11章 这个背影不太对 巷口和水下的两版海报有惊无险地拍摄完毕。 下午,拍第一场正戏。 白时温坐在临时搭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巷子拐角摆了两把摺叠椅和一个塑料箱,箱子上搁著几瓶矿泉水而已。 白正勛举著杯自带的保温杯走过来,看了眼白时温手里的分镜稿: “准备的怎么样?” 白时温合上分镜本: “差不多了。” “第一场,梦醒。你心里有数?” “有。” 白正勛点了下头,转身往摄影师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別紧张。” “不紧张。” “我说的是別让我紧张。” …… 化妆在拍摄的屋子里完成的。 说是化妆,其实什么粉底都没打。 只是拿了个小喷壶,在白时温的额头和鬢角处喷了几下水,营造出那种做噩梦出了一身虚汗的黏腻感。 准备就绪后,白时温在床垫上躺下,左手搭在胸口,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摄影师扛著摄影机站到他上方,从俯角往下对准他的脸。 镜头里,白时温闭著眼,额头上的水珠在檯灯的微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亮。 白正勛坐在监视器后面,戴上耳机,看了眼画面,满意地点了下头。 “各单位准备。” 录音师举起吊杆话筒,场记拿著打板站到镜头前。 巷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风都像是配合似的,停了。 “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板子一响,白时温这辈子的第一场戏,开始了。 画面里,什么都没动。 就是一张沾著“汗水”的脸,闭著眼,躺在一张破床垫上,安静到能听见录音师耳机里的底噪。 然后,白时温的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著,眉心一点一点地收拢,右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鬆开。 呼吸也从平稳变成浅而急促,胸口的起伏频率明显加快,鼻翼微微翕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八秒。 然后—— 呼吸骤停。 胸口不动了。 像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事,把他的呼吸都嚇没了。 一秒。 两秒。 猛地睁眼。 瞳孔在檯灯的微光下收缩了一瞬,焦距是散的。 整个人僵在那里三秒,胸口才重新起伏。 第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慢,吐出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带著一点点颤抖。 “cut。” 白正勛喊停。 场记看了眼导演,又看了眼白时温。 白正勛盯著监视器,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 “过了,准备下一镜。” 白时温睁著眼躺在床垫上,没有起身。 他在保持情绪。 因为下一个镜头紧接著这场戏——尚勛醒来后环视房间,然后看见另一间屋內躺著的父亲。 正常来讲,这应该是一场一镜到底的戏。 噩梦惊醒的恐惧、环视周围的茫然、看见父亲时的愤怒,三层情绪是连贯的,中间不应该有任何断裂。 但之所以喊“cut”,强行把情绪打断,原因只有一个。 剧组太穷了。 下一个镜头,要通过摄像机左右旋转的摇摄,来给出一个尚勛醒来后环视周围环境的主观视角。 而剧组唯一的一个摄像师,此刻正抱著那台宝贝机器,像个圆规一样跨站在白时温的正上方。 他得从现在的位置撤下来,把机器架到白时温的视平线高度,换镜头,调焦距,重新找光。 整个过程最快也要三四分钟。 三四分钟。 对於一个需要保持“刚从噩梦中惊醒”这个情绪状態的演员来说,这三四分钟比拍戏本身还难。 所以白时温一动不动。 周围的声音他都听得见—— 摄影师在挪三脚架,金属腿跟地面摩擦的刺啦声;录音师在调吊杆的高度,扣件咔噠咔噠响;白正勛在跟灯光师低声商量下一镜的光位,说什么“檯灯往左偏五度”。 但他不去想。 不想这条拍得好不好。 只想尚勛。 想他每一次从噩梦里醒来,睁开眼看见的都是同一片发黄的天花板,同一个破烂的房间,同一个醉倒在旁边的、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好了,可以了。” 摄影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时温等了两秒,等白正勛的声音。 “各单位准备。” “第一场,第二镜,第一次。” 板子响了。 摄影机从白时温的视平线高度开始缓缓摇动。 镜头里,尚勛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展开—— 先是头顶那片发黄的天花板,墙角有一道裂缝,从顶上一直延伸到墙面,像一条乾涸的河。 然后镜头往右摇。 床垫旁边是一个倒扣的啤酒箱,权当床头柜用。上面搁著一盏没有灯罩的檯灯,灯泡裸露著,旁边是一个被压扁的烟盒和一只一次性打火机。 再往右。 墙角堆著几个黑色塑胶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著旧衣服。 这就是尚勛全部的家当。 镜头继续摇,定格在连门板都没有的隔壁房间里—— 地上铺著一床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被褥,被褥里躺著一个人。 侧身蜷著,面朝墙壁,旁边散落著几个空烧酒瓶。 尚勛的父亲。 画面里,白时温的眼睛盯著那个背影。 瞳孔里的东西在变。 从刚醒来的茫然,到辨认出那个人是谁的清醒,再到清醒之后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恨。 三层情绪,像三道闸门,依次打开。 “cut。” 白正勛喊停。 白时温从床垫上坐起来,但没有站。 他知道下一个镜头是什么。 摄影师开始第三次调整机位—— 这次要架在门框的位置,拍白时温从床垫上衝过来的全身镜头。 两分钟后,一切就绪。 “第一场,第三镜,第一次。” 板子响了。 安静了大概一秒半。 白时温盯著那个背影,胸口那种刚醒来的剧烈起伏突然停了,然后—— “西八,你怎么睡得著觉?“ 这声从白时温的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场记手里的笔掉了。 不是被嚇的。 是那个声音里的东西太重了。 愤怒是热的,是往外喷的。 但白时温这个声音里的东西是冷的,是往下坠的。 只见白时温从床垫上弹起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穿著发黄的白背心和平角裤衩,衝过那道没有门的门框,扑向那个蜷在被褥里的男人。 “cut!” 换机位。 下一组镜头拍了两条。 不是因为白时温哪里不对。 而是独立电影没有武术指导,没有特效化妆,更没有预算去做逼真的挨揍妆面。 所以暴力场面只能靠正反打镜头来完成。 第一条,机位架在父亲身后。 画面里只有白时温的正面—— 他挥拳、踢腿、揪领子,每一下都带著真实的力道和惯性,但所有的动作都停在距离对方几厘米的地方。 摄影机只拍他的上半身和表情,拳头落点在画框之外。 第二条,机位切到白时温身后。 画面里只有父亲的反应—— 头猛地偏向一侧,身体往后倒,手臂下意识地护住脸。 两条素材后期剪在一起,拳头挥出——切——脸被打偏,一气呵成。 最后一镜。 父亲蜷在地上,脸上被打过的红肿妆效——化妆师用了点腮红和阴影,粗糙但够用。 眼睛里却没有恨,只有认命的湿意。 他在哭。 是那种眼泪自己往外淌、但表情几乎没变的哭法。 像是被打习惯了。 镜头缓缓上摇。 白时温站在门框边背对镜头,肩膀剧烈起伏著,右手的拳头还攥著。 喘了几秒,他转身往外走。 …… 整场戏拍完。 白时温隨手抓起一件剧组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跑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一直坐在导演旁边观摩的崔真理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把自己的小马扎让了出来。 白时温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眼睛盯著屏幕。 白正勛把刚才拍的几条素材倒回去,从头放了一遍。 白时温看得很专注。 不是那种演员看自己表演时的自我审视,而是在找毛病。 第一镜,没问题。 第二镜,摇摄,没问题。 第三镜,骂人,没问题。 打戏的两条,剪辑点对得上,没问题。 最后一镜—— 白时温皱了下眉。 “导演,我这个背好像不太对?” 白正勛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白时温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画面里,他的背影是挺拔的——肩膀打开,脊背绷直,步伐虽然沉重但姿態是撑著的。 “怎么了?” 白时温指著屏幕里自己的背影: “尚勛是一个长期习惯性施暴的人。从生理层面讲,经常挥拳打人的人肌肉绝对是长期处於紧张状態的,这会导致他不自觉地含胸、驼背。” “更重要的是心理层面。” “他暴打父亲,看似是大仇得报的宣泄,但打完之后他心里的创伤治癒了吗?没有。所以打完之后,他不仅会累,还会陷入一种极度的空虚和自我厌恶。这个背影,不应该这么直,它得是佝僂的。” “您觉得呢?” 听完,白正勛的手已经在按倒带键了。 片刻后。 “再来一条。” 白时温点头,站起来,转身想跟崔真理说一声“你坐”。 但话没出口。 因为他看见站在摺叠椅旁边的崔真理整个人的状態不太对。 她没有在看监视器,也没有在看任何人。 眼睛是睁著的,但焦距散了。 肩膀內扣,下巴快要碰到锁骨,体態从“崔真理”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时温看了两秒,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绕过她,走回拍摄区域,跟白正勛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第一场,第五镜,第二次,action!” “……” 第12章 一口浓痰,一记耳光 开机第三天,下午两点。 安山市那条坡道。 男女主第一场对手戏。 剧组清了场,巷口拉起两条印著“拍摄中”的警戒带。 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手里拎著刚买的菜,站在警戒带外面探头探脑,权当看免费的猴戏。 白时温站在坡底,仰头往上看。 坡度不算陡,目测三十来步能走完。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晾衣杆上掛著褪色的床单。 崔真理背著双肩包站在坡顶。 化妆师刚给她脸上扑了层暗色粉底,把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压下去。 头髮也弄毛糙了,刘海剪碎,几缕贴在额头上,像是很久没洗的样子。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校服是借来的真货,2002年那一版,袖口磨破了一点,裙摆比標准长度短了两公分。 不是为了好看。 是因为延喜长高了但家里没钱买新校服,只能凑合穿。 白正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眼画面,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摘下耳机,朝两个演员喊: “先不拍,你们俩走一遍戏,找找感觉。” 白时温应了一声。 崔真理也点了下头。 剧情很简单。 尚勛从坡底往上走,走到一半隨口吐了口痰。 延喜从坡顶往下走,低著头,正好撞上那口痰,吐她胸口了。 她喊住他。 他回头,看见了,没道歉,直接上前用袖子去擦——在尚勛的逻辑里,擦乾净就行了,道歉有什么用。 延喜以为他要侵犯自己,本能地扇了他一巴掌。 尚勛被打,本能地反手一拳。 一拳把人打晕。 超出了他的预期,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段孽缘从这一拳开始。 …… 白时温开始往上走。 步子不快,肩膀微微前扣,脊背有点弓,手插在裤兜里。 崔真理从坡顶开始往下走。 背著书包,肩膀缩著,视线落在地上,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两人在坡道中段交匯。 白时温喉咙里动了动,做出个吐痰的动作。 “餵。” 崔真理转头,面色不善地看他。 白时温顺著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吐”的方向——崔真理的胸口。 那里应该有一滩水渍,但现在没有。 他直接走上前,抬起手,在她胸口前面停著,等著那个巴掌。 但巴掌没来。 崔真理的右手抬到了肩膀的高度,但没有继续往前。 “……对不起。” 她放下手,赶紧鞠躬道歉。 白时温皱了下眉:“怎么了?” “我……再来一次。” 两人退回原位,重新走了一遍。 交匯。 伸手。 崔真理咬著嘴唇,右手抬了起来,但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白时温看著她那双充满挫败和歉意的眼睛,没吭声,也没去充当什么人生导师。 后退了两步,衝著监视器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是导演的活儿。 他得守规矩。 “真理xi,等一下。” 白正勛摘下耳机掛在脖子上,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开始连比划带说地给她拆解这场戏的底层逻辑。 白时温也没閒著,溜达到巷子另一边的墙根底下。 这场戏的难点,除了那个巴掌,还有他那口痰。 吐高了,容易喷女演员脸上,那是播出事故; 吐低了,掉地上,镜头抓不到。 必须精准地命中校服胸口那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区域。 这活儿需要准头。 於是,白时温从旁边箱子里拿了瓶矿泉水,含了一口在嘴里,盯著墙上一块剥落的墙皮。 鼓起腮帮子。 “噗。” …… 坡道边上,白正勛讲了大概五分钟。 从延喜的成长环境讲到她的心理防御机制,再讲到这一巴掌为什么必须打出来: 因为尚勛不是她爸,不是她弟,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侵犯会激发她仅存的那一点自我保护本能。 崔真理听得很认真,直到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像豌豆射手一样的白时温。 她的反应不是感觉好笑——虽然动作本身看起来很滑稽。 而是压力。 他在认真准备,而自己在拖后腿,耽误拍摄进度。 崔真理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白正勛的讲解上。 “准备好了吗?” 崔真理点头:“好了。” “时温,你呢?” 白时温把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箱子里,抹了把嘴: “隨时可以。” “行,那就直接来。各单位准备。” 摄像机架在白时温的侧后方。 场记举起打板,录音师把吊杆话筒伸到坡道上方。 白时温退回坡底,崔真理退回坡顶。 “action!” 白时温开始往上走。 步子不快,肩膀微微前扣,手插在兜里。 走到一半,他喉咙动了动。 腮帮子鼓起来。 瞄准。 “嗬——呸。” 一口水从侧边喷出去,精准命中崔真理的校服胸口,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瞬间洇开。 “呀!” 崔真理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然后抬起头瞪他。 白时温听见声音,转过头。 眼神在她胸口的水渍上停了两秒,没有道歉,也没有尷尬,就是很自然地走过来,抬起右手,用袖子去擦那块水渍。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白正勛的耳机里炸开。 没有去回忆导演的理论,也没有去思考角色的防御机制。 当那只手毫无边界地按在崔真理胸口的瞬间,属於女性被冒犯的本能,在这一秒彻底压过了对暴力的畏惧。 白时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停顿了两秒。 慢慢转过头,眼神里全是错愕,隨后迅速被暴戾所取代。 老子给你擦了,你还敢打我? 下一秒。 白时温猛地抡起胳膊,没有任何收力的预兆。 拳风颳过崔真理的耳畔,带起几缕碎发。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拳头带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拳头硬生生停在脸侧三公分处的前一瞬,她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 “……” “cut!” “过,准备下一镜。” 化妆师拎著工具箱小跑过来,蹲在崔真理旁边,开始往她脸上画红肿妆效。 白时温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脸颊。 崔真理还躺在地上,眼睛盯著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第13章 盒饭战神暴打老赖,惊呆教授 又过了三天,片场的节奏已经完全顺了。 十来个人,各干各的活,不用谁喊。 穷剧组有穷剧组的好处——人少,沟通成本低,磨合快。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等白正勛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坐了个人。 “嫂、嫂子?!” “忙你的。” 尹惠子没看他,眼睛盯著监视器。 镜头里。 白时温正在拍收债戏。 逼仄的出租屋里,欠债人蹲在地上,双手合十: “求您再宽限几天,孩子要交学费——” 白时温一脚踹过去,欠债人往后一倒,撞在墙上。 他走过去,蹲下,揪住对方的头髮,扬起拳头就往脸上砸。 “老子管你儿子上不上学?欠债还钱!再废话老子连你儿子一起打!” 拳拳到肉(借位),骂声震天。 白正勛坐在监视器后面,偷偷瞄了一眼嫂子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 让一个大学教授看著自己乾乾净净的儿子在屏幕里满嘴脏话、殴打平民,这画面衝击力太强了。 “cut!好,过了!” 白正勛赶紧喊停。 白时温脸上的凶相还没收乾净,先转身跟地上的演员道歉: “前辈对不起。” 演员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没事。” 白时温点点头,往监视器那边走,想看看回放。 走了两步,僵住了。 尹惠子坐在白正勛旁边正看著他。 白时温肩膀松下来,步子慢了,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有点心虚。 “……妈,您怎么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能来?” “……能。” 白时温站在尹惠子旁边,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又放下来,又背上去。 尹惠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扫了一遍: “瘦了。” “没有吧……” “瘦了。” 尹惠子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 “吃饭。” 白时温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个饭盒。 最上面是一碗燉得极其入味的牛排骨,旁边码著几块土豆和胡萝卜。 中间是煎得两面金黄的带鱼,下面用香油拌好的菠菜,最底下还有一层压瓷实的米饭,上面撒了一小把黑芝麻。 都是最家常的菜,但香味一飘出来,旁边几个啃著冷紫菜包饭的场务眼睛都绿了。 白时温正准备开吃,余光扫到个人影。 崔真理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捧著剧本,眼睛却往这边飘。 不是看饭。 是看他妈。 看一眼,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剧本。 过两秒,又看一眼。 “要不要吃?” 白时温端著饭盒走了过去。 崔真理看著近在咫尺的饭盒,又抬头看他,摇摇头: “谢谢,不用了。” “我妈做的很好吃。” “我已经欠过您一顿饭了。” 她说的是上次在延南洞那家小店,她要请客答谢,结果最后结帐的时候还是白时温抢先付了钱。 白时温“嗯”了一声,端著饭盒走回老妈面前的塑料箱上坐下。 第一口是牛肉。 燉得软烂,一咬就化,酱汁的咸香混著牛肉本身的鲜味在嘴里炸开。 第二口是米饭。 新米,有嚼劲,两样一起吃,刚好中和。 白时温吃得很快,筷子几乎没停过。 尹惠子看著他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眉头皱了皱: “剧组不给你饭吃?” “给了。” “那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尹惠子嫌弃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扔到他面前。 “您做的好吃。” 尹惠子没接话。 就看著他吃。 白时温扒了几口,抬头: “您吃了吗?” “吃了。” “在家吃的?” “嗯。” “做的什么?” “跟这个一样。”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饭盒,又抬头看她。 尹惠子没看他,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刚才那场戏,白时温揪著欠债人的头髮,拳头往下砸。 画面定格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尹惠子看了几秒。 “演得挺好。” 白时温愣了一下。 “……谢谢妈。” “吃饭。” 白时温继续吃。 吃完,把饭盒盖上,装回布袋子里。 尹惠子站起来,接过布袋子。 “走了。” “我送您?” “不用。” 她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时温。 “注意身体。” 说完,继续走了。 …… 尹惠子走后,剧组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尚勛和延喜的故事在安山市的旧巷、破屋和天桥下被一块块拼凑起来。 剧组的人发现,这两个演员就像是两头不知疲倦的怪物。 白时温的打戏越来越狠,崔真理眼里的光越来越暗。 他们不怎么聊天,但只要一站在镜头前,那种底层烂泥里的绝望感就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就这样,时间被压缩。 於是工作时间越来越长。 从最开始的每天拍十个小时,到现在每天拍十四五个小时。 第十五天,凌晨一点。 安山市某老旧小区的楼道里,灯光昏暗。 今天这场夜戏,是全剧的情感爆点。 尚勛的父亲一直活在害死妻女的愧疚中。 每天被儿子殴打、辱骂,那些刻意被掩埋的血淋淋的往事被不断翻出。 终於,老头达到了心理承受的临界点,选择在那个破烂的卫生间里割腕轻生。 尚勛推开门,看到满地鲜血的那一刻,他那层用脏话和拳头武装起来的鎧甲,瞬间碎了一地。 “西八!你凭什么死?!” 白时温背著浑身是血的父亲,像个疯子一样在午夜的街道上狂奔。 理由依然很“尚勛”: “你欠我妈和我妹的命还没还清!你要永远怀著愧疚活下去!老子不让你死,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但到了医院急诊室,当医生说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时,尚勛彻底崩溃了。 他揪著医生的领子,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抽我的!把我的血抽乾还给他!西八!救活他啊!” 延喜的防线也崩塌了。 因为晚饭的餐桌上没有肉,那个患有越战后遗症的疯子父亲突然发飆,一把掀翻了桌子。 大酱汤洒了一地。 延喜终於忍无可忍,在这个崩溃的临界点,她衝著父亲喊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你怎么不去死?!” 换来的,是父亲抄起厨房里的剔骨刀,红著眼睛要捅死她。 延喜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著脚,踩著一地的碎瓷片和汤汁,疯了一样地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第14章 汉江没有回答 深夜,汉江边。 剧组的灯光师在防波堤后面架起了一盏巨大的鏑灯,打出一道冷白色的逆光,模擬著惨澹的月色。 摄影师把机器架在了低机位。 “真理,哭戏没问题吗?” 白正勛手里拿著对讲机,最后確认了一遍。 崔真理看著白正勛,点了点头。 白正勛看了一眼站在几米外、正低头看著江面酝酿情绪的白时温,没去打扰。 又过了两分钟,现场布置完毕。 白正勛摘下耳机掛在脖子上: “各单位准备。” 场记举起打板。 “action!” …… 江水是黑的,对岸的霓虹灯在水面上晃出一道道破碎的光斑。 延喜赤脚蹲在江边的台阶上,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单薄的肩膀在江风中微微发抖。 过了几秒。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深夜空旷的江边听得很清楚。 延喜没回头。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两三米的位置。 紧接著是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一簇微弱的火苗亮了一下,又灭了。 劣质菸草燃烧的味道顺著风飘了过来。 延喜抬起头,偏过脸。 尚勛站在她身后,嘴里叼著烟,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塌著,背微微弓著。 他没看她,眼睛盯著黑沉沉的江面,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又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水草的腥味。 很久之后,尚勛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白雾: “要不要喝点酒?” 延喜把下巴重新搁在膝盖上: “未成年不能饮酒。” “你少喝了?” 延喜没接话。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跟尚勛混了这段时间,她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 学会了骂脏话,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反抗——虽然反抗的结果是被父亲拿刀追杀,但至少她敢反抗。 这些都是尚勛教的。 不是刻意教,是她看著他,自然就学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尚勛吸了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回走。 片刻后,他拎著一个白色塑胶袋走了回来,挨著延喜坐下,从里面掏出一罐冰镇啤酒,单手拉开拉环,递了过去。 两人默默喝著酒。 除了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只有易拉罐偶尔碰撞的轻响。 直到第三罐啤酒见底,尚勛把空罐子隨手一捏,扔在脚边。 然后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延喜的腿上。 “呀!”延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推开他。 “借我躺会。” 尚勛的声音很闷,带著浓浓的鼻音。 延喜的手僵在半空。 没过两秒,她听见了一阵极其压抑的啜泣声。 低下头。 看见那个平时满嘴西八、靠著拳头收高利贷的男人,此刻正用手背挡著眼睛,低声哭泣。 两秒后。 延喜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尚勛的肩膀上。 她没有推开他,而是弯下腰,双手紧紧抱住尚勛的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身上有烟味,有酒味,有一整个夏天都没洗乾净的汗味。 但她不觉得臭。 就这样,两个被世界拋弃的烂人,在这个没有人会在乎的深夜江边,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江风吹过来,把哭声吹散了一点。 对岸的灯光还在水面上晃。 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 “cut!好!非常完美!” 白正勛拿著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那盏巨大的鏑灯被关掉,江边重新陷入了昏暗。 剧组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搬动箱子的声音和交谈声打破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但台阶上的两个人没动。 白时温依旧躺在崔真理的腿上,崔真理也依然保持著弯腰抱住他头的姿势。 直到听见不远处场务喊著“收工发夜宵了”,崔真理才像是突然从水底浮上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鬆开手,有些侷促地往后挪了挪。 “对不起……” “没事。” 白时温坐起来,抬起手背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那些真假参半的眼泪和鼻涕擦掉。 江风吹过,把两人身上最后一点角色的余温吹散。 安静了几秒。 白时温转头看著她:“哭得挺好。” 崔真理也转头看他。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你也是。” 气氛正有些微妙,白正勛拎著两个塑胶袋走了过来,一人递了一份便利店的便当。 “辛苦了,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崔真理捧著温热的便当盒,鞠躬: “谢谢导演。” 刚直起身,手里的便当就没了。 白时温抽走的。 “刚才消耗有点大,一份不够吃。” 他把两份便当叠在一起。 “就当请我吃了,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 崔真理僵在原地。 帐? 他们之间有什么帐? 等她回过神来。 白时温已经拎著两份便当,溜达到防波堤下面一个背风的角落,蹲在地上拆包装盒了。 崔真理想了想,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用身体帮他挡住从江面上吹过来的夜风。 “你不走,在这杵著干嘛?” 白时温咬著一块炸猪排,含糊不清地看了她一眼。 “回去也睡不著。”崔真理撒了个谎。 “哦。” 白时温没再搭理她,低著头,继续埋头乾饭。 便利店的便当不算好吃,米饭有点硬,菜也凉了,但並不影响他的进食速度。 崔真理站在那里,看著他吃。 她本来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但话到嘴边,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合適——太私人了,而且可能会触碰到什么她不该问的东西。 於是临时改了口: “你出戏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快?” 她不理解。 刚才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怎么一转头就能蹲在这里没心没肺地吃猪排? 白时温嘴里塞著饭,含糊地回: “首先,我在现实生活里,没有真正意义上过不去的难过事。” 他指了指手里的饭盒: “其次,我看见了便当。” 崔真理:“……” 这算什么答案?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挺有道理。 一个看见吃的就能高兴起来的人,確实不容易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白时温吃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两份便利店盒饭全空了。 他站起来,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你还不走?” 崔真理回过神: “啊?啊……走。” 两人往停车场走。 崔真理的保姆车停在一盏路灯下面,白色的车身上落了几只飞蛾。 “明天见。”崔真理拉开车门。 “明天见。” 车门正要关上的时候,白时温喊了一声: “餵。” 崔真理动作一顿,又把门拉开,探出头看著他。 “跟你说个秘密。” 白时温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路灯下,看著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崔真理微微前倾身子,等著他的下文。 “活著,挺爽的。” 崔真理愣住了,在原地等了几秒,没等到下一句。 “……就这?” 白时温点头。 “就这。” 崔真理看著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 “莫名其妙。”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车门拉上。 白时温站在路灯底下,看著那辆车启动,倒车,拐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摸了摸肚子。 好像还能再吃一顿。 第15章 遗照前的电话號码 三十个日出,三十个日落。 安山市的树绿了,巷子里晾衣杆上的衣服从厚外套换成了短袖t恤。 白正勛坐在监视器后面,保温杯里的茶从热的喝到凉的。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因为他知道,这部电影成了。 …… 杀青日。 最后一场戏。 灵堂。 菊花,黑白照片,劣质供果。 照片上的人是尚勛。 延喜跪在遗照前面,穿著一身黑色的丧服,头髮披散著,脸上没有妆,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杀死尚勛的,正是那个每天被他当成狗一样打骂的、延喜的混混弟弟。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宿命闭环。 尚勛教会了那个男孩用暴力收债,最后这股暴力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当然,延喜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个操蛋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坍塌了。 “cut!杀青!” 剧组的人开始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因为只有十来个人,但每个人都在用力拍。 白时温从灵堂外面走进来,手里捧著一束花,走到崔真理面前,蹲下来。 “辛苦了。” 崔真理还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眼泪还在流,肩膀还在抖。 白时温把花放在她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剧组的人开始收拾器材。 灯光师在拆灯架,摄影师在收镜头,场记在整理打板。 崔真理慢慢抬起头,看著那张黑白遗照。 周围的人在搬箱子、在拆线、在收话筒。 她一个人跪在灵堂正中间,闻著劣质线香烧剩的那点尾味,不想站起来。 “餵。” 崔真理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著去而復返的白时温。 “我想跟真理小姐关係近一些,但戏杀青了,可以交换个联繫方式吗?”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在娱乐圈,男女演员杀青后要联繫方式,通常都会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比如“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或者“有问题隨时探討剧本”。 崔真理没见过这种打法。 直球。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掩饰,就这么明晃晃地把目的摆在檯面上。 “……什么?” “联繫方式。” 白时温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可以给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手已经极其诚实地伸进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等屏幕亮起,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热意。 “那个……” 崔真理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被突袭的慌乱: “我讲话不太风趣,也不会吐槽……可能会很无聊……” “我又不跟你组搞笑艺人组合。” 崔真理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笑了。 有道理。 她打开kakao talk二维码,递过去。 白时温扫了,保存,备註,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了,杀青快乐。” “嗯……你也是。” 白时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崔真理看他。 “回去之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白时温双手插在裤兜里,顿了顿: “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能听。” 说完就走了。 崔真理跪坐在原地,看著那个穿花衬衫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片场门口的光里。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 备註是“白时温”。 她点开聊天框,盯著那个空白的对话界面看了很久。 很久。 …… 白时温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没人。 尹惠子在学校上课。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把花衬衫扔进洗衣机里。 刚擦乾头髮,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急。 白时温走过去,拉开门。 白恩雅站在门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拎著个行李箱,看见他,张嘴就喊: “表哥!我不当练习生了!这破公司我不待了!” 白时温:“……” 他看了眼走廊,確认没有邻居探头,把她拽进屋里,关上门。 “你先冷静一下。” 白时温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过去。 白恩雅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喘了口气,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白时温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回事?” 白恩雅抽抽搭搭地哭了十来分钟,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就在白时温进组拍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这两个月里,外界的韩娱圈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exo的当红华裔成员kris突然向sm公司提出解约,跑路回国了。 这事一出,sm的股价直接跳水。 股东们联合向管理层施压,要求立刻拿出应对方案来稳住市场和粉丝的情绪。 为了转移视线,sm高层临时拍板,將原本计划在15年推出的新女团red velvet的出道时间,强行提前到了今年8月。 计划一变,配置也跟著变。 为了赶进度,原本定的五人出道组被紧急压缩成了四人。 而各项考核成绩虽然不错、但始终缺少点“不可替代性”的白恩雅,就成了那个被优化掉的边缘人。 她年轻气盛,不想当下一个大龄女练习生,直接拎著箱子就跑了。 但不敢回家,在汗蒸房躲了两天,今天实在没钱了才找过来。 白时温听完这番堪称魔幻的蝴蝶效应,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咱们家可能天生就没当爱豆的命。走,先去吃饭吧。” “啊?” 白恩雅顶著一双红眼,一脸懵地抬起头。 我都失业了,梦想都碎了,你叫我去吃饭? “啊什么啊。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 白时温拉开门: “想吃什么?烤肉还是部队锅?” …… 一顿烤肉吃完。 化悲愤为食慾的白恩雅,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 白时温结了帐,陪著她往家走。 “如果对这个圈子还感兴趣的话,不妨试试转到幕后。” “幕后?” 白恩雅吸著装满冰块的饮料杯:“干什么?去电视台当打杂的pd?” “比如,当我的经纪人。” “噗——咳咳咳!” 白恩雅一口冰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一个连经纪公司都没有的过气糊咖,需要经纪人?” “过气糊咖怎么了?过气糊咖也需要有人帮著接电话、对行程啊。” “你认真的?” “嗯。” “可我什么都不懂。” “学。”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白恩雅的脚步慢了下来。 “表哥,我妈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 白恩雅站在单元门口,看著他,欲言又止。 白时温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 “表哥我不敢,你陪我上去吧。” “……行。” 两人一同走进单元门,到二楼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她家门口站著一个穿著西装、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在敲门。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看向白恩雅: “您是白恩雅xi吗?” 白恩雅点头: “我是。您是?”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我是sm法务部的。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公司只能派我直接过来了。” “这是您在练习生期间,公司为您垫付的培训、食宿等相关费用的清算清单。根据合同第十三条,练习生中途退出需自行承担这部分费用。” 白恩雅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最下面那个数字—— 三千二百万韩元。 第16章 SM地震殃及菜鸟练习生 白时温伸手,把文件从白恩雅手里抽过来。 翻开,扫了一眼。 培训费、食宿费、服装费、化妆品费、医疗费……密密麻麻一大串,每一项都標註了金额和日期。 他看了几秒,合上,抬头望向那个中年男人: “sm每年淘汰的练习生不少吧?” 法务点头: “是的。” “那你们每个人都追討费用吗?” “不是。” “所以,为什么偏偏追我表妹?” 法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眼眶发红的白恩雅。 “因为您表妹没有按照正常流程解约,现在她的行为属於单方面违约。” 白时温听懂了。 通常情况下,大公司在推出新团之后,巴不得那些没选上的大龄练习生自己滚蛋,好腾出宿舍和资源给新人。 但问题是,白恩雅没走正常流程,她是负气出逃的。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在kris解约、公司股价震盪、內部人心惶惶的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 sm高层现在最怕的就是“跑路”。 所以,这三千二百万对sm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態度。 拿白恩雅这只撞在枪口上的出头鸟,来给其他练习生敲个警钟。 “明白了。” 白时温合上文件,看著法务: “一个月內,我们会付清这笔钱。” “表哥——” 白恩雅猛地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时温抬手打断了她,看著那个中年男人: “可以?”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白时温一眼。 他本以为这家人会像其他底层家庭一样撒泼打滚或者哭穷求饶,没想到碰上个这么痛快的。 “可以。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到时候请提前联繫我安排付款事宜。” 白时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中年男人点了下头,转身往楼下走。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清脆,一步一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外。 白恩雅站在原地,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於决堤了: “表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进去说。” 白恩雅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对著锁孔捅了三次都没捅进去。 白时温伸手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 屋里没人。 白时温把白恩雅的行李箱拎进屋,放在玄关旁边,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可口可乐。 一转头。 白恩雅还站在门口,低著头,嘴唇抿著,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地板上。 白时温走过去,把一罐可乐贴在她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白恩雅瑟缩了一下。 “行了。” “你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练了四年,临门一脚被淘汰了。心里难受,想离开那个伤心地,这很正常。” “你没有错。” “错的是把你当成工具的公司。” 白恩雅的嘴又扁了一下。 眼泪掉得更凶了。 “钱的事,表哥来想办法。” 白时温把可乐放在鞋柜上,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先別哭了,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了。” 白恩雅吸了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白时温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白恩雅接过来用力擤了擤鼻子,眼眶红红地看著他: “表哥,你哪来三千多万?” “想办法。” 三千多万韩元,折合人民幣也就不到二十万。 对於白正焕留下的家底或者尹惠子教授的工资来说,真不算什么大钱。 但如果这笔钱要由两个没有正经工作的年轻人在一个月內凑齐,那就是一座大山。 他很清楚大公司的法务手段。 这笔钱躲不掉。 “想什么办法?” 白恩雅扁著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该不会是重操旧业,又跑去收高利贷吧?” 白时温认真地盘算了一下。 自己手里现在有一千多万的退伍津贴,如果去老崔那个公司,努努力收个二十多亿的烂帐,这违约金似乎也就凑齐了。 看著表哥那副居然真的在考虑可行性的表情,白恩雅心里一慌: “表哥,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伯母会打死你的!” 白时温脑补了一下尹惠子失望的表情,那可比被打死更让人——怂。 是真的怂。 那种眼神比任何暴力都致命。 沉默了会。 白恩雅突然提议: “表哥,要不我们去酒吧驻唱呢?” 白时温抬头看她。 “你看啊,我在sm练了四年多,唱歌跳舞都行。你也正经接受过爱豆训练,底子在。咱俩去唱歌一点问题没有!” 白恩雅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 “弘大那边很多酒吧都有驻唱演出,运气好碰到有钱人打赏,一晚上能挣好几十万!一个月凑齐三千多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时温想了想。 这主意听起来……还真挺靠谱。 但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想,一个更直接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都决定靠唱歌赚钱了,那为什么不乾脆利用重生者的优势,抄几首未来爆火的神曲直接发布呢? 这可比在酒吧里卖艺被酒鬼占便宜强多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 问题又绕回了钱上。 製作一首能达到发行標准的商业歌曲,需要多少钱? 买beat、租录音棚、请编曲老师、后期混音、母带处理,这还不算后期的宣发和打榜费用。 一千多万韩元砸进这个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在这个圈子里,没钱,连当文抄公的资格都没有。 “唉……” 白时温转头看向正一脸希冀等著他拿主意的表妹。 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落到她手里那罐可乐上。 红色的包装,白色的商標,上面印著几个字—— “2014 fifa world cup brazil” 白时温盯著那个图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连串画面: 德国7:1血洗巴西,荷兰5:1吊打西班牙,哥斯大黎加爆冷进八强,阿根廷和德国会师决赛…… 这些比分,这些结果,他全都记得。 不是因为他上辈子是球迷。 是因为那一年世界盃太疯狂了,每场比赛的结果都能上热搜,想不记住都难。 白时温盯著那罐可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还有什么比这玩意儿来钱更快的?! 白恩雅被他这个表情看得有点发毛: “表哥,你笑什么?” “恩雅。” “啊?” “你相信运气吗?” “……什么运气?” “彩票。” 白恩雅:“???” 第17章 首尔暴走狂买千万彩票 弘大商圈的便利店。 白时温推开第一家的门,走到彩票台,行云流水地涂好了两张【荷兰胜西班牙-4.5倍】与【哥斯大黎加胜乌拉圭-8.0倍】的二串一单子。 走到收银台,拍下十万韩元现金。 店员动作熟练地在机器上扫了一下,打出一张热敏纸彩票,递了过去。 接过彩票,白时温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懵逼的白恩雅,从兜里又掏出十万现金和一张一模一样的答题卡,塞进她手里。 “干嘛?” “去结帐,不然违约金你自己还。” “……” 白恩雅咬了咬牙,像个被迫参与抢劫的共犯一样,战战兢兢地走到收银台,把钱和卡递给店员。 店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门口的白时温,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但还是照章办事,打出一张票,递给她。 白恩雅接过彩票,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白时温一把抽走了。 “走,下一家。” 白恩雅:“……?”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出店门。 在韩国,合法的体育彩票为了防止赌博成癮,有极其严格的法律规定: 单人单次购买上限,十万韩元。 白时温没为难店员。 他只为难了自己和表妹的脚。 第二家。 第三家。 第四家。 白恩雅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表哥,咱们买这么多?” “嗯。” 第七家。 第八家。 白恩雅的脚开始疼。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带点跟的凉鞋,为了好看。 现在好看个屁。 第十家。 第十五家。 第二十家。 第二十五家。 白恩雅忍不住了。 “表哥,我脚疼——” “再忍忍,快了。” “快了是多少?” “还差二十五家。” 白恩雅:“……” 五十家,一家两张,一百张彩票,每张十万。 表哥疯了。 真的疯了。 当走到第三十家时,白恩雅的高跟鞋终於彻底背叛了她。 脚后跟磨出一个血泡,走一步疼一下。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把鞋脱了,看著白时温兜里那一沓越来越厚的彩票,觉得表哥在部队里把脑子当成靶子给打穿了。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她脚后跟上那个磨破的血泡。 没说话,转身重新走进身后的便利店。 过了一分钟,拿著一盒创可贴走出来,撕开一张,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贴在了血泡上。 “你先回去吧。” “表哥你呢?”白恩雅揉著小腿问。 “我继续。” 白恩雅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时温一把架起胳膊,直接塞进了路边刚好停下的一辆计程车里,顺手关上了车门。 计程车起步。 白恩雅回头透过后车窗,看著那个站在霓虹灯下、穿著花衬衫的背影越来越远,鼻头一酸。 …… 当白时温买完第70张彩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硬生生靠著两条腿,从弘大商圈一路买到了合井洞,脚底板开始发麻,嗓子也有点干。 效率太慢了。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拨通了那个他唯一主动加过联繫方式的“朋友”的电话: “出来,请你吃饭。” 半小时后。 韩特站在合井洞的一家gs25便利店门口,看著手里被强行塞过来的十万韩元现金和答题卡,欲哭无泪。 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要是提前知道吃这顿饭的代价是陪著一个疯子在首尔街头走断腿,他寧可去给iu拎一整天的包。 但已经来了。 买完第一百张彩票时。 两人瘫坐在便利店外面的塑料椅上,大口大口地灌矿泉水。 韩特看著白时温把总价值一千万韩元的彩票小心翼翼地塞进防水文件袋里,实在没忍住: “白先生,您是不是疯了?荷兰贏西班牙就算了,哥斯大黎加凭什么贏乌拉圭啊?您懂球吗?” “不懂,但我有直觉。” “直觉值几个钱?”韩特翻了个白眼。 “按现在的赔率算,值三亿六千万。” “……” 韩特不信。 这世界上要是靠直觉能赚三个亿,那汉江大桥上早就没位置了。 但看著白时温那双没有丝毫狂热、反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韩特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犹豫了片刻。 他猛地站起身,拉著白时温就往街对面的另一家便利店走。 “走,陪我去买两张一样的,我信你一把!” …… 狎鸥亭,sm娱乐大楼。 练习室。 重低音音响里正循环播放著《red light》极具衝击力的电子节拍。 这是f(x)即將回归的新专辑主打歌,编舞极其繁复,走位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停!” 编舞老师拍了拍手,关掉音乐: “休息十分钟。雪莉,你刚才那个转身的卡点慢了半拍,等下单独走两遍。” “是,老师。” 崔真理喘著粗气应了一声,走到墙角,顺著墙面滑坐到地板上。 累。 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抗议。 但神奇的是,比起之前那种窒息感,现在的累仅仅只是生理上的疲惫。 她伸手从角落的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下,停在“白时温”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杀青那天互相发的一句“辛苦了”。 她咬了下嘴唇,打字: 【在干嘛?】 发出去。 她盯著屏幕等。 不到一分钟,对话框里弹出来一张图片。 崔真理点开原图,放大。 是一摞彩票,厚厚一沓,用透明文件袋装著,看著像刚抢完彩票站。 配文: 【在搞一项几个亿韩元的大投资。】 她想了想,打字: 【赌球是犯法的。】 白时温回得很快: 【这叫对命运的精准预判。】 崔真理看著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 她又看了眼那张图片。 几个亿? 她不懂球,也不懂彩票,更不知道白时温为什么会突然去买这么多彩票。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没有理由的。 【崔真理】:转帐50000。 【崔真理】:帮我也买一张。 【白时温】:买谁? 【崔真理】:不懂,你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她突然感觉右边肩膀一沉。 “在跟谁聊呢?笑得这么……荡漾?” 郑秀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著瓶运动饮料,冰凉的水珠蹭在崔真理的胳膊上,眼睛好奇地往她手机屏幕上瞄。 崔真理眨了眨眼。 我笑了吗? 她把手机往膝盖下面压了压: “没谁。” 郑秀晶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崔真理等她走开,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站起来,走回镜子前面。 音乐又响了。 第18章 鱼跃头槌砸出三亿六千万 六月十四號,凌晨。 首尔弘大附近的一家露天大排档。 初夏的夜风被几台呼呼作响的工业风扇搅得粉碎。 五十寸的电视屏幕掛在墙上,正在播放2014巴西世界盃小组赛——荷兰对西班牙。 屏幕前七八张塑料桌,每张都坐满了人。 隔壁桌一个光膀子大叔灌了口啤酒,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西八,上届冠军踢小组赛,这不是虐菜吗?我押了两万,西班牙让一球。” 旁边有人附和: “稳的。” 白恩雅听著,脸都白了。 她扭头看白时温。 表哥在吃冷麵,筷子挑起来,送嘴里,嚼得专注。 “表哥……你真不紧张?” 白时温抬头看她一眼: “面挺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口?” 白恩雅不想说话了。 韩特在旁边使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二十万块,输了就当请白先生吃了个—— “球进了!!!” 棚子里炸了。 阿隆索罚进点球。 1比0,西班牙领先。 隔壁桌大叔举著啤酒瓶嗷嗷叫:“看到没?!冠军就是冠军!” 白恩雅捂住脸。 韩特咬著牙:“没事,才二十多分钟……”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了眼白时温。 白时温把最后一口冷麵吃完,端起碗喝了两口汤,放下,抬手喊服务员: “再来一碗拌冷麵,辣酱多放。” 白恩雅:“……” 韩特:“……” 第四十四分钟。 布林德左路起球。 范佩西启动。 他没有跳。 他是扑出去的。 整个人腾空,身体与草皮平行,像一柄被掷出去的標枪,脑袋狠狠砸在皮球上。 球越过卡西利亚斯的指尖,坠进球网。 大排档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但没人在说完整的句子。 全是脏话、感嘆词、和椅子腿刮地的声音。 1比1。 隔壁桌那个喊得最凶的大叔,啤酒瓶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韩特从兜里摸出彩票,看了一眼,折好,塞回去。 又摸出来,再看一眼。 白恩雅死死抓著白时温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没说话。 然后比赛变成了屠杀。 下半场开场八分钟,罗本带球撕开整条防线,爆射远角。 2比1。 九分钟后,角球混战,头球破门。 3比1。 隔壁桌的大叔安静了。 其中一个点菸,打了两下才打著。 又八分钟,范佩西断球推空门。 4比1。 再八分钟,罗本又进一个。 5比1。 终场哨响。 大排档里安静得像殯仪馆。 韩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他把彩票凑到灯泡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光膀子大叔扭头,看了眼那张被灯光照透的纸: “你……买了荷兰?” 韩特机械地点头。 大叔端起酒瓶想喝,发现空了,又放下。 白恩雅猛地抓住白时温的胳膊: “表哥!哥斯大黎加明天踢是不是?!” “嗯,凌晨四点。” “要是也贏了——” 说到一半,自己先不敢往下说了。 白时温替她说完: “三亿六。” 白恩雅鬆开手,靠在椅背上,盯著头顶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不说话了。 韩特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啦一声。 白时温抬头:“干嘛去?” “去教堂。” “?” “祈祷。许愿。烧香。不管什么,总得做点什么。”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那瓶剩的啤酒,仰头灌完,瓶子往桌上一顿,转身又走。 白恩雅看著他消失在巷子口: “表哥,他好像疯了。” “没事,需要时间消化。” …… 次日,凌晨三点半。 还是那家大排档。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三桌散客。 哥斯大黎加对乌拉圭,凌晨四点开球,交战双方又不是什么夺冠大热门,没多少人有这个觉悟熬夜看。 白时温带著顶著黑眼圈的白恩雅走进来的时候,韩特已经坐在那儿了。 白时温多看了他两眼。 黑衣服,立领,领口別著个十字架。 “你这身……” “教堂借的,穿著安心。” “……” 白恩雅一屁股坐下,脑袋往桌上一栽,砸得桌面咚的一声响: “我好睏。要是输了,表哥你背我回去。” “行。” 白时温转头喊服务员: “一碗冷麵加个蛋,一份煎饺” 白恩雅:“……你吃得下?“ “早饭。” “……” 比赛开始。 沉闷。 两边在中场倒来倒去,倒得白恩雅脑袋又开始往下栽。 “別睡。” 白时温推了她一下。 “我没睡……就是闭一下眼睛……” 第二十三分钟,乌拉圭获得点球。 卡瓦尼罚进。 1比0。 白恩雅瞬间坐直了,扭头看白时温。 白时温把煎饺蘸了酱,塞进嘴里: “还有七十分钟。” 韩特把彩票压在掌心,闭上眼,嘴唇开始动。 白时温侧耳听了听。 “……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 真念上了。 上半场结束,还是1比0。 白恩雅趴在桌上不看了。 韩特还在念。 下半场第八分钟,哥斯大黎加前场抢断,坎贝尔左路拿球,起脚远射——贴著草皮钻入远角。 1比1。 韩特的嘴停了。 四分钟后。 角球开出,后点头球,砸横樑下沿,弹进。 2比1,反超。 韩特双手合十,嘴又开始动,速度快了三倍。 白时温听了听。 不对。 这回不是万福玛利亚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刚不是念经吗?” “双保险!” “……” 第八十三分钟。 哥斯大黎加反击,三打二,横敲中路,推射空门。 3比1。 哨响。 电视画面里,哥斯大黎加的球员抱在一起,跪在草坪上。 进球功臣坎贝尔双手指天。 白恩雅一把抱住白时温的胳膊,使劲晃: “表哥!表哥表哥表哥表哥——!!” “嗯。” “三亿六?!三亿六对不对?!” “嗯。” “啊啊啊啊啊啊——!” 等她撒完疯,韩特才有空开口。 他看著白时温,想问很多。 比如你怎么知道的。 比如你到底是不是人。 比如我现在该信佛祖还是信你。 但最后问出口的是: “……接下来去哪?” 白时温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那沓彩票,在桌上磕了磕,磕整齐。 “兑奖。” 他转身朝收银台那边喊了一声: “麻烦帮看下桌子,我们领完钱回来收。” 服务员机械地点了点头。 等三个人走远了,消失在弘大凌晨的巷子口,她才反应过来—— 领钱? 领什么钱? 第19章 旧鞋换新踏出SM 白时温没兑上奖。 韩国体彩的规则是这样的: 小额奖金可以直接在便利店兑换,但涉及大额奖金,必须去指定的企业银行特定网点办理。 而且要等银行早上九点营业。 现在凌晨五点四十。 白恩雅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我们得等三个多小时?” “不。” “那去哪儿?” 白时温看了眼街对面。 二十四小时汗蒸房,霓虹灯招牌亮著,门口停著几辆计程车。 “洗澡。” …… 汗蒸房里没什么人。 这个点,正经人都在家睡觉,不正经的也差不多该睡了。 三个人拿了手牌,各走各的。 白时温冲了个澡,换上新发的短袖短裤,在休息大厅找了张躺椅,闭眼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七点半。 韩特已经坐在旁边了,穿著同样的汗蒸服,头髮还湿著,手里攥著那个装彩票的防水袋。 “你没睡?” “睡不著。” 韩特把防水袋抱在胸口,像抱著什么传家宝: “我怕一睡著,醒来发现是个梦。”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去拿了三个煮鸡蛋和一袋甜米露。 白恩雅从女汤那边晃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凌晨那会儿精神多了。 “表哥,几点了?” “八点二十。” “那走吧?” “再坐会儿。” 白时温把鸡蛋递过去:“吃点东西。” 白恩雅接过鸡蛋,在脑袋上磕了磕,一边剥壳一边嘟囔: “我现在哪儿吃得下……” 剥完,塞嘴里嚼了两下。 “真香。” …… 九点整。 企业银行弘大分行。 兑奖的过程有点波折,主要是因为白时温拿著一百零一张中奖彩票,把柜檯里的小姑娘嚇得直接呼叫了分行行长。 核验、登记、走流程,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白先生,您的彩票全部真实有效。按照韩国彩票法规定,3亿韩元以下部分扣除22%的税,超过3亿的部分扣除33%。您的总中奖金额为——” 行长手里拿著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双手递到白时温面前。 “三亿六千一百八十万韩元。” “扣除税费后,实际到帐金额为两亿七千一百二十万韩元。已经存入这张卡里,您可以在任何atm机查询。” “这是我们银行的vip卡,免年费,享受专属客户经理服务。” 白时温接过卡,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谢谢。” 行长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白先生,这笔资金放在活期帐户里利息很低,需不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理財业务?我们银行最近有一款——” “不用了。” 白时温站起来。 “暂时用不上。” …… 等白时温拿著那张税后两亿七千一百二十万韩元的银行卡走到大厅时,韩特也已经在普通柜檯兑好了他那两张彩票。 扣完税拿到了五百六十多万韩元。 白时温没理他,转身往柜檯走。 “麻烦,取四千万现金。” 柜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银行卡,没多问,开始点钞。 韩特凑过来,压低声音: “取这么多现金干嘛?” “还债。” “那也不用取现金吧?转帐不行吗?” “现金有仪式感,也有衝击力。” 钱点完,三捆,用牛皮纸袋装著,沉甸甸的。 他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转头看韩特: “几点了?” 韩特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 “你不用上班?” 韩特僵住了。 “阿西……迟到了。” “那还不跑?” 韩特拔腿就跑。 …… 从银行出来。 白时温没急著去sm公司,而是先带著白恩雅拐进了一家商场。 十分钟后。 白恩雅脚上那双磨脚的破凉鞋被白时温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一双踩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舒服的限量版运动鞋。 去sm的路上,白时温给那个法务打了电话。 “你好,我是白恩雅的表哥。” “对,今天结清。” “……” sm娱乐总部大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法务部,姓白。“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內线: “您好,法务部吗?有位白先生说跟你们有预约……嗯,好的,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访客卡,递过来。 两人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白恩雅听见了前台的嘀咕声—— “那不是前几天跑了的那个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干嘛?认错求情?” “谁知道呢,估计是来求公司別追究违约金的吧……”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脚上那双新鞋。 鞋真好,软得跟踩云彩似的。 白时温突然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站直了。” 白恩雅咬著嘴唇看来他一眼,然后肩膀慢慢打开,背挺了起来。 …… 电梯门开。 走廊尽头,那个法务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著了。 看见白时温,他公式化地点了下头: “白先生,白恩雅xi,这边请。”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sm的logo。 法务走到主位边上,伸手示意: “请坐。” 白时温没坐。 直接把夹在胳膊底下的牛皮纸袋拿下来扔在了桌上。 “砰!” 闷闷的一声。 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袋口敞著,能看见里面一捆一捆的韩元。 “三千二百万。” “合约拿过来。” 法务看了眼那个纸袋,又看了眼白时温,表情有点微妙。 “白先生,我们公司是正规企业。通常这种大额违约金,我们只走银行公对公转帐,不收现金。” “韩国哪条法律规定,韩幣不能用来交易?” 法务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財务那边入帐不方便……”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手搭在椅背上,看著法务: “我只认现金,你可以一张一张验,我今天有时间等。” 法务看著眼前这个软硬不吃、满身匪气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咬著牙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財务部的电话。 財务来得很快。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个可携式验钞机,进门的时候还喘著气——估计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钱呢?” 白时温抬了抬下巴。 財务走到桌边,看了眼那个敞著口的牛皮纸袋,愣了一下。 三千二百现金就这么明晃晃地扔在桌上,多少还是有点衝击力的。 她没多问,直接拆开一捆,把钞票放进验钞机。 哗啦啦——哗啦啦—— 一张张钞票翻过去,数字往上跳。 当最后一张钞票从验钞机里吐出来,財务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点了点头。 “三千二百万,无误。” 她拔掉电源,拎起验钞机,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务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文件柜,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袋。 走回来,放在桌上。 “这是解约协议,白恩雅xi签字即可生效。还有这份是债务结清確认书,签完字,这笔帐就清了。” 白时温伸手接过,翻了翻。 解约协议,三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债务结清確认书,一页,最下面有两个签名栏。 他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把文件递给白恩雅。 白恩雅接过文件时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这沓纸太轻了。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 最后就换这么几页纸。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条款,是雪莉欧尼弯腰递过来的那袋橘子—— 2010年,她还是新来的,走路都贴著墙根,怕挡前辈的路。 那袋橘子她一个人吃了三天。 “白恩雅xi?” 法务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她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捏著那份解约协议,第一页翻都没翻完。 “別催。” 白时温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法务张了张嘴,没说话。 白恩雅深吸一口气,把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 第三页。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都得签。 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面。 停了两秒。 这四年,值吗? 值个屁。 但也不是完全不值。 她签下第一个字。 笔画有点歪,但能认出来。 白恩雅。 三个字,签完。 放下笔,把协议推回去。 “好了。” 法务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签名,又递过来另一份。 债务结清確认书。 她接过,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 两份文件,两分钟。 四年,结束。 法务拿过文件,仔细核对了一遍签名,然后拿出公司的公章,在债务结清確认书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那么,这笔帐就算清了。” 法务站起身,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白恩雅面前,朝她伸出右手: “虽然很遗憾没能一起走到最后,但还是祝白恩雅xi未来前程似锦,在別的领域也能发光发热。” 白恩雅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下意识地站起来,弯腰,伸出手。 就在她的屁股刚刚离开椅面的一瞬间,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白恩雅被硬生生按回了椅子上。 白时温站起来,越过她,伸手从桌上取过那两份文件。 对著光看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块,揣进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走了。” 他没看法务,也没看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 转身往门口走。 白恩雅赶紧站起来跟上。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法务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袋钱,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时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 门关上。 白恩雅小跑著追上白时温: “表哥。” “嗯?” “你刚才为啥不让我握手?” “你想握?” “不是想……就是习惯了。” “那就改。” 第20章 SM大楼的送钱使者 从法务部出来,白时温没往电梯下行键按。 他按了上。 白恩雅莫名其妙道:“表哥,我们去哪?” “七楼。” “七楼?” 艺人练习区。 叮—— 门开。 走廊比楼下宽了一倍,地板是浅色的木纹地胶,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贴著巨幅海报,都是sm旗下艺人的宣传照,灯光打得很亮,每张脸都精致得像是从杂誌里抠出来的。 白恩雅站在电梯口,看著这条走廊,没动。 她来过这里。 但只来过一次。 那是两年前,公司组织练习生参观艺人练习区,美其名曰“激励”,实际上就是让你看看你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现在她又来了。 但身份不一样了。 白时温已经往前走了,白恩雅深吸了一口气,跟上去。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练习室,门上都贴著標籤。 【shinee专属练习室】 【少女时代专属练习室】 【exo专属练习室】 【red velvet专属练习室】 每个门上都有“专属”两个字。 白恩雅看著那个“red velvet”的標籤,脚步慢了一点。 本来应该有她的。 但现在没有了。 白时温在f(x)的练习室门口停下来。 门上贴著一张a4纸,列印著几行字: 【f(x)专属练习室】 【非请勿入】 【练习时间:10:00-22:00】 门是关著的,但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 重低音震得门板都在轻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 白时温没动。 他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右腿微微弯曲,脚底贴著墙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等音乐停。” 白恩雅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 音乐很吵。 透过门板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喊拍子,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喊的什么,但节奏感很强。 过了大概三分钟。 音乐停了。 门里传来喘气声,脚步声,水瓶拧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挺累的。 白时温朝白恩雅抬了抬下巴。 白恩雅走过去,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扎著马尾的女孩,白恩雅认识,是f(x)的经纪人助理。 “请问找谁?” “真理欧尼。” 助理回头往里喊了一声:“雪莉,有人找!” 门里传来脚步声。 “恩雅?” 崔真理跨出门槛,刚想问白恩雅“你最近怎么样”,一抬头,看见走廊墙上靠著个人。 寸头,花衬衫,双手插兜,正看著她。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 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给你送好运。” 崔真理低头看著那沓钱,眨巴眨巴眼睛。 “之前你转我那五万变成一百八十万,但因为我的额度比较大,把你这单也带进大额区间了,多扣了8%的税。” “最后到手一百二十万。” 啊。 崔真理想起来了。 她当初转了五万给他,让他帮忙买彩票。 那天她只是想跟著疯一把,或者说只是想凑个热闹,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孤独。 这几天回归期,每天从早上十点练到晚上十点,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手机都很少看。 然后就忘了。 结果这人突然站在练习室门口,拿著一百二十万现金,说“给你送好运”。 还解释为什么少给了六十万。 崔真理接过钱攥在手里,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好像不应该笑。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嗯。” “可以转帐的。” 白时温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墙上。 “现金有仪式感。” 崔真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白恩雅左右看看,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 “欧尼,我表哥发財了,你要不要一起宰他一顿?” 崔真理抬头看她。 “我……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白恩雅转头看白时温: “表哥你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当然。” 崔真理脑子一热,想说“好”。 但话到嘴边,她回头看了一眼练习室。 门开著一条缝,里面的人还在休息。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墙坐著,那个扎马尾的助理正偷偷往这边瞄。 她蹙了蹙眉。 “我可能要晚点……她们还在等……” 白时温看了一眼那扇门。 “没事。” “出去吃不方便,在食堂吃也行。” 崔真理以为他会说“那改天吧”,可没想到他说在食堂吃也行。 她咬了一下嘴唇,手指攥紧了那沓钱: “那……可以等我午休吗?” “行。” 白时温没多废话,转身往电梯口走。 白恩雅则冲崔真理挥了挥手: “欧尼加油,我们待会儿见!” 崔真理点点头,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身推开练习室的门。 重新走回那个压抑的空间时,她突然觉得,那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 电梯往下走。 白恩雅靠在电梯壁上,忽然笑出声。 “表哥,你刚才那样儿特像那种……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 “就那种,拎著袋子往门口一站,『你好,你点的外卖到了』。” 她学著白时温刚才的姿势,双手往前一递: “给你送好运。” 白时温:“……” 一楼。 sm的咖啡厅在进门右手边,不大,七八张桌子,常年被蹲点的粉丝占领。 俩人进去的时候运气不错,角落里刚好空出一张。 白时温点了杯冰美式,白恩雅要了杯草莓奶昔。 冰美式上来,白时温嘬了一口。 白恩雅低头戳自己那杯奶昔,把上面的草莓酱搅进奶里,搅成一团粉红色。 戳了一会儿,她抬头。 “表哥,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她说的“干什么”,不是指当下。 当下是要等崔真理午休一起吃食堂。 她问的是以后。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点晃眼。 白时温转头看向窗外。 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江南区的中午永远这么热闹。 他在想这个问题。 原本的规划很清晰。 《绿头苍蝇》拍完了,等上映。 上映之后,不管是去釜山还是威尼斯,只要能在国际电影节上露个脸,他在韩国影视圈就算有了敲门砖。 然后明年三月,《请回答1988》试镜。 他有信心拿下金正焕或者崔泽。 只要拿下其中一个—— “表哥?” 白恩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时温回过神来。 “嗯?” “我问你以后干什么。” 白时温看向白恩雅。 这丫头正盯著他,眼睛里带著点茫然,也带著点期待。 她刚结束四年的练习生生涯,现在处於“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的状態。 她是真的在问,也是在等他给个方向。 白时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以等,可以沉下来,可以用九个月时间慢慢琢磨狗焕和阿泽,等明年三月去试镜。 但白恩雅不行。 她需要一个“现在就能做的事”。 不是等九个月。 是现在。 “恩雅。” “嗯?” “你现在是要当我的经纪人了,对吗?” 白恩雅点头:“对啊。” “那经纪人该干什么?” “呃……” 白恩雅想了想: “接电话?安排行程?谈合同?” “没错,那你现在有电话接吗?有行程安排吗?有合同谈吗?” 白恩雅愣了一下。 然后老实摇头: “没有。” “那你这经纪人,当的是个閒职。” 白恩雅瘪嘴: “那我能怎么办,你又不红……” “所以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白时温把冰美式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白恩雅。 “之前有个想法,我觉得可以开始干了。” “什么想法?” “写歌。” 白恩雅眨巴眨巴眼睛。 “写……歌?” “嗯。” “你?” “我。” “写什么歌?” “还没定。” “那总有个方向吧?什么类型的?抒情?舞曲?” “旋律一响就能抓人的那种。” “……这世界上有这种歌吗?” “有。” “在哪?” “在我脑子里。” 白恩雅盯著他看了三秒,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第21章 鸡胸肉的两种口味 十二点十五。 崔真理出现在咖啡厅门口的时候,白恩雅正趴在桌上刷手机,白时温看向窗外还在想歌的事。 “欧尼!” 白恩雅第一个看见她,站起来挥手。 崔真理走过来。 她换了身衣服。 上午那件被汗浸透的t恤不见了,换成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领口有圈白边,下面是条深色牛仔裤。 头髮也放下来了,刘海用发卡別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 白恩雅凑近了看: “欧尼你化妆了!” “就……隨便弄了一下。” 崔真理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往旁边飘。 白恩雅笑嘻嘻地挽著她往桌边走: “欧尼你这样真好看。” 走到桌边,白恩雅朝白时温喊: “堂哥,真理欧尼来了!” 白时温这才回过神,转头看见崔真理,从椅子上站起来。 崔真理朝他点了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白时温刚要开口说“没事”,白恩雅抢先一步: “能跟欧尼约一顿饭,等多久都值!对吧,堂哥?” 她回头冲白时温挤眼睛。 挤得很用力。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嗯。” 崔真理站在旁边,偷偷弯了弯嘴角。 …… 三人出了咖啡厅,往楼梯口走。 白恩雅挽著崔真理走在前面,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白时温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慢慢走。 他还在想歌的事。 保险起见,近三年的歌还是不抄为妙,而三年后的歌,哪些合適? 想著想著,前面传来白恩雅的笑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已经走到二楼楼梯口了。 食堂的门一推开,嘈杂的人声就涌出来。 放眼望去,长条桌、圆桌、只要是能坐的地方都坐著人。 有人端著托盘找位置,有人站在窗口排队,有人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有人三五个凑一堆,边吃边聊。 三个人穿过人群,走到打饭窗口。 窗口里面摆著一排不锈钢保温槽,米饭、汤、三四样热菜、泡菜、沙拉。 崔真理站在窗口前面,回头看白时温: “没有员工卡不方便,这顿我请吧。” 白时温也没客气,拿起托盘就开始点。 “炸猪排,两份。” “炒杂菜,一份。” “辣炒猪肉,一份。” “泡菜汤,一碗。” “煎鮁鱼,两条。” “米饭两碗——不,三碗。” 大妈手里的勺子在保温槽和托盘之间来回飞,越飞表情越微妙。 白恩雅在后面捂住脸。 崔真理站在旁边,看著托盘上摞起来的小山,嘴角动了动,但没说话。 白时温点完,端著托盘转身。 白恩雅和崔真理跟在后面,端著各自的—— 白恩雅一碗冷麵,红彤彤的汤汁里飘著冰碴儿,上面搁著两片白煮蛋和几块梨。 崔真理一份沙拉,生菜、圣女果、水煮鸡胸肉,旁边搁著一小块豆腐,白得寡淡。 三个人找了个靠墙的四人桌。 白恩雅坐白时温旁边,崔真理坐对面。 白时温把托盘放稳,拿起筷子,低头开吃。 第一口,炸猪排。 外酥里嫩,酱汁酸甜。 他眯了眯眼,又夹了一块。 “堂哥,这个泡菜醃得不错,你尝尝。” 白恩雅把自己冷麵碗里的泡菜夹给他。 筷子收回来的时候,在半空拐了个弯,精准地夹走了托盘里的一块炸猪排,塞进嘴里。 “好吃~” 她嚼著,眼睛又往托盘上瞄。 白时温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把托盘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白恩雅:“……” 白时温没看她,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 崔真理坐在对面,看著这对兄妹,想起那天晚上。 延南洞那家没招牌的小店,白时温也是这样,坐在对面,吃得专注,吃得治癒。 让人看著看著,就想跟著吃点什么。 崔真理低下头,看著自己托盘里的沙拉,叉起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嚼了嚼。 柴。 淡。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 三个人正吃著。 “雪莉?” 有人喊了一声。 崔真理扭头。 是少女时代的金孝渊,端著托盘站在桌边,笑眯眯地看著她。 “欧尼。” 崔真理放下叉子,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坐坐,吃饭呢。” 金孝渊极其自然地拉开崔真理旁边的空椅子坐下,隨口抱怨了一句: “昨天给你发kakao消息怎么一直不回?” 崔真理想了想。 她昨天確实收到过消息,但那时候刚练完舞,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想著“等会儿回”,然后就睡著了。 “对不起欧尼,昨天太累了,回宿舍就睡著了……” “没事,猜到了。” 金孝渊摆摆手,往她那边凑了凑: “正好,今晚有个圈內朋友组的party,挺热闹的,你跟我一起去吧。” party。 崔真理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词。 夜店,音乐,人挤人,有人喝酒,有人跳舞,有人举著手机拍来拍去。 她不想去。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人多的地方,更別提那种灯红酒绿、充斥著酒精和陌生人目光的夜店局。 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这是前辈。 少女时代的前辈。 出道比她早,地位比她高,平时在公司见了面都要鞠躬问好的那种。 前辈的邀约,能拒绝吗? “我……” 崔真理的目光往对面飘了一下。 白时温坐在那儿,低著头,筷子夹起一块炸猪排送进嘴里。 没抬头。 也没看她。 好像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她收回目光,纠结了几秒,然后开口: “欧尼,我最近太累了,可能——” “哎呀,就是因为累才要去放鬆放鬆啊!” 金孝渊根本没把她的拒绝当回事,强势地打断了她: “去喝杯酒,认识几个新朋友,心情就好了。就这么定了啊,晚上我来接你。” 崔真理彻底没话了。 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被前辈的理所当然瞬间击碎。 “她说了不想去。” 就在金孝渊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著对面那个穿著花衬衫的寸头男人,指著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思议: “你在跟我说话?” 白时温点头。 金孝渊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谁啊?” “你又是谁啊?” 白时温手里的筷子往金孝渊那边点了点: “让一个即將带著新概念专辑回归、每天练舞练到虚脱的女爱豆,大半夜跟你去夜店混party?” 金孝渊的眉毛拧起来,刚要开口。 白时温却没给她机会: “你不管她去了会不会泄露新专辑的造型概念,也不管她明天还有没有体力跟队友一起排练。” “你想干嘛?” “sm是你开的?”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桌的人偷偷往这边瞄。 白恩雅筷子停在半空,嘴里还含著半口冷麵,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白时温。 她堂哥。 她那个刚退伍、刚演完电影、刚带著她买彩票中了两个多亿的堂哥。 现在正拿著筷子,指著少女时代的前辈,一句一句地懟。 “你——” 金孝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还从来没有哪个陌生人敢这么指著她的鼻子骂。 她看了一眼四周。 有人在看。 有人在假装没看。 然后转过头,狠狠瞪了白时温一眼,临走前,转头衝著崔真理丟下一句: “雪莉,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说完,端起托盘,头也不回地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 白恩雅趁著白时温看向金孝渊的背影时,手里的筷子极其自然地越过楚河汉界,试图夹走白时温盘子里那块最大的炸猪排。 结果筷子刚伸到一半。 白时温连看都没看,直接端起整个不锈钢托盘,举过了头顶。 白恩雅的筷子夹了个寂寞。 崔真理望著金孝渊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回过头,看著这对还在为了一块猪排斗智斗勇的兄妹,有些不安地开口: “那个……” “没事。” 白时温以为她要道谢,把托盘放回桌上,隨口打断。 “……我是说,孝渊欧尼其实不是坏人。” 崔真理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越说越小: “她就是性格比较大大咧咧,平时也挺照顾我的,可能没想那么多……” 白时温夹菜的动作顿了两秒。 没接茬。 只是低头吃饭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 崔真理看著这幅画面,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虽然习惯了討好別人,但不代表看不懂脸色。 白时温身上那种原本鬆弛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没过三分钟。 白时温把餐盘里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咽下去。 “感谢款待。”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端起吃得乾乾净净的托盘,居高临下地看了崔真理一眼: “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回收桶那边走。 白恩雅嘴里还叼著半根冷麵,她左看看不知所措的崔真理,右又看看那个已经走出好几米远的宽阔背影。 “欧尼……” 白恩雅赶紧把面咬断,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帆布包: “……下次再约!” 说完,她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托盘,小跑著追了过去。 “堂哥!堂哥你等等我……” ……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靠墙的四人桌只剩下崔真理一个人。 周围依然嘈杂,练习生们在討论下午的考核,工作人员在抱怨难搞的行程。 但在她听来,这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餐盘里那份寡淡的减脂沙拉。 手指有些僵硬地拿起叉子,又戳起了一小块水煮鸡胸肉,送进嘴里。 慢慢咀嚼。 依旧是柴。 依旧是淡。 但这一次,乾涩的纤维感在口腔里散开时,她尝出来了。 第22章 一百公斤的沉默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正中央,整条街被晒得发白。 sm楼外的行道树叶子耷拉著,绿得发蔫。偶尔有辆车从路上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热浪。 白时温从大楼侧门推出来的时候,花衬衫后背已经深了一大块。 白恩雅跟在两步之后,帆布包挎著,步子拖拖拉拉,鞋尖几乎是贴著地面在蹭。 两个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谁都没说话。 白恩雅在沉默里偷偷抬眼看了眼堂哥。 走路的姿势看不出什么,还是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 她张了张嘴,想说“堂哥,你刚才那样是不是有点太直了”。 那是sm的食堂。 练习生、职员行政、经纪人、製作人,谁不在那儿吃饭? 你当著几十號人的面拿筷子指著少女时代前辈的鼻子一顿输出,你是爽了。 可你等会儿走了。 崔真理不走。 她还要在这栋楼里练舞、回归、跟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金孝渊那个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找你撒气,她找谁? 白恩雅在sm待了四年,別的没学会,这条最基本的生存法则门儿清: 你可以討厌一个前辈,但你绝对不能让前辈在公共场合丟脸。 不是因为前辈是对的,是因为后果承担不起。 但这话在喉间转了个圈,碾碎了,又重组了。 她想说,又觉得自己不確定。 又觉得確定了,但没力气展开。 又觉得就算展开了,以堂哥那个脾气,多半会回一句“嗯”然后继续走。 最终从嘴里出来的是: “堂哥,我困了。” 这倒是白恩雅此刻最真实的生理感受。 白时温好歹在汗蒸房眯了两小时,她是从凌晨看球到现在就再没合过眼。 “困了就回家睡觉去。” “堂哥你呢?” “去健身。” 白恩雅脚步顿了一下。 健身。 吃完那么一大桌子菜,顶著三十度的太阳去健身。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行为翻译了一遍。 嗯。 果然在生气。 但她没再说什么了。 因为大脑传导出来的疲惫讯號已经不允许她再组织出任何需要主谓宾齐全的句子了。 眼皮在往下坠,太阳穴突突地跳,再不找个地方躺平,她怕自己会直接倒在狎鸥亭洞的人行道上,明天以“前sm练习生碰瓷公司”的標题登上新闻。 走到路口,白时温停下脚步。 从钱包里隨手抽出一沓,也没数,直接塞进白恩雅手里。 白恩雅看著那沓钱,刚要推。 “回去补个觉,起来去超市买点东西。” 白时温的语气跟交代任务似的,没什么好商量的余地。 白恩雅犹豫了一秒,接过来,折了一下,塞进帆布包侧袋里。 “……谢谢堂哥。” 白时温没接话。 抬手朝马路上拦了辆计程车。 橙色的现代索纳塔靠边停下来,他弯腰冲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拉开后座车门,拍了拍白恩雅的肩膀。 白恩雅弯腰钻进去,屁股刚挨上座椅,脑袋就像断了线一样歪向车窗。 眼皮合上的速度比车门关上的速度还快。 白时温看著计程车匯入车流,沿著狎鸥亭路往江南大路方向驶去。 …… 健身房在狎鸥亭地铁站旁边,二楼,连锁的。 日卡一万五。 他拍了两万在檯面上,没等找零就往里走。 花衬衫没换,直接上。 先跑步。 然后走到自由力量区。 深蹲架。 一百公斤。 旁边一个戴著耳机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穿花衬衫举铁的不多见。 白时温没理。 蹲下去,站起来。 肌肉纤维被撕扯的酸胀感瞬间淹没了大脑。 他需要这种纯粹的重力。 因为一百公斤的槓铃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对错,更不会在你懟完人之后,用很小的声音跟你说“其实她不是坏人”。 压下来,你就扛。 扛不住,你就蹲在那儿。 …… 一个半小时后。 午后的阳光比中午更毒。 当白时温从健身房走出来的时候,花衬衫已经不能叫衬衫了,就是一块湿布。 他在门口的阴凉处站了几秒,然后走到路边,拦车。 “麻浦区延南洞。” 车门关上的瞬间,空调的冷风糊了一脸。 白时温靠进后座,安全带都没系,头往后一仰,闭上眼。 没睡著。 就是不想睁眼了。 车过了新沙洞,拐上彦州路,过了汉南大桥,江面的反光隔著眼皮都能感觉到。 然后下桥,左拐,进梨泰院弯道的时候,白时温睁了下眼。 走麻浦不该往这边绕。 他看了眼计价器,没吭声,又闭上眼。 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等得有点久。 司机拧了一下方向盘,车身微微一晃。 白时温睁开眼,无意识地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边有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 外墙贴著米色瓷砖,靠顶楼那几排有好些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抹面,像一张长了斑的脸。 一楼是个大门厅,推拉玻璃门,门框上贴著过期的消防检查標籤。 楼顶竖著一块招牌。 蓝底白字。 dsp media。 白时温的视线停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楼下的人。 二十多个。 大部分是女生,站在大楼门口的人行道上,占了小半条街。 有人举著手幅,有人拉著横幅,有人蹲在花坛边缘用马克笔在白色纸板上写字。 横幅的字很大,隔著车窗、隔著一条四车道马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kara project》即刻停止!” “尊重妮可和知英的选择!” “kara不是dsp的实验品!” 白时温看了两秒。 “师傅,这儿停一下。” 司机打了方向灯,靠边。 白时温掏出一张两万面额的纸钞递过去,没等找零,推门下了车。 热浪裹上来。 刚才车里空调吹了一路,皮肤凉的,这会儿一出来,温差直接拉满,后背瞬间又起了一层薄汗。 他走到马路对面,站在一棵银杏树底下。 双手插兜。 远远地看著。 有几个人眼圈是红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坐在路沿石上,怀里抱著一块手写的纸板,用黑色马克笔一笔一画写著字。 旁边站著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生,短髮,戴著口罩和棒球帽,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攥著一沓传单,没发出去几张。 白时温掏出手机,打开naver。 搜索栏输入:kara。 结果从上往下排开,按时间倒序。 最近的几条: “dsp media正式宣布:將推出选秀节目《kara project》,从7名公社练习生中选拔新成员加入kara。” “kara粉丝联合声明:强烈抵制《kara project》,拒绝购买一切dsp相关產品。” “……” 白时温用拇指慢慢往下滑。 一月,郑妮可走了。 合约到期,不续。理由是“个人发展方向与公司规划长期存在分歧”。 翻译成人话: 她想做的事,dsp不让做;dsp安排的事,她不想做。谈了半年,没谈拢,散了。 四月,姜知英也走了。 同样是合约到期,但她走得比妮可更安静。 说是要去日本留学、想演戏,感谢粉丝这些年,希望大家支持kara剩下的成员。声明写得客客气气,一个重字都没有。 两个人走了,五缺二。 dsp面前摆著三条路—— 第一,三人体制继续活动。 第二,解散。 第三,补新人。 他们选了第三条。 不但补新人,还专门搞了一档选秀综艺来补。 把公司的七个练习生拉出来,对著镜头竞爭,爭的是“加入kara”的名额。节目名字就叫《kara project》。 白时温点开一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 “kara是妮可知英奎利升延荷拉四年拿命换来的名字,你们拿来给一群见都没见过的练习生搞生存战?你们配吗?” “选出来的新人进去要怎么自处?顶著kara的名字,被所有老粉恨,你让她们怎么活?” “……” 白时温看完最后一条评论,抬起头,越过马路,看了眼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建筑。 dsp media。 前身的东家。 十五岁那年签的那份合约,就是在那栋楼三楼尽头的会议室里签的。 方桌,皮椅,窗帘拉著,日光灯白得发青。 合同两份,一份公司留底,一份自己拿走。 当时坐在旁边的人是父亲白正焕。 文化体育观光部七级事务官。 那天穿了件灰色西装,衬衫第一颗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签完字之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一句: “韩流是国策,你去吃这波红利。” 后来红利没吃著。 再后来人没了。 白时温把手机揣回裤兜,目光从那块蓝底白字的招牌上收回来。 银杏树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阳拉长了一截,碎光落在他花衬衫的肩膀上,隨著树叶晃动,一片、一片。 他在树荫下面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抬脚,穿过马路,朝那栋楼走了过去。 第23章 旧识与新號码 白时温没走正门。 正门口二十多號人拉著横幅,手机举得跟拍新闻似的。 他一个寸头花衬衫从人群里挤进dsp大楼,明天热搜的標题都不用想。 不值当。 他绕到侧面的巷子里。 后门是一扇灰色防火门,没关严,底下垫著一个折扁的纸箱。 门旁边站著个人。 穿黑色polo衫,戴著工牌,绳子是那种dsp统一发的蓝色掛绳。三十出头的样子,髮胶抹得不多但能看出来特意打理过。 白时温认识他。 ast1时期的组別经纪人,不是直接带他们的那个,是隔壁组的,但一个楼层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 姓朴。 朴什么来著。 没想起来。 但对方先认出了他。 烟夹在手指间,停在半空,眯著眼看了他两秒。 “……白时温?” 白时温点了下头。 “朴前辈,好久不见。” 他决定用一个安全的称呼。 朴经纪吐了口烟,上下打量他一圈。 视线在寸头上停了一下,又在花衬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张明显削瘦了一圈的脸上。 “退伍了?” “三个月前。” “嚯。” 朴经纪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菸头亮了一下。 吐出来的烟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卷了一下,散了。 “差点没认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真诚的。 但白时温不確定这个“差点没认出来”,到底是因为穿越过来后气质变了,还是因为ast1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需要考古才能挖出来。 大概率是后者。 “怎么跑这儿来了?不会是想回公司吧?” 这话说得很轻。 但不是隨便问的。 今年kris跑了,妮可走了,知英也走了,整个行业都在闹解约潮。 人往外跑都来不及,这时候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搁谁都得多想一层。 白时温差点笑出来。 他看了一眼正门方向。 横幅、手幅、口號声,隔著一栋楼都能隱约听见。 “朴前辈,就门口那阵仗,我像是来报到的吗?” 朴经纪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快烧到滤嘴的烟,笑了一声,算是承认这个问题確实蠢了点。 “也是。” 白时温没再陪他绕圈子。 “我想找个人。rainbow,金栽经。之前存的號码打不通了,朴前辈这儿有没有。” “金栽经?” 朴经纪拿著烟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小圈,像在脑子里翻通讯录。 “……她最近不怎么来公司了,都在宿舍待著,你找她干嘛?” “私事。” 朴经纪也没追问,把屏幕转过来。 白时温看了一眼,敲进自己手机里。 “谢了,朴前辈。” “別客气。” 朴经纪把烟摁灭在墙根的铁管上,弹进旁边的垃圾桶盖子上。 没弹准,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白时温转身要走。 “白时温。” 朴经纪靠著墙,歪头看著他。 “你要是真不打算回来……” 摆了摆手。 “算了,没事。回去好好干。”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没追问。 点了下头,走了。 …… 巷子里很窄,两面墙之间大概就两米宽。 阳光只能从头顶那条缝挤进来,照到脚边一小块。白时温背靠著对面停著的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刚存进去的號码。 拨出去。 三声。 接通。 听筒里先传过来的不是人声,是一连串敲敲打打的动静。 “餵?” “栽经,我,白时温。退伍了。” 敲打声停了。 “时温前辈?!” 金栽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八度。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白时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一分。 “……有正事找你。你在哪?” “我在宿舍呢,赶工做一批皮夹子……客户催得紧,后天就要交。” 她顿了一下。 “楼下有个咖啡馆,或者嫌麻烦你直接上来也成。今天她们几个都有事出去了,就我一个人。” “地址发我。” “好嘞!” 电话掛了。 十秒后,简讯弹出一条消息。 地址。 白时温点开看了一眼,退出来,走出巷子,路边拦车。 经过一个街角果蔬店的时候,让司机停了一下。 进去买了一盒西瓜出来。 切好的,装在透明塑料盒里,店家用橡皮筋绑了双一次性木筷。 去別人家总不能空著手。 上辈子穷,但规矩没丟。 …… rainbow的宿舍在论峴洞。 四楼,没电梯。 白时温一手提著西瓜,一手扶著扶手往上爬。 402。 按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金栽经。 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额前碎发用髮带箍住。 上身一件灰色旧t恤,袖子擼到肩膀上面,左手食指上缠著一小截创可贴。 她看见白时温,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然后眉毛慢慢抬了起来。 “……前辈?” 她记忆里的白时温,是ast1里那个可爱担当。 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舞台上比心卖萌,粉丝给他的tag全是“弟弟”“软糯”“小奶狗”。 眼前这位。 寸头。 下頜线硬朗,颧骨上方晒出一层薄薄的麦色。 花衬衫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勒出手臂的轮廓,比她印象里粗了整整一圈。 还有眼神。 以前是软的。 现在不是了。 金栽经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部队是真改造人啊。” 白时温没接茬,把西瓜往前递了递: “先收著。说正事。” 金栽经接过西瓜,侧身让他进来。 …… 一进屋,皮革味混著胶水味扑面而来。 如果不说这是女团宿舍,任何人推门进来第一反应都会以为自己走进了弘大某条巷子里的手工皮具店。 白时温在门口站了两秒。 视线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沙发靠背上掛著的一个包上面。 单肩的,皮面,顏色介於焦糖和肉桂之间。 没有logo,没有多余的五金装饰,只有包口处一颗铜色磁扣,和侧面一条手工编织的窄肩带。 针脚是手缝的。 整体的弧线很好看。 他把目光从那个包上收回来,看向金栽经。 她正胡乱地在茶几上推了推零件,腾出巴掌大一块空地,把西瓜放到上。 “坐吧前辈,沙发上那堆皮料你往旁边拨拨就行。” 白时温没坐。 靠著门框,双手抱胸。 “找你有件事。” “你说。” “你认不认识独立的音乐製作人?搞创作的那种,不掛公司的。” 金栽经手里正拆西瓜盒子上的橡皮筋,听到这话,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白时温。 又看了看自己周围这一屋子的皮革、工具和碎屑。 然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前辈,你看看我这屋子……” 她用下巴指了指餐桌上那堆裁皮刀和蜡线卷。 “我现在认识的全是弘大皮具批发商和五金配件供货商,音乐製作人一个都不认识。” 白时温点了下头。 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也没追问。 金栽经把橡皮筋绕在手指上弹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 “不过——” “你要真想找这种资源,可以去找荷拉前辈。” “具荷拉?” “嗯,荷拉前辈自己也一直想做solo,这两年一直在外面攒资源,手里捏著不少独立製作人和地下rapper的联繫方式。” 白时温想了一下。 具荷拉。 kara。 楼下那群举著横幅的女生,就在喊她队友的名字。 “行。把她號码给我。” 金栽经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转过来递给他。 白时温看了一眼,存了。 “谢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像是不经意似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沙发靠背上那个包。 偏了下头。 “那个包——” “啊?” 金栽经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啊……那个是我自己做著玩的,练手的,针脚还不太行……” “挺好的。” 他走过去,把包从沙发靠背上摘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针脚歪了一两针。 但皮面的光泽是对的,弧度是对的,肩带的编法也利落。 白时温把包掛在肩上试了一下。 不大不小。 恩雅背刚好。 “我堂妹刚结束练习生生涯,送她个礼物。你这手工的,外面买不到。” 金栽经看著他,有点懵。 “你要就送你唄,咱俩什么关係……” 话没说完。 白时温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五万韩元一张,他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一摞,拍在茶几上。 “不用。” 金栽经的眼睛瞪圆了。 “前辈——?!这包最多值个三……” “值多少你说了不算。” 他把包摘下来,夹在腋下,走到门口。 “买家说了算。” 金栽经张了张嘴,想把钱退回去又怕得罪人,想收下又觉得太多,整个人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时温已经拉开门了。 脚迈出去一半,停了一下。 “你做的东西不错,別总说练手。” 门关了。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越来越远。 金栽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钱,又抬头看了一眼沙发靠背。 掛了三个月的包,说拿走就拿走。 “……什么人啊。” 她自言自语,弯腰掀开西瓜盒的盖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眯起了眼。 真甜。 第24章 具荷拉的善意与水晶的怒火 白时温站在单元楼门口。 光从楼缝里斜过来,在地上切出一道影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號码。 长音。长音。长音。长音。 四声。 正常人接电话一般在三声以內,四声以上要么在忙,要么在犹豫要不要接。 第五声,通了。 “餵?” 有些警惕的声音。 陌生號码,换谁都这样。 “荷拉,我是白时温,ast1的,栽经给的號码。” “……”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安静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足够白时温对自己的知名度完成又一次校准。 “啊。” 想起来了。 这个“啊”比朴经纪那个短一些,但翻找的时间更长。 找到了就不错了。 “前辈!不好意思,刚刚没反应过来。” 具荷拉的语气立刻切换了。 从警惕变成了那种后辈面对前辈时標准的礼貌模式。 “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有点事想跟你聊。方便见个面吗?” “前辈,不是我不想见……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她没往细了说。 但白时温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楼下二十多號粉丝,横幅手幅围了半条街。 这时候有人出入dsp大楼,不管认不认识,手机先拍了再说。 具荷拉是kara的成员,往门口一站就是靶心。 “那就电话说。” 白时温靠著楼梯间的墙: “不复杂,一件事。” “您说。” “帮我介绍一个独立的音乐製作人。搞原创的,不掛公司。” 安静了两秒。 “前辈,您这是……打算復出了?” “算是吧。” “签公司了吗?我跟您讲,您可千万別回dsp……” 白时温看著楼梯间墙上一块翘起来的墙皮。 人还怪好的。 自家的团正被粉丝堵著大门抗议,公司骚操作一个接一个,她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但一个八百年没联繫的前辈打电话来,她第一反应不是“你找我干嘛”,而是先拦一句“別回这个火坑”。 “谢谢。” 白时温听她说完,才开口: “如果签了公司就不会打这通电话麻烦你了。” “…… 具荷拉“啊”了一声: “对哦……” 她小声嘀咕: “我这脑子,签了公司直接找公司製作部就行了,哪还用找独立製作人。” “前辈您等一下,我找找……” 过了十几秒。 “有了!前辈,您记一下。” 她念了一个名字,一串號码。 白时温单手把数字敲进备忘录里。 “这人叫郑在俊,之前跟朴宰范合作过两首歌,也给一些地下rapper做过beat。人挺靠谱的,作曲编曲录音都能搞,自己有个小工作室在合井洞。” “您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提我名字就行。” 白时温看著备忘录里那串数字,点了下头。 虽然对方看不见。 “谢了,荷拉。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具荷拉的语气轻了下来: “前辈加油吧,復出这条路不好走。” “嗯。” “那我先掛了。” “再见。” 电话断了。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备忘录里那个名字。 郑在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楼外走。 …… 深夜十一点十分。 sm,七楼,练习室。 《red light》的编舞音乐已经循环了四十八遍。 编舞老师拍了两下手,说了句辛苦,收拾东西走了。 五个人散开。 宋茜去角落拿水壶,朴善怜直接坐在地上,后背靠著镜子,闭眼喘气。 刘逸云蹲在音响旁边换歌,大概是想自己加练一会儿。 崔真理走到墙边,弯腰去拿自己的毛巾。 手刚碰到毛巾。 “真理。” 声音从背后来的。 崔真理的手顿了一下,直起身,转过来。 郑秀晶站在两米外。 刘海被汗贴在额头上,呼吸还没完全匀下来,眼睛直直地看著崔真理。 “大家都在拼命。” 话里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努力了?” 练习室里的空气变了。 宋茜拧水壶盖的手停了一下,眼神往这边瞟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朴善怜睁开眼,看了看这边,没动,也没说话。 郑秀晶不管。 她现在管不了別人的眼色,因为她自己已经快管不住自己了。 这股火不是才起的。 去年演完《继承者们》,李宝娜那个角色让她一夜之间从“f(x)的忙內”变成了“郑秀晶”。 名字前面不用再掛团名,不用再掛姐姐的名字。 那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她尝过一次就再也放不下了。 所以今年回到组合,她带著一股拧到底的劲。 《red light》的舞台,她要让所有人看到f(x)不只是“概念女团”“sm的实验品”。 她要让这个舞台炸。 为了这个目標,她每天练到膝盖打软,腰伤犯了贴两片膏药接著跳。 一个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疼就只是疼,不是障碍,不是理由。 可她一转头看见崔真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这比偷懒更让她难受。 偷懒说明人还在,只是不想动。 这让郑秀晶从焦躁变成恼火,从恼火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最后又被她自己硬压成了愤怒。 愤怒她会处理。 恐惧不会。 “下个月就回归了。” 郑秀晶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舞台动线还没对齐,你今天副歌那段慢了多少拍你自己清不清楚?” 崔真理看著她,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说什么? 说我知道你很努力,我知道茜姐很努力,我知道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跑。 但我跑不动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跑不动了。 可能是今天中午在食堂,看著那个人端著托盘走掉的背影。 也可能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起点在哪里。 但这些话说给秀晶? 秀晶是一把利刃。 你不能跟一把利刃解释什么叫钝。 所以崔真理没开口。 她垂下眼睛,把毛巾从地上捡起来,慢慢擦了擦脸。 “我知道了。” 郑秀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侧脸,等了两秒。 等的是后半句。 “我知道了”后面应该还有东西。 比如“明天我会注意”,比如“对不起”,比如“谢谢你提醒”,比如任何一句能让这个对话继续下去的话。 可什么都没有。 崔真理把毛巾搭在肩上,弯腰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拧好,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练习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郑秀晶站在原地。 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 她走到音响旁边,把进度条拖回零。 刘逸云拿起毛巾和水壶,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 没说话。 门开了,又关了。 练习室里只剩一个人。 第四十九遍。 第25章 地下音乐人打招呼的方式 早上八点。 门铃响了两声。 尹惠子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从餐桌旁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白恩雅。 帆布包挎著,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一股睡饱了之后特有的红扑扑。 “大伯母,早上好!” 尹惠子看了她两秒: “恩雅?怎么一大早跑过来了?” 白恩雅用了大概四十秒把过去几天的事情压缩成了一个摘要—— 退出sm,违约金交了,合约解了,以后不当练习生了,现在是堂哥的经纪人。 中间省掉了世界盃赌球那段。 有些事让大伯母知道了,堂哥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好说。 尹惠子听完,没什么特別大的反应。 点了下头。 “知道了。进来吧,早饭在锅里。我上课去了。” 她回身拿了包和车钥匙,换了鞋,拎起掛在玄关的遮阳伞。 门关了。 白恩雅站在玄关,闻到了从厨房飘过来的味道。 …… 白时温是被味道叫醒的。 大酱汤的味道。 准確地说,是尹惠子版本的大酱汤。 別人家放豆腐和西葫芦,她放土豆和牛肉碎,汤底是正经豆酱,这个味道对白时温的大脑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闹钟做不到的事它能做到。 他睁开眼。 天花板。 白色的。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六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亮线。 翻身,起来,推开房间门。 客厅里坐著白恩雅。 他看了白恩雅两秒。 白恩雅也看了他两秒。 “……堂哥早。” 白时温没回话,转身回屋,十秒钟后出来,手里拎著那个焦糖色的皮包,走过去,往白恩雅面前一放。 “给你的入职礼物。” 白恩雅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摸了摸皮面,扯了扯肩带,拉开磁扣看了看里面。 “手工的?” “嗯。” “哪儿买的?” “认识的人做的。” 白恩雅把包挎在肩上,跑到玄关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脸上的笑快兜不住了。 “好看吗?” 她冲白时温比了个姿势。 白时温已经走进卫生间了,门半掩著,传出来水龙头的声音和含混不清的一个字: “嗯。” 白恩雅对著镜子又转了一圈。 “我就当你说好看了。” …… 十分钟后。 白时温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白恩雅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大酱汤,煎蛋,一碟醃萝卜,两碗米饭。 白恩雅吃了两口饭,忍不住了。 “堂哥,这包是谁做的啊?“ “金栽经。” 白恩雅的筷子停了。 “金载经?rainbow的那个金栽经前辈?” “你知道?” “当然知道,她ins上经常发手工。” 白时温嚼著煎蛋,点头。 “今天什么安排?” “约了个人,下午两点,合井洞。” “谁?” “音乐製作人。叫郑在俊。” 白恩雅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 “合井洞。两点。郑在俊。” 她抬起头。 “还有吗?” “没了。” …… 吃完饭,白恩雅收碗。 白时温回了臥室,把门关上。 窗帘没拉开,就留著那条缝。六月的光从缝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缓慢地移动著。 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翻脑子里那张歌单。 规则很简单。 三年之內发行的歌不碰。太近,万一原作者已经在写了,撞上就是抄袭,说不清楚。 三年之后的,也就是2017年往后,才可以考虑。 但“可以考虑“不等於“可以用“。 他上辈子不是音乐从业者,记住一首歌靠的不是乐谱,是反覆听。 有些歌他听了几百遍,旋律刻在骨头里,闭著眼都能从头哼到尾。 有些歌只在短视频上刷到过,记得副歌头两句,往后全是模糊的。 他需要的是前者。 闭著眼,一首一首地过。 第一首。副歌记得,主歌断了,pass。 第二首。旋律完整,但歌词一个字想不起来。可以,先留著。 第三首。只记得前奏的钢琴,后面全忘了,pass。 第四首。 他停住了。 一段旋律从记忆里浮上来。 比其他几首都清晰。 不是整首都清晰,是那个副歌太洗脑了。 上辈子有一整个夏天,走进任何一家便利店都在放这首歌,打开任何一个短视频app都是这段旋律的翻跳,甚至连楼下炸鸡店的外放音响都在单曲循环。 想忘都忘不掉。 《way back home》。 他闭著眼,喉咙里小声哼了几个音。 旋律他记得八成以上。 副歌几乎一个音不差,主歌有两三处需要靠感觉填,但整体的走向和情绪色彩都在。 歌词不行。 韩语歌词他几乎全忘了,英文版的他隱约记得几句,但拼不成完整的段落。 不过没关係。 旋律才是骨架,词可以后写,编曲可以后做,但旋律定了,这首歌就活了。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录音,对著话筒哼了一遍完整的。 听了一遍回放。 有两个地方不太確定,標记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放下,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可以。 就这首。 …… 下午一点二十。 白时温从臥室出来,换了件乾净的白t。 昨天那件花衬衫已经晾在阳台上了。 白恩雅坐在沙发上,帆布包换成了那只焦糖色皮包,斜挎著,手机举在脸旁边自拍了好几张。 看见白时温出来,迅速锁屏。 “走吧。” 白时温拿了钥匙。 两人出门,下楼,路边拦车。 “合井洞,弘大入口那边。“ 白恩雅坐在后座记地址,白时温靠著车窗,又把那段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延南洞到合併洞不远,计程车十二分钟。 车停在一栋五层旧商住楼前面。 外墙刷著灰绿色的涂料,底下露出一截水泥原色。 一楼是一家已经关门的裁缝铺,捲帘门拉著,上面喷了两行看不懂的涂鸦。 白恩雅仰头看了看这栋楼。 “……就是这儿?“ “四楼。“ 两人爬上去。 401。 白时温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 郑在俊。 二十七八岁,瘦,下巴尖,头髮染了一个不太成功的亚麻色,髮根已经长出两厘米的黑。 上身一件乐队t恤,领口印著一个白时温不认识的厂牌logo。 他看了看白时温,又看了看白时温身后的白恩雅。 “哪位?” “你好,我是具荷拉介绍来的,白时温。” 白时温伸出右手。 郑在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握。 而是把自己的右手攥成拳头,横著递了过来。 “我们这个圈儿不兴握手。” 白时温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社交资料库里没有这个条目。 上辈子演了十几年戏,合作过的导演、製片、演员、经纪人,见面要么握手要么鞠躬。 碰拳这个操作,他只在美国嘻哈纪录片里见过。 愣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把摊开的手掌默默攥起来,跟对方的拳头碰了一下。 白恩雅在后面看著这个画面,把嘴抿成一条线,肩膀在微微发抖。 “进来说。“ 郑在俊侧身让路。 第26章 外行老板的绝对听感 工作室不大,大概二十坪出头。 一张l型桌子,上面摆著两台显示器、一个midi键盘、一对监听音箱,线缆从桌面垂下来,在地上绕了几圈。 右边靠墙是一个半人高的简易录音间,隔音棉贴了三面,第四面是块透明的亚克力板。 里面一支话筒,一副耳机,一把摺叠椅。 白恩雅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和她想像中的“音乐工作室”之间,大概隔著五个sm录音棚的距离。 但她没说话,乖乖在门边找了把摺叠椅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入职第一天。 职业素养。 郑在俊坐迴转椅,转了半圈面对白时温。 “荷拉提过你。说是dsp的前辈,要找製作人做歌。“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先说说,你想做什么?“ 白时温没坐。 站在桌边,双手插兜。 “我有一首歌。旋律在脑子里,完成度大概六七成。需要你帮我做出来。编曲,录音,混音,全套。” “先让我听听。” 白时温点头,走到那个简易录音间门口。 “用这个?” “隨便。站那儿哼也行。” 白时温想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录音间,调了下话筒的高度,耳机没戴。 闭上眼。 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哼。 没有前奏。 直接从verse开始。 声音不大,但旋律的骨架清晰得像一条画在纸上的线。 到副歌。 那段上行的旋律从他嘴里流出来的时候,郑在俊端杯子的手停了。 转调的位置,意料之外。 不是硬转,是滑过去的,像水从一级台阶流到下一级,自然得让人差点没注意到已经换了调性。 白时温哼完,睁开眼。 录音间外面安静了大概十秒。 郑在俊把马克杯放在桌上,转过椅子面对他。 “再哼一遍。” 白时温又哼了一遍。 这一遍,郑在俊的手搭在midi键盘上。 白时温哼到第三句的时候,键盘开始响了。 很轻,一个音一个音地跟著摸,和弦试了两个,第一个不对,第二个搭上了。 哼到副歌时,郑在俊的手指已经找到了主和弦走向。 右手跟著旋律走,左手在低音区垫了一个根音,薄薄的,刚好把旋律托住。 白时温停了。 郑在俊也停了。 他靠回椅背,看著白时温。 “这歌是你写的?” “对。” “副歌那段转调很漂亮。你自己想的?” “嗯。” 郑在俊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行。那你想怎么做这首歌?风格、情绪、参考曲目,有想法吗?” 白时温张了下嘴。 风格。 情绪。 参考曲目。 这三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专业领域。 他上辈子是演员,拆角色、读剧本、分析人物动机,这些他闭著眼都能干。 但音乐製作,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所以他用了唯一会的方式——演员的方式。 “你听过深夜的便利店吗?” 郑在俊眨了一下眼。 “……啊?” “凌晨两三点,街上没人了,你推门进一家便利店。日光灯白得有点过分,冷柜在嗡嗡响,店员趴在柜檯上快睡著了。你拿了一罐啤酒,付了钱,出来。” 白时温给他讲了一个分镜构图。 “外面的空气比店里暖。你站在门口喝了一口,没往哪走,就站著。路灯是黄的,风是闷热的。远处好像有音乐,但你听不清是什么歌,只听见鼓点,闷闷的,一下一下。” 他停了一下。 “这首歌应该是那个鼓点。不是在你耳朵旁边炸的,是从两条街以外飘过来的。听不真切,但你会站在那儿,愿意多听一会儿。” 说完。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时温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你说的啥”的茫然,是一种很特殊的表情。 像一个翻译官听到了一段陌生语言,听不懂每个单词,但连蒙带猜把意思抓住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 郑在俊伸手摸了一下下巴。 “落到技术层面的话。” 他转过椅子,面对键盘。 “大概是tropical house的路子。bpm一百上下,合成器铺底,人声採样做hook,鼓组用电子的但混响拉长,听起来就会有那种……” 他想了一下措辞。 “夜晚散步的鬆弛。” 白时温听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术语都像在听外语。 bpm,合成器,hook,混响。 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不认识。 但最后一个词他听懂了。 鬆弛。 对。 就是鬆弛。 他点了下头。 “对,就是那个。” 郑在俊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右手搭上键盘,左手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音箱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底鼓採样,“咚,咚,咚,咚”,节奏不快,像心跳。 然后右手落下去。 一个合成器音色铺开来,他在这个底子上弹了一段和弦走向,四小节,循环了一遍。 回头看白时温。 “这个方向?” 白时温听了几秒。 方向对了。 但有个地方不对。 “太乾净了。” 郑在俊挑了下眉毛。 “哪儿?” “底下那层。” 白时温不知道怎么用专业术语表达,想了一下: “就是铺在最下面的那个声音,像棉花一样的那个。” “合成器pad。” “对,那个,太乾净了。” 郑在俊盯著他看了两秒,转回去,在电脑上调了一个参数。 音色没换,但多了一层很细的颗粒感。 “这样?” 白时温的眉头鬆了。 “这样。” 郑在俊“嗯”了一声,在键盘上打了个標记,存了。 靠回椅背,转过来看著白时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才那个pad的texture问题,十个歌手里九个听不出来。 郑在俊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你不是用耳朵在听,你是用脑子里的画面在听。” 白时温没接这个话。 不是谦虚,是確实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声音不对,说不出技术原因,但看著就是彆扭。 白恩雅坐在门边的摺叠椅上,手指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敲著。 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经纪人记录会议內容,这是基本功。 至於记下来的东西自己看不看得懂,那是以后的事。 第27章 具荷拉的人脉 郑在俊指了指录音间。 “进去。別管歌词,用啦啦啦也行,外星语也行,把整首歌的旋律从头到尾完整唱一遍。我录进来。” 白时温走进去,站到话筒前。 耳机这次戴上了。 郑在俊在外面比了个手势,录音开始。 白时温闭上眼,从verse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门边,白恩雅看著自家堂哥站在那个贴满隔音棉的小隔间里,对著话筒认认真真地唱外星语。 她把嘴唇咬住了。 职业素养。 三分四十秒。 白时温唱完最后一个音,睁开眼。 郑在俊在外面点了几下滑鼠,波形存好了。 他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这首歌做得出来。” “既然是荷拉介绍的,我给你交个实底。全套编曲、录音、混音加母带,市价两百万。看在荷拉的面子上……” “五百万。” 郑在俊正在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 “先给你三百万定金。条件是这段时间別接其他活,专心磨这一首。“ 白时温从录音间走出来,靠著门框。 郑在俊慢慢把胳膊放下来,看著白时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新物种。 入行这些年,压价的见过,赖帐的见过,做完不满意要求推翻重来还不加钱的见过。 主动加价一百五十个百分点的。 头一回。 “……老板大气。” 他咋了咂嘴。 “那版权署名呢?” “作曲归我,编曲归你。” 郑在俊想了两秒,然后伸出拳头。 “合作愉快,白老板。” 这次白时温没愣。 拳头碰上去,乾脆利落。 学习能力还是有的。 ……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个人从下午两点待到夜里十一点。 中间叫了一次外卖。 郑在俊吃炸酱麵,白时温吃了两个紫菜包饭。 白恩雅抱著一杯美式在摺叠椅上睡著了又醒、醒了又睡,备忘录里记了半页,有三分之一是她打瞌睡时手指蹭出来的乱码。 九个小时,把歌的框架搭了个大概。 旋律定了,和弦走向定了,段落结构定了,编曲的方向也对齐了。 剩下的活儿郑在俊自己就能推进。 但有一样东西他搞不定。 歌词。 “词你得自己想办法。” 郑在俊在门口说:“我是做声音的,不是做文字的。” 白时温点了下头。 计程车上,白恩雅靠著车窗又开始犯困。 白时温靠进椅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kakaotalk。 几条未读消息。 韩特发的一个搞笑图,叔叔的工作群里有人说了句什么。 他往下滑了一下。 崔真理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那个“帮我也买一张”。 之后就没有了。 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停了两秒。 然后锁屏。 手机扣在大腿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恩雅,又看向窗外。 杨花路两边的银杏树往后退,路灯的光在车窗玻璃上一盏一盏地划过去,像倒放的省略號。 他想到了一个人。 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昨天下午刚存的名字。 拨出去。 两声,接了。 “前辈?” 具荷拉的声音里有一点意外,但不多。 大概两天之內同一个人打两次电话这种事,在她的社交经验里不算太罕见。 “打扰了。先说一声,你介绍的郑在俊很靠谱,已经谈妥了。谢谢。” “真的?那太好了。” 具荷拉的语气真心实意地高兴了一下。 白时温没陪著高兴太久。 “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您说。” “这首歌缺个填词。我想找个作词人,有没有认识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前辈,您这是一事不烦二主啊。” 白时温笑了一下。 “谁让你人脉广。” “我倒是想帮您,但是……最近组合的事您也看到了,公司那边每天都在开会……” “不过您等我一会儿,我想想。” “好。” 电话没掛。 大概过了十几秒。 “前辈,您先掛吧。给我二十分钟,我帮您问一个人。要是成了,直接把联繫方式发您。” “行。麻烦了。” “不麻烦。” 掛了。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腿上,靠回椅背,闭上眼。 …… 首尔的另一边。 清潭洞,某公寓,十四楼。 具荷拉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程表、合同复印件、经纪人发来的待办事项清单、还有一盒开了没吃几块的巧克力。 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想了想。 按了拨號。 三声。 “欧尼?” 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刚从工作状態里拔出来的迟钝。 “知恩啊,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正好休息。怎么了?” 具荷拉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帮个忙。我有个前辈刚退伍,准备復出做音乐。旋律已经写好了,就差个填词。” “什么类型的?” “就……花美男那种?以前在团里是可爱担当,比心卖萌那路线的。” 她顿了一下,觉得这样说好像更有说服力: “你应该会喜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欧尼。” “嗯?” “我问的是曲风!” “……” 具荷拉差点被巧克力呛到。 李知恩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demo有吗?” “应该有。” “发过来。好听就写,不好听就不写。公平吧?” “公平公平。” 具荷拉连忙点头: “那我把你的联繫方式给他,让他直接把demo发你?” “给工作號就行。” “好嘞,谢啦知恩。” “別谢。还不知道写不写呢……对了,欧尼,那位前辈叫什么?” 具荷拉张嘴要说,手指已经碰到了通讯录,然后她的手停了一下。 说不说? 她想了想,觉得没必要。 反正iu听demo看的是旋律又不是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关係。 而且先入为主地报一个没人听过的糊团名字,说不定反而让人家失去兴趣。 不如让旋律自己说话。 “等他联繫你的时候你就知道啦。” “……行吧。” 掛了。 具荷拉放下手机,又塞了一块巧克力进嘴里。 嚼了两下。 “花美男奶狗,她应该会喜欢的。” 她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销话术颇为满意。 第28章 作曲人与作词人 “妈,我出门了。” 白时温站在玄关换鞋。 尹惠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著半杯咖啡。 “去哪?” “江南,见个人。” “用不用送你?反正今天上午没课。” “打车就行。” 白时温拉开门,想了一下,又回头补了一句: “晚饭回来吃。” 尹惠子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出门之后,白时温给白恩雅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用跟我。去韩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帮我註册个会员。需要的材料我发你。” 白恩雅秒回了一个“收到”和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三秒后又发了一条: “堂哥,包超好看,我朋友都问哪买的。” 白时温没回。 …… 计程车从延南洞出发,沿著弘大入口那条路拐上杨花路,过了麻浦大桥,一路往江南方向走。 二十五分钟。 车停在一栋深灰色的写字楼前面。 loen entertainment。 大楼不算高,十来层,但外墙贴的深灰色石材干乾净净的,一楼入口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门头的logo是银色的,在上午的阳光下反著一点光。 白时温推门进去。 前台坐著两个穿白衬衫的女生,妆容精致,头髮一丝不苟。左边那个在接电话,右边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约的上午十点。” 前台翻了一下本子,让他在访客登记表上签字。 白时温签了。 “请稍等,我帮您联繫一下。” 前台拿起话筒,拨了个內线號码。 白时温退后一步,站在大厅里等著。 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几把灰色的布艺椅子沿墙摆著,茶几上放著几本杂誌。 角落里立著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著loen旗下艺人的专辑封面和活动海报。 有一张iu的。 白时温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大概过了两分钟。 “叮”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胸口別著工牌。 郑韩特。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大概是在默念李知恩刚交代的任务。 具荷拉介绍的一位前辈。 花美男系的。 来谈填词。 下去接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抬起头,往大厅方向扫了一眼。 视线扫过沙发,扫过前台,落在那个穿白t恤、双手插兜、寸头、站在访客区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郑韩特的脚步停了。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看著他,点了下头。 “我预约的。” 他指了指前台的签字本。 郑韩特慢慢转头,看了一眼签字本上的名字,又转回来。 “你?” “我。” 郑韩特张著嘴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正在做一道数学题。 具荷拉说的前辈=来谈填词的人=白时温。 每一个等號他都理解。 但三个连在一起,理解不了。 “你……你还会写歌?” 白时温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楼上?” “谁?” “你老板。” 郑韩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接人的。 他把那道数学题强行塞进了大脑的“待处理”文件夹,先干正事。 “走吧,上去说。” 两人並排走向电梯。 韩特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 “真没想到是你。” 韩特靠著电梯壁,侧头看他。 “知恩说让我下来接人,说是具荷拉介绍的前辈,还特意说了花美男那种。我一路下来都在想到底是哪位花美男偶像……” 他上下打量了白时温一眼。 寸头,下頜线,被太阳晒得发麦的皮肤,白t恤底下能看出轮廓的肩背线条。 “花美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很复杂。 白时温没理他。 “叮。” 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不长,铺著灰色地毯,隔音做得很好,脚步声被吞得乾乾净净。 走到尽头,一扇木门,门上没掛牌子。 韩特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韩特推门。 房间不大,但光线很好。 靠窗摆著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上立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檯灯,旁边堆著几本摊开的歌词笔记。 李知恩坐在桌前。 头髮扎成一个丸子,穿著一件红黑色的格子衫,里面是灰色的棉质t恤。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一个音频编辑软体,波形文件正好停在副歌的位置。 她听到门响,从屏幕上抬起头。 视线越过韩特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嘴角刚扬起来的弧度,卡在半路,没上去,也没下来。 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眉头缓缓拧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白时温挑了一下眉。 “我不能来?” 李知恩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里不欢迎无赖。” “那挺可惜的。” 白时温往里迈了一步。 “哎——” 李知恩半站起来,手掌按在桌面上,像是隨时准备按下安保呼叫键。 韩特站在两人中间,脑袋跟看桌球似的左转右转了两轮,终於找到一个呼吸的间隙,赶紧把话塞了进去: “知恩,他就是预约来的那个人。具荷拉介绍来的。聊填词的。” 李知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转头看向韩特。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说一遍? “就是他。” 韩特说:“那个demo就是他发的。” 李知恩慢慢坐回椅子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文件。 就是这段旋律。 昨天晚上她收到demo的时候,点开听了一遍。 副歌那段转调太顺了,像水从一节台阶流到下一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另一个调性。 她当时还特意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確认不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回覆说可以聊聊。 “真的是你?” 白时温没解释。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kakaotalk的聊天记录,翻到昨晚发demo那条消息,屏幕朝外递到她面前。 李知恩低头看了看聊天记录。 又抬头看了看他。 又低头。 时间、头像、对话內容,一条一条对上了。 她把身体靠回椅背,接受了现实,但接受现实不代表接受这个人。 “现在催债的都会写歌了?” 这话说出来的语调是往上扬的。 不是嘲讽,是调侃。 因为那段旋律確实很抓耳。 一个催过债的人写出这种东西,这个反差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评论的力量。 “你觉得自己说话很幽默?” 白时温这句话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能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知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 “你没学过敬语?” “还是说催债的都是用这个態度求人办事?” 白时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往门口走。 韩特站在原地,脑袋先跟著白时温的背影转了九十度,又转回来看李知恩的脸。 白时温的背影说:我走了。 李知恩的表情说:让他走。 门开了。 白时温出去了。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电梯方向移动。 韩特看著李知恩。 李知恩看著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 副歌的部分被她框选著,放大了看,一个一个的波峰排列得密密实实。 大概过了半分钟。 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闷闷的,从十几层的高度传上来,像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个提醒。 “韩特欧巴。” “我在。” “麻烦你去追他回来吧。” “好。” 韩特转身就走,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李知恩在身后补了一句: “走慢点。別让他觉得我很急。” 韩特差点被绊了一下。 他调整了步幅,用一种既能追上人又不显得急切的节奏推门出去了。 第29章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 韩特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时,白时温就站在电梯口。 不是在等他,也不是在吊著。 就是在等电梯。 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在三楼和四楼之间慢吞吞地跳著。 韩特快走了两步过去。 “时温——” “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去的,就不必开口了。” 韩特被这句话堵在了起跑线上。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三套说辞全扔进了回收站。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白时温没说“你问”,也没说“別问”。 韩特就当他默许了。 走到白时温旁边,也面对著电梯门,两个人肩並肩站著,都看著那个慢吞吞跳动的楼层数字。 “现在是你需要她帮你填词。对吧?” 白时温没接话。 “作词人的署名是iu,和署名是张三李四,完全是两个概念。” 电梯的数字从四跳到了六。 白时温心里当然有数。 《way back home》这首歌,在他记忆里的那个时空,发行之后没掀起什么水花。 真正让它炸开的,是短视频。 某音上的翻跳、各种bgm二创、出圈的挑战赛,一波一波地把它从水底捞了上来。 但现在是2014年。 没有短视频。 没有某音,没有tiktok,什么都没有。 那一首新人的歌要怎么被听到? 靠公司推?他没公司。 靠打歌?他连一个像样的经纪团队都没有。 靠运气?前世的运气已经用在世界盃上了。 所以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作词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宣传。 iu三十三个音源一位,每一首歌发出来都是自带热搜的体质。 如果这首歌的作词栏写著她的名字,那么歌还没发,话题就已经有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 更何况他这瓶酒还没开封。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打开。 里面站著两个人,工牌掛在胸前,手里拿著文件夹,看样子是要去別的楼层开会。 白时温站在电梯门前。 没进去。 一秒。 两秒。 韩特扫了一眼白时温的表情,立刻转身朝电梯里的两个人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我们等下一趟。” 电梯里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按了关门键。 门合上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韩特直起身,偷偷鬆了口气。 “走吧。” 他把手搭上白时温的肩膀,轻轻往回推了一下。 白时温没动。 韩特加了半分力气。 “偶尔低一次头不丟人。我一天低八百回,你看我丟人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好好的,还挺帅。” 白时温斜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潜台词很明確:最后三个字可以刪掉。 但韩特能感觉到可以推动他了。 两人开始往回走。 走了两步。 “走慢点。” 韩特脚步一顿。 “啊?” 白时温双手插在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別让她觉得我回来得很痛快。” 韩特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著白时温。 这个句式。 这个节奏。 三分钟前,他在办公室门口也听过一句结构完全一样的话——“走慢点。別让他觉得我很急。” …… 韩特推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 白时温跟在后面走进来。 李知恩坐在桌前,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在白时温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去了: “歌叫什么名字?” “回家的路。” 李知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回家的路。 很直白。 直白到有点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闪过自己那几首歌的名字: 《迷儿》。 《嘮叨》。 《好日子》。 嘴又闭上了。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伸手从桌边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你想传达的是什么意境?” 意境。 白时温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苦笑。 一个抄歌的人,被问“你想传达什么意境”。 这道题的標准答案,他不知道。原作者知道,但原作者现在可能还在上高中。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只能凭著记忆里那段旋律给他的感觉,凭著上辈子无数个深夜里单曲循环时脑子里浮现过的画面,凭著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人对“情绪”这两个字仅有的理解往下编。 “大概是……” 白时温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无论飘洋过海,无论翻山越岭。哪怕世界顛倒,我最终的归宿,是你。” 说完。 李知恩的笔没动,看著白时温,眨了一下眼。 “情歌?” 白时温看著她的反应,脑子里快速运转。 这个表情他上辈子在无数个剧本围读会上见过。 聊角色理解时,如果方向偏了,导演就是这个表情。 懂了。 不是说情歌不好。 爱情是永恆的母题,从失恋到暗恋到热恋到异地恋,翻来覆去写了几十年,还是有人听,还是有人哭。 可这首歌的曲风是tropical house,是那种夏天傍晚海边散步的那种温度。 如何配上“无论飘洋过海、我的归宿是你”这种直给的情歌歌词,两件东西捏在一起会变成口水歌。 而口水歌,不需要iu来写词。 便利店里隨便抓一个练习生都写得出来。 “这个你的含义很广,可以是某个人,也可以是过去的自己,甚至是一个能接纳自己的地方。” 李知恩的笔尖落到了纸面上。 没写字。 但落下去了。 白时温把这个信號收进眼底。 继续。 “场景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在首尔打工的年轻人,加完班,凌晨两点,走在街上,他心里是空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家到底在哪儿。” “出租屋是睡觉的地方,不是家。公司是打卡的地方,不是家。连老家那个他长大的小镇,回去了也觉得陌生了。” “所以他在找。找自己,或者找一个能让他觉得到了的地方。但兜兜转转,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发现,归途不在任何一个终点。就在他愿意停下来的那一刻。” 李知恩手里的笔开始动了。 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方写了一个词。 归途。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括號,括號里写了一行小字。 白时温隔著一张桌子看不清写的什么。 她写完那行字,抬起头: “城市孤独症?” 白时温没点头,也没摇头。 因为他不確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这首歌的原作者想表达的或许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能就是一首简简单单的异地恋情歌。 是他自己往里面塞了太多不属於这首歌的东西。 但李知恩已经在写了。 写了大概十几秒,停下来,把笔记本转了个角度,自己看了一遍,又转回来继续写。 “曲风是轻快的,对吧?” “对。” “但你刚才描述的內核,是孤独的。” 李知恩把笔搁在笔记本上,靠回椅背。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听眾跟著旋律蹦蹦跳跳听完一整首歌,回过头来看歌词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一直在哭。你要的是这个?” 白时温这一次点了头。 因为他突然觉得,也许这首歌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不是原作者的意思。 但是这首歌在这个时空、经过他的嘴和她的笔重新活过来一次的时候,它应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第30章 这分明是藏獒 “给我一周。” “好。” 然后屋里就安静了。 李知恩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拿笔在空白处隨手画了两条线,像是在整理思路。 白时温坐在对面,没动。 安静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李知恩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事情谈完了,你不走,在这杵著干嘛? 白时温当然不是在欣赏办公室的装修风格。 他在等。 等她主动提报酬的事。 帮人写词,不是义务劳动。 市场价多少他不清楚。 但iu级別的作词人,张口的数字肯定不会小。 他得先听到数,才能决定是从兜里抽钱还是跟她谈分成。 但李知恩显然没有要聊这个的意思。 站在门边的韩特灵敏地感知到了磁场的变化,清了清嗓子: “时温,你是不是该请我们知恩吃顿饭?好歹人家答应帮你写词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帮白时温找台阶。 但实际上他是在帮两个人同时找台阶。 李知恩先开口了。 “不用。”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 “要谢就去谢荷拉欧尼。我是帮她,不是帮你。” 白时温听懂了。 她纯粹是看在具荷拉的面子上帮忙。 他点了一下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走出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远处走。 韩特站在原地,视线在李知恩和那条门缝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我去送送他?” 李知恩“嗯”了一声,已经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了。 韩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 电梯口。 韩特追上白时温的时候,他正站在那儿等电梯。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 双手插兜,看楼层数字跳。 “时温。” “嗯。” “我跟你说个事。” 韩特往白时温那边凑了凑,拿手挡著嘴,声音压得很低: “她爱吃巧克力。” 白时温偏了下头,看他。 “下次你来的时候带点巧克力。比报酬管用。” 韩特说完,又补了一句: “別买太贵的,她反而不自在。中等价位就行。牌子的话……royce的生巧她吃得最多。” 白时温看了他两秒。 “我知道了。谢谢。” “叮。” 电梯到了。 门开。 白时温迈进去,转身面对韩特,按了一楼。 “別送了。回去上班。” 韩特站在电梯外面,冲他摆了摆手。 门合上。 韩特看著楼层数字从七跳到六,从六跳到五,一路跳到一。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听到了李知恩的声音。 不是在跟他说话。 是在打电话。 “欧尼,这忙我帮了。” 李知恩靠在椅背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画圈。 “但我声明一下,是因为你我才帮的。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係。” 电话那头,具荷拉的声音隱约传过来,听不真切,但语调带著疑惑。 李知恩皱了皱鼻子。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过程非常不愉快!” 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听起来像“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欧尼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那个人说话態度差得离谱,完全不用敬语,进门跟进自己家似的,被懟了还理直气壮地懟回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求人办事还这个德性的。” 她越说越来劲,笔转得越来越快。 “还有,欧尼说他是花美男奶狗对吧?” 她把笔往桌上一拍。 “哪儿奶了?那是藏獒!”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李知恩张嘴还想继续,余光扫到门口。 韩特站在那儿。 门开著。 他进来的时候李知恩没听到。 两人对视了一秒。 “欧尼,晚上再说。” 李知恩掛了电话,放到桌上,把刚才的表情收拾乾净,换上一张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的脸。 但鼻尖上还残留著一点因为刚才说话太激动而冒出来的薄汗。 韩特假装没看见。 他关好门,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安静了大概十秒。 “你跟那个催债的很熟?” 李知恩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韩特转过椅子。 “算……认识吧。” “你跟催债的认识?” 韩特听出来了,这话里有话。 想了想,决定还是解释一下,要不然白时温在李知恩心目中的形象就要在“催债无赖”这个定位上永久生根了。 “他不是催债的。” “嗯?” “他是演员。之前去催收公司是体验生活,为了演一个角色。” 李知恩靠著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脸上是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 “真的。而且金世正那件事,他当时是在保护她们母女。公司本来要派更狠的人过去,是他自己住进去的,就是为了挡在前面。后来借据也是他亲手销毁的,钱也是他自己掏的补贴她们母女,我都拍下来了。” 这些事他自己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当时在半地下室被锁喉按在地上的时候,韩特可没觉得这人是什么好人。 李知恩回想了一下。 当时確实是裴钟汉室长叫韩特去拍来著,只不过当时太忙了,忘了看。 “演员吗?” “嗯。” “演过什么?”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他好像刚拍完一部独立电影。” 韩特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个信息。 “跟崔雪……真理合作的。” 椅子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响。 是李知恩的身体突然往前倾了一下,椅背弹簧被猛地压缩又弹回来的声音。 “桃子?”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小半度。 韩特被她这个反应嚇了一下。 “嗯……是崔真理。听说是一部独立电影,导演是谁我不记得了……” “他跟桃子合作了一部戏?!” “好像是。” “什么时候拍的?” “应该是前不久。” 李知恩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天花板。 桃子。 崔真理。 现在有个人告诉她,那个刚才在她办公室里把她气到想摔笔的男人,跟桃子合作拍了一部戏。 这个信息需要消化一下。 第31章 威尼斯的倒计时与IU的歌词 从loen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正午的太阳贴在头顶,晃得人眯眼。 白时温站在大楼门口,看了一眼手机,想了想,没回家。 拦了辆车,先拐去狎鸥亭那家本粥。 点了一份鲍鱼粥,一份牛肉粥,再加一份海鲜饼和参鸡汤,打包带走。 抵达叔叔工作的时候,白时温是用备用钥匙开的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剪辑调色怕光干扰,白正勛从粗剪第一天起就把那扇朝南的窗户封了个死。 大中午的,屋里跟半夜似的,唯一的光源是剪辑台上那两块显示器,蓝莹莹的光把白正勛的侧脸照得像张没调过色的底片。 他坐在转椅上,耳机掛在脖子上,右手搭在滑鼠上,左手撑著太阳穴。 眼睛盯著时间线上一帧一帧的画面,但焦距明显已经飘了。 桌上摞著三个泡麵桶,一个空咖啡杯,半瓶没盖盖子的矿泉水。 菸灰缸里插著七八根烟屁股,最上面那根还冒著一缕细烟。 白时温放下袋子,先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屁股摁灭了。 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把鲍鱼粥的保温盒打开,勺子插好,推到白正勛手边。 “叔。” 白正勛的眼睛从屏幕上移过来,迟了大概两秒才对焦。 “时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 白正勛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鲍鱼粥。 鲍鱼切成薄片化在粥里,咸鲜味从舌根一直暖到胃底。 白时温一遍帮他把海鲜饼切好,装在保温盒的盖子上当盘用,参鸡汤也搁在他顺手的位置。 隨后转头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画面。 时间线拉得很长,密密麻麻的剪辑点像一排碎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进度条停在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光標闪烁著,等一个迟迟不来的决定。 “粗剪到哪了?” “三分之二。” 白正勛嘴里含著粥,含混地说: “威尼斯的投递截止是七月一號,粗剪加字幕加压缩,最晚六月二十八號之前得寄出去。” 白时温算了一下。 今天六月十九。 九天。 “来得及吗?” 白正勛没回答,又舀了一口粥。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来不来得及不知道,但不赶也得赶,死线不会因为他没睡够就推迟一天。 白时温站起来走到白正勛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拇指按住斜方肌的位置,慢慢往下压。 不出片刻。 白正勛把一整盒鲍鱼粥吃完了。 放下勺子的时候,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白时温的肚子上,闭著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时温啊。” “嗯。” “这部电影要是进不了威尼斯,我对得起谁都对不起你妈。两个亿投进去了。” 白时温手上的动作没停。 “进得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白正勛。” “……” 过了几秒。 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搭回滑鼠。 光標开始在时间线上移动了。 白时温把剩下的牛肉粥和参鸡汤放到桌角够得到的位置,收了空盒,把那三个泡麵桶扔进垃圾桶。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白正勛的侧脸又被两块显示器照成了蓝色,但坐姿比刚才直了一点,肩膀比刚才鬆了一点。 …… 接下来的几天,白时温没去合井洞。 郑在俊那边的编曲需要时间,demo已经录进去了,剩下的是製作人的活儿,他在旁边杵著也是添乱。 他把自己和白恩雅都搬到了白正勛的工作室。 不是来帮剪辑的。 剪辑这东西他插不上手,白恩雅更不用说。 两个人坐在剪辑台前只会起到一个作用:让白正勛多两个需要分心去应付的障碍物。 他们来当后勤的。 六月二十日。 白时温早上八点到。 开门,放下粥,摁灭烟,按肩膀。 白正勛从时间线上抬起头,吃了三口粥,说了句“第一幕粗剪过了”,又低下头。 白恩雅中午到。 带了换洗衣服和一条毯子,把沙发上堆的资料挪到地上,铺好毯子,强行把她爸从椅子上薅起来,摁在沙发上躺了四十分钟。 白正勛闭著眼说“我没睡著”。 白恩雅说“你打呼嚕了”。 六月二十一日。 白时温买的粥从鲍鱼粥换成了南瓜粥,因为白正勛说胃有点顶。 菸灰缸里的烟屁股从七八根变成了四根。 不是白正勛自觉少抽了,是白恩雅把烟盒藏了,每天只给他放四根在桌上。 白正勛翻遍了三个抽屉都没找到,骂了句脏话,然后继续剪。 六月二十二日。 显示器上的进度条推到了四分之三。 白正勛盯著一个镜头的衔接点看了四十分钟,反覆拉来拉去,最后刪了。 那个镜头白时温记得。 是汉江边那场戏,尚勛躺在延喜腿上哭的那一段。 刪掉的不是哭戏本身,是前面一个空镜。 江面上的月亮倒影,晃了两秒。 画面很美。 但放在那个位置,节奏就软了。 六月二十三日。 白恩雅带了一盆绿萝来,放在窗台上。 白正勛说窗帘都拉著,你放盆植物进来跟放个塑料花有什么区別。 白恩雅说有生命的东西在旁边待著,气场不一样。 白正勛说你这话跟你妈一模一样。 白恩雅说谢谢夸奖。 六月二十四日。 进度条推到了五分之四。 白正勛的坐姿开始往前倾了,他的状態在变好。 不是因为鲍鱼粥,不是因为绿萝。 是因为素材在时间线上一块一块拼起来之后,他看到了这部电影的样子。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 白时温正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白恩雅出去买东西了,白正勛戴著耳机在剪最后一场戏。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 kakaotalk。 一个没有备註的工作號。 点开。 上一条消息还是六天前他发过去的那段旋律demo。 之后两个人一个字都没聊过。 对话框乾乾净净,像两个在同一条路上走但互相不打招呼的人。 新消息就一条。 就是歌词直接贴了过来。 白时温点开。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铺开来。 【主歌 verse 1】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ding-dong,ding-dong -吐出一张印著零食的收据,tick-tack,tick-tack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今天也是,没有终点站的一天吗 【导歌 pre-chorus】 -晚风吹过来,hoo-hoo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指尖还是有点凉 -把空空的易拉罐,踢向前面那个路口 -round and round -啊,我又走回了原点。 【副歌 chorus】 -无论我走得多远,step,step -这座城市的霓虹,blink,blink -它们都在笑著问我:喂,你要去哪?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 -找不到那把叫“家”的钥匙 -没关係,那就继续走吧 -在世界顛倒之前,在路灯熄灭之前 -把流浪,当成我的 way back home 【主歌 verse 2】 -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warning,warning -未接来电是一个也没有,empty,empty -把晚安说给路边的流浪猫听 -它摇了摇尾巴,算是对我的同情 …… 第32章 这词只认IU的嗓子 白时温看完歌词,靠在沙发上,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 好。 確实好。 意境对了,画面对了,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儿。 就是读著读著,后脖颈有一阵细微的发凉,像夏天吹空调吹到了一个不该吹到的角度。 白时温把歌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还是觉得不对。 但还是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打开和郑在俊的对话框,把歌词截图发了过去。 “帮我看看词,有没有什么问题。” 发完,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方显示“已读”,但没回消息。 白时温盯著屏幕。 已读不回,要么是在忙,要么是在组织一段不太好开口的话。 第五分钟。 手机响了。 是电话。 白时温接起来。 郑在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这是iu写的词?” 白时温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你怎么知道?” “个人风格太明显了。擬声词打底,叠词做节奏点,把具象的孤独塞进童谣式的语感里。整个韩国这么写词的人不超过三个,她是辨识度最高的那个。” 白时温“嗯”了一声,等他说下文。 郑在俊停了一下。 “但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你打算怎么唱?” 白时温没接上话。 郑在俊声音里的那层控制开始出现裂缝。 “叮咚叮咚,滴答滴答,呼——呼——,啊我又走回了原点。” 他把几个擬声词念了一遍: “白老板,你对著麦克风用你那个声线,唱这个?” “还是说主打一个反差萌?冷硬直男唱童谣?这个赛道確实没什么竞爭者……” 没听完后半句。 白时温就掛了电话,盯著手机屏幕上那张歌词截图,从第一行重新看起。 叮咚。 滴答。 呼——呼——。 round and round,转啊转。 warning warning。 empty empty。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模擬了一下自己站在麦克风前面唱出这些词的画面。 “叮咚叮咚~” 画面太惨烈了,他甚至不忍心模擬第二遍。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读的时候后脖颈发凉。 不是词写得不好,是词写得太“她”了。 这些歌词放在iu嘴里唱,是灵动的、俏皮的、用可爱包裹著孤独的。 放在他嘴里唱,是车祸。 一个从催收公司体验生活回来的、刚演完暴力电影的男人,对著麦克风轻声细语地“叮咚滴答ding-dong tick-tack”。 不是反差萌。 是精神污染。 白时温盯著那张歌词截图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从脑子角落里冒了出来。 李知恩不会是看上这首歌了吧? 他没有证据。 但那些叠词、那些擬声词、那种把孤独裹进童谣语感里的写法,怎么看怎么像是给她自己的声线量身定做的。 不过,怀疑归怀疑,他拿不出实锤。 人家確实是按照他的意境来写的,每一句词都扣著他描述的画面,便利店、路灯、易拉罐、凌晨两点,一个没跑。 只不过表达方式是iu的,不是他的。 白时温把手机锁了屏,又解锁,又锁屏。 反覆了三次。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纠结动机,先解决技术问题。 他重新拨了郑在俊的电话。 两声,接了。 “白老板。” “问你个事。” “说。” “歌词里那些叠词和擬声词,有没有办法处理?” 郑在俊那边传来椅子吱呀一声响,像是靠回了椅背。 “方案有三个。” “第一个,人声切片。” “什么?” “就是把人声录好之后,不整段用,拿剪刀剪。” “什么剪刀?” “……软体上的剪刀。把一句唱好的vocal切成一个字一个字的碎片,然后重新排列、变调、叠加,塞进编曲里当音色用。你听过那种电子音乐里有人声但又听不清在唱什么的效果吧?就那个。” 白时温想了想。 好像確实在便利店和咖啡厅里听到过那种东西。 人声飘在旋律上面,像碎玻璃一样闪,好听。 “这样的话,叮咚滴答那些词就不用我正儿八经地唱出来了?” “对。切碎了之后它就不是唱了,是音效。跟你的声线关係不大,跟我的编曲手法关係更大。” 白时温点了下头。 这个思路能接受。 “第二个方案呢?” “用你的低音区硬唱——正常来说,你这种声线唱叠词会很笨重,但如果我们不追求轻巧,反过来走低音炮路线,用胸腔共鸣把那些擬声词压著唱,效果可能会很不一样。” “至於第三个方案……” 郑在俊拉长了语调: “直接feat. iu。” “叠词和擬声词全部交给她唱。她的声线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你负责主歌和副歌的敘事部分,她负责那些需要灵动感的hook。两个人的声线一冷一暖,一重一轻,反差拉满。” 白时温靠著沙发,看著天花板。 feat. iu。 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三个方案里杀伤力最大的。 一首新人出道曲,featuring当下最红的女solo歌手,光“iu featuring”就能让这首歌在发行前上一次热搜。 但从实际操作的角度看,这个方案最难。 因为得她愿意。 以他和李知恩目前的关係来看,他开口邀请她featuring,得到的回覆大概率不是“好”和“不好”。 而是“请先学会用敬语再来跟我谈合作”。 白时温把三个方案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先按第一个做。” “人声切片?” “对。叠词和擬声词全部切片处理,主歌副歌我正常唱。第二个方案的低音区处理可以同时试一下,录两版出来对比。” “第三个呢?” 白时温想了一下。 “先不考虑。” “行。” 郑在俊没追问原因: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录?” “过几天,我叔这边……我得陪著。” “好。我这边把编曲先往前推,到时候你来直接进棚。” “行。” 掛了电话。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 脑子里那三个方案还在转。 最安全的不一定最好。 最炸的不一定最对。 他得录了才知道。 第33章 把声音剪碎,重新拼成呼吸 6月28日,下午两点四十。 白正勛把最后一个时间线上的剪辑点锁定,导出文件。 进度条走了十四分钟。 他就站在电脑前看了十四分钟。 没坐。 倒不是什么仪式感,纯粹是怕自己一坐下去就起不来了。 导出完成。 117分钟38秒。 文件大小4.7gb。 他双击打开,从头看了一遍片头。 画面从黑屏开始。 没有音乐。 只有一个男人含混的骂声,和什么东西撞上墙壁的闷响。 然后是门缝。 一道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摄影机的高度压得很低,是幼年尚勛的视平线。 门缝那边,一只男人的拳头正在起落。 地上有一只拖鞋,翻著底朝天。 然后一双小女孩的脚从画面右侧冲了进去。 白正勛关掉播放器。 够了。 后面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妹妹倒下,血从后脑往地板缝里淌。 尚勛抱著她往外跑,母亲在身后追出巷口,剎车声,然后是一声连剎车声都盖不住的撞击。 医院走廊的白光。 心电监护仪的直线。 全在他脑子里,一帧不差。 他不用再看了。 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改东西。 粗剪就是粗剪,不是定剪。 寄给威尼斯的初审看的就是故事骨架和导演意识,画面调色、声音设计那些后面再说。 白正勛打开邮箱,找到三天前和威尼斯选片委员会联繫人的邮件往来,把线上提交连结的页面调出来。 填表。 导演姓名,影片时长,类型,简介。 简介那一栏他刪了写、写了刪,最后敲了两行韩语,又自己翻成英文。 发送。 进度条又走了一会儿。 上传成功。 白正勛盯著屏幕上那行“submission received”的確认提示,两只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攥了一下,又鬆开。 不是激动。 就是手得做点什么,不然他不太確定该摆哪儿。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 白时温正侧躺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白恩雅上次带来的那条毯子盖到胸口,呼吸很浅,睡得很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下午一点的时候他还给白正勛倒了杯水。 他没叫醒白时温,站起来把转椅轻轻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放轻了脚步,门把手也是慢慢拧开的。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 白时温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屋里很暗。 窗帘还是拉死的那个状態,他眨了两下眼,等瞳孔適应了黑暗,侧过头。 剪辑台那边没人。 两块显示器都是黑屏,待机的指示灯一红一绿,在暗处一明一灭。 “叔?” 没人应。 空调的压缩机嗡了一声,算是替白正勛回了个话。 他把毯子掀开,坐起来,脖子往右边扭了一下,骨节响了两声。 沙发扶手太高,枕著胳膊睡姿势彆扭,左手到现在还有点麻。 甩了两下手,站起来先上了趟厕所。 灯一开,被白光刺得又眯了一下眼。 洗脸的时候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上有沙发靠垫压出来的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到耳根。 出来走到剪辑台前,白时温动了一下滑鼠。 屏幕亮了。 瀏览器停在威尼斯电影节线上提交系统的页面上,正中央一行英文: “submission received— thank you for your entry.” 底下是时间戳。 6月28日,14:59。 白时温又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17:10。 还早。 他拨了郑在俊的號码。 一声。 接了。 “白老板。” “方不方便过去录歌?”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滚轮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了两下。 “现在?” “现在。” “来。” 白时温掛了电话。 走到门口,把空调关了,灯关了,门锁好。 出了单元楼,外面的光比屋里亮了不止十倍。 六月底的傍晚,太阳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但热度一点没减,柏油路面还在往外蒸气。 他在路边拦了辆车。 “合井洞。” …… 合井洞,401。 白时温敲门的时候,里面的音箱正在放东西。 门开了。 郑在俊站在门口,下巴朝录音间方向抬了一下。 “编曲推了一版,先听听。” 白时温走进去。 郑在俊坐迴转椅,点了几下滑鼠。 音箱里流出一段声音。 合成器的pad先铺开来,带著上次调过的那层颗粒感。然后是电子鼓组,接著是bass进来。 白时温站在音箱前面,听了大概四十秒。 郑在俊按了暂停。 “方向对吗?” “对,但底鼓再闷一点。” 郑在俊转过去调了一个参数。 再放。 底鼓的边缘变模糊了,像有人给它蒙了一层纱。 “这样?” “这样。” 郑在俊存了,然后把椅子转过来: “好。进棚吧。先录一遍完整的,带词。別管好不好听,我要听你跟歌词的化学反应。” 白时温拿起桌上列印好的歌词纸,看了一遍。 那些字他昨天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闭著眼都能背出来。 但印在a4纸上的感觉跟手机屏幕上不一样,更像是真的了。 走进录音间,站到话筒前,耳机戴上。 编曲的伴奏从耳机里流进来,合成器的底色铺满了整个脑袋。 郑在俊的声音从监听喇叭里传出来: “准备好了就开始。” 白时温闭了一下眼。 睁开。 伴奏走过四小节的前奏,verse的入口到了。 他开口: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ding-dong,ding-dong——” 第一句出来的瞬间,他就知道不对了。 不是走音。 音准其实还行,至少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內。 是那两个“ding-dong”。 从他的嗓子里出来的这两个字,既不灵动,也不俏皮,更谈不上什么“用可爱包裹孤独”。 像爸爸在给小孩读绘本,还是那种读得很不情愿的爸爸。 他硬著头皮往下唱。 “吐出一张印著零食的收据,tick-tack,tick-tack——” 更惨了。 滴答滴答。 他的低频把这两个字压得像钟摆撞棺材板。 到pre-chorus。 “晚风吹过来,hoo-hoo——” 录音间外面,郑在俊的手指搭在滑鼠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录音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时温摘下耳机,推门出来。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白时温也没问“怎么样”。 刚才自己耳机里听到的回放已经给出了答案。 “叠词全砍。” 郑在俊开口了: “按之前说的,人声切片处理。你把那些擬声词单独录一轨,每个字录三遍,我在后面切。” 白时温点头,转身又进了录音间。 这次不唱整首歌。 就是对著麦克风,一个词一个词地念。 “ding-dong。” “再来一遍。” “ding-dong。” “再来。轻一点,气声多一点。” “……ding-dong。” “tick-tack。” “hoo——” “短一点。hoo,不要hoo——。” “hoo。” “round and round。” “……”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枯燥得像工厂流水线。 每个词三遍,有的录了五遍六遍,郑在俊那边不喊停,他就继续。 录完之后,郑在俊让他出来,自己戴上耳机,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白时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郑在俊把他录的那些单独的词一个个拎出来,放大波形,用滑鼠精確地框选、裁切。 一个“ding”被切成两半。 前半截的辅音“d”留下了,后半截的元音被拉长、变调、叠了一层混响。 然后跟另一条轨道上的“dong”拼在一起,塞进编曲的第三拍和第四拍之间。 从音箱里放出来时,白时温听到的不再是一个男人在笨拙地念“叮咚”,而是一个声音碎片嵌在电子音色里面。 “这就是人声切片。” 郑在俊摘下耳机: “你的原始素材,经过我的手,变成编曲的零件。” 白时温听了两遍。 “可以,那叠词这部分就这么处理。” 第34章 演戏是设计,唱歌是本能 白时温第三次走进录音间。 这次不一样了。 没有叮咚,没有滴答,没有那些让他的声线原形毕露的可爱陷阱。 歌词纸上剩下的都是敘事。 耳机里伴奏响起来。 他没有急著开口。 等了两拍。 在第三拍的后半拍,他开口了: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 切片处理过的“ding-dong”从伴奏里弹出来接上。 “吐出一张印著零食的收据——” “tick-tack”的碎片嵌在两句之间,不再跟他的声线抢戏。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到这句的时候,白时温的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技巧。 技巧他有,原身主唱的底子足够他稳稳噹噹地把每个音送到该去的位置。 但这一句多出来的东西,跟技巧无关。 是画面。 他是演员。 不需要用花哨的转音来表达“这个人很孤独”,只需要站在话筒前面想起凌晨两点的路灯,想起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用最平的语气把这句话说出来。 “今天也是,没有终点站的一天吗?” 这句的尾音往下掉了一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很累的人在问一个没有人回答的问题,声音到最后自己就轻了。 录音间外。 郑在俊的手指从滑鼠上移开,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晚风吹过来——” “hoo——”的切片垫在后面,像风的尾巴。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指尖还是有点凉?” 这句他唱了两遍。 第一遍声音是好听的,但好听不等於对。 第二遍,他想起从叔叔工作室刚出来的那个瞬间—— 六月底,太阳刚落,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郑在俊按了保存。 “无论我走得多远——” 白时温的声音在这里变了。 主歌的时候他收著,到副歌却让声音从嗓子往外走,走到胸腔,走到肩膀,把嗓子的优势在这里终於完全展开了。 温润的底色没变,但共鸣的空间打开了。 “这座城市的霓虹——” “它们都在笑著问我:喂,你要去哪?”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不到那把叫家的钥匙——” 郑在俊把音量往上推了一格。 “没关係,那就继续走吧。在世界顛倒之前,在路灯熄灭之前——”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 back home。” 录音间外面安静了几秒。 郑在俊把最后那段波形拉大,看了一眼振幅的走势。 白时温推门出来。 “怎么样?” “副歌过了。” 郑在俊竖起两根手指: “但主歌第二段要重录。把晚安说给路边的流浪猫听那句,你唱得太好了。” 白时温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表演。” 郑在俊往前坐了坐: “那句词的画面是一个人蹲在路边跟流浪猫说话。这个人已经累到开始跟猫道晚安了,他不会还有多余的情绪去把这句话唱得动听。你刚才唱的时候,声音太漂亮了,气息太匀了。” 这个评价很有意思。 第35章 一扇便利店的门与一块生巧的贿赂 七月二日,下午。 白时温和白恩雅坐在郑在俊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的监听音箱正在放成品。 最后一句落下去。 音箱安静了。 郑在俊把音量旋钮往回拧了一点,转过椅子。 “怎么样?” “可以。” 郑在俊点了下头,没追问。 “那说封面。”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数字专辑也需要一张图,melon上架的时候用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 白恩雅从沙发上坐直了,眼睛一亮。 “拍我堂哥的照片啊,这张脸不露出来太亏了。” 郑在俊摇头: “你这是爱豆逻辑。” “什么意思?” “粉丝买专辑的目的是什么?是脸,是小卡,是签售会的握手券。音乐是附加值,不是核心卖点。所以封面放脸没问题,粉丝就是衝著这张脸来的。” “但白老板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白时温没有粉丝。 “那怎么办?” 郑在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拿笔画了几笔。 一扇便利店的感应门,玻璃上倒映著模糊的霓虹,右下角三个单词:way back home。 “凌晨两三点去拍,便利店的灯是亮的,街道是暗的,玻璃门上能倒映出对面的光。这个画面跟歌词第一句是对上的——凌晨两点的感应门。听眾看到封面,还没点进去,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白时温看了两秒那张草图。 “可以。” “用手机拍就行,高糊一点反而有质感。” 郑在俊把纸推到白恩雅面前: “你来拍。” 白恩雅接过纸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她还是觉得堂哥的脸比一扇便利店的门好看一万倍,但她也知道,郑在俊说的那套逻辑她反驳不了。 …… 次日凌晨两点半。 弘大入口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白恩雅站在马路对面,举著手机,对著那扇亮著灯的玻璃门拍了十几张。 她挑了一张最顺眼的发给郑在俊。 第二天中午,郑在俊把调完色、排好版的成品图发了过来。 画面压得很暗。 便利店的灯光从暗色里透出来,像深夜里唯一醒著的一只眼睛。 右下角的“way back home”用了一种很细的无衬线字体,小小的,不抢画面。 白时温挺满意: “就这个。” …… 次日上午。 loen大楼地下停车场。 李知恩拉开保姆车的后座门,钻进去,把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歪进椅背里。 手机掏出来,点亮屏幕,开始刷。 车里开著空调,温度刚好,座椅是她习惯的那个角度。 她等著韩特上车发动,然后去今天的第一个通告现场。 等了半天。 驾驶座空著。 李知恩抬起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韩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正要喊,韩特从外面小跑回来,拉开驾驶座的门钻进去,手里拎著个纸袋。 “欧巴你干嘛去了?” “啊,刚才有个快递,前台让我去签收一下。” 韩特把纸袋放到副驾驶座上,从兜里抽出一个u盘,插进中控台的接口里。 李知恩没在意,低头继续刷手机。 韩特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调出音乐播放界面,选中那个刚插进去的文件。 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李知恩窝在椅子里,拇指在屏幕上划,脸被手机的光照著,表情是那种“在等车开”的漫不经心。 韩特按下播放。 保姆车缓缓驶出停车位,往出口方向开。 车载音箱里,合成器的pad先铺开来,然后电子鼓组进来了,接著是最底层的bass,前奏走了八小节,人声才进。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 后视镜里,李知恩划手机的拇指停了,目光也从屏幕上移开,飘向中控台的方向。 切片处理过的“ding-dong”从编曲里弹出来,嵌在合成器音色中间,像气泡浮上水面又破掉。 “吐出一张印著零食的收据——” 李知恩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朝下。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她往椅背里靠了靠,闭上眼。 不是困。 是想听得更清楚。 眼睛一闭,视觉信息被切断了,耳朵就成了唯一的入口。 每一个音都变得更近了,近到像是有人坐在她旁边,对著她的耳朵说话。 “无论我走得多远——” “这座城市的霓虹——” “它们都在笑著问我:喂,你要去哪?” 李知恩的脑袋开始轻轻地晃。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跟著节奏走的本能反应。 韩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悄悄把音量旋钮往右拧了一点。 声音大了一格。 李知恩没睁眼,也没叫他调回去。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 back home——” 最后一句的尾音落下去,编曲的合成器pad还在走,余韵拖了大概四秒,慢慢消散。 然后从头循环。 又是前奏。 又是那个合成器铺底的颗粒感。 韩特没切掉,李知恩也没叫切。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开著车一个闭著眼,把整首歌又完完整整听了一遍。 第二遍放完。 李知恩睁开眼看向窗外。 车正沿著清潭洞的大路方向开,两边的银杏树绿得冒油,阳光从树缝里一闪一闪地打进来。 整首歌的效果比预想中要好。 那些叮咚滴答的切片处理得不错,把她的文字感保留住了,没有被那把嗓子的低频碾碎。 副歌的编曲也撑得住,tropical house的底子跟歌词的孤独內核形成了该有的反差。 製作人做得不错。 她的词写得也不错。 至於唱的那个人嘛…… 一般。 李知恩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划了两下,又放下。 “歌在哪儿发行?” 韩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咱们公司。” “哦。”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韩特趁车停著的空当,伸手把副驾驶座上那个手提袋拿起来,转身递到后排。 “对了,这个给你的。” 李知恩接过来,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royce生巧。 原味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换成一种狐疑的表情抬头看韩特: “你贿赂我干嘛?” 韩特摇头,用食指指了指中控台: “是他。” 李知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向中控屏。 屏幕上显示著正在播放的文件名—— 《way back home》 她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撇了撇嘴: “切。” 第36章 碾压而过的《Red Light》 loen大楼。 一楼大厅。 白恩雅拎著焦糖色的皮包从电梯里走出来,里面装著一份刚签完的发行代理合约,白时温靠在大厅的灰色布艺椅上等她。 “谈完了?” “谈完了。” 白恩雅的声音不太对。 两人推门出去,阳光糊上来。 沿著人行道往路边走,白时温抬手拦车。 “说说。” 她从包里抽出合同复印件,翻到第二页,指著一个数字。 “三七,他们拿三成。” 白时温扫了眼,脑子自动开始跑减法: 平台先拿四十,这个没什么好想的。 版权方再分走十六个点,词曲编唱四家切,著作权协会直接打到个人帐户,谁来谈都改不了。 剩四十四是製作方的。 歌是他做的,理论上全归他。 但歌做出来得有人帮你往架上摆。 上架、推送、卡位,他自己干不了,白恩雅也干不了。 loen拿走这四十四里的三成后,口袋里剩多少? 他算了一下。 版权方那边都掛他的名,再加上製作方剩下的三十一个点,拢共四十七个点。 一百韩元进来,他拿四十七。 还行。 计程车停在面前。 两人上车,白恩雅报了延南洞的地址。 车启动。 她系完安全带,靠进椅背,盯著合同上那个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觉得没谈好。堂哥,对不起……” “三七已经很好了。” 白时温看到的不是一个谈崩了的经纪人。 而是一个从练习室里走出来还不到一个月的女孩,穿著不太习惯的正装皮鞋,一个人坐在loen发行部的会议室里,跟对面一群干了几年的职业商务,一轮一轮地磨。 白恩雅抬头看他。 “我说真的。” “一个没有粉丝基础、没有公司背书、全平台零认知度的新人,拿著一首歌去找全韩国最大的发行商谈合作。你觉得这首歌在他们眼里值多少?” 白恩雅没说话。 “他们愿意接这首歌,已经是看在iu的面子上了。本来四成都不一定打得住。换一家小发行商,可能给你两成五的条件,但melon的推荐位你连影子都摸不到。” “所以——” 白时温抬起手,在白恩雅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已经让堂哥感到骄傲了。” 白恩雅愣了一秒。 鼻子一酸,赶紧偏过头假装看窗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但没用。 她索性转回来,两只箍住白时温的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埋。 “堂哥——” 白时温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了出来: “別蹭我袖子上。” “……” 白恩雅坐直身子瞪他: “白时温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 七月七日。 上午十点,《way back home》在melon、genie、bugs等平台同步上架。 白时温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喝可乐。 白恩雅坐在旁边,每隔三十秒就把手机拿起来刷一次。 “堂哥,有人听了!” “嗯。” “评论出来了!第一条!” “嗯。” “……你就不能激动一下吗?” “嗯。” 白恩雅放弃了跟他同步情绪,自己抱著手机继续刷。 上午的播放量很安静。 歌就那么静悄悄地躺在新歌列表的第三页,和另外四十几首同一天发行的歌挤在一起。 下午一点左右,变化来了。 不是来自路人。 是来自uaena。 一个id叫“明月映冰雪”的用户在iu的官咖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標题:《有人注意到了吗?iu给別人写词了》 帖子里贴了一张截图。 是《way back home》的歌曲详情页,“作词:iu”那行字被红框圈出来。 帖子发出来之后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出现了第一批听后感。 “歌还不错誒,副歌很抓耳。” “词確实是知恩的风格,叮咚滴答那些擬声词太她了。” “但这个白时温是谁?搜了一下,以前dsp的男团?完全没听说过。” “知恩怎么会给这种糊咔写词啊?关係很好吗?” “……” 帖子的热度在论坛里慢慢升温,从粉丝社区外溢到几个音乐类的博客和sns帐號上。 有人转发了melon的歌曲连结,附了一句“iu作词的新歌,挺好听的,无名歌手但歌不错”。 播放量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出现了一个小脉衝。 曲线从平坦的直线变成了一个驼峰。 白恩雅盯著后台数据,眼睛越来越亮。 “堂哥,涨了!三点到四点这一个小时增长了两万多!杀进实时排行榜89名!” “嗯。” “……” 白恩雅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条推送。 naver实时热搜。 第一条。 f(x)《red light》回归舞台首公开。 …… 下午六点。 mnet电视台,《m countdown》。 f(x)带著新专辑《red light》完成了回归后的第一个打歌舞台。 各大音乐论坛、sns、博客、新闻门户网站,到处都在討论red light的舞台概念。 郑秀晶饭拍的评论区清一色的“疯了”“这个女人不是人”“李宝娜之后最强的郑秀晶”。 宋茜的舞台表现力被拿来跟去年对比,结论是“状態回升明显”。 崔真理的名字也在热搜上。 但不是因为舞台。 白恩雅往下翻了翻naver的实时搜索词。 第七条。 #雪莉舞台划水# 她的拇指停了一下。 没点。 又往下划了划。 第十二条。 #雪莉舞台態度爭议# 白恩雅没忍住点了进去。 评论区—— “崔雪莉这是得了演员病了吧?觉得自己演了部电影就是高贵的忠武路演员了,看不起爱豆的打歌舞台了?” “不想当爱豆就退团啊!为什么要吸著队友的血、毁了f(x)的心血?” “sm的公主真是娇贵,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 白恩雅越往下翻,眉头拧得越紧。 她抬起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堂哥,你看。” 白时温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看了大概十秒。 把手机还给她。 “堂哥……” “嗯。” “你不生气吗?说她演员病什么的,她明明是因为拍咱们的电影才——” “生气是最无意义的事。” “真是个冷血动物……” 白恩雅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继续跟网上的黑粉对线去了。 第37章 既然首尔不听,那就去大洋彼岸 接下来一周,白恩雅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打开melon看数据。 七月八日。 《way back home》实时排行榜第93名。 比昨天掉了四位。 uaena带来的那波脉衝像退潮一样快速消散了,曲线重新归於平坦。 七月九日。 掉出前一百。 七月十日。 白恩雅不怎么刷了。 后台的曲线从驼峰变成了一道缓坡,缓坡的尽头正在逼近平原。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盘算著是不是该主动联繫几个音乐博主做推广。 白时温倒是没说什么。 该吃饭吃饭,该喝可乐喝可乐。 给白正勛送了一次饭,跟韩特通了一次电话聊了聊李知恩,去了几趟健身房。 没有一点焦虑的样子。 但白恩雅注意到他每天晚上都会去阳台站一会儿,时间越来越长。 七月十三日。 日播放量跌破三千,评论区倒是多了几条新的: “歌不错,但这个曲风在韩国太冷门了吧。” “像是日本那边city pop和欧美电子乐的混合体?听著很舒服,但不太像k-pop。” “iu作词的歌居然没进前一百,这是什么世界线。” “不是歌的问题,是歌手的问题。白时温是谁啊?完全没有知名度。” “……” 七月十四日。 深夜十一点。 白时温把一张摺叠椅搬到阳台,两条腿架在栏杆上,整个人往后仰著,头靠在椅背上。 首尔的天空看不见几颗星。 光污染太重,星星全被霓虹灯的余暉盖住了,只有月亮硬撑著掛在那儿。 他知道这首歌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是爆款,以为好旋律是硬通货,放在哪个年代都能砸出水花。 现在看来,韩国市场甚至还没有完全接受tropical house这个曲风。 白时温把可乐罐举起来,对著月光看了一眼。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郑在俊的號码。 三声。 接了。 “白老板。” 郑在俊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回音,背景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还在工作室里。 “你觉得这首歌有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白时温知道他不是在想怎么回答,是在確认自己问的是“歌本身”还是“市场反馈”。 “歌没问题。” 郑在俊的语气很稳: “编曲结构完整,人声处理对了,旋律的记忆点在副歌那个位置,该有的都有。” 他停了一下。 “或许是韩国听眾还没准备好接受tropical house。” “这个曲风在这边太新了,主流市场还没有人趟过这条路,听眾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该把它放进哪个分类。” “不能归进k-pop,不是传统ballad,也不是idol dance曲,它就卡在中间,哪个圈子的人都觉得不太像我们的东西。” 白时温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月亮,鬆了口气。 他不怕市场不接受。 市场是活的,今天不接受,明天可能就接受了。 风口没到,等风来就是了。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张“未来地图”出了错。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先知能力就不是地图,是彩票。 第38章 真话总是藏在第二句 风没让他等太久。 歌上传到soundcloud的当天,白恩雅就下载了这个app。 评论区全是她看不懂的字,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热情。 翻译软体开两个,一个papago一个google,交叉比对,比当年背英语单词还认真。 “堂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way back home》的播放页面,评论区在慢慢长出东西来。 白恩雅用翻译软体一条一条地对著念: “这条说……where has this song been all my life……这首歌我一辈子都在找?” 她念得磕磕绊绊,翻译软体给出的韩语也半通不通。 “这条……hidden gem……隱藏的宝石?” “这条说……fire before famous……火之前出名?不对……火前留名?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 七月十六日。 白恩雅又开始每隔半小时就刷一次了。 不是melon了,而是刷soundcloud。 评论从两位数涨到三位数,她一条一条地翻译,一条一条地截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叫“堂哥的歌被夸了”的相册。 播放量破三万时。 有三个youtube频道主动发来了私信,问能不能把歌做成视频放到自己的频道上。 郑在俊全部回復了:可以,gg收益归你们。 晚上。 白恩雅从厨房端著一碗泡麵出来,发现阳台上没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看了看客厅。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堂哥,你今天没去阳台啊?” “蚊子多。” 白恩雅端著泡麵在他对面坐下来,嘴里叼著一根麵条,笑嘻嘻地看著他。 “前两天蚊子不多?天天在阳台上餵到十一二点。”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白恩雅把那根麵条嗦进嘴里,笑出了声。 …… 七月十七日,下午四点。 白恩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懟在脸前面,翻译软体和soundcloud两个窗口来回切。 “堂哥堂哥!这条绝了!” 白时温从厨房端著一杯水走出来。 “一个德国人写的,等我翻译……我想让这首歌火遍全世界,但又想把它藏起来当我自己的秘密。” 她念完,自己先感动了。 “堂哥你说这是什么心理?又想让你火又不想让你火?” 白时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占有欲。” “啊?” “小眾歌曲的粉丝心理。觉得自己发现了別人不知道的宝藏,既想分享又怕分享了就不特別了。跟追糊团的粉丝炫耀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好是一个道理。” 白恩雅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正要翻下一条。 手机顶部弹了一条推送。 naver新闻。 她的拇指本能地要往上划掉,但眼角余光扫到了推送標题里的两个字。 雪莉。 拇指停了。 她点开。 sm娱乐官方声明: “f(x)成员sulli因身心疲惫,经与公司协商后,决定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专注於休息与恢復。组合將以四人体制继续进行回归活动。感谢粉丝们的理解与支持。” 白恩雅的笑脸还掛在嘴角上,就这么僵住了。 《red light》回归第二周,连拿了m countdown和music bank两个一位。 mv播放量突破四百万,音源榜稳稳占据前十。 专辑销量比前作涨了百分之四十,整个回归期的数据漂亮得像教科书。 在这个数据最好看的时间点上,成员宣布暂停活动。 白恩雅往下翻评论。 评论区已经炸了。 第一类是心疼的。 “身心疲惫……前段时间打歌的状態確实不太好,应该早点休息的。” “雪莉加油,好好休息,等你回来。” “別管那些恶评了,身体最重要。” 第二类是分析的。 “消息人士说是因为网络暴力太严重了,心理状態出了问题。” “说白了就是被骂怕了唄。” “其实从red light打歌第一周的饭拍就能看出来了,状態明显不对。” 第三类。 白恩雅的手指在屏幕上慢了下来。 “早该退了。回归舞台那个態度,对得起其他四个成员吗?” “身心疲惫?哪个爱豆不疲惫?泰妍疲不疲惫?水晶疲不疲惫?怎么就她特殊?” “说实话,走了对f(x)来说是好事。少了一个拖后腿的。” 退出评论区,切到naver实时热搜。 第一条:#sulli暂停活动# 第三条:#f(x)四缺一# 第五条:#sm声明全文# 第九条:#雪莉退团# 最后一条是假的。 sm没说退团,只说暂停。 但热搜词不在乎事实,它只在乎流量。 “暂停”两个字不够刺激,“退团”才能让人点进去。 白恩雅转过头,刚要把手机递给白时温。 然后发现白时温正歪著身子,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已经盯著她手机屏幕看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戳破,把手机递了过去。 白时温没接。 把刚才伸出去的脖子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恩雅又把手机收回来,看了两眼声明的內容,锁了屏。 “堂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欧尼啊?” “不去。” 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白恩雅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说不准人家已经被约好去夜店放鬆了呢。” 白恩雅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夜店。 她脑子里立刻蹦出了sm食堂的画面。 金孝渊端著托盘过来,强拉崔真理去party,被白时温当著几十號人的面一顿输出。 崔真理回头说了一句“孝渊欧尼其实不是坏人”。 然后白时温加速扒完最后一口饭,端著托盘走了,全程没再看她一眼。 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还记著呢。 “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你也別去。” 白恩雅屁股悬在沙发边上,回头看他。 “我是说——別现在去。” 她半站半坐地僵在那里,眨了两下眼,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回过味来了。 sm前脚刚发通稿,说崔真理“专注於休息与恢復”。 后脚如果被哪个狗仔拍到她出门见朋友吃饭逛街,明天的標题都不用想—— “暂停活动当天,雪莉被拍外出会友,身心疲惫疑似作秀。” 现在整个网际网路都盯著她呢。 去了非但对她没好处,反而是害她。 白恩雅看著在沙发上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白时温,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kakaotalk,翻到崔真理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又全刪了。 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卡通小熊抱著一杯热可可,底下写著一行字: “今天也辛苦了。” 第39章 夏日女王的洗榜 七月二十一日。 过去这四天,韩国音乐市场发生了很多事,没有一件跟白时温有关。 f(x)在崔真理暂停活动后,以四人体制顶上了剩余的打歌行程,包圆了所有一位。 四个人站在领奖台上捧著奖盃鞠躬的时候,台下的欢呼声似乎比五个人的时候更大。 这件事迅速成了攻击崔真理的新弹药。 评论区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毒: “没了雪莉,f(x)照样拿大满贯。所以她到底有什么用?” “装什么身心疲惫,队友顶著压力上台替你拿一位,你躲在家里享清福?” “少了一个拖后腿的,f(x)反而更强了,笑死。” 贏了比输了更残忍。 输了,粉丝还会说“少了一个人当然打不过”。 贏了,就变成“原来少了你也行”。 sm大概也看出来了风向不对。 七月二十日,《人气歌谣》结束当晚,sm宣布f(x)《red light》回归活动提前全面终止。 然后是今天,中午十二点整。 sistar的夏日单曲《touch my body》音源上线。 仅仅两个小时。 九大音源网站,全部实时榜单同时空降一位。 all-kill。 那个下午的melon实时榜,原本还在爭第一第二的《嘴鼻眼》与《仲夏夜之蜜》,全部被《touch my body》以断层式的收听量碾了下去。 而《way back home》呢? melon的榜上已经找不到它了。 掉出前两百之后,白恩雅就不再刷韩国的数据了,她现在刷的是另一边。 …… 下午五点。 延南洞,某健身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器械区人不多,空调开得刚好,背景音乐放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美式r&b,音量压得很低。 白时温躺在臥推架上,握著槓铃做最后一组。 旁边的长椅上,白恩雅盘腿坐著,手机懟在脸前面,soundcloud和youtube两个窗口来回切。 “堂哥,那个叫mrsuicidesheep的频道把咱们的歌发了。” 白时温他正在做第八个。 槓铃推上去,停了一秒,放下来。 第九个。 “三天,四十七万播放。评论区全是英文,我翻了几条,都在问who is this artist。” 白时温没吭声。 槓铃推上去。 第十个。 “有个叫majestic casual的频道也发了,二十三万。底下有个评论被顶到最前面,说this is what summer sounds like。” 白时温把槓铃搁回架上,坐起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堂哥。” “嗯。” “今天第四天了。” 白时温擦汗的手停了。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soundcloud。 “陪我去看看欧尼吧。” 白恩雅锁了手机屏幕,看著他。 白时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躺了回去。 “还有一组。” 白恩雅没催。 等他做完才开口: “好了吧?走吧。” “还得拉伸。” 白恩雅看著白时温从大腿前侧、后侧、髖关节、肩袖,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来,慢得像在表演太极。 她坐在长椅上,两只脚晃来晃去,指甲在手机壳上跟隨健身房的音响敲出了两首完整的《touch my body》的节奏。 白时温终於站起来。 “去洗澡。” “……” 白恩雅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三十八。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包里。 职业素养。 …… 白时温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件乾净的黑色t恤。 五点五十七分。 白恩雅已经站在健身房门口了,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点来点去,整个人像一只被关了二十分钟笼子的柴犬。 门一推开,她就躥了出去。 手臂高高扬起,朝马路上猛招了两下。 一辆橙色计程车应声靠边。 白恩雅拉开后门,屁股还没坐稳就报了地址: “城北区——” “去商场。” 白恩雅的嘴保持著报地址的口型,僵了一秒。 “……商场?” “嗯。” 白时温冲司机点了下头。 司机打了方向灯,匯入车流。 …… 超市。 白恩雅推著购物车,跟在白时温后面,看著他在生鲜区横扫。 五花肉,两盒。 牛小排,两盒。 鸡腿肉,两盒。 大葱、蒜头、洋葱、青阳辣椒。 白恩雅看著购物车里越堆越高的肉,嘴角抽了一下。 她很想问“你去看望一个身心疲惫的女孩子,带六盒生肉是什么章法”,但白时温已经推著车走了。 走到厨具区,在货架前面停了下来。 白恩雅跟过去,看见他拿起一个卡式炉。 带燃气瓶的那种,黑色铁皮壳,摺叠提手,旁边配了一罐黄色的丁烷气罐。 放进购物车。 又拿了一个烤盘。 白恩雅望著购物车里的卡式炉、烤盘和四盒生肉,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转身去零食区拿了两袋虾条和两盒草莓牛奶。 总得有点正常人会带的东西。 ……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七月底的首尔,日落晚,但一过八点,天色就像被人拉了闸一样,哗地一下暗下去。 路灯亮了,便利店的招牌亮了,对面烤肉店门口巨大的猪形霓虹灯也亮了,粉红色的光映在白时温的黑t恤上。 白恩雅拎著装虾条和牛奶的袋子,白时温左手提著装肉的两个大袋子,右手拎著卡式炉的纸箱。 拦车。 上车。 这次白恩雅报了地址,白时温没拦。 车在城北区一栋公寓楼前面停下来。 白恩雅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电梯口的门已经开始合了。 “请等一下——” 她赶忙小跑过去,右脚迈进去,把正在合拢的电梯门硬生生挡了回去。 等白时温进来时,她先冲电梯里的人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去按楼层。 手指刚伸出去,停了。 那个楼层已经亮著了。 白恩雅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站著的人。 女生。 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穿著一件宽鬆的t恤,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 白恩雅正要把目光收回来。 却发现那个女生也在看她。 准確地说,是在看她身后的人。 目光从白恩雅的脸上滑过去,落在那个左手提著生肉、右手拎著卡式炉纸箱、穿黑色t恤的寸头男人身上。 棒球帽下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白……白时温前辈?” 白时温转头。 女生伸手把口罩拉了下来。 具荷拉。 第40章 具荷拉:把bra穿上! 具荷拉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从肩移到胳膊,再回到脸。 “真的是您?” “是我。” 白时温点了下头: “好久不见。” 具荷拉又眨了两下眼,花了大概五秒才把“电话里那个dsp前辈”和“电梯里这个拎著六盒生肉的男人”拼成同一个人。 也不怪她不敢认。 她印象里的白时温还是在dsp时期的样子—— 窄肩,尖下巴,染了栗色的碎刘海盖住半只眼睛,站在ast1的队形里笑得乖巧。 眼前这个人。 寸头,颧骨线条硬得像刀背,黑t恤底下肩背的轮廓结实得像是能扛水泥袋。 难怪知恩说他是藏獒。 確实。 一点不奶。 具荷拉又看了一眼白时温左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袋子,默默把自己那个可怜巴巴的塑胶袋往身后挪了挪。 跟人家一整个移动厨房比起来。 她这个两盒冰淇淋和两瓶烧酒,看起来像是来串门蹭wifi顺便借个厕所的。 “您也来看真理?” “路过。” 白恩雅在旁边差点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 左手生肉右手卡式炉,你路过。 路过屠宰场吗。 具荷拉看了看白恩雅的表情,又看了看白时温的脸,笑了一下。 没追问。 聪明人不拆聪明人的台。 电梯到了。 门开。 三个人走出来。 走廊不长,灯是暖黄色声控的,脚步一响就亮。 具荷拉走在最前面,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按了门铃。 没声音。 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 她回头看了白时温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安。 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真理啊,是我,荷拉。” 门里面安静了大概十五六秒。 然后传来拖鞋在地板上拖过来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大概十五公分的缝。 崔真理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半边。 眼睛肿著,头髮散在肩膀上,刘海贴在额头上,髮际线附近还有一颗小痘痘。 跟舞台上那个被粉丝叫“人间水蜜桃”的雪莉判若两人。 她看到具荷拉,嘴唇动了一下: “欧尼。” 声音很哑,像是好几天没跟人说过话。 具荷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举了举手里的塑胶袋。 “来看看你。” 崔真理看著那个塑胶袋。 目光从具荷拉脸上移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先看到了白恩雅。 白恩雅冲她挥了挥手。 再往后移了一点。 看到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人。 还是那个寸头。 左手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胶袋,右手拎著一个卡式炉的纸箱,標誌性的双手插兜姿势摆不出来,整个人站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底下,像个送货上门的外卖小哥。 崔真理抓著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 砰。 门被猛地关上。 紧接著,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隱约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滑轨滚动,衣架碰撞,窸窸窣窣。 走廊里三个人就这么站著。 没人说话。 声控灯因为没有新的动作灭了一盏,走廊暗了一截。 白时温抬脚跺了一下,灯又亮了。 大概过了两分多钟,脚步声重新走回来。 门开了。 比刚才宽,大概四十公分。 崔真理站在门后面。 乾净的宽鬆t恤,头上压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拉得低,把油腻的刘海和那颗小痘痘遮进了阴影里。 脸上有了表情。 嘴角往两边拉著,牙齿露出来一排,眉毛微微抬起,眼睛弯成两道弧。 “抱歉——刚才屋里太乱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 声音还是哑的,但语调在努力往上扬。 “快进来吧。” 她把门拉大,侧身让开。 具荷拉先进去了,白恩雅跟在后面,白时温最后进。 他侧著身子经过崔真理身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 帽檐底下那双肿著的眼睛正在努力睁大,弧度维持得很辛苦。 “厨房在哪?” 崔真理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偏过头,伸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 白时温点了下头,拎著东西往里走了。 崔真理关上门。 转过身时,看见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著她。 “你们一起来的?” 崔真理语气里掛著一层薄薄的轻鬆。 掛得不太牢,但两人都默契地假装没看到胶水的痕跡。 “偶遇。” 具荷拉指著烧酒: “电梯里碰到的。” “某人说是路过。”白恩雅补充道。 崔真理听到“某人”两个字,目光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飘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塑胶袋被撕开的声音,然后是砧板和刀碰在一起的轻响。 那个穿黑t恤的人背对著她们,正把一块五花肉从托盘里拎出来,放到砧板上,手起刀落,切得很稳。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著具荷拉。 “欧尼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嘛。” 这话是对具荷拉说的。 但具荷拉和白恩雅同时听出来了—— 这句“提前说一声”的重心不在具荷拉身上。 具荷拉挑了一下眉。 目光从崔真理的棒球帽往下扫,扫过那件匆忙换上的乾净t恤,最后停在了胸口的位置。 “真理啊。” “嗯?” “你去把bra穿上。” 崔真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三秒。 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臥室走,从衣柜里抽了几件东西,夹在腋下,闪进卫生间。 …… 白时温把端著东西从厨房走出来时,茶几上已经被白恩雅和具荷拉腾出了空位。 他把肉和配菜放上去,点著卡式炉。 蓝色的火苗舔著烤盘底部,铁皮慢慢烧热,开始冒出一层薄薄的油烟。 具荷拉在对面坐下来,两条腿盘起来,托著腮看白时温往烤盘上铺五花肉。 “前辈。” “嗯?” 肉一搭上烤盘,“滋”的一声响,油脂渗出来,焦香味立刻散开了。 “您跟真理是怎么认识的?” “拍电影。” “电影?” “嗯。” “还私下吃过饭呢。” 白恩雅摆好筷子后,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具荷拉的眉毛升了一截。 “哦?” 白时温看了白恩雅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闭嘴”。 白恩雅完全没收到: “还一起买过世界盃体彩,关键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停顿了一下,確保具荷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还中了。” 具荷拉的眉毛已经升到了髮际线附近: “中了?” 白时温翻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大概知道白恩雅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果然。 白恩雅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单手往前一伸,做出一个“塞东西”的姿势。 然后压低声音,模仿白时温的音色—— “给你。送好运。” 具荷拉看了白恩雅两秒,又扭头看了故作淡定的白时温两秒,笑出了声。 “她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白恩雅不服气。 具荷拉笑声更大了。 第41章 雪莉的听后感 崔真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烟雾繚绕了。 五花肉的脂肪在烤盘上滋滋地响著,逼出来的油脂滴进底部的集油槽,整个屋子瀰漫著一股咸香的、带著焦边的、让胃不由自主地醒过来的味道。 她换了一件粉色的绸质睡衣,头髮用毛巾擦到半干,垂在肩膀上。 脸素著。 眼睛还是有点肿。 但比开门时候好了不少。 “过来过来。” 具荷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崔真理绕过茶几,在具荷拉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腿盘著,膝盖碰到了茶几腿。 刚坐稳,一只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白恩雅的手。 手里托著一片生菜叶,里面裹著一块刚从烤盘上下来的五花肉,肉上搁了一片蒜、一圈青阳辣椒,底下垫著一抹辣酱。 包得很整齐。 “我堂哥煎的,尝尝看。” 崔真理看了一眼那个生菜包,又看了一眼白恩雅脸上那个写著“快夸”的表情,接过来,小口咬了一下。 五花肉的油脂在牙齿合上的瞬间迸出来。 咸的,鲜的,被辣酱和蒜片的辛味一激,滚到舌根的时候变成了一团暖烘烘的厚度。 生菜的脆和肉的软绞在一起,嚼了两下就化了。 “好吃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崔真理的目光往茶几对面飘了一下。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筷子夹著一块牛小排,正往烤盘上放。 他的注意力全在烤盘上,像是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 白恩雅“嘿嘿”笑了一声,又去包下一个。 …… 烤盘上的肉翻了面,白时温用筷子把几块烤好的夹起来。 先夹了两块牛小排,放到具荷拉碟子里。 又夹了两块鸡腿肉,放到白恩雅碟子里。 然后把烤盘上剩下的统统夹进自己的小碟。 接著,把新切的五花肉铺上烤盘,趁著这个间隙,拿起桌角的烧酒瓶,拧开。 “荷拉。” 具荷拉正往嘴里塞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白时温已经给她的杯子倒上了。 具荷拉赶紧咽下去,双手扶著杯子,一只手托底一只手扶壁,標准的晚辈接酒礼。 “不用这么客气——” 白时温给自己也倒满,举起来: “一直没找到机会见面说谢谢。”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 “真的,非常感谢。我干了,你隨意。” 仰头。 一口闷。 杯子磕在桌面上。 具荷拉也没含糊,端起来喝了个乾净。 接著,她把酒瓶抢过来,轮到她倒。 白时温侧过身子,双手端杯接著,微微低头。 具荷拉倒完,自己也续了一杯举起来: “快別说谢了,其实我感觉我根本没帮上忙……” 白时温发新歌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七月七號上线那天,她还专门去melon搜了,听了两遍,顺手收藏了。 看到实时榜第89名的时候,她挺高兴的,觉得自己这个中间人当得还算有价值。 然后就开始掉了。 93,107,148,掉出前两百。 她隔几天刷一次,每次打开melon看到排名又往下走了一截,心里就多一分说不清楚的歉意。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跟她没关係,但毕竟製作人和作词人都是她介绍的。 歌凉了,她总觉得自己那两通电话白打了。 上周她差点给白时温发个消息问问情况,打了几个字又刪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这杯酒端起来的时候,嘴里说的“没帮上忙”是真心话。 “你是不覬覦我这首歌,想让我內疚死,好继承版权?” 具荷拉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咽下去,咳了两声,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呢!” 白时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首歌能做出来,你帮了大忙。但结果怎么样是我的事,跟你没关係。” 话说得很轻,但具荷拉听出了分量。 她刚想说点什么,被旁边一只猛伸过来的手打断了。 白恩雅举著手机懟到具荷拉面前,屏幕上是soundcloud的播放页面。 “欧尼你別听他装!他那歌在海外可火了,德国人都在夸!” 具荷拉被手机屏幕晃了一下眼,往后仰了仰,才看清上面的数字。 播放量六位数。 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 “这什么软体?” “soundcloud。全球最大的独立音乐平台。” 白恩雅说得比介绍自家亲戚还熟练: “youtube那边也有频道发了,两个大號加起来七十万播放了。评论区全在问这人是谁。” 她往下划了几条评论,指著一条。 “你看这条,一个德国人写的——我想让这首歌火遍全世界,但又想把它藏起来当我自己的秘密。” 具荷拉看著那行英文,眉毛又抬了起来。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我截图都存了,一百多条呢!” 白恩雅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崔真理在旁边偏过头,也往手机屏幕上看。 她凑得比较近。 具荷拉感觉到一阵洗髮水的清香从右边飘过来,扭头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正盯著屏幕上那些英文评论,眼睛微微眯著,在努力辨认单词。 “这首歌你听过吗?”具荷拉问。 崔真理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点了一下头。 “感觉怎么样?” 崔真理想了想。 “……好听。” 具荷拉等了两秒。 没了。 她看著崔真理。 “你一个职业歌手,评价一首歌就俩字好听?” 崔真理被问住了。 “就是……好听。” 白恩雅在旁边发出“噗”的一声。 具荷拉不打算放过她: “哪里好听?旋律?歌词?还是唱的人?” 崔真理低著头,秀髮遮掩的耳根慢慢泛起了一点顏色。 “旋律很抓耳,副歌那段转调很舒服,编曲的空间感也做得很好,人声跟编曲的比例控制得很克制,没有互相抢……” 客厅安静了下来。 烤盘上的油脂还在滋滋地响。 具荷拉看了她一眼。 白恩雅也看了她一眼。 就连白时温翻肉的动作都慢了一秒。 崔真理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把盘里的肉夹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著,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就这样,就是好听。” 第42章 考虑一下威尼斯穿什么 白时温看崔真理开始吃了,给自己碟子里夹的那几块肉就换了方向。 崔真理低头看著自己碟子里越堆越高的肉,抬起头想说什么,白时温却已经转回去翻烤盘了。 她把那句“够了“咽回去,老老实实地夹起一块吃了。 “导演把电影投递威尼斯了,月底会有消息。” 崔真理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正在往烤盘上铺新肉的人。 这是今晚他跟自己说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厨房在哪”。 第二句是威尼斯电影节。 跨度有点大。 “……真的吗?”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希望可以入围。” 白时温把鸡腿肉翻了个面,油脂碰到高温盘面,滋了一声。 “你应该考虑的是穿什么款式的礼服。” 崔真理愣住了。 不只是她。 具荷拉眨了眨眼。 手里的烧酒杯停在半空。 威尼斯电影节? 礼服? 这两个词她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出现在城北区一间飘著烤肉味的公寓客厅里,就有点超出她的信息处理范围了。 “堂哥你也太篤定了吧。” 白恩雅嘴里嚼著辣椒圈,含混地说。 她爸白正勛拍了这么多年片子,参加过的最大场面就是釜山电影节。 威尼斯。 三大电影节之一。 她心里觉得堂哥是在给崔真理灌迷魂汤。 但没说出来,因为嘴里的青阳椒太辣了,辣到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白时温没解释。 只是把铺好的肉用筷子压了一下,让每一片都贴紧烤盘,油脂渗出来的滋滋声重新响起来。 没解释不是因为说不出来,是因为有些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显得太狂。 他懂他叔。 从剧本阶段一直跟到粗剪导出,每一场戏他都在现场,每一帧画面他都看过。 这部电影拍的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一个底层家庭的暴力悲剧。 但白正勛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说的是暴力本身。 暴力会传染,会循环,会像病毒一样代际传递。 爷爷打奶奶。 所以爸爸学会了打妈妈。 儿子在耳濡目染中,將来也会对自己的妻子挥起拳头。 这个循环不需要恶意来驱动。 只需要沉默。 只需要每一个旁观者在每一次拳头落下的时候,选择关上门、拉上窗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往小了说,这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往大了说,这个逻辑可以套在任何一个层面上。 战爭是暴力的代际传递,阶层固化是压迫的代际传递,民族间的仇恨是创伤的代际传递。 白正勛没有在电影里说这些大词。 他只拍了两个家庭。 但任何一个看完这部电影的人,都会在走出影院之后,忍不住想到那些更大的东西。 这种不点破、不说教、只撕开伤口让你自己看脓疮的手法,恰好是欧洲三大电影节那帮评委最吃的东西。 威尼斯、坎城、柏林,三个节的口味各有偏好,但有一条是共通的:他们喜欢疼。 《绿头苍蝇》就是这种电影。 入围,在白时温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 三个女孩的战斗力加在一起,大概消灭了总量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全归了白时温。 崔真理坐在旁边,双手抱著膝盖,看著他。 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 延南洞那家没招牌的小店,白时温坐在对面,面前摆著一桌子菜,埋头吃得旁若无人。 那时候她没什么胃口,但看著看著,就跟著吃了一碗。 现在也是。 二十分钟前她还觉得胃是锁著的,什么都塞不进去。 结果坐下来看他烤肉、翻肉、夹肉,看著看著,自己碟子里那座肉山不知不觉就空了。 吃完以后。 四个人一起收拾残局。 具荷拉洗碗,白恩雅擦桌子,白时温把卡式炉关火、拆燃气罐、擦烤盘。 崔真理拎著垃圾袋蹲在地上捡骨头和蒜皮。 客厅的烟散了大半,窗户开著,夜风带著外面的蝉鸣和远处不知道哪家店的音乐声一起涌进来。 收拾完,白时温看了眼手机。 十点四十。 “时间不早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 “我们先回去了。” 白恩雅挥了挥手: “欧尼,过几天再来看你啊。” 崔真理点头。 白时温换好鞋,直起身,手搭上门把手。 停了一下。 回头。 “有事发消息。” 和杀青那天在片场说的一模一样。 那次崔真理没回应,不是不想回,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走了。 这次她来得及了。 点了一下头。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电梯“叮”了一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楼下。 白时温推开单元门,走进夜风里。 七月底的风带著白天晒剩的余温,吹过来的时候不凉也不热,刚刚好。 往前走了几步,白时温忽然停住了。 白恩雅走出了两步才发现堂哥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崔真理家那扇窗户亮著。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一道很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他看了大概五秒。 那条缝里的光忽然没了,窗帘被人从里面拉上了。 白时温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堂哥。” “嗯。” “你看什么呢?” 白时温没回答。 七月的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路边一棵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 白恩雅等了大概十秒。 十秒对於这个问题来说已经很长了。 “算了。” 她把手背到身后,仰起头看著路灯上面那一小片被光污染洗得发白的天空: “你不说我也知道。” 白时温这才偏了下头: “知道什么?” 白恩雅看著他,笑了一下: “知道你不会回答。” 白时温的脚步顿了一拍。 白恩雅蹦了两步,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继续蹦著走了。 …… 客厅里。 具荷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擦著手上的水渍,看见崔真理没在沙发上坐著。 人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 窗帘被一只手拉开了一条缝,大概五厘米宽,刚好够一只眼睛往下看。 具荷拉没出声。 靠在厨房门框上,抱著胳膊,安静地看了一阵。 然后崔真理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把窗帘拉上,转过身。 两个人的目光在客厅里撞上了。 具荷拉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里带著一丝过於平静的笑意。 “看什么呢?” “楼下好像有只流浪狗。” 崔真理走回沙发坐下,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哦,流浪狗。” 具荷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那只狗个子长得挺高吧?” 崔真理:“……” 求月票! 今天多更了一章,厚著脸皮在月底求一波月票! 第43章 顺著洋流漂回来的爆款 七月二十二日。 白恩雅已经三天没打开melon了。 她现在的主战场是soundcloud和youtube,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看海外数据,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看海外数据。 melon? 那个让她心碎过的地方,她已经不想再点开了。 上午十点,她照常窝在沙发上刷soundcloud。 手机顶部弹了一条kakaotalk消息。 郑在俊。 “打开melon。” 白恩雅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切到melon,点进实时排行榜。 第一名。 《way back home》——白时温 白恩雅以为自己看错了。 退出去,重新进。 还是第一名。 “堂哥!!!” 白恩雅光著脚从客厅衝到他臥室门口,手机举得跟火炬似的,整个人像一颗被拔了引信的手榴弹。 白时温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几点了。” “melon实时榜!第一!!!” “嗯?” 他坐起来,接过白恩雅的手机,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五秒。 “这么快?” 白时温知道这个脉衝从哪来。 youtube。 mrsuicidesheep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在前一天突破了四百万。 然后欧美那边的音乐博客开始密集报导。 《korean artist drops the song of the summer and nobody noticed.》 《this track from an unknown korean singer might be the best tropical house song of 2014.》 这些文章被韩国的海外留学生群体看到了。 留学生转发到naver和daum的社区论坛上,標题通常是某个变体的“我们韩国歌手在海外火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帖子裂变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韩国人对“本国文化在海外获得认可”这件事的敏感度,是刻在民族基因里的。 不需要你是谁的粉丝,不需要你听过这首歌,只要標题里出现“韩国”“海外”“火了”这三个关键词,点击率就是有保障的。 就这样,链条传回了起点。 一首从韩国出发、在韩国淹死、漂到大洋彼岸被人捞起来的歌,又顺著洋流漂了回来。 这次没人能忽略它了。 白恩雅蹦到床上,两只脚在空中来回蹬,整个人处於一种接近疯癲的亢奋状態。 但这份亢奋只持续到了下午一点。 …… 下午一点十五分。 naver实时热搜。 第四条。 #《way back home》深夜刷榜疑云# 白恩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点进去。 第一篇帖子来自一个sistar粉丝论坛的管理员,標题写得很克制: 《关於《way back home》凌晨异常播放数据的分析》 帖子里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way back home》从七月七日到七月二十二日的播放曲线图。 前两周几乎是一条贴著x轴的直线,然后在七月二十二日凌晨突然垂直拉升。 第二张是凌晨一点到早上七点之间的逐小时播放量,每小时增量都超过了五万。 第三张是sistar《touch my body》同一时段的播放曲线对比。 帖子的正文部分用了大量的数据术语,什么“时段播放密度比”“异常增量標准差”,写得像一篇学术论文。 但结论只有一句话: “一个在melon上累计评论不到八十条的无名歌手,凌晨时段的播放增量超过了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当红女团。这个数据在统计学上不成立。”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在韩国音源市场有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常识:“深夜榜单是粉丝的天下”。 只有粉丝会定闹钟,在凌晨零点整准时打开app,把偶像的新歌掛在后台循环播放,音量调到最低,手机锁屏,人继续睡,让播放量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攀升。 每个大型粉丝站都有专门的“音源组”。 负责在回归期间协调粉丝的打榜时间、教程、甚至帐號共享。 所以,当一首歌在凌晨一点到早上七点之间,从榜单的二百名开外一路衝到第一,饭圈的第一反应不是“这首歌真好听”。 而是—— “谁在刷?” sistar的粉丝是最先衝锋的。 《touch my body》的all-kill被一首不知道哪来的歌终结了,这口气她们咽不下去。 “sistar辛辛苦苦宣传了半个月,被一个用机器人刷出来的第一名踩在脚下,这公平吗?” “melon不管管吗?这种明显的数据造假都能上榜?平台的审核形同虚设?” “@melon官方@韩国音乐內容协会强烈要求彻查!” “……”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量破万。 评论区从sistar粉丝迅速扩散到了其他家的粉丝。 exo-l、sone、pandas、vip,平时互相掐得死去活来的各家粉丝,在这件事上罕见地达成了统一战线。 逻辑很简单: 如果一个查无此人的糊咖可以在半夜用机器刷到第一,那今天他可以刷掉sistar,明天就可以刷掉exo,后天就可以刷掉任何人。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这是“规则”的事。 当粉丝们觉得自己在“维护规则”的时候,她们的战斗力会从“恐怖”升级到“毁灭性”。 举报信像雪崩一样涌向melon、genie、bugs三个平台的客服邮箱。 到下午三点,naver实时热搜的排名变成了这样: 第一条:#way back home数据造假# 第三条:#白时温刷榜# 第五条:#melon深夜数据异常# 第八条:#白时温是谁# 第八条点进去,画风跟前面三条完全不同。 不是骂他的。 是扒他的。 “查了一下,dsp前男团ast1的成员,2008年出道,2009年解散。组合活动期间毫无存在感,最好的成绩好像唱了《花样男子》的ost?” “哇这人以前长这样的啊(附出道时期照片),跟现在完全不像吧?整了?” “等等,你们看歌曲详情页——作词:iu???李知恩给这种人写词??什么关係??” “什么什么什么?iu??” 到这里,话题开始分流了。 一部分人在骂刷榜。 一部分人在扒白时温的底细。 还有一部分uaena杀了进来,有的在维护iu的名声(“知恩只是给人写了首词而已,別牵连我们家”),有的在反向安利(“歌真的很好听啊你们先去听一遍再骂好不好”)。 几股势力搅在一起。 评论区变成了战场。 白恩雅看完这一切,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堂哥……” “不用管。” “怎么能不管?!他们说你刷榜!诬陷你!所有热搜都在骂你!” 白恩雅的声音在发抖。 气的。 “有人会比我们更急。” 白恩雅还沉在情绪里,没反应过来。 “谁?” “loen。” 白恩雅愣了一下: “loen?” 白时温从茶几上拿起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想想。这首歌是loen代理发行的。刷榜的脏水泼到这首歌上,等於泼到melon身上。全韩最大的音源平台,自己发行的歌在自己的榜单上涉嫌数据造假——这个事情传出去,伤的是谁?” 白恩雅的眼睛慢慢眨了两下。 “是melon的公信力。” “公信力没了,gg商会跑,版权方质疑分成数据的真实性,股价也会被舆论拖著走。” “再阴谋论一点,你猜genie看到这场闹剧会不会在背后添把火?万年老二好不容易等到老大出丑的机会,不踩一脚说得过去吗?” “所以不管怎么样,loen都会儘快澄清。不是替我们澄清,是替他们自己澄清。我们只是顺带被洗乾净了而已。” 说完,白时温喝了一口可乐。 白恩雅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堂哥,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白时温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都懂,只是比你多活了几年。” 他说得很隨意。 隨意到白恩雅只当他在说年龄差。 她撅了撅嘴: “才大我四岁,说得好像老了二十年一样。” 白时温没接话。 把可乐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恩雅瞪了他两秒,发现又是熟悉的“不会回答”模式,嘆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不刷热搜了。 刷soundcloud。 那边的评论区没人骂他。 那边只有“hidden gem”和“song of the summer”。 第44章 两千万的剪辑费 七月二十三日。 早上八点。 白时温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牙刷在左边后槽牙上来回磨了五下,换右边。 白恩雅的声音从门外炸进来: “堂哥!!!” 又来了。 昨天这个音量和语调出现过一次,是melon第一名。 今天不像。 白恩雅衝到卫生间门口,手机几乎懟到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条osen的推送: 《【独家】深夜霸榜的神秘新人白时温,被爆曾是暴力催收员?独立音乐的遮羞布下是什么!》 白时温嘴里含著泡沫,眯著眼看了几秒,低头吐掉泡沫,接过手机,往下划。 文章不长。 osen的记者从“匿名知情人士”口中获得消息,称白时温在退伍后曾供职於一家民间债务催收公司,从事上门催收工作。 文章里没有直接用“暴力”两个字定性,但標题用了。 正文里只写了“多名当事人反映催收过程中存在恐嚇和威胁行为”。 没有具体时间地点。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但这不重要。 在舆论场上,標题就是判决书。 白时温往下划到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一个查无此人的糊咖突然冒出来刷榜,原来是个催收员混子想当明星?” “暴力催收+深夜刷榜,完美组合。这种人也配上音源榜?” “iu到底怎么认识这种人的??快发声明撇清关係啊!” “独立音乐?笑死我了。独立催收还差不多。” “……” 白恩雅盯著他,整个人像一壶烧开了盖子的水。 “堂哥!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催债公司的老板把你卖了?!” 白时温把牙刷搁进杯子里,拧开水龙头漱了口。 吐掉。 擦嘴。 “让我想想。” 他把毛巾掛回架子上,往客厅走。 白恩雅跟在后面,呼吸声都是粗的。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盯著天花板。 催收公司。 不可能。 民间催收,灰色地带,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线上。 老板们活得比老鼠还谨慎,公司註册用的是別人的身份证,办公室租在城中村的民房里,连员工都不签正式合同,发工资用现金。 这帮人最怕的是什么? 见光。 一旦被媒体曝光,几十个债务人的举报信、劳动仲裁、甚至刑事诉讼会在一周之內堆到检察厅的桌上。 主动把自家员工的信息卖给媒体记者? 等於给自己的老巢画了一个箭头,上面写著“警察请往这里走”。 疯了才会干这种事。 那消息是从哪走漏的? 他在那家公司待的时间不长,知道他干过这行的人很少。 除了家人,也就郑韩特那几个人知道。 催收公司內部的同事虽然知道,但那些人连他的真名都未必记得住。 这条信息链很短。 但有人从这条短链上找到了缺口。 白时温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种感觉不太好。 催收的事,他不怕被翻出来。 体验生活也好,临时打工也罢,他没犯法,金世正母女那件事他甚至是在帮人。 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刷榜风波还没平,紧跟著就是黑歷史爆料。 两波攻击之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像是排好了顺序。 先砸成绩,再砸人品。 两件事叠在一起,形成的不是1+1=2的效果,是核聚变。 任何第三方在这个时候想替他说话,都要先面对一个问题: “你確定要给一个前催收员站台吗?” 包括loen。 包括iu。 白时温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韩特的名字,拨出去。 两声。 接了。 “时温?怎么了?” 韩特大概已经看到新闻了。 “上次你帮裴室长拍的那段视频,拍我处理金世正母女合同的那个,还在不在?” “在。” “麻烦你把视频里老板的脸打上马赛克,公司名称、地址、门牌號,所有能定位到催收公司的信息全部模糊处理。” “多久要?” “能快吗?” “一个小时,剪辑软体直接打码就行。” “我去你公司。” “好。” 掛断电话。 白时温站起来,走进臥室换了条裤子,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和钱包揣进兜里。 白恩雅跟著站起来,包都挎上了,却被拦住: “你有个新任务。” “什么?” “去梨花女大,陪我妈。” 白恩雅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看到网上的东西,就別让她知道。帮她拎个包、接个水、陪她从教室走到停车场就行。” “如果她已经看到了,告诉她没事。” 白恩雅本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看到白时温的表情,就变成了: “好。” 白时温点了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 第一站,银行。 白时温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推过去,签字,等了十五分钟。 取了两亿韩元现金。 钱装了一个手提行李袋。 第二站,loen娱乐。 白时温到的时候,韩特还没下来。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等著。 前台的两个白衬衫女生认出了他,因为上次来签过访客本。 其中一个往他这边多看了两眼,或许也刷到了今天早上的新闻。 白时温没在意。 等了二十分钟。 “叮。” 电梯到了。 韩特小跑著出来,看见白时温后,把u盘递了过去。 白时温接过,翻了一下: “马赛克打了?” “全打了。老板的脸、公司名、门牌號、街景里能定位的招牌,全部模糊处理。” 白时温点了下头,把u盘揣进裤兜。 然后弯腰,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现金。 韩特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五万面额,目测四十张。 “剪辑费。” 白时温把钱塞到他怀里。 韩特本能地双手接住: “不是……这就打了几个马赛克,用剪辑软体点了几下滑鼠的事,你给我两千万?” “嫌少?” “是太多了!” 韩特把钱举起来想往白时温手里塞回去,可白时温已经把双手插进了裤兜,物理上断绝了接收通道。 “你要觉得受之有愧,就多给我堂妹传授点经纪人经验。她是新手,该学的东西多了。” 韩特的嘴张著,挣扎了一下。 教白恩雅做经纪人这件事,本身不难,他也乐意。 但拿著人家两千万去教人家堂妹,这个逻辑怎么想都像是在收学费。 “可——” “你有没有d社主编的联繫方式?” 话题已经被掰走了。 韩特反应了一秒: “我没有,裴室长有。” “帮我要过来。” 韩特盯著白时温的表情看了两秒。 d社。 dispatch。 韩国娱乐圈的核武器。 “行,我一会儿发你kakaotalk。“ “嗯。” 白时温拎起手提袋,转身往大厅门口走。 走出了三步,停下来。 “对了,我表妹是未成年,你別打主意。” “呀!你真是……” 第45章 用郑秀妍换一个清白 d社总部在江南区论峴洞一栋写字楼的七层。 白时温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出头。 推门进去。 整个大开间只有十几张办公桌,七八个人坐著,桌上堆著外卖盒和文件夹,角落的印表机在吐纸。 墙上倒是有看头。 一整面白板,贴著车牌號、美容院名片、艺人照片,中间用红色马克笔画出人物关係图,箭头交叉得像地铁线路图。 这就是让全韩国爱豆闻风丧胆的d社。 “白先生?“ 里面那张靠窗的桌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圆脸男人站起来。银框眼镜,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手里转著支签字笔。 林根浩。 d社编辑局长。 看著像个高中班主任。 两人握了手。 “裴室长跟我说了大概情况。东西带了?” 白时温从兜里掏出u盘递过去。 林根浩接过来插进电脑,双击打开。 视频弹出来。 马赛克打得很规矩。 老板的脸是一团肉色的方块,公司门牌號和街景招牌全是模糊的色块,但人物的动作和对话完整保留了。 视频结束,林根浩靠回椅背: “这段视频授予我们独家使用?” “当然。” 林根浩笑了,朝著白时温伸出手: “请放心,我们会还给您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白时温没被忽悠成感恩戴德。 各取所需。 “那就麻烦林局长了。” 握完手后,白时温弯腰把脚边的手提袋提起来,放在林根浩面前的桌上。 拉链拉开。 里面码著一叠一叠的韩元现金,银行封条还扎著。 “一点心意,权当林局长的辛苦费。” 林根浩的目光在手提袋和白时温的脸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表情有些古怪。 “钱我就不收了。” 他把手提袋的拉链拉上,推回白时温面前: “但事我会办。” 白时温愣住了。 不收钱?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不收钱办事的人了。 第一次是那些youtube频道的主理人。 他们不收钱,是因为“品味製造者”的人设不能塌。 d社呢? 白时温反应了过来。 一个道理。 d社不收公关费,这是它立身的根基。 收了这笔钱,以后发出去的东西就不叫调查报导了,叫定製gg。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林根浩摆了摆手,不在意的样子。 白时温把手提袋拎回脚边,坐直身体: “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们既然不收钱,那我用一条等价的信息来换。” 林根浩转著签字笔的手停了。 “请讲。” “super junior的李晟敏,正在秘密筹备结婚。你可以去查查江南区婚宴酒店的预订名单,重点看十二月的档期。” 林根浩听完,没说话。 用签字笔指了指身后的白板。 白时温转头,顺著笔尖的方向看过去。 白板右下角,一张李晟敏的照片,旁边用红色马克笔写著一行小字: “江南区驛三洞某地酒店 12月已確认。” “……” 白时温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好傢伙。 不愧是d社。 他清了清嗓子。 脸上的表情儘量维持住了,但还是有点发热。 “还有一条。” 林根浩把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靠回椅背。 “请讲。” 语气跟刚才一样客气。 “去查少女时代的jessica。” 林根浩的眉毛动了一下。 “別查恋爱。查她和权寧一在香港註册的blanc & eclare品牌。重点看资金往来。” 白时温看著林根浩的眼睛: “她想兼顾品牌和组合,但sm和另外八个成员已经忍到了极限。內部矛盾比外界看到的严重得多。” “不出两个月,少女时代就要决裂。” 林根浩手里的签字笔不转了。 “少女时代。”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白时温点头。 “分裂。” 白时温又点头。 林根浩盯著他看了大概五秒: “保真吗?” “查完你就知道了。” 说完,白时温朝他微微欠了下身,拎起脚边的手提袋: “那就拜託林局长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 白时温推开d社的玻璃门,走进走廊。 电梯门关上。 白时温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手提袋。 拉链拉著,鼓鼓的,沉甸甸的。 银行应该还没下班。 存回去。 …… 下午五点出头。 七月底的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延南洞巷子里的银杏树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白时温下了车,拐进自家那栋公寓楼的单元门。 上了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 有个人站在他家门前。 黑色棒球帽压到眉毛,口罩拉到鼻樑最高点,墨镜把剩下的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七月底的首尔,这身行头穿在身上,看著就像要去打劫的。 她一只手悬在门前,抬了一半又放了下来。 然后又抬起来。 又放下。 另一只手拎著一个塑胶袋。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咳。” 她猛地转过头。 身子跟著晃了一下,塑胶袋碰到膝盖,里面的东西撞出一声闷响。 墨镜后面的眼睛对上白时温的脸,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半。 即使隔著口罩、帽子和墨镜,他还是很確定。 崔真理。 她能来,不需要问原因。 也许是刷到了网上的那些內容,然后冒著被媒体拍到的风险来了。 “我……” 崔真理的声音从口罩底下闷闷地挤出来,在门口排练了很久的台词全忘了。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塑胶袋,隱约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两个方方正正的纸盒,一瓶饮料,还有一个看不清的小包装。 他大概猜到了。 在崔真理的认知里,吃东西是能治癒白时温的。 所以她买了些吃的,想来看看他。 就像他去看她一样。 白时温把目光从塑胶袋移回她的墨镜上: “有没有带炸猪排?” “啊?” “炸猪排,有没有?”白时温又说了一遍。 崔真理低头翻了翻袋子。 “啊……有。”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白色方盒,是便利店卖的那种炸猪排便当,塑料壳包装,附带一小袋酱汁。 白时温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绕过她,插进锁孔,拧开。 “行,进来坐吧。” 崔真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进门里。 和平时一样。 甚至比平时还鬆弛一点。 热搜上骂了他一整天,青瓦台请愿页面上喊著要封杀他,全韩国的饭圈联合起来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问她有没有带炸猪排。 崔真理把塑胶袋换了只手拎,跟了进去。 第46章 罗马时间上午十一点 进门后,白时温从鞋柜底层翻出一双客用拖鞋,蹲下来放在崔真理脚边。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 灰色的,棉底。 “谢谢。” 她换鞋的时候,白时温已经从她手里把便利店的塑胶袋拎走了。 走进厨房,把炸猪排便当和另一个纸盒拆了塑料壳,丟进微波炉,按了两分钟。 出来时,顺手把空调调到二十四度。 “喝点什么?” 崔真理將目光从玄关处那张白正焕的黑白照移开,望向白时温: “水就好。” 白时温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她。 崔真理双手接过。 “谢谢。” 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点。 帽檐和口罩都还戴著,但墨镜已经摘下来了,掛在t恤领口。 “叮——” 微波炉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时温去厨房把加热好的两个便当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塑料盒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一点,酱汁的焦甜味从缝隙里钻出来。 崔真理在沙发和餐桌之间扫了一眼。 沙发近。 但她却选择走向餐桌,拉开白时温对面的椅子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吃。 和延南洞那家小店一样的画面,和sm食堂那次也一样,好像外面热搜上掛著的那些词都跟他没什么关係。 “你礼服准备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崔真理一愣。 礼服? 她眨了两下眼,脑子转了一圈才接上。 啊,威尼斯电影节。 上次在她家吃烤肉的时候,他说过这件事。 让她別想能不能入围,想穿什么礼服。 可是。 “入围名单明天才官宣吧?” 不是崔真理对这部电影没信心。 白正勛拍的东西她亲身经歷过,每一条、每一个镜头、每一次“再来一遍”背后的较劲。 但那是威尼斯。 国际a类电影节。 全世界的导演挤破了头往那儿送片子。 光是亚洲地区,每年就有上百部长片竞爭那几个名额。 韩国本土能叫得上號的导演排成一排,白正勛连队尾都未必排得上。 第一次投递长片,能入围当然好。 但把话说得这么满…… 不过崔真理没追问。 她低下头,看著桌面上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乾乾净净的,一点顏色都没有。 以前打歌期的时候,造型师每次都会帮她做美甲。 顏色不重,通常是裸粉或者浅豆沙,配著舞台服的色调来。 每次做完她会对著灯光转一转手指,看光线在甲面上滑过去的样子。 现在不需要了。 暂停活动的人不需要美甲。 也不需要礼服。 “……我可能去不了。” 白时温夹炸猪排的筷子没停。 “因为公司?” “嗯。” sm的通稿写得明明白白:“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专注於休息与恢復”。 如果她在“暂停活动”期间跑去威尼斯穿著礼服走红毯,跟她来看白时温要冒的风险是一样的逻辑。 只不过威尼斯的曝光量比延南洞的公寓楼大了一万倍。 “想去吗?” 崔真理看著他。 这句话她听过。 在白正勛工作室的楼下,白时温问她想不想演延喜。 她说想。 他就真帮她爭取了。 那现在呢? sm不放人,他要怎么办? 崔真理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见,而是在確认態度。確认完了,后面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想。” “嗯。” 白时温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筷子碰到塑料饭盒边缘的轻响,填补著空间的沉默。 崔真理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他吃得很快。 快到她还在绞尽脑汁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第一份便当已经见底了。 第二份便当被拖过来,拆开,继续。 四分钟。 两份便当全部清空时,她还没想出来话题。 白时温把两个塑料盒叠在一起,走进厨房,塑料盒和纸盒分开,酱料包单独扔,垃圾分类做得一丝不苟。 崔真理坐在餐桌前,看著他在厨房里收拾的背影,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便当送到了,人也看到了,他吃完了,她该走了。 等白时温从厨房出来时,便看见崔真理已经全副武装站在玄关了。 “我送你。” “好。” “……” 两个人下楼。 单元门推开,七月底傍晚的热气扑上来。 白时温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停下来。 崔真理拉开后座的门,弯腰要上车,突然停住,回过头,隔著墨镜看著他: “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白时温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是自己对她说的。 “好。” 崔真理没再说什么,弯腰钻进车里,把门带上。 计程车启动。 匯入车流。 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 白时温双手插兜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 尹惠子教授还是知道了。 有同事把青瓦台请愿的连结发给她kakao,附了一句“这是不是你家崽崽”。 白时温给母亲送牛奶时,她的笔记本屏幕上正是青瓦台国民请愿的页面。 他瞟了一眼请愿人数。 两千多。 不算多,也不算少。 够上一次新闻,但距离“政府必须回应”的二十万门槛还差的远。 “妈。” “嗯。” “我会处理好的。” 尹惠子转头看向白时温,没问“这事怎么回事”,也没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清楚追问只会给当事人增加一份需要安抚別人的负担。 “知道了。” “那您早点睡。” “嗯。” 白时温把牛奶放到餐桌,临关门前看了眼电脑。 页面已经切成教务系统。 她在备课。 白时温把门关上。 太阳会照常升起。 …… 七月二十四日。 上午。 骂声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九点,一个拥有三十万粉丝的naver博主发了一篇长文,標题是《一个暴力催收员是如何洗白成独立音乐人的》。 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通篇没有一条实锤,但措辞精准地踩在了“不构成誹谤但足以引导情绪”的线上。 十点,韩国音乐內容协会官方帐號转发了一条关於“音源市场公平竞爭”的倡议声明。 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十一点,青瓦台请愿的数字涨到了五千。 韩国时间傍晚六点整。 罗马时间上午十一点。 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官网直播公布了本届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 名单很长。 二十部。 来自十三个国家和地区。 其中一部来自韩国。 不到半个小时,甚至名单还没公布完,韩国媒体已经集体炸了。 第47章 韩国电影的独苗与全网封杀的暴徒 《韩国电影的骄傲!白正勛导演新作《绿头苍蝇》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 《唯一角逐金狮奖的韩国希望!林权泽、洪尚秀皆在列外,这位独立导演是谁?》 《从釜山短片单元到威尼斯主竞赛:白正勛,韩国影坛最大的黑马》 《威尼斯七十一年歷史上第十二部入围主竞赛的韩国电影,它凭什么?》 《……》 osen、sports chosun、dispatch、star news、xports news,所有娱乐媒体在二十分钟內清一色地发了速报。 连kbs和mbc的晚间新闻都在尾段文化版块里插播了这条消息。 主持人用那种专门留给国家荣誉时刻的郑重语调念著: “韩国独立电影导演白正勛的长片处女作《绿头苍蝇》,成功入围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將在九月角逐最高荣誉金狮奖。这也是继金基德导演之后,时隔两年再次有韩国电影入围威尼斯主竞赛。” naver的实时热搜在半小时內重新洗了一遍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第一条:#威尼斯电影节入围名单# 第二条:#白正勛导演# 第三条:#绿头苍蝇# 第四条:#韩国电影威尼斯# 第七条:#金狮奖# 整个韩国网际网路都在討论同一件事: “天啊!!!韩国电影的荣耀!!!” “第一次投递长片就入围主竞赛???这是什么天才导演???” “有人知道这部电影讲什么的吗?怎么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 当全韩国都在搜白正勛是谁的时候,白时温坐在客厅沙发上,盯著手机屏幕上威尼斯官网的直播页面。 入围名单的页面还在缓慢加载,伺服器大概被全世界的媒体挤爆了。 他退出瀏览器,翻到通讯录。 林根浩。 拨出去。 一声、两声、三声。 接了。 电话那头很吵。 键盘声、说话声、印表机在吐纸,整个d社编辑部大概正处於新闻战时状態。 “餵?” “林局长,我是白时温。”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大概花了三秒才把“白时温”这个名字,跟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递u盘的那个寸头年轻人对上號。 “啊——白先生,你那个事放心,素材已经在剪了,文案也写了一半,明天一早我就会发布。今天实在腾不出手……” “您现在是不是正在搜白正勛导演的资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根浩也没藏著掖著。 “是。韩国就这一部电影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所有媒体都在抢。但这个导演太乾净了,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少得可怜,连一张像样的公开照片都找不到。我们派了两个记者去扒,目前只查到他是独立电影圈的,之前拍过短片,在釜山展映过……” d社向来不做第二个报导的。 別家能查到的信息,他们不屑发。 他们要的是独家。 是別人没有的角度、別人拿不到的素材、別人想不到的切入点。 但现在,所有媒体都在同一条赛道上挤,谁先找到白正勛本人、谁先拿到第一手採访,谁就贏。 白时温等他说完,把手机换到左手: “不用扒了。” “什么意思?” “白正勛是我亲叔叔,入围威尼斯主竞赛的那部电影,男主角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 但这五秒里,白时温听到了林根浩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他大概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说什么?” “入围的电影叫《绿头苍蝇》,导演是我叔叔,我演的男主角尚勛。” “……” 片刻后,林根浩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 “大发!没想到您还是演员。所以您之前去催收公司是为了体验角色?” 他的措辞变了。 三十秒前还是“你那个事明天再说”的態度,现在已经切换到了敬语模式。 d社的人势利吗? 不算。 准確地说,是他们对“新闻价值”的嗅觉重新校准了。 白时温从一个需要帮忙澄清的小透明,变成了一个能带来年度独家的信息源。 待遇自然不一样。 “是。” “这部电影讲的是家庭暴力的代际循环,我演的角色从小在暴力环境下长大,成年后成了底层社会的一颗螺丝钉。催收只是其中一个面向。” 白时温停了一下: “我没办法演一个我根本不理解的人。剧本上写的暴力是文字,体验过的暴力才是血肉。我叔叔对这部电影押上了全部,作为演员,我没有资格偷懒。” 电话那头再度安静。 林根浩大概在消化这番话。 从新闻写作的角度,这段话简直是天赐的標题素材: “为了电影深入底层体验生活的疯狂演员”。 电话那头又重新传来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 “白先生——不,白演员。您叔叔这个独家专访,我们d社能拿到吗?”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催收事件的澄清今天发。不是明天,是今天。因为事態的发展已经影响到我家人了。” “我明白。” “那就麻烦林局长了。” “稍后见。” “……” 掛了电话。 白时温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六点四十三。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换了双鞋,拿了钥匙,出门。 没打车。 叔叔的工作室离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亮著,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白天和夜晚的交界处。 天空的顏色正在从西到东做一次漫长的渐变。 西边是被落日烧透的橘红,往东逐渐退成灰蓝,再远一点,最先冒出来的那颗星已经亮了。 白时温双手插兜,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玻璃门上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两边的银杏树绿得发黑,叶子密密实实地挤在头顶,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他掏出手机,打开kakaotalk,翻到金载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会做礼服吗?” 发送。 手机揣回兜里。 拐进巷子。 远处巷子尽头,工作室那栋旧楼的二层窗户透出光来。 叔在。 白时温加快了两步。 求月票! 最后一天了,今天还是多更了一章求月票! 在此解释一下,新书期间更的字数过多会导致吃不到网站的推荐,具体原因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但,上架后会爆更的! 第48章 白正勛:我以为你不姓白 与此同时。 延南洞,白正勛的工作室。 这个被全韩国媒体疯狂寻找的“天才导演”,此刻正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撑著太阳穴,另一只手悬在滑鼠上方,盯著时间线上同一个镜头看了四十分钟。 没有香檳。 没有庆祝。 甚至没有打开过naver。 他在精剪。 粗剪赶死线的时候虽然累,但至少方向明確。 精剪不一样。 精剪是每一个镜头都有去留的问题,每一处剪辑点都差半秒就是两个意思,每一段留白是长了还是短了都能让人纠结到头髮掉。 白正勛常常为了一个镜头的去留,在电脑前坐一整个下午。 不是剪不动,是捨不得。 每一个镜头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这条拍了十七遍才过的特写、那条白时温即兴发挥的长镜头、另一条摄影师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的自然光…… 这也导致半个月过去了。 片子才推进了不到40分钟。 白时温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他正盯著屏幕上一个三秒的镜头髮愣。 “叔。” “……时温来了。” “嗯,吃西瓜。” 白时温把一个装著切好西瓜的塑料盒递过去。 楼下水果摊买的,老板切成三角块,插了牙籤。 白正勛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汁水顺著嘴角流到下巴。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盯著屏幕。 白时温搬了把摺叠椅,坐在旁边: “进度怎么样?” 白正勛嚼著西瓜,声音含混不清。 “別提了。” 白时温看了一眼屏幕。 时间线上密密麻麻的轨道,视频轨、音频轨、標註轨,顏色標籤打得东一块西一块,红的绿的黄的灰的,像一幅被人踩过的调色盘。 进度条卡在三十七分钟的位置,后面的部分还是粗剪版的状態。 白时温没插嘴目前卡壳的地方,而是顺著时间线的整体布局提议道: “叔,要不试试从结尾往前剪?” “把结局的基调先定死,然后倒推前面的节奏。终点確定了,路逕自然就出来了。” 白正勛盯著他看了两秒。 “有道理啊。” 他把牙籤叼在嘴边,用滑鼠將光標拖到时间线的末端。 粗剪版的结局。 画面亮起来。 白时温饰演的尚勛倒在巷子里。 脸上是延喜弟弟的锤子砸出来的血,眼睛半睁著,瞳孔失焦,呼吸一浅一浅的。 远处传来进球后的狂欢声。 镜头一切。 光化门广场。 几万人穿著红魔啦啦队的t恤涌上街头,喇叭声、欢呼声、太极旗摇动的声音匯成一片潮水。 全国在庆祝。 角落里在流血。 狂欢与暴力的並置,讽刺感拉满。 但现在,白正勛突然有了个新想法。 他从素材库里翻出另一组镜头。 画面里,一条窄巷。 延喜的弟弟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手里拎著一根铝製球棒,正在一户民宅的铁门前来回踱步。 催债。 他在催债。 铁门里面有哭声,女人的,隱隱约约。 弟弟举起球棒,砸在铁门上。 鐺的一声,铁皮凹进去一块。 白正勛又从素材库里拉了另一条。 远景。 延喜站在巷口,手里拎著两个超市塑胶袋,刚买完菜回来。 她望著弟弟的背影,停住了,两个塑胶袋从手里慢慢滑下去。 白正勛把两条素材拼在一起,调了一下剪辑点。 然后加了一个叠画的特效。 弟弟的身影在延喜失焦的视线里慢慢虚化,轮廓开始变。 肩膀变宽了,身高拔高了一截,拎著球棒的姿势从粗暴变得更粗暴。 尚勛。 她在弟弟身上看到了尚勛。 然后黑屏。 白正勛把这段从头播了一遍。 没加音乐,没调色,连音效都是粗糙的现场拾音。 二十七秒。 白时温坐在旁边看完。 点题了。 暴力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终止。 打人的人倒下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下一代人的骨头里。 粗剪版的结尾是讽刺。 广场上的狂欢和巷口的血形成反差。 精剪版的结尾是恐惧。 观眾看完那二十七秒,走出影院,会忍不住想:下一个呢?下一个之后的下一个呢?这个循环什么时候才是头? 白正勛没问白时温觉得这个结尾怎么样。 不需要问。 他自己知道这个结尾对了。 把標记存好,白正勛开始调前面几场戏跟新结尾的衔接,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之间来回切,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白时温忽然开口道: “叔,有件事跟您说一声。” “嗯?” “我把您的独家专访给了d社。” 白正勛手中的动作停下,转过椅子看著他: “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 白时温顿了一下: “您不会怪我吧?” 白正勛看著侄子的脸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的,让我以为你不姓白。” 他虽然成天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剪片子,但不代表与外面的世界断了线。 白时温这几天经歷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白恩雅每天至少给他发三条消息匯报情况。 但他帮不上忙。 他不懂舆论操作,不认识媒体的人,不会在网上跟人对骂。 剪辑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分心,因为这部电影也关係著白时温的未来。 但如果有一件事是他能帮的: 用一个独家专访,换侄子一个清白。 这笔买卖太便宜了,便宜到他都不好意思说这算帮忙。 “d社要採访就採访。” 白正勛拿起桌上最后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你叔我这张脸本来也没什么商业价值,给他们用用不亏。” 他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又流到了下巴。 这次他没擦。 “倒是你。” 他拿牙籤指了指白时温。 “待会儿记得帮我把桌面收拾一下。d社要来拍照的话,別让人家觉得这个导演住在垃圾堆里。” 白时温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麵桶、空咖啡杯、菸灰缸和那个滴著西瓜汁的塑料盒。 二话不说,站起来开始收拾。 …… 二十分钟后。 桌面上的泡麵桶清了,空咖啡杯洗了搁在一边,菸灰缸倒乾净擦过了。 但烟味还在。 十几天的烟燻火燎,那股味道已经渗进了墙皮和窗帘的纤维里,不是开窗通风二十分钟能解决的。 白时温站在屋子中间,抬头闻了闻。 嗯。 还是很冲。 他在考虑要不要下楼去便利店买一罐空气清新剂,至少让d社的记者进门时不至於以为自己走进了麻將馆。 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 林根浩。 “白演员,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好。” “另外,催收事件的澄清稿已经发了。” “谢谢,待会见。” 第49章 你的偶像值得追 jellyfish娱乐。 金世正把水壶的盖子拧紧,塞进背包侧兜,从地上捡起擦汗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练习室里其他几个练习生还在加练,镜子前面的女孩们跟著节拍器一遍一遍地抠动作,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整齐的咚咚声。 她今天的训练量结束了。 声乐两小时,舞蹈三小时,中间啃了一个饭糰。 金世正换下练习鞋,蹲在角落里穿运动鞋,从包里掏出有线耳机插上手机。 打开melon。 第一首永远是iu的歌。 拇指刚要按播放。 屏幕顶部弹了一条推送。 《【d社独家·视频】国民妹妹iu,一段被隱藏的秘密关係首次曝光》 金世正的拇指僵在播放键上方。 iu。 秘密关係。 首次曝光。 世界在这一秒塌了。 iu谈恋爱了? 她的iu,她在半地下室最黑的那些日子里唯一的光,她写过信、流过泪、把海报贴满整面墙的那个人! 跟谁?! 是谁?! 金世正的手开始抖。 她靠著走廊的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旁边经过的练习生看了她一眼: “世正啊?没事吧?低血糖了吗?” 没听见。 她的耳朵里只有心跳声和脑子里轰隆隆的白噪音。 拇指悬在推送上面,抖了大概五秒,才点进去。 页面加载了两秒。 她准备好了迎接最残忍的画面: 某个深夜停车场的后座、某间餐厅的包间角落、某个男人跟iu拥抱的高清跟拍照。 页面加载完了。 配图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截图。 画面很暗,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某个地方,灯光很差,对面有一个看不清的人影。 乍一看,確实像深夜跟拍。 金世正咬著下嘴唇,往下划。 正文。 【d社独家报导】 近日,歌手白时温因数字单曲《way back home》引发音源爭议,同期被匿名人士爆料称其退伍后曾在民间债务催收公司从事“暴力催收”工作。 d社经过独立调查,获取到一段此前从未公开的影像资料,还原了事件全貌。 一、白时温確实曾短期供职於一家民间债务催收机构。 但根据d社掌握的信息,白时温的本职身份为演员,其进入催收公司的目的是为即將拍摄的一部独立电影进行角色体验。 该电影已於今日入围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金世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催收公司? 白时温? 什么跟什么? iu的秘密关係呢?拍到了没有?男人在哪? 她心里急得要命,拇指飞速往下划。 二、关於被爆料的“恐嚇和威胁行为”,事实恰恰相反。 在d社独家获取的视频中,可以清楚看到以下內容: 白时温在一起债务催收案件中发现,实际借款人早已失踪,催收公司將还款压力转嫁至借款人的前妻与未成年女儿身上。 白时温隨后返回催收公司,当著负责人的面將原始借据合同当场销毁,使当事人母女彻底脱离催收骚扰。 此外,他还自掏腰包留下一百万韩元作为对母女二人的补偿。 金世正划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定住了。 “借款人失踪” “前妻与未成年女儿” “紧急联繫人” 这三组词像三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同一把锁里。 她的呼吸变浅了。 那个借了钱跑掉的借款人,是她爸。 那个前妻,是她妈。 那个未成年女儿是她。 她的心跳从刚才塌房的恐惧,猛地切换到了另一种节奏,更快了,但原因完全不一样了。 往下划。 三、d社经进一步调查发现,上述债务实际上已於事发同期由一名爱心人士全额偿还。 结合当事人爆料,这笔匿名偿还款项来自歌手iu(李知恩)。 iu方面既未公开確认也未否认此事,loen娱乐截至发稿前未作回应。 以下为完整视频(已对无关人员进行马赛克处理): 【视频】(03:47) d社编辑部。 …… 金世正的手机从手里滑出去了,磕在练习室的地面上。 她没捡。 两只手抱著自己的膝盖。 那封信。 那封她趴在半地下室的小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信。 iu不只看到了。 她还把全部的债还了。 没有公开,没有发声明,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金世正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烤肉店门口。 贴膜店的霓虹灯映著那个穿花衬衫的寸头男人的半边脸。 “你的偶像值得追。” 当时还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继续追星吧,没什么不好的”。 现在她懂了。 每一个字都懂了。 “你的偶像”——iu。 “值得追”——因为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你不知道的事。 金世正將额头抵在膝盖上。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练习室的日光灯白惨惨地照著她湿透的t恤后背,蒸腾出的汗气和无声的哭混在一起。 又一个练习生经过,蹲下来碰了碰她的肩膀。 “世正?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金世正摇了摇头。 说不出话。 她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手机。 摸了两次才摸到,拿起来翻过去,屏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她退出d社的报导。 重新打开音乐app。 播放列表第一首。 《好日子》——iu。 按了播放。 iu的声音来了。 明明听了无数遍,但今天这个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 金世正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iu唱的每一个字都变重了。 …… 延南洞,白正勛的工作室。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 林根浩走在前面,白时温跟在后面。 d社的记者和摄影师先一步下了楼,在一楼大门口等著。 採访做了一个半小时。 白正勛从《绿头苍蝇》的剧本起源讲到选角逻辑,从拍摄过程讲到粗剪思路,最后被问到对威尼斯入围的感受时。 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还没来得及想,片子还没剪完”。 走到楼下。 林根浩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真没想到白导这么年轻。” “运气好。” 白时温回得很简短。 不是谦虚。 是事实。 白正勛確实有才华,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才华在这个行业里只是入场券,不是通行证。 別的独立导演二十几岁还在剧组给人扛三脚架时,白正勛已经能拿著自己的短片去釜山参展了。 起跑线不一样。 承认这一点不丟人。 “太谦虚了。” 林根浩笑著摆了摆手: “家里给的是条件,东西是自己拍的。” 白时温点了下头,没接这个话题: “林局长,最后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有没有osen主编的联繫方式?” 林根浩看了他一眼。 没问为什么。 或者说,不需要问。 osen是第一个发催收爆料的媒体。 “匿名知情人士”写在那篇报导的第二段里,谁提供的线索、谁授意发的稿、背后有没有人在推,这条链还没被扯出来。 d社帮白时温解决了澄清的问题。 但源头还在。 林根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把一个號码用kakaotalk发了过去。 “给您了。” “谢谢。” “不客气。” 林根浩把手机收回去,冲身后的团队招了招手,准备上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白演员。” “嗯?” “您上次说的那件事——少女时代那个。” 白时温看著他。 “我们已经开始查了。” 林根浩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如果是真的,到时候请您喝杯咖啡。” 第50章 平语与敬语 osen娱乐部。 主编孙南源正躺在工位上摆烂。 椅背调到最大倾斜角,两只脚搁在桌下的机箱上,手机立在肚子上刷棒球比分。 osen不是那种拥有庞大调查记者团队的传统大报。 也不是d社那样专门蹲点偷拍、靠独家猛料吃饭的狗仔巨头。 它是一家网络娱乐体育新闻门户。 说白了,就是靠经纪公司的通稿、匿名线人的爆料、和编辑部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標题党活著的媒体。 別人挖新闻靠腿,他们靠嘴。 谁餵什么就吃什么,吃完加个耸人听闻的標题往首页一掛,流量来了,gg费就到了。 今天整个韩国媒体圈都在抢白正勛的独家。 孙南源不是不想抢。 是抢不过。 手底下四个记者,一个在写棒球赛后分析,一个在蹲综艺录製,剩下两个休假。 拿什么去抢? 所以他选择摆烂,躺著等通稿。 反正与白正勛相关的內容总会发通稿的,到时候改改標题复製粘贴,下班。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孙南源懒洋洋地滑开接听。 “餵。”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的脚立刻从机箱上滑下来,手机夹在肩膀上,双手噼里啪啦敲键盘,打开瀏览器。 d社的首页。 头条。 《【独家】国民妹妹iu,一段被隱藏的秘密关係首次曝光》 iu? 秘密关係? 孙南源的第一反应跟全韩国所有点开这条推送的人一样:d社拍到iu恋爱了? 他点进去。 不是恋爱。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一篇结构完整、证据链闭合的长篇独家调查报导。 他飞速扫完全文。 第一段,白时温的催收经歷是角色体验。 第二段,d社掌握的视频显示白时温在催收过程中保护了当事人母女,销毁借据,自掏腰包补偿。 第三段,威尼斯入围。 第四段,iu匿名偿还债务。 看完的时候,孙南源的后背已经贴上了椅背。 他拉到评论区。 【標题党差点嚇死我,以为知恩恋爱了,结果点进来是这?d社你搞什么啊心臟受不了!!!不过知恩好温柔t t】 【所以iu悄悄帮粉丝家庭还了全部的债?一分钱没说??我的知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才是真正的国民妹妹啊!碎了碎了!!!】 【那个……所以前几天被全网骂的那个白时温,其实是去体验角色的演员?入围了威尼斯?这反转也太大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他是为了演戏体验生活,催收就是催收啊。视频我看了,確实是在帮那个女孩和她妈妈……但我还是觉得做法有爭议】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这首歌到底有没有刷榜?d社这篇文章通篇在讲催收的事,刷榜的部分一个字没提。避重就轻?】 【拜託楼上动动脑子好吗,刷榜的事是melon在调查,d社又不是音源平台,人家凭什么替melon回应?d社只负责打脸那篇假新闻。分清主体好吗。】 【这件事情被曝出来对知恩到底是好是坏啊?她明明选择不公开的,现在被d社挖出来了,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d社有没有徵得本人同意啊?】 …… 孙南源看完评论区,退回后台编辑页面。 光標悬在那篇“暴力催收员”的报导標题上,右键菜单弹出来—— 刪除、下架、编辑。 刪了? 等於在全韩国面前公开承认那篇催收爆料是假的。 不刪? d社那篇独家调查报导正掛在全韩国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上。 光標在“刪除”和“返回”之间来回晃了三次。 正纠结著。 电话响了。 陌生號码。 孙南源犹豫了一秒,接了。 “孙主编是吧?我是白时温。见一面吧。” …… 延南洞。 白时温掛断电话,揣好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 夜空还是老样子。 星星被光污染盖得只剩月亮,孤零零掛在那儿。 他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 不是在酝酿情绪,是在拖延。 但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了韩特刚发来的那条kakaotalk。 一串数字。 李知恩的私人號码。 韩特发完数字后面跟了一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时温盯著那个號码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上次跟李知恩说的那句话:“別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堂的门在哪。” 当时说得理直气壮。 第51章 日料店里的半独家 江南区清潭洞。 一家不太起眼的日料店,巷子里第三家,门口连招牌灯都暗了一盏。 孙南源提前到了十分钟。 包间是榻榻米的,木门拉开,里面摆著低矮的餐桌和两个坐垫,角落里一盆假竹子,空调嗡嗡地吹著。 他盘腿坐下,又换成跪坐,膝盖疼,再换回盘腿。 白时温约他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挨揍了”。 第二个念头是“跑还来得及吗”。 第三个念头是拒绝的后果可能比赴约更严重。 木门被拉开。 白时温走进来。 鸭舌帽,黑t恤,两只手空著。 这让孙南源稍微鬆了口气。 至少没拎球棒。 他赶紧撑著桌子站起来: “白先……” 白时温摆了摆手,在对面的坐垫上坐下。 “放轻鬆。” 他把鸭舌帽摘下来搁在桌上。 “我不是来跟你算帐的,也不是找你麻烦的。” 孙南源维持著弯腰的姿势,腰椎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响。 “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合作?” 孙南源慢慢直起身子,眨了一下眼。 这个词从一个被他的稿子坑了一顿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陷阱。 “嗯。” 白时温抬手叫了杯茶,服务员拉开门放下茶碗又退出去,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崔雪莉的事你知道吧?” “知……知道。” 岂止是知道。 sm宣布崔真理暂停活动的新闻稿是osen首发的,之后几篇跟进分析也是孙南源安排人写的。 打歌期的舞台態度爭议、f(x)四缺一的话题、粉丝论坛的骂战,他全程都在跟。 “我需要你帮我写一篇关於sm阻止崔雪莉出席威尼斯电影节的报导……” 孙南源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 “等等……” 他举起一只手,像课堂上没跟上老师进度的学生。 “崔雪莉?” “嗯。” “威尼斯电影节?” “嗯。” “这两个有什么关係?” 不怪他懵。 威尼斯官网公布入围名单的时候,页面上只有最简洁的信息: 《the blow fly (south korea)》—白正勛 整个韩国知道崔真理出演了这部电影的人,可能不超过三十个。 孙南源显然不在其中。 白时温看著他那张写满问號的脸,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横著放在桌上,推过去。 孙南源低头看。 照片是《绿头苍蝇》的杀青照。 里面拢共十来个人。 多数人孙南源不认识,但正中间那两个,他认出来了。 左边是白时温。 比现在瘦一点,脸上有一道没卸乾净的血妆,从太阳穴一直延展到颧骨。 右边是崔真理。 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眼睛弯成两道弧,露著一排牙齿,左手比了个v字。 跟最近热搜上那个“舞台態度爭议”“身心疲惫暂停活动”的崔雪莉,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孙南源盯著照片看了五秒。 抬头。 “你们俩,是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 “嗯。” 孙南源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韩国电影男主角=白时温。 这个他知道,d社的报导写了。 但女主角=崔真理。 这个信息他不知道,整个韩国媒体圈都不知道。 白时温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九月份威尼斯电影节开幕,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导演和主演需要走红毯、出席全球首映、参加媒体发布会。这是电影节的基本流程。” “但崔真理现在是什么状態,你应该清楚。” 孙南源的大脑终於开始运转。 出席威尼斯电影节红毯,算不算演艺活动? 当然算。 不只算,而且是最高规格的那种。 全球直播,数百家国际媒体跟拍,照片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內铺满全世界的娱乐版头条。 “这个……是独家吗?” 孙南源的新闻直觉开始復甦。 “半独家。崔雪莉是女主角这条信息,全韩国记者现在只有你知道。” 半独家。 先发优势。 这对osen来说太稀缺了。 孙南源脑子里那个被d社打脸的耻辱感,跟眼前这块肉的诱惑感,在天平的两端剧烈摇摆。 “所以你想怎么写?”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天平已经倒了。 白时温看著他: “很简单。以sm阻止旗下艺人出席威尼斯电影节为切入点,往为国爭光未果的方向延展。” 停了一下。 “至於雪莉本人……我希望你可以发挥你的长处。” “长处?” “把她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受害者这个词在新闻写作里是有明確指向的。 一旦公眾认定某个人是“受害者”,那么施加压力的一方就自动变成了“加害者”。 可激动劲过去之后,孙南源的脑子开始算帐了。 “白先生……sm娱乐在韩国媒体圈意味著什么,您应该知道。” “osen一大半的娱乐线通稿来源是sm体系。少女时代、exo、f(x)、shinee,这些团的回归预告、独家剧透、专辑先行曲试听,全是sm公关部点对点发给我们的。” “我要是发了这篇报导……” 他没继续说下去。 白时温听懂了。 通稿断了,独家没了。 但这跟他没有关係。 “这条新闻在我离开这扇门之前属於你。我走出去之后,它属於任何一个愿意发的媒体。” 白时温淡淡的语气让孙南源的表情一僵。 脑子开始算帐了。 d社那篇雷神般的调查,已经把他之前那篇关於“暴力催收员”的报导,按在地上毫不留情地反覆摩擦。 如果他不赶紧拋出一个比“白时温洗白”还要重磅的核弹级新闻来转移视线。 那他孙南源作为娱乐部主编,就是要为“连续丟失重大独家”负责的人。 社长不会骂记者。 社长只会换主编。 可答应了,发了,sm的通稿渠道就断了。 这是实打实的损失。 sm的通稿养活了osen娱乐版至少三成的流量。 但是…… sm不是唯一的山头。 jyp那边。 miss a正在活动期,got7刚出道不到半年,2pm的军队入伍时间线是现成的长线话题。 朴振英本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新闻素材库,隔三差五就能整出点动静来。 yg那边。 bigbang的回归永远是年度级別的流量炸弹,2ne1虽然內部矛盾已经有苗头了,但正因为有矛盾,新闻才多。 梁鉉锡的那些破事,隨便挖一铲子都是头条。 还有big hit。 那家小公司去年刚推了一个叫防弹少年团的男团出来,现在还在中小型公司的泥潭里挣扎。 但孙南源干了这么多年娱乐新闻,鼻子比狗还灵。 那几个小子身上有一股他说不清楚的劲儿,不像是会一直待在泥潭里的。 丟了sm一家。 还有jyp,yg,big hit,以及一大堆中小型公司等著被开发。 通稿渠道断了可以重建。 但人被辞退了,一切就都晚了。 “这张照片能用吗?” 孙南源把杀青照推回白时温面前。 白时温点了下头。 孙南源的肩膀鬆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app,摆在桌上: “那就开始吧,从崔真理怎么进组的开始说。” 白时温看著那个录音app的红色按钮在屏幕上一跳一跳地闪。 然后开口。 “今年三月……” 第52章 被当成改革柴火的白时温 白时温离开时,没问孙南源那篇催收爆料的匿名线人是谁。 不是不想知道。 是行规。 媒体人保护信源,跟律师保护委託人一样天经地义。 你问了人家也不会说,反而显得你不懂规矩。 更何况他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该查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查。 …… 包间的木门拉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面是清潭洞的夜。 推开日料店的玻璃门,七月底的夜间热气立刻糊上来。 白时温沿著巷子往大路方向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摸出手机。 kakaotalk上掛著好几条未读。 白恩雅的三条语音消息他没点。 最底下一条。 金载经。 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二分,他跟孙南源谈著的时候就到了,一直没看。 点开。 第一条: 【礼服?】 第二条: 【男款还是女款?】 第三条: 【多久要?手工的东西赶不了急活。】 三条消息,每条之间隔了大约一分钟,说明她不是一口气打出来的,是一边想一边打的。 白时温站在路灯下面,拇指在输入框打字。 “两款都要,一个月。” 回復在十几秒后弹出。 看得出来。 金载经也是个夜猫子。 【好的前辈,明天来我宿舍量尺,下午三点以后我都在。】 “好。” …… 第二天。 早上八点二十。 白时温家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堂哥!” 声音从玄关直线穿透整间屋子,撞进臥室。 白时温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一截。 脚步声由远及近,臥室门被推开,撞上墙壁的声音和白恩雅的嗓门同时到达。 “昨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三条语音!一条都没听!” “……没看见。” 白恩雅站在床边,盯著那团棉被看了三秒。 “哼。” 然后掏出手机,直接按在了被子上脑袋的凸起旁边。 “不回消息算了,这个你总得看一眼吧。” “……什么?” “melon发公告了。” 白时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出去了。 【melon关於近期音源数据爭议的调查结果及平台机制调整公告】 一、关於歌手白时温数字单曲《way back home》的播放数据爭议: 经melon数据安全团队对爭议时段(7月21日23:00至7月22日07:00)的全量播放日誌进行逐条核查,结果如下: 该时段內《way back home》的播放增量主要来源於海外ip位址的回流访问,与youtube、soundcloud等海外平台的传播路径高度吻合。 经比对设备id、帐號註册信息及播放行为模式,未发现机器人刷量、殭尸帐號循环播放或其他人为操纵数据的行为。 该歌曲的播放数据真实有效。 melon在此对因调查周期造成的信息滯后,向歌手白时温及广大用户致歉。 白时温看完第一段,手指往下划。 二、关於平台榜单机制的调整: 1.取消现行实时榜单。 2.新设24小时周期日榜,以当日零时至次日零时的累计播放量为统计口径,每日上午十时更新一次。 3.新榜单的计算权重將同时纳入播放次数、独立听眾数及完播率,以更准確地反映歌曲的真实受眾规模。 本次调整旨在为所有音乐人提供更公正的竞爭环境。 感谢广大用户的理解与支持。 melon运营团队 …… 白时温把手机放下。 靠回床头。 白恩雅盯著他的脸,试图从上面读出点什么情绪。 “堂哥?” “嗯。” “洗白了誒!melon说了数据没问题!你是清白的!” “嗯。” “你就嗯嗯嗯?能不能给点反应?” 白时温没理她。 在想另一件事。 他这首歌引发的刷榜爭议,成了melon推动榜单改革的导火索。 实时榜被饭圈绑架的问题,平台方比谁都清楚,但动这块蛋糕等於动了所有经纪公司的利益。 偶像团体的音源成绩有一半靠粉丝打榜打出来的,你把实时榜取消了,sm、yg、jyp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melon压了这么多天才澄清,不是见风使舵,是在等火烧到足够大。 火不够大,改革就没有正当性。 自己被当了一回柴火。 这倒无所谓。 工具人就工具人,反正结果是好的,清白拿回来了,榜单机制也改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深夜数据异常被扣一顶“刷榜”的帽子。 但让他有些堵的是另一件事。 昨晚那通电话,他咬著后槽牙叫了一声“前辈”,求李知恩帮忙推动loen儘快出澄清声明。 现在看来,这份公告的措辞之严谨、改革方案之完整,绝不是昨晚一个电话催出来的。 也就是说。 就算他昨晚不打那个电话,今天早上这份公告照样会发。 那声“前辈”白叫了。 想到这,白时温把手机放在床头,拿被子蒙住了脸。 “堂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白恩雅蹲在床边,两只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柵栏上等投餵的萨摩耶。 “在想我妈给我留了什么早饭。” “……” 白恩雅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起身去厨房热饭。 …… 厨房桌上摆著用保鲜膜包好的早饭。 排骨汤,煎蛋卷,一碟拌菠菜,两碗米饭。 微波炉热了五分钟。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 白恩雅坐在对面,筷子戳著煎蛋卷,刷手机,一边刷一边念评论区里那些反转后替白时温说话的留言。 白时温听了几句,忽然开口: “你约一下崔真理,下午三点跟我去量尺。” “量尺?量什么尺?” “礼服。” “礼服?” 白恩雅眨了两下眼,然后反应过来了。 “……啊!” 威尼斯电影节! “可是……真理欧尼被公司雪藏了啊。” 白时温夹了一块煎蛋卷,放进嘴里: “会解开的。” 白恩雅很想追问“怎么解开”,但感觉问了也不会说。 索性打开kakaotalk,翻到崔真理的对话框。 “下午三点,对吧?” “嗯。” 白恩雅打字飞快。 “在哪量?” “弘大,金载经的宿舍。” “金载经?rainbow的那个金载经前辈?” “嗯。” 白恩雅低头继续打字。 “真理欧尼,下午三点有空吗?堂哥想约你出来。” 发完看了一眼。 措辞好像有点怪。 管他呢。 发了就发了。 第53章 距离不到十公分的软尺读数 论峴洞,金载经宿舍楼下。 下午两点五十。 白时温和白恩雅到的时候,崔真理已经在单元门旁边的树荫下站著刷手机了。 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茶色墨镜。 標准的“请不要认出我”三件套。 但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头髮不一样了。 上次是油腻腻的,今天洗过了,还做了卷。 身上穿了一件白色方领短袖,料子看著是棉麻混纺的,下面是一条浅色高腰阔腿裤,露出来的脚踝上戴著一根细细的银链。 白恩雅快步走上去,两只手挽住崔真理的手臂,把人从墙边拉过来。 “欧尼!好漂亮!” 崔真理被她拽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了,赶紧塞回口袋。 “哪有……” 嘴上在否认,空出来的那只手却把一缕头髮拨到耳后,露出颗银色耳钉,墨镜后面的目光越过白恩雅的肩膀,往后面看了一眼。 白时温正拎著西瓜慢悠悠地走过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把他之前对她说的话还回去了。 可那之后,两个人的kakaotalk对话框里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现在再见面,她不太確定该用什么开场。 “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白时温的开场白让她愣了一下。 “下……下午好?” “称呼呢?” “称……呼?” “叫前辈。” “……” 崔真理在墨镜后面眨了两下眼。 前辈。 按组合出道的时间算,f(x)確实比ast1晚。 但是! 她,崔真理,2005年,sbs古装歷史剧《薯童谣》,以童星身份正式出道。 2005年。 那一年白时温在干嘛? 大概还在某个中学的教室里写作业。 论出道年份,论行业资歷,她才是前辈。 前辈叫后辈“前辈”? 这道题怎么算都不对。 可当她看向面前这个拎著西瓜、表情理直气壮到连一丝商量余地都没有的男人。 算了。 “……前辈好。” 声音从口罩底下闷闷的漏出来,尾音带著一点不太情愿的拖拽感。 白时温点了点头。 表情满意。 拎著西瓜,转身上楼了。 …… 四楼,402。 金载经开的门。 头髮扎成一个高马尾,素顏,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脚上是hello kitty的拖鞋。 “前辈。” 她冲白时温点了下头,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两个人身上。 “给你介绍。” 白时温侧了半步让出身后的视线: “我堂妹白恩雅,还有崔……” 金载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知道知道,不用介绍。” 她赶紧把门拉大,侧身让开: “快进来快进来。” 三个人换了拖鞋走进去。 白恩雅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挎著的那个焦糖色皮包举起来,冲金载经晃了晃。 “载经欧尼!这个是你做的对吧!” 金载经看了一眼那个包,认出来了。 “啊……那个啊,做得很粗糙的——” “哪里粗糙了!” 白恩雅把包翻过来,指著侧面的走线: “你看这个锁边,机器都缝不了这么齐。我拿给百货店柜姐看,人家以为是义大利手工定製的。” 金载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火力。 “雪莉前辈,您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 崔真理刚摘了墨镜和口罩,正把帽子拿在手里不知道搁哪。 “没有啦。” 她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在楼下鬆了很多: “叫我真理就好。” “不行不行,真理前辈——” “叫真理就行。” “真理!” 金载经答应得飞快。 三个女生在不到两分钟內完成了从初次见面到称呼升级的全部社交流程,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白时温在沙发上坐著,把从楼下带来的西瓜盒子打开,叉了一块往嘴里送。 吃瓜。 物理意义上的。 金载经拉著白恩雅看缝纫机上的半成品,崔真理也凑过去,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声音像鸟窝炸了。 金载经讲面料、讲版型、讲她最近在研究的立体裁剪,白恩雅全程在“哇”“厉害”“这个怎么做到的”。 崔真理安静一些,但不时会伸手摸一下布料的质感。 白时温叉了第三块西瓜。 他发现一件事。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之后,他就自动变成了空气。 他倒不介意。 安静地嚼著西瓜就挺好。 正嚼著。 白恩雅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郑在俊。 接通后听了几秒: “谁!?” 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她。 白恩雅赶紧捂住手机听筒,冲大家摆了摆手,嘴巴无声地说了句“没事没事”,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溜了出去。 金载经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那条软尺,在手里绕了一圈,看向吃瓜的白时温: “量尺吧,前辈先来?” 白时温把西瓜盒子搁在茶几上,站起来。 走到房间中间的空地,两条胳膊自然张开。 金载经拿著软尺走过来。 “肩宽先量。” 她站在他身后,把软尺搭在左肩的骨点上,拉到右肩,读了个数,嘴里默念著记下来。 “臂长。” 从肩头拉到手腕,又记了一个数。 “然后胸围。” 金载经绕到白时温正面,两只手各捏著软尺的一端,准备从他两侧绕到背后。 这个动作需要她的两只胳膊从白时温身体两侧穿过去,在他背后把软尺合拢。 客观上看,就是一个环抱的姿势。 金载经的手刚抬到白时温胸口的高度。 “我来吧。” 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崔真理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刚才还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看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过来的。 “量尺的话,我可以帮忙。你记数据,我来拉尺,这样更方便。” 金载经看了一眼崔真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一眼白时温还举在半空的两条胳膊。 “也行。” 她把软尺递过去,转身去工作檯拿记录本和铅笔: “那我记数。” 崔真理接过软尺,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软尺的一端搭上他左肩后侧,手臂从他右侧绕过来,在胸前把软尺合拢。 动作的轨跡跟拥抱完全一致。 只不过中间隔了一条软尺。 崔真理的手指在他胸前捏住软尺交匯的点,低头读数: “105。” 白时温低头看著她的发旋。 “记下了。” 金载经在旁边写。 “腰围。” 崔真理把软尺从他身后抽出来,蹲下去,软尺绕过他的腰线。 金载经坐在桌前记数据,偷偷看了白时温一眼的表情,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嘴角绷著。 绷得很辛苦。 第54章 截胡了贾斯汀·比伯的男人 “堂哥——” 白恩雅推门回来的时候,感受到空气里飘著一股微妙的气味。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脑子里装著一个更大的东西: “justin bieber你知道吗?” 此话一出。 三个人同时望向她。 justin bieber。 这个名字在2014年的地球上,大概相当於一颗行走的核弹。 二十岁,加拿大人,十五岁出道即封神,全球唱片销量突破一亿五千万张。 在“十亿”这个数字对大多数歌手还属於科幻小说的年代,他是youtube上最早突破十亿播放量的男艺人。 但最近两年,这颗核弹开始往地上砸。 酒驾被捕、向邻居家扔鸡蛋被起诉、在迈阿密飆车被拘留。 这些还算小事。 真正炸锅的是四月份。 他在日本参拜了靖国神社,拍了张照片传到instagram上,配文写了个笑脸。 中韩两国网民的怒火像海啸一样涌过去。 他的instagram评论区在四十八小时內被中文和韩文刷屏。 “歷史罪人” “道歉” “滚出亚洲” “……” 这些词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灌进去,刷到伺服器都卡了。 最后他全球道歉,刪了照片,发了一段措辞恳切的视频声明。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更早之前,还有超过二十七万美国网民在白宫官网发起请愿,要求將这个“危险的、破坏性的、滥用药物的”加拿大人驱逐出境。 白宫被迫正式回应,创下了“we the people”请愿平台上娱乐类话题的歷史回应纪录。 相比之下,白时温的青瓦台请愿签名破五千那点事…… 怎么说呢。 bieber面前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怎么了?”白时温问。 白恩雅站在客厅中间,攥著手机,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经纪人scooter braun联繫了郑在俊,说justin本人听了《way back home》非常喜欢。想请你给他写一首同样曲风的新歌。” “……” 房间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金载经发出了一个介於惊叫和抽气之间的声音: “justin bieber?!那个justin bieber?!” 崔真理的反应不一样。 她没叫。 但拿著软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目光从白恩雅脸上移到白时温脸上,又移回去。 那可是justin bieber。 负面新闻缠身也好,全球道歉也罢,可这个人的spotify月度听眾数依然是全球前三。 他的经纪人scooter braun是谁? 发掘了bieber、签下了ariana grande、全球最精明的音乐经纪人之一。 他不会因为“好听”就找上门。 崔真理看著白时温。 他应该很激动吧。 但白时温站在房间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不是激动。 是懵。 他真的懵了。 不是因为“justin bieber听了我的歌”这件事本身。 虽然这確实够炸。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大的事。 tropical house。 在他记忆里的那条时间线上,这个曲风是2015年才真正走上主流的。 標誌性事件就是justin bieber那张《purpose》专辑里的《what do you mean?》。 tropical house的律动和旋律感被嫁接到了全球最大体量的流行歌手身上,一夜之间从地下电音圈的小眾玩意儿变成了billboard的统治力量。 在那之前。 tropical house的代表人物是kygo、thomas jack这些独立dj。 而现在。 白时温在2014年7月发了《way back home》。 youtube上mrsuicidesheep的视频標题写著: “this track from an unknown korean singer might be the best tropical house song of 2014.” 2014年最好的tropical house歌曲。 不是之一。 是“the best”。 他本来只是想抄一首上辈子听过的歌混口饭吃。 结果阴差阳错,抄早了。 早到连本该定义这个曲风的人,现在反过来找他要歌。 这太荒诞了。 荒诞到白时温没法在脸上做出任何合理的表情。 “堂哥?” 白恩雅盯著他。 金载经也盯著他。 崔真理也盯著他。 三个女生等了大概五秒。 白时温回过神来。 表情稳得像刚才那五秒的宕机没发生过一样。 “先把尺量完。” 白恩雅差点被这五个字噎死。 “堂哥!那可是justin bieber!”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恩雅,你记住,上赶著不是买卖。” “对我来说,一套合身的西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说完,他又看向崔真理: “继续。” 崔真理愣了一下,低头重新去找腿围的位置。 压力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旁边那个一直在记数据的人身上。 金载经当然知道白时温要穿这套衣服去哪。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红毯。 全球转播。 几百台相机同时对著他按快门,几千家媒体第二天把照片铺满全世界的娱乐版面。 白时温身上穿的每一寸面料、每一条缝线、每一个版型的细节,都会被放在高清镜头下面审视。 而那套衣服,是她做的。 金载经不敢往下想。 又忍不住往下想。 虽然她是正儿八经服装设计系科班出身,但毕竟偶像才是主业。 可rainbow的现状摆在那里,与其在宿舍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回归通知,不如…… “载经?” 白时温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嗯!在!” 她赶紧低头,把崔真理刚才报的数字补上。 …… 量完白时温最后一个数据,金载经把笔记本合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所有数字。 崔真理的还没量,女款的比较繁琐。 要考虑走红毯挥手时,腋下的布料会不会卡住或者走光;礼服领口开多深最性感且不擦边等等……起码要量30多项。 “前辈,材质有什么要求吗?” “都要最好的。” 金载经听懂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出门一趟,不能被那些白人看扁了。 “如果都用最好的……顶级的义大利进口羊毛面料,loro piana或者zegna的料子,光面料就要六十到八十万。真丝衬里、手工锁边用的丝线、纽扣用天然牛角的,加上辅料和版型打样的损耗……” 她把铅笔尾巴咬了一下,抬头: “一套的硬体成本大概一百五到两百万……” “五百万。” 金栽经的嘴还张著,下一个字还没出来,就被截断了。 五百万一套。 两套就是一千万。 如果去清潭洞找那些真正的大牌礼服工作室做同样一套红毯礼服,起步价是两千万韩元。 但对一个没有品牌、没有名气、在dsp宿舍里用自己攒钱买的缝纫机做手工的人来说。 这是最高规格的业內公允价。 “前辈,这个价格太高了,其实三百万就——” “就这么定了。” 白时温的语气没有任何討论的余地,然后转头看向崔真理: “你公司会让你去的。” “放心。” 他又加了两个字。 说完,又朝金载经点了下头: “麻烦你多费心了。还有点事,先走了。” 门在弹簧的拉力下慢慢合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白恩雅第一个反应过来: “堂哥!justin bieber那事到底怎么说啊!堂哥!等等我!” 她风风火火离开后。 崔真理把手里的软尺慢慢捲起来,一圈一圈的,卷得很仔细。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指甲还是光禿禿的,什么顏色都没涂。 她忽然想。 威尼斯的话,也许该做个美甲。 第55章 四天造神曲流水线 计程车从弘大入口的方向拐上杨花路。 白恩雅坐在后座,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嘴巴不閒著,一边打字一边碎碎念: “scooter braun是经理人不是经纪人……这个翻译不对……” 白时温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风景。 弘大的街道在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咖啡店、烤肉店、美甲店、练歌房,招牌挤著招牌,每一块都在用最大號的字体喊“看我看我”,人行道上全是暑假出来逛街的大学生。 他没在看这些。 他在想歌。 给justin bieber写歌。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韩国音乐人嘴里说出来,都够吹一辈子。 但白时温的脑子跳过了所有感慨和激动的环节,直接落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上。 抄哪一首? 原时间线上,bieber在2015年发了一张专辑。 那张专辑是他的职业生涯转折点,从一个被全球群嘲的“问题少年”重新翻身成了“音乐天才”。 专辑里有好几首爆款。 但真正定义了那张专辑、定义了tropical house走向主流的分水岭式单曲,只有一首。 《what do you mean?》。 在此之后,全世界的流行歌手都开始往编曲里塞钢鼓音色和热带律动。 白时温闭上眼,开始回忆。 旋律先回来了。 一段明亮的、弹跳的合成器音色,颗粒感很强,像有人在用指尖快速拨弄一排木琴键。 然后是词。 歌词讲的是什么? 一段关係里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说可以,又说不行;说想你,又不接你电话;说继续吧,又突然推开你。 每一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一个眼神都指向相反的方向。 就像一个司机同时看到了红灯和绿灯。 所以你问她。 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就是这首歌的內核。 白时温把这个情绪在脑子里翻了两遍,確认自己没记错。 计程车拐进一条窄巷。 白恩雅的碎碎念从身后飘过来: “……所以到底是写完了寄过去还是他飞过来录……” 白时温没搭理她。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 合井洞。 那栋五层旧商住楼还是老样子,灰绿色的外墙涂料在夏天的暴晒下又褪了一层色,底下露出来的水泥原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两块。 一楼那家关了门的裁缝铺还是关著,捲帘门上的涂鸦多了一行新的,看不懂写的什么。 401。 白时温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 门开了。 郑在俊站在门口。 亚麻色的头髮又长了一截,髮根的黑色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以上的领土,整个发色呈现出一种“懒得去补染”的渐变效果。 他看了一眼白时温,又看了一眼白时温身后的白恩雅。 “白老板。” “郑老师。” 两人碰了一下拳。 郑在俊侧身让路。 “进来说。” 屋里还是那个熊样。 白时温绕过地上的线材,在摺叠椅上坐下。 白恩雅自觉地去角落找上次坐过的那把椅子。 郑在俊关上门,没倒水,没寒暄,转椅一拉,直接面对白时温。 “有想法了吗?” “有。” “概念?” “一段情感关係里的拉扯。她的每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个动作都指向相反的方向。所以你问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情绪內核是什么?” “上癮。越搞不懂越想搞懂,越想搞懂越离不开。甜蜜的困惑。” 郑在俊点了下头,没再多问,朝录音间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开始吧。” “嗯。” 角落里,白恩雅坐在摺叠椅上,备忘录开著但一个字没记。 她在想一件事。 大半小时前,金栽经的宿舍里,她亲耳听见白时温说——“记住,上赶著不是买卖。” 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结果出了门连五分钟都没撑住,直接打车杀来合井洞,进门屁股还没坐热,歌的概念方向全出来了。 双標。 她面无表情地在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然后刪了。 万一被看到就完了。 …… 哼完出来,两人开始搭歌曲骨架。 和弦走向、段落结构、bpm。 白时温负责描述画面,郑在俊负责把画面翻译成声音。 两个人的工作方式跟上次做《way back home》时一样。 靠直觉对接。 白恩雅在摺叠椅上记录,备忘录里的內容从“verse用什么情绪”到“外卖点炸鸡还是炒年糕”跨度极大。 第二天,填肉。 编曲细节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叠。 底鼓、军鼓、hi-hat、bass、pad,每一轨进来的时候白时温都会闭眼听十几秒,然后用最外行的语言给出最精准的方向: “这个鼓点太规矩了,像个好学生。我要的是那种上课迟到还理直气壮的感觉。” 郑在俊愣了一秒,然后把hi-hat的节奏型从正拍改成了切分。 对了。 第三天,录人声。 上次录《way back home》磨了许久,这次快了很多。 白时温对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了控制力,知道哪个音区该推、哪个位置该收、气声放多少合適。 郑在俊在监听室里听完第一遍完整的录音,靠回椅背,看著话筒后面的白时温。 什么都没说。 竖了个大拇指。 第四天。 混音、母带、最终调整。 郑在俊一个人干的。 白时温和白恩雅中午到,带了炸酱麵和两份紫菜包饭以及炸鸡。 郑在俊把demo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三分二十八秒。 合成器的pluck音色从第一个音符跳出来,像弹力球在玻璃桌面上连续弹了八下。 底鼓闷著推,bass线在最底层游走,不抢戏但撑著整个空间的重量。 副歌进来的时候,白时温的声音从低处往上走了一个四度,落在“what do you mean”这句上面。 尾音没有收,放在那儿让混响自己消散。 像一个真的在问问题的人。 播完。 郑在俊从监听椅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三罐可乐,扔了一罐给白时温,一罐给白恩雅。 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比上一首难做。”他说。 白时温接住可乐:“但?” “但更好。” “那可以发了?” “嗯。” 四天。 一首歌的骨架、血肉和demo vocal,全部完成。 剩下的事,交给大洋彼岸那个加拿大人自己决定。 “辛苦了。” 郑在俊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著。 “动动手指的事。” 和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第56章 事业上升期从头髮开始 比伯团队的回覆比预想中快得多。 白时温到家的时候,空调刚吹上,西瓜刚切开,第一块还没塞进嘴里,手机就响了。 郑在俊。 “回来一趟。” “我刚到家。” “对方回邮件了。” 白时温看了一眼手里的西瓜。 牙籤还插在上面,切面的汁水正在往下淌。 他把西瓜放回塑料盒里,盖上盖子,塞进冰箱。 出门。 白恩雅也刚到家。 鞋刚脱了一只,听到白时温在电话里喊她出来。 “又去哪?” “郑在俊那。” “我刚回来!” “我也刚回来。” 白恩雅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左脚和穿著鞋的右脚。 把袜子和鞋重新穿上了。 …… 401的门没锁,推开就进。 郑在俊坐在调音台前,电脑屏幕上开著一封邮件,旁边是他自己用papago翻译过来的韩文文档。 “看看吧。” 白时温和白恩雅一左一右凑到屏幕前。 邮件不长。 scooter braun的助理写的,措辞很商务,翻译过来去掉那些客套的前缀和后缀,核心条款两条: 一、以三万美金的价格买断伴奏使用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词曲版权分成比例:白时温60%,justin bieber方40%。 白恩雅看到第二条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 “等等……40%?” 她转头看郑在俊。 “词曲是堂哥写的对吧?从旋律到歌词概念全是堂哥的。比伯只是唱,他为什么要拿走百分之四十的词曲版权?”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也是白时温想问的。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脑后: “因为他是justin bieber。” 白恩雅的表情说明这个回答没能让她满意。 “欧美音乐圈有个潜规则。顶级艺人录一首歌,哪怕他从头到尾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改,他的团队也会要求在歌曲的创作名单里掛上他的名字。” “掛名?” “对,联合创作者。掛了名,就有权切走一部分词曲版权。” “这不是抢吗?”白恩雅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是流量槓桿。” 郑在俊耸了耸肩: “白老板的歌乘上他的名字,等於乘上了一个全球级的放大器。四十个点是这台放大器的使用费。” 白时温一直没说话。 等他解释完,才问: “这个掛名分成的比例,行业標准是多少?” “通常不会超过二十个点。二八或者一五八五,是比较常见的区间。bieber这边直接开四十个点,翻了一倍。” “试探性报价?” “大概率是。” 白时温点了下头,追问: “有没有什么差不多量级的歌手?我是说,跟比伯同赛道、对这种曲风也有需求的。” 郑在俊靠回椅背,想了想。 “shawn mendes。” 白恩雅抬头。 这个名字她认识。 加拿大人,今年十五岁,在vine上翻唱走红,几个月前刚被小岛唱片签下来。长得又高又帅,弹著吉他唱情歌,全北美的小女生都在尖叫。 “萌德?” “对,mendes现在是全行业公认的下一个bieber。同样的加拿大人,同样的少年成名,同样的社交媒体起家。不同的是,bieber这两年负面缠身,人设崩了大半,mendes正好填补了那个乾净男孩的市场空缺。” 郑在俊停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两个人的音乐厂牌有直接竞爭关係。如果比伯不接受合理价格,这首歌给mendes也不是不行。十五岁的新人,出道专辑需要一首定义性的单曲来打开局面,tropical house对他来说也许比对bieber更合適。” 白时温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指了指屏幕上邮件的第一条: “这个价格,你接受吗?” 郑在俊摇了摇头: “不接受。” 他没有犹豫,回答得很乾脆。 “上次跟白老板合作《way back home》,那是僱佣关係。你出钱,我出活,版权全归你,银货两讫。我认这个模式,因为那时候咱们刚合作。” 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 “但这首不一样。” 郑在俊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justin bieber”那几个字母。 “那可是比伯,光是spotify的流媒体播放就是天文数字。三万美金买断我的製作?我得蠢成什么样才会答应。” 白时温点了下头。 意料之中。 没有哪个清醒的独立製作人会在这种量级的合作里选择一锤子买卖。 三万美金是一笔不错的现金,但跟这首歌未来可能產生的长尾收益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你想要多少?” “分成。” 郑在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母带版权的百分之四。”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三也行。” 这个退让来得很快。 不是心虚,是在给白时温留谈判的空间。 白时温没还价。 转头看向角落里那把摺叠椅。 “白经纪人。” 这个称呼让白恩雅的背脊自动挺直了两公分。 “在!” “条件你应该都听清楚了。” 白时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词曲版权,我们要八十,对方最多二十。第二,伴奏不接受买断,郑老师要母带百分之三到四的分成。” 白恩雅的拇指在备忘录上飞速地划著名,一边记一边点头。 “谈判的事交给你了。” 白恩雅动作顿了一下。 上次跟loen谈发行合约的时候,她面对的是韩国本土的商务团队,语言通、规则通、至少坐在对面的人她能看到脸。 这次对面坐著的是scooter braun。 全球最精明的音乐经纪人之一。 而且全程英文。 她的手心有一点汗,但嘴上说的是: “明白了。” 白时温没再多嘱咐,朝郑在俊招了招手。 郑在俊正准备回调音台继续干活,被这个手势叫住了。 “干嘛?” 白时温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颗脑袋。 亚麻色的染髮褪到只剩发尾还掛著一点顏色,髮根的黑色已经蔓延了大半,整个发色看起来像一块放了三天的提拉米苏。 “你的头髮该染染了。” 郑在俊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从白时温的脸上移到白时温的头顶。 寸头。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一直是这个寸头。 郑在俊伸出手,指了指白时温的脑袋。 “你也该留头髮了。威尼斯红毯上顶著这颗滷蛋?” 白时温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触感扎手。 確实该留了。 第57章 理髮店音源大战 合併洞,某理髮店。 巷子里第二家,门口掛著一个褪了色的旋转灯柱,红白蓝三色转得有气无力的。 店不大,四把椅子,两面镜子。 白时温进来的时候,吧檯后面那个戴耳钉的年轻店员抬了下头,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没说什么。 郑在俊对著镜子指了指自己黑了大半截的髮根: “补个色,亚麻,跟之前一样。” 理髮师点头,开始调色。 白时温坐在旁边的等候椅上,翘著二郎腿翻杂誌。 不是时尚杂誌,是茶几上唯一一本有韩文的《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理髮店里。 刚翻了两页。 店里的背景音乐忽然换了。 前一首还没放完,被人从中间切断了,一段熟悉的合成器音色从音箱里跳出来。 颗粒感很强的pluck,弹跳的节奏,底鼓闷闷地推著—— 《way back home》。 白时温偏过头,看向吧檯。 吧檯后面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大概是助理之类的角色,手指刚从电脑键盘上收回来。 男生感受到白时温的视线,抬起头。 两人对上了目光。 男生朝他笑了一下。 白时温慢慢把目光收回来,把《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抬起,挡了一下自己的脸。 水质报告的第三页时,白时温的电话响了。 白恩雅。 他接通,把杂誌扣在腿上。 “堂哥,对方回了。词曲版权他们同意了,二八分。我们八,他们二。” 白时温“嗯”了一声。 “但郑老师那四个点他们不同意。” “理由?” “对方原话——” 白恩雅大概在翻聊天记录,停了几秒: “格莱美获奖製作人max martin与justin合作时也只拿了三个点,一个尚未获得国际认可的新人製作人,不可能拿到高於行业標杆的条件。”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转向镜子那边。 “格莱美製作人max martin给比伯做过什么歌?” 郑在俊正闭著眼等染膏上色,银色锡纸从他脑袋上支出来七八片,像一棵被铝箔装饰过的圣诞树。 “《beauty and a beat》。” 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背过答案。 “你是比伯的粉丝?” 郑在俊睁开一只眼。 “不是。因为max martin只跟他合作过这一首。只有一首的事情不需要是粉丝也记得住。” “哦。” 白时温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正要跟白恩雅说—— 背景音乐又变了。 《way back home》的副歌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被切断了。 店里的音箱换了一首歌。 鼓机先进来,然后是一段电子合成器的riff,接著nicki minaj的声音炸开。 《beauty and a beat》。 白时温的嘴保持著刚才要说话的口型,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吧檯。 那个小哥又冲白时温笑了一下。 嗯。 白时温收回目光。 这家店的储蓄卡,不得不办了。 “堂哥?餵?你还在吗?”白恩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等一下。”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搁在大腿上。 然后靠回椅背,听歌。 《beauty and a beat》从音箱里往外灌。 麻辣鸡的说唱段落像一台马力过剩的跑车在弯道上漂移,底下的电子鼓点砸得又密又硬,比伯的人声在间奏里钻进来,甜的,亮的。 好听吗? 好听。 hook够利落,製作水平顶级,max martin不愧是max martin。 但跟《what do you mean?》不是一个级別的。 《beauty and a beat》是一首合格的流行舞曲。 扔进2012年的播放列表里不会掉队,但也不会让人记住。 《what do you mean?》不一样。 那首歌会定义一个曲风、改变一条赛道、让全世界的製作人集体转向。 一个是“好歌”。 一个是“时代”。 白时温等副歌走完一遍,偏头看向镜子那边。 “郑老师,这首歌成绩怎么样?” 郑在俊头上顶著七八片银色锡纸,闭著眼回答: “billboard hot 100最高第五。” 第五。 不是冠军。 白时温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拿起大腿上的手机。 “恩雅。” “在!” “你跟他们说。” 白时温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间隙给白恩雅留了足够记笔记的时间。 “max martin给了justin bieber一首billboard第五名的歌,所以他拿的是三个点。” “但我们给的这首歌,会是justin bieber职业生涯里的第一首billboard空降冠军。” “价格匹配成绩。冠军和第五名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百分点能衡量的。四个点,一个点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的白恩雅没说话。 她在消化“第一首空降冠军”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如果他们还不鬆口呢?” “那就告诉他们shawn mendes的经纪人,也在等我们的回覆。” “……” 白恩雅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確认自己没听漏。 “明白了。” 隨后乾脆利落掛了。 白时温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拿起那本季刊。 翻到第四页。 《2014年第二季度延南洞管网改造工程进展通报》。 镜子里,郑在俊睁开了一只眼。 “你什么时候联繫的mendes那边?” 白时温翻了一页。 “没联繫。” 郑在俊把眼睛闭回去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 “白老板。” “嗯。” “你这个人挺嚇人的。” “……” 音箱里,《beauty and a beat》的最后一段副歌正在走。 吧檯后面那个小哥偷偷看了白时温一眼,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了,大概在考虑下一首该放什么。 白时温低头看季刊,没给他任何暗示。 小哥想了想,还是《way back home》。 从头开始放。 …… 四十分钟后。 郑在俊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镜子左右转了转头。 亚麻色重新覆盖了所有领土,髮根的黑色全部消失,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白时温合上那本已经翻到第二十八页的《首尔自来水公司季刊》,放回茶几上,走向吧檯。 “办张卡。” 小哥愣了一下,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会员卡。 “充一百万。” 一百万。 这家店剪一次头髮收两万五,染髮最贵的套餐也就十二万。 一百万够在这儿剪四十次头髮,按一个月来一次的频率算,够用三年多。 小哥抬头看了白时温一眼,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白时温已经把现金摆在了檯面上。 “开卡吧。” 小哥没再犹豫,开始往系统里录信息。 郑在俊在旁边看著,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出了门。 旋转灯柱还在有气无力地转著,红白蓝三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淡了。 白时温刚走出两步。 “那个——!”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 小哥从店里追了出来,跑到白时温面前: “那个……您,需不需要一个造型团队?我之前在清潭洞的salon做过三年,也跟过几个艺人的妆造……”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郑在俊。 郑在俊耸了下肩,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白时温想了一下。 “我说个號码,你记一下。” 小哥赶紧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白时温报了白恩雅的手机號。 “到时候跟她联繫。” “好!谢谢您!” 小哥冲他鞠了个將近九十度的躬。 白时温摆了摆手,转身继续走。 郑在俊跟上来,两人並排走在合井洞的巷子里。 “又给你堂妹揽活?” “嗯。” “你这叫压榨未成年。” “这叫社会歷练。” “……” 第58章 赌的定义 合井洞。 401工作室。 白恩雅坐在那把稍微动一下就会嘎吱响的摺叠椅上,手机屏幕亮著,邮件客户端的收件箱里刚刚弹出来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scooter braun的团队。 “回復了?”白时温站在调音台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 “回了。” 白恩雅点头,目光先在郑在俊新染的亚麻色头髮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白时温身上。 “他说,签对赌协议。” “具体?” “如果这首歌拿到billboard hot 100第一名,製作人母带分成四个点。反之,三万美元买断费,其余条件不变。” 白恩雅念完,把手机翻过来给白时温看邮件原文。 白时温扫了一眼。 对赌。 漂亮的反手。 scooter braun不愧是全球最精明的经纪人之一。 郑在俊听完这个条件之后表情没什么太大波动。 四个点对三万美金。 赌贏了,长期分成;赌输了,三万保底,怎么看都不算亏。 白时温想了想: “条件要改。” “怎么改?”白恩雅问。 “既然是对赌,就赌乾净。拿到公告牌第一,製作人母带分成不是四个点,是五个点。並且,製作人署名栏里只能有一个名字——郑在俊。” 在欧美音乐工业里,一首大热单曲的製作人栏目通常会掛三到五个名字:联合製作人、执行製作人、助理製作人,每个人切一点,摊一点分成。 独家署名意味著:全世界每一个听到这首歌、查看这首歌信息页面的人,看到“produced by”后面的名字,只有一个。 郑在俊的表情还是轻鬆的。 五个点,独家署名。 听著比刚才那个版本更好,好得有点不真实。 “代价呢?”他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没拿到第一,demo白送。” 郑在俊脸上的轻鬆碎了。 五个点加独家署名,或者零。 “白老板。” “嗯。” “你认真的?” 白时温看著郑在俊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 “赌的含义是:要么全拿,要么全不拿。中间態不叫赌,叫討价还价。” 郑在俊盯著白时温看了半响,慢慢靠回椅背。 “真是疯了。” 停了一拍。 “赌。” 白时温转向白恩雅: “就这么回。” 白恩雅低头开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 没到一小时。 第二封邮件进来了。 没有好莱坞电影里那些拖泥带水的长篇大论,也没有对这极其极端的条约进行任何试探。 白恩雅看著屏幕上极其简短的一行英文。 “crazy. but deal.” 疯子,但我接。 紧接著,一份长达十七页的英文pdf电子合同通过系统发了过来,她把翻译软体和pdf並排开著,一段一段地对照著看。 看了大概三分钟。 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堂哥,我看不懂。” 白时温走过去,弯腰凑到屏幕前面,从第一页扫到第三页。 词曲版权分配、母带收益分成、对赌触发条件、跨国税务条款、管辖权归属…… 每一句都是法律英语,每一个从句都套著三层定语,每一个逗號的位置都像是故意放在那里让外行人头疼的。 看了大概两分钟。 也放弃了。 专业的事必须找专业的人。 他需要一个懂海外合约的律师。 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拇指往下划。 具荷拉。 停了一下。 她跟日本那边的法务熟,美国方向不太对口。 继续划。 崔真理。 sm確实有北美法务团队,但这个节骨眼上让崔真理帮忙对接跨国合约,只会让她在公司里的处境更被动。 划过去。 李知恩。 loen娱乐。 韩国最大的音源分发商,业务覆盖日本、东南亚、北美。他们的法务部每年处理的跨国版权合同少说几百份。 按下。 三声。 接了。 “餵?” “借个懂美国合同法的律师。” “你又忘了?” 白时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敬语。 “我可以付双倍出场费。”他坚持著极其务实的金钱开道原则。 “不是钱的问题。”李知恩的语调拖长了一点。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等他低头叫那句敬语。 白时温的后槽牙隱隱紧了一下。 即使面对家里那位强硬的大学教授,自己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如果是按组合出道时间算,ast1的四月比你的九月早。”他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你现在的身份是不受组合合约约束的独立歌手。”而她的逻辑严密得像个法官。 “……” 沉默半响。 白时温毫无预兆地对著面前的一团空气狠狠地挥了一记空拳。 坐在摺叠椅上的白恩雅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从未见过白时温这种反应。 即便是《way back home》发行头两天数据低迷的时候,他也只是晚上去阳台上站著餵了会儿蚊子,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现在居然因为一通电话,在极其幼稚地对空气出拳。 对面到底是谁? 白时温闭了一下眼。 认了。 “……前辈。” 听筒里立刻传来极其愉悦的轻笑声。 “人我帮你找,地址发过来。” 电话掛断。 走到这一步,事情算是彻底敲定了。 白恩雅立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堂哥。谁呀?” 白时温把手机揣回裤兜,顺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哦。” 白恩雅把脖子缩回去,低头继续看那份她看不懂的pdf。 …… loen的法务崔律师是九点到的。 四十来岁,灰色西装,公文包里装著笔记本电脑和一支钢笔。 简单寒暄,名片递了,茶没有,矿泉水代替。 开工。 崔律师把pdf在屏幕上展开,左手边放著白时温列印出来的韩文翻译稿,右手握著钢笔,逐条过。 核心条款三个。 词曲版权分成:创作者80%,艺人20%。没问题。 对赌条款: 首八周內登上billboard hot 100第一名,製作人母带分成5%,独家署名。未达成,製作人获得一次性$1,词曲版权归艺人方。 条件极端,但条款规范,触发条件明確,没有模糊空间。 白时温指了一下第五页的那个$1。 “这个是什么意思?” “美国合同法里的对价。” 崔律师推了推眼镜: “白送一首歌,法律上算无偿赠与,赠与人可以撤销。付了1美元,性质就从赠与变成了交易,交易完成后你没法反悔。保护他们的条款,但对你没有实质损害。“ 白时温点了下头。 剩下的管辖权、审计权、免责与赔偿,崔律师用了大约两个小时过完。 白恩雅坐在旁边,备忘录记了三页,大部分自己都看不懂,但记录的习惯已经刻进了肌肉里。 郑在俊全程坐在调音台前,没插一句嘴。 他不懂法律,也不需要懂,白时温找了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他只需要等结果。 深夜十二点二十。 最后一个条款確认完毕。 “没问题。可以签。” 白时温从脚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崔律师,深夜打扰了。一点心意。” 崔律师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没推辞,塞进包里侧兜。 “有问题隨时联繫。” 白时温送他到门口。脚步声在凌晨的楼道里渐渐远了。 …… 工作室里重新剩下这三个人。 屏幕上亮著docusign的电子签名系统最后確认页。 白时温拿过滑鼠,在电子签名的位置画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不太流畅,滑鼠的手感跟笔完全不是一回事,签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一年级的作业。 但法律效力是一样的。 签完,推到郑在俊面前。 “你的。” 郑在俊从调音台前的椅子上转过来,看著屏幕上那个等待签名的空格。 “白老板。” “嗯。” “要是赌约成了——” 郑在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著白时温: “编曲的分成我就不要了。” 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但他主动放弃了。 能够拿到五点的母带分成和独家署名,已经让他在全球製作人圈子里直接封神。 可这是白时温给他打下的江山,他现在交出编曲费,是极其標准的投名状。 白时温没说什么场面话,也没推辞。 “知道the neptunes吗?” 郑在俊愣了一下。 当然知道。 pharrell williams和chad hugo。 一个在台前光芒万丈,一个在幕后把控二十一世纪初最好的流行音色。两人绑在一起,统治了美国极其漫长的一个黄金时代。 “知道。”郑在俊点头。 “以后我们就是那个模式。” 郑在俊听完这句极具野心的话,什么也没说,在乙方的位置极其迅速地划下自己的名字。 比白时温的好看一点点,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签完。 他鬆开滑鼠,转过身,极其乾脆地伸出右手的拳头。 白时温抬起手。 两个韩国流行乐坛未来的绝对统治者,在这间租金极其廉价的房间里,完成了一次意义深远的肢体接触。 “砰。” 第59章 生活里的声音 三个人在工作室里对著那个刚签完的docusign页面坐了大概三十秒。 白时温最先站起来。 “走,吃饭。” 郑在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了。” “饿了没?” “……饿了。” 白恩雅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矿泉水瓶和列印稿了: “去哪吃?” “巷口烤肉。” 合井洞那条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凌晨还在营业的炭火烤肉店。 门口的排风管往外吐著白色的油烟,混著五花肉焦边的咸香和蒸腾的热气,整条巷子都裹在这个味道里。 推开玻璃门。 热气、人声、天花板音响里的背景音乐同时涌过来。 白恩雅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堂哥!你的歌!” 天花板上那个小音箱里,正播著《way back home》。 pluck的颗粒感在烤肉店的嘈杂人声里断断续续地跳著,副歌段落被一桌喝醉了的大叔们的划拳声盖掉了大半,但旋律还是清清楚楚地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白时温扫了一眼店里。 凌晨一点的烤肉店,坐了大概七成满。 上班族、代驾司机、几个喝完二轮过来吃收尾一顿的年轻人。 没有一个人因为这首歌抬头看他。 但白恩雅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堂哥!他们在放你的歌欸!便利店也放过!计程车上也听到过!”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菜单。 “猪花肉三份,牛小排四份,鸡腿肉两份。“ 白恩雅还在兴奋地左顾右盼,好像店里其他客人隨时会站起来高喊“这首歌的原唱就在我们中间”。 当然没有人喊。 白时温把菜单翻到背面。 “再加两份冷麵。” 面上不显。 但说实话,心里確实爽。 这首歌从七月初发行到现在,经歷了初期的静默、中期的爭议、d社的反转报导、海外的二次引爆,到此刻在一家凌晨烤肉店的天花板音箱里自然而然地播出来。 不是因为打歌宣传,不是因为粉丝投票打榜,是因为它真的渗进了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便利店、计程车、烤肉店、理髮店。 店长们不会去管这首歌的歌手是谁、有没有入围威尼斯、有没有被d社洗白过。 他们只是觉得这首歌好听,適合当背景音乐,就放了。 这才是一首歌真正“火了”的標誌。 不是榜单上的数字。 是生活里的声音。 烤盘端上来了。 五花肉铺在炭火上,油脂开始滋滋地冒泡,白烟从肉片的边缘升起来。 白时温夹了一片放到烤盘中央最热的位置,翻了个面,等边缘焦了之后卷进生菜叶子里,蒜片、辣酱、一条青辣椒,塞进嘴里。 郑在俊坐在对面,夹著一块牛小排,低头吃著。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 “郑老师,你这个发色补得还行啊。比之前自然多了。” 郑在俊嚼著牛小排含糊地应了一声: “上次没补好,底色发黄。这次换了个……” 他说到一半,筷子停了。 “对了。” 他抬起头看白恩雅: “下午理髮店那个小哥……你回復人家没?” 白恩雅的嘴里正塞著一大口菜包肉。 她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哪个小哥?” “就合井洞巷子里那家理髮店的前台。白老板让他联繫你的那个。说之前在清潭洞salon做过三年艺人妆造。” 白恩雅把嘴里的食物三两下嚼完咽下去,用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手指,从包里翻出手机。 打开通话记录。 屏幕的萤光照在她脸上。 两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號码。 下午四点十七分,五点零三分。 还有一条简讯。 “您好,我是合井洞jb hair的朴志勛,白时温先生让我联繫您。我有三年清潭洞salon的艺人妆造经验,附上我的作品集连结。期待您的回覆。” 发送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过去了八个多小时。 白恩雅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几秒,心虚地划手机,嘴里嘟囔著“下次重要的事直接跟我说一声嘛,不要让別人自己打过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卖保险的……” 她一边嘟囔一边往下划。 手指停了。 简讯收件箱里还躺著另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不是朴志勛。 白恩雅点开。 “您好,我是kbs二台《音乐银行》节目组,受艺能局金浩相cp委託,诚挚邀请白时温先生出席本周《音乐银行》的打歌舞台。金cp非常重视此次合作,希望能与白时温先生的团队儘快確认档期。如有任何需要,节目组將全力配合。期待您的回覆。”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十一分。 白恩雅的嘴慢慢张开了。 “堂哥。” 白时温正往嘴里塞第十块牛小排。 “kbs。” 白时温的咀嚼没停。 “《音乐银行》。” 白时温嚼完了,咽下去。 “打歌邀请——金浩相cp的名义发来的。“ 白恩雅把手机递过来。 白时温接过去,扫了一眼简讯內容。 金浩相。 kbs艺能局音乐节目的总负责人。 不是末端作家试探,不是执行pd例行公事,是cp本人授权。 白时温把手机还给白恩雅。 “去。” 白恩雅愣了一下。 “真去啊?打歌不是得自费吗?舞台搭建、伴舞、造型那些,经纪公司自己出钱的。我之前在sm的时候听说过,一次打歌,排练加服装加化妆加交通,少说几百万韩元……“ “去。” 白时温重复了一遍。 白恩雅看著他的表情,想了一下。 “那……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演员吗?打歌对你有什么帮助?” 白时温夹起一片五花肉放到烤盘上,看著肉片的边缘慢慢捲起来,油脂渗出来,在炭火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去《音乐银行》唱一次歌,对音源成绩的帮助微乎其微。 这首歌能在榜单上稳住,靠的是海外回流和d社报导之后的社会新闻热度。 多唱一次少唱一次,不影响大势。 对“演员“的定位,更是毫无贡献。 但白时温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金浩相是kbs艺能局的实权cp。 艺能局和电视剧局虽然是两个部门,但在同一栋楼里办公,共用一套人事体系,中高层的人脉交叉得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今天他如果拂了金浩相的面子。 明天这件事就会在kbs的茶水间里传开。 后天,某个电视剧局的选角导演递上来一个名字——白时温——旁边的人会怎么接? “哦,就是上次金cp亲自请他来打歌,他给拒了的那个。” 一句话。 不需要更多了。 在韩国娱乐圈这个由人情关係编织成的巨大蛛网里,一个二十二岁没有经纪公司的独立艺人,没有任何资格拒绝一个cp级別的善意邀请。 除非他已经强大到所有人都求著他来参加自家的节目。 到那个时候,他可以摆姿態,可以挑日期,可以算性价比。 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他还在往上爬。 “江湖规矩。” 白恩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编辑回復简讯。 打了两行,停了,抬头看了看白时温。 “回復的口气怎么拿捏?” “客气但不卑。表示感谢邀请,確认出席,问一下具体的时间和对接流程。” 白恩雅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敲完,举到白时温面前过了一眼。 白时温扫了两秒,点了下头。 白恩雅按下发送。 然后把手机锁屏。 刚鬆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致命的事情。 “等一下!堂哥!如果这周要去打歌,我们没有化妆师,没有髮型师,也没有服装师。” 打歌舞台这种工业流水线上,没有造型团队,等於直接裸奔上台。 郑在俊坐在对面,极其精准地补上了一刀: “简讯界面滑上去一点。那个合井洞理髮店的小哥,不是在等你回復吗。” 白恩雅:“……” 第60章 一篇推送让SM公关部集体早衰 次日。 上午九点十分。 首尔特別市江南区清潭洞,sm entertainment总部大楼,公关部。 朴恩秀把美式咖啡搁在办公桌上,打开电脑,等著naver首页加载。 这是她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 瀏览当日娱乐新闻,截取跟sm相关的报导和舆论动向,整理成简报,十一点之前发到部门群里。 干了三年,今年是最累的一年。 咖啡喝了一口。 naver娱乐版首页加载出来了。 头条是osen的独家推送。 看到“osen”时,她条件反射地鬆了一口气。 好消息。 正面报导,不用灭火。 目光往右移,扫完整个標题。 《【独家】威尼斯入围电影《绿头苍蝇》女主角身份首次公开——f(x)崔雪莉,或因个人事由缺席电影节》 朴恩秀的手停在滑鼠上,眨了两下眼,重新看了一遍。 威尼斯。 崔雪莉。 缺席。 手指飞快地点进去。 文章不长: “入围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韩国电影《绿头苍蝇》(导演白正勛),其女主角身份於今日首次確认——sm entertainment旗下女子组合f(x)成员崔雪莉。” “据悉,崔雪莉在片中饰演女主角“延喜”一角,这也是她首次出演独立电影。” “然而,sm entertainment於本月早些时候发布官方声明,宣布崔雪莉將“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专注於休息与恢復”。” “在崔雪莉当前的活动状態下,能否按期出席威尼斯电影节,前景存在较大不確定性。” “值得关注的是,《绿头苍蝇》是本届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中唯一入围的韩国电影,承载著韩国电影界角逐金狮奖的期望。” “该片男主角为同样首次触电大银幕的歌手白时温。截至发稿时,sm entertainment方面暂未对此事作出回应。osen將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文章到底了。 朴恩秀盯著屏幕上“sm entertainment方面暂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什么叫“暂未回应”? 你发之前问过我们吗? osen不是自己人吗? 她飞快地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开始了。 “韩国唯一入围威尼斯的电影,女主角被自家公司关在国內不让去?sm你在搞什么?” “等一下……崔雪莉什么时候去拍电影的?sm知道吗?” “所以sm那个“暂停一切演艺活动”是把人家去威尼斯的路也一起暂停了?” “一个代表韩国出征威尼斯的演员,被经纪公司以“休息”为由软禁在国內。这算雪藏还是绑架?” “说真的,不管雪莉之前有什么爭议,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你都不让人去,这性质就变了啊……” 朴恩秀把评论区关了。 拿起座机,手指却在拨號盘上停住。 先打给谁? 部长?艺人管理部?还是直接打给楼上? 她最终拨了部长的分机。 响了两声,接了。 “部长,您看osen了吗?” “看到了,十分钟后开会。” …… 社长办公室。 公关部长赵明勛推门进来的时候,金英敏正背对著门站在落地窗前。 清潭洞的天际线在玻璃上映出一片灰蓝色,远处的汉江反著光。 赵明勛手里捏著一沓列印纸,嗓子先乾咳了一下。 “社长,会开完了。” 金英敏没转身。 “说。” 赵明勛把列印纸放在办公桌上,最上面一页是osen那篇报导的全文截图,关键句已经用黄色萤光笔標出来了。 “osen今早九点零三分发布独家报导。报导核心落点在於——我们此前发布的暂停一切演艺活动通稿,会导致崔雪莉无法出席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 他停了一下。 “目前naver评论区已经突破千条,daum和nate也在同步发酵。舆论的主要方向是……” 金英敏转过身来。 赵明勛看到社长的脸色,后半句话的音量自动降了三档: “……sm阻碍韩国电影走向世界。” 金英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沓列印纸,从头扫了一遍。 “孙南源疯了?” 赵明勛嘴抿著,没敢接话。 金英敏又看了一遍评论区的截图,然后把那沓纸扔到桌面上: “公关部討论出什么方案了?” “我们擬了一个口径。” 赵明勛清了清嗓子: “崔雪莉近期因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正在接受专业治疗,sm作为负责任的经纪公司,从保护艺人身心健康的角度出发,经与医疗团队评估后认为,崔雪莉目前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適合进行高强度的国际旅行及公开活动。sm对崔雪莉无法出席威尼斯电影节深表遗憾——” 金英敏抬手打断了他。 赵明勛的嘴合上了。 “你用抑鬱症当挡箭牌?通稿发出去,情绪化的网民第一个反应只会是——sm把崔雪莉逼出抑鬱症了。” 方案被毙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社长……那就只能让她去。但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公司还怎么管艺人?” 赵明勛说的没错。 sm的管理体系是建立在绝对服从之上的。 公司说暂停活动就暂停活动,公司说回归就回归,公司说你不能去就不能去。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体系的问题。 今天在这上面撕开一个口子,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艺人顺著这个口子钻出来。 蚁穴溃堤。 但如果他金英敏不放人呢? 文化体育观光部的电话会直接打到这张桌上; 国会议员说不定会在例行质询里“顺便”提一嘴“韩国娱乐產业是否存在过度压榨艺人的现象”。 金英敏痛苦地闭上眼。 他在“丟面子”和“丟钱”之间做选择。 面子丟了,骂几天就过去了。 sm被骂不是一次两次,三大经纪公司哪家没被骂过?今天骂完明天该买专辑的还是买。 钱丟了,就是真丟了。 “让她去。” 赵明勛点了下头,心里鬆了半口气。 “但是——” 金英敏睁开眼睛: “公关口径必须改。”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赵明勛,一句一句地说: “对外发声明——崔真理前段时间的休息,正是sm娱乐为了让她以最好的状態备战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而特意安排的调整期。sm娱乐始终高度重视旗下艺人的国际化发展,並將全力支持崔真理出席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各项活动。” 赵明勛飞速地在a4纸背面记著。 金英敏看了一眼手錶: “通稿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发。” “明白。” 赵明勛以为话说完了,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金英敏坐回办公椅: “你去联繫yg的公关总监和jyp的企划室长。告诉他们,从今天起。” “只要孙南源还在osen当主编一天,我们三大社的任何回归通稿、独家物料、艺人採访、活动邀请,osen一个字都別想拿到。” “让他滚蛋。” 金英敏把笔记本电脑翻开,目光已经移到了屏幕上。 谈话结束了。 赵明勛把a4纸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內袋里,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 两小时后。 osen总部,代表理事办公室。 “啪。” 一份解僱协议被扔在实木办公桌上,沿著光滑的桌面滑到了孙南源的手边。 “签了。去把你的私人物品收拾乾净,半小时內离开这栋楼。” 孙南源盯著那份协议书,冷汗顺著脊柱淌下来。 “理事,我发布的內容对sm非常客气,连一个负面定性的词汇都没有用,全是以『客观』的角度写的——” “客气?” 代表理事乾笑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他们不需要你客气。他们需要的只是你听话。” 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財务部结帐吧。以后也別在媒体圈混了,三大社发话了,全韩国没有哪家媒体敢再用你。” 第61章 跑步机上的天使轮 延南洞,某健身房。 角落里的两台跑步机正轰隆隆地转著。 爬坡模式。 白时温双手离开扶手,保持著均匀的呼吸,步点踩在履带上。 旁边的跑步机上,孙南源两只手死死抓著心率感应扶手,肩膀隨著履带的转动一耸一耸的,脖子上的毛巾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半。 “真……没想到。” 孙南源喘了一大口气,语调被履带顛得稀碎: “会是……这个结果。” 白时温没看他。 其实今天上午那篇报导刚发出来的时候,他是有些火大的。 通稿太软了。 当初在清潭洞那家日料店里,他明確跟孙南源说过,要发挥媒体的长处,把崔真理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但孙南源大概在三大社的阴影里活得太久,终究没敢把事情做绝。 发出来的稿子,標题写的是“或因个人事由缺席”。 正文更是克制,连“阻止”、“打压”这种词的边都没沾上。 別说受害者敘事了,那措辞客气得简直像是在给sm挽尊。 如果当时sm的公关部神经够粗、態度够硬,完全可以顺著那个台阶往下走,发一个“艺人確实身体不適,遗憾缺席”的声明。 那白时温就白忙活了。 也就是金英敏心虚。 不想在威尼斯这种国际电影节的节骨眼上被扣上一顶“阻碍韩国电影”的帽子,才火速发了那篇“全力支持她去威尼斯”的滑跪声明。 目的算是达到了。 白时温伸手,在显示屏上按了一下,把坡度降了一档。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气喘如牛的孙南源。 一个四十多岁、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人,因为一篇根本不算狠的通稿,被三大社联合施压,下午刚抱著箱子从公司滚蛋,现在跑到延南洞的跑步机上怀疑人生。 真想计较点什么,突然也就说不出口了。 “你之后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孙南源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呼吸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三大社发话了……別说门户网站,就算是哪家报纸的娱乐版……估计也没人敢要我了。” 白时温按下跑步机上的红色停止键。 履带的转速从快到慢,嗡嗡声降下来,最后停住。 他撑著扶手跳下来,拿毛巾擦了一把脸,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履带上艰难倒腾双腿的孙南源。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行业里乾的话。” 孙南源两只手抓著扶手,头拧过来看他。 “我跟d社的林局长有点交情,可以引荐你过去。” 孙南源的脚步乱了。 左脚踩空了半步,整个人往前栽,要不是白时温眼疾手快伸了一把,他大概率会以一个“四十三岁中年男人被跑步机弹射”的姿势结束今天。 白时温把他从履带上拽了下来。 “你慢慢想。” 他朝力量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去训练。” 说完就走了。 孙南源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喘了得有两分钟。 然后走到休息区坐下来。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力量区。 白时温正在臥推架下面躺著,槓铃两侧各掛了两片大片,起落之间手臂上的线条绷得很清晰。 孙南源看著他推了一组。 又看著他推了一组。 脑子在转。 d社。 林根浩。 如果白时温真的能引荐他进d社,那是一条稳路。 d社是韩国最大的娱乐独家新闻供应商,三大社再怎么封杀也封杀不了d社。 但自己去了能干什么? 给林根浩打下手?从底层主笔重新做起? 由奢入俭难。 他在主编的位子上坐了这么久,现在让他拿著长焦镜头去地下车库蹲艺人,他干不了。 他看著白时温做完一组,坐起来喝水。 汗从寸头上往下淌,t恤后背湿了一片。 孙南源站起来,走过去。 白时温正在组间休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调整呼吸。 “白先生。” “嗯?” “你觉得我自立门户怎么样?” 白时温转过头,看著孙南源那张透著中年虚胖的脸。 自立门户。 一个被三大社联合封杀、在媒体圈几乎社死的无业游民,自立门户? 谁给他新闻源? 谁给他发通稿? “……你该不会是把宝压在我身上了吧?” “是。” 孙南源没绕弯子。 看谁会红,看谁会塌,看哪条新闻能炸,看哪条新闻会哑。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 现在他把这个本事用在了白时温身上。 白时温没说话,重新躺回臥推架下。 两只手握住槓铃,间距与肩同宽,掌根压在滚花纹上。 发力。 槓铃稳稳地推了上去。 他记得,那位在天安门城楼上建国的伟人曾经说过一个极其通透的真理:舆论阵地这块高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孙南源刚才说“自立门户”。 一个被三大社封杀的前主编,有经验、有新闻嗅觉,缺的只是钱和靠山。 而他白时温,手里有钱,有话题热度,缺的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发声的喉舌。 两个人的需求,刚好是一把锁和一把钥匙。 臥推做了十个。 白时温把槓铃推回原位,坐起身。 “你需不需要天使投资人。” 孙南源正靠在旁边的器械架上,两只手抱在胸前,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怎么把“长期饭票”这个话题往下聊。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从胸前滑下来了。 “您確定?”孙南源的声音发著飘。 “开个价。” 创业这件事孙南源不是没想过。 以前在osen的时候,每次被社长骂完,都会在深夜的计程车上盘算一遍“如果自己干需要多少钱”。 算过很多次了。 数字是现成的。 “房租加保证金要二千万,正规媒体至少需要三个全职员工,人力成本一个月一千五百万。找外包建网站一千万。设备全部去买二手,最低两千万。再预留半年的运转资金。” “总计差不多需要两个亿韩元。” 两个亿。 放在创业圈里不算大数字。 首尔江南区一套像样的公寓都不止这个价。 白时温在脑子里顺了一下自己的帐户余额。 世界盃彩金前前后后花出去不少,卡里现在剩下的数字,刚好在两个亿左右。 “我出一亿五,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五千万你出,占百分之四十九。” 孙南源的表情凝固了。 一亿五。 百分之五十一。 白时温不是在做慈善,他要控股权。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后半句。 “五千万……我出?” 五千万韩元他不是没有。 osen的法定退职金加上未休年假的折算补偿,到手刚好五千一百万韩元。 但那是他被三大社联合封杀、从主编位子上滚下来之后,唯一確定还属於自己的东西。 是他的底。 翻不了身的时候,这五千万能让他在首尔再撑好几年。 现在白时温让他把这个底掏出来。 “不行吗?”白时温看著他。 “我出技术和渠道,您全资控股不行吗?” “不行。” 白时温站起来,走到槓铃架前面,开始往两侧加片。 背对著孙南源说: “你出了钱才会拼命。全花別人的钱,赔了也不心疼。” 孙南源站在原地。 他当过主编,坐过独立办公室,巔峰时期手底下管过十多號人。 而现在,站在延南洞一家健身房的器械区里,看著一个二十二岁的帅哥往槓铃上加片,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进去。 白时温躺回臥推架下面,两只手握住槓铃。 “想好了吗?” 孙南源深吸了一口气。 吸得很深。 深到肺里那股跑步机上残留的喘息感被彻底压了下去。 “想好了。” 白时温推起槓铃。 “欢迎入伙。” 第62章 支票簿与碰碰车 当晚。 延南洞,白时温家。 客厅的餐桌被临时徵用成了签约台。 合同是崔律师提前打好带过来的。 下午白时温给loen法务部打电话的时候,把出资金额、股权比例、经营权划分这些核心条款在电话里说了一遍。 崔律师那边擬好框架,在loen的列印室出了三份纸质版,下班就直接拎著公文包过来了。 合同內容不复杂: 第一条,出资。 白时温以投资人身份注资一亿五千万韩元,分三笔支付: 签约当日支付五千万,核心採编人员招聘齐备后支付五千万,最后一笔在网站正式上线並发布第一批新闻时到帐。 第二条,股权。 白时温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孙南源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第三条,经营权。 日常编辑决策、人事管理、內容方向由孙南源全权负责。白时温不参与具体运营,仅保留重大事项(融资、併购、解散)的一票否决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崔律师在合同末尾加了仲裁条款和保密条款,手写附註,双方再次確认。 一式三份。 白时温和孙南源分別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 “两位,合同即日生效。法人註册的材料整理好发过来,流程大概一到两周。” “好,辛苦了。” 白时温递过去早已准备好的纸信封,推到崔律师手边。 崔律师熟练地扫进公文包里,合上电脑起身: “应该的,有法律方面的问题隨时找我。” 白时温送他到门口。 目送离去,关上门,走回客厅。 孙南源还坐在餐桌前,手里捏著那份合同,拇指在纸张的边缘来回蹭。 白时温在他对面坐下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孙代表。” 孙南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把合同放到一边,伸手握了过去。 “合作愉快,白老板。” …… 送走孙南源不久,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堂哥。” 白恩雅拎著包走进来,脚上的帆布鞋在门口踢掉,换了拖鞋。 她最近懒得来回折腾了。 之前每天从自己的住处跑到延南洞,忙完再跑回去,单程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多小时全耗在地铁上。 索性直接搬到了白时温家住。 尹惠子教授对此的態度是多煮了点米饭,多摆了一双筷子,以及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 【垃圾分类表在厨房门后面。】 白时温转身,愣了一下。 白恩雅原来那头直得能当尺子用的黑长髮,被吹出了充满空气感的大波浪,鬆散但极具层次地披在肩上。 底妆清透得看不出粉感,但眼尾有一条极细的上扬眼线,把本来偏圆的眼型往外拉了两毫米。 唇色是那种刚吃完草莓的粉,不红不艷。 整个人像准备去参加品牌站台的现役女团成员。 布灵布灵的。 “谁干的?” “你的造型师。” 白恩雅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上午去kbs对完音乐银行的流程之后,回来面试了他。他说要先看看我的脸型和五官比例,然后直接上手了——堂哥你別说,这个人是真有东西。” 她转了一圈,让白时温看后面的头髮。 “他给我做完造型之后,拿手机拍了一张照,我自己看了都没认出来。“ 白时温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抱胸。 “行。音乐银行那边呢?” “对好了。你不需要凌晨5点去上班路,也不需要早上6点去干排,直接参加下午的带妆彩排就行。” 她掏出手机翻备忘录。 “舞檯灯光和音响由节目组负责,造型我们自己搞定。造型师说没问题,他明天会把方案出好,包括髮型、妆面和服装搭配的完整提案。” 白恩雅划了两下屏幕。 “啊对了,他还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顏色。” “没有。” “不喜欢的风格呢?” “让他自己定。” 白恩雅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堂哥:无要求。” 打完之后看了一眼。 总觉得这行字像是在形容一条咸鱼。 她又刪了,改成:“艺人方面:造型全权交由造型师决定,无特殊偏好。” 好多了。 专业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看著白时温。 白时温已经在往臥室走了。 “堂哥!” “嗯。” “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白时温的脚步没停: “说了。” “你就说了一个行!那是好看的意思吗!” 臥室的门关上了。 白恩雅站在客厅里,对著紧闭的臥室门瞪了三秒,然后气哼哼地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 七月二十九日。 上午。 首尔出入境管理事务所,麻浦分所。 白恩雅提前在网上预约了號,两个人早上八点半到,排在他们前面的只有三个人。 白时温拍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把帽子摘了。 寸头长出来了一截,不再是贴著头皮的那种短,但也还没到可以做造型的长度。 照片拍出来倒是很能打。 摄影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预览图,又抬头看了一眼真人,嘴里嘟囔了一声“证件照比本人好看的我见过,本人比证件照好看的还真不多”。 白恩雅在旁边听见了,差点笑出声。 白时温全程面无表情。 护照加急件,五个工作日出,八月四號之前能拿到。 下午,买车。 白时温把这件事交给了白恩雅。 要求只有两条:第一,黑色;第二,別太新。 白恩雅在论坛上翻了一下午。 最后在九老区一家二手车行找到了一辆第二代起亚嘉年华,黑色,跑了四万公里,內饰八成新,后排座椅可以全部放平。 车行老板开价三千万。 白恩雅还到了两千六百万。 交完钱开回延南洞的时候,她在方向盘后面坐得笔直,两只手握在十点和两点的位置,笑得比昨天化的妆都亮。 白时温站在楼下看她把车停进路边的车位,前后挪了十七把才停进去。 “你有驾照吗?” “半年前拿的。” “拿了半年开了几次?” “……这是第二次。” 白时温看了一眼车尾和后面那辆车的距离,没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 七月三十一日。 造型师朴志勛带著一个黑色的化妆箱和一袋衣服来了一趟延南洞。 他先给白时温量了头围和脸型比例,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三套搭配方案,掛在衣架上一字排开。 第一套偏正式,深色系,白时温看了一眼摇头。 第二套偏街头,oversize的外套加宽裤,白时温又摇头。 第三套,黑色修身高领薄针织衫,外面一件深灰色的垂感西装外套,下面是黑色修身长裤。 整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乾净、利落、锋利。 白时温把外套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件。” 朴志勛鬆了口气: “您皮肤状態很好,底妆可以只打半层——“ “不打。” “……那就粉底液薄涂一层控油?高清镜头会反光。” “这个可以。” 朴志勛在本子上记了。 白恩雅在旁边看著,觉得自己当初面试这个人的决策英明无比。 朴志勛每提一个方案都会先解释原因,被拒绝了不纠缠,立刻给替代方案。 这种分寸感不是小店能练出来的。 她在心里给朴志勛打了个分。 九分。 扣一分是怕他骄傲。 第63章 寸头震撼上班路 八月一日。 早晨。 白时温起床,洗漱。 走到厨房的製冰机前铲了满杯的冰块,兑了一份浓缩咖啡。 空腹灌下去对胃极度不友好,但消水肿见效极快。 没吃早饭。 今天是上高清镜头的日子,钠摄入一高,脸上的水分就会往皮下跑,等下午录製的时候,双眼皮会变成內双,下頜线会糊成一条模糊的弧。 冰美式利尿。 他靠在厨房檯面上,慢慢喝著。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八月初的首尔,太阳五点半就升起来,热气从清晨开始就在积蓄。 七点半。 客房的闹钟响了。 声音穿过两道门传到客厅,然后被一声闷哼盖住了。 翻身的声音。 被子蹭墙的声音。 然后是脚掌拍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客房一路衝到洗手间,中间踢到了门框,传来一声压低了音量的“啊西”。 洗漱用了十分钟。 这个速度对白恩雅来说已经算快了。 接著是化妆。 昨天朴志勛手把手教了她一套“十分钟快速日常妆”,反覆强调了作为经纪人,妆面不需要太抢眼,乾净利落就行。 她严格执行了那十分钟的教学。 然后,她根据昨晚把自己惊艷到的那个造型,强行加上了十分钟的“自我发挥”。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白时温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他的目光在白恩雅眼尾那道明晃晃的亮片上停了两秒,没发表任何评价。 …… 早晨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延南洞的巷口。 那辆黑色的起亚嘉年华停在路边。 车外站著一个人。 朴志勛。 背著昨天那个巨大的黑色化妆箱,手里拎著一个用防尘袋罩好的衣服,正站在副驾驶座的车门前。 他是昨晚被白时温一条消息临时徵用过来的。 理由非常充分。 白时温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昨天白恩雅倒车入库时,前后挪了十七把才勉强塞进车位里的画面。 今天去汝矣岛,首尔早高峰的变道能把新手司机逼出眼泪。 但他也不想开。 后座能躺著,为什么要坐前面。 於是朴志勛被赋予了第二重身份——司机。 反正妆造都是到了kbs的待机室才做,他提前到了也是乾等。 不如顺路开车过去,路上还能跟白恩雅对一遍今天的造型流程。 物尽其用。 压榨得明明白白。 看到两人走过来,朴志勛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早啊,白老板。早,白经纪人。” 白恩雅顶著那二十分钟的妆,心情极好地挥了下手: “早上好~” 毫无心理负担地钻进了副驾驶。 “早。” 白时温走到侧面,拉开后排的滑门,弯腰坐了进去,顺手把嘉年华的后排座椅往下放倒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朴志勛坐进驾驶室,繫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走吧。”白时温靠在椅背上说。 黑色的起亚嘉年华缓缓驶出延南洞,匯入首尔早高峰拥挤的车流里。 目的地,汝矣岛,kbs电视台。 …… 车抵达时。 kbs侧门外的那段“上班路”,两旁早就拉起了铁马。 这是打歌节目的传统保留项目。 各大媒体的记者、扛著长焦“大炮”的站姐,加上凑热闹的路人,把这条百十来米的路挤得水泄不通。 黑色起亚嘉年华停稳。 “白老板,到了。” 朴志勛掛挡,熄火,拉手剎,一条龙。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白恩雅今天为了显得专业,特意踩了一双五厘米跟的小皮鞋。 腿刚迈出去,脚跟落地,站稳。 铁马后面蹲守的几家媒体下意识就举起了相机。 “咔咔咔——” 闪光灯爆了几下。 “这是谁?” “没见过啊……长得挺漂亮的,哪家小公司要出道的新人吗?” “管她呢,先拍了再说!万一以后火了呢?” “有道理。” “咔咔咔——” 白恩雅被闪光灯晃得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脸。 但挡完之后,听到周围“漂亮”“新人”的议论,她那颗当了四年练习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被长枪短炮包围的感觉。 虚荣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就在她放下手,刚准备端起一个自然又不失亲和力的微笑时—— “恩雅,开一下后备箱。” 低沉平淡的声音从车厢里飘了出来。 白恩雅正准备上扬十五度的嘴角,僵在了半空。 “……哦!” 条件反射战胜了虚荣心。 她立刻放弃了表情管理,踩著那双五厘米的小皮鞋,“哐哐哐”地绕到车尾。 刚立起来不到十秒的“清纯女新人”人设,瞬间崩塌成了干体力活的搬砖小妹。 就在这时。 后座的单侧滑门被拉开。 一条穿著黑色修身长裤的腿迈了出来。 白时温弯腰下车,站直。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黑色的高领薄针织衫服帖地裹著上身,深灰色的垂感西装外套敞开著,极简的剪裁把他宽阔的肩线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 没有画眼线,没有涂唇釉,甚至连底妆都没打。 就顶著那头硬朗发茬的青皮寸头,扫了周围一圈。 原本嘈杂的外场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卡壳。 站姐们的镜头都放下来了一点。 因为实在对不上號。 “这谁啊?” “不知道……不是今天打歌的爱豆吧?” “长得好帅,但看著有点凶……” 站姐不认得,但记者认得。 人群里,一个掛著某网站娱乐版工作牌的记者正低头回翻刚才拍的girls day上班图,余光扫到步道上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全身。 就凭著那標誌性的寸头和那一身跟周围五顏六色的爱豆格格不入的冷硬感,对上了號。 “白时温?!” 这一嗓子劈了叉,把周围同行的dna全喊动了。 前几天那个被全网討论、霸占了热搜整整一周、以一己之力逼得melon改榜的男人,此刻没有任何滤镜地站在了真实的镜头前。 “咔咔咔咔咔咔——” 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闪光灯的频率把这一小块街区的天色都照得反了白。 第64章 待机室社交 白时温和白恩雅进了新馆一层大厅。 前台的电子屏上滚动著今天的节目录製表,《音乐银行》排在下午的时段。 两人刚站定。 一个掛著工作牌、手里攥著对讲机的年轻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两步並作一步,离著还有一米远,直接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白前辈您好!我是《音乐银行》的助理pd。局长特意交代我在这里等您。” 助理pd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白时温扫了一眼他工牌上的名字:李尚宇。 “专门等我?” 不至於吧。 自己一不是三大社的摇钱树,二不是什么超级顶流,只是一个靠著海外音源杀回国內榜单的“野生”歌手。 助理pd亲自到一楼大厅候著,这个规格就有点过了。 “这个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局长交代的,您跟我来就好。这边请。” 白时温转头看了白恩雅一眼。 白恩雅微微耸了一下肩,意思是“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没多问,跟著走了。 李尚宇pd领著两人穿过一楼连廊,刷卡进了录製区的通道。 走廊里人来人往。 两个扛著摄像机轨道的场工抬著一根铝合金滑轨从侧门横穿过来,白时温侧身让了一下。 后面跟著一个端了四杯咖啡的女助理,小跑著往走廊尽头去了。 路过演播大厅侧门的时候,白时温的脚步慢了一拍。 侧门半开著。 里面的舞檯灯全开了,几十盏par灯从头顶的桁架上打下来,白色和蓝色的光柱交叉在舞台中央,热气从灯组底下蒸腾上来,肉眼可见的光晕在空气里浮动。 四个女孩站在舞台正中间。 发尾分別染著极其扎眼的红、黄、蓝、绿四种顏色。 身上没有穿正式的打歌服,而是套著练舞用的运动装,胸前用別针卡著一张跟列印纸差不多大的白布,上面用黑色粗体马克笔写著各自的名字。 这是所有打歌新人的规矩。 怕导播和摄像师认不出人,彩排时必须像个贴著標籤的快递包裹一样把名字掛在胸口。 “白前辈?” 带路的李尚宇pd见他停在侧门边,顺著他的目光往台上看了一眼,小声解释道: “那是sm今天刚出道的新女团,正在录早上的干排。新人嘛,规矩多,得先走走位。您的彩排排在下午,不用这么辛苦。” 白时温转过头。 目光落在落后自己半步的白恩雅身上。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侧门里面的舞台。 白时温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四个胸口贴著白布的女孩,也许其中某一个,曾经跟她蹲在同一间练习室的角落里,分吃过同一份便利店的紫菜包饭。 月末评估的前一天晚上,也许她们互相帮对方压过腿、对过镜子里的口型、在走廊里小声背过同一首歌的歌词。 而现在。 人家站上了大灯全开的舞台,准备迎接全韩国的目光。 她却站在这里,手里拎著一个重达二三十斤的黑色化妆箱。 “看够了吗?” 白恩雅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但还没掉下来。 “如果你觉得提著箱子站在这里看她们,是一件很委屈的事。需要我提醒你,她们现在的真实状况吗?” “她们起码签了长达七年的专属奴隶合同;她们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她们接下来三年里赚的每一分钱,全都要拿去填补公司前期的投资成本。” 白恩雅的嘴唇微微张开。 刚才在心里酝酿出来的那点伤春悲秋,被这几句硬邦邦的话砸得粉碎。 “而你,我的堂妹。” “你虽然没有出道的命,但我昨天刚花了两千六百万韩元给你买了一辆车。” “並且,还在用生命容忍你把倒车入库开成碰碰车。” “……” 白恩雅的嘴合上了。 刚才眼底那层还没来得及凝结的湿意,瞬间被感动、憋屈和无语搅和成了一团。 最后只剩下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的乾瞪眼。 白时温把手重新揣回西装裤兜里,偏过头,对旁边的助理pd抬了抬下巴。 “走吧。” 李尚宇pd在旁边听了全程。 他平时在电视台见惯了前辈给后辈训话,也见惯了经纪人给艺人洗脑。 但这种用两千六百万的二手车和碰碰车来强行治癒內耗的硬核说教,还是第一次见。 “好的白前辈,前面左拐就到了。” …… 待机室在一楼靠近舞台入口处。 门上贴著一张a4纸,黑体字列印,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白时温”。 助理pd李尚宇刷卡推开门,侧身让路。 “前辈,这就是您今天的待机室。” 白时温扫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全有。 一面化妆镜占了整面墙,镜前是一排暖光灯泡,化妆檯上摆著矿泉水和湿纸巾。 右边一张深灰色的双人沙发,茶几上放著节目组准备的零食篮和两罐饮料。 白时温点了下头。 “谢谢。” 李尚宇鞠了一躬,退出去了。 门关上。 白恩雅把黑色化妆箱“咚”地一声放在化妆檯旁边,甩了甩被箱子勒出印子的手指,然后转过身,两只手叉在腰上。 “堂哥!” “嗯?” “以后不许在別人面前说我车技不好。” “那你以后也別在別人面前掉小珍珠。” 白恩雅的手从腰上放下来了。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刚才只是灯光太亮了,眼睛不舒服……” “我不信。” “呀!” “……” 兄妹俩正拌著嘴呢。 门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来了来了。” 白恩雅以为是去地库停车的造型师朴志勛上来了,转身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只是。 门外站著的並非是他。 而是发尾分別染著红、黄、蓝、绿四种顏色的四位女生。 打头的裴珠泫手还停在半空,保持著敲门的姿势。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恩雅?” 裴珠泫的眼睛睁大了。 “欸?” 后面的姜涩琪探出半个身子。 “你怎么在这?”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白恩雅身上。 如果在十分钟前的一楼侧门,白恩雅见到她们大概会躲闪,或者真的会掉小珍珠。 但现在。 那顿关於“资本”、“奴隶合同”和“两千六百万碰碰车”的毒打,已经在那颗十八岁的脑袋里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白恩雅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一个极其自然的笑。 “哇,欧尼们!恭喜出道!” 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门里的空间。 “我现在是一名经纪人。” 经纪人? 裴珠泫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了一眼门上贴著的那张a4纸。 白时温。 这个名字最近一周在韩国乐坛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那首把sistar死死压在第二位的歌,那个即將代表韩国电影征战威尼斯的男人。 这是她们刚刚踏入的、这个极度讲究阶级和排位的现实世界里,绝对惹不起的大前辈。 敘旧的闸门在裴珠泫脑子里瞬间关死。 她一把拉住还要开口问话的姜涩琪,快步迈进屋里。 四人在化妆檯和沙发之间的空地上站成一排。 “1,2,3!” 裴珠泫带头喊出口號。 “happiness!” 四个声音同时喊出来。 “前辈您好,我们是今天出道的red velvet!请多多关照!” 第65章 朝贡进行时,钱包已阵亡 起身后。 裴珠泫双手向白时温递过去实体单曲碟。 白时温接过。 分量不重,但背后承载的人际交往学分极高。 现在是k-pop最经典的“待机室社交”环节。 按照规矩,后辈上门递专,前辈收下后,要立刻转身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张早已签好名、並手写了“祝贺出道大发”之类漂亮话的实体专辑回赠过去。 这是一套运行了多年的流水线人情。 但不適用於现在的白时温。 他发的是数字单曲。 手里连张能签名的纸质cd册子都没有。 如果只收不回,明天可能会传出“白时温耍大牌傲慢无礼”的閒话。 白时温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零食篮。 总不能回赠一包虾条。 又看了一眼化妆檯。 也不能回赠一瓶定型喷雾。 想了想。 他转头看向白恩雅。 “包。” “啊?” “你包,给我一下。” 白恩雅下意识地把放在化妆檯上的的包递了过去。 白时温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两下,摸出自己的钱包。 他把钱包塞在白恩雅的包里,是因为西装鼓一块出来会影响版型。 翻开钱包。 昨天出门前刚好取了点现金备用。 手指在夹层里拨弄了两下,抽出八张五万韩元纸钞,递了过去。 裴珠泫的视线对上印著古代女画家的钞票。 “前……前辈?” “拿著。” 白时温的表情很认真。 別人送礼,他回礼,合情合理。 至於为什么是现金,因为现金最有仪式感。 裴珠泫还在犹豫。 不是说前辈给零花钱这种事完全没有先例。 但那通常只会在特定的节日里。 但今天是八月一號。 不是春节,不是秋夕,什么节都不是。 白恩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些姐姐们在sm有多穷了。 “欧尼,拿著吧。” 白恩雅直接把裴珠泫的手拉起来,把十万韩元拍进她掌心。 裴珠泫看了她一眼,这才再次对著白时温鞠了一躬。 “谢、谢谢前辈……” 有了队长带头,剩下的工作就简单了。 白时温像个在除夕夜散財的长辈,依次走到姜涩琪、孙承完和朴秀荣面前,一人两张五万韩元。 “拿著去买点好吃的。” 发完最后一份,白时温把钱包对摺,重新扔回白恩雅的斜挎包里。 白恩雅看著自己被翻过的包,又看著四个手里捏著现金的前练习生同期。 別人家前辈回赠签名专辑,写一段暖心寄语,拍一张合照发社交媒体。 她家堂哥直接发现金。 像包工头给工人结日薪。 …… 作为队长,裴珠泫率先从钞票带来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前辈,真的非常感谢!我们会好好努力的!” “嗯,加油。” “那……前辈,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四个女孩再次整齐划一地鞠完躬,像四只排好队的小企鹅,一步步倒退著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散开。 白恩雅看了白时温一眼,白时温朝门口摆了摆手。 她扭头追了出去。 …… 走廊里。 四个染著红黄蓝绿髮尾的女孩走在前面,白恩雅小跑两步追上来,自然而然地插进了队伍里,像是回到了结伴去便利店的画面。 “恩雅,你什么时候开始当经纪人的啊?” 姜涩琪回过头,好奇地看著她。 “两个月前吧。” “就是给门上那个白时温前辈当经纪人?” “嗯,他是我堂哥。” “堂哥?!” “怎么了?” “天哪!恩雅你堂哥也太帅了吧!” 朴秀荣凑过来: “刚才我鞠躬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那个下頜线,那个肩宽,还有那个寸头,天……” 白恩雅的脸皱成了一团。 白时温那张脸对她来说早就免疫了。 別人眼里带著冷调禁慾感的电影脸,在她这里就是个整天催她干活、开口能把人噎死的恶霸。 “清醒一点,你是被十万韩元蒙蔽了双眼。” “可是真的很有气质啊。” “有什么气质,他昨天对著镜子挤黑头挤了半小时好吧。” 朴秀荣捂著嘴笑。 姜涩琪也笑了。 裴珠泫走在最前面没回头,但肩膀明显抖了两下。 正说著。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 踩著高跟鞋,步调整齐,走起路来自带bgm。 裴珠泫的笑收了,背挺直了,一只手搭上姜涩琪的手臂,轻轻捏了一下。 姜涩琪愣了一秒,顺著她的目光往走廊尽头看过去。 sistar。 红黄蓝绿四个脑袋条件反射地排成一排,集体弯腰。 “前辈好!” “今天出道的?” 走在前面的孝琳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个紧张的女孩,最后在裴珠泫的脸上停了一秒。 “是!我们是red velvet!” “嗯。初舞台加油。” “谢谢前辈!” 这是打歌后台走廊里最標准的寒暄模板。 挑不出毛病,但也透著不容跨越的阶级感。 白恩雅看著她们走到那扇门前,孝琳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开了。 白恩雅想了一下,朝裴珠泫她们挥了挥手。 “欧尼们,我先回去了。” 小跑著往回走。 …… 白恩雅推开待机室的门的时候,sistar四个人已经站在化妆檯前面了。 站位和刚才red velvet一模一样。 但气氛不太一样。 这大概是她们今天在这个大楼里最尷尬的一场拜访。 榜单第一和榜单第二见面了。 更要命的是,她们的粉丝star1一直在网上疯狂討伐这位空降的独立歌手。 孝琳和宝拉脸上掛著尷尬的笑,大概率是怕白时温记仇。 不过。 白时温倒是很淡定的接过专辑。 他知道她们在尷尬什么,也清楚这事儿怨不到sistar本人头上。 然后打开钱包。 又抽了八张。 一人两张,十万韩元。 “拿著。” 孝琳:“?” 她来之前大概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唯独没准备“前辈直接发现金”这个选项。 “前辈,这太……” “刚才给red velvet的也是这个数,不多不少。” “……” 四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四年的艺人,像刚进公司的小练习生一样,捏著手里的现金,晕头转向地道著谢退了出去。 …… 但麻烦並没有就此结束。 《音乐银行》是一档集结了韩国现下最活跃歌手的节目,sistar前脚刚走,走廊里就响起了新的敲门声。 方敏雅领队,惠利站在最后面探著脑袋往里看。 “前辈您好!我们是girls day!” 白时温接专辑。 开钱包。 八张。 一人十万。 “谢谢前辈!” 走了。 门又敲了。 b1a4。 五个人。 十张。 一人两张。 “加油。” “谢谢前辈!” 走了。 门又敲了。 block b。 之后是bestie。 halo。 b.i.g。 boys republic。 …… 一组接一组。 韩国极其繁荣的偶像流水线工业,在今天具象化成了白时温钱包里不断流失的纸钞。 直到走廊里的广播终於响起了下午彩排准备的提示音。 门终於没人敲了。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堆了一座像小山一样高的实体签名专辑,花花绿绿,大概有十几张。 他掏出钱包。 翻开。 两层夹层,都是空的。 卡位里只剩一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 昨天取的现金,全部阵亡。 第66章 一位公约:捐了,全捐了! 彩排完全变成了一条工业流水线。 新人们最先被推上去。 走位、对口型、找机位红灯。 音乐一停,还没等台上的人把气喘匀,导播的声音已经从音响里砸了下来。 “下一组准备。” 切机位,镜头瞬间转到舞台侧面的看台。 《音乐银行》现任的两位固定mc是朴敘俊和sistar的宝拉。 刚才还在后台休息的两个人,面对亮起的红灯瞬间换上一副极其饱满的笑容,开始一唱一和地念著早背熟的串场台词。 尾音刚落。 镜头立刻切还给主舞台,下一组排好队的爱豆已经踩著音乐节点开始发力。 连一秒钟的衔接废话都没有。 白时温被节目组塞到了压轴的位置。 这个特权来得非常及时。 刚才那一场漫长的散財行动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待机时间,这个压轴的彩排顺位,刚好让他把做造型的时间抢了回来。 简单的音响测试,走了一遍干音,確认了两个主要的特写机位,他的彩排就结束了。 等白时温推门回到单人待机室的时候,距离下午五点的全国电视直播只剩下最后的十五分钟。 白恩雅抱著手机坐在化妆檯的椅子上,屏幕亮著,kakaotalk的对话框开著。 “堂哥。” “嗯。” “真理欧尼发消息了。” “说什么?” “她说希望你今天拿一位。还发了三个加油的emoji。” “让她投票,別光祈祷。” 白恩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崔真理髮的那三个握拳表情,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闭著眼的堂哥。 默默把白时温的原话刪减了一下,改成“堂哥说谢谢欧尼!他会加油的!”发了出去。 …… 下午五点十四。 演播大厅的灯组全部切换到直播模式。 暖光变冷光,舞台两侧的led屏幕同步亮起《音乐银行》的动態logo,倒计时的数字在导播室的监视器上一格一格地跳。 十。 九。 八。 待机室的壁掛电视里,画面切到了演播厅主舞台。 朴敘俊和宝拉站在舞台中央。 两人的笑容在红灯亮起的那一瞬精准上线。 “大家好!欢迎收看kbs《音乐银行》!” “今天又是充满精彩和音乐的一天呢!” “……” 白时温靠在沙发上听著,没看电视。 “恩雅。” “嗯?” 白恩雅立刻直起身子: “怎么了,紧张吗?” “不是。你跟我妈说一声,晚上多做点饭。” “……哦。” 白恩雅掏出手机给尹惠子教授发消息。 打完字才反应过来。 她今天正常吃了早饭和午饭。 可白时温为了保持最高清镜头下的下頜线锋利度,全天滴水未进,只灌了两杯冰美式。 这对一个极其护食且注重实用主义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生理折磨。 难怪他现在闭著眼。 不是在养神。 是在忍。 …… 直播在继续。 壁掛电视里,新人们一组接一组地上台表演,每组三分半到四分钟,中间穿插mc的串场和预录的vcr。 直播进行到大约四十五分钟的时候。 门被敲响。 李尚宇助理pd探进头,提醒白时温去採访隔间进行一位候补的拉票环节。 白时温刚从沙发上坐起来,造型师朴志勛立刻迎上来。 左手按著他的下巴固定角度,右手捏著吸油纸精准地在鼻翼两侧和额头中央各按压了两下,然后扔掉吸油纸,从腰包里摸出一把干排刷,蘸了最细的透明控油散粉,在t区快速扫过。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好了。“ 白恩雅看著朴志勛的操作,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十分。 不怕他骄傲了。 …… 採访是在后台一个极其逼仄的小隔间里进行的。 说是採访间,其实就是一个用移动隔板临时围出来的空间,塞了一台摄像机、两盏补光灯和一个收音话筒。 sistar的四位成员已经站在里面了。 朴敘俊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提示卡。 白时温走进去,空间立刻变得更挤了。 双方简单点头致意。 倒计时提示音响起。 摄像机上方的红灯跳成常亮状態。 朴敘俊瞬间扬起爽朗笑容。 “各位观眾!本周《音乐银行》的一位候补,是用《touch my body》再次席捲夏日的音源女王sistar!” sistar四人集体挥手,笑得灿烂。 朴敘俊转向白时温。 “以及,凭藉数字单曲《way back home》在melon实现惊人逆袭的白时温!” 白时温朝著镜头挥了挥手。 宝拉紧跟著接话,语气甜得恰到好处: “两组候补的竞爭非常激烈呢!首先请问sistar,如果今天拿到一位,有什么公约要献给粉丝呢?” 朴敘俊把麦克递给孝琳。 孝琳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如果今天sistar拿到一位——” 她停顿了一下,製造悬念。 “我们会在安可舞台上,戴著潜水镜,为大家跳大猩猩舞!” 说完自己先噗地笑了出来,做了一个双手捶胸的大猩猩动作。 旁边的韶宥和多顺配合著发出了“嗷嗷嗷”的猩猩叫。 宝拉跟著也做了一个。 採访间里笑成一团。 “哇哦!真的很期待呢!” 朴敘俊带头鼓完掌,把目光转向白时温: “那么白时温xi呢?这首歌最近在melon上创造了奇蹟般的逆袭,如果今天拿到一位,有什么想对粉丝承诺的吗?” 白时温接过宝拉递过去的麦克风。 旁边的sistar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以她们对白时温的初印象,大概猜测这位前辈可能会说出“拿到一位就在舞台上单手倒立唱歌”,或者“现场表演徒手捏碎苹果”…… …… 一楼。 大通铺休息区。 这里是今天所有没有资格分到独立待机室的打歌组合共用的休息空间。 几十號穿著花花绿绿打歌服的年轻男女,隨地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或者挤在几张摇摇晃晃的塑料摺叠椅里。 墙上的掛壁电视正在实时转播那段一位候补採访。 白时温那张冷硬锋利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如果我有幸获得一位,我会將《way back home》这首歌本周在全平台產生的所有音源收益,全额捐赠给韩国反家庭暴力援助基金会。” 原本就安静的休息区忽然变得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维持著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不是规矩让他们安静。 是那句话让他们安静。 一个是搞笑公约,一个是收益捐赠。 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播,反差大到像是两个频道的节目被拼错了。 不知道是谁先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像被点燃的引线,迅速在这个拥挤逼仄的大厅里扩散开来,连成了一片密集的声浪。 几个刚出道的男团爱豆看著屏幕,嘴里跑出一句毫无防备的感嘆: “西八!太帅了啊这哥!” 掌声的边缘。 red velvet四个人並排坐著。 朴秀荣把身体微微往裴珠泫这边倾了一点: “欧尼,你觉得白前辈能拿一位吗?” “不知道。” 裴珠泫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在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寸头男人。 “但我希望他拿。” 第67章 饿出来的6.8% sistar的舞台在倒数第二个。 《touch my body》的前奏一响,演播厅里的温度直接拔高了两度。 副歌一到,標誌性的扭臀舞毫无保留地甩开。 现场观眾席的尖叫声撞在天花板上弹回来,跟音响里的低频混在一起,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在振。 四分钟后。 音源女王的舞台结束,观眾的情绪正处在整场最高点。 “接下来!是今天《音乐银行》的最后一个舞台!” 朴敘俊和宝拉站在舞台侧面的mc位,面对镜头。 “凭藉数字单曲《way back home》席捲海內外音源榜单,今天首次登上《音乐银行》舞台的……” 宝拉接过话:“白时温——!” mc位的灯灭了。 主舞台的灯也灭了。 全场暗下来。 暗了大概五秒。 一束光从舞台正上方直直地落下来,打在舞台中央唯一的一张黑色高脚凳上。 白时温坐在那里。 深灰色的垂感西装外套敞开著,黑色高领薄针织衫服帖地裹著上半身,两条腿交叠著搭在高脚凳的脚踏上。 右手鬆松地握著话筒,左手搁在膝盖上。 三號摄像机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正面脸部特写。 全天滴水未进的成效在这一刻彻底兑现。 在高清镜头会让普通人胖上一圈的魔咒下,白时温那张生冷凌厉的脸扛住了所有的审视。 清脆跳跃的合成器音色从现场的顶级音响里流淌出来,颗粒感极强的节奏,打碎了上一场狂欢留下的尾音。 白时温举起麦克风: “无论我走的多远——” “这座城市的霓虹——” “……”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 可身体的消耗非但没有让声音变差,反而让声带的边缘多了一层不用力就会自带的磨砂感,气息推出来的时候,声音的尾巴会自然地往下坠一点。 不是装出来的慵懒。 是饿的。 主歌第二段,伴奏里悄悄加进了一层很薄的弦乐pad。 弦乐从低频区域慢慢升起来,像夜晚的水位在不知不觉中上涨。 白时温的声音跟著那层弦乐一起往上走了一点。 伴奏的节奏突然变化。 鼓组直接停了。 所有节奏打击乐器在副歌前奏的第一拍同时消失。 整个演播厅在那一瞬间只剩下一样东西。 白时温的声音。 在没有鼓组托底的情况下,人声被完全剥离出来,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微小的颤音、甚至声带闭合时那一点点极轻的摩擦声,全部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白时温的声音却在那片真空里稳稳地走了四个小节。 没抖。 没飘。 然后底鼓在最后一拍重新砸进来。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 back home——” 尾音拖了很长。 长到伴奏已经走完了最后一个和弦,弦乐pad的延音在音箱里渐渐消散,只剩下那个尾音还掛在空气里。 …… 导播室。 八台监视器排成两排,实时画面在屏幕上跳动著。 白时温的尾音还掛在演播厅的空气里没散,主舞台的灯组已经开始切换到全场模式了。 坐在最右侧工位上的收视率监测员盯著屏幕上agb尼尔森实时数据跳动的曲线,突然从椅子上弹了一下。 “pdnim!” 他回头喊了一声: “实时收视率,6.8%!” 导播室里原本低头盯各自屏幕的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主pd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收视率监测屏幕上那条曲线。 前面二十多组的演出期间,曲线一直在2.1到2.4之间做小幅波动,偶尔sistar上台的时候拱了一下,最高到2.9。 然后白时温上台。 曲线从开头第一句开始拉升,副歌鼓组消失的那四个小节里直接起飞,到尾音结束的时候,实时数据定格在6.8。 翻了三倍。 主pd靠回椅背,盯著那条曲线看了好几秒。 6.8%。 这是一个放在晚间电视剧里算扑街,但在音乐打歌节目里却堪称天方夜谭的数字。 现在是2014年。 智慧型手机和youtube已经全面普及,年轻粉丝根本不看电视了。 回归舞台在网上看直拍,打歌成绩在手机上刷实时榜,谁还会在周五下午准时坐在电视机前看《音乐银行》? 各大电视台的打歌节目收视率早就跌进了泥里。 《音乐银行》的周均收视在2.0到2.5之间挣扎,mnet的《m countdown》甚至经常跌破1.0,最惨的一期打出过0.6。 连exo和sistar这种顶级流量来打歌,收视率也涨不动。 原因很简单。 偶像吸引的是粉丝。 粉丝不看电视。 所以无论舞台上站的是谁,无论那个人有多少粉丝,握著电视遥控器的那群人根本不在这个生態圈里。 主pd现在终於明白艺能局的金浩相cp为什么要硬把白时温请来了。 这人身上的社会標籤太重了。 威尼斯入围影片男主。 底层催债恶霸逆袭。 d社独家反转。 这些標籤在这个星期里,轮番轰炸了三大无线台的社会新闻版块。 那些平时根本不看打歌节目的四五十岁大妈和大叔,全都被这一出比晨间剧还魔幻的现实剧情勾起了好奇心。 他们会准时打开kbs。 只想看看这个给国家电影爭光的底层小混混到底长什么样子,唱的是什么曲调。 在这个收视率为王的铁盒子里,国民度永远降维打击饭圈。 …… 与此同时。 演播厅的灯光切回暖白色。 今天演出的二十多组艺人,上百號穿著花花绿绿打歌服的年轻人,全部涌上了舞台。 在这片五顏六色的正中央。 白时温和sistar作为今天的一位候补,並排站在最前面。 朴敘俊和宝拉站在两组两边,各自手里捏著台本。 现场观眾安静下来了。 朴敘俊对著镜头: “现在,公布本周《音乐银行》的一位得主!” 宝拉低头看卡。 “数位音源得分……” 数字念出来。 白时温领先。 “观眾投票得分……” 白时温领先。 “专辑销量分数……” sistar领先。 白时温发的是数字单曲,没有实体专辑,这一项直接是零。 朴敘俊把卡翻到背面。 “本周《音乐银行》k-chart一位!” 朴敘俊和宝拉同时开口: “白时温!《way back home》!” “砰——” 舞台上方两台高压气泵同时启动。 无数闪著金光的彩带从天花板上炸开,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整个演播大厅。 满场的欢呼声和后排爱豆们的掌声在同一时间沸腾。 音响里自动切入了《way back home》的副歌旋律。 白时温站在彩带雨里。 没有任何激动。 没有红眼眶。 没有捂嘴痛哭。 只是平静地侧过身,从朴敘俊手里接过奖盃。 第68章 虾条外交与草莓牛奶事件 安可舞台伴奏的尾音还在演播厅里迴荡。 白时温单手拎奖盃,顺著侧面的台阶走下舞台。 此刻,走廊两侧靠墙的位置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今天所有参与打歌的新人组合和中小公司爱豆,全都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成了两列。 双手贴著裤缝,站得笔直。 白时温的皮鞋刚踩上走廊的第一块防滑地胶。 离他最近的几个年轻男孩猛地併拢脚跟,上身前倾,一个极其標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恭喜您获得一位!” 这声吶喊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白时温每往前迈出一步,两边的人墙就齐刷刷地倒下去一片,起伏的脊背像波浪一样顺著长廊往前延伸。 几十个人的吶喊声匯聚在一起,在这个狭窄密闭的通道里撞来撞去,震得头顶的白炽灯罩都在微微发颤。 白时温没有招手示意,也没有发表什么前辈的训话。 只是在这片连绵不绝的问候声中,一路轻轻点著头走了过去。 回到单人待机室。 白时温把手里的奖盃隨手搁在化妆檯上。 “走吧。” 白恩雅正用手机跟崔真理聊天,闻言抬起头。 “现在就走吗?我们还没有去跟主pd打招呼告別……” “哦,对。” 还没等白时温转身,门板被敲响了。 “咚咚——” 门从外面被推开。 主pd大步走进来,眼角的笑纹挤得极深。 刚才导播室里那惊人的收视率数据,显然已经让他把白时温看成了会走路的收视率提款机。 “时温xi!” 他一步跨进来,两只手主动伸出去握了上来。 “今天太精彩了!” 白时温跟他握了两下。 “是您拍得好,灯光和机位都很讲究。” 主pd的笑容更大了。 被艺人夸导播技术,比被夸节目好看要受用十倍。 “哎哟,太客气了。待会儿一起吃个晚饭?后面有家烤肉店不错,节目组请客。” “很抱歉,pd。” 白时温指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我出门前跟母亲打过招呼,她已经在家里做好了晚饭等我。” 主pd愣了一下。 在这个能跟电视台实权人物拉近关係的绝佳机会面前,居然有人拿回家吃晚饭当藉口。 但他很快顺著台阶下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一位孝子啊。那下周末的打歌舞台,时温xi还会来吧?” 白时温笑了一下: “就不占您的舞台了,好位置应该留给需要打歌的后辈们。” 主pd听懂了这番客套话里的真实意思,也没再强求,简单寒暄了两句便转身道別。 白时温回头看了一眼化妆檯。 “收好了?” 朴志勛已经把所有工具归位,化妆箱扣得严严实实。 白恩雅把斜挎包斜在胸前,手机揣进兜里,拿起化妆檯上的奖盃。 “好了。” “走。” …… 与此同时。 走廊另一头,大通铺门口。 几个执行经纪人一直在走廊里当哨兵。 他们的职责不是守卫,是盯梢。 盯著前辈们的待机室门有没有动静,好提前组织自家的孩子们列队问好。 当白时温所处的房门,把手一动。 最靠近那头的一个经纪人脖子一转,瞳孔一缩,下一秒已经推开大通铺的门冲了进去。 “快快快!白时温前辈出来了!全都给我出去站好!” 大通铺里炸了。 正在啃麵包的放下麵包,正在喝水的拧上瓶盖,正在补妆的扔下粉扑,正在靠墙闭眼假寐的直接弹了起来。 三十几个人在三秒之內完成了从“瘫”到“立正”的状態切换。 经纪人在门口压著嗓子喊: “快点快点!別让前辈等!出去站好!” 哗啦啦一群人涌出大通铺的门,沿著走廊两侧靠墙站好。 双手贴著裤缝。 脊背绷直。 目视前方。 白时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 两条靠墙的人墙已经严丝合缝地排列完毕。 每迈一步,两侧的人就齐刷刷地弯下去。 “您辛苦了!!!” 白时温这次没有板著脸。 嘴角带著一点弧度,每走过一组,就轻轻点一下头。 毕竟下班总是能让人开心的。 尤其是饿了一整天之后。 人墙走到中段。 red velvet四个人站在右侧靠墙的位置正一起弯腰鞠躬。 白时温一样点头回礼。 不过。 在经过裴珠泫时,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她左边的腮帮子是鼓的,嘴唇紧紧地抿著,下頜的线条因为嘴里塞著东西而变了形。 一看就是刚才在大通铺里吃东西,听到经纪人喊“前辈出来了”,来不及嚼完就衝出来了。 咽又咽不下去。 吐又不能吐。 只能鼓著腮帮子鞠躬,祈祷前辈別往这边看。 可白时温却停下了。 裴珠泫鞠著躬的身体僵住。 “包。” 白恩雅下意识地把斜挎包的递过去。 白时温的手伸进去,翻了两下。 先摸出一袋虾条,又摸出一盒草莓牛奶,然后一起递到裴珠泫面前。 裴珠泫的视线先是落在那两样凭空出现的东西上。 然后,目光从那只手开始,沿著手腕,沿著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袖口,一路往上。 对上了白时温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太瘦了,多吃点。” 裴珠泫左边腮帮子的肌肉猛地一酸。 她拼尽全力將嘴里那团根本没嚼烂的麵包咽了下去。 这一下咽得太狠,噎得她眼球微翻,连脖颈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很薄的红晕。 但还是迅速伸出双手,把虾条和牛奶接了过来。 “谢……谢谢前辈。” 白时温点了下头。 没再多说。 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白恩雅拎著化妆箱跟在后面,路过裴珠泫面前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她朝裴珠泫眨了一下眼。 “加油,欧尼。” 然后迈出了一副巡视领地般的囂张步伐,紧紧跟在白时温身后,结结实实地享受了一把大前辈的无上荣光。 ……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白时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低气压才终於散开。 挤在走廊里的几十个新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集体垮了下来,大家又稀稀拉拉地往大通铺里走。 等待著下一个大前辈下班,或者等哪个实权pd路过,再周而復始地衝出来重复刚才的立正和鞠躬。 人群往回走的时候。 旁边一个同期出道的a.kor女团成员凑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裴珠泫手里那盒草莓牛奶上。 “长得漂亮就是不一样啊~” “不是……前辈就是看我太瘦了才……”裴珠泫解释道。 “对对对,太瘦了,多吃点~” 那个酸萝卜女孩学著白时温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他怎么不跟我说这句话?我也很瘦的好吧?” 她把自己的侧面展示给眾人看。 “你只是胸瘦好吧。”同团的成员插刀。 “……你闭嘴!” 第69章 商演暴富手册 白时温在kbs《音乐银行》上做的那些事,一夜之间在打歌新人的圈子里传了个遍。 传播路径非常经典。 先是大通铺里亲歷的人跟自家经纪人说了,经纪人跟公司的其他经纪人说了,其他经纪人跟自己带的艺人说了,那些艺人又在各自的练习生群聊里说了。 当然,在传播过程中被添加了大量不存在的细节。 包括但不限於“白时温看裴珠泫的眼神非常温柔”“裴珠泫当场红了脸”“两人对视了整整五秒”…… 虽然实际情况是裴珠泫当时嘴里鼓著半口没嚼完的麵包,噎得差点翻白眼。 但这不重要。 到了第二天早上,故事已经衍生出至少两个版本。 版本一:白时温前辈是財阀三代,会给见面的后辈每人发十万韩元现金。 版本二:白时温前辈与red velvet的队长裴珠泫看对眼了。 …… 今天是周六。 mbc《音乐中心》打歌日。 从早上六点开始,陆续抵达mbc电视台大楼的各组新人们,在换好练舞服、別好名牌、走进大通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討论今天的舞台走位。 而是伸著脖子往走廊那头张望。 “白时温前辈今天来吗?” “不知道啊,一位候补名单上有他吧?” “来的话应该会还发零花钱吧?” “也许今天是专辑呢?” “专辑也行啊,前辈亲手发的专辑,二手网站上能卖多少钱?“ “……你可真有出息。” 期待在走廊里发酵了一整个上午。 然后。 失望来了。 白时温没有出现在mbc电视台大楼。 不是迟到。 是压根没来。 《音乐中心》的pd在上午十点確认了这个消息:白时温突发急性肠胃炎,本周不参加打歌录製。 大通铺里,几个盘算著零花钱的新人表情像是被通知年终奖取消了。 …… 与此同时。 延南洞。 白时温家。 他正光著膀子在餐桌前吃著尹惠子教授昨晚燉的排骨。 白恩雅坐在对面,手机屏幕上还亮著mbc那边发来的確认简讯。 “堂哥,mbc那边回了,说理解,祝早日康復。” “嗯。” 他不是飘了,也不是不想跟电视台搞好关係。 只是不想再为了能在高清镜头前保持下頜线的锋利度,而滴米未进地挨一整天的饿。 而且昨天刚被洗劫一空的钱包,今天也实在掏不出厚厚一沓纸钞来维繫人情世故了。 当然,这些只是生活层面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怕让人失望。 今天早上agb尼尔森公布了昨晚的正式收视数据。 kbs《音乐银行》,平均收视率4.0%。 峰值出现在白时温的舞台段落,实时最高6.8%,这个数字在各大电视台的综艺部和艺能局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而白时温自己很清楚。 昨天能吸引那么多大叔大妈握著遥控器准时换台,全靠那层“威尼斯入围”、“底层恶霸逆袭”的社会猎奇感。 大眾的好奇心是极度一次性的消耗品。 今天再去《音乐中心》,那帮大叔大妈绝对不会再看第二遍。 收视率必將直线下滑。 一旦没能復刻昨晚的收视狂飆,他身上那个“扛起收视率神话”的无敌光环就会瞬间剥落。 反而会彻底暴露他毫无死忠粉丝盘、没有饭圈组织刷数据的致命短板。 昨天是神之降临。 今天再去,就会变成曇花一现。 聪明人永远知道要在牌面最大、筹码最多的时候离桌。 …… 八月四日。 护照到了。 白恩雅去麻浦分所取的,回来把那本墨绿色的小册子往餐桌上一搁。 白时温翻开看了一眼证件照。 摄影师说得没错。 本人確实比证件照好看。 八月五日。 跟朴志勛签了正式合同。 地点还是延南洞家里的餐桌,这张桌子最近签合同的频率很高。 合同是白时温自己擬的,崔律师过了一遍措辞,没什么问题。 核心条款很简单。 基础月薪三百万韩元。 如果因为某次造型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上火出圈,有额外奖金,金额按传播量级另算。 除此之外,每年提供一次赴巴黎或洛杉磯的进修机会,为期两到四周,学费、食宿、机票全部报销。 朴志勛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口水。 巴黎。 洛杉磯。 他最远的出差是跟一个独立乐队去釜山做过一次演出造型,来回坐的是ktx,盒饭是自己带的。 巴黎玫珂菲彩妆学院、洛杉磯的好莱坞电影化妆学校,这些东西只存在於他手机收藏夹里那些youtube视频的標题里。 他签了。 签完之后在心里给当初那个从合井洞理髮店追出来的自己,狠狠地磕了一个头。 …… 八月七日。 《way back home》在各大音源平台上架,刚好满一个月。 一首歌在榜单第一待了半个月,那笔由於庞大的流媒体播放量和下载量堆积起来的版权费,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白时温一大早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 余额。 看了一眼。 没有变化。 退出。 刷了一会儿新闻。 七点十五,又打开银行app。 余额。 还是没有变化。 退出。 七点四十五,第三次打开。 同一个数字。 白时温把手机扣在胸口,看著天花板。 八点半,他又打开了一次银行app。 第四次。 余额没有长出新的数字。 白时温穿著大裤衩子走出臥室,手机攥在手里,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客房门口。 敲了两下。 白恩雅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 “干嘛……” “音源收益什么时候到帐?” 门里面沉默片刻。 然后传来了翻身的声音、被子摩擦的声音、手机从床上掉到地上又被捡起来的声音。 一连串细碎的动静之后,白恩雅打开了门。 举著手机。 翻出了当初跟loen签的发行合约电子版,划到结算条款那一页,指著其中一行给白时温看。 “结算周期:t+2。每月產生的音源收益,在第二个月末由平台方匯总確认后,於第三个月的15日之前打款至版权方指定帐户。” 白时温眯眼看著那行字。 t+2。 七月七號上架的歌。 七月份的收益,八月末匯总,九月十五日之前到帐。 也就是说。 最快也要等到九月,他才能收到第一笔钱。 “你签合同的时候没注意这个?”白时温问。 白恩雅张了张嘴。 她签合同的时候当然看过这一条。 但当时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分成比例和推荐位资源上,结算周期这种“早晚都会到”的条款,她扫了一眼就跳过了。 “我……当时觉得这是行业惯例,没什么好谈的……” “行业惯例。” 白时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算帐。 在世界盃上贏来的两亿多韩元彩金看起来是一笔巨款。 但架不住他花钱的方式太野。 新媒体的投资签了一亿五千万的协议,虽然第一笔只划了五千万,但剩下的必须放在帐上隨时准备拨付。 韩特的剪辑费。 买车。 法务费。 音乐银行当天在待机室里散出去的现金。 金栽经的手工礼服。 以及日常开销的零碎支出。 他把剩下可动的资金全加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极其冰冷的结论。 ——快破產了。 在全韩国都以为他日进斗金、甚至还有人在网上黑他“靠一首爆款歌实现阶层跃升”的这个时候,他甚至连订机票去威尼斯的钱都快没有了。 现实就是这么骨感。 “恩雅。” “又怎么了……” 白恩雅刚躺回去不到两分钟,又被拽了起来。 “有没有商演能接?” 困意被这句话打了个对摺。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看著门口站著的白时温。 六天前在kbs拒绝了主pd的烤肉邀请、拒绝了下一周继续打歌的邀约、甚至拒绝了mbc《音乐中心》的录製,姿態摆得比青瓦台还高。 现在问有没有商演。 “……我查一下。” 她从床上爬起来,套上拖鞋,捧著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走到客厅茶几前坐下,开始查。 翻演出经纪平台。 翻地方庆典的招商公告。 翻kakaotalk里几个经纪人互助群的聊天记录。 半小时后。 “现在正好是各地夏季庆典的档期。地方政府办的啤酒节、海水浴场音乐节、市民文化庆典这些,都在找有热度的歌手来撑场。” 白恩雅划了两下屏幕: “按你现在的热度,报价大概在两千万韩元一场。需要唱三首歌,加上一个简短的mc互动环节。” 白时温想了想。 两千万一场。 三首歌。 《way back home》算一首,但他目前只有这一首歌。 另外两首只能翻唱別人的,ast1时期的老歌他没版权唱不了。 但不管怎样。 两千万一场,实打实的现金收入。 “堂哥,你打算接几场?” “无上限,能接多少,接多少。” “好。” 白恩雅低下头,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打了【商演排期】。 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拨电话。 第70章 破產歌手的全国「淘金」之旅 八月八日。 仁川松岛啤酒节。 露天舞台搭在海边停车场上,台下挤了三千多人,手里端著塑料杯装的生啤,脸被舞檯灯光和酒精烧得通红。 白时温走上台的时候,主持人刚念完他的名字,台下就炸了一波。 接著,《way back home》的前奏从音响里跳出来。 颗粒感极强的pluck,弹跳的节奏,底鼓闷闷地推著。 白时温举起麦克风。 第一句刚开口唱。 台下就有人跟著唱了。 到副歌的时候。 三千多人的声音匯在一起,盖过了音响,盖过了风,盖过了停车场外面那条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声。 “把流浪,当成我的way back home——” 白时温举著麦克风,往外推了推。 三千人的大合唱灌进来。 第二首,《moves like jagger》。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到舞台边缘,只穿一件黑色短袖,露出小臂上因为健身而绷得清晰的线条。 adam levine的假声段落他没用假声,直接用胸声顶了上去,音色比原版厚一截,台下有几个女生尖叫到破音。 第三首收尾,pharrell williams的《happy》。 鼓机的前奏一出来,全场的气氛从躁切换成了暖。 有人把手里的啤酒杯举起来跟著节拍晃,有人搂著旁边的人肩膀左右摇,有个大叔直接在人群里跳起了不知道什么舞,被老婆一巴掌拍了回去。 三首歌结束,白时温从舞台侧面下来的时候,白恩雅把一瓶水递过来。 “堂哥,你刚才脱外套的时候台下有人喊老公。” “嗯。” “是个大叔。” “……別说了。” …… 八月九日,第二场,大田世博广场市民庆典。 八月十日,第三场,光州无等山夏夜音乐节。 八月十一日没有演出。 白时温去了趟金载经的宿舍。 半成品的外套用白色假缝线固定著,没有扣子,领子还是毛边的。 但已经能看出线条了。 “崔真理那套呢?” “在里屋掛著,你想看?” “不了。” 量完尺寸,金栽经把修改的数据记在本子上,说两周后可以出成品。 八月十二日,第四场,釜山海云台海水浴场音乐节。 沙滩上搭的舞台,音响被海浪声衬著,台下全是穿著泳装的年轻人和举著手机拍视频的游客。 《way back home》在海边唱和在停车场唱完全是两种感觉。 盐味的海风把尾音吹散了,掺著浪花拍岸的节奏,像是这首歌本来就应该在海边被唱出来。 白时温注意到一件事。 台下第二排偏右的位置,有两个女生从他上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把相机放下来过。 第一场的时候没有。 第二场开始出现了一个。 到第四场,变成了两个。 她们的镜头始终锁在白时温身上,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变化、每一次侧头或抬手的瞬间,都被精准地捕捉。 站姐。 在韩国的偶像生態里,站姐是介於粉丝和狗仔之间的物种。 她们自掏腰包购置专业的摄影设备,扛著长焦镜头追遍全国各地的行程,拍出的照片修完图发到粉丝站帐號上,免费供所有粉丝下载。 不为钱。 为爱。 白时温在舞台上唱完第二首歌的间隙,对著那两台长焦镜头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快门声更密了。 八月十三日,第五场,全州拌饭节附属音乐会。 八月十四日,第六场,水原华城夏夜文化庆典。 八月十五日,光復节,全国放假,没有演出。 白时温本来打算在家休息一天。 但白恩雅早上问: “堂哥,真理欧尼今天下午有《海盗》的媒体发布会。你去不去?” 《海盗》是一部韩国古装冒险大片,崔真理在里面演了一个配角。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她被sm宣布“暂停活动”后,首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他去了。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多分钟。 崔真理被记者点名提问了两次,都是关於角色本身的常规问题。 她回答得流畅,措辞也没什么问题。 没有人问她关於“暂停活动”的事。 至少今天没有。 发布会结束后,崔真理从侧门出来,被经纪人带著往保姆车方向走。 路过最后排出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帽檐底下露出半张脸。 她认得。 崔真理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身后的经纪人在催。 白时温朝她抬了一下下巴。 崔真理低下头,走了。 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时温已经转身走了。 …… 八月十六日,第七场,济州岛夏日啤酒庆典。 连站姐都跟到济州岛了。 两个变成了四个。 八月十七日,第八场,大邱东城路步行街庆典。 到这一场的时候,《way back home》的全场大合唱已经不需要白时温引导了。 前奏一响,台下自发地开始唱,白时温甚至可以不开口,光举著麦克风让观眾唱完整段副歌。 他没这么做。 但他知道他可以。 八月十八日,第九场,春川湖畔音乐节。 八月十九日,第十场,安东假面舞节附属演唱会。 八月二十日。 孙南源打了个电话过来。 “白老板,法人註册下来了。” 白时温正在保姆车的后座上往嘴里塞三角紫菜包饭,嚼了两口: “名字?” “insight。” 白时温把第二笔投资款五千万打到孙南源的公司帐户。 八月二十一日。 第十一场,原州回天岭星光庆典。 第十二场,江陵端午文化体验节。 站姐已经稳定在六到七人。 其中有一个站姐拍的照片修图质量极高,白时温侧脸的一组九宫格图在twitter上转发过了两万次。 八月二十二日。 第十三场,平泽港口庆典。 第十四场,群山海鲜节。 第十五场,丽水突山大桥夜景音乐会。 这一场的舞台搭在海边的栈道上,背景是突山大桥的灯光和南海的夜色。 白时温唱《happy》的时候,台下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跟著节拍拍手,拍得完全不在拍上,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白时温看到了。 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 站姐们的快门同时按下。 八月二十三日。 第十六场,金浦汉江新都市庆典。 第十七场,议政府回龙文化庆典。 八月二十四日。 第十八场,城南鼎子公园市民音乐节。 第十九场,最后一场,高阳湖水公园星光庆典。 高阳湖水公园的露天舞台比之前跑过的大多数场地都要大,台下聚了將近五千人。 《way back home》前奏一响。 五千人的合唱在三秒內成型。 白时温站在舞台上,耳朵里塞著的耳返被这片声浪逼得几乎失去了作用。 他把话筒往前递了递。 台下的声音灌进来,密密麻麻的,每个人唱的调都不完全一样,但混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粗糙的、有生命力的和声。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合井洞401工作室的那个晚上。 郑在俊用一只midi键盘和两个监听音箱,一轨一轨地把这首歌堆出来。 那时候这首歌的听眾只有三个人。 现在是五千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开。 白时温把话筒的开关推掉,握在手里听了两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第71章 税前数字最养眼 当晚。 延南洞。 十一点半到家。 尹惠子教授在厨房里留了两碗冷麵和一碟黄瓜泡菜,保鲜膜封著,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 白时温端著冷麵坐在餐桌前,吸溜吸溜地吃。 白恩雅在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冷麵碗推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啪嗒啪嗒地敲。 她在算帐。 十九场商演。 单场报价两千万韩元。 总计三亿八千万。 白恩雅把这个数字打在excel表格的第一行,字號调到了二十號,加粗,看了三秒,觉得很舒服。 然后开始扣。 负责对接各个庆典活动的中介经纪公司,按行规抽百分之十五的过路费。 《moves like jagger》和《happy》的商业演出使用许可,需要向原版权方支付单次授权费。 每首每场的价格不一样,但白恩雅在第三场之后就跟版权代理公司谈了一个打包价。 十九场翻唱版权费总计,八百五十万韩元。 最终到手三亿一千四百五十万韩元。 白恩雅盯著这个数字。 然后翻出备忘录,找到几个月前白时温世界盃买彩票中奖的那条记录。 三亿六千万。 商演十九场跑下来的收入,比他买彩票赚的只少了四千多万。 当然。 这是税前的数字。 韩国的综合所得税最高边际税率百分之三十八,再加上地方所得税,实际税负大概在四成左右。 但那是明年报税季的事,今晚不想。 今晚只想看税前数字。 税前数字最养眼。 白时温把冷麵汤喝完,把碗推到一边,擦了擦嘴,看了一眼白恩雅。 小丫头的眼睛在屏幕的反光里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嘴角咧到了耳根。 困是困的。 十九场商演,十九次对接场地、確认设备、跟主办方吵音响规格、给朴志勛协调化妆间、帮白时温递水擦汗收话筒。 她的工作一点也不比白时温轻巧。 白时温伸出手,在白恩雅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给你五千万。” “啊?”白恩雅以为自己幻听了。 “工资。” 按照韩国演艺圈里苛刻的常规行规,像她这种刚入行才几个月的菜鸟经纪人,能拿个满足最低生活保障的死工资就已经是万幸了。 就算是公司里那些带出了大势爱豆的资深经纪人,在合同里能拿到的抽成上限,最多也就是艺人收入的百分之十。 而白时温却直接按照百分之十五的顶格规格,给她切出了一大块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他对素昧平生的外人都没抠门过,更別说是对自己帮著跑前跑后的亲妹妹。 “堂哥——!” 白恩雅从椅子上蹦起来,绕过桌子衝过来就要抱。 白时温胳膊伸直,手掌按在她脑门上,把她挡在一臂之外。 “现在还羡慕她们么?” 白恩雅的动作停了。 她知道“她们”是谁。 裴珠泫,孙承完,姜涩琪,朴秀荣。 那四个还在sm宿舍里的女孩。 “不羡慕了。” 一点也不羡慕了。 她入社会三个多月,人生的第一个五千万韩元就到手了。 而裴珠泫她们,要在毫无自由可言的系统里熬上多少年,才能攒够真正属於自己的五千万? 也许要一年。 也许要两年。 也许到了那天的时候,她白恩雅已经拿著第四个、第五个五千万去买房子了。 想到裴珠泫。 白恩雅又想起来自己从sm跑路的事,又自然联想到堂哥护短地帮她还三千二百万的事。 抿了抿嘴唇。 “堂哥……” “嗯?” “你给我一千八百万就行了。” “什么意思?” “就是那件事啊……” 白时温看著对面这个小丫头,脑子里也跟著想起了那个大热天里,在首尔街头跑断腿去疯狂买冷门球赛彩票的下午。 “行,长大了。” 他没有推辞说什么自己不差钱。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主动拿自己赚来的钱去平清过去的旧帐,这是一个成年人建立独立人格的第一步。 听到这个评价。 白恩雅极其得意地冲他皱了皱鼻子。 “嘻嘻~” …… 八月二十六日。 白时温早饭没吃。 不是为了上镜,是来不及。 闹钟响的时候行李箱还敞著盖子,白恩雅蹲在地上往里面塞最后两件换洗的衣服,朴志勛的化妆箱和备用造型工具占了半个箱子的空间,剩下的缝隙被她用袜子和內衣填满了。 尹惠子教授亲自开著那辆黑色的起亚嘉年华送行。 后座里塞著因为早起而昏昏欲睡的白恩雅和造型师朴志勛,以及大大小小四个行李箱。 威尼斯电影节的开幕式定在八月二十七號。 白正勛三天前就跟finecut国际电影销售代理公司的团队提前飞了。 导演要参加选片委员会安排的內部放映场次確认、字幕校对和技术检查,这些流程比红毯走秀重要一百倍,也无聊一百倍。 白时温和崔真理作为演员,只需要赶在开幕式前一天到就行。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仁川国际机场的航站楼轮廓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 尹惠子教授把车停到了出发层的临时停车区。 朴志勛和白恩雅动作麻利地推开滑门,跳下车,绕到后备箱去搬底下的重物。 “我走了。” “嗯。” …… 仁川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白时温拖著行李箱走进航站楼大门的那一刻。 右侧通道的护栏后面,快门声像一阵密集的雨点砸了过来。 站姐们来了。 不是六七个了。 是十二个。 十九场商演跑下来,白时温的站姐群体完成了从“零”到“十二”的原始积累。 她们扛著长焦镜头,占据了出发大厅右侧护栏后面最好的几个位置,镜头齐刷刷地锁在白时温身上。 旁边还有四五家媒体的记者。 工作牌上掛著dispatch、star news、sports chosun的logo。 韩国唯一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电影男主角出发去电影节,这条新闻的规格足够让娱乐版的记者们在凌晨就爬到机场来蹲守。 白时温朝著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停步,没挥手,没摆pose。 只是在走过那段被长焦镜头覆盖的通道时,步速自然地慢了下来给她们拍。 这是他在商演里学会的默契。 站姐扛著十几万韩元的器材追遍全国,风吹日晒不要钱,拍出来的照片免费发。 他能做的最起码的回报,就是在镜头前多停留两秒。 快门声又密了一轮。 身后,白恩雅拽著行李箱,吭哧吭哧地倒腾短腿往前追。 …… 进入候机大厅。 安检,过关。 走进航空公司的vip休息室。 时间慢慢逼近登机点。 没过多久。 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色polo衫的男人先进来环顾了一圈。 然后侧开身子。 戴著黑色鸭舌帽、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的崔真理,慢慢走了进来。 白恩雅第一个看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真理欧尼!” 崔真理摘下口罩,朝她笑了一下。 “恩雅。” 白时温目光看过去,点了一下头。 “到了。” “嗯。” 崔真理把帽子摘下来,头髮有点乱,她用手指梳了两下,然后看向白时温: “你们到多久了?” “十分钟左右。” “那我还好,不算晚。” 经纪人把护照和文件放在茶几上,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了,拿出手机开始回復消息。 白恩雅凑到崔真理旁边,拉著她的手腕往沙发那边带。 “行李託运了吗?” “嗯,刚办完。” “你们呢?” “也办完了。” “……” 两女聊著这些毫无营养的话题没多一会,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 “大韩航空ke927次航班,前往巴黎戴高乐机场,现在开始登机,请乘客……” 第72章 呼嚕声是恩雅的烟雾弹 大韩航空ke927。 仁川飞巴黎戴高乐。 飞行时间十一个半小时。 头等舱在机舱最前端。 1-2-1布局。 [靠窗a]--过道--[中间d][中间e]--过道--[靠窗f]。 d和e之间有一块可升降的电动隔板,升起来的时候两侧互不可见,降下来就是一个並排的双人空间。 白时温坐d。 白恩雅坐e。 朴志勛坐f。 崔真理在第一排的f。 起飞后大约四十分钟,安全带指示灯灭了。 空姐推著餐车过来的时候,白时温要了一杯冰水。 白恩雅要了一杯橙汁,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在小桌板上,然后从座位下面的收纳袋里翻出一个眼罩和一台平板电脑。 “堂哥,我去趟洗手间。” “嗯。” 白时温没抬头,正翻著一本在机场书店顺手买的巴黎旅行指南。 虽然目的地是威尼斯,但转机要在戴高乐待一会,他想看看机场附近有没有什么可逛的。 白恩雅拿著眼罩和平板站起来,穿过过道。 没去洗手间。 直接走到了前面f座。 崔真理已经换上了大韩航空头等舱提供的灰色棉质睡衣套装,正窝在座椅里,膝盖上搭著一条薄毯子,手机举在脸前面划著名什么。 白恩雅弯下腰,轻轻敲了两下隔板。 “真理欧尼。” 崔真理把隔板降下来,偏过头看她: “恩雅?怎么了?” 白恩雅凑近了一点,表情管理得十分痛苦。 “欧尼,你睡眠质量好吗?”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还行……怎么了?” “我堂哥打呼嚕。” 白恩雅的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特別响的那种。我实在是……” 崔真理在sm当了这么多年偶像,坐过的头等舱的次数比白恩雅只多不少。 d座和e座之间的电动隔板能將两侧的声音隔绝百分之七十以上,加上航空公司提供的降噪耳塞,再加上飞机引擎本身持续不断的低频噪音。 就算白时温打呼嚕打出二重奏来,e座也基本上是听不见的。 但崔真理根本没有去盘算这个逻辑。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连盘算的想法都没有產生。 “哦。” 崔真理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毛毯: “那我跟你换位置吧。” 白恩雅的包子脸瞬间展开了。 “欧尼你真好!” 语气甜得能拉丝。 崔真理把薄毯子叠了两下,手机揣进睡衣兜里,脚上的机舱拖鞋踩著地毯站了起来。 拿了自己的隨身小包,扒拉了一下座位周围確认没落东西,然后抱著毯子和小包往中间区域走。 …… 白时温正翻到第十七页,“蒙马特高地的十个隱藏拍照点”。 旁边传来动静。 他顺势偏过头。 崔真理正侧著身把毯子铺在e座的座椅上,弯著腰,头髮从肩膀上垂下来。 大韩航空的头等舱睡衣是宽鬆的棉质面料,深灰色,胸前印著很小的航空公司logo。 她弯腰的时候,睡衣的前襟自然地往下坠了一点。 白时温的目光在那个沟壑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转回去了。 翻了一页。 第十八页。 文字一个都没读进去。 崔真理坐下来,拉了一下毯子的边角盖住膝盖,扭头看了一眼隔壁。 白时温正在看书。 表情认真。 她又看了眼控制隔板的按钮。 隔板现在是降下来的状態。 两个座位之间一览无余。 她没升。 “你经纪人呢?” 白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崔真理愣了一下。 话题来得猝不及防。 她以为他会先问“怎么换过来了”之类的。 “嗯?” “你的经纪人。” 白时温翻了一页书,目光还在纸面上: “在哪?” “经济舱。” 崔真理声音轻轻的。 韩国娱乐公司对差旅標准极其死板。 一般艺人出国,公司最多给艺人本人配个商务或者头等,隨行的执行经纪人和助理一律塞进经济舱。 “你去跟空姐说,给他升个舱。” “啊?” “升舱。” “公司不报销的……经济舱升头等的差价,行政那边不会批。” “我出钱。” 崔真理看著他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但那张脸什么都没给。 “……哦。” 崔真理从座位上站起来,踩著拖鞋往过道前方走了几步,找到了正在整理餐车的空姐。 低声说了几句。 空姐看了一眼舱內的空位,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通知了经济舱的同事。 崔真理走回来,重新坐下。 “说好了,他们去叫他了。” 大概五分钟后。 头等舱的帘子被拉开。 那个穿深色polo衫的经纪人走到白时温的座位旁边停下来。 隔板是降下来的,他微微弯腰,看了一眼白时温,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崔真理。 两个人之间没有隔板。 经纪人的目光在这个画面上多停了一秒。 还没等他先说什么,倒是白时温开了口: “路还很长,经济舱太辛苦了。” 经纪人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不是鞠躬,但有那个意思。 “白先生,真的太感谢了。其实不用这么破费……” “旅途愉快。“ 白时温说完,伸手按了隔板的控制键。 d座外侧的隔板缓缓升了起来。 经纪人的脸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灰色的隔板后面。 最后只剩下他一句“好的,谢谢您”的尾巴从隔板上方飘过来。 …… 隔板升起后。 空间被重新切割。 头等舱里只剩下飞机发动机平稳且持续的底噪。 崔真理捧著手机,划了两屏照片,又退出来,打开下载好的电影,又退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但眼睛其实没在看。 她在想话题。 本能告诉她,两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是一件需要解决的事情。 应该找点什么聊。 天气?飞机上聊天气太蠢了。 威尼斯的行程?太公事公办了。 最近在听什么歌?这个问题会不会过於刻意? 崔真理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脑子里的话题清单翻到了底部,还是一片空白。 上次也是这样。 在延南洞他家的餐桌前,她送完便当就坐在那里,绞尽脑汁想下一个话题。 结果白时温四分钟吃完了两份便当,她一个话题都没憋出来。 她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 白时温靠在座椅上,翻书的速度不快,大概两三分钟一页。 偶尔停下来看某一张配图看得久一点,手指在页边轻轻划一下,然后翻过去。 很安静。 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也没有因为她不说话而觉得尷尬的样子。 崔真理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扶手上。 不想了。 不找了。 她把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薄毯子拉到了胸口,头微微偏向白时温这一侧,靠在头枕上。 引擎的嗡嗡声,翻书页的细微声响,旁边人均匀的呼吸。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居然比任何一首助眠歌单都好用。 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不是兴奋,不是紧张,不是和异性近距离相处时该有的心跳加速。 就是……待著。 很舒服地待著。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想。 崔真理的眼皮慢慢往下坠。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这大概就是有些人嘴里说的“磁场合”的意思吧…… 第73章 崔真理的剪刀手突袭 巴黎戴高乐机场。 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 转机时间大约两个小时。 五个人过了临时入境通道,走出航站楼。 航站楼外面连著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石板路,两侧种著修剪过的法国梧桐,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顶棚。 路尽头有一家不大的咖啡馆,木质招牌上写著看不懂的法文,门口摆著两张铁艺圆桌和四把椅子。 不是什么经典景点。 连google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 但对於白恩雅、朴志勛和白时温这三个第一次踏上欧洲大陆的韩国人来说。 脚下这条被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头顶每隔几分钟就轰隆隆飞过的法航客机、空气里飘过来的咖啡香和黄油可颂的甜味。 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构成一张值得拍的照片了。 白恩雅第一个掏出手机。 先拍了三张风景。 石板路一张,梧桐树一张,咖啡馆门口那块斑驳的木招牌一张。 然后翻转镜头。 自拍。 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用手指快速拨了两下,仰头四十五度,按了快门。 看了一眼,还行。 再来一张。 这次嘟嘴。 看了一眼,有点傻,刪了。 然后她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崔真理。 崔真理正站在梧桐树底下,帽子摘了,口罩也摘了,仰著脸看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在巴黎的街头,没有人认识她。 她不需要帽子、口罩和墨镜。 “真理欧尼!合影!” 白恩雅举著手机衝过去,一把搂住崔真理的肩膀。 崔真理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笑了一声,歪著头靠过来。 咔。 白恩雅低头看了一眼,很满意。 两个人的脸凑在一起,背景是法国梧桐和灰蓝色的巴黎天空。 然后她转头去找白时温。 白时温正靠在咖啡馆门口的铁柵栏上,双手插兜,看著马路对面一个法国老头遛一条短腿柯基。 “堂哥!过来合影!” 白时温转过头,走过去,站在白恩雅旁边。 白恩雅举起手机,把自己和白时温框进取景框里。 “笑一个。” 白时温没笑。 咔。 白恩雅看了一眼照片。 白时温的表情跟护照证件照差不多。 算了,能拍到就不错了。 她把这三组照片翻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 抬起头,目光在崔真理和白时温之间转了一圈。 “堂哥,真理欧尼。”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帮你们拍一张吧?” 崔真理的目光从白恩雅脸上移开,往白时温那边飘了一眼。 很快的一眼。 白时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说好。 没说不好。 手还插在兜里。 崔真理看了他大概一秒。 然后就当他说“好”了。 她走过去,站到了白时温的右侧,偏了偏头,对著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 白时温站著没动。 白恩雅举著手机。 咔。 拍完了。 崔真理赶紧凑到白恩雅身边看照片。 照片里。 自己比著剪刀手,脸微微侧向镜头,笑得很甜。 白时温站在旁边。 双手插兜。 目视前方。 面无表情。 像一个被路人拉去合影的雕塑。 崔真理看著照片里白时温那副四平八稳的生人勿近感,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她转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又看了一眼照片。 又看了一眼白时温。 “恩雅。” “嗯?” “再拍一张,我眨眼了。” 白恩雅低头看了眼照片上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想了想,默默又举起手机。 白时温看著崔真理又走回来站到了他旁边,没说什么。 也没换姿势。 还是双手插兜。 还是目视前方。 崔真理站在他右侧,这次距离比刚才近了大概十厘米。 白恩雅盯著手机屏幕里的取景框,把两个人的全身框进画面。 背景还是那棵法国梧桐,光斑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碎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我数了啊。” “一。” 崔真理面对镜头,嘴角翘著,剪刀手举在脸蛋旁边。 “二。” 白时温的目光还在前方,不知道看的是镜头还是白恩雅脑袋后面那棵树。 “三。” 就在这个字从白恩雅嘴里蹦出来的瞬间。 崔真理的右肩突然往左猛地顶了一下。 力度不大。 大概是双手抱著东西时用肩膀顶门的那种。 但足够让白时温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她。 咔。 快门声响了。 画面定格。 白恩雅把手机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 崔真理身体的重心往白时温那边歪了一点,剪刀手垂在下巴旁边,嘴角带著一个被自己的小动作逗乐了的笑。 白时温的脸是转过去的。 眉毛微微挑著,嘴唇抿著一条很浅的线,像是在问“你干什么”。 但因为阳光刚好从两个人中间斜著照进来,给白时温那张本来写著“生人勿近”的脸打了一层暖黄色的侧光。 那个“你干什么”的表情,在这束光底下,看起来不像质问。 像注视。 白恩雅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好看。 不是普通的好看。 是那种如果丟到网上去,评论区第一条一定是“这对什么时候官宣”的好看。 白恩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拍照技术打了个满分。 虽然严格来说,这张照片能拍成这样,功劳百分之九十属於崔真理那一撞。 她正准备嘴角上扬。 崔真理已经凑了过来。 她从白恩雅的另一侧探过脑袋,下巴几乎搁在白恩雅的肩膀上,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这张好。” 声音很轻。 白时温那边大概率听不见。 白恩雅侧头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的目光还定在屏幕上,嘴角弯著一个弧度。 “欧尼,要发给你吗?” “嗯。” 崔真理回答得很快。 白恩雅用kakaotalk把三张合影一起发了过去。 自己和崔真理的那张。 白时温和她的两张合影。 崔真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伸手掏出来,点开对话框,把三张照片存进相册。 存完之后,她又单独点开了第三张。 放大。 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揣回兜里。 表情管理得很好。 …… 石板路的另一侧。 sm的经纪人站在一棵法国梧桐底下。 手里举著手机,镜头对著马路对面一栋灰色的老式公寓楼,像是在拍建筑。 但他的眼睛不在取景框里。 他看到了。 全部。 从白恩雅举著手机给崔真理和白时温拍照,到崔真理用肩膀撞了白时温一下,再到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照片,头挨著头,嘀嘀咕咕的。 他在这一行干了八年。 带过的艺人从练习生到一线都有,见过的“红线”数不清楚。 哪些接触是正常的同事关係,哪些已经越过了公司的管控边界,他不需要用脑子判断,脊髓就能给出反应。 崔真理刚才的行为,在sm的艺人管理手册里,至少可以被归类为“需要上报的异常社交接触”。 这是他的职责。 上报、记录、匯报给艺人管理部,由部长决定后续处理方案。 流程他闭著眼都走得了。 但他却没有任何要上报的想法,因为他的口袋里还揣著白时温出钱补的升舱票根。 经纪人的目光收了回来。 重新举起手机。 这次镜头对准了街对面那家咖啡馆的木质招牌。 上面的法文字母被岁月磨掉了一半,剩下的笔画在阳光底下泛著温润的木色。 他按了快门。 咔。 旁边,朴志勛也举著手机在拍。 两个人並排站著,各拍各的。 没有对视。 没有交谈。 但某种默契在两部手机的快门声里,安静地成立了。 只要没看见,就是没发生。 第74章 亚得里亚海的时尚警告 戴高乐的两小时过得比预想中快。 白恩雅在候机区啃了一个法棍三明治,难吃,但她坚持吃完了,理由是“这是我人生中第一顿法餐”。 白时温懒得纠正她法棍三明治不算法餐。 朴志勛在旁边喝了一杯四欧元的浓缩咖啡,杯子只有半个拇指高,他盯著杯底看了十秒,大概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下午一点四十,登机。 飞行时间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短到白时温手中那本《威尼斯旅行指南》没翻几页,飞机就开始降高度了。 …… 马可波罗机场。 大厅不大。 比仁川机场小了好几个级別。 但空气不一样。 不是首尔那种被高楼和柏油路过滤过的城市风,是从亚得里亚海面上刮过来的、潮湿的、带著温度的风。 白恩雅拖著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好咸。” 白时温没评价空气的味道。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出口处站著的两个人身上。 白正勛。 他旁边还站著一个穿著西装的亚洲男人。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反光,左手腕上一块简洁的银色手錶。 白正勛先看到了白时温。 抬了一下手。 白时温走过去。 “叔。” “到了就好。” 然后白正勛转头看了一眼崔真理。 崔真理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 “导演,好久不见。” “辛苦了,真理。” 语气比对白时温软了两度,毕竟是自己片子的女主角。 再揉了揉白恩雅的脑袋后,白正勛转身面向旁边的西装男人,抬手比了一下。 “给你们介绍。这是finecut国际电影销售代理公司的海外发行部项目总监,李承哲室长。《绿头苍蝇》在威尼斯这边的所有对外事务,全部是他在负责。” 李承哲往前迈了半步。 微微点头。 “各位,欢迎来到威尼斯。” 韩语里夹著英语腔调,也许是在海外待久了的痕跡。 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直接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錶盘上的时间。 “车在外面停著,大家带著行李先上车。从机场到奇普里亚尼酒店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我们在路上把明天开幕式的流程跟各位过一遍。” 说完他已经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出了航站楼,外面是一片被下午阳光晒得发白的停车场。 天很蓝。 蓝得不真实。 白恩雅仰头看了一眼,嘴里冒出一句“哇”,然后被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石砖缝里绊了一下。 一辆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司机是个义大利中年男人,笑著帮他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车启动了。 驶出停车场,拐上一条两侧种著矮松的公路,远处的天际线很低,隱约能看到水面的反光。 李承哲从前排转过半个身子,面向中排和后排。 “明天开幕式的流程大概是这样。”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会有各大奢侈品牌的公关团队带著成衣和珠宝到你们的酒店套房里来,供你们挑选。” 白时温听到“品牌方上门”这个词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李承哲继续说: “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跟韩国国內的颁奖礼不太一样。” “国內你自己准备啥就穿啥,没人管。但在威尼斯,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演员会成为奢侈品牌爭抢的对象。” “armani、valentino、dolce & gabbana这些品牌会主动联繫电影节的公关协调组,申请把衣服送到演员的酒店房间里供你们挑选。” 他停顿了一下。 “免费的,穿完还回去就行。品牌要的是你穿著他们家的衣服走红毯,被全世界的媒体拍到。你要的是一套不花钱的高定礼服。各取所需。” 后排的白恩雅举起了手。 “那个,李室长。” 李承哲看过去。 “我们自己做了礼服,从韩国带过来了。” 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们是有准备的人”的小骄傲。 “几套?” “一套。” 白恩雅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补充: “男款和女款各一套,是我们专门请人量身定做的。” 李承哲微微笑了一下。 “自己带的礼服,很好。说明你们重视这个场合。不过我建议,你们把自己做的衣服留到最重要的场合穿。” 白恩雅的嘴张了一下。 “最重要的场合?明天开幕式不就是……” “不是。” 李承哲摇了一下头。 “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不止一次。开幕式走一次,自己电影首映的时候走一次,闭幕式还要走一次。” “每次走红毯,全球的时尚媒体都会拍,然后发到各家的网站和杂誌上。如果三次都穿同一套衣服……” 他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第二天全球的时尚媒体就会拿这张照片做文章。 丟人丟到国外去了。 “所以,我建议你们把自己做的礼服,留到《绿头苍蝇》首映的红毯上穿。” 白恩雅把举著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她转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白时温靠在座椅上,目光看著车窗外正在后退的义大利乡村公路。 “听他的。” 李承哲点了下头,继续往下说流程。 “下午自由安排。可以休息,也可以在朱代卡岛上走走。但不建议去主岛,坐船来回太耗时间,赶不上傍晚的流程。” “傍晚六点,走完红毯进入电影宫大厅,参加开幕典礼。” “开幕典礼结束后,会有一个沙滩晚宴。在excelsior酒店的私人海滩上办的,各国的导演、製片人、发行商都会到场。这是社交场合,能认识谁就认识谁。” 李承哲顿了一下,目光在车內扫了一圈。 “流程大致就是这些。各位今晚可以在酒店好好休息,倒一下时差。” 车內安静了几秒。 白时温“嗯”了一声,继续看窗外。 白恩雅则低头把刚才飞速记的备忘录又从头到尾反覆核对了两次,確认和李承哲刚才说的一字不差,这才按了保存键。 至於崔真理。 也低著头。 手里握著手机。 屏幕亮度调得很暗,角度往自己这边倾斜著,刚好避开了后排白恩雅的视线死角。 屏幕上没有备忘录,也没有行程表。 而是一张照片。 四小时前在巴黎戴高乐机场外的石板路上拍的。 第75章 正义会迟到,所以真理也可以 八月二十七日。 威尼斯。 朱代卡岛,奇普里亚尼酒店。 上午九点。 套房的门铃准时响起。 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t恤,牛仔裤,耳朵上有一对小耳钉。 朴志勛。 他没说话,侧身让路,示意他们进来。 几个顶级奢侈品牌的公关团队鱼贯而入,身后跟著推著移动衣架的助理和提著针线箱的专属裁缝。。 品牌公关负责人刚准备开口说“早上好,我们带来了——”,朴志勛就已经从第二排衣架上拽出了一套西装。 “白老板,出来试一下。” 白时温从臥室里走出来。 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髮还是湿的,刚洗完澡。 “先试试尺寸。” 白时温接过去,转身进了臥室。 不到三分钟,又出来了。 灰色双排扣西装上身,白衬衫,没打领带。裤线笔直,裤脚刚好盖住脚踝。 朴志勛围著他转了一圈。 目光从肩线扫到腰身,又从袖长扫到裤长。 “肩宽刚好,腰身要收两公分,袖长多了半厘米,裤长也多了一点。“ 他回头看向阿玛尼团队里那个拎著针线包的裁缝。 “麻烦了。” 裁缝反应过来,赶紧拿著別针上前,蹲下身,在裤脚边缘別了两个標记点。又站起来,绕到白时温身后,在腰侧做了记號。 朴志勛走到行李箱旁边,翻出一只积家的手錶和一双churchs的牛津皮鞋。 “配这两样。” 他把手錶递给白时温,皮鞋放在地毯上。 白时温戴上表,弯腰换上鞋。 朴志勛退后两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点了下头。 “可以了。” 然后转头看向品牌公关负责人。 “修改好之后送到房间就行,今天下午三点之前。谢谢。” “呃……好的,没问题。” 他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微笑,带著团队开始收拾行李箱。 全程不到十分钟。 …… 套房客厅。 白时温重新穿回浴袍,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白恩雅忍不住问朴志勛: “那么多顏色,为什么偏偏选灰色?我都没看清其他几套长什么样你就定了。” 朴志勛正蹲在地上收拾刚才品牌方留下的配件盒。 “昨天我查过了。” “威尼斯这个季节的日落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半左右。” “白老板走红毯的时候,日光正好呈现出暖金色。但红毯两侧的媒体摄影区,几百台相机的闪光灯同时亮起,那是高色温的冷白光。” “两种光叠在一起,衣服的顏色在镜头里会发生严重的偏移。” 白恩雅眨了眨眼。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朴志勛站起来,把收好的盒子摆在茶几上。 “黑色在强闪光灯下显得死板。藏青色会泛出奇怪的杂光。浅色系又对亚洲人的肤色不友好,容易显得没有气色。” “只有灰色是最优解。” “中性色调,在暖光和冷光的叠加下都不会失真。羊毛混纺的哑光质地不反光,高清镜头怎么拍都稳。” 白恩雅听完沉默片刻。 “你以后不能走。” “啊?” “我要重新跟你签合同!” 朴志勛笑了一声。 “白老板还没嫌我烦就不错了。” …… 相比白时温这边的雷厉风行,崔真理那边就没这么快了。 女性红毯造型的工序量级,跟男性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妆面要分层: 隔离、粉底、遮瑕、定妆、修容、高光、腮红、眼影、眼线、假睫毛、唇妆。 每一层都要等上一层干透才能叠加,否则持妆时间会大打折扣。 髮型更费时间。 光洗吹就要四十分钟。 sm从首尔空运过来的造型团队,还要根据今晚选定的礼服领口线条来决定头髮是盘高、侧编还是散落,每种方案的卷度和弧度都不一样。 珠宝、鞋、手包、指甲的顏色也要跟礼服对上。 一上午试了三套礼服。 选定之后,缝改、熨烫、配饰调整,又花了一整个下午。 …… 奇普里亚尼酒店一楼大厅。 大理石地板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的光从三米高的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整个大厅镀了一层暖黄。 白时温站在大厅中央。 灰色双排扣西装,churchs的牛津皮鞋踩在大理石上,鞋面被朴志勛擦到了能反光的程度。 腕上的积家手表露出半截錶盘,银色的指针指向六点零二分。 白正勛站在他旁边。 导演今天难得收拾了一下。 头髮用髮蜡往后梳了,露出那张因为后期剪辑熬出来的、法令纹比实际年龄深两档的脸。 李承哲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步伐很快。 “白导,白先生,船已经在码头等著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 “崔真理小姐呢?” “还没下来。”白正勛看了一眼手錶。 李承哲没说催促的话。 女演员的红毯造型比男演员多出三到五倍的工序量,迟几分钟是常態。 何况崔真理的造型团队是sm从首尔空运过来的,人生地不熟,在酒店套房里多磨几分钟很正常。 大厅里的人各自等著。 白恩雅站在落地窗旁边刷手机,朴志勛靠在柱子上翻看刚才用手机拍的白时温定妆照。 大约过了三分钟。 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指示灯开始跳动。 五、四、三、二、一。 叮。 电梯到了。 门从中间往两侧滑开。 崔真理走了出来。 大厅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在那一秒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断层。 深蓝的dior露肩长裙。 缎面的光泽隨著她每迈出一步而微微流动,从肩膀到脚踝勾勒出一条完整的、没有任何多余褶皱的轮廓线。 露出来的肩膀和锁骨上没有任何饰品。 什么都不需要。 那两截从深蓝色缎面上方延伸出来的肩线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 崔真理踩著高跟鞋走到白时温和白正勛面前,微微低了一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抱歉,晚了一些。” 白正勛正准备开口说“没事”。 “正义也会迟到。” 白时温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白正勛的嘴保持著张开的口型,偏过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表情写著“你在说什么”。 崔真理也愣了一下。 白恩雅在旁边眼珠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了,立刻接上了下半句: “所以真理可以迟到?” 白时温没接话。 但也没否认。 崔真理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哑光红的唇色底下藏了一个没完全展开的笑。 白正勛摇了摇头,放弃了理解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走吧走吧,再晚船等不了了。” 李承哲跟在后面,手臂往大厅出口的方向一引。 “各位,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大厅,走出酒店后门。 酒店的私人码头就在后面,石质的栈桥延伸出去大约十五米,尽头繫著一艘白色的水上出租艇。 白正勛先上了船。 李承哲跟上。 白恩雅和朴志勛也上了船,之后是sm的经纪人。 白时温走到栈桥的末端,一步跨上了船的甲板。 站稳。 然后转过身。 崔真理站在栈桥的边缘。 一只手提著裙角,另一只手悬在身侧,目光落在甲板和栈桥之间约三十厘米的缝隙上。 白时温伸出手。 崔真理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手搭了上去,迈过那道缝隙。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甲板上的那一秒,船身晃了一下。 不大。 但足够让她的重心往前倾了一些。 白时温空著的左手立刻抬起来,隔著dior缎面的面料,按在她腰线的位置。 崔真理站稳了。 但白时温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多停留了一秒。 或者是两秒。 崔真理抬起眼。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厘米。 威尼斯傍晚的阳光从他的肩膀后面照过来,给他灰色西装的轮廓镶了一道金边。 她看著他的脸。 他看著她的眼睛。 “可以开船了吗?” 船夫歪著头看著他们,一只手搭在舵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催促还是看戏。 崔真理像是被人按了弹射键。 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在白恩雅旁边坐下。 脸朝著泻湖的方向,没有看任何人。 但从白恩雅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白时温在她对面坐下来,翘了一下腿,也看向泻湖对岸的方向。 表情正常。 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船夫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义大利语,拧开了引擎。 …… 船行了大约十五分钟。 丽都岛的码头出现在前方。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白时温能看到红毯的入口。 一条暗红色的地毯从码头一直延伸到电影宫的正门,两侧是高度齐胸的金属护栏,护栏后面站满了摄影记者。 几百台相机的长焦镜头像一排排黑色的炮口,全部指向红毯的方向。 闪光灯已经开始零星地亮了,像远处的星星在提前试光。 船靠岸了。 船夫把缆绳系在码头的铁桩上。 白正勛先站起来,踩上码头的石阶,回头伸手拉了李承哲一把。 白恩雅和朴志勛也上了岸,站在码头的侧面,退到了媒体区的视线之外。 sm的经纪人也上去了,往旁边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开始拍。 白时温站起来。 走到船头。 一步跨上跳板,再一步踏上码头的石砖地面。 站稳了。 然后转过身。 崔真理还坐在船上。 她看著白时温,白时温也看著她。 他伸出手。 跟刚才在朱代卡岛的码头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崔真理站起来,提著裙摆,走到船头,把手搭了上去,踩著跳板,一步跨上了码头。 高跟鞋落在石砖上的那一瞬间。 红毯两侧护栏后面的几百台相机,快门同时按了下去。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来,白色的光柱交叉在两个人的身上,把码头上那一小块区域照得比正午还亮。 崔真理的手还握在白时温的手里。 她没松。 白时温也没松。 两个人在几百台相机的包围中,手牵著手,站在丽都岛的码头上,站在威尼斯八月末的落日里。 —————— 【ps:今天就一更了嗷(仅比正常4k少了几百字),改文太痛苦了!!!】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十二点,本书正式上架。 咱们不绕弯子。 直接谈正事。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从开书到现在的每一天追读。 感谢你们投出的每一张月票,敲下的每一次打赏。 关於上架后的更新,我给出最直接的承诺。 上架这一阵的头几天。 我会维持每天一万字的更新量。 爆发期结束之后。 全书进入保底日更六千字的节奏。 如果哪天码字状態好,手感来了,字数只会往上加,绝不往下掉。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金主。 12点上架和求月票 今天更2万。 准確的说是2.2万。 中午12点上架是因为起点规则。 之后的更新时间就是凌晨,后续如果有变化会提前通知。 最后,月中了,求一波保底月票。 第13章 胃鸣威尼斯(求首定!) 第80章 胃鸣威尼斯(求首定!) 开幕式的流程跟李承哲说的一样。 红毯,走完了。 几百台相机的闪光灯把白时温的视网膜烧了至少十五分钟,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哪边是镜头哪边是灯。 崔真理走在他前方半步的位置,每隔几米就停下来配合摄影师的方向转换角度。 白时温跟著停,跟著转。 红毯结束,进入电影宫主厅。 开幕典礼。 电影节主席致辞,评审团主席致辞,然后是开幕片放映。 今年的开幕片是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鸟人》。 白时温坐在主竞赛单元入围影人的区域,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 崔真理坐在他右边,白正勛坐在他左边。 灯灭了。 银幕亮了。 白时温盯著银幕,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关於过气超级英雄演员的故事上。 但他的胃不配合。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唯一摄入的热量是两杯黑咖啡。 红毯前不能吃东西。 吃了脸会肿,西装会紧,拍出来的照片会被全球时尚媒体扒著放大镜挑毛病。 甚至连水都只喝了两小口。 他的胃在过去三个小时里发出了至少四次明確的抗议信號。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响。 前三次还算克制,像是远处的闷雷。 第四次就不太客气了。 那是在《鸟人》进行到大约四十分钟的时候。 银幕上,麦可·基顿正站在百老匯剧场的后台,独自面对镜子,整个影厅安静得能听到胶片转动的声音。 白时温的胃选择了这个全场最安静的时刻,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中低频的、堪比大提琴e弦空弦音的咕嚕声。 持续了大约两秒。 前排一个头髮花白的法国老头缓缓转过头,隔著座椅靠背看了白时温一眼。 白时温面无表情地盯著银幕。 表情管理得像是那声音是伊纳里图特意设计的一段环境音效。 法国老头转回去了。 白时温旁边的崔真理低下头,用手背挡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没人说话。 银幕上麦可·基顿继续对著镜子独白。 白时温的胃安静了。 暂时的。 晚上九点。 ecelsior酒店私人海滩。 沙滩晚宴。 各国的导演、製片人、发行商、影评人,穿著燕尾服和晚礼裙,端著香檳杯,三三两两地站在火把和矮桌之间交谈。 说的语言至少有七八种,义大利语、法语、英语、西班牙语混在海浪拍岸的声音里,构成一片优雅而有节制的喧器。 白正勛一进场就被李承哲拉走了。 崔真理也被sm的经纪人带著走了。 白恩雅和朴志勛不在。 沙滩晚宴的邀请函只发给入围影片的主创团队和电影节官方嘉宾。 经纪人和造型师的身份不在名单上。 两个人这会儿大概在酒店房间里吃roomservice。 白时温在海滩上环顾了一圈。 左边,社交区。 右边,自助餐檯。 他转向了右边。 步伐很快。 快到像是怕自助餐檯会在他走过去之前收摊。 义大利自助餐的规模比韩国的任何一场业內晚宴都要大n个量级。 前菜、主菜、海鲜、奶酪、甜点,分门別类地摆成了五个区域。 白时温拿起一只白瓷餐盘。 帕尔马火腿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他用夹子铺满了半个盘子。 旁边是新鲜的水牛芝士,切成厚片,配著圣丹妮尔番茄和罗勒叶。 夹了四块。 再往前,义大利烟燻三文鱼,柠檬汁醃渍的章鱼沙拉,烤蔬菜拼盘。 每样都夹了一份。 第一个盘子满了。 放在餐檯边缘。 拿起第二个盘子。 主菜区。 烤羊排,外皮焦脆,內里粉红。 夹了三根。 鱸鱼配奶油汁,夹了一大块。 义大利宽面配松露酱,用公用勺舀了满满一勺。 第二个盘子也满了。 白时温左手端一盘,右手端一盘,目光在海滩上扫了一圈。 社交区的矮桌上坐满了人。 他没往那边走。 而是去了海滩边缘、火把光线几乎照不到的角落里。 那有一张孤零零的矮桌。 桌上没有酒杯,没有名牌,没有花饰。 大概是布置时多摆的一张,或者是被遗忘的。 白时温端著两盘菜走过去。 把盘子放在矮桌上。 拉过一把沙滩椅坐下。 亚得里亚海的夜色铺在他面前,墨蓝色的海面上映著月光和远处某座岛屿的灯火。 海浪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拍在沙滩上,一下,一下,一下。 身后是觥筹交错的晚宴,几十种语言的交谈声和偶尔传来的笑声。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两盘菜。 然后看了一眼桌面上。 没有刀叉。 他忘了拿。 白时温回头看了一眼自助餐檯的方向。 大概三十米。 来回一分钟。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帕尔马火腿在火把余光里泛著的脂肪光泽。 做了一个决定。 上手。 饿了十六个小时的人不需要餐桌礼仪。 事实证明。 帕尔马火腿用手撕著吃的口感,比用刀叉切出来的好至少三倍。 这是白时温在威尼斯学到的第一条经验。 烤羊排也上手了。 握著骨头啃,牙齿撕开焦脆的外皮,粉红色的肉汁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吃得很专注。 专注到完全没注意到脚步声。 沙子上的脚步声本来就轻,何况对方穿的是平底凉鞋。 等白时温反应过来时,对面的沙滩椅上已经坐著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蓝色的眼睛。 穿著一件黑色的吊带晚礼裙。 翘著腿坐在沙滩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檳,目视著白时温那两盘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的食物残骸。 “整个沙滩上两三百號人。” 她的英语带著美国东海岸的口音。 “所有人都在社交,都在递名片,都在笑著说自己其实並不在意的话。” 她用手里的香檳杯往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晚宴区点了一下。 “只有你。” 目光回到白时温身上。 “端著两盘食物,走到最远的角落,背对著所有人,对著大海吃饭。” “你要么是全场最不在乎这些人的人,要么是全场最饿的人。” 白时温看著她。 想了大概半秒。 “两者都是。” 女人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捂著嘴的淑女笑,是往后靠在椅背上、肩膀抖了两下的那种。 “我喜欢诚实的人。” 她坐直身体,伸出右手。 “达达里奥。亚歷珊德拉·达达里奥。” 白时温看著她伸过来的那只乾乾净净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能在暗光里反光的手。 想了想。 从盘子里拿起一片帕尔马火腿,递了过去。 达达里奥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她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自我介绍的环节递给自己一片火腿。” 她接过去了。 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不错。” 达达里奥点了点头,把手指上的油在裙子侧面的黑色面料上蹭了一下。 然后重新看向白时温。 “你叫什么名字?” “白时温。” “哪国人?” “韩国。” “演员?” “也可以是歌手,看情况。” “哪部片子?” “《绿头苍蝇》。” “哦。”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主竞赛,那是个厉害的片子。” 白时温没有谦虚。 也没有客套。 只是又撕了一片火腿放进嘴里,然后把盘子往达达里奥那边推了推。 “吃点吧,比社交好吃。” 达达里奥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闪了一下。 “你知道吗,白。” 她用了他的姓氏,发音不太標准,“白”被她念成了一个短促的“拜”。 “你是我在这个沙滩上遇到的,第一个没有试图给我留电话號码的男人。” “因为我手上有油。” 达达里奥又笑了。 这次她没说话,端起矮桌上的香檳杯,朝白时温的方向举了一下。 “cheers, mr.bai.“ 白时温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羊排骨。 “cheers. ” 崔真理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 笑。 —— 对著说义大利语的製片人笑,对著说英语的影评人笑,对著用法语夹杂手势跟她解释“你的电影听说很棒我非常期待”的某国发行商笑。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翻译站在旁边,每隔三十秒把对方的话压缩成一句韩语塞进她耳朵里。她接住,笑,点头,说一句“谢谢”或者“请多关照”,翻译再把这句话翻回去。 循环往復。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自动售货机。 投幣,出货,微笑。 崔真理在sm当了这么多年偶像,这种笑她练了上千遍。 但今晚的笑格外累。 也许是时差,也许是湿度,也或许是鞋子穿久了不舒服。 她端著香檳杯,趁翻译跟一个法国人聊天的间隙,目光往海滩的方向扫了一眼。 看到了白时温。 他正端著两盘堆得小山一样高的食物,从自助餐檯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往海滩边缘走。 两盘。 步伐很快。 快到像是怕有人跟他抢。 她低下头,用香檳杯挡住了嘴。 一天没吃饭了吧。 崔真理知道他的那套流程。 在kbs音乐银行打歌那天,白恩雅在kakaotalk上跟她吐槽过。“堂哥从早上起来连口水都不敢多喝,怕脸肿。活了十八年我第一次见一个男人为了上镜饿成这样。” 今天是红毯。 比打歌的镜头规格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他肯定比那天更狠。 所以现在散场了,终於可以吃了,端两盘食物躲到最远的角落去,背对著全世界,面朝大海,乾饭。 太白时温了。 崔真理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掛上笑容,听面前翻译帮她转述对“后殖民敘事在东亚电影中的呈现”的看法。 她点头。 “嗯。 “” “確实。” “您说得很有道理。” 全自动的回应。 大概过了十分钟。 崔真理被一个日本发行商拉著聊了一轮,对方的英语带著很重的关西口音,翻译翻得也很吃力,三个人站在那里互相折磨了將近十分钟。 终於结束了。 崔真理趁著人群的间隙,再一次往海滩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白时温还在。 但他不是一个人了。 对面的沙滩椅上坐著一个女人。 离得太远,脸看不清楚。 但身材看得很清楚。 是“老天爷追著餵饭”的那种压迫感。 崔真理的手指在香檳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她把目光移开了。 基本社交而已。 沙滩晚宴,各国的电影人都在认识彼此,聊两句很正常。 崔真理把视线交还给面前正在说话的某位义大利製片助理,继续点头,继续笑。 但她的余光一直掛在那个方向。 收不回来。 大概又过了五六分钟。 崔真理第三次往那边看的时候。 她看到白时温从盘子里拿起了什么东西,递了过去。 对面那个女人接了。 放进嘴里。 白时温又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崔真理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她知道食物对白时温意味著什么。 与氧气划等號。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堂妹都没有获得过他的食物共享权。 可现在。 他把盘子主动推给一个陌生女人。 sm的经纪人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正低头回消息。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自己负责的艺人。 —— 崔真理的侧脸在火把的暖光里轮廓很好看,礼裙和珠宝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个笑不对。 真笑和假笑的区別不在嘴角,在眼周的肌肉群。 眼轮匝肌有没有收缩,鱼尾纹有没有压出来,这些细节隔著三米都能看出来。 经纪人的目光顺著崔真理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海滩边缘,火把照不到的角落。 灰色西装。 对面一个黑色吊带裙的女人。 两个人之间的矮桌上摆著盘子。 经纪人收回目光。 懂了。 “不好意思,那边finecut的李承哲室长说有一些首映相关的细节需要跟她確认一,藉口编得天衣无缝。 崔真理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在撒谎。 但也知道他在帮自己。 她对面的人微微欠身。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 ,经纪人带著她走到了帐篷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要不回酒店休息吧?” 崔崔真理摇了摇头。 眼睛没有转过来。 还盯著那个方向。 经纪人顺著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 白时温正靠在沙滩椅上,手里好像拿著什么东西在啃,对面那个女人举著香檳杯,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心里算了一笔帐。 其实,对白时温最好的报恩方式,是现在立刻把崔真理带回酒店。 给那边留出一个完整的空间。 男人和女人,海滩,月光,香檳。 经典配置。 他应该帮这个忙。 毕竟白时温给他升了头等舱,给他安排了酒店的豪华套房。 从仁川到威尼斯这一路,他享受到的所有超出公司差旅標准的待遇,都是白时温的钱。 但话说回来。 自己能享受这些东西的前提是什么? 是他是崔真理身边的人。 他的价值不来自自己,来自崔真理。 而崔真理的情绪,在白时温的优先级排序里,显然比一个sm经纪人的感恩回报重要得多。 帐算完。 经纪人原地转了个身。 亚得里亚海的夜色铺在面前,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某座岛上的灯火和月光在水面上拉出几道碎银。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认认真真地研究起了海浪拍打沙滩的频率。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大概每七秒一组。 嗯。 很有规律。 值得研究。 身后很快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板铺道上的声音。 噠。 噠。 噠。 声音往海滩边缘的方向渐渐远去。 节奏一点也不快。 但听得出来,没有哪一步是带著犹豫的。 第14章 如何优雅暗示对手体味超標 第81章 如何优雅暗示对手体味超標 白时温正靠在沙滩椅上,跟达达里奥聊她带来威尼斯的那部片子。 “《活埋前女友》,恐怖喜剧,听起来很闹,但剧本其实挺有意思的。一个男人发现自己的前女友变成了殭尸,而且比活著的时候还辣————” “听起来像韩国综艺会做的企划。” “是吗?那说明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达达里奥笑了一声,正要继续往下说。 沙子上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一把沙滩椅的金属撑脚蹭著木板铺道的声音。 刺啦。 白时温和达达里奥同时转头。 崔真理站在矮桌旁边。 手里拎著一把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白色摺叠椅,另一只手拎著裙摆。 “没打扰你们吧?” 韩式社交的標准开场白。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最好说没有”。 说完,她把摺叠椅打开,放在白时温的沙滩椅旁边。 自顾自地坐下了。 没有看白时温。 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达达里奥。 达达里奥歪了一下头。 一双蓝色的眼睛从崔真理的脸开始,往下扫了一遍。 露出来的锁骨,深蓝色的缎面礼裙,交叠的脚踝,银色的高跟凉鞋。 又扫回来。 最后停在崔真理深棕色的眼睛上。 笑了。 “如果你是来聊天的,不打扰。” 她说。 “但如果你是来抢男人的,很冒昧。” 崔真理愣住了。 在韩国,即使两个女人同时看上了一个男人,双方的社交周旋也会包裹在三层礼貌和七层暗示里。 没有人会把话说到明面上。 她的脑子里弹出三四个回应方案,但每一个都在出口之前被自我审查机制拦了下来。 太软了,不行。 太硬了,不合適。 太客气了,等於认输。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我电影里的女主角。” 白时温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达达里奥的目光从崔真理身上移到白时温脸上,又移回崔真理。 “女主角?” 她挑了一下眉。 “nice。” 达达里奥从沙滩椅上坐直身体,伸出右手。 “你好,达达里奥。” 她伸手的时候,上身故意往前倾了几度。 黑色吊带晚礼裙的领口在这个角度自然地往下坠了一截。 锁骨以下的那片风景,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崔真理的视线正前方。 不是无意的。 崔真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撞上去,然后又赶紧弹开。 “————崔真理。”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 很快。 快到手指碰到达达里奥的掌心不到一秒就抽了回来。 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达达里奥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转回去继续跟白时温聊。 “所以你刚才说,《绿头苍蝇》的故事背景是在首尔?我一直想去首尔,听说那边的烤肉很好吃————” 达达里奥將注意力完整地交还给了白时温。 崔真理被归类到了“在场但不参与”的位置上。 白时温在回答达达里奥关於韩国烤肉的问题。 他说弘大那边有一条街全是烤肉店,但最好吃的在他家楼下的巷子里。 达达里奥笑著说她一定要去试试。 两人聊了半天。 崔真理的眼珠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在看一场她没有球拍的网球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说话。 快说点什么。 把话题接过来。 你会英语的,你的英语至少能应付日常对话,开口啊! 可每次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切入的时机,达达里奥就已经用下一个问题把对话牵走了。 每次她组织好了一个英语句子准备开口,白时温就已经回答完了,话题又翻了一页。 崔真理低下头。 她气自己,气自己的嘴,气自己明明走过来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气对面那个女人,气她的身材,气她说话的方式。 还气白时温。 他就坐在她旁边。 一步之遥。 但从她坐下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 好像她搬著椅子走了这么远的路,只是为了换一个位置旁听別人聊天。 达达里奥的话题从韩国烤肉聊到了美式bbq,又从美式bbq聊到了德州的烟燻牛胸肉。 然后她停了一下。 身体往沙滩椅的靠背上一靠,翘著的腿换了一边。 “说起来,白。” 她看著白时温,嘴角带著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住在ecelsior,312號房。” “房间里有一瓶从洛杉磯带过来的波本威士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今晚可以过来。 我们可以继续探討一下美式烤肉和韩式烤肉的区別。”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直的。 直到没有任何可以被误读为“只是客气”的余地。 —— 然后她转头,看向崔真理。 朝她眨了一下眼。 “再会,崔小姐。” 崔真理的嘴比脑子快。 “再见。” 说完她就后悔了。 跟她有什么好再见的。 达达里奥从沙滩椅上站起来,又朝著白时温眨了下眼:“希望今晚能见到你,mr.bai。” 说完她转身,踩著沙滩往晚宴的灯火区走了。 黑色吊带裙的背影在火把的光线里晃了两下,然后被人群吞没了。 沙滩角落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崔真理盯著达达里奥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 “你————要去吗?” 白时温转过头。 看著她。 “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崔真理的手搁在膝盖上,深蓝色的裙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贴回去。 “如果我说不想,你就不会去吗?” “也许。” 崔真理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 把目光移开,落在亚得里亚海的海面上。 “你知不知道香水是怎么来的?” “什么?” “香水的起源。” 白时温显然没想到话题会从“你要不要去312號房”跳到“香水的起源”。 跨度有点大。 崔真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中世纪的时候,欧洲的贵族们不洗澡。” “他们觉得水会传播瘟疫。几个月不碰水是常態,有的贵族一年只洗两次澡。” 白时温放弃了理解这段话与当前情境之间的逻辑关係,决定先听完。 “但体味总要遮住吧。” 崔真理偏了一下头。 刘海被海风吹到了眼角,她没拨。 “於是他们发明了香水。用花、用草、用树脂,把各种香料混在一起,涂在身上,盖住那股味道。” 她停了一下。 “后来香水越做越精细,但本质没变过。” “都是用来遮的。” 海浪拍了一下岸。 白时温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中世纪。 不洗澡。 体味。 香水。 遮。 然后反应过来了。 崔真理绕了一个横跨八百年的歷史典故。 核心想表达的只有一句话。 达达里奥体味重。 白时温看向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科普中世纪欧洲卫生史的女人。 “所以,你刚才被那些欧洲老头熏得够呛?” 崔真理眨了两下眼。 他把自己的小心思解读成了“对晚宴社交环境的不適”。 不对。 她说的不是那些老头。 她说的是———— 算了。 台阶都搭好了,不下白不下。 崔真理皱了皱脸。 “那个义大利影评人身上的香水味,到现在还糊在我鼻腔里。” 她用手在鼻前扇了两下:“我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上怎么能同时散发出檀香、麝香和大蒜的味道。” “不喜欢就不去。” 白时温靠回沙滩椅。 崔真理的手从鼻前放下来。 “可那是公司安排的————李室长也说了,社交场合能认识谁就认识谁————” “崔真理。” 白时温叫了她的全名。 “你在,世界在;你消失,世界也会跟著消失。” 海浪拍了一下。 “所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崔真理看著他的眼睛。 火把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著,一明一暗。 这句话太大了。 她从sm出道到现在,身边所有人跟她说的话都是“公司需要你做什么”“粉丝希望你怎样”“你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子”。 世界是先於她存在的。 她要做的是適应它,配合它,让自己嵌进那个模具里。 没有人跟她说过,世界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没有。 但此刻,这些感觉都很远。 近的只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他现在看她的方式。 如果真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她想说的是。 我不想你去。 她张了张嘴。 “我不————” “吃多了。” 白时温的声音先一步填了进来。 崔真理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白时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有点困。” 他偏过头看她。 “你要不要回去?” 崔真理那句“我不想你去”停在舌头上,被他一句“你要不要回去”顶了回来。 白时温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到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需要自己说出来。 他已经知道了。 “吃多了”是他给的答案。 “有点困”是他给的理由。 他替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 崔真理把张著的嘴慢慢合上了。 点了一下头。 “好。” 两人沿著海滩边缘往码头的方向走。 海浪在左边拍著,晚宴的灯火和人声在右边渐渐远了。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 “明天恩雅想去沙滩,你要一起吗?” 崔真理没有犹豫。 “要。” 她回应的速度快到白时温那句话的尾音还没散完。 然后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 第15章 海浪退退乐与影评人冲冲战 第82章 海浪退退乐与影评人冲冲战 八月二十八日。 丽都岛。 上午十点。 阳光很好。 好到白时温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煎的五花肉。 他躺在沙滩椅上,墨镜压著鼻樑,浴巾铺在身下,旁边的小矮桌上放著半杯已经融化了冰块的柠檬水和一瓶防晒霜。 前方大概十五米的地方就是亚得里亚海的浅水区。 白恩雅正蹲在沙滩上,用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塑料铲子挖坑。 挖了半天,大概是要堆个沙堡。 堆到一半塌了。 她“啊”了一声,又重新挖。 崔真理站在她旁边,脚踩在浅水里,浪花每隔几秒漫过她的脚踝,她就往后退一小步,浪退了又跟上去。 像在跟海浪玩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 白时温躺在沙滩椅上,墨镜后面的眼睛眯著,看著前方这幅画面。 不想动。 什么都不想干。 这大概是他重生以来最无所事事的一个上午。 《绿头苍蝇》的放映排在九月二日。 威尼斯电影节的放映排片不是隨机的,也不是按照报名先后顺序排的。 每一部电影被分配到哪一天放映,本身就是组委会对这部电影態度的一种信號。 最好的档期是电影节开幕后的第三到第五天。 这个时段排的全是组委会最看好的种子选手。 冲奥热门、拿过金狮的本土嫡系导演新作、选片委员会內部投票排名前三的影片。 排在这里的电影,等於组委会在对全世界的媒体和发行商说“看这几部就对了”。 中等档期是第六到第八天。 这个区间里排的大多是亚洲电影、独立製作、纪录片,或者组委会觉得“不错但缺乏商业爆点”的文艺片。 质量有保证,但不是嫡系。 最差的则是开幕第二天和闭幕前一两天。 开幕第二天大家还在倒时差消化开幕片的衝击,討论红毯的爭相斗艷。 闭幕前几天,该走的记者已经走了,该发的影评已经发了,排在这里的电影约等於” 凑个数”。 《绿头苍蝇》被排在中等档期的第一天。 一部来自韩国的独立电影,导演没拿过任何a类电影节的奖,男女主角都是首次出演大银幕。 能进主竞赛单元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排在中等档期第一天,是组委会给出的“我们认可你,但你得自己证明自己”的位置。 离今天还有五天。 五天对白正勛来说,是最后的技术確认和焦虑发酵期。 字幕校对、音频混录的最终確认、放映厅的声场適配测试,每一项都需要他本人盯著0 对演员来说。 五天就是纯粹的假期。 白时温往沙滩椅里又陷了两厘米。 蓝得那么乾净,一朵云都没有。 他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旁边小圆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时温从矮桌上摸起手机,举到墨镜前面看了一眼。 kakaotalk。 孙南源。 “白老板,你看国內的新闻了吗?” 下面跟了三个连结。 naver娱乐版头条。 daum实时热搜。 twitter韩国趋势。 白时温点了第一个连结。 页面加载出来。 標题很长,但关键词极其醒目:“威尼斯”“白时温”“崔雪莉”“红毯”“牵手”。 配图是一张高清大图。 丽都岛码头。 落日的暖金色光线从画面左侧斜著打过来。 白时温站在码头上,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上。 崔真理正从水上出租艇的船头跨上码头,左手提著深蓝色dior礼裙的裙摆,右手搭在白时温的手心里。 背景是威尼斯泻湖的水面和远处主岛的钟楼剪影,全部浸在一片融化的金色里。 拍这张照片的摄影师选的角度极好,刚好把两个人的全身和身后的威尼斯全部收进了画面,构图接近黄金分割。 白时温看了三秒。 点了点头。 不错。 然后往下翻评论区。 评论数已经过了五位数。 他没细看,退出来,切回kakaotalk。 回了一条。 “过几天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说。” 手机搁回小桌上。 重新靠回沙滩椅里。 墨镜底下,目光越过沙滩,落在十五米外的浅水区。 白恩雅的沙堡终於堆起来了,歪歪扭扭的。 崔真理蹲在旁边帮她修城墙,修了两下,一个浪打过来,城墙塌了一角。 白恩雅惨叫。 崔真理笑得往后仰。 八月二十九日。 白时温没有陪白恩雅和崔真理去逛威尼斯主岛的圣马可广场。 而是独自坐船去了丽都岛上的电影宫。 威尼斯电影节的放映厅在电影节期间从早上九点排到晚上十一点,主竞赛单元的影片穿插在各个时段里,持电影节证件的人可以排队进场。 白时温手里有一张主创证。 通行无阻。 他先去看了约书亚·奥本海默导演討论印尼大屠杀的《沉默之像》。 看完出来,坐在电影宫门口的台阶上想了十分钟。 十点又进去看了法国电影嫡系导演夏维尔·毕沃斯的《荣耀的代价》。 再出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沉了一截。 八月三十日。 又看了《99个家》和《黑魂》。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白时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开始研究评审团。 不是临时起意。 是从看完第一部片子之后就在想这件事了。 电影节的竞赛单元不是高考,没有標准答案和统一的评分標准。 二十部电影摆在评审团面前,最后给谁发奖,取决於那几个人的审美偏好、专业判断和现场博弈。 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先得了解裁判。 主席:亚歷山大·德斯普拉。 他是三大电影节评审团主席歷史上极其罕见的“非影像创作者”出身。 本行是电影配乐。 代表作包括《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班杰明·巴顿奇事》《国王的演讲》《布达佩斯大饭店》。 一个配乐大师坐在主席的位置上,意味著他会用音乐人的耳朵审视每一部电影。 节奏、音画关係、声音设计、沉默的时机。 而《绿头苍蝇》整部电影的声音层主要由环境音、对白、沉默和西八构成。 如果德斯普拉认为这是导演刻意为之的声音设计策略,加分。 如果他认为这只是一部两亿韩元低成本独立电影的无奈之举,扣分。 白时温想不出白正勛有什么办法向他证明是前者。 桑迪·鲍威尔。 英国人,服装设计师,三次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 在好莱坞和欧洲艺术电影圈里,她是“视觉审判长”级別的存在。 她看电影的时候不会只看表演和剧情,她会看每个角色身上穿的衣服是否服务於人物的內在逻辑,会看布料的质感在不同光线下的反应,会看一件戏服的做旧痕跡是精心设计的还是敷衍了事的。 而《绿头苍蝇》的男主角尚勛和女主角延喜的全部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五万韩元。 让桑迪·鲍威尔审视这套戏服,等於让米其林三星主厨品鑑一碗韩国泡麵。 当然,泡麵如果煮得好也是一种美学主张。 但前提是评委愿意承认泡麵是料理。 继续。 蒂姆·罗斯。 英国演员。 昆汀·塔伦蒂诺的《落水狗》,朱塞佩·托纳托雷的《海上钢琴师》。 不需要更多介绍,这个人本身就是“用最微小的面部肌肉运动传递最复杂情感”的教科书。 他看表演的標准,大概是这九个评审里最高的。 这是白时温唯一能看到一线光的地方。 其余的评委。 德国导演菲利普·格罗寧、奥地利导演杰茜卡·豪丝娜、巴勒斯坦导演伊利亚·苏雷曼————全是在各自领域里执迷於独特影像美学的欧洲老派文青。 不乐观。 非常不乐观。 但白时温也没有给自己施加什么多余的焦虑。 一部两亿韩元的小成本电影能杀进威尼斯主竞赛单元,这本身就已经是在狂赚了。 拿奖那是祖坟冒青烟。 拿不到也是带著镀了一层厚金的海归光环衣锦还乡。 没什么可亏的。 九月二日。 威尼斯。 早上七点半。 白时温坐在酒店套房的化妆椅上,朴志勛站在他身后,左手固定头顶,右手用一把极细的钢梳把长出来的短髮往后梳出纹路。 今天的造型分两套。 白天的photocali和媒体发布会穿品牌方的衣服,valentino的一套深海军蓝西装,內搭白色衬衫,不系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晚上首映红毯穿金栽经定製的那套。 朴志勛把定型喷雾喷了两下,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点了下头。 “好了。” 白时温坐在化妆檯前,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今天《绿头苍蝇》晚上七点全球首映。 但在那之前,这部电影已经被別人先看过了。 上午九点。 达尔塞纳厅。 威尼斯电影节的媒体场放映。 容量比主厅salagrande小一半,但里面坐著的人,杀伤力比salagrande大十倍。 全球各大电影媒体的首席影评人。 场刊打分员。 国际版权买家。 这些人会在电影放完之后的十五分钟內,在推特上发出第一条评论。 而这些评论,会在主创团队还没走上红毯之前,就已经传遍整个电影节。 白时温知道这个流程。 前几天他在研究评审团的时候,顺便把威尼斯电影节的媒体运作机制也翻了一遍。 所以他现在坐在化妆檯前,脑子里在反覆盘算一个问题: 那些影评人,此刻正在达尔塞纳厅的黑暗里,看著银幕上的尚勛。 看著尚勛从噩梦中惊醒。 看著尚勛暴打父亲。 看著尚勛在催债的路上把拳头砸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脸上。 看著尚勛在最后保护那个女高中生时,眼睛里流出的东西。 他们会怎么想? 不知道。 中午十二点半。 赌场宫。 photo cali的场地搭在露台上。 一块印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iogo和赞助商標誌的巨大背板立在露台中央,背板前面的地面上贴著几个標记站位的x形胶带,背板对面是一个半圆形的摄影区,几百台相机在三排阶梯式的平台上排得密密麻麻。 白正勛先上去。 站在背板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对镜头的姿態从容而鬆弛。 finecut的李承哲站在摄影区的最右侧,手里的手机时不时响一下。 白时温和崔真理从赌场宫的侧门走出来。 —— 崔真理今天白天的造型是一条裸粉色的gucci及膝裙。 简洁的a字剪裁,腰线收得很利落,配一双同色系的尖头高跟鞋。头髮是侧分的半披髮,左侧用一枚珍珠耳钉替代了昨晚的钻石髮夹。 妆容比开幕式那天淡了一点。 发布会的媒体灯光跟红毯不一样。 红毯是闪光灯的爆炸式轰炸,需要浓一点才扛得住;发布会是持续性的柔光灯板,妆太浓反而会显得假。 sm的造型团队在这方面確实专业。 两人走到背板前站定。 白正勛在中间,白时温在左,崔真理在右。 快门声又砸了过来。 大概拍了十五分钟。 摄影结束,三人从背板前撤下来,沿著赌场宫的走廊往发布会厅的方向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 李承哲举著手机从后面追了上来。 “白导!” 三个人同时回头。 李承哲的脸上有一种白时温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表情。 这个在国际电影节跑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的项目总监,此刻眼角的纹路因为笑容被挤得很深。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们看看。” 白正勛接过手机。 白时温和崔真理一左一右凑了过去。 第一条。 《好莱坞报导者》官网头条快评。 发布时间:三十分钟前。 “一部让威尼斯室息的韩国巨作。导演白正勛用开场的蒙太奇,完成了近十年来最残忍的家庭暴力溯源。而男主角白时温贡献了今年主竞赛单元最令人战慄的表演。他像一头在血泊中绝望撕咬的野兽。他的每一次挥拳,都精准地砸在了父权社会的腐烂根茎上。” 白正勛的手指往下划了一下。 第二条。 《综艺》。 首席影评人guylodge的个人推特。 “忘了那些好莱坞的精致制服吧。韩国人再次向世界展示了什么叫痛感电影。前半段的催债戏份极度写实且充满动能,男主的暴力不是宣泄,而是绝望的哀嚎。今年威尼斯的影帝爭夺战,这个亚洲年轻人强行踹开了大门。 白正勛继续划。 第三条。 欧洲独立影评人,davidehrlich,indiewire专栏作者。 “看完《绿头苍蝇》。我甚至不想吃午饭。胃里全是生理性的战慄。白时温在片子里像个不可救药的人渣,但他最后保护那个女高中生时的眼神,让我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在放映厅里流泪。绝对的金狮奖热门。 其余的就是些极度夸张讚美的短评。 白时温的自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媒体的反应比他前几天在酒店房间里独自做出的悲观预测要好得太多了。 他以为那些看惯了大师级调度的欧洲老派文青,会鄙夷这部电影粗糙的工业属性。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那些天天吃著精美法餐、喝著干马丁尼的知识分子。 偶尔被一碗混著血水和烂泥的韩国底层暴力拉麵直接泼在脸上时,那种从神经末梢炸开的痛感和生猛,反而成了他们最渴望的刺激。 粗糙没有成为扣分项。 反而被他们自行脑补成了最极致的写实美学。 “好像————比我想的要好一些。” 白正勛听了这句话,笑出了声。 “一些?” 他伸手在侄子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走,发布会。” 发布会厅在赌场宫的二层。 一张长桌摆在台上,桌上立著三个名牌,三支话筒,三瓶矿泉水。 台下坐著大约两百名记者。 长枪短炮从前三排一直密到第五排,后面的记者举著录音笔和手机,再后面是各国的电影记者和文化版特派员。 白正勛坐中间。 白时温坐左边。 崔真理坐右边。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台下的快门声先响了一轮。 然后安静了。 主持人用英语和义大利语分別介绍了三位主创。 —— 提问环节开始。 第16章 红毯顏值暴击,放映厅掌声核爆 第83章 红毯顏值暴击,放映厅掌声核爆 首尔。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rainbow宿舍,客厅。 金载经应该睡觉的。 明天上午八点有综艺的录製。 经纪人跟她发了三遍“早睡早起”,最后一遍是带著感嘆號的那种。 但她没法睡。 因为她亲手做的衣服,此刻正穿在两个人身上,接受著全世界的审视。 为了不打扰妹妹们睡觉,她戴著耳机,手里捧著ipad。 屏幕上开著navertvcast的直播页面。 画面右上角標著一行红字:“live·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绿头苍蝇》首映红毯” 画质不算好。 威尼斯那边的网络信號到首尔的伺服器中间不知道拐了几道弯。 但能看。 驻欧洲的女特派记者正举著话筒站在红毯侧面的媒体区。 背后是丽都岛电影宫的弧形入口,暗红色的地毯从画面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两边的金属护栏后面站满了举著相机的摄影记者。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代表韩国电影角逐金狮奖的《绿头苍蝇》剧组!” 镜头往红毯的入口方向摇了过去。 第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红毯的起点。 车门打开。 白正勛下车了。 深色西装,头髮往后梳著,法令纹在红毯两侧的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深。 他站定了一秒,朝两侧的媒体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沿著红毯往前走。 弹幕炸了。 【白导大发!!!!!!】 【全村的希望啊啊啊啊!!】 【导演加油啊啊啊啊啊给韩国电影爭口气!!】 【独苗选手登场!!!给我冲!!】 【金狮奖拿回来!!全国人民等著你!!】 【大韩民国万岁!!!(不是)】 【雪莉呢!!!快给我看雪莉!!!】 【————】 弹幕的滚动速度已经快到几乎看不清单条內容了,一片白花花的字幕把画麵糊了大半。 金载经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弹幕透明度调低了一点。 画面清晰了一些。 镜头跟著白正勛走了几步,然后摇回了红毯入口。 第二辆车停下了。 靠近镜头一侧的车门先开了。 白时温下车。 上午那套蓝色的西装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载经的手工西服。 剪裁极度修身。 肩线的宽度精確到毫米级,腰身內收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好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倒三角轮廓。 金载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了。 不是冷。 是手在抖。 画面里,白时温没有立刻往前走。 他站在车旁边,微微侧过身,等著。 侍者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一只穿著银色细带高跟凉鞋的脚先迈了出来。 然后是裙摆。 深红色的缎面从车门里流淌出来,像一匹被慢慢展开的绸布。 崔真理从车里出来了。 她提著裙摆站直的那一瞬间,金载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离开了脸,落在了裙子上。 腰线。 她看腰线的收合位置对不对。 对的。 肩膀。 露肩的角度和她当初在量体时標记的锁骨延长线完全吻合。 裙摆。 从腰部往下展开的弧度是她反覆调整过三次的a字廓形,在崔真理迈步的时候刚好盪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摆幅。 金载经在心里逐项核对著。 像一个建筑师看著自己设计的楼第一次立在了城市的天际线上。 画面里,崔真理走到白时温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白时温的右臂。 白时温微微侧过身,把手臂往外让了一点,给她的手留出一个舒服的位置。 两人並肩,走上了红毯。 弹幕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威尼斯红毯情侣ook是吧!!!!!】 【大韩民国顏值巔峰在威尼斯红毯上!!!!!】 【韩国最强couple没有之一【这个衣服好好看啊谁做的】 【————】 弹幕的密度已经到了把整个画面完全遮住的程度。 金载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把弹幕关了。 画面终於乾净了。 红毯上。 白时温和崔真理正走到媒体区的核心位置。 两侧几百台相机的闪光灯同时亮著,白色的光一波接一波地拍过去,把两个人的轮廓从头到脚照得纤毫毕现。 白时温西装的缎纹是內敛的、往里收的光;崔真理裙子的缎面是流动的、往外散的光。 一个吸光,一个放光。 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互相抢,不互相压。 各自漂亮。 又像一对。 金载经又按了一下底部的弹幕开关。 密密麻麻的弹幕重新铺满整个屏幕。 【这个男装好帅什么牌子的】 【裙子太美了吧dior?还是valentino?】 【有没有人知道他们今天穿的谁家的】 【求衣服出处!!!】 【————】 金载经盯著这几条弹幕。 那些询问衣服品牌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地从画面上飘过去,每飘过一条,她嘴角的弧度就大一点点。 她盯著那些弹幕看了很久。 久到ipad的屏幕自动变暗了一次,她又赶紧点了一下。 画面里,三人已经走到红毯的尽头,在电影宫入口处最后一次面对镜头停留了几秒,然后与电影节主席並肩走进了大厅。 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弧形门洞的阴影里。 直播画面切回了特派记者。 记者正对著镜头做总结性播报。 金载经没听。 她把ipad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做出来的衣服,刚刚走过了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 金载经把毯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了一声。 放映厅。 银幕上,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了延喜弟弟与尚勛身影交织的远景上。 暮色从画面的上方慢慢压下来。 画面渐暗。 黑屏。 —— 然后字幕开始滚。 白色的韩文和英文字幕从画面底部一行一行地往上升。 场灯亮了。 从穹顶的最高处开始,光一层一层地往下铺开,像是太阳从放映厅的天花板上升起来。 光铺到第三层的时候。 第一声掌响了。 是从前排评审团的区域传出来的。 白时温不確定是谁先拍的。 但掌声在五秒之內匯聚在一起,撞在放映厅的穹顶上,弹回来,跟新一波掌声叠在一起,整个空间里的空气都在振。 白正勛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从投递威尼斯那天算起,到今天,將近三个月。 从剧本开发到杀青到后期到送审,將近两年。 从拍第一部短片到坐在威尼斯电影节主放映厅的座位上听一千多个人为他的电影鼓掌,將近十年。 他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聚。 那东西聚了很久了。 从字幕滚动的时候就开始了。 现在终於兜不住了。 顺著右眼的眼角滑下来,拐过欢骨,落进了嘴角旁边的法令纹里。 他没擦。 就让它掛在那里。 掌声还在继续。 坐在评审团区域的蒂姆·罗斯第一个站起来。 然后是德斯普拉。 桑迪·鲍威尔。 菲利普·格罗寧。 杰茜卡·豪丝娜。 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评审团全体起立。 这个信號传递到后排的速度比声音还快。 中排。 后排。 最后一排。 一千多个人全部起立鼓掌。 白正勛终於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把滴泪抹进了掌心里,转向观眾席,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的时候,德斯普拉已经从评审团的座位上走了过来。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掌声压著,白正勛没完全听清,但他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到了。 然后是蒂姆·罗斯。 英国人走路的姿势跟他在银幕上一样鬆弛,但握手的力度不鬆弛,说了一句很短的英语,白正勛同样没听清。 不重要。 掌声在替他们说话。 白时温站在白正勛旁边。 掌声在他的周围轰鸣著。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中午,他看到了很多关於这部电影的评价。 措辞各不相同,但本质上都是语言。 语言是延迟的。 是经过了思考、经过了筛选、经过了翻译、经过了措辞修饰之后才传到他耳朵里的东西。 虚无縹緲。 但掌声不是。 掌声是即时的,是物理性的,是具象化的认可,是可以用分贝计量的。 白时温站在那片振动里,让它一波一波地衝过来。 他手垂在身侧。 过了几秒,转过头。 崔真理站在他的右边,正捂著胸口,朝著四周鼓掌的观眾一遍一遍地鞠躬。 转到他这一侧的时候,她直起身。 白时温看到了她的脸。 她在笑。 跟杀青照上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但同时。 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这两样东西按理不应该出现在一起,但它们此刻就那么毫无逻辑地搅在了她的脸上。 没有谁在前谁在后,没有谁覆盖谁。 喜极而泣。 字面意义上的。 白时温想了几秒。 抬起右手,从她的欢骨旁边贴上去,拇指的指腹沿著泪痕的轨跡,从眼角下方一路抹到了下巴的位置。 崔真理的身体僵住了。 掌声还在她的周围轰鸣著,但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感觉到脸颊左侧那一条被他拇指擦过的痕跡,像一道温热的线,从上到下,慢慢变凉。 白时温把手收回来。 没说什么。 开始朝著为他们鼓掌的观眾们鞠躬致意。 崔真理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用手背在右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两边对称了。 但感觉不一样。 电影宫外的夜风吹散了放映厅里带出来的滯留热气。 散场的人流还在兴致勃勃地討论著刚才银幕上的生猛剧情。 finecut的海外发行总监李承哲,带著两个助理,直接逆著人潮迎了上来。 “恭喜。首映非常成功,起立鼓掌大概持续了八分钟,我在外面计时了。” 白正勛点了下头,他的眼眶还有点红。 李承哲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 “接下来有一个安排。” “我们在丽都岛租下了一家海滨餐厅。今晚做一轮版权销售的定向推介晚宴。全球各地区的发行商和版权买家,邀请了大概四十位。” 他看了三人一眼。 “需要三位主创到场。” 白正勛伸手搓了一把脸,把属於那点感性揉散了。 “什么时候?” “十点开始,船已经在码头等著了,过去大概十分钟。” 白时温看了一眼手錶。 九点二十。 “版权销售不是在交易大厅做的吗?” 李承哲点了点头。 “卖版权分两条线。一条是公开渠道。电影节期间有专门的版权交易市场,所有参展影片的海报和宣传物料掛在展位上,买家自己逛,看到感兴趣的片子就坐下来谈。走量,效率高,但议价空间有限。” 他顿了一下。 “另一条是私人渠道,就是今晚这种。” “把最有购买意向的核心买家请到一个私密的场合里来,在顶级和牛、鱼子酱和海风的催化下,靠著你们在现场散发的个人魅力做背书,將放映厅里积累的口碑立刻变现。” “这种场合谈下来的价格,通常比交易大厅高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 三个人在夜风中对视了一眼。 白正勛点了点头:“走吧。” > 第17章 震惊!新晋影帝竟在台下暴力討薪 第84章 震惊!新晋影帝竟在台下暴力討薪 首尔。 清晨六点二十七分。 孙南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开著两个窗口。 左边是kbs的早间新闻直播流。 主持人用那种標准的播音腔念著:“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正在义大利举行,由韩国导演白正勛执导的独立电影《绿头苍蝇》昨日举行了全球首映————” 一段红毯视频被嵌在新闻画面的右上角。 白时温和崔真理並排走在红毯上,闪光灯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得发亮。 右边是insight后台的文章编辑器。 標题栏里打著一行字: 【insight独家】白时温和崔真理闪耀威尼斯红毯礼服,竟然是她做的? 正文已经写到了第六段。 金栽经的名字出现在第二段,履歷介绍铺在第四段。 孙南源正一心二用著。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捞起手机。 kakaotalk。 白时温。 消息只有一行。 【掌声八分钟,版权140万美元。】 孙南源的目光在这短短十几个字上来回过了两遍,一篇足够让全网伺服器超载的通稿標题,已经在他的视网膜前自动排版成型了。 #《绿头苍蝇》威尼斯首映获8分钟起立鼓掌,全球版权销售额刷新韩国电影在威尼斯的歷史纪录# 手刚搭上键盘又停住。 然后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金基德导演的《圣殤》。 两年前。 这部电影拿下了威尼斯最高荣誉金狮奖,那是韩国电影在国际上最高光的时刻之一。 维基百科和几篇旧的新闻报导弹了出来。 孙南源快速扫过网页。 variety的报导、screeninternational的市场分析、几篇韩国媒体的翻译稿。 一条一条地点开看。 版权销售的具体金额没有公开披露。 这在独立电影领域很常见。 版权交易的数字通常被列为商业机密,买卖双方都不愿意公开,怕影响后续谈判。 但有一些间接数据。 《圣殤》在威尼斯期间卖出了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发行版权。 根据当年独立电影的版权均价和区域分布来推算,总销售额大约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美元之间。 孙南源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跟白时温刚发来的“140万”对了一下。 一百四十万。 卡在《圣殤》估算区间的上限附近。 严格来说,“刷新纪录”这个说法有一定的水分。 《圣殤》的实际销售额如果在一百五十万左右,那《绿头苍蝇》的一百四十万其实还差了一点。 孙南源盯著屏幕只纠结了三秒。 然后极其乾脆地点下了瀏览器右上角的关闭键。 管他呢。 就刷新了。 《圣殤》那边又没公布过官方数字,谁能跳出来反驳? 金基德本人吗? 他现在大概在某个没有信號的深山里拍新片,等他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热搜早过了三轮了。 何况,“韩国电影在威尼斯的版权销售纪录”这个说法本身就很模糊。 你可以理解为“首映当天的单日销售额”,也可以理解为“电影节期间的总销售额”,还可以理解为“已確认签约的销售额”。 口径不同,结论不同。 媒体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选口径。 孙南源点了编辑器右上角的“保存草稿”按钮。 金栽经那篇先存著。 礼服的故事可以等会发,不急。 但一百四十万美元的版权销售数据,保质期只有今天早上。 新建文章。 空白页面弹出来,光標在標题栏里闪。 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 速度很快。 在osen待了那么多年,写稿的手速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 標题、导语、正文、配图位、关键词標籤,整套流程在他脑子里已经排列完毕,手指只是在执行。 导语写了两分钟。 正文写了十五分钟。 中间穿插了thr和variety的影评摘录、首映现场起立鼓掌的描述、全球版权销售额的数据,以及一句精心设计的收尾:“这是一部预算仅有两亿韩元的独立电影。它没有明星,没有大公司,没有安全网。但它在威尼斯的水面上,炸出了韩国电影十年来最响的一声。” 孙南源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光標移到“发布”按钮上。 停了一秒。 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五十八分。 韩国的上班族大概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开始刷手机,naver娱乐版的编辑大概在七点十五分刷新首页。 如果他在七点整发出去,刚好卡在所有人打开手机的第一秒。 孙南源等了两分钟。 七点整。 点了发布。 文章上线。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两只手抱在脑后,盯著屏幕上那篇文章的实时阅读量数字。 从零开始跳。 一。 三。 十七。 八十四。 两百。 五百。 一千二。 数字跳得越来越快。 孙南源看著那串飞速攀升的数字,嘴角弯了一下。 当初在osen被封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的新闻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然后白时温出现了。 一亿五千万的天使投资,一句“名字你来定“,一个51%对49%的股权结构。 现在,他用白时温投的钱建的网站,发了一条白时温在威尼斯炸场的独家新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投资闭环”。 孙南源从抽屉里翻出一袋乐天即饮咖啡,然后继续盯著屏幕上那个还在跳的数字。 三千四。 五千一。 七千八。 八点十二分。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背著双肩包、手里端著冰美式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朴载元。 insight目前全部的正式员工只有三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社长,稿子是您一个人写的?” 孙南源把转椅转过来,面对著他。 “怎么了?” “版权销售一百四十万美元的数据————您从哪拿到的?finecut那边的人不可能给外部媒体透露这种级別的商业数据吧?thr和variety都没报具体数字啊!我们比好莱坞媒体还快?” 孙南源极其淡定地將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谁还没几条只有单线联繫的海外暗线了。新闻讲究的是时效,干活去吧。” 他绝不会把白时温是insight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最大股东这件事说出去。 在下属面前保持手眼通天、深不可测的新闻教父形象,是维持团队凝聚力最好用的手段。 “社长,您是真的牛。” 朴载元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刷了一下naver的实时热搜榜。 #绿头苍蝇威尼斯#排在第二。 #白时温崔真理红毯#排在第五。 #八分钟掌声#排在第八。 三个相关词条同时掛在热搜上,而insight的那篇独家报导是这三个词条底下被引用次数最多的信源。 其他媒体在转载。 sportschosun在转。 star news在转。 连一向不转小媒体稿子的《韩民族日报》都用了他们的数据,虽然重新包装了標题和导语,但正文里“据insight独家报导”几个字白纸黑字地掛著。 朴载元放下手机。 “社长。说点私事行吗?” “什么?” “能不能————帮我拿到白时温前辈的签名?” 孙南源有些意外。 “你是粉丝?” “我不是。” 朴载元立刻摇头。 “我亲姐是。上个月疯了一样,扛著单反追著他在全国的啤酒节和海水浴场跑了大半个韩国,济州岛都去了。” 孙南源听完,看著面前这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想了两秒钟。 “只要个签名也太没出息了。” 他用手指著朴载元胸口掛著的工作牌。 “等他回来,你直接拿机器去机场接机,记得把你的工牌露在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你直接把话筒懟到他脸前。问他问题。只要看到你带著insight的牌子。他绝对会停下来,认认真真地回答你的所有提问。合影都不是事儿。” 朴载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 一张塑封的白色卡片,上面印著insight的logo、他的证件照和名字。 这公司成立才一个多月。 办公室是商住两用公寓改的,伺服器机房是臥室改的,工牌是在弘大那边的快印店花三千韩元做的。 就这么一张卡片。 他的社长告诉他:“带著这个去,他绝对会回答你的问题。” 朴载元把工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抬头看著孙南源:“社长————咱们这工牌,这么牛的吗?” 九月五日。 晚上十点十四分。 白正勛正靠在床上,面前摊著一堆行程確认单。 航班、退房、行李託运———— 正確认时,手机响了。 白正勛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义大利区號。 他接了。 “晚上好,这里是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组委会。请问《绿头苍蝇》剧组现在离开威尼斯了吗?” 白正勛的后背从床头弹了起来,行程確认单从他膝盖上滑到了地板上。 他没捡。 “没、没有!我们还在!” “那太好了,明晚七点,请务必穿好正装礼服出席闭幕式。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著。 白正勛举著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搁在大腿上。 他没参加过威尼斯,但听说过潜规则。 闭幕式的前一天晚上或者当天早上,接到了组委会打来的这个“召唤电话”,那就意味著你拿奖了。 百分之百。 没有例外。 因为组委会不会多此一举地通知一个没有获奖的剧组留下来参加闭幕式。 那等於浪费双方的时间。 但具体是什么奖,不会说。 凌晨两点。 白正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翻了一个身。 盯著窗帘。 又翻了一个身。 盯著床头柜上那盏没开的檯灯。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地过著所有可能的奖项组合。 如果是金狮。 那是韩国电影继金基德之后第二次拿到这个奖,他会成为歷史的一部分。 如果是评审团大奖。 那是仅次於金狮的第二大奖,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如果是最佳导演。 那是对他个人能力的最高认可。 如果是最佳男演员。 那白时温会成为韩国第一个在三大电影节拿到影帝的男演员———— 等等! 白正勛突然坐了起来。 他还没通知白时温。 不能只让自己感受开盲盒的煎熬。 九月六日。 威尼斯电影节闭幕日。 傍晚七点。 sala grande。 红毯走过了。 跟开幕式那天一样的流程,一样的闪光灯,一样的快门声。 座位安排倒是和开幕式不同。 开幕式的时候,座位是按影片分配的,你的电影排在哪天放映,你的主创就—— 坐在哪个区域。 闭幕式不一样。 闭幕式的前几排坐的全是接到了“召唤电话”的剧组。 大家都知道自己拿了奖,但没有人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奖。 这就导致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 所有人都在笑,跟旁边的人握手,寒暄,“恭喜你的电影太棒了”,“谢谢,你的也是”。 每个剧组都在偷偷打量其他剧组的规模和阵容,试图从中推算出对方可能拿到的是哪一级別的奖项。 逻辑很简单: 如果那个瑞典导演拿的是评审团大奖,那最佳导演就可能落在法国人头上; 如果法国人拿了最佳导演,那影帝就不太可能也给法国人,评审团通常会做地区平衡———— 隨著场灯缓缓暗下去,舞台区域的追光灯亮起来,打在舞台中央的演讲台上。 主持人路易莎·拉涅瑞走上台。 义大利女演员。 走路的姿態带著那种地中海式的懒洋洋的性感。 “欢迎各位来到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闭幕之夜———— ” “今晚,我们將向那些用影像照亮人类灵魂暗处的创作者们,致以最高的敬意————” 致辞大约三分钟。 进入颁奖环节。 最先颁的是独立评委会评选的奖项。 威尼斯经典单元。 最佳修復电影。 最佳关於电影的纪录片。 这些奖项的获奖者大多是坐在后排的人。 名字被念到的时候,后排有人站起来,掌声响起,很快又平息。 白时温在这期间看了三次手錶。 不是不尊重获奖者。 是紧张。 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接下来,有请奥雷里奥·德·劳伦蒂斯先生,为我们揭晓今年的未来之狮”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头从侧台走了出来。 义大利电影大亨。 这个奖就是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的。 白时温耳机里的韩语翻译同步跟上:“未来之狮奖,又称路易吉·德·劳伦蒂斯奖————” 这个奖在电影节的奖项序列里比较独特。 它的评选范围不限於主竞赛单元,整个电影节所有单元里的所有处女作长片,不分赛道,不分级別,全部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由一个独立评审团进行统一评选。 简单来说。 全地球的新人导演大乱斗,只有一个冠军。 奥雷里奥·德·劳伦蒂斯站在演讲台前,用义大利语说了两句开场白,翻译在耳机里跟著走。 然后把信封翻过来,拇指插进封口。 撕开,抽出一张卡片。 低头看了一眼。 抬头。 “《绿头苍蝇》——白正勛。” 掌声从放映厅的四面八方涌过来。 白时温转头看向右边的白正勛。 他跟前面几个奖项宣布时的反应一模一样,正在鼓著“恭喜別人拿奖”的掌,直到被白时温轻轻推了一下才如梦初醒:“我、我吗?” “是的,叔,是您。” “————“ 追光灯跟著白正勛略显发飘的步伐移动。 此时。 站在台上等著他的是一座带翼狮子小型奖盃,旁边的礼仪人员举著一块亚克力材质的牌子,上面印著“100,000usd”和组委会的官方logo。 白正勛走上台阶,双手接住递过来的奖盃和支票,鞠了一躬,然后走到话筒前面。 掌声渐渐收了。 全场安静下来。 “谢谢————” “这个奖盃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比它更重要的是让我走到这里的那些人。我的父亲,我的嫂子,我正在酒店房间里对著电视机哭的女儿————”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最后,我想感谢跟我一起从片场走到威尼斯的那十几个人。摄影、录音、灯光、美术、场务、演员————他们的名字在片尾字幕上滚得很快,快到来不及记住。但没有他们,这部电影连第一个镜头都拍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 “今天这个奖盃,是他们的。” 白正勛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炸开。 颁奖典礼继续往前推进。 白正勛抱著奖盃和支票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座位。 白时温和崔真理双双站起身,鼓著掌迎接这位被威尼斯盖章的天才导演回归。 “叔。” “嗯? “片酬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白时温指著他腋下夹著的支票牌。 白正勛的脸上,感动、激动和骄傲三种情绪同时被这句话砸了个粉碎。 “————你能不能让我多感动三十秒?” 崔真理低头看著白正勛手里的红狮子奖盃,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在憋笑。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奖项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开。 最佳编剧。 地平线单元最佳影片。 马塞洛·马斯楚安尼新锐演员奖。 白时温在每一个奖项宣布的时候都跟著鼓掌,掌声的力度和频率保持得很稳定,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上台领奖的人身上了。 他在数还剩几个奖没发。 评审团特別奖颁完的那一刻。 salagrande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稀薄感,连最前排那些製片人和发行商们都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 台下所有剧组成员的心臟都在此刻统一掛上了高挡位。 因为剩下的全是大奖了: 评审团大奖。 最佳导演。 最佳男演员。 最佳女演员。 金狮。 五个奖。 每一个都是能改变一个电影人一生轨跡的重量级。 主持人再次走到舞台中央。 “接下来,有请本届评审团成员,蒂姆·罗斯先生颁奖。” 台下的掌声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蒂姆·罗斯从侧面的评审团座位里走了出来,姿势跟他在银幕上一模一样的鬆弛、散漫,骨头像是少了两根。 他没有马上拆信封。 先环视了一圈前排区域,用几句极具英式幽默的调侃,把台下那些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拨弄得更加脆弱。 就连一向心如止水的白时温,此刻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紧张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为数不多的真正紧张的时刻。 不是因为怕输。 是因为想贏。 非常想。 蒂姆·罗斯拿起信封。 一只手捏著封口,另一只手的拇指从侧面插进去,往上一撕。 撕得很慢。 不是刻意製造悬念。 是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这个节奏。 卡片抽出来了。 蒂姆·罗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 白时温不確定蒂姆·罗斯是不是在看自己。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是。 下一秒。 蒂姆·罗斯把卡片往檯面上轻轻一丟,凑近话筒,纯正的伦敦腔顺著全场的扩音矩阵砸了下来。 “最佳男演员。 停顿了一秒。 “白时温。” 这个音节在空气中炸开的剎那,场里出现了大概零点几秒的绝对真空。 紧接著。 一阵几乎要掀翻电影宫穹顶的掌声,像海啸一样狂暴地席捲了所有的通道和角落。 周遭的声浪已经盖过了一切,但白时温却依稀能听见身旁的白正勛在兴奋地狂吼著他的名字。 两道最高亮度的追光灯从头顶打下,將他所在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他成了这间拥挤著一千人的放映厅里,唯一且绝对的焦点。 白时温抬起右手,插进西装外套,隔著衬衫,用力按在自己的左侧胸膛上。 快。 跳得非常快。 这具躯体在此刻拋弃了所有理性的偽装,用胸腔里那颗极其狂躁的心臟泵动声,极其诚实地向他证明著这个奖项的恐怖分量。 感受完毕。 白时温站起身。 皮相舒展,眼底掛上了极其真实的笑意。 他转过头,跟眼眶再次红透的白正勛重重地拥抱。 白正勛的巴掌极其用力地拍在他的后背上,拍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转向另一侧。 崔真理早就站了起来。 白时温伸出手,给了这个在镜头前与他一起摸爬滚打三个月的女主角一个拥抱。 不是礼节性的虚搭,而是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鬆开手。 白时温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朝著舞台中央的领奖台走去。 过道很长。 一路走过去。 白时温的视线扫过了两旁起立鼓掌的人群。 他能极其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欧洲老牌演员眼底的惊讶; 能看到得奖呼声极高的法国男演员僵硬的脊背; 能察觉到那些只能用极其勉强的力度拍击手掌的竞爭对手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不甘和遗憾。 但是。 这些黏稠且复杂的情绪,没有在他的步子里造成哪怕一毫米的迟滯。 在这个名利场里,同情和谦让是最廉价的废品。 既然那九个全世界最挑剔的评委把最终的结果填在了那张纸上。 既然蒂姆·罗斯用伦敦腔念出了他的名字。 那他此刻,就是站在这颗星球最顶端的男演员之一。 不服? 明年带著你的新电影再来。 > 第18章 感言还没说完,头条便已刷屏(5K) 第85章 感言还没说完,头条便已刷屏(5k) 白时温走到演讲台前。 把沃尔皮杯搁在檯面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台下一千多个人看著他。 他看著台下一千多个人。 “谢谢,这是我作为演员收到的最高荣誉,我会珍视一生。” 標准的开场。 翻译同步走了英语和义大利语。 台下礼貌性地鼓了两下掌。 白时温继续。 “同时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男演员们都贡献了极其杰出的表演,有几场戏我在放映厅里看的时候,知道自己做不到————” 说到这的时候,白时温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肌肉正在僵硬。 不是紧张。 是假。 这些话是他昨天凌晨在床上烙饼时对著手机备忘录打的。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刪了改,改了刪,来回磨了两个小时。 当时觉得挺好的。 得体、谦逊,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现在站在沃尔皮杯旁边,头顶吊著追光灯,台下坐著一千多个人,蒂姆·罗斯就站在三米外的侧台,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话太得体了。 得体到假。 谦逊是一种美德。 但过于谦逊,就是对评审团的不尊重。 蒂姆·罗斯、亚歷山大·德斯普拉、桑迪·鲍威尔,这些人坐在一起討论、 爭论、投票。 最后把奖盃递到了他手上。 结果他站上来说“我觉得同场的其他演员都比我优秀” 那评审团是什么?瞎的? 你是在感谢他们,还是在质疑他们的专业判断? “————但评审团选择了我。” “所以我尊重他们的判断。” “尊重的方式不是站在这里假装受宠若惊,而是告诉你们,我会带著这座杯子,去拍下一部更好的电影。” 掌声起来了。 不是礼貌性的。 白时温等掌声落了一截,才继续。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叔叔,白正勛导演。谢谢您刚才在领奖的时候,由於过度紧张而忘了提我的名字。” 被当场点名的白正勛尷尬地用手捂住了脸。 台下的笑声在放映厅里掀起了第一波声浪。 白时温的目光从白正勛身上移开,落在崔真理身上。 “还要感谢我的搭档崔真理,没有你在电影里贡献的精彩表演,就不会有我今天的奖盃。” 白时温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还要感谢我的母亲,尹惠子女士。” “她这会应该睡了。” “但我还是想说—请为您的儿子骄傲吧。” “他正站在全世界最古老电影节的领奖台上,周围坐著全世界最好的导演和演员。” “刚才给他颁奖的人,是《海上钢琴师》的男主角。” “而您的儿子,拿到了这座奖盃。” 他低头看了一眼沃尔皮杯。 “很重的一座。” 台下的人听完翻译。 掌声再次响了。 白时温等掌声过后继续说:“我的叔叔白正勛导演刚才在感言里已经感谢过一轮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感谢一路走来的每一位剧组成员一摄影、录音、灯光、美术、场务。谢谢你们。”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还有我的堂妹,恩雅。在哭吗?” 电影宫侧厅。 工作人员休息区。 这里是场馆为非持证隨行人员留出的等候空间,几排摺叠椅靠著墙摆著,角落里有一台掛墙的液晶电视,正在同步播放salagrande內部的闭幕式直播信號。 白恩雅坐在最靠近电视的那张摺叠椅上。 朴志勛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盯著那台液晶屏,一动不动。 早先白正勛拿未来之狮的时候,白恩雅就已经哭了第一轮。 旁边一个义大利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收住了。 然后堂哥拿了影帝。 第二轮直接升级成泄洪。 她盯著电视屏幕里那个站在演讲台上问她“你是不是在哭”的人。 用纸巾捂住了脸。 使劲摇了摇头。 朴志勛坐在她左边。 他的状態比白恩雅好一点。 好一点的意思是,没有哭出声。 但他没擦眼泪。 因为一擦就等於承认自己在哭,而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造型师,在工作场合哭这件事让他觉得有点丟人。 可他又实在控制不住。 威尼斯影帝。 他的老板。 他服务的那个人,此刻正穿著他参与造型方案的整套look,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面,手里捧著沃尔皮杯。 从这一秒开始。 他朴志勛的简歷上,可以写这么一行:“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白时温,御用造型师。” 御用。 造型师。 他吸了一下鼻子。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白恩雅。 从摺叠椅旁边的矮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白恩雅接过纸巾,往脸上一糊,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发现递纸巾的人也在哭。 “你哭了?” 朴志勛把脸转回去,盯著电视。 “没有,过敏。” “你眼泪都滴裤子上了。” “————义大利的空气花粉含量高。”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从矮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反递迴去。 “给,花粉过敏也得擦。” 朴志勛沉默了一秒。 接过去擦了。 首尔,江南区,d社总部。 —— 凌晨三点十分。 编辑部里灯火通明。 名叫姜秀赫的记者此刻正歪在转椅上,眼睛盯著电脑屏幕左半边开著的youtube威尼斯官方直播流,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同步记录白时温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平时d社乾的全是扒人隱私的阴间活儿。 但此刻看著同胞在欧洲最顶级的电影节上出尽风头,体內的那点热血还是被点燃了。 他要在两分钟內把这篇快讯写完,加上截图,赶在所有媒体的前面抢下首发o 新闻战就是时间战。 全韩国的媒体现在都在看著同一个直播画面。 全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比拼的纯粹是谁的键盘敲得更快。 感言还在继续。 姜秀赫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组织导语的结构。 正文第一段引用感言里最好的两三句话,第二段铺thr和variety白天的影评,第三段———— 手机嗡了一下。 屏幕亮了。 推送通知。 姜秀赫瞥了一眼。 【快讯】威尼斯电影节闭幕!白时温斩获沃尔皮杯最佳男演员!韩国影史首位三大电影节影帝! 姜秀赫盯著这条推送看了三秒,然后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画面。 见鬼了。 屏幕里的白时温还站在麦克风前面,感言还没说完。 结果你发了新闻? 这算什么? 预知未来吗? 姜秀赫点开那条推送。 他倒要看看是哪家疯子媒体敢在颁奖没结束时就直接发文。 网页跳转。 网站標识:insight。 文章结构完整。 標题、导语、正文、配图、关键词標籤,一样不少,甚至连歷届威尼斯影帝的盘点资料都给列出来了。 很明显。 这不是“手速快”能解释的。 除非一他知道他会拿奖,稿子提前就写好了,就等一个“发”的指令。 姜秀赫翻到最底下。 主笔人署名:孙南源。 他认识这个名字。 osen出来的,后来被三大封杀,自己出来搞了一个叫insight的新媒体。 公司成立才一个多月。 据说全公司加上老板拢共才四个人。 就这么一个草台班子,抢在所有人前发了威尼斯影帝的独家快讯。 姜秀赫想了想,给林根浩发了条kakaotalk消息。 姜秀赫:【局长!insight的孙南源抢发了白时温获得影帝的消息,比直播还快,他有內线!】 凌晨三点十分。 林根浩没有回。 大概在睡。 姜秀赫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画面。 白时温已经走下了领奖台。 他看了一眼自己word文档里敲了一半的感言记录,又看了一眼naver上insight那篇已经开始被各大媒体疯狂转载的文章。 嘆了口气。 与此同时。 孙南源靠在insight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商住两用公寓的转椅上,看著屏幕上那篇文章的实时阅读量跳过了五万,嘴角弯了起来。 他能抢在全球所有媒体前面发出这条独家,靠的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手速和通灵般的直觉。 是信息差。 —— 今天凌晨。 准確地说,是威尼斯时间今天凌晨。 白时温被白正勛“你也別睡了咱俩一起失眠”拽起来之后,辗转反侧期间,顺手给孙南源发了一条消息。 大意是:组委会来电话了,明天闭幕式留下来,估计有奖,不知道是什么。 拿到这个绝对內线情报的孙南源,一口气直接喝了两杯冰美式,在电脑前化身无情的码字机器。 他把所有可能拿奖的通稿,全部提前写成了成品。 不管组委会最后开出的是什么盲盒,只要现场转播一锤定音,他只需要点开对应的草稿箱,拖进一张直播截图,然后极其乾脆地点下那个“发布”按钮。 总共用不了十秒。 全球最快。 白时温拎著沃尔皮杯沿著中央过道往回走。 追光灯已经从他身上撤了,场灯恢復到了正常的暖白色。 但走过过道两侧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探出身子朝他点头致意,有几个是其他参赛剧组的製片人,笑著伸出手来,白时温一一握了。 回到座位。 崔真理坐在那里,微微仰著头看他。 “恭喜呀。” 白时温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沃尔皮杯搁在膝盖上。 “要看看吗?” “好。” 崔真理伸出双手,白时温把奖盃递了过去。 崔真理接住,两只手捧著,低头打量。 沃尔皮杯身上刻著威尼斯金狮的浮雕,底座的铭牌上刻著获奖者的姓名、获奖年份、影片名。 她的拇指在“白时温”那几个字母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感受到了什么。 偏过头。 距离他们大约五米远的过道边缘。 威尼斯电影节官方的摄影师正半蹲在地上。 一台黑色的专业相机举在眼前,长焦镜头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镜头上方的红色工作指示灯正处於常亮状態。 这代表此时此刻。 他们两个人的画面正实时传输到全球几千万收看闭幕式的屏幕上。 崔真理赶忙伸手,拍了拍旁边正在往耳朵上掛同声传译耳机的白时温。 白时温转过头。 崔真理往过道的方向指了指。 白时温立刻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朝著过道里的那台摄像机探出了半个身子,笑著挥了挥手。 崔真理也跟著朝镜头笑了一下,然后把奖盃转了个方向,让底座铭牌上的字对著镜头。 摄影师大概拍了五六秒,点了下头,心满意足地把机位转向了其他方向。 白时温收回身子,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白正勛:“叔。” “嗯?” “后面还能有什么惊喜吗?” 未来之狮加沃尔皮杯,叔侄俩一人一座,已经是名满天下级別的收穫了。 但万一还有呢?评审团大奖?金狮? 白正勛摇了摇头。 “不会了。” “怎么说?” “排他性规则。” 白正勛把声音压得很低:“同一部电影,如果已经在单项奖上拿了一座大的,那剩下的几个核心大奖就不会再给这部片子了。目的是把荣誉分散出去,让更多的电影被看到。” 他用下巴点了点舞台方向。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我们这部电影的配置能触碰到的天花板了。 后面果然如白正勛判断的那样。 隨著舞台上的信封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开,聚光灯全部打在了那些早在欧洲影坛確立了地位的名字上。 最佳女演员:阿尔芭·罗尔瓦赫尔。义大利人。本土嫡系。 最佳导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俄罗斯老炮,拍了四十年电影的人。 评审团大奖:约书亚·奥本海默的《沉默之像》。 金狮奖:罗伊·安德森的《寒枝雀静》。瑞典人,欧洲艺术电影的活化石。 《绿头苍蝇》的名字再也没有被台上的嘉宾念出来过。 但没有人觉得遗憾。 白正勛没有。 一部两亿韩元、十三万欧元预算的电影,在威尼斯拿到未来之狮和沃尔皮杯,这已经是这部电影的配置所能触碰到的绝对天花板了。 白时温没有。 沃尔皮杯此刻就搁在他膝盖上。 崔真理也没有。 其实她是有机会的。 马塞洛·马斯楚安尼新锐演员奖,专门颁给新人。 崔真理在《绿头苍蝇》里的表演,媒体场的影评人给出了不少正面评价,thr 的那篇快评里专门用了一个分句提到她:“女主角崔真理在极度压缩的表演空间里完成了令人信服的角色弧光。” 但最终那个奖给了另一部法国电影里的年轻男演员。 也许是竞爭对手確实太强。 也许是组委会在做地区平衡。 但对崔真理来说,这些都不太重要。 她此刻坐在salagrande的vip区里。 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正式入围影片的女主角。 全球放映。 起立鼓掌。 身边坐著刚拿了沃尔皮杯的男人,另一边坐著刚拿了未来之狮的导演。 这个履歷,放在韩国的偶像圈里,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是核武器级別的。 如果某一天,粉丝们在网上撕逼。 雪莉的粉丝只需要一直重复这个履歷,就足够让对方破防了。 颁奖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结束了。 路易莎·拉涅瑞用义大利语和英语分别致了闭幕辞,场灯全部亮起,sala grande一千多个座位上的人开始陆续起身。 嗡嗡的交谈声重新填满了放映厅。 白时温刚站起来,一个戴著耳麦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白时温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 “恭喜两位。组委会邀请所有获奖者移步到舞台后方的拍摄区域,拍一张本届获奖人员的官方大合照。” 白时温看了一眼白正勛。 白正勛点了下头,一手拿著未来之狮,一手整了整西装领口。 “走吧。”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拿在手里,跟著工作人员往舞台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崔真理站在座位旁边,发现白时温在看她,朝他挥了一下手。 白时温转身,跟著白正勛和工作人员,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向salagrande的舞台。 白色的幕布拉好了。 打光的柔光箱从两侧和正上方架著,三脚架前的摄影师正在调试相机参数。 获奖者们陆续到了。 工作人员开始安排站位。 金狮奖得主站c位。 其他人按照奖项的权重从中间往两侧排开。 白时温被安排在罗伊·安德森的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白正勛在他旁边再过去一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自己的奖盃。 摄影师凑到取景器后面看了一眼,抬起头。 “everybody ready?“ 所有人面对镜头。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端在胸前。 罗伊·安德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you are very young. “ 你非常年轻。 白时温偏过头看著他。 “thank you.“ 罗伊·安德森嘴角动了一下,大概算是笑了。 快门响了。 咔。 快门又响了两声。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竖了一下大拇指。 “perfect.“ 站位散了。 获奖者们开始三三两两地交谈,有人在互相握手,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换联—— 系方式。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从左手换到右手,正准备往回走。 刚才那个戴耳麦的工作人员又出现了。 “白时温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手里多了两张卡片,象牙白的厚纸,上面烫著威尼斯电影节的金色logo。 “今晚九点,电影宫旁边的露天花园有一场官方闭幕晚宴。组委会邀请所有获奖者出席。” 他把两张卡片分別递给白时温和白正勛。 白正勛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翻到背面,上面印著花园的地址和一张简单的导览图。 白时温也接了,把邀请函塞进西装內袋里,转头看了白正勛一眼。 “叔,去吗?” 白正勛把邀请函也收好了,拍了拍西装的胸口位置。 “去。” 他顿了一下。 “听说有酒。” 第19章 萨克斯一响,白时温登场 第86章 萨克斯一响,白时温登场 闭幕晚宴跟开幕晚宴略有不同。 闭幕式之后的这场是整个电影节最后的狂欢。 规格更高,人更多,酒更烈。 花园里搭了四个白色帐篷,內部灯光调得很暗,桌上摆满了prosecco、红酒、各种义大利烈酒。 自助餐的台子铺了將近二十米长,但今晚没什么人认真吃东西。 所有人都在喝。 获奖者是重灾区。 白时温从走进花园的第一秒起,就被人堵住了。 先是金狮奖得主罗伊·安德森端著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过来,说了一句“theyoung man should drink”,然后不由分说地碰了杯。 然后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义大利製片人。 那人拎著一整瓶aperolspritz衝上来,往他杯子里倒了半杯,用英语说了一大段恭喜的话,里面夹了至少六个“bravo”。 再然后是三个法国人,一个影评人,两个发行商。 影评人坚持用法语跟白时温碰杯。 两个发行商一个坚持用英语,另一个坚持用韩语。 三个人吵了一分钟用什么语言碰杯比较尊重获奖者,最后决定各碰一次。 白正勛那边更惨。 未来之狮的获奖者在闭幕晚宴上享有一种特权: 所有人都想跟你喝一杯,因为“投资一个刚起步的天才”永远比“投资一个已经成名的大师”划算得多。 有人在跟白正勛討论下一部电影的计划; 有人在暗示自己手里有一笔开发资金; 有人纯粹就是想跟一个韩国导演碰杯,好回去跟朋友说“我在威尼斯跟那个拿了未来之狮的亚洲人喝过酒”。 白正勛的杯子在十分钟內被续了至少八次。 他没拒绝。 毕竟每一杯都是潜在的合作机会。 在威尼斯的最后一晚,没有人会对著机会说不。 就在白时温端著那杯不知道被谁塞进手里的义大利烈酒,极其认真地规划著名一条撤往洗手间的尿遁路线时。 白色帐篷底下。 一个不知道哪个剧组的显眼包,拿著一把黄铜萨克斯,不管不顾地直接蹦到了那张摆满顶级火腿和海鲜的二十米长桌上。 《can“t takemyeyesoffyou》前奏的旋律从萨克斯的喇叭口里冒出来的那一刻,整个花园的注意力瞬间被吸了过去。 所有正在碰杯的手停了。 所有正在寒暄的嘴合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餐桌上那个站在帕尔马火腿和提拉米苏之间吹萨克斯的疯子。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 第一声口哨响了。 接著是掌声。 然后是欢呼。 然后整个花园都炸了。 人群开始朝餐桌的方向涌,有人跟著节奏摇摆,有人举起餐巾在头顶挥舞。 一个德国导演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扔到空中,差点砸在一个端酒杯的服务生脸上。 威尼斯电影节闭幕晚宴,在一个显眼包的萨克斯声中,正式从“社交场”切换成了“派对场”。 讲心里话。 白时温由衷地感谢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显眼包。 如果不是这段即兴演奏强行打断了社交节奏,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那三个法国人灌吐了。 他跟著节奏微微晃了两下。 萨克斯吹得確实不错。 音色饱满,气息稳,这哥估计不是什么业余爱好者,八成是哪个配乐手喝高了来助兴。 正晃著。 后背被拍了一下。 白时温转头。 白正勛。 手里举著一只无线麦克风。 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可能是帐篷里备著的pa系统里的。 “时温。” 白正勛把麦克风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会唱歌吗?上去露一手。” 白时温看著那只麦克风。 又看了一眼白正勛脸上的表情。 这是真的喝高了。 借著酒精上头,那股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我家崽子全天下第一”的家长心態彻底压不住了。 他今晚必须让这帮兜里揣著大把支票的欧洲老钱和精英们看看。 他们老白家的人不仅演技能把这群人看哭,站在桌子上唱歌照样能把他们全镇住。 “你確定?” “快去。” 余光里,刚才那三个法国人似乎又商量好了什么,正端著酒杯满面红光地朝他走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白时温接过了麦克风。 反正都喝了。 反正明天就走了。 反正这里的人大概率这辈子不会再见第二次。 那个吹萨克斯的显眼包看到正牌新科影帝竟然拿著麦克风走出来了。 眼睛亮了。 极其上道地往旁边挪了半米,空出主位,然后用萨克斯的喇叭口朝白时温指了一下。 来。 白时温一只脚踩上椅子,另一只脚跨上桌面。 皮鞋踩在白色桌布上,旁边是碎了一半的佛卡夏麵包和一只倒了的prosecco酒杯。 他站直了。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花园尽收眼底。 火把的暖光、帐篷里泻出的暗金色灯光、几百张仰起来的脸。 萨克斯手正好吹到主歌部分的尾巴,旋律正在爬升,马上就要进副歌。 白时温清了清嗓子。 微醺的酒精在血管里流著,嗓子眼里有一层温热的鬆弛感,那种平时被理智压著的东西,此刻被酒精泡软了。 他举起麦克风。 卡在旋律进副歌的那个呼吸点上: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声音不是那种拼命往高音区冲的唱法。 是松的,带著气声的,微醺之后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质感。 萨克斯手降低了自己的音量,把主旋律让了出来。 “i need you baby “” 花园里第一声欢呼炸开了。 “to warm the lonely night “” 第二声欢呼比第一声大了三倍。 “lloveyoubaby ” 有人开始跟唱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声音,然后是一片,然后是一整个帐篷底下的人全部合了进来。 “trustinmewhenlsay “” 白时温站在二十米长的餐桌上,麦克风握在右手里,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边唱,边扫视著人群。 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越过举著酒杯摇晃的人群,越过挥舞餐巾的德国导演,越过正在用手机录像的品牌方pr。 找到了。 帐篷边缘。 崔真理站在一根撑杆旁边,正跟著节奏鼓掌。 嘴角弯著。 眼睛弯著。 看著餐桌上那个站在碎麵包和倒了的酒杯之间,肆意发散著荷尔蒙的男人。 白时温锁定了她。 伸出左手食指。 穿过火把的光。 穿过几百颗晃动的脑袋。 精准地指向了帐篷边缘的身影。 “ohprettybaby ” 崔真理的两只手合在胸前,没有拍下去。 他在几百个人面前指著她唱。 这可不是舞台上对著粉丝区泛泛扫过去的fanservice式的指。 “oh pretty baby “” 崔真理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热。 不是酒精。 她今晚没喝。 崔真理把目光从白时温身上移开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看了大概两秒。 又忍不住抬起来了。 白时温还在指著她。 还在唱。 “and let me love you baby, let me love you “7 萨克斯在副歌的最后一个长音上拉了一个华丽的滑音,然后嘴从簧片上离开,朝白时温竖了一根大拇指。 全场的合唱声、欢呼声、口哨声和掌声混在一起,碾过了萨克斯的余音、碾过了海风的呼啸、碾过了亚得里亚海拍打丽都岛海岸的浪声。 白时温把麦克风从嘴边放下来。 站在餐桌上,接收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他朝人群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把目光投向刚才崔真理站著的那根帐篷撑杆旁边。 没人了。 白时温没去追。 因为他刚从餐桌上跳下来,鞋跟还没落稳,那三个法国人又过来了。 “ment dire magnifique!“ ” 白时温喝了。 不喝不行。 这三人身后又跟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北欧年轻导演,以及那个在餐桌上吹萨克斯的显眼包。 萨克斯手要跟他碰杯。 碰了。 北欧导演要跟他碰杯。 碰了。 又过了四十分钟。 白时温发现自己看东西开始出现了双影。 身体的代谢速度彻底追不上倒酒的速度了。 这不行。 再喝下怕是要直接在威尼斯掛急诊。 他放下酒杯。 跟旁边的人敷衍地胡扯了两句,借著去洗手间的名义,果断抽身撤离。 绕过主帐篷的边缘,顺著铺著石板的小路,一直往花园最外围的方向走。 震耳欲聋的萨克斯音乐和各国语言混杂的人声,被层层的柏树篱笆挡在后面,渐渐褪成了一层极其薄弱的底噪。 走到花园最尽头的时候。 出现了一排低矮的石栏杆。 栏杆外面是一段下行的石阶,石阶的最底端直接连著丽都岛的海岸线。 今晚的月色毫无遮拦。 冷白色的光照在亚得里亚海上,把整个海面铺成了一层隨著波浪起伏的碎银色。 石栏杆上坐著一个人。 深蓝色的裙摆从粗糙的石面上垂下来,被带有咸味的夜风极其轻缓地吹动。 崔真理。 她侧著身坐在那里。 两只手撑著身下的石板,两条白皙的腿悬在栏杆外面,极其缓慢地轻晃著。 那双为了搭配高定礼服而准备的昂贵高跟鞋,被主人极其隨意地脱掉,一左一右地散落在栏杆底下的石板地上。 她就这么赤著脚,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远处铺满碎银的海面上,发著呆。 白时温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安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石栏杆空余的边缘处坐了下来。 布料摩擦石板的声音惊动了崔真理。 她偏过头,看著旁边这个人衬衫领口微微开、身上还带著尚未散尽的酒气,轻轻笑了一下。 “还好吗?” “不好。” 白时温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仰头看了一眼月亮。 “怎么躲起来了?” 如果只是因为刚才餐桌上那一指搞得不好意思,她应该是去找白恩雅,或者回酒店房间里踢被子。 而不是一个人坐在石栏杆上赤著脚看海发呆。 “没有躲,就是想安静一会儿。” “有心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在栏杆外面的脚趾,在空中慢慢地画了一个圆。 白时温没催。 远处的帐篷里传来一阵笑声,有人在喊什么,萨克斯的声音又响了。 过了半分钟。 崔真理开口了。 “你知道这座岛有多大吗?” “长大概十二公里,最宽的地方不到一公里。” “嗯,很小的一个岛,但我在这里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我在沙滩上踩过水,在岛上买了一个面具,在码头上被人拉上过船,跟一个好莱坞女演员————在红毯上笑过,在放映厅里哭过,在发布会上说了一段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刚才还被一个站在餐桌上的男人,当著几百个人的面指著唱了一首————歌。” “这可能是我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活得最像一个正常人的十天。” “没有人拍我发到网上骂。没有人在评论区討论我今天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没有人截我的表情包去证明我“精神有问题“。” “后天飞机一落地,一切就会恢復原样,我就要重新变成那个。” 她没具体说“那个”是什么。 但白时温懂。 那个笑要看场合的人。 那个说话之前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措辞的人。 那个连喘气的节奏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截屏解读的人。 崔真理的脚趾又开始晃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矫情。那么多人想当偶像都当不上,我当上了还在这说不开心。” “不矫情。” 白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崔真理转头看他。 白时温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开心,公司知道吗?队友知道吗?粉丝知道吗?” 崔真理愣了一下。 “我————” “你跟她们说过吗?不是通过採访,不是通过社交媒体,不是通过被人截屏的只言片语。是坐下来,面对面,从头到尾,说。” 崔真理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答案显然是没有。 白时温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看著她:“沟通是人跟人之间的桥,但你把桥拆了。 99 崔真理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为不说就不会引起更多的爭议。不解释就不会被曲解。不回应就不会被攻击。 但现实正好相反。” “这世上有太多遗憾,都是不善沟通造成的。” 白时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崔真理分辨不出来源的东西。 像是在说她。 又像是在说別的什么。 “公司也好,队友也好,甚至是粉丝。你要试著跟他们聊。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 他看著崔真理的眼睛:“这不是矫情。这是你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权利。矫情的是那些连听都不愿意听就直接下判断的人,不是你。”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崔真理肩膀上的几缕头髮吹到了脸侧。 她没有伸手去拂。 安静了很久。 久到远处帐篷里的萨克斯又换了一首歌。 “如果我说了,他们还是不理解呢?” “那你至少试过了。试过了还不被理解,那是他们的问题。你的部分已经做完了。” “但如果你连试都不试,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答案。你会一直猜。猜他们是不是討厌你,猜他们是不是故意的,猜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容不下一个跟別人不太一样的崔真理。” “猜到最后,你会把自己猜进死胡同里。” ” “” 薄薄的湿意逐渐匯聚在崔真理的眼底。 但没有溢出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 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偏过头看著旁边的白时温。 “你今天话好多。” 白时温刚才確实说了很多。 或许是酒精。 也或许不全是。 他没有回答崔真理的那句话。 从石栏杆上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转身,走了。 步子看著还算稳。 崔真理坐在石栏杆上,回望著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那个身影忽然往左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过去。 他的右脚试图往前迈一步稳住。 没稳住。 砰。 “白时温!” 崔真理赤著脚跑过去的时候,脚底板被粗糙的石板硌得生疼。 她顾不上。 白时温此时的姿势像是在做一个不標准的伏地挺身然后中途放弃了。 崔真理蹲下来。 两只手伸过去,抓住他的左肩和腰侧,试图把他翻过来。 使了七分力。 没动。 这个人的体重比他看上去要沉得多。 健身累积的肌肉密度加上骨架本身的分量,趴在地上的时候就像一块浇筑在原地的混凝土。 崔真理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两只手都卡到他右肩底下,膝盖顶著他的腰侧当支点。 第二次。 使了十分力。 白时温的身体歪了大约三十度,然后又塌回去了。 崔真理喘了一口气。 dior礼裙显然不是为“在石板地上翻一个八十多公斤的醉汉”这种工况设计的。 她乾脆把裙摆全部拽到大腿上方,露出整截小腿,不管了。 第三次。 她把重心压低,双手从白时温的右肩底下穿过去,手掌扣住他的胸口,膝盖死死抵著他腰侧,腰腹同时发力。 白时温的身体终於翻了过来。 仰面朝天。 崔真理的两只手还撑在他胸口两侧,整个人伏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著。 她低头看著他的脸。 眼睛闭著。 嘴微微张著。 脸侧的石板上有一小片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口水。 崔真理將食指和中指併拢,伸到他鼻孔下方。 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打在她的指腹上。 不是晕倒,不是心臟骤停,就是单纯的喝多睡著了。 崔真理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把手从他鼻子底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感觉心还在撞肋骨。 缓了大概十秒。 呼吸平了一点。 然后看著面前这个嘴角掛著疑似口水的新科威尼斯影帝。 试试扛起来吧。 崔真理蹲到他旁边,把他的左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 准备起。 一。 二。 三。 她的大腿肌肉绷到了极限,腰也弯到了极限。 白时温的上半身被她拉起了大约二十厘米。 但因为她没穿鞋,赤脚踩在石板上打了滑。 两个人差点一起倒回去。 崔真理赶紧把他放下来。 白时温的后脑勺磕了一下石板。” ” 她看著他的脸。 还在睡。 表情甚至比刚才还安详了一点。 应该————没事的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栏杆的方向,手机还在那边,然后提著裙摆小跑过去。 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开kakaotalk,找到白恩雅的对话框。 “你堂哥喝多了,在花园最外面的石阶那里,快来。” 发完。 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带个人来,我们俩应该搬不动。” 发完。 崔真理把手机攥在手里,又提著裙摆小跑回去。 月光从上方照下来。 把白时温的整个人都浸在冷白色的光里。 崔真理在他旁边站了一会。 然后坐了下来。 dior裙摆铺在粗糙的石板上,大概会蹭脏,大概会磨出痕跡。 但不在乎。 她把白时温的头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像几个月前在汉江边上那场戏一样。 第20章 裴珠泫:靠近白前辈,运气自动+10086? 第87章 裴珠泫:靠近白前辈,运气自动+10086? 首尔。 九月六日。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韩国时间比威尼斯快七个小时。 也就是说,当崔真理哼哧哼哧试图把白时温扛起来的时候,首尔这边的太阳已经爬过了南山塔的塔尖。 而insight那篇抢发的快讯已经在网际网路上跑了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对於一条娱乐新闻来说,足够完成从“抢发”到“公共知识”的全部进化过程。 第一个小时,insight独家。 第二个小时,d社跟进,sportschosun跟进,starnews跟进。 第三个小时,naver头条,daum头条,各大门户网站的弹窗推送同时炸开。 第四个小时,kbs、mbc、sbs三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编辑部开始剪辑红毯素材和颁奖典礼片段,准备塞进七点档的晨间新闻里。 到了早上七点整。 首尔的闹钟们集体响了。 地铁二號线的车厢里,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上班族正靠在扶手杆上刷naver的娱乐版首页。 头条是insight那篇抢发。 配图是白时温在salagrande捧著沃尔皮杯的全身照。 格子衬衫上班族看了一眼照片,用拇指划到了评论区。 置顶热评:“韩国第一个三大电影节影帝!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宋康昊没拿过。 崔岷植没拿过。薛静求没拿过。而白时温,22岁!” 点讚数已经破了三万。 第二条热评:“上个月我还在问白时温是谁,现在全世界在问白时温是谁。” 第三条:“他在获奖感言里说“妈妈请为您的儿子骄傲吧“。早上七点看新闻看到这句话,在地铁上哭了。旁边大叔以为我被甩了。” 格子衬衫上班族往下划了划,把手机揣进口袋。 到站了。 弘大入口站的电梯上,一个戴著耳机的大学生手机屏幕上开著youtube,正在看白时温获奖感言的完整版视频。 视频下方的实时观看人数在跳。 十二万。 十三万。 十四万。 清溪川旁边的一家便利店里。 收银台后面的大叔把电视调到了kbs新闻频道,一边往货架上码泡麵一边听主持人念白时温的新闻。 “————继2012年金基德导演的《圣殤》之后,韩国电影再次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取得重大突破。年仅22岁的白时温成为韩国影史上首位在欧洲三大电影节获得最佳男演员殊荣的演员————” 大叔码完泡麵,走回收银台。 嘟囔了一句。 “二十二岁————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哪来著?” 旁边买三角紫菜包饭的顾客接了一句:“估计在这儿码泡麵。” “————你是不是不想买了?” sbs电视台。 打歌舞台后台。 上午八点。 大通铺的萤光灯还是那种惨白色,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带著一层没睡够的青灰。 今天是sbs《人气歌谣》的录製日。 也是redvelvet出道曲《happiness》告別打歌的最后一个舞台。 四个女孩在大通铺休息。 裴珠泫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旁边的孙承完趴在桌上,两只手撑著下巴,困得眼皮打架。 姜涩琪坐在地上拉筋,朴秀荣在帮她按腿。 新人打歌期的日常。 早起、候场、彩排、录製、返回公司、练习、睡觉。 循环往復。 大通铺外面的走廊里,几个其他组合的工作人员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你看新闻了吗?白时温在威尼斯拿了影帝!” “真的假的?那个歌手的白时温?” “就是他啊!沃尔皮杯,韩国第一个!” “我靠————” 姜涩琪停下了拉筋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一眼大通铺外面。 然后转头看向裴珠法。 “欧尼,白时温————是那个在kbs给我们发零花钱的白时温前辈吗?” “应该是吧。” “就是那个让你噎得差点翻白眼的那个?” “————不要提那件事。” 朴秀荣从地上弹了起来。 “欧尼,我想看新闻!” “我们没有手机啊。” “看我的。” 新人是没有手机的,除非出道就拿了一位,或是满一定年限后,公司才会把手机还给她们。 实际效果是让四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在信息洪流中活成了孤岛。 朴秀荣转身衝出了大通铺。 一分钟后,她拎著一部手机跑了回来。 “借到了!我跟我们经纪人欧巴说上厕所需要用手机看时间,他信了。” 姜涩琪:“上厕所为什么需要看时间————” “因为我说怕蹲太久腿麻迟到!” “————逻辑上好像也说得通。” 朴秀荣打开naver。 孙承完从桌上爬了起来,把脑袋从左边伸过来,姜涩琪的脑袋从右边挤过来。 裴珠泫站在最后面,微微踮著脚,从朴秀荣的肩膀上方看屏幕。 四颗脑袋挤在一个手机屏幕前面。 娱乐版头条。 配图是白时温在salagrande舞台上的照片。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手里捧著沃尔皮杯,深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著一层很细腻的光泽。 “往下划,往下划。”姜涩琪用手指戳屏幕。 朴秀荣往下划了。 获奖感言的全文被贴在正文里。 四个人安静下来,一行一行地看。 一直到划到评论区。 置顶热评:“韩国第一个三大电影节影帝!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宋康昊没拿过。 崔岷植没拿过。薛静求没拿过。而白时温,22岁!” 姜涩琪倒吸了一口气。 “二十二岁?比珠泫欧尼还小一岁?” 裴珠法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姜涩琪的脸上。 对於一个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了道的大龄女练习生来说,年龄,永远是她神经上最不能碰的那根引线。 接收到队长的死亡凝视。 姜涩琪的脖子往下缩了一寸。 “对不起欧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很年轻不是说您老” “闭嘴。” “————是。” “哇!雪莉前辈真的好漂亮。” 好在朴秀荣生硬但非常及时地转移了话题。 照片里。 崔真理两只手捧著属於白时温的沃尔皮杯,正笑著把底座的铭牌转向镜头的方向。 眼睛弯成两道极其生动的月牙弧,左脸观骨上的那颗小痣被脸颊的肌肉挤得微微往上移了一点。 生机勃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之前深陷舞台態度爭议的疲惫爱豆。 孙承完趴在朴秀荣肩膀上,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天哪————这真的是雪莉前辈吗?跟在公司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姜涩琪也凑过来:“气质变了好多。怎么说呢————以前在公司碰到的时候,总觉得她笑起来有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累。” “但这张照片里完全不累。” 朴秀荣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那种发自內心很开心的感觉!好好看!” 裴珠泫站在最后面,目光从崔真理的脸上移到她手里捧著的那座沃尔皮杯上,又移到旁边白时温探出身子的笑脸。 一个奇怪的念头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似乎———— 靠近白时温的人,运气都会变好? 白恩雅。 那个曾经跟她们一起吃紫菜包饭的女孩,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威尼斯影帝的专属经纪人。 崔真理。 被全网群嘲,甚至被公司直接按下暂停键雪藏。 演了他的电影。 现在穿著最顶级的奢侈品高定,站在全世界最古老的国际电影节红毯上,笑得像个毫无阴霾的公主。 仿佛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因果律。 只要靠近白时温这个人,运气就会出现极度夸张的触底反弹。 “欧尼,你在想什么?” 姜涩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裴珠法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没什么。” 她有些自嘲地晃了晃脑袋。 怎么可能会有靠近谁运气就变好的荒诞道理。 那都是人家在镜头后面积累的实力,外加一点不可复製的机遇罢了————? 奇普里亚尼酒店,套房。 中午十二点。 白时温是被太阳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束义大利九月的正午阳光从缝隙里直直地劈进来,精准地劈在他的左眼皮上。 他用手背挡住眼睛,缓了大概十秒。 然后慢慢把手移开,眯著眼扫了一圈房间。 酒店套房。 床头柜上搁著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旁边放著那座沃尔皮杯。 —— 金色的杯身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反著光。 白时温看了它两秒。 確认不是在做梦。 从床上坐起来。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不是宿醉的那种胀痛,是被硬物磕过的那种。 他伸手揉了揉。 摸到了一个小包。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完全没有印象。 嘴里的味道更是一场灾难。 prosecco的酸、grappa的辛辣、limoncello的柠檬甜腻,三种本不应该共存於同一个消化系统里的液体,在他的口腔里经过一整夜的发酵,合成了一种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复合型余味。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 大概是把一瓶过期的柠檬清洁剂倒进了装过白兰地的铜壶里,然后用这壶东西漱了口。 白时温由衷地建议义大利人不要再发明新的烈酒了。 现有的品类已经足够把一个韩国人的味蕾送进重症监护室。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去洗手间刷了牙。 刷了两遍。 还是有味道。 又刷了一遍。 勉强能接受了。 咚咚。 门被敲了。 “堂哥,起了没?” 白恩雅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 白时温拖著步子走过去,拉开门。 白恩雅站在门口。 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皱了皱脸。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怎么回来的?” 白时温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下。 记忆在“尿遁出来找到崔真理坐在石栏杆上看海”这个节点之后就开始模糊了,再往后就是一片prosecco味道的黑雾。 “不知道。” 白恩雅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一段史诗级的灾难纪实片做开场白。 “真理欧尼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我和朴志勛跑过去的时候,你整个人面朝天躺在欧尼腿上打呼嚕。” “我们三个人轮流把你拖到码头,中间你醒了一次,说了一句“帕尔马火腿用手撕著吃更好吃“,然后又睡过去了。” “船上你吐了一次,还是欧尼揪著你的后脖领才没让你掉进海里。” “.. ” “如果你是来帮我回忆昨晚发生的事的话” 白时温抬手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出去。 “当然不是。” 白恩雅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下午两点vogue的人来拍照。” “拍照?” “嗯,还有其他获奖者一起。金狮、最佳导演、影后那些。”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但我爸的未来之狮不在拍摄名单上,他那个级別不够vogue这次的选题门槛” 。 “哦。” 白时温靠在门框上,脑子虽然还被宿醉搅得发混,但“vogue”的重量他很清楚。 这种拍摄不是临时起意的锦上添花。 这是三大电影节在艺术荣誉之外,另一套运作了几十年的成熟商业机制。 组委会负责把影史留名的荣誉颁给创作者,这是明面上的文化资產。 而躲在红毯背后的那些真正的金主们,会顺理成章地请合作的时尚杂誌,把这批新科获奖者带进摄影棚。 “请”是客气的说法。 实际上是“要求”。 杂誌方面乐得配合。 他们也需要这些艺术新贵提升杂誌的逼格。 至於获奖者本人。 拍一组全球顶级团队执行的时尚大片,成品会被翻译成十几个语种,发布在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vogue地区版上。 成片同步上线官网和社交媒体,全球累计曝光量以“亿次”为单位计算。 这种级別的资源,是任何经纪公司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三方各取所需。 没有人吃亏。 白时温看了一眼墙上钟錶的时间。 十二点零八分。 不到两个小时。 “堂哥,你需要朴志勛。” 白恩雅又上下扫了一眼他此刻的状態。 新科威尼斯影帝在宿醉后第二天的形象,或许能排进本届电影节最不忍直视的画面前三名。 “我知道。” “非、常、需、要。”白恩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知道。” 白时温握著门把手,准备关门。 白恩雅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 又回头。 “对了,堂哥。” “嗯?” “昨晚你站在餐桌上唱歌的视频,有人发到instagram上了。” 白时温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白恩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 ” ” 白时温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个完整的反应,白恩雅已经笑著转身跑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望著她离去的背影。 白时温闭上眼,试图从昨晚那片prosecco味的黑雾里打捞出更多细节。 碎片一帧一帧地浮上来。 餐桌。 白色桌布。 碎麵包。 倒了的酒杯。 萨克斯的旋律在耳边。 然后是自己站在几百个电影人面前,站在帕尔马火腿和提拉米苏之间,指著崔真理唱了一首情歌。 不。 这不是他。 白时温怎么会站在桌子上,对著一个女人唱情歌? 还指了。 好在这是威尼斯。 —— 欧洲人最擅长什么? 浪漫註解。 一个新科影帝在闭幕晚宴上站在餐桌上即兴献唱,然后在副歌的高潮部分指向自己电影里的女主角。 在欧洲人的解读体系里,这叫什么? 这叫向繆斯致敬。 艺术家对他的灵感之源表达最真挚的敬意。 白时温把这个说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好。 就是向繆斯致敬。 跟別的没有关係。 如果一定要有关係。 那就是酒精。 是氛围。 是萨克斯的旋律。 是威尼斯月色的催化。 是义大利人永远不该再发明新烈酒的又一个铁证。 下午两点十分。 酒店三楼。 临时影棚搭在一间面朝泻湖的大套房里。 朴志勛刚才用了一个半小时拯救了白时温的宿醉脸。 冷热毛巾交替敷眼消肿、遮瑕、定妆、头髮重新打理。 出来的效果,跟昨天salagrande追光灯下那个捧著沃尔皮杯的人相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拍摄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摄影师的指令简洁明了,全程用英语: “turn left. chin down. eyes here. good. again.“ 白时温的镜头感不需要人教。 五十五分钟,两百三十七张。 摄影师放下相机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说明一切。 拍摄结束后是一个简短的社交环节。 摄影棚外面的休息区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是意式浓缩、气泡水和几盘饼乾。 vogueitalia的主编弗兰卡·索萨妮走了进来。 六十多岁的义大利女人,一头標誌性的金色波浪长发披在肩上。 她是从另一间房间过来的,显然是专程来见白时温的。 主编不会出现在每一次拍摄现场。 但沃尔皮杯影帝的拍摄並非每次都有。 “白先生。” 她伸出手。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恭喜你。昨晚的闭幕式我在现场,蒂姆·罗斯念出你名字的那一刻,我身边至少有三个编辑同时拿出了手机开始发邮件。” 白时温礼貌地笑了。 “这组照片会出现在十月刊上。义大利版的主版面,同时会分发给全球各地区版编辑部。” 她从隨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背面是她的私人邮箱和一个义大利手机號码。 “如果你將来有任何跟时尚相关的合作意向,或者需要在欧洲这边做曝光,直接联繫我。”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是客套。 是一个在时尚產业链顶端坐了二十多年的人,对一个刚进入她视野的新面孔做出的“值得投资”的判断。 白时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了西装內袋。 “谢谢您,索萨妮女士。” 紧接著是品牌方公关。 阿玛尼的全球公关总监走过来,递了名片,说了一句“乔治非常欣赏你在红毯上穿我们衣服的效果”。 卡地亚的欧洲区公关经理递了名片,暗示明年有一个全球代言人的选角正在进行。 积家的一位代表递了名片,没有暗示什么,只是纯粹地说了一句“你的手腕很適合我们的表”。 前后大约十五分钟。 白时温的西装內袋里多了好几张名片。 每一张背后都连著一条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商业通道。 他不需要主动要。 他们排著队来给。 整个过程,有两双眼睛在旁边从头看到了尾。 sm的经纪人。 和崔真理。 他们俩站在套房的门口区域,从拍摄开始就一直在。 经纪人今天带崔真理来的目的很明確: vogue的拍摄现场聚集了全球时尚圈最顶层的人脉资源,摄影师、品牌公关、 杂誌编辑,隨便搭上一条线,对崔真理未来的时尚资源都是质的飞跃。 sm在韩国呼风唤雨。 —— 经纪人以为欧洲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他带著崔真理在拍摄区域的外围站了一个多小时,从拍摄开始站到拍摄结束。 中间试著在品牌方pr换场的间隙走上前去递名片。 卡地亚的法国女人礼貌地接了,扫了一眼名片上的“smentertainment”,说了一句“nicetomeetyou”,然后继续低头看拍摄回放。 积家的人更乾脆。 笑了笑,名片搁在桌上,转身跟自己的同事说话去了。 没人不礼貌。 但也没人在意。 显然,sm在亚得里亚海的这一岸没有任何加成。 七分钟后,他看到白时温从阿玛尼的pr手里接过名片,笑著说了句什么,对方也笑了,两个人握了一下手。 像是在自家客厅跟老朋友寒暄。 经纪人站在十米开外,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同样的人。 同样的场合。 他递名片被无视。 白时温走过去,对方主动掏名片。 差距在哪? 是身份。 白时温站在这些品牌方面前的时候,不是一个“来攀关係的亚洲艺人”,而是一个“他们需要合作的对象”。 甲乙方的位置是反过来的。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白时温身边。 等他跟阿玛尼的人聊完,转过身来喝水的间隙,凑上前。 “白先生。”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有个事想麻烦您。” 经纪人的姿態放得很低,比在仁川机场被升了头等舱之后还低。 “真理————在时尚方面一直没有太多海外的资源。这次来威尼斯走了红毯,算是有了一点国际曝光。但如果能跟这些品牌方的人建立一些联繫的话,对她以后的发展” “你想让我介绍? . 经纪人的话被白时温截断了。 不是不耐烦。 是省时间。 “是,如果方便的话。” 白时温把手里的瓶盖拧上,偏过头,朝站在几步远之外的崔真理招了招手。 崔真理看到他的手势,走了过来。 白时温转身,朝vogue主编的方向迈了一步。 “索萨妮女士。” 弗兰卡·索萨妮转过头,看到白时温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位是崔真理,《绿头苍蝇》的女主角。我们一起走的红毯,一起在sala grande接受了起立鼓掌。” 索萨妮的目光从白时温身上移到了崔真理脸上。 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伸出了手。 “你在电影里的表演我看了,非常真实。” 崔真理握上去。 “谢谢您。” 韩式英语的口音还在。 但笑容是乾净的。 索萨妮的手鬆开了,没有递名片。 但她转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义大利语。 助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崔真理。 名片上印的不是索萨妮的名字。 是vogueltalia时尚版块副主编的联繫方式。 级別比给白时温的低了一档。 但通道打开了。 经纪人站在五米外,看著这一幕。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都等不到的东西,白时温只用了一句话。 > 凸1 第21章 睡衣 素顏与隔壁座位的她 第88章 睡衣 素顏与隔壁座位的她 傍晚。 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来的时候,这座机场给白时温的第一印象是“比仁川小了好几个级別”。 走的时候,印象没变。 还是小。 但这次小得让人有点捨不得。 一行人在值机柜檯前排队。 白正勛左手拎著未来之狮的手提箱,右手攥著护照和登机牌,整个人还残留著宿醉后的萎摩,脸色是一种奇妙的灰绿色。 白恩雅推著行李车,车上摞著四个人的箱子,推得歪歪扭扭的。 崔真理和sm的经纪人跟在最后面。 沃尔皮杯被白时温用自己的黑色卫衣裹著,塞在隨身背包的最底层。 没时间来买专用的防撞箱。 卫衣凑合一下。 法航af1527。 马可波罗飞戴高乐。 v共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来时的路,倒著走一遍。 巴黎戴高乐机场。 转机。 候机。 白恩雅上次来的时候啃了一个法棍三明治,这次她直奔航站楼里的一家日料店,点了一碗味增拉麵。 白时温没去吃饭。 他去了免税店。 t2e航站楼的免税区该有的牌子全有。 海洋之谜面霜,一罐。 香奈儿no.5香水,一瓶。 sk—ii神仙水,两瓶。 雪花秀的人参精华套装,一套。 爱马仕的丝巾,一条。 妈妈能用到的东西,白时温全买了一遍。 拎著购物袋走出免税店的时候,白恩雅正站在出口旁边的柱子旁边等他。 她扫了一眼那几个购物袋上的logo,然后抬头看著白时温。 “堂哥你真是————” “別说大孝子。” “大冤种。” 6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韩国的免税店比这儿便宜多少?而且用韩国的信用卡刷还有额外积分。 你在戴高乐按欧元原价买,折成韩元再加匯率浮动,等於白多花了至少三四十万。” 白时温站在戴高乐机场t2e航站楼的人流里,沉默了两秒。 仔细想想,他这一路走来,花钱確实有点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可他没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问题。 给郑在俊超出行情的费用,买的不是一首歌。是他把所有其他客户的活往后排,优先给自己於活的专属时间。 金栽经的礼服也是同理。 交易法则从来都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溢价。 你给的钞票如果仅仅卡在刚好回本的及格线上,你就只能得到標准制式的敷衍:但如果你把价格砸过红线,得到的体验就绝对会超出预期。 就像他们待会儿要乘坐的这班大韩航空。 空姐推著小车在经济舱里发餐时,是面带微笑弯著腰平视;而当你坐在头等舱的隔断里,她们为你倒香檳时,是蹲下来的仰视。 弯腰平视和蹲下来仰视,能一样吗? 可话说回来。 这次免税店的购物確实有些亏。 没有“专属服务”的加成,没有“关係投资”的逻辑,只有匯率差和税率差,三四十万韩元,白送了。 但只要白时温不承认亏,那就是不亏。 大韩航空ke927。 戴高乐飞仁川。 飞行时间十一小时二十分钟。 这次没有升舱的戏码。 来时怎么坐的,回去还怎么坐。 头等舱的座位布局跟来时一样,1—2—1的交错式分布。 白时温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刚要坐下,发现旁边那个座位上坐著崔真理。 上一趟航班,那个位置原本坐的是白恩雅。 白时温看了崔真理一眼,又往前看了一眼。 白恩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在摆弄头顶的阅读灯,神情自然得像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安排。 sm的经纪人坐在最后一排,闭著眼,耳塞已经塞上了。 白时温收回目光,看著坐在旁边的崔真理。 没再问。 坐下了。 换好头等舱发的睡衣时,飞机还没动。 舱门开著,外面廊桥的灯光从前舱门口照进来,空姐们正在走廊里做起飞前的最后確认。 旁边的崔真理也穿著同款深灰色睡衣,把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手腕,头髮从白天的马尾解开了,散在肩膀上。 脸上的妆在威尼斯到巴黎那段航程里就已经全卸了。 此刻是素顏。 白时温靠在座椅上,掏出平板,趁还有信號,打开了instagram搜了搜自己。 第一条就是白恩雅说的那个视频。 播放量已经不是十万了。 右下角的数字显示:537k。 还在涨。 白时温点进去。 画面晃得厉害。 拍摄者是站在人群中间举著手机拍的,画面一会儿被前面的人头挡住,一会儿又被谁的胳膊肘撞偏,角度歪了至少十五度。 但主体看得清楚。 画面里的白时温嘴唇贴著麦克风的银色网头,副歌的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挤出来,被压缩得失真了,高频有点破,但那个懒洋洋的嗓音质感还在。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 画面晃了起来。 拍摄者也在跟著摇。 周围的声音甚至比歌声还大。 □哨声、欢呼声、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叫好声,混成一片。 有人在画面左边缘挥舞著白色餐巾,有人举著prosecco的酒杯跟著节拍左右晃,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从画面底部窜过去,像是在往舞台方向跑。 “i need you baby 画面突然稳了。 拍摄者大概是把手机举高了,终於找到了一个没被遮挡的角度。 然后白时温的左手抬起来了,指向了画面右侧某个看不清的方向。 “oh pretty baby ” 画面外爆发出一阵尖叫。 拍摄者也叫了,手抖了,画面又糊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三十七秒。 白时温盯著停在最后一帧的画面看了看。 最后一帧定格在他伸手指向画面外的那个瞬间,手指的方向被虚焦的火把光模糊了,看不出指的是谁。 谢天谢地。 看不出来。 他往下划。 评论区。 “等等等等等等一他刚拿了沃尔皮杯,然后站在餐桌上唱弗兰基·瓦利,旁边那个萨克斯手还在给他伴奏。这不是电影剧情吗?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电影剧情??” “我当时在现场!整个花园都疯了!威尼斯电影节办了七十一年,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自助餐桌上开演唱会!” “所以他指的是谁?如果是女人,我宣布全地球的女人今天晚上都在嫉妒她。” “我刚在维基百科搜了,他22岁??22岁?!” ” ” 白时温正准备往下划,看看有没有更具威胁性的评论。 肩膀左侧的空气忽然暖了一点。 崔真理的脑袋从她自己的座位区域慢慢地往这边探了过来。 探得很小心。 脖子伸著,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偷偷地往这边瞟。 航空睡衣的领口因为肩线下滑的缘故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半截锁骨。 她大概以为白时温还在看视频没注意到她。 但白时温的余光系统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过故障。 他刚要转头。 前舱的广播响了。 “各位乘客您好,舱门即將关闭,请將所有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或关机。谢谢。” 韩语先播了一遍,然后英语、中文、法语各播报了一遍。 白时温按灭了平板。 然后食指和中指併拢,按在崔真理的额头正中央。 轻轻一推。 崔真理的脑袋被推回了自己的座位范围內。 “飞行模式了,没得看了。” 她没反抗。 被推回去之后,缩在座椅里,抿著嘴笑。 “本来也没在看。” “你整个脑袋都伸过来了。” “我在看窗外。” “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这边没有窗。” 崔真理不说话了,笑了好一会儿。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 舷窗外的天空从戴高乐机场上方的灰蓝色变成了平流层的深紫色,然后在几分钟之內暗了下去。 欧洲的夜追著尾翼跑,但追不上。 他们在往东飞。 往阳光升起的方向。 飞机在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后,机舱里的灯暗了下来。 崔真理的座位那边已经没声音了。 大概是睡了。 白时温也闭上眼。 没睡。 脑子在转。 按照他重生以来给自己制定的路线图,下一步应该是出演tvn的《请回答198》。 白时温想要的角色是崔泽。 下围棋的天才少年。 沉默、木訥、永远慢半拍,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把所有的温柔给出去了但现在问题来了。 他手里拎著一座沃尔皮杯。 二十二岁的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韩国影史第一人。 他的身价在一夜之间,被强行抬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而《请回答1988》是什么? 是有线台的中等成本群像剧。 申源浩导演又是个抠门狂魔。 他绝对不可能把全剧组百分之八十的演员片酬预算,砸在一个刚刚从欧洲空运回来的新科影帝身上。 剧组根本吃不消这种溢价。 那如果自降片酬呢? 主动跟申源浩说,导演,我不要市场价。给我一个新人的价格就行。 甚至零片酬出演。 我就是想演崔泽。 白时温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 不行。 他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了。 白恩雅他的经纪人。 她的市场价值直接跟白时温的身价绑定,白时温值多少,她就值多少的百分之十五。 朴志勛—他的造型师。 现在他简歷上写著“威尼斯影帝御用造型师”,这个头衔的含金量能让他在首尔造型师圈子里横著走,前提是白时温的身价撑得起“御用”这两个字。 孙南源——他的新媒体合伙人。 insight现在的核心竞爭力就是“跟白时温的独家信息通道”,白时温的身价越高,这条通道的价值就越大。 郑在俊—他的音乐製作人。 虽然跟影帝头衔没有直接关係,但“威尼斯影帝的音乐合作伙伴”这个標籤,足以让他在音乐圈的议价能力上升一个台阶。 这些人全部绑在白时温这块招牌上。 招牌值多少钱,他们就值多少钱。 如果大哥为了什么狗屁艺术追求,带头自降身价去破坏行规,那就等同於亲手把所有跟著他混饭吃的人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哪怕为了崔泽这个角色再怎么心痒,也不能降。 这不是任性不任性的问题。 是责任。 白时温睁开眼,盯著舱壁看了三十秒。 算了。 昨天刚拿了威尼斯影帝,现在躺在三万八千英尺的高空上操心明年的电视剧选角问题,这也太不尊重沃尔皮杯了。 让它至少风光一段时间再说。 想到这。 他按下座椅侧面的阅读灯开关。 从左手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本航空公司配发的空白记事本,以及一支黑色水笔。 拔掉笔帽。 在昏黄的聚焦灯光下想了想。 笔尖落在纸页上,伴隨著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写下了几行字。 “这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这绝对不是我的终点。” “我要成为传奇。” “我要书写自己的歷史。” “我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当我离去,人们会铭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时温把笔帽扣回去。 重新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有点中二。 不是“有点”。 是相当中二。 这要是被白恩雅看到,她能把这页纸拍下来存进手机相册里,留作未来三十年嘲笑他的核武器级素材。 但那又怎么样?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重生后的第一年里,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领奖台上。 现在在一个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外人的头等舱隔间里,就著引擎的白噪音和舷窗外的星光,在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彻彻底底地自我膨胀个几分钟。 谁管得著? > 第22章 接机口的行为艺术 第89章 接机口的行为艺术 事实上,还真有人管得著。 旁边座位的隔断另一侧,崔真理悄悄睁开了眼。 或许是被旁边的阅读灯光晕刺到了眼皮,也或许,她从飞机起飞开始就压根没有睡著。 她微微偏过头。 刚好看到白时温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手里的记事本。 表情很专注。 好奇心先於理智启动了。 他在写什么? 跟自己有关係吗? 第二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崔真理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偷看別人写东西这种行为跟变態有什么区別! 但她的身体已经在行动了。 头慢慢探了过去。 脖子伸著,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往白时温手中本子的方向瞟。 航空睡衣的领口因为侧躺太久往一边滑了,露出大半截锁骨,她没顾上管。 此刻,白时温正沉浸在自己写的那六行字带来的某种奇妙的满足感里,余光系统出了故障。 因为人在极度专注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关闭周围环境的感知通道,把所有的处理资源集中到正在注视的那一个点上。 但鼻子没有。 一缕很淡的气味飘了过来。 白时温的鼻腔接收到了这个信號,大脑在零点五秒內完成了信息匹配。 崔真理。 在旁边看。 “啪” 光速合上本子。 白时温转过头。 崔真理的脑袋距离他不到三十厘米。 两双眼睛在阅读灯的暖光里对上了。 “是歌词吗?”她眨了一下眼。 “? ” “你写在本子上的那些是歌词吧?打算发新歌了?” 其实这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几句极度中二的“流传千古”和“成为传奇”,跟流行音乐的歌词押韵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但白时温没得选。 承认这几行字是拿来录进伴奏里念经的rap歌词,总好过承认自己半夜不睡觉在头等舱里写青春期少男日记。 “ “那还挺期待的~” 崔真理说完这句话,脑袋缩了回去,重新窝进自己的座位里。 白时温看著她已经缩回去的侧脸。 “你在笑,对吧?” “没有。” 崔真理转过头,面对著自己那一侧的舱壁。 只露了一个后脑勺给他。 “你就是在笑。” “真没有。” 后脑勺说话了,声音稳得令人起疑:“我很认真地在期待你的新歌。” “... 他懒得再跟崔真理扯这种毫无营养的鬼话。 把笔记本塞进座位侧面的口袋深处。 塞得很深。 深到他由衷地希望这个该死的硬面抄能直接穿透大韩航空机舱的特种钢板,垂直掉进三万英尺下方的太平洋海沟里。 眼不见为净。 引擎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整个空间。 大约过了五分钟。 旁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哼唱声。 调子是即兴的,不成曲,但歌词白时温听得很清楚。 “我要成为传奇~我要书写自己的歷史~” 白时温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崔真理。” 那边的哼唱声停了。 “再唱就把你从紧急出口扔下去。” 崔真理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彻底笑出了声。 这或许是她近期来,笑得最放肆、最没有形象管理可言的一次。” “晚安。” 崔真理的笑声收了尾巴。 大约过了半小时。 白时温还是没能睡著。 “我要成为传奇” “我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被崔真理哼成trot之后,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的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日记”变成了“歌词”。 如果真的写成一首歌呢?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先本能地否了。 专门写一首疯狂歌颂自己丰功伟绩的歌,这个行为实在是太羞耻了,完全超出了他脸皮所能承受的极限。 除非———— 在这些极度中二的歌词里,往里硬塞一点其他人的励志故事。 让听眾以为这首歌在唱所有人的梦想。 其实他嘛。 他就偷偷夹带一点私货。 混淆视听。 嗯。 这个商业企划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搞头。 回去找郑在俊聊聊。 想到这里,困意终於追上了他。 呼吸开始变长。 意识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九月八日。 下午三点。 仁川国际机场,第一航站楼。 国际到达大厅的出口通道前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朴载元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攥著一支收音麦克风,脖子上掛著那张三千韩元快印店做的insight工牌。 他的身高一米七三。 在韩国男性里不算矮。 但此刻站在这片由长枪短炮组成的钢铁森林里,他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幼儿园的小朋友。 他数了一下。 从左到右,他能看到的媒体標识至少有三十家。 osen、sports chosun、star news、dispatch———— 这些都是娱乐媒体,他认识,不意外。 意外的是后面那几排。 kbs。 mbc。 sbs。 三大电视台的新闻部全到了。 每家至少两台摄像机,eng记者配齐了灯光和收音,架势跟採访国会议员没什么区別。 再往后看。 《朝鲜日报》。 《中央日报》。 《东亚日报》。 韩国三大报社的文化版记者也来了。 甚至连ytn和联合通讯的人都在。 朴载元往两边又看了看。 媒体区的旁边,被机场安保用铁栏杆隔开的公共区域里,挤著大约两三百名粉丝。 朴载元把目光从粉丝区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 一根收音麦。 一个摄影师。 一张工牌。 朴载元又抬头看了眼前方那堵由长焦镜头和eng摄像机组成的黑色城墙。 他挤得进去吗? 他的提问能被听到吗? 自我怀疑间。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的一个早晨,自家老板孙南源坐在电脑前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出的那句承诺。 “只要他看到你带著insight的牌子,绝对会停下来回答你的问题。” 朴载元的目光在汹涌的人潮和胸口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如果掛在胸前。 在这个几百人互相推搡、拥挤的接机队伍里,这张只有巴掌大的塑料牌绝对会被前面记者的后背挡得死死的。 那就只能让它出现在全世界最不容易被挡住的地方。 於是,他把脖子上的蓝色掛绳摘了下来。 双手拉著掛绳的两端,绕过自己的头顶,在后脑勺的位置系了一个死结。 然后用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卡片,確认没歪。 这应该够显眼了吧。 除非那个新晋影帝不仅近视还附带物理致盲,否则根本不可能错过这个极具视觉污染的標誌物。 旁边,sportschosun的一个摄影记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 搞这种噱头有什么用?难道看到你额头上贴个牌子就优先回答你的问题? 右边那个端单反的女记者也注意到了。 她把相机从脸前放下来,看了朴载元两秒,然后假装低头调焦距,但眼角的余光明確无误地扫了朴载元的额头两次。 朴载元对这些眼刀子照单全收。 在传媒界。 脸面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点击率才是唯一的尊严。 下午三点十五分。 国际到达大厅出口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平移滑开。 等待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闪光灯,在门开的这一瞬像雪崩一样集体爆开。 几百台高功率的闪光灯硬生生把仁川机场宽阔的大厅,照成了手术室级別的无影灯现场。 其密度比威尼斯红毯上的还高。 因为威尼斯的摄影师是按节奏拍的,一秒两三下,讲究构图和时机。 韩国的娱乐媒体不讲这个。 一秒十几下。 全自动连拍。 按住快门不鬆手。 声音像一群人同时在嗑瓜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正勛。 几家老牌权威纸媒的文化版记者立刻粘了上去。 这些人不关心八卦緋闻。 他们端著录音笔,一边跟著安保的推搡往后退,一边拋出大量关於欧洲独立院线体系、暴力美学溯源以及未来之狮对韩国影史意义的硬核问题。 白正勛还没从长途飞行的疲惫里缓过来,只能被两个机场安保护著,勉强打著太极。 紧接著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是崔真理。 那些没抢到最核心身位的娱乐媒体和二线时尚杂誌记者,瞬间把火力全部倾泻在她身上。 连珠炮般的提问全是围绕著她身上的品牌赞助、重回舆论中心的心境以及闭幕式定妆照展开。 隨行的sm公司几名壮汉保鏢极其熟练地结成了人墙,护著她一点点往前挪。 两拨人马分流完毕。 然后。 接机阵线里终极的风暴眼压轴出场了。 白时温穿著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t恤,鸭舌帽压得很低,背包斜挎在右肩上,沃尔皮杯就被裹在里面。 现场维持秩序的三十几名安保人员的吼叫声,在这一刻瞬间被几百名记者和粉丝的疯狂声浪彻底溺毙。 “白时温先生!拿奖之后第一时间想对国內观眾说什么!” “白时温先生!恭喜获得沃尔皮杯!能说两句吗!” “白时温!白时温!这边!这边看一下!” “回到韩国的第一感想是什么!” “请问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时温欧巴——!!!” “影帝——!!!” ” ” 白时温微微抬了一下帽檐,露出完整的眉眼,脚步却没有停。 不能停。 这种接机通道的规则跟红毯完全不同。 红毯可以停下来,摆pose,给记者留足时间。 接机通道里一旦停下来,后面的人流会瞬间堵死,场面会失控,安保会崩溃。 所以只能边走边接受採访。 “白时温i!恭喜获得沃尔皮杯!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白时温看了眼第一个將话筒懟到自己面前的麦。 ksb。 “还没有完全实感到,可能过几天才会慢慢消化吧。” kbs的记者跟著走了两步,eng摄像师扛著机器在旁边倒退著走。 右侧另一支话筒伸过来了。 mbc的。 “白先生,请问获奖感言里提到的母亲,尹惠子女士,她看到直播了吗?有什么反应?” “她叫我適可而止。” “什么?” “她比较注重个人隱私。” 记者们笑了。 几台摄像机的镜头晃了一下,扛机器的摄像师也笑了。 通道走了大约一半。 白时温已经回答了七八个媒体的提问,边走边说,节奏控制得不错。 声音从他的正前方、左侧、右侧同时涌过来,话筒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铁马的缝隙里不断冒出新的来。 “白先生,回国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吃饭。” “有没有想吃什么韩国料理?” “我妈做的饭。” “下一部作品有什么计划吗?” “还没確定。” ” ” 朴载元被挤在队伍的尾端。 移动式接机的最大问题就是,所有人都在走,而你要是跟得不够快,三秒钟就会被甩到话筒够不到的距离。 前面那堵由三大台和三大社组成的话筒城墙,密不透风。 大媒体的记者腿长、嗓门大、设备精良。 他们的eng摄像师扛著专业级的肩扛式摄像机,灯光师举著led补光板,录音师拿著毛茸茸的指向性话筒。 三四人一组,像一台精密的採访战车,边走边拍边录,效率极高。 朴载元手里只有一根收音麦。 身后的摄影师一边拍一边气喘吁吁地跟著跑。 “快点快点!跟不上了!” 朴载元咬了咬牙,加快脚步,从队伍的右侧开始往前挤。 额头上的工牌隨著他的跑动一顛一顛地晃著。 他侧身挤过了starnews的摄影师。 又侧身挤过了osen的录音员。 前面是jtbc的人墙。 一个倒退的摄影和一个举臂架的灯光师,中间站著一个拿话筒的记者,三个人肩並肩,把通道的右半边堵得严严实实。 朴载元深吸了一口气。 从灯光师和录音员之间大约十厘米的缝隙里,硬生生地把身体挤了过去。 灯光师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时间计较,转过头继续跟著走。 朴载元挤到了第二排。 白时温就在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正在回答中央日报记者的一个问题。 “————很感谢评审团的认可。” 记者追问了一句:“您现在是韩国影史上首位三大电影节影帝,对此有什么感受?” “路漫漫其修远,吾將上下而求索。” 前排的记者们把这句话全收进了话筒和录音笔里。 朴载元举著收音麦,从第二排的缝隙里把海绵头探了出去。 高度不够。 前面摄影师的肩扛式摄像机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他踮了一下脚。 还是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收音麦举过了头顶,同时张开嘴。 “白时温先生!insight记者朴载元!请问” 声音被淹没在了十几个同时在喊的话筒里。 没人听到。 白时温没有反应。 朴载元的心跳在加速。 通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航站楼大厅的出口了。 保姆车就停在外面。 最多还有三十米。 三十米走完,白时温上车,门一关,结束了。 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朴载元把收音麦又举高了五厘米。 额头上的工牌因为出汗开始往下滑,他用左手按了一下,按回原位,然后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句。 “白时温先生!!!insight!!!” 这次,白时温的脚步停了。 排在最前面的安保队伍跟著猛地踩了一脚急剎车。 后面端著重型机器的记者群因为惯性瞬间撞成一团,各种脏话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白时温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第二排。 看著像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手里举著一根收音麦,额头上贴著————不,是绑著一张工牌。 像个在大型祭祀现场走错路的小丑。 荒诞。 碍眼。 却极其敬业。 “那位头上绑著工牌的记者,你有什么问题?” 上一秒还沸反盈天的接机大厅,出现了一次持续整整三秒的群体性死寂。 全场的目光顺著新科影帝目光的方向集体错愕地回过头,看向此刻正处於严重宕机状態的朴载元。 感受著周围那几百道足以將他活生生凌迟的锐利视线,朴载元咽了一大口唾沫:“额————那个————白时温i,首先恭喜获得沃尔皮杯!我想请问,您在获奖感言中提到要感谢的人很多。能具体说说,您此时可此,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吗?” 声音比预期要稳很多。 也许是肾上腺素分泌到了某个閾值之后反而產生了一种诡异的镇定感。 “我妈。” 说完,白时温重新迈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记者群像一股被突然放闸的洪水,涌上来填补了朴载元停留的那个位置。 朴载元被挤到了通道的边缘。 他望著黑色鸭舌帽的帽顶在人群里一沉一浮,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航站楼出口的自动门后面。 然后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扛著相机、蹲在铁马旁边喘得跟狗一样的摄影师。 “拍到了吗?” “拍到了。” 摄影师举起相机给他看回放。 画面里白时温正对著镜头方向看过来,嘴唇的口型定格在“我妈”两个字上朴载元点了下头。 伸手摸了摸额头上那块塑料牌。 把掛绳从后脑勺上解下来,重新绕回脖子上,工牌垂在胸前。 回到它该待的位置。 他拎著收音麦,往机场大厅出口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嘴角弯了一下。 社长没骗他。 这工牌是真的牛。 > 第23章 郑在俊:你这歌词干净得像小学生暑假日记 第90章 郑在俊:你这歌词干净得像小学生暑假日记 insight办公室。 朴载元推门进来的时候,腋下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把收音麦往桌上一搁,伸手去够饮水机的纸杯。 “小朴,你再去一趟kwhl。 孙南源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 朴载元的手停在纸杯架上。 kwhl。 全称korea women“s hot line。 家庭暴力、性暴力以及保护受害妇女儿童/单亲母亲的全国性人权组织。 “现在?” “现在。白时温之前在音乐银行拿一位的时候说了一个公约,7月的音源结算款已经发了。按照他的性格,这笔钱要么已经打了,要么正在打。” 孙南源从椅子上直起身子。 “你能拍到他本人去捐款最好。拍不到人,就拍匯款回执单,拍到了立刻发给我。” 朴载元把伸向纸杯的手收回来。 “哦。” 又从口袋里摸出存储卡,放在孙南源桌上。 “机场的素材。” 孙南源拿起存储卡,翻了一下,插进读卡器里。 朴载元转头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孙南源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信封,没封口,隨手往朴载元的方向一扔。 信封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进朴载元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接住,手指捏了一下厚度。 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现金。 黄色的五万韩元纸钞,一叠。 他粗略数了一下。 大约四十张。 两百万。 朴载元抬头看著孙南源。 孙南源已经转回去面对电脑屏幕了,手指在滑鼠上点了两下,正在导入存储卡里的视频文件。 没有解释。 没有“辛苦了”。 就是一个信封扔过来。 朴载元把信封塞进裤子后兜里,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社长!” 声音比在机场喊白时温都大。 然后他拎起桌上刚放下的收音麦,推门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门框上夹著的一张便利贴被气流吹落,飘到了地上。 孙南源没管。 盯著电脑屏幕上正在拷贝的进度条,等了十几秒。 文件导入完毕。 倍速播放。 到朴载元提问的那段,孙南源把倍速切回正常,又看了一遍。 然后点开后台的文章编辑页面。 標题栏里的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震惊!新科威尼斯影帝回国后第一个去见的女人,竟然是她?!》 標题打完,孙南源看了一眼。 嗯。 我真是个天才。 朴载元哪怕给那个踩著油门狂飆的计程车司机额外塞了两万韩元的小费,最终还是输给了首尔极度拥堵的晚高峰。 白时温大概在他到之前十五分钟就离开了。 kwhl的工作人员在朴载元亮出insight工牌后,犹豫了半分钟,朴载元又补了一句“白时温先生本人授权我们进行报导”。 这句话真假参半。 但工作人员显然没有验证渠道。 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官方捐赠回执单的复印件。 朴载元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对焦。 快门。 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捐赠人:白时温。 捐赠金额:70,000,000韩元。 朴载元看著回执单。 第一次对一个娱乐人物,產生了某种近乎仰望的折服。 在这个想方设法避税、甚至偷税漏税的娱乐圈,在这个把慈善当公关工具、 把捐款金额当话题营销的行业里。 还有人是真捐的。 捐完就走,连个镜头都不留。 你要说他身家百亿、年入千万美元也就算了。 可白时温算什么级別? 沃尔皮杯昨天才拿的。 商业价值还没来得及变现。 那个什么《waybackhome》的音源收入刚开始有,还没捂热乎就砸进了基金会的对公帐户里。 合併洞。 401號。 白时温按了门铃。 三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 郑在俊站在门口,看到白时温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打量。 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威尼斯影帝亲临寒舍,需要我铺红毯吗?” “不用,铺泡麵箱子就行。” 白时温走进工作室。 跟从前来的时候一样,四十平米的空间塞满了各种音频设备。 监听音箱、合成器、midi键盘、调音台,以及角落里那台永远在低声嗡嗡响的主机箱。 唯一的变化是桌上多了一个外卖盒。 炸鸡。 吃了一半。 “你晚饭就吃这个?” “纠正一下,这叫下午茶。” “下午茶吃蒜香炸鸡?” “莫扎特的下午茶喝维也纳咖啡配慕斯甜点,我的下午茶喝冰美式配外卖炸鸡,这在本质上的多巴胺分泌机制是完全一样的。” “————本质上不一样。” 两人碰了一下拳。 郑在俊把炸鸡盒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小块桌面。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白时温没有废话,直接把在大韩航空头等舱里写过字的记事本掏出来,翻开那一页,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有没有搞头。” 郑在俊接过去。 低头扫过那几行极其短促的句子。 “你写的?” 白时温的表情没有波动。 “朋友写的。” “哦。” 郑在俊又低头看了一遍。 嘴唇跟著那些字符开合了几下,像是在找某种基础的4/4拍休止符。 “想怎么搞?” “你觉得歌词没问题?” 郑在俊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 白时温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太中二?” 郑在俊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转过身,在工作檯的副屏上点开了spotify。 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母。 点击播放。 《bang bang》。 jessie j,ariana grande, nicki minaj。 前奏从监听音箱里炸出来。 鼓点猛,节奏密,合成器的hook从第三秒就开始洗脑。 製作水准极其扎实,低频推得很满,整个四十平米的工作室都在跟著振。 白时温下意识地跟著节奏点了两下头。 確实抓耳。 然后歌词进来了。 jessiej的声线从音箱里倒出来,辨识度极高,每一个咬字都狠。 白时温的英语水平足够让他实时跟上歌词的大意。 前几句还正常。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 大意是:她只能让你在学校里拉拉小手,而我可以让你直接上垒。 白时温的头停了。 不点了。 紧接著nickiminaj的rap段落进来了。 语速极快,用词极其直白,几乎每一句都在用各种比喻和双关描述同一件事。 那件事跟“上垒”属於同一个范畴,但段位高了大概十七个层级。 副歌来了。 “bang bang into the room ” 白时温现在完全理解这个“bangbang”指的不是枪声了。 他看了一眼spotify屏幕上显示的播放数据。 全球累计播放量:四千五百万。 这首歌发布时就在billboardhot100上空降了第6。 现在排在第3名。 郑在俊看著白时温的表情从僵硬滑向了某种哲学层面的困惑,伸手按了暂停。 音箱安静了。 耳朵里突然涌进来的沉默让白时温愣了一秒。 郑在俊转过椅子,面对他。 “看吧。欧美那边排行榜上的歌手,连男女之间滚床单用了几个姿势、吸了什么粉这种破事,都能极其直白地唱出来。” 他拿起桌上白时温写的那张记事本,在空中晃了晃。 “你————你朋友写的这些。什么“成为传奇“,什么“名字流传千古“,顶多算是极度自信的自我勉励。跟人家比起来乾净得像小学生的暑假日记。” 郑在俊把记事本扔回桌面上。 “但还是觉得————” “有点羞耻?” “嗯。” “那简单。” 郑在俊隨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红色记號笔。 在所有的“我”字后面补上了一个“们”字。 “你看。把我”变成我们”。这首歌的定义直接升华成了体育竞技里的热血和励志。” 白时温凑过去看。 “我们要成为传奇。” “我们要书写自己的歷史。” “我们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主语从单数变成了复数,意思完全没变,但听感彻底翻转了。 “我要成为传奇”——自恋狂的深夜囈语。 “我们要成为传奇”—一更衣室里一群人把手叠在一起,赛前最后一声怒吼。 全世界的听眾都会觉得这是一首写给所有追梦人的热血战歌。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首歌的第一版歌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头等舱的阅读灯下,写给自己的情书。 “曲风你有什么建议?” 郑在俊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叠在后脑勺,眼睛看著天花板。 “这种词,应该在全场五万人的体育场里响起来的。所以风格只有一个答案一摇滚。” 郑在俊根本没有浪费口舌去解释是什么流派的摇滚、用什么编曲逻辑、参考哪些案例。 他直接转过身,面向那一圈极其复杂的合成器设备,手指按下总控开关,几条轨道在屏幕上瞬间亮起。 隨后,两只手在midi键盘上快速地砸了下去。 左手先铺了一层合成器的底色,右手加了进来,鼓机的kick从底部轰上来,重拍踩得极稳。 底鼓之上,hi—hat的频率切进来了,金属质感的碎响铺在鼓面的间隙里,把节奏的骨架撑了出来。 郑在俊的身体开始跟著拍子轻微地晃。 左手从垫音上移开,切到了另一组音色。 一道经过重度失真处理的合成器riff从音箱里劈了出来。 副歌段落走了八个小节,郑在俊按下了暂停。 “怎么样?这个感觉对不对?” “有种反派大boss登场的既视感。” “反派?” 郑在俊的眉毛挑了一下。 想了想。 又转回去,面对工作檯。 手指在鼓机的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新的ioop轨道。 一组標准的stadiumclap。 拍手声。 然后又加了一轨。 脚踏。 脚踏声和拍手声交替出现。 跺拍跺拍然后郑在俊把整个编曲demo从头到尾完整播了一遍。 白时温听完。 看了一眼手腕上积家手錶的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我先走了。” “嗯?这就走?刚觉得挺来劲的啊,不多磨一会儿?” “我得回家了。落地之后先去捐了款,又跑到你这来听炸鸡味的摇滚。再不回去,我妈会生气。” 郑在俊笑了一声。 “行,走吧。demo我先做著,明天来听。 4 “ok。” 第24章 总统贺电不如烧酒烫(盟主加更) 第91章 总统贺电不如烧酒烫(盟主加更) 麻浦区。 白正勛的家里。 餐桌中间的部队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对於这位首次將电影送进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导演来说,他今天本该是全韩国最忙碌的人之一。 从航班落地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 showbo、乐天等发行巨头的电话几乎快要把他的手机电池打报废。 所有人都在急切地跟他確认《绿头苍蝇》在国內扩大规模发行的排片事宜。 而那些以前在独立电影圈里根本看不上这个草台班子的熟人导演们,更是排著队发来简讯,打著接风洗尘的幌子,明里暗里求著能在这个新科威尼斯宠儿的手底下混口汤喝。 但白正勛把手机直接调成了静音扔在茶几上。 推掉了所有的应酬。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听。 只想坐在自家的桌子旁,安静且舒坦地享受天伦之乐。 “不接了?” “嗯。” 老婆金海妍看了他一眼,拿起绿色玻璃瓶,给他的小酒杯里斟满了真露烧酒。 “所以,这次卖到海外的那个什么版权,我们到底能赚多少?” “海外发行的代理商抽成固定扣走百分之二十。再扣除大嫂前期的投资本金,以及按照比例她理应拿走的那部分利润分成。七七八八全算下来。乾净落到我手里的,大概四亿零五千万韩元。” 金海妍听完这个数字,点了点头。 “看来可以考虑换一套新房子了。” “行。你去看盘,定下来签合同就行。” 话音刚落。 金海妍直接侧过身,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白正勛尷尬地往后躲了半寸,用眼神拼命往餐桌对面示意。 “孩子还在呢,收敛点。” 金海妍转头看向白恩雅。 她正端著饭碗,两只眼睛在碗沿上方圆溜溜地看著他们俩。 “恩雅。” “嗯? “去你堂哥那。” “6 ” 白正勛咳了一声:“好了,你先去洗澡,我把酒喝完。” 这话是对金海妍说的。 金海妍收了碗筷往厨房走,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等你哦~” 白恩雅的白眼翻上了天花板。 转了三百六十度。 又翻回来。 她气呼呼地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啪地打开了电视。 算了,先缓两分钟再走。 反正他们洗澡也要时间。 电视里播放的是kbs的晚间新闻。 “————今日下午,白时温演员与白正勛导演抵达仁川国际机场,受到了大批媒体与粉丝的热烈欢迎————” 画面切到了机场的接机视频。 白时温走出自动门的那一刻,闪光灯从两侧同时炸开,几十个话筒从四面八方伸过去。 白恩雅看著屏幕上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的堂哥,又看了一眼自己在旁边推著行李车歪歪扭扭挤过人群的身影。 形象管理还是任重道远。 画面又切了。 “另外,青瓦台今日下午通过官方渠道向白时温先生与白正勛导演发去了贺电。” “贺电中,总统高度讚扬了两位电影人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取得的杰出成就,並表示他们“极大地提高了大韩民国的文化国格,向全世界展示了韩国文化的深度与力量“。” “爸!!!” 白恩雅衝著餐桌的方向喊:“快看!总统亲自点名恭喜你了!!!” 白正勛转头看向电视屏幕。 非但没有露出任何被官方翻牌子的受宠若惊,反而不屑地哼了一声。 “虚偽的政客。” “爸,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人家好歹是在全国新闻里夸你。” “粉饰太平的常规手段罢了。” 白恩雅有些不乐意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她跟大多数同龄的韩国年轻女性一样,对朴女士还是有著崇拜感的。 韩国歷史上第一位女总统。 打破天花板的女人。 觉得她能走到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至於治国水平如何、政策执行得怎么样,没满二十的白恩雅还没有太多的判断力。 白正勛放下筷子,看著还没经过太多社会毒打的女儿。 “我问你,艺术电影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社会现状。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社会制度的缺陷和执政者的不作为养出来的。” “你觉得一个总统,看到一部揭露她治下社会烂疮的电影拿了国际大奖,会真心祝贺?” 白恩雅哑口无言。 她觉得老爸的话逻辑上没毛病,但怨气实在太大。 “爸,你有点反骨。” 白正勛懒得在这个深奥的问题上跟小屁孩继续拉扯,像赶苍蝇一样嫌弃地挥了挥手:“去找你堂哥去。” “去就去!” 白恩雅从沙发上站起来,啪地关了电视,拿起玄关的外套往身上一套,脚蹬进运动鞋里,拉开了门。 临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白正勛。 “老愤青!” 门砰地关上了。 白正勛听著门外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摇了摇头。 听到动静的金海妍从浴室那边探出头来。 “她走了?” “走了。” “那你过来。” “. ” 延南洞。 尹惠子教授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著白时温从戴高乐免税店扛回来的那堆战利品。 海洋之谜面霜。 香奈儿no.5。 sk—ii神仙水两瓶。 雪花秀人参精华套装。 爱马仕丝巾。 尹惠子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 “戴高乐买的?” “嗯。 “6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乐天免税店比这儿便宜多少?” “————恩雅已经说过了。” “以后別在欧洲买韩国能买到的东西。匯率差加税差,白扔了几十万。 “知道了。” “买都买了,我就不退了。” 她把雪花秀的套装盒推到一边,爱马仕的丝巾盒推到另一边,分类极其清晰。 留的留,送人的送人。 教授做事永远有条理。 白时温坐在她对面,看著她把战利品分拣完毕,等著。 等什么他很清楚。 夸奖不会来的。 来的是別的东西。 果然。 尹惠子把最后一个购物袋折好,放在椅子旁边,端起白时温倒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开口了。 “你在颁奖典礼上说了我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6 “不知道。” “周一早上我去学校的时候。” 尹惠子放下水杯。 “经济学院的朴教授堵在走廊里,问我能不能要一张你的亲笔签名。她女儿是你的粉丝,十六岁,在家里哭了一整夜说要去仁川机场接你,被她妈拦住了。” 白时温:“————” “下午开教研会的时候,李院长当著十几个教授的面,专门站起来说了一句“尹教授,恭喜你,你儿子给韩国爭光了“。” 她停了一下。 “全场鼓掌。” 白时温看著她的脸。 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发表过论文,带过研究生,拿了三次教学优秀奖。从来没有人因为这些事情在教研会上给我鼓过掌。” “但我儿子在义大利拿了一个奖,他们鼓掌了。” ” ” “我不是不高兴。” “但我需要时间。” 白时温把她话里的意思听完了。 说白了,就是暂时还没做好“公眾人物的母亲”这个身份的心理准备。 从前,她是尹惠子教授。 教经济、做课题、带学生、评职称。 她的社会身份是她自己一篇论文一篇论文攒出来的。 现在突然变成了“白时温的妈妈”。 同事看她的眼神变了。 这些变化不是负面的。 但它们来得太快了。 快到一个习惯了慢节奏学术生活的中年女人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 “我知道了。” 尹惠子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昨天下午,韩艺综戏剧院的崔院长给我打了个电话。” “然后呢?” “他说他们学院最近因为你在威尼斯拿奖的消息,闹得不可开交。想请你有空的时候去石串洞校区,给大三大四的尖子生做一个特別讲座。” “我?” 白时温指了指自己:“去做讲座?” “嗯。 “” 韩艺综。 全称,韩国艺术综合学校。 它是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直属的唯一一所国家级艺术大学。 在大眾认知里。 韩国演艺圈的王牌学府是中央大学。 因为中央大的表演系和电影系出了太多韩流明星,金喜善、河正宇、玄彬、恋童癖、 朴信惠、申世景———— 校友名单往出一拉就是半部韩国娱乐史。 但在纯艺术的圈子里,韩艺综的地位是碾压中央大的。 中央大教你怎么当明星。 韩艺综教你怎么当艺术家。 这两件事听起来差不多,但本质上完全不同。 “讲座讲什么?” 尹惠子把崔院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现在的孩子们太浮躁了,他们对你儿子的崇拜已经到了一种危险的程度。危险到开始不屑学院里一直推崇的表现派技术。觉得那套东西过时了、没用了、不如直接上去拼命感受来得真实。” 其实就是韩艺综的学生们,在看了白时温拿了威尼斯影帝之后,得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结论: 不需要什么“规定情境”和“情绪记忆”。 只要足够真实、足够投入、足够用力地“感受”,就能演好。 白时温拿了影帝,不就是证明吗? 这种想法在学院里像野火一样蔓延。 崔院长急了。 他需要白时温本人站在那些孩子面前,亲口告诉他们:你们理解错了。 “崔院长觉得我能纠正他们?”白时温问。 “崔院长觉得那些孩子崇拜你。你说的话他们会听。教授说一百遍不如你说一遍。 “什么时候?” “你定时间。” 白时温点了一下头。 “行,我去。” “那我回復崔院长了。” “嗯。” 尹惠子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 第25章 白恩雅的年薪五亿梦碎 第92章 白恩雅的年薪五亿梦碎 计程车在麻浦大桥上堵著。 汉江两岸的楼群亮起了灯,桥面上的车流走走停停,红色的剎车灯排成一条长蛇。 白恩雅坐在后座,手里捧著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叼在嘴里,正用手机翻堂哥的行程表0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陌生號码。 02开头,首尔座机。 白恩雅把吸管从嘴里吐出来,接了。 “您好,请问是白时温先生的经纪人吗?” “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这边是kb国民银行品牌营销部的。我姓郑,是负责年度形象代言人项目的组长。” 白恩雅的后背从靠椅上离开了。 kb国民银行。 韩国四大商业银行之一。 总资產超过三百万亿韩元的庞然大物。 “郑组长您好,请说。” “是这样的,我们的品牌代言人企划目前正在推进中,高层在討论候选名单的时候,白时温先生是被提名频率最高的人选。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先跟经纪人这边做一个初步的沟通,了解一下白先生目前的代言档期和费用区间。 白恩雅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开了五厘米。 看了一眼屏幕。 確认不是诈骗电话。 又贴回去。 “好的,郑组长,非常感谢您的联繫。目前白时温先生刚回国,行程上还在调整中,具体的合作方案方便发一份到我的邮箱吗?我这边跟艺人沟通后第一时间给您回復。” “没问题,稍后发给您。” “好的,谢谢您。” 电话刚掛了。 手机又响了。 “您好,是白时温先生的经纪人吗?” “是,请说。” “我们是现代汽车集团品牌传播室的。关於白时温先生担任我们新一季全球品牌形象大使的事宜,想跟您做一个初步沟通。合约周期我们初步规划的是两年期————” 白恩雅用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术回復了。 掛了。 手机又响了。 “白时温经纪人您好,这边是sk电讯企业公关部————” 5 ,一共五个电话。 白恩雅在备忘录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kb国民银行。 现代汽车。 sk电讯。 三星电子。 乐天七星饮料。 这五个品牌在白恩雅以往的认知里,是那种永远出现在李秉宪、恋童癖、全智贤、金妍儿这些名字旁边的存在。 白恩雅当练习生的时候,在地铁站的巨幅gg牌上仰头看著、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的门槛。 现在。 五个同时来了。 而在此之前,白恩雅翻遍了脑子里所有关於韩国演艺圈代言史的记忆。 从未有任何一个艺人,同时拿到这五家品牌的代言邀约。 两个就算顶级。 三个是传说。 五个是什么概念? 白恩雅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概念。 计程车终於从麻浦大桥上挪下来了,拐上了通往延南洞的辅路。 白恩雅盯著窗外移动的路灯,她想了想,翻出刚才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个號码。 kb银行那位。 回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白经纪人?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多问一句。你们这次考虑白时温先生的契机是什么?是因为威尼斯的奖项吗?” “沃尔皮杯的含金量在影视圈內部毋庸置疑,但说实话,三大电影节的获奖者在韩国的国民认知度未必能直接转化为品牌好感度。单凭一个奖,通常不足以让我们的高层在预算会议上通过一个新面孔的代言提案。” 事实就是如此。 全度妍在拿下坎城影后后,並没有迎来那种“gg代言接到手软”的局面。 因为gg圈给她的评价是:“形象过於现实、沉重,无法让人產生美好想像”。 “真正让我们决定推进的,是insight发的报导。” “报导?” “嗯,標题好像是回国后第一个见的女人什么的。报导出来之后,我们做了一轮內部舆情测试,白时温先生在25到54岁的群体中的品牌信赖度指数直接拉到了92分。” 92分。 白恩雅不太懂品牌信赖度指数的具体评判標准,但她知道“92”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满分是100。 “我们市场部的总结是这样的“,“威尼斯影帝让他具备了代言高端品牌的资质。但捐赠公约的报导让他具备了代言大眾品牌的信任基础。前者决定了他能不能出现在我们的候选名单上,后者决定了他能不能通过最终审批。” “两样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提案。” 白恩雅把这段话逐字逐句地记在了备忘录里。 “明白了,谢谢您。” “不客气,期待后续合作。” 白恩雅掛断电话。 盯著备忘录里刚记下的那段话看了两秒。 然后退出备忘录,打开naver,在搜索栏里打了“insight白时温”。 结果秒出。 排在第一条。 她看到標题的那一瞬间,两眼一黑。 《【独家】震惊!新科威尼斯影帝回国后第一个去见的女人,竟然是她?!》 难怪。 这標题怕是没有活人能忍住不点进去。 白恩雅点进去了。 正文第一段:“9月8日下午,本刊记者在韩国反家庭暴力基金会(kwhl)门口,见证了一个令人动容的场景。刚刚从威尼斯载誉归来的最佳男演员白时温,没有回家休息,没有开庆功派对,而是独自前往kwhl总部,兑现了他在8月1日kbs《音乐银行》一位感言中许下的承诺。” 第二段:“根据kwhl工作人员提供的官方捐赠回执单,白时温先生將其单曲《wayback home》本周的全部音源收益共计七千万韩元全额捐赠至该基金会。这笔款项將用於帮助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及儿童,以及为单亲母亲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支持。” 第三段:“值得注意的是,白时温先生並未通知任何媒体进行现场报导。如果不是insight根据线索追踪报导,这笔金额高达7000万韩元的捐款,很可能会被淹没在他威尼斯获奖的铺天盖地的新闻中,无人知晓。” 最后一段是升华:“《绿头苍蝇》讲的是家庭暴力、底层债务、父权暴力的代际传递。而白时温用今天这笔七千万韩元的捐款,告诉了我们一件事:艺术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艺术是用来改变世界的。” 再往下。 是朴载元拍的那张kwhl捐款回执单的照片。 捐赠人:白时温。 受赠机构:kwhl。 捐赠金额:70,000,000韩元。 看完。 白恩雅在心里给孙南源打了个分。 九分。 扣的那一分,是因为“震惊”这两个字实在太俗了。 计程车终於从辅路拐进了延南洞的巷子。 车速慢了下来,路两边是居民楼和亮著的路灯。 “这里停就行,谢谢。” —— 白恩雅把车费递给司机,拿著那盒已经喝得只剩底的草莓牛奶下了车。 关上车门。 计程车的尾灯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白恩雅站在路灯底下,正准备往单元门走。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餵。” 白恩雅仰起头。 路灯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著眼找了两秒,才锁定了阳台上的身影。 白时温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两只手臂搭在上面,低头看著她。 黑色t恤,大裤衩,拖鞋。 標准的居家造型。 “堂哥!你又在阳台上餵蚊子呢?” ” ” 白恩雅嘿嘿笑了一声,噔噔噔地往楼梯口跑去。 二十秒后,白恩雅拉开了提前被白时温从里面打开的门。 “大伯母!” 尹惠子从客厅沙发上抬起头,手里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经济学期刊。 “恩雅啊,吃过了没?” “吃过了!” “那就好。” 尹惠子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看期刊了。 白恩雅这才转头看向白时温:“堂哥,刚才有好几个品牌给我打电话欸!” “谁?” “kb银行、现代汽车、sk电讯、乐天饮料,还有三星手机!” 白恩雅一根手指一个品牌,五根手指全用上了。 “说是看了insight那篇报导之后才决定推进的。” “我看看。” 白恩雅在手机上戳戳点点,找到naver上的文章页面,递了过去。 白时温接过手机。 低头一看。 额角跳了一下。 kwhl接待他办理捐赠手续的那位工作人员,確实是女性。 倒也不算假。 技术上。 白时温快速瀏览完正文。 往下划到评论区。 “点进来之前以为是什么劲爆緋闻,七千万啊,这不是说说而已,是真金白银打过去的。影帝不是白拿的”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格局”两个字怎么写。” “说实话被標题骗进来的,以为是雪莉。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答案比緋闻好一万倍。” “我去kwhl的官网查了,七千万韩元是他们今年收到的最大一笔个人捐款。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 “妈妈那边呢?妈妈什么反应啊?想看!!!” 底下的第一条回復是:“他妈让他適可而止(mbc新闻採访原话),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妈妈好酷。” 白时温把评论区划了两屏,然后把手机还给白恩雅。 当初投给孙南源的那一亿五千万韩元,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完成它的回报循环。 “具体报价怎么样?” 白恩雅早就等著这个问题了。 —— “都是初步意向,但我大概问了一下范围。” 她竖起一根手指。 “kb银行,年度代言,他们的预算区间大概在八到十二亿。” 第二根手指。 “现代汽车那边更高一些,但他们想绑定新车型的全球发布,合约周期可能是两年起签。” 第三根。 “sk电讯和三星电子都是按季度签的短期合约,单季大概两到三亿。” 第四根。 “乐天七星饮料那边还没报具体数字,说要等內部审批流程走完。” 白恩雅一口气报完菜名,看著对面把双手插进大裤衩裤兜的白时温。 “堂哥,这五个如果全签————” 她咽了一下口水。 “保守估计,年度代言收入至少在四十亿以上。” 四十亿韩元。 她在脑子里自动跑了一遍分成计算。 白时温给她定的分成比例是最顶尖的15%。 六亿韩元。 扣掉税,到手大概也有將近五亿。 十八岁。 年薪五亿韩元。 比她爸拍一整部电影、飞到威尼斯拿了未来之狮之后分到手的四亿五还多。 “先別急。” 白时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財务幻想。 “啊?” “三星和乐天的代言不接。” “为什么!?” 白恩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被白时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没法跟这个丫头解释。 两年后三星电子的年度旗舰galaynote7,会在全球范围內上演一场震惊世界的连环电池爆炸案。 更没法解释乐天集团即將迎来的那场极其狗血的家族內战。 创始人的两个儿子为了爭夺继承权撕破脸皮,互相举报,互相告上法庭。 整个財阀家族的脏衣服被一件一件地甩到全国人民面前。 而这还只是前菜。 真正的大菜是后来乐天同意在自家高尔关球场部署某项跨国计划。 此举直接让乐天品牌声誉在整个东亚市场灰飞烟灭。 这两个名字在未来几年里,就是浑身绑满了定时炸弹的火药桶。 谁沾谁死。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白恩雅: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三星四个季度加乐天一年的代言费,保守估计至少十五亿。 两亿两千五百万就这么没了。 她的两亿两千五百万啊! “行吧,那kb银行、现代汽车和sk电讯,这三个可以谈?” “可以,去问问你大伯母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白恩雅愣了一下。 “堂哥你不是认识loen的崔律师吗?”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你也知道他是loen的啊。”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既然近四十亿的盘子已经摆在桌面上,未来註定要成立彻底独立的个人经纪厂牌。 那他们所有的核心商业底牌、流水帐目和违约条款,就绝对不能再暴露给任何有其他资方背景的外部人员。 这叫底线。 也叫商业防火墙。 “————哦。” 白恩雅还没开口问。 尹惠子的声音已经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了。 “我同事有个得意门生在金&张律师事务所。” 白恩雅和白时温同时转头。 尹惠子手里的经济学期刊还翻著,目光甚至没从页面上抬起来。 她又不聋。 两个人在三米外说的每一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叫徐恩珠。梨花女大法学院首席毕业,当年韩国司法考试的前十名。” “我把她的联繫方式发你。” 说完,拿起手机,戳了几下,白恩雅的手机就响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白恩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弹出来的联繫人名片。 徐恩珠。 金&张律师事务所。 全球百强,韩国第一,律师超1200名,几乎所有的財阀会长出事后,都是金&张在打理。 堪称法律界的財阀。 白恩雅抬起头,看著沙发上那个依然在翻期刊的身影。 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尹惠子旁边,两只手抱住了教授的胳膊。 “大伯母您太厉害了!您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尹惠子被她抱著那条胳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翻期刊的动作顿了下来。 “在大学教了这么多年书,总会有几个出息的学生。” “大伯母,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您吗?” “问你堂哥。” “堂哥他老说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找找你自己的原因。” “大伯母~~!” 白恩雅的撒娇攻势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尹惠子的嘴角在期刊后面弯了一下。 白时温站在旁边看著一阵,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恩雅。” 白恩雅从尹惠子胳膊上抬起脑袋:“嗯?” “干得不错。” “哼。我一个年薪五亿的经纪人,当然干得不错!” “三亿,三星和乐天砍掉了。” “————非要提这个是吧!” > 第26章 影帝的凡尔赛祛魅现场 第93章 影帝的凡尔赛祛魅现场 次日。 下午一点。 城北区。 韩国艺术综合学校。 石串洞校区。 戏剧院最高级別的一號阶梯教室里,平时足以把第一排学生吹得盖毛毯的大功率空调,此时已彻底宣告瘫痪。 人实在太多了。 原本只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里,现在硬生生塞进去了將近四百號人。 前排的空地上盘腿坐满了大一大二的新生:两侧斜坡的阶梯过道上甚至找不到落脚的缝隙。 整个空间里的氧气极其稀薄。 后排角落。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表演系男生正扯著领口给自己扇风。 余光里。 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的女人,侧著身子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帽檐压得很低,但没用,就算压到鼻樑都能认出来。 他赶忙用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同学:“快看,明星学姐来了!” 朋友顺著他指的方向转过头,眼睛直接瞪大了一圈:“金高银?她不是这会儿应该在《中国城》剧组里拍戏吗?怎么连她都跑回来了?” “这还用想。” 黑框眼镜男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是国內唯一一个能私下见到活的二十二岁威尼斯影帝的场合!別说是跟戏组请假,就算是翘班赔违约金,也有大把人想来看看这座神像是怎么喘气的。” “————也是。” 与此同时。 在阶梯教室中段靠右的第三排。 由於来得极早而成功抢到正规木质座椅的朴素丹,看到了正在艰难往里挪的金高银。 在这所竞爭残酷的顶尖高校里,作为同一年入学的10级同期生,金高银是早就凭藉《银娇》横扫新人奖的绝对风云人物。 而她自己目前还在试镜商业片屡屡碰壁,只能在各种穷得掉渣的独立短片里打转。 阶级差距是存在的。 但在学校,同期生的革命友谊还算坚固。 朴素丹立刻抬起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 金高银看到了。 她顺著狭窄得几乎只剩一条线的缝隙挤了过去,在朴素丹拼死霸占的半个座位边缘,勉强挤著坐了下来。 “天哪————” 金高银摘下鸭舌帽,捋了一把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短髮,笑著看了一眼旁边的同期兼死党:“你不是也有通告在身吗?怎么也跑来这儿蒸桑拿了?” 朴素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在柳承莞导演的那个《老手》剧组里,加起来连三分钟的露脸镜头都没有。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根本没人关心。倒是你,那位凶神恶煞的女导演,居然肯放你这个大女一號回学校?” 金高银用手背撑著下巴,目光越过前面密密麻麻的后脑勺,注视著前方那张还空著的讲台。 “这种级別的现场,当然得厚著脸皮请假回来~” “. ” 两个人正嘰嘰喳喳著。 教室前方的侧门被推开了。 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归零。 崔院长走了进来,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圈下方这张密不透风的人肉网。 “今天的特別讲座,我想不需要我做太多介绍。” “最近这半个月里,我们戏剧系从大一到大四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厌学情绪,你们开始鄙视形体课,你们开始逃避台词课,你们觉得教科书上的那一套太死板,觉得只要靠直觉和发疯就能演好戏。” 台下的四百號人鸦雀无声。 “所以我今天,把引发这场学院派信仰危机的罪魁祸首,亲自给你们请了过来。” “让我们欢迎,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白时温。” 他侧过身,伸手朝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侧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了。 白时温走了进来。 黑色圆领t恤,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 没有任何商务正装的加持,也没有做任何高级的妆发造型。 但就是这么穿著最普通衣服的年轻男人,在走进教室的第一步。 全场所有科班的天之骄子瞬间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在阶梯教室里疯狂迴荡。 白时温站在讲台旁边,极其坦然地等了十秒钟,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人整齐地坐回了原位。 “大家好,我叫白时温。” “没有上过大学,当了几年跳舞的爱豆,当了两年大头兵,退伍之后开始演戏。”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学歷背景。” 台下有几个人轻轻笑了一下。 “刚才崔院长说我是引发你们学院派信仰危机的罪魁祸首。” 他看了崔院长一眼。 崔院长靠在侧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不置可否。 “这个帽子有点大。但既然来了,我就戴著说。” “你们中间的很多人认为我靠著《绿头苍蝇》在欧洲拿了影帝,就证明了那种把灵魂完全掏出来、极其痛苦的沉浸式体验派,才是最高级的表演法则。你们觉得基本功是束缚天才的枷锁。” 他停顿了一秒。 “当然,对於体验派能够诞生极其伟大的表演这一点,我不否认。毕竟我现在有那个资格站在这里这么说。” 狂妄,却配著无可反驳的客观事实。 “但有一件我在任何採访里都没有提起过的现实情况,我今天打算免费分享给你们。” “这部电影唯一的全资出品人和投资方,是我亲妈。製片人、编剧兼导演,是我亲叔叔。” 全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坐在第三排的金高银,撑著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脸颊。 “这意味著什么?” 白时温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將答案拋了出来。 “意味著在剧组里,我是一个拥有绝对开火权和任性资本的特权阶级。 “我不需要担心预算超標,不需要担心被替换,因为那个组就是在陪我一个人玩。” 他看著台下那些渐渐变了脸色的眼睛。 “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在炫耀只有家里有產的人,才有资格去做一个纯粹的体验派。” 白时温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体验派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不可压缩的、没有干扰的时间。而时间,在这个行业里,是最昂贵的资源。” “现在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假设你毕业之后,终於等到了一个好角色。导演要求你演一个赌徒。你决定用体验派的方法,去赌场泡半年。你真的去了,跟那些人一起吃喝,一起输钱,一起在凌晨四点的赌桌旁边抽到手发抖。” “但是在开机前三天。一个比你长得更漂亮、比你更有天赋、甚至背后有一整个资方在硬捧的新人。直接空降剧组把你顶替了。你这半年的所谓体验,能去换明天的早饭吗?” 台下一片死寂。 连空调坏掉的闷热感都被这种阴冷的现实感衝散了。 “第二。恭喜你没有被换掉。你极其完美地成为了那个角色。你奉献出了你二十几年生命里最癲狂、最炸裂的职业生涯最佳表演。” “可电影上映后,排片三天就撤了。观眾不买帐,票房惨澹,你的表演被淹没在一部没有人看的电影里。” “那你还有信心,为下一个角色再去体验一年半年吗?” “你付得起这个时间成本吗?你的房租谁交?你的父母愿意再看著你消失半年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是极其绝望的未知。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给出的最终结论就是”” “顺势而为,因时制宜。” “如果你进的是一个拿了剧本十分钟就要直接喊开拍的日日剧组,你脑子里那些所谓的体验派神功就是毫无用处的废纸。这时候能救你命的,只有你们崔院长强调的那套枯燥、刻板、靠肌肉记忆形成的形体和台词基本功。” “不要去盲目地推崇甚至神化某一种表演方法,而是要根据你自身的地位、剧组给你的筹备周期,以及你银行卡里的余额,来做最有效率的方法选择。” “靠著纯粹的方法和控制技巧拿下影帝影后的人,一点也不比体验派的疯子少。” “以上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內容。” “谢谢。”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再次全场起立。 掌声从四百个人的手掌里同时炸开来。 就连靠在门边的崔院长也跟著连连点头,拍著手掌。 其实白时温刚才说的这套关於时间成本和工业法则的道理,学院里的老教授们早就翻来覆去跟这些科班生讲过无数遍了。 但就像青春期绝对叛逆的孩子一样。 面对那些一辈子都没摸过国际奖盃边缘的理论派教授,学生们只会觉得那些关於妥协的刻板说教,是平庸者无能的狂怒,听不进去哪怕半个標点符號。 白时温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凉了至少三度。 —— 他深吸了一口。 肺里那团被四百个人的体温烘了二十分钟的浊气被冷空气置换掉了。 走了两步。 看到了一个靠在走廊墙壁上的身影。 崔真理。 她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一只脚的脚尖点著地面,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白时温的那一刻,脸上扬起了笑容。 整条灰沉沉的走廊都被这个笑照亮了半截。 她朝他挥了挥手。 袖子太长,挥起来只看到一团布料在空中晃。 白时温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听恩雅说你今天来韩艺综做讲座,正好在附近办点事,就顺道————” 话还没说完。 白时温身后的侧门被猛地推开了。 正门也开了。 学生们像是堰塞湖决了口,从两个方向同时涌了出来。 最先衝到白时温面前的是三个大二的男生,手里攥著笔和本子:“白时温前辈!能签个名吗!” “前辈!能合个影吗!” 然后是大三的女生。 接著是大四的。 最后是从后排角落里挤出来的大一新生,他们跑得最慢但喊得最响。 二十秒之內,白时温被围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人圈。 崔真理被人流推著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走廊的墙边。 她没有挤回去。 而是將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著。 人圈里的白时温被几十个二十岁出头的面孔包围著。 有人递笔,有人递本子,有人举手机,有人纯粹就是站在旁边看他。 白时温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 签名的签名,合影的合影。 有人问他拍摄期间的具体准备方法,他简短地答了。 有人问他怎么在高压环境下控制情绪,他也答了。 这个状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人圈从两米扩展到了三米,然后从三米扩展到了整条走廊的宽度。 后面还有人从教室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堰塞湖的缺口越撕越大。 白时温已经签了二十几个名字,拍了十几张合影,回答了至少七八个专业问题。 然后,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走廊尽头炸了过来。 “都给我散了!!!” 崔院长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两只手叉在腰上:“他是来做讲座的,不是来给你们开签售会的!一个个平时让你们背台词背不下来,追星倒是腿脚利索!” 人圈鬆动了。 “大三大四的!还有脸在这里堵人?你们下周的期中排演准备好了没有?” “大二的!形体课的补交作业我还没看到!” “大一的!你们连我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吧!回去!” 绝对的血脉压制。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人群,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学生们立刻收起手机和本子,老老实实地鞠躬问候,然后低著头开始往楼梯的方向快速撤离。 但撤退的人流在经过崔真理身边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 有人认出了她。 他们激动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甚至有人已经把刚收起来的手机重新摸出一半。 但余光瞥见崔院长死死盯著这边。 所有人极其从心地咽下求合影的衝动,加快脚步灰溜溜地走光了。 走廊里彻底空了。 崔院长转过头。 看著面前这个刚刚给四百个科班生上了一堂残酷社会学教育的年轻人,脸上的阴沉和严厉卸得乾乾净净:“时温啊。” “崔院长。” 白时温微微欠了一下身。 崔院长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打量,感慨,还有一点什么说不清楚的湿意。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爸了。” 白时温没说话。 崔院长跟白时温的父亲白正焕认识。 不是泛泛之交。 白正焕生前在文化体育观光部任艺术教育科科长,韩艺综是部里直属的唯一一所国家级艺术大学,所有的预算审批、学科评估、政策对接,都要经过那个科室。 崔院长从讲师做到院长,中间无数次坐在文化部会议室的长桌对面,跟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科长谈招生指標和经费分配。 从公事谈到私事,从预算谈到孩子,从会议室谈到路边的清酒摊。 后来白正焕走了。 他在葬礼上送过花圈。 “如果你父亲今天能亲眼看到你把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奖盃抱回首尔,他一定会非常骄傲。” “能让他感到骄傲的事,应该是我把韩流带向世界。” 崔院长愣了一秒。 笑纹从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扩散开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殊途同归嘛。有空常来,不讲课也行,来看看学生们的排演,给他们提提意见。” “好。” 崔院长点了下头,又往身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吧,別让你女朋友等急了。” 白时温回头看了眼崔真理,再回过头想解释时,发现崔院长已经走了。 身段比台上的演员还利落。 算了。 跟一个已经快走到走廊拐角的人的后脑勺解释感情状况,是一种在物理和逻辑上都不成立的行为。 他转过身。 崔真理还靠在墙边,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著头看他。 “走吧。” “嗯。 “” 两个人沿著走廊並排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讲得怎么样?” 崔真理偏过头看他。 “还行。” “讲了什么?” “好好学习,別学我。” 崔真理笑了一声。 “很白时温。” “什么意思?” “就是————用最欠揍的方式,说最实在的道理。” “————我选择把这句话理解为夸奖。” 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泛出最初的一层淡黄色。 白时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 “找我有事?” 崔真理跟上来,走到他旁边。 “想请你吃个饭。” “理由?” “我昨天回去跟公司的管理层聊了。” 她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说到sm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总带著一层裹了好几道的东西。 但今天的声音是乾净的。 “聊了什么?” “很认真地聊了。就像你在威尼斯说的那样,坐下来,面对面,从头到尾,把我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了。” 白时温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看著她。 崔真理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 “关於我个人的发展方向,关於我跟组合之间的关係,关於我想走的路,全说了。” “结果呢?” “他们尊重我的选择,同意我走个人发展路线。” 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当然,我觉得更大的原因是公司已经准备把资源集中给redvelvet了,所以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白时温听完。 点了一下头。 “哦。” 崔真理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就“哦“?” “恭喜你。” 白时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家。 下午两点十五分。 “但吃饭就免了,我还有事。改天吧。” 崔真理的笑收了一点。 “很重要的事吗?” “嗯,要跟我的製作人聊新歌。” 崔真理的眼睛亮了一下。 “新歌?” 她歪了一下头。 “就是你在飞机上写的那首?” “不是。” “真的?” “跟那个没关係。” “哦~~~” 崔真理的“哦”拖了一个极其多余的长音,语调先降后升,尾巴翘著,翘得很高。 白时温选择忽略这个语调。 “那我走了。” “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她顺滑地提出了隨行申请。 “你很閒?” 崔真理坦然地点了点头。 “组合这个月没有团体活动。victoria欧尼和秀晶全都在剧组里熬大夜拍戏,amber 最近在连轴转地准备她的个人solo专辑,luna每天泡在练习室里死磕声乐,为了公司自製的那部音乐剧做排练。” 她掰著手指把四个队友的行程报了一遍。 “就我一个人没事做。” 白时温想了想。 把她带去合井洞的工作室,看著郑在俊把那首摇滚磨出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可以用暴力的音轨堵住她拿中二日记开玩笑的嘴。 “行,走吧。” “嗯! ” 崔真理的眼睛重新弯了回来。 > 第27章 新歌《Legend》诞生 第94章 新歌《legend》诞生 合併洞。 401工作室。 白时温按了门铃。 三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两人碰了一下拳。 郑在俊的目光从白时温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崔真理从白时温身后走进来,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崔真理。打扰了。” 郑在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白时温,然后嘴角挑起一个促狭的笑。 “您好,威尼斯影帝的繆斯。” 崔真理的脸上闪过一瞬极快的什么东西,然后她很自然地偏过头,用余光去瞟白时温的表情。 白时温看著郑在俊。 满脸写著问號。 郑在俊转身往工作室里面走,用下巴指了指显示器。 “你自己看。” 白时温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开著youtube。 画面里,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铺满食物的长餐桌上,手里握著麦克风,旁边还站著个抱萨克斯的男人。 视频正在播放。 “oh pretty baby “” 郑在俊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下,定格在那根食指伸出去的那一帧。 然后转过头,看看屏幕,又看看崔真理。 “视频里指的,是她对吧?” 白时温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你很閒?” 郑在俊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不是我主动找的。是评论区有个韩国网友@了我的帐號,说“郑在俊製作人拜託你做一版白时温唱的《can“t takemy eyesoff you》正式录音室版本“。我点进去一看,就这个视频。”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了。” 又顿了一下。 “七遍。” “6 ,白时温没接话,走到电脑前,拉过滑鼠,把页面往下划到评论区。 评论按热度排序。 “不是,这位一个月前在济州岛唱trot的那个白时温没错吧??济州岛唱trot威尼斯唱frankievalli??不分曲风世界征服吗?” “西八。谁能懂我现在的心情。我以为他去威尼斯是给国爭光走个过场,结果他在晚宴上跳上桌子,当著全欧洲老钱的面给女人唱情歌。这叫什么顶级阿尔法男的降维打击?” “女人?楼上你確定吗?现场没有別的机位了吗!? “@郑在俊,拜託正式录音发布出来吧拜託了拜託!” “@郑在俊,我命令你立刻把这个男人锁进你的工作室里。如果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在音源榜上听不到这首歌的高清无损重製版,我就去合井洞炸了你的大门。 1 “” 白时温看向右上角的播放量。 2,147,832。 上传不到四天。 崔真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正从他肩膀上方偷看屏幕。 看到第四条“全网通缉幸运女人”的时候。 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假装自己一直站在那个距离上。 白时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正用一种极其专注的表情研究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郑在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很想继续追问。 但识趣是门手艺活,而他的手活还不错。 郑在俊伸手抢过白时温手中的滑鼠,啪地关掉了youtube页面。 屏幕切回了daw的工作界面。 “来听活儿。” 他双击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標著“demo—v3—0908”。 他把滑鼠移到时间线的起点。 “准备好了?” “嗯。” 播放。 一道经过重度失真处理的电子riff从频谱中劈了下来,音色介於电吉他的粗糲和合成器的金属感之间。 第三拍的位置,拍手声切进来了。 紧跟著,底鼓也进来了。 跺拍跺拍— 四个小节的鼓点铺完了底色之后,合成器进来了。 但只走了两个小节就停了,让出空间,底鼓和拍手声重新占据了主导。 副歌段落。 所有的元素同时叠了进来。 底鼓、拍手声、hi—hat的金属碎响、合成器riff、一层被埋在最底部的低音bass线。 频谱从低到高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分二十秒的编曲小样走完。 余音消失。 郑在俊转过头。 “怎么样?” 白时温盯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音轨波形看了几秒。 “再放一遍。” 郑在俊没问为什么,把进度条拖回起点,又按了一次播放。 第二遍。 白时温闭上了眼。 不看波形了,只听。 第二遍结束。 “再来。” 第三遍。 白时温的嘴唇开始动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型是在跟著某种內部的节奏开合。 他在填词。 既然是要夹带那些中二的私货。 既然要讲什么“书写歷史”和“流传千古”。 那主人公的具象化,必须跟极致的竞技荣誉掛鉤。 不能是我。 得是別人。 他第一个想到了大洋彼岸那个把偏执刻进骨头里的人。 上赛季跟腱断裂,整个世界都以为他完了。 espn的年度球员排名把他从巔峰时期的联盟第一人扔到了第四十位。 四十。 从神坛上一脚踹进了泥里。 但他没有退。 凌晨四点的球馆没有观眾,没有闪光灯,没有解说员的声音,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和跟腱伤处传来的持续性疼痛。 这才是最顶级的工业佐料。 “再来一遍。” 第四遍。 白时温摸过桌上的一支水性笔,扯过一张空白的a4纸。 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 跟隨著极具压迫感的中低频鼓点,一行一行地写了下去。 /1/ 出发吧出发吧是时候出发了伤病阻挡不了我困难阻挡不了我將至暗的嘲讽踏作阶梯把破碎的遗憾熬成奇蹟狂热的梦想家渴望成功狂热的探索者追逐名利绝不止步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私货夹得天衣无缝。 全世界的听眾会觉得这是一首写给运动员的、写给追梦人的、写给所有不肯认输的傢伙的热血战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首歌的第一版歌词,主语是“我”。 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头等舱的阅读灯下,写给自己的情书。 白时温把写完的歌词递给郑在俊。 他接过来,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重新播放了一遍demo,对拍子。 “可以。” 郑在俊把a4纸搁在键盘旁边,抬头看向白时温。 “试一遍?” 白时温点了下头,走进录音间。 郑在俊回到控制台前,戴上监听耳机,在daw界面上拉了一条新的音轨出来。 “给你八拍空,跟著拍手声进。” 白时温比划了个“ok”。 耳机里传来demo的前奏。 底鼓先进来了。 然后是拍手声。 跺拍跺拍— 八拍空过完。 白时温开口了。 声音从话筒前面通过连接线传到控制台,再从郑在俊的监听耳机里流出来。 第一遍只是找找语感,没有加太多的细节处理。 走完。 郑在俊盯著屏幕上那条新录的音轨波形看了几秒,按下了对讲键。 “把歌词全换成英文版试试。” “为什么?” “这种鼓点和编曲的底色是欧美体育场摇滚的dna。韩语塞进去的时候,音节数跟节拍之间的咬合有缝隙。换成英文,元音和辅音的分布会更贴拍。” 白时温点了一下头。 从耳机架旁边摸过一支笔和一张空白a4纸,靠在录音间的墙上开始重新写。 英文歌词的转换不是直译。 节奏不一样,气口不一样,每个音节落在拍点上的重量也不一样。 大约写了七八分钟。 重新站到话筒前。 第二遍。 英文版。 走完了。 郑在俊把监听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在控制台上,沉默了几秒。 摇了摇头。 “少了点感觉。” “哪里?” “技术上不差————但太乾净了,你唱出来的东西像是一个清醒的人在描述疯狂,但他自己没疯。”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抱在后脑勺,想了想:“喝点酒试试?你唱《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那个感觉就挺好的。” 白时温隔著亚克力板看著他。 “我开车来的。” “让你的小跟班把你拉回去。” 郑在俊四下看了一眼:“说到这个,白恩雅呢?平时不都是她跟著你跑前跑后吗?今天怎么没看见人?” “她在谈几十亿的项目。” “————什么?” 郑在俊的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了。 “kb银行、现代汽车、sk电讯的代言合约。” 郑在俊沉默了很久。 决定终结这个极其伤害他自尊心的话题。 “行吧,明天再来。” “好。” 白时温从录音间走出来,把耳机掛回架子上。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后脑勺,盯著天花板想了几秒。 “歌名取什么?” 白时温想了想。 歌词的核心是什么? 永垂不朽。 “就叫传奇吧。 “” “legend? “ “对。 “ “行。” 郑在俊在daw的项目文件名上敲了几下,把“demo—v3—0908”改成了“legend—v1” 按了保存。 然后把椅子转过来,靠著椅背,伸了个懒腰。 “还有个问题,你得考虑。” “什么?” “mv。 “” 白时温看著他。 “mv? “,“对。” 郑在俊再次把双手交叠在后脑勺上:“melon的top100你从头翻到尾翻不出一首正经的体育场摇滚,所以这首歌从一开始的定位就不是给韩国听眾做的,是给海外做的。” “但要往外走,冲billboard也好,冲spotify的全球榜单也好,youtube是绕不过去的。” “尤其是这种风格的歌,视觉和听觉必须同时炸。光有一首好歌扔在那里,没有一支视觉衝击力够强的mv撑著,在youtube上根本打不开局面。” 白时温靠在录音间的门框上,没说话。 2014年的billboardhot100的计分规则不是说你卖得多就能上榜。 它是一套多权重的复合算法。 说白了。 两年前鸟叔的《江南style》之所以能衝上biliboardhot100並且最高到达第二名,就是因为billboard在2012年刚刚把youtube的播放量正式纳入了hot100的计分体系。 《江南style》的mv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在当年是人类歷史上第一个突破十亿次的视频。 这个天文数字的流媒体分数,直接把它从一首“韩国搞笑神曲”硬生生地顶进了billboard的核心榜单。 换句话说,psy踩中的不是音乐风口,是算法风口。 白时温现在面对的局面跟两年前的鸟叔有一个关键的相似点: 都没有美国本土的粉丝基盘,都没有电台人脉,都没有大厂牌的推广资源。 唯一能打的牌,就是youtube。 而youtube上想要製造爆发式的播放量,光靠一首好歌是不够的,必须有一支视觉上足够炸的mv。 让人看一遍就想分享,分享完还想再看一遍的那种。 “你说得对。” 白时温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mv的事我回去想想。” “嗯。 郑在俊点了下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嗯?” “那个《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的翻唱,要不要做?” 郑在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如果要做翻唱的话,我建议不要单发一首。乾脆凑几首歌搞一张迷你专辑。 《legend》打头做主打,翻唱放收尾,中间再塞两三首其他风格的,把体量撑起来。” 他掰著手指头算。 “五到六首歌,一张minialbum。既有新歌,又有翻唱,还有不同风格的尝试。比单发一首两首的存在感强太多了。发行的时候海外数字平台全上,spotify、applemusic、 youtube music,一次性铺开。” 白时温视线从郑在俊身上移开,落在工作檯上那张写著歌词的a4纸上。 想了想。 “先把这首做出来。” 郑在俊看著他。 “专辑的事,等这首歌的mv方案定了再考虑。一步一步来。” “行。 郑在俊没再多说。 他跟白时温合作了几个月,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做事逻辑。 白时温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工作室门口走。 走到一半。 回头看了眼崔真理。 她膝盖上搁著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sound&recording》,翻到了中间某一页,正低头认真看著。 “走了。” “————哦。” 崔真理合上杂誌,从摺叠椅上站起来,把杂誌放回原来那摞的最上面。 “谢谢您让我旁听。” 她朝郑在俊微微欠了一下身。 郑在俊头也没回,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摆了两下。 “下次来带点吃的,我这儿就炸鸡,委屈你了。” 崔真理笑了一下,跟著白时温往外走。 门关上了。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拿起白时温留在桌面上的那张歌词a4纸,折了两折,夹进键盘旁边的笔筒里。 然后打开youtube,把那个两百万播放的威尼斯晚宴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28章 靠著你肩膀睡著的理由 第95章 靠著你肩膀睡著的理由 黑色起亚嘉年华。 崔真理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两只脚在脚垫上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日料?” “都行。” 白时温的“都行”是真的都行。 在吃这件事上,他唯一的筛选標准是“有没有肉”。有肉就行,其他条件全部可以妥协。 “ummm————“ 崔真理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想了五秒。 “那我带你去一家宝藏店铺怎么样?我跟荷拉欧尼经常去吃的。” “指路。” 崔真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导航,输了一个地址,把手机卡到仪表台上方的支架上。 屏幕上的蓝色箭头开始闪烁。 “前方五百米左转。” 白时温跟著导航走。 从合併洞出来,穿过城北区的几条窄巷子,上了內部循环路,然后又拐进了一条白时温没怎么来过的街道。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的时候,白时温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家中餐馆。 门脸不大,招牌是红底金字的中文,下面贴著一行韩文小字翻译。 门口摆著两盆绿萝,叶子长得茂盛,垂到了台阶上。 “这里?” “嗯!” 白时温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剎,熄了火。 两个人下车。 门上掛著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厨房方向飘出一股炒菜的油烟味,里面夹著花椒和干辣椒被热油炸过之后的那种又麻又香的刺激性气味。 白时温的鼻腔接收到了这个信號。 信號的评级是:有戏。 “哎呀!雪莉来了!”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华夏阿姨,满脸笑容,操著浓重东北口音的韩语。 “阿姨!” 崔真理笑著走到柜檯前。 “瘦了。又在减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能不吃饭一” 阿姨数落到一半,目光越过崔真理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正站在菜单墙前面仰著头研究菜品的男人身上。 “男朋友?” 崔真理回头看了一眼白时温。 他这会儿正皱著眉头,专心致志地在“水煮牛肉”和“辣子鸡”的图片之间做著艰难的长考。 大概率根本没开雷达听这边的话。 崔真理把头转回来,朝阿姨摇了摇。 “还不是啦。” 阿姨老道地捕捉到了句子里的“还”字,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哦心那你加油啊。” 崔真理的耳尖迅速红了一截。 跟威尼斯那个晚上,被白时温在餐桌上指著唱“oh pretty baby“”时的红法很像。 但程度轻一些。 大概七成。 “阿姨!包厢有空的吗?” 她赶紧切换话题。 “有有有,里面那个。” 阿姨抓起两本菜单,领著两个人往里面的包厢走。 推开磨砂玻璃门,一张四人桌,上面铺著塑料花纹桌布,桌角压著一罐牙籤筒和一瓶镇江香醋。 阿姨把菜单放在桌上,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冰水。 崔真理在他对面坐好,两只手捧著水杯,看著白时温翻菜单的样子。 “水煮牛肉,辣子鸡,糖醋肉,回锅肉,酸辣汤。” 白时温合上菜单,总共用了不到十秒。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你不看看蔬菜类的?” “你点。” 崔真理翻了一下菜单。 “那加一个干煸四季豆吧,再来一个熗炒土豆丝。” 她合上菜单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吃七个菜好像有点太多了。 但一想到白时温的进食能力,崔真理心里那点浪费粮食的负罪感就释怀了。 阿姨拿笔刷刷记好,推门出去了。 白时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具荷拉最近怎么样?” “荷拉欧尼?她们组合去日本开巡演了,前几天还给我发了排练的视频。” 崔真理说著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相册,想找那段视频。 白时温摆了摆手。 “不用,她过得好就行。” 崔真理把手机放回去了。 “你跟金栽经有联繫吗?”白时温又问。 崔真理点头。 “昨天晚上我们还聊了天。” “她怎么样?” “有点忙。” 崔真理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替朋友高兴的明快。 “据说是因为一个媒体发了一篇我们红毯服装是她设计的报导,有了曝光。被onstyle的《getitbeauty》邀请当固定mc了,搭档是刘仁娜欧尼。” 她掰著手指。 “另外还在mbc的独幕剧《turningpoint》里演了一个配角,据说还要客串《没关係,是爱情啊》呢,最近还在跟组合跑大学校庆祭。” “哦。” 白时温把冰水杯搁回桌上。 他原本是打算等从威尼斯回来之后,联繫金栽经,请她全职担任自己团队的视觉总监。 威尼斯红毯那套手工定製的礼服,已经足够证明她的水平。 造型审美、面料选择、工艺执行力,全部过硬。 但现在一看人家事业已经借著红毯礼服的东风开始回春了,就直接打消了这个断人前程的念头。 门被推开了。 水煮牛肉先上。 红油铺了满满一层,牛肉片在油麵底下影影绰绰地冒著热气,上面撒著一层被热油泼过的蒜末和干辣椒碎,花椒粒一颗一颗地镶嵌在红油表面。 香气是炸弹式的扩散。 从被搁到桌上的那一秒起,整个包厢的空气成分就被改写了。 白时温拿起筷子。 从红油底下捞起一片牛肉。 薄,大,边缘微卷,掛著一层浓郁的红油和蒜香。 送进嘴里。 —— 花椒的麻、干辣椒的辣、牛肉本身的鲜、酱料的咸香,四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炸完之后又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被拆解的、整体性的“好吃”。 筷子加速了。 从“品尝”模式切换到了“进食”模式。 崔真理单手托著下巴,靠在桌沿上看他吃。 辣子鸡上来的时候,巨大海碗里的水煮牛肉里只剩下了垫底的豆芽和白菜。 等糖醋肉上桌时,本来满满一盘的辣子鸡,现在只剩下一堆被精准筛选过的干辣椒壳和花椒。 阿姨看了一眼白时温。 又看了一眼崔真理面前没动过的筷子。 再看了一眼白时温。 有些凌乱。 她默默撤走了空盘,把糖醋肉放在桌上。 退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带上了门。 门外面隱约传来她对厨房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老张,加量”之类的。 阿姨再进来送土豆丝的时候。 白时温开口了。 “阿姨,两碗米饭。 66 他顿了一下。 “菜有点咸。” 阿姨看了一眼桌面。 六道菜。 四道已经见底了。 菜如果真的太咸,正常人的反应是少吃两口,喝几口水,放下筷子。 而不是在消灭了四盘菜之后,追加两碗米饭来中和咸度。 这个逻辑———— 阿姨在脑子里转了一下。 没转通。 “好,两碗米饭马上。” 崔真理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白时温筷子没停,头也没抬。 “没什么。” 崔真理终於拿起了筷子,从回锅肉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还没被消灭的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你留点给我。” 白时温的筷子在空中停了零点一秒。 “不保证。” 崔真理瞪了他一眼。 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但快不过白时温。 她夹一块,他夹三块。 她夹两块,他夹五块。 回锅肉的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终结。 两个人把桌上的菜扫得乾乾净净。 严格来说,五盘半是白时温消灭的。 崔真理贡献了三片回锅肉、四根四季豆、两筷子土豆丝和两勺酸辣汤。 出去结帐时,阿姨已经在柜檯后面里啪啦地打著计算器了。 —— “一共四万八千韩元。” 崔真理从包里掏出信用卡递过去。 阿姨接过信用卡,往pos机里一插,等著出单子的间隙,嘴可没閒著。 “眼光不错啊,雪莉。” 她的目光越过柜檯,看向门外正看手机的背影,然后压低了声音:“能吃的男人底子厚。” 崔真理的笑容维持著,但她隱约感觉到话题正在朝著某个不可控的方向滑行。 “底子厚就是火旺,火旺的男人晚上有使不完的牛劲。” 崔真理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初丁。 恰恰相反。 阿姨说的每一个字她听懂了。 pos机吐出了签购单。 崔真理一把抓过签购单和信用卡,笔都没签,朝阿姨鞠了一个极其敷衍的躬。 “谢谢阿姨再见阿姨!” 然后转身。 小跑。 推门。 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白时温正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手机揣回兜里,看到崔真理像被什么东西追著一样冲了出来。 “怎么了?” “没事走吧快走。” 崔真理绕过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白时温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两秒。 又回头看了一眼餐馆的门。 门后面,阿姨趴在柜檯上,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白时温没细想,走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系安全带,点火。 崔真理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朝著车窗外面,不看他。 脖子后面还是红的。 白时温把车从路边开出来,拐上主路。 “吃饭花了多少钱?” “啊?” 崔真理终於转过头来,脸上的红霞还没完全褪下去。 “刚才你去结的帐,多少钱?” “干嘛?” “我妈说过,跟女生吃饭要主动买单。” 崔真理看著他的侧脸。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截一截地划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她想了几秒。 “那你请我看电影好了。” “现在?” “现在。” 白时温看了一眼车载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导航上划了两下,搜了搜附近的电影院。 最近的一家在两公里外。 黑色嘉年华停在商场地下车库。 两人搭乘直梯到了顶层的cgv影院。 崔真理站在售票屏前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看著白时温在排片列表上划来划去。 “你想看什么?” “我都行。” 白时温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 《超体》。 九点十分的场次。 “这个。” 崔真理偏过头看了一眼海报。 电子屏上,斯嘉丽·詹森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金色短髮,冷硬的眼神,一身黑色皮衣。 整个人从构图到色调都在散发著一种“我能徒手撕开你的物理法则”的气场。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里面有崔岷植前辈出演。” 崔真理的嘴动了一下。 好吧。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但白时温的回答成功地把它引到了一个极其安全的方向。 买完票。 白时温扫了一圈大厅。 洗手间在左边走廊的尽头。 走廊拐角处靠墙立著一台白色的自动贩卖机,上面贴著“生活便利站”的標籤,里面摆著一次性牙刷、口香糖、漱口水、创可贴、发圈之类的零碎。 白时温买了两套旅行牙刷套装。 牙刷是那种预涂了薄荷牙膏的一次性款,柄短头硬,刷起来的手感大概跟用筷子捅牙齿差不多。 但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撕开塑封,一人一支。 白时温拿著另一套牙刷走进了男卫生间。 镜子前面站了两个刚洗完手的中年男人,白时温等他们走了才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把迷你牙膏挤了大概黄豆大小的量在牙刷上,开始刷。 刷了两分钟。 漱了三次口。 用手捂著嘴呼了一口气。 可以接受。 出来时,崔真理已经戴好口罩和帽子,站在贩卖机旁边等著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偽装效果。 “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白时温拐了进去,要了一杯冰可乐。 崔真理跟进来,在冷柜前扫了一圈,拿了一瓶矿泉水。 白时温掏手机扫码。 崔真理在旁边看著他付钱,嘴巴在口罩底下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我来”,但白时温已经扫完了。 “走。” “————哦。” 两人並排往检票口走过去。 检票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兼职男生,头髮染了一撮黄色,正低头刷手机。 白时温把两张票递过去。 男生扫了一眼票面,撕了票根,头也没抬。 “四號厅,左边走到底。” “谢谢。” 穿过检票口,走过一段铺著深色地毯的走道,两边是电影海报的灯箱。 四號厅的门开著,银幕上正在播映前gg。 白时温侧身让崔真理先进去。 上座率不到三成。 他们的位置在中段偏后的g排,左右两侧各空了好几个座位,最近的邻座在五个位子之外。 白时温坐下来,把可乐杯插进扶手的杯槽里。 崔真理在他右边坐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开场。 灯暗了。 预告片跳过了三部。 正片开始。 吕克·贝松的镜头语言一上来就很猛,敘事节奏快,剪辑利落。 斯嘉丽·詹森扮演的露西在台北被绑架,肚子里被塞进了一包蓝色的合成药物。 白时温看得很认真。 前三十分钟基本没动过。 连可乐都忘了喝。 崔岷植出现在画面上的时候,白时温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职业本能。 他在看崔岷植的表演方式。 一个在好莱坞体系里工作的韩国演员,怎么在英语台词和韩语台词之间切换情绪状態,怎么用面部肌肉的最小单位去传递角色的威胁感和层次。 崔岷植在里面的人设是台北黑帮的老大。 白时温的眉毛在这个信息点上微微动了一下。 台北黑帮的老大说韩语? 是吕克·贝松分不清东亚面孔?还是选角的时候只认演技不认国籍? 又或者法国人对亚洲地缘政治的认知本来就是一锅粥? 想了三秒。 不重要。 崔岷植演得好就行。 而他確实演得好。 每一场戏的张力都被他拉到了极限。 尤其是审讯室那场对峙戏,面部表情从冷静到失控只用了不到两秒,眼神的切换精度堪比手术刀。 白时温在心里给崔岷植前辈记了一笔。 有机会要当面请教。 电影进行到中段。 露西体內的药物开始泄漏,大脑的使用率从10%往上攀升。 画面越来越抽象,蒙太奇越来越密,宇宙大爆炸的特效镜头和细胞分裂的微观画面交替出现。 吕克·贝松导演显然不满足於只拍一部科幻动作片,他试图討论的是关於时间、生命、传承和存在本身的哲学命题。 白时温觉得有意思。 如果换一个更沉稳的节奏来讲这个故事,可能会是一部杰作。 但商业片的框架限制了哲学表达的深度,就像用一个两升的瓶子去装五升的水,溢出来的部分反而把观眾搞懵了。 不过不重要。 好看就行。 白时温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旁边的崔真理就没这么投入了。 前半个小时还跟著剧情走,到了寡姐被绑架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人一旦坐进黑暗的、温度適宜的、有持续性背景音的封闭空间里,身体的睡眠系统会自动启动。 电影院完美符合以上全部条件。 崔真理的眼皮合上了一次。 又睁开了。 银幕上的露西正在觉醒,粒子特效从她的身体里向四周扩散。 崔真理的眼皮又合上了。 这次合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两秒。 睁开。 闭上。 睁开。 闭上。 频率越来越慢。 头也开始往左偏,往左偏,最后轻轻地搭上了白时温的肩膀。 白时温转过头。 借著银幕反射的微弱冷光,看到崔真理的脸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看了崔真理几秒,重新將目光转回银幕上。 银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20%。 30%。 40%。 99%。 100%。 露西消失了。 变成了一切。 时间、空间、物质、意识。 她无处不在。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灯亮了。 白时温的右肩上,崔真理还在睡,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白时温没叫她。 等了一会儿。 直到清洁人员拿著扫帚走进来,他才轻轻动了一下右肩。 “电影结束了。”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慢慢睁开。 花了三秒钟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白时温的肩膀上,猛地坐直了。 “我睡著了?” “从露西开发大脑百分之一的时候开始。” “————那么早?” “准確地说,是斯嘉丽·詹森被绑在椅子上那场戏的第三分钟。” “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的头髮戳到了我的脖子,痒。” 崔真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把散落在肩膀上那几缕捋到了耳后。 “好看吗?” “谁?” “————电影。” “好看。” “那我错过了什么精彩的部分?” 白时温站起来,把空了的可乐杯从杯槽里拿出来。 “你错过了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崔真理听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下次我遇见崔岷植前辈,会跟他说,有个叫崔真理的演员,在看您出演的电影时睡著了。” 崔真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还会补充一句,她是从您出场前三分钟开始睡的,所以严格来说,她不是在看您电影的时候睡著的,是在等您出场的过程中就已经放弃了。 19 “你不要!” “这样的话前辈应该会好受一点。毕竟不是他的戏催眠的,是吕克·贝松的敘事节奏催眠的。” “白时温!” “当然,如果前辈追问“这个崔真理是谁“,我会如实回答:就是在威尼斯电影节发布会上说“站在他对面接住就行“的那位女演员。在片场上能接住我的情绪,在电影院里接不住吕克·贝松的敘事。” 崔真理:“————” 明明是一个很浪漫的桥段。 她在他肩膀上睡了整整一部电影。 他没有叫醒她,连姿势都没换过,等到清洁人员拿著扫帚走进来了才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部韩剧里,都是女主角事后回忆起来要捂著脸在被窝里打滚的经典情节。 但经过白时温那张嘴的加工— 它变成了“头髮戳脖子痒”、“从百分之一就开始睡”、以及“我要跟崔岷植前辈告状”。 浪漫的部分被他精准地拆解、稀释、然后用一种欠揍的幽默重新包装,包装到你完全无法正面回应,只能在原地发呆。 这个男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如此? 崔真理倾向於前者。 但她没有证据。 “你是打算补看一场吗?” 白时温站在阶梯口,回头看著她。 崔真理回过神。 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矿泉水瓶,快步走过去。 走到白时温身后的时候,脚步慢了。 “你要是跟崔岷植前辈说那些话。” 白时温的脚步没停。 “我就跟別人说,你那首歌就是写给你自己的。” 白时温的脚步停了。 转过头。 崔真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刚睡醒的眼睛还带著一点雾蒙蒙的水气,但里面的內容一点都不迷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要成为传奇”、“我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如果这几句被公开,且確认是白时温写给自己的深夜情书,而非什么热血战歌的集体主义歌词。 社会性死亡的当量大概相当於把沃尔皮杯扔进汉江。 白时温看著她。 崔真理也看著他。 两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对峙了五秒。 “互相保密?” 崔真理的嘴角弯了。 “互相保密。” 她伸出右手。 小拇指翘了起来。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小拇指,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 “幼稚。” “嗯,幼稚。” 崔真理的小拇指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翘著,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 白时温伸出右手。 小拇指勾上去了。 崔真理的拇指翻上来,盖在白时温的拇指上,按了一下。 “盖章。” 第29章 自导自演的緋闻反转秀 第96章 自导自演的緋闻反转秀 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在深夜已经空了大半。 日光灯管把灰色的水泥地面照得惨白,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的坡道上开下来,轮胎压过减速带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白时温走在前面,手里转著车钥匙。 崔真理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走到g2区拐角的时候。 崔真理的脚步突然慢了。 她偏过头,自光往左后方扫了一眼。 很快收回来了。 加快两步,走到白时温旁边。 “好像有人在拍我们。” 白时温快速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没看到任何人。 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但他没有质疑崔真理。 毕竟以她被偷拍的经歷,对镜头感知能力比白时温的视角扫描可靠的多。 “先上车。” 两个人加快步伐走到嘉年华旁边,白时温按了遥控解锁,两扇车门几乎同时被拉开。 关门。 锁上。 白时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找到一个名字。 林根浩。 按了拨號。 响了两声,接了。 “哟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著笑意的声音,拖得老长。 “白影帝亲自来电,我这三星手机是不是该裱起来了?” 白时温没跟他扯。 “林局长,您派人来拍我了?” “你?” 林根浩的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困惑:“权志龙最近跟一个日本模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手底下能动的人全压那头了。 你怎么了?” 白时温揣摩了下他的语气。 不像是在说假话。 “那没事了,再见。” “等等,先別掛一” 晚了。 白时温已经按下了掛断键。 他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看著屏幕想了想。 不是d社的人。 那是谁? 其他娱乐媒体?自由摄影师?还是纯路人认出来了隨手拍的? 副驾驶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对不起。” “我不应该任性说要来看电影的。” 白时温的手指正停在手机屏幕上,准备拨给孙南源。 听到这句话。 偏过头。 看了崔真理一眼。 食指竖在双唇前方,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崔真理把嘴闭上了。 白时温按下了拨號键。 响了一声,接了。 “白老板。” “我跟崔真理在龙山cgv商场b2停车场,好像被人拍了。我不確定对方是谁,也不太確定是否真的被拍了。但崔真理感觉到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让朴载元现在过来拍我们,然后把报导的框架定成正常社交。” “明白。” 孙南源应完,停了一下。 “白老板,我有个想法。” “说。” “不如借这个机会,炒一波緋闻?” 孙南源的语速快了一点,像是怕白时温打断。 “您跟崔真理现在正好都在流量的风口上,威尼斯的热度还没过。推一条恋爱緋闻出去,两个人的话题度同时拉满,顺便还能给《绿头苍蝇》的国內上映再做一轮宣传”” “不行。” 白时温否决来得很快。 他不反对炒作。 这是娱乐圈。 大部分人的曝光量有一半以上是靠话题运营堆出来的。恋爱緋闻、不和传闻、机场偶遇、深夜聚餐————这些东西跟空气一样,不喜欢也得呼吸。 假装自己不需要这些,才是真正的天真。 但这次不行。 “《绿头苍蝇》讲述的是底层暴力的代际传递,整部片的底色是绝望和淤血。” “在这种时候给我们强行砸上粉红色的恋爱泡沫,你是想让国內的观眾带著看轻喜剧的心態走进放映厅吗?” “南辕北辙的炒作只会毁掉这部电影的整体语境。” “况且,崔真理还是偶像。” “她的粉丝群体跟电影观眾不是同一拨人。偶像谈恋爱,在韩国的饭圈生態里意味著什么,你比我清楚。” “你光想著两个人的话题度同时拉满,没想过被拉满的还有粉丝的血压。” “.. ” 孙南源把白时温说的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电影的调性会被破坏。 崔真理的偶像身份会被引爆。 粉丝的反噬会不可控。 三条,条条致命。 他刚才只算了流量的加法,没算风险的乘法。 “抱歉,白老板。我没考虑这么多。” 孙南源的道歉很乾脆。 没有辩解,没有找补,没有“但是我觉得”之类的尾巴。 错了就是错了。 “没事。” 白时温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让朴载元快点来,我把定位发给你。” “好。” “掛了。” 电话掛断。 白时温低头,把龙山cgv商场b2停车场的定位发给了孙南源。 孙南源秒回了一个“收到”。 白时温锁了手机屏幕,搁在方向盘下面的储物格里。 崔真理坐在副驾驶看著他的侧脸。 她没想到,仅仅是自己的一个第六感甚至她自己都不確定到底有没有人在拍这个男人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风险,在四分钟之內全部处理完了。 没有质疑她的判断。 没有说“你是不是想多了”。 没有犹豫。 她说有人在拍,他就当有人在拍。 然后行动。 崔真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在事情发生的第一秒就站出来说“我来处理”。 从来没有。 她把视线从白时温的侧脸上移开,看向副驾驶的车窗外面。 停车场的日光灯管把水泥柱子照得惨白,远处一辆车的尾灯拐过弯道消失了。 车窗玻璃上映著她自己的脸。 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被拍。 那个已经被处理了。 是別的。 一种从威尼斯就开始的、慢慢的、一层一层堆上来的东西。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或者说,她说得清楚。 但不敢说。 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崔真理重新把目光从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收回来,转向白时温。 “谢谢你。” “什么?” 白时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孙南源刚发来的消息。 【大概二十分钟到。】 “一会儿我们重新从电梯那边走一遍。正常走。不要刻意保持距离,也不要刻意靠近。就是两个看完电影出来的朋友,在正常走路。” “————哦,好。” 同一时刻。 江南区论峴洞。 一条安静得有点过分的住宅街。 朴载元躺在一辆银灰色雷诺小型车的驾驶座上,座椅放到了最低的位置,后背跟坐垫平行。 这个姿势保持了將近三个小时。 挡风玻璃前方大约六十米的位置,是一栋高端公寓楼的地下车库入口。 他正努力保持清醒。 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了。 手机震了。 朴载元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孙南源。 接了。 “老大。” “龙山cgv商场b2停车场,现在过去。” 朴载元从半躺的姿势里猛地坐起来,腰椎发出了一声不太健康的咔嗒响。 “老大,水原希子的经纪人车在附近,我说不定就差最后一脚了!” 电话那头,孙南源的声音变了。 “照我说的做。那边是白时温和崔雪莉。地址发你kakaotalk了,二十分钟到不了你就完了。” 朴载元的嘴张著。 白时温。 崔雪莉。 他的脑子在大约零点五秒內完成了一次优先级排序。 权志龙和水原希子的约会照,全韩国至少有十几家媒体在蹲。 就算他今晚拍到了,独家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白时温和崔雪莉— 如果孙南源说的是真的,这意味著全首尔只有insight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独家。 百分之百的独家。 “————我马上到。” 掛了。 朴载元把长焦相机往副驾驶一扔,安全带都没系,拧了钥匙,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 雷诺小型车从路边窜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锐地叫了一声,车尾灯拐过街角的弯道,消失了。 论峴洞的住宅街又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了大约五秒。 —— 路边停著的几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私家车里,有细微的动静。 最近的一辆深色索纳塔里,驾驶座上一个戴著棒球帽的男人从半梦半醒的状態里被那声轮胎叫唤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看著刚才那辆雷诺小型车消失的方向。 “谁走了?” 副驾驶上,搭档正揉著眼睛打哈欠。 “好像是额头贴工牌那小子。” “insight那个?” “嗯。” “他跑什么?” 他跑什么? 这个问题在棒球帽的脑子里转了大约三秒。 他的职业是娱乐狗仔,而狗仔的核心技能不是摄影,是推理。 上次,kwhl捐款的独家,insight拿了。 上上次,威尼斯影帝的机场独家快讯,insight比全球所有媒体都快。 上上上次,《绿头苍蝇》在海外的销售准確金额,还是insight独家1。 一个成立不到两个月、加上老板拢共四个人的草台班子,连续拿下三个跟白时温有关的独家。 这说明什么? 这个草台班子有內线。 有极其硬的內线。 那小子现在跟他们蹲在同一条街上守gd,突然半夜接了个电话,二话不说就跑了。 棒球帽猛拍了一下副驾驶搭档的大腿。 “gd肯定不在这了!” “啊?“ “这小子肯定知道gd去了哪!” 他的逻辑链是这样的: insight有內线→內线给他报了一个新地点→lnsight知道gd去了哪里→跟上那小子就能找到gd。 逻辑严密。 推理完美。 结论完全错误。 但他不知道。 “梨泰院?清潭洞?”副驾驶已经把安全带系好了。 “不知道,先跟上去再说!” 索纳塔的发动机启动了。 车从路边滑出来,往雷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索纳塔走了之后。 大约十秒。 再后面一辆停著的黑色起亚k5里也亮了车灯。 驾驶座上的人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sports chosun的车跟著insight走了。我也跟吗?”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两声。 “跟。” k5从路边驶出,拐上了同一条路。 然后是第三辆。 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像是被同一根绳子串起来的灯笼,从论峴洞那条安静的住宅街上,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辆一辆地驶离。 五分钟后。 gd公寓楼下的街道上,安安静静。 一辆蹲守的车都没有了。 路灯照著空荡荡的路面,远处一只野猫从花坛里钻出来,踩著月光,优哉游哉地穿过马路。 龙山cgv商场。 b2停车场。 朴载元到了,比孙南源说的二十分钟快了一分钟。 他把雷诺小型车停在g3,把座椅放倒,镜头对准了电梯方向。 两人正一前一后走著。 白时温甚至故意挑了一盏日光灯管正下方的位置走,让灯光从头顶均匀地打下来,构图更乾净。 朴载元的快门连按了七八张。 角度不错,光线也够,回去稍微调一下白平衡就能用。 正拍著。 白时温的脚步慢了。 他的目光越过停车场的出入口坡道,看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画面。 坡道上方,一束车灯的光柱从入口处射了进来。 然后是第二束。 第三束。 第四束。 前后间隔不到五秒,一辆接一辆地顺著坡道往b2层开下来。 不是巧合。 深夜十一点半的商场地下停车场,不会有四辆车像编了队一样鱼贯而入。 索纳塔里。 棒球帽趴在方向盘上,两只眼睛扫视著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 副驾驶的搭档正在发牢骚。 “我就说你判断有问题吧。那个insight的小子八成就是回家睡觉去了,你非说他知道gd在哪。跟了一路跟到龙山来了,这地方看起来像是gd会来的地方吗?” “你闭嘴,让我看看————” 棒球帽把车速降到怠速,目光从左往右扫过b2层那些空荡荡的车位。 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了电梯出口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日光灯管底下。 两个人。 一个男的,黑色t恤,手里转著车钥匙。 一个女的戴著棒球帽,走在男的右边半步远的位置。 棒球帽眯了一下眼。 男的那张脸。 在三大电视台的晚间新闻、naver的娱乐版头条、以及youtube上那个两百万播放的威尼斯晚宴视频里,他这个月至少看过五十遍。 “西八!” 棒球帽的手拍在方向盘上。 “那是白时温!” 副驾驶的牢骚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往前探了一截,额头几乎贴上了挡风玻璃。 “旁边那个女的————” “雪莉?” 棒球帽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拍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的大腿上。 “快拍啊!” “用你教?!” 快门声咔咔咔地炸开了。 后面的k5和雪佛兰也停了,车窗缝隙里几乎同时冒出了镜头的黑色炮筒。 白时温看到那些镜头时,就已经意识到情况失控了。 原本安排好的“两个朋友正常走路”的敘事框架,在这几辆媒体车同时出现的那一刻—— 彻底作废。 白时温没有再按原计划继续走。 “快上车。” “嗯。 “,两个人的步速在半秒之內从“正常走路”切换到了“快步撤离”。 白时温按了遥控解锁,两声“嗶”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两扇车门几乎同时被拉开,又几乎同时被关上。 发动机点火。 倒车。 打方向。 嘉年华从车位里出来,拐上通道,从另一侧的出口坡道往上开。 后视镜里,那几辆车的车灯在原地亮著,没有追上来。 拍到了就够了。 追是不会追的。 素材到手,剩下的事情回编辑部处理。 白时温把车开上地面,拐上主路,左手扶方向盘,右手从储物格里摸出手机。 按了拨號。 响了一声,接了。 “白老板。” “怎么来了这么多媒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小朴被人咬尾巴了。” “什么?” “他之前在论峴洞蹲gd。接到我电话之后立刻撤了,走得太急,蹲在同一条街上的其他媒体听到动静,判断他有新线索,全跟著他走了。” 白时温右手扶著方向盘,左手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一点。 “白老板?” “让我想想。” 孙南源安静了。 他知道白时温需要的不是建议。 是安静。 电话没掛,但两头都没人说话。 嘉年华沿著龙山的主路往北开,夜间的首尔车不多,红绿灯的变换节奏变得很规律。 副驾驶那边,崔真理安静地坐著。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看到白时温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一明一暗,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又过了一个路口。 路边的便利店招牌从车窗外掠过,蓝白色的光在车內壁上滑了一道。 白时温开口了。 “按你之前的想法,把报导发成緋闻。发完之后,我会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公开点名insight,要求刪帖道歉。” “听懂了吗?” 孙南源思索了几秒,跟上了白时温的逻辑。 insight首发恋情实锤。 標题炸裂,配图清晰,措辞大胆。 全网转发。 热搜上榜。 然后一白时温亲自下场。 insight“被迫”刪稿道歉。 其他媒体一看: 连经常发白时温独家的insight都被他手撕了,我们这些跟风拍到照片的,还发吗? 发了也是一样的下场。 算了。 照片刪了吧。 於是,一场原本可能失控的緋闻风暴,在一小时之內被完美地引爆、引导並平息。 insight赚了一波首发流量和全网关注度。 白时温赚了一波“敢怒敢言、绝不妥协”的硬汉人设。 崔真理的偶像形象毫髮无伤。 其他媒体手里的照片变成了废纸。 一齣好戏。 从编剧到导演到主演到收尾,全是白时温一个人。 > 第30章 舆论战完美收官 第97章 舆论战完美收官 江南区,清潭洞。 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豆腐汤馆。 白恩雅和徐恩珠律师面对面坐著。 桌上摆著两份嫩豆腐煲,一碟萝卜泡菜,一碟醃黄瓜,两碗米饭。 豆腐煲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橘红色的汤底里翻滚著嫩豆腐、蛤蜊和葱花,热气蒸在两个人的脸上。 kb银行的合约细节比白恩雅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代言期限、肖像授权范围、排他条款、违约赔偿比例、品牌方单方面解约的触发条件、艺人方的形象保证义务———— 合约条款逐条过。 违约责任逐条谈。 肖像使用权的授权范围精確到了“平面gg”“户外led”“社交媒体转发”“电视tvc”四个层级的独立定价。 kb银行的法务团队有五个人。 她们这边两个。 白恩雅负责商务层面的意向沟通和底线守位。 徐恩珠负责法律层面的条款把控和风险排雷。 两人坐了一整天,最终把合同金额定在了十亿韩元。 条款里嵌入了一条白恩雅坚持了一个小时才爭取到的关键条款: 如果代言期內白时温获得任何国际级別的新奖项,次年续约合同金额自动上浮百分之十五。 这条是她自己想的。 没有人教她。 “徐律师,真的太感谢您了。” “谢你大伯母。” 徐恩珠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 “恩珠欧尼——我可以叫欧尼吗?” “隨你。” “欧尼,您觉得明天现代汽车的合同里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他们想绑定新车型发布周期签两年起步,这个我建议改成一年加一年续约选择权。 把主动权握在我们手里。” “后天sk电讯那边呢?” “sk那边相对简单,按季度签的短期合约,法律风险不大。但要注意竞品排他条款,三星手机已经被砍掉了对吧?那sk电讯的合约里如果出现通讯终端的关联条款,要確认不会跟其他品牌衝突————” 徐恩珠正说著。 隔壁桌的声音飘了过来。 豆腐汤馆不大,桌和桌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出头。 隔壁桌坐著两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面前摆著部队锅和两瓶真露烧酒。 其中一个正低著头看手机,突然用筷子敲了一下桌面。 “你看了没有?白时温和崔真理,恋爱了。 97 “真的假的?” “insight发的,有照片,地下停车场拍的。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一起上同一辆车。” “给我看给我看————不是,就两个人从电梯口出来的照片,也能叫实锤?” “你跟女生深夜从电影院出来,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场上同一辆车,你管这叫什么?团建?” “————好像也是。” 白恩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拿起手机。 点开naver。 热搜第一条。 红色的“hot”標籤烧在词条旁边。 #白时温崔真理恋情实锤# 白恩雅的拇指点了上去。 页面加载。 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那篇报导。 《【快讯!】白时温与崔真理深夜同框!影帝与当红偶像疑似恋情曝光!!》 白恩雅点进去。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insight? 那个她堂哥亲手投了一亿五千万、占了51%股份的自家媒体? 自己人背刺? 白恩雅飞速把“言之凿凿”的文章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欧尼。 “” “嗯?” “如果我堂哥恋爱了,会对今天刚谈好的代言產生影响吗?” 徐恩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乾脆地开启了法务答疑模式。 “合约里有一条核心的形象保证条款。” “大意是指艺人在代言期间,必须维护良好的公眾形象。如果因为个人行为导致品牌方遭受名誉损失。品牌方有权单方面解约,並要求艺人退还代言费外加支付巨额违约金。” “个人行为的范畴,合约里列了几个大类。犯罪、吸毒、酒驾、暴力事件,这些是硬性红线,没有任何討论空间。” “但比较模糊的是“不当言论“和“负面舆论事件“这两个口袋条款。什么叫不当,什么叫负面,合约里没有给出精確的定义。定义权在品牌方手里。” “至於恋爱。” “以白先生目前的公眾形象和国民好感度,一段正常的男女交往,不会被品牌方强行定义为“负面舆论”,从而去解约一个绝对的现象级摇钱树。” “除非。” “除非什么?”白恩雅急忙追问。 “除非对方本身就是一个极度敏感、且隨时处於风口浪尖上的爭议性人物,比如金敏喜,比如韩孝周。” 爭议性。 白恩雅想了一下。 崔真理的名字跟这三个字之间的距离近到重叠。 如果在几天前。 她看到堂哥和真理欧尼在一起的实锤,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也衷心地希望那个被网暴到几乎窒息的漂亮姐姐,能找到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挡在她前面的避风港。 也乐於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栽在感情里。 那是属於十八岁女孩的、纯粹且带著粉红色滤镜的浪漫祝福。 但现在。 她是白经纪人。 年薪三亿—一本来可以是五亿的,被堂哥砍了两个品牌的经纪人。 而经纪人的职责,不是替艺人祝福他的爱情。 唉。 白恩雅嘆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如花般的年纪里,刚刚装进去了一副四十岁社畜的疲惫。 正打算开口问徐恩珠“如果品牌方要求启动形象保证条款,有没有什么法律层面的补救手段可以提前布局”时。 手机在豆腐汤碗旁边的桌面上嗡嗡地转了半圈。 白恩雅赶忙捞起来。 来电显示。 堂哥。 “堂” “立刻发表一份声明。” “————什么?” “內容指insight造谣,要求其立即刪除文章並公开道歉。如不执行,將委託律师发函追究法律责任。” 说完。 掛了。 从接通到掛断总共不超过八秒。 白恩雅举著手机,嘟嘟声在耳边响了三下,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脑子里有无数个问號在同时旋转。 那篇文章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两个人深夜从电影院一起出来?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让她去锤自己家的媒体? 如果是半真半假———— 白恩雅的脑子开始冒烟了。 她想打回去问。 手指已经按到了拨號键上。 但停住了。 堂哥的电话打过来只说了两句话就掛了。 这意味著“不要问,照做”。 行。 不懂就不懂。 先干活。 她打开白时温的官方instagram帐號。 新建帖子。 文字输入框。 光標闪著。 咬著下嘴唇想了五秒。 开始打字。 把这辈子知道的最严厉的措辞全用上了。 “不实报导”“恶意捏造”“严重侵害当事人名誉权”“立即刪除全部相关內容並公开道歉”“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每一个词都是从sm练习生时代看过的无数份公司声明模板里学来的。 万万没想到。 学以致用的第一次,是替自己的堂哥锤自己家的媒体。 打完了。 给徐恩珠看了一遍。 徐恩珠改了两处措辞。 把“恶意捏造”改成了“蓄意捏造”,把“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改成了“已委託金&张律师事务所。” 白恩雅把修改后的声明最后看了一遍。 措辞鏗鏘。 逻辑严密。 杀气十足。 点了发布。 声明上线了。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急死了。 到底谈没谈啊。 她太想知道了。 但她更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隔壁桌那两个男人还在討论。 “我觉得雪莉跟白时温挺配的。” “配不配关你什么事?人家的事。” “我就说说————” 白恩雅闭上了眼。 配。 她心里说。 特別配。 但配不配是一回事。 能不能配是另一回事。 这中间隔著的那条线,叫做四十亿韩元的代言合同。 城北区。 崔真理租的那间小公寓楼下。 黑色嘉年华停在路灯照不到的位置。 白时温靠在驾驶座上,右手举著手机。 刚才掛掉白恩雅电话掛得那么急,不是因为別的。 是因为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一通接一通。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从陌生变成熟悉,又从熟悉变成“这人怎么也有我电话”。 —— 第一通是《朝鲜体育》的副总编。 “白先生,insight那篇恋情报导,是事实吗?” “造谣。” 第二通也是同样的套路。 “造谣。” 第三通。 第四通。 第五通。 第六通。 “假的。” “不是。” “没有。” ” ” 这些媒体负责人打这通电话,不是因为关心白时温的感情生活。 而是在做一道选择题。 a选项:恋情是真的。 那就跟进报导,吃流量,蹭热度。 b选项:恋情是假的。 那就更好了。 insight造谣实锤。 一个成立才两个月的四人小作坊,捏造了韩国国民影帝的恋情假新闻。 这是什么? 这是全行业围剿的正当理由。 一个既能卖白时温的人情,又能给自家媒体立正义光环的绝佳机会。 没有任何一家媒体会拒绝这种双贏的局面。 到了第十五通的时候,来电的已经不是娱乐媒体了。 是综合新闻社。 联合通讯。 韩国规模最大的通讯社,给全国几乎所有的报纸、电视台和网络媒体供稿。 他们的记者用一种极其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问了同一个问题。 “白先生,请问您能否就insight的报导发表官方评论?” “已经发了声明,以声明內容为准。” 掛了。 第二十通电话是jtbc的。 “白先生,我们正在准备一篇关於insight新闻伦理的调查报导。请问您是否愿意配合?” 白时温听完这句话,直接说了一句“不配合”,掛了。 手机被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靠在靠背上,仰著头,盯著车顶的內衬布。 嘆了口气。 大意了。 他忽略了一个变量。 自己。 insight挨的那一拳,本来应该是一场小型的、可控的、演完就收工的公关戏。 但因为打拳的人变成了威尼斯影帝。 这一拳的震动波会沿著媒体行业的生態链一直传下去,最终可能变成媒体圈的一场针对新兴媒体进行併购、甚至是毁灭性打压的导火索。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今晚在她肩膀上借了九十分钟的女人。 白时温透过车窗往上看了一眼。 崔真理那间小公寓的窗帘拉著。 里面有光晕透出来,淡淡的,暖黄色的,在夜色里像一层极薄的琥珀。 她大概在洗澡。 或者在刷那条热搜底下的评论区。 又或者,她什么都没做,就看著天花板发呆。 白时温把视线收过来。 该走了。 他拧了一下钥匙,引擎嗡了一声。 刚要掛挡。 停了。 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东西。 mv。 郑在俊下午说的。 新歌的mv还没著落。 如果这首歌要衝billboard,那mv里就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镜头前唱歌跳舞。 需要重量级的人物来站台。 不是客串。 是用他们的存在本身,把这首歌的格局从“韩国歌手的新单曲”抬升到“全球性的文化事件”。 白时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科比。 因为写歌词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 一个韩国歌手的mv里出现科比的脸。 那youtube上的点击量会被他的全球粉丝群体直接拉到一个白时温自己可能永远到不了的维度。 越想越觉得靠谱。 白时温从副驾驶上捞回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划。 找到了一个名字。 李承哲。 按下了拨號键。 响了两声。 接了。 “时温啊。” “李室长,忙吗?” “还行,在整理威尼斯那边版权合同的尾款確认。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准备了一首新歌,类型是那种热血励志的摇滚风。mv的主角想请科比· 布莱恩特来出镜,不知道您有没有他团队的联繫渠道?” “科比啊————” 李承哲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下。 “他的经纪团队我没有直接渠道。但是————时温,我倒是有个建议。不要找科比。” “为什么?” “他老了,跟腱断了之后状態一直没回来,湖人现在是联盟的烂摊子。你要找nba球星给mv站台,得找当下热度最高的那个人。” “我认识richpaul。勒布朗·詹姆斯的经纪人。勒布朗刚宣布回克利夫兰,“the decision2.0“全球热搜第一,他现在的商业价值和话题热度是全联盟最高的,没有之”” “只要你答应把亚洲区的某些商业权益让给他,勒布朗绝对愿意在你的mv里出镜撒个镁粉。richpaul这个人很精明,但他对亚洲市场的布局一直在找切入口,你这个时间点出现,对他来说也是机会。” 李承哲的分析滴水不漏。 “不。 白时温的声音很平。 “李室长,我只要科比。 “9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你確定?” “確定。只要他。” “额————好吧。我帮你联繫看看,科比那边的经纪团队我没有直接渠道,但可以通过nike的亚太区公关部转一下,他们跟科比的团队有常年合作。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不急。谢谢李室长。” “没事。” 掛断了。 白时温把手机重新扔回副驾驶上。 李承哲的建议从商业角度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2014年的勒布朗·詹姆斯,无论从竞技状態、话题热度还是全球商业影响力来看,都比伤病缠身的科比更“划算”。 但白时温不要划算。 他要的是身份。 这个区別很关键。 如果跟勒布朗谈合作。 白时温会像一个找品牌方拉赞助的卑微乙方。 科比不一样。 他看到歌词之后,会想起凌晨四点的球馆,想起跟腱断裂的那一刻,想起全世界说他完了的那些声音。 然后他会点头。 因为这首歌懂他。 而当科比基於“被理解”而不是“被利用”的理由出现在白时温的mv里时。 这个合作的底层敘事就彻底翻转了。 不是白时温借了科比的脸,是科比认可了白时温的音乐。 两个人的关係不是甲方乙方。 是惺惺相惜。 九月十日。 早上七点。 首尔。 闹钟响了。 几百万人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这是韩国上班族的標准晨间程序:闹钟、手机、厕所、刷牙。 四个步骤里,手机排在厕所前面。 —— 有些人是在马桶上刷的新闻。 有些人是在刷牙的时候单手刷到的热搜。 还有些人是在地铁扶手杆旁边刷到的。 不管是哪种姿势,他们看到的画面都差不多。 热搜榜。 #白时温崔真理#还掛在第一的位置。 但这些早上七点才打开手机的人,跟昨晚就守在热搜前面的夜猫子看到的內容,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故事了。 昨晚的版本: insight实锤。 影帝与当红偶像深夜同框,恋情曝光。 配图三张。 评论区炸了。 早上七点的版本: 热搜词条还在。 但点进去之后,那篇文章已经不存在了。 404。 页面已刪除。 取而代之的是白时温官方instagram上那篇措辞强硬的声明,以及insight在凌晨发布的公开道歉。 “insight就昨日发布的关於白时温先生的不实报导,向白时温先生及崔真理小姐致以诚挚的道歉。 该报导未经核实,严重违反了新闻伦理和事实报导原则。我们已將相关文章全部刪除,並將对內部审稿流程进行全面整改。再次向当事人及公眾致歉。” 道歉声明下面是各大主流媒体的跟进报导。 kbs:“insight深夜发布白时温恋情不实报导,当事人发声明严厉谴责,媒体已刪文道歉。” mbc:“新兴媒体insight因捏造恋情新闻遭白时温律师函警告,业內呼吁加强自媒体新闻伦理监管。” sbs:“白时温斥insight造谣,要求公开道歉——国民影帝的零容忍態度引发舆论支持。” 《朝鲜日报》文化版:“从威尼斯影帝到造谣受害者—白时温事件折射韩国娱乐新闻生態之乱。” 联合通讯:“白时温方面就insight不实报导发表官方声明,称已委託律师团队保留追诉权利。” jtbc还做了一个小专题:“新兴自媒体的野蛮生长—insight事件背后的新闻伦理危机。” 那些早上七点才打开手机的人,看到的就是一个极简的故事线: 影帝被一家不负责任的小媒体造了谣。 影帝本人零容忍,直接下场警告。 媒体秒刪秒道款。 乾净利落。 影帝果然霸气。 —— 点进评论区。 “看看,这才是没谈恋爱的正常反应。那些真谈了的明星被曝光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沉默+让公司出面回应。白时温直接亲自下场发声明,措辞硬得像判决书。这绝对没谈,谈了的人不敢这么刚。” “说实话————如果雪莉真的跟白时温谈了,我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能捐七千万给反家暴基金会的男人,总不至於对女人差吧。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没有。”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一串回復。 “楼上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谈没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男的值不值得谈。” “说句心里话,如果有一天欧尼真的公开恋爱对象是白时温————我可能会哭,但我不会脱粉。” “笑死,雪莉的粉丝和白时温的粉丝在这条评论底下和平共处了,堪称韩国饭圈奇蹟。” 延南洞。 白时温的公寓。 早上七点三十二分。 白恩雅站在白时温的臥室门口。 门开著一条缝。 里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得像个山洞。 白恩雅推开门走进去,站在床边。 “堂哥。” 被子里没有反应。 “堂哥。” 还是没有。 白恩雅弯下腰,把脸凑到白时温的后脑勺。 “所以,堂哥。昨晚都是你在背后操盘的对吧?跟孙主编唱了一出双簧?自己的媒体自己锤,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白时温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均匀、平稳、深沉。 .——zzz,” 白恩雅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是真睡著了还是装的。” ..zzzz,她朝那颗后脑勺举起了拳头。 悬在距离他头髮五厘米的位置,晃了两下,然后收回来了。 转身出了臥室。 去洗漱了。 站在洗手台前,牙刷塞进嘴里,白色的泡沫在嘴角堆起来。 白恩雅盯著镜子里自己的脸,脑子里的齿轮开始慢慢咬合。 刚才那句话。 “自己的媒体自己锤。” “自导自演。” 好像————说出来之后,嘴里的味道不太对。 艺人。 操控舆论。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 性质就变了。 既当裁判又当选手,破坏了行业规则,说白了就是在愚弄整个韩国的公眾和媒体圈。 如果哪天被人怀疑了———— 难怪。 难怪堂哥要亲手锤insight。 不是为了平息恋爱緋闻。 緋闻只是表层。 底层逻辑是:通过这一拳,在公眾眼里彻底切断白时温和insight之间的关联。 白恩雅把泡沫吐进水槽里。 水龙头拧开,捧了一把水拍在脸上。 她直起身,看著镜子里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 又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跟她堂哥之间的思维层级差距,大概有五六层楼那么高。 她还在第一层想“天哪堂哥跟真理欧尼到底有没有谈”的时候。 白时温已经在第六层完成了“抢定义权→逼退竞爭媒体→切割利益关联→保护崔真理→保护insight的长期战略价值”的全链路布局。 而且布完之后,人家回来倒头就睡了。 想明白后。 白恩雅嘆了一口气。 白经纪人。 任重而道远啊。 第31章 雪莉的九月日记 第98章 雪莉的九月日记 城北区。 崔真理的出租屋。 七点十二分。 她躺在床上。 手机举在脸的正上方,刷navr。 不是看新闻。 新闻她凌晨一点就看完了。 现在她在看的是评论区。 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 一条一条地看。 “insight造谣实锤,白时温直接发律师函硬刚,帅到我腿软。” 划过。 “说实话如果雪莉真跟这样的人谈,我好像也没什么担心的。” 崔真理的拇指停了一下。 看了两遍。 然后用她的小號点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標。 继续划。 “谈没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男的值不值得谈。答案是值得。” 拇指又停了。 点了爱心。 继续。 “笑死,雪莉的粉丝和白时温的粉丝在这条评论底下和平共处了,堪称韩国饭圈奇蹟” 嘴角弯了一下。 又点了爱心。 “雪莉配白时温,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一个是被全网误解的天使,一个是拿了影帝还捐七千万的硬汉。这俩要是在一起了,我直接原地结婚隨份子。” 崔真理看著这条评论,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 再次点了爱心。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过去十分钟里,她点讚的评论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共同特徵。 全部都是支持她和白时温在一起的。 骂insight的没点。 分析律师函法律效力的没点。 討论新闻伦理的没点。 只要评论里出现了“雪莉”和“白时温”和“在一起”这三个关键词的排列组合,她的拇指就会自动执行点讚指令。 她正在点第十一个赞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视频电话。 来电显示:荷拉欧尼。 崔真理的拇指按下了接听。 屏幕切换。 具荷拉的脸从画面里弹了出来。 背景是一间酒店房间,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光线很亮。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宽鬆t恤,头髮扎了一个丸子,素顏,但皮肤状態很好。 “真理啊!” “欧尼。” 崔真理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举著,右手把散在脸旁边的头髮捋到了耳后。 “我刚才看到韩国那边的新闻了。 “” 具荷拉的眼睛在屏幕里眯了一下:“你跟白时温什么情况?”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是一起去看了个电影。” “看电影?” “嗯。看了一部吕克·贝松的新片,崔岷植前辈演的那个。” “为什么会一起去看电影?” 具荷拉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崔真理的嘴张了一下。 这怎么回? 实话是什么? 实话是她在韩艺综的走廊里堵住了白时温,说“想请你吃个饭”,然后吃完饭之后又说“想去看个电影”。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的。 每一步都是她在找藉口多跟白时温待一会儿。 从“请你吃饭”到“看个电影”,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想让这一天结束的人在不断续杯。 她总不能对著视频电话跟具荷拉说“因为我不想回家,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这些话说出来就等於———— “就是————去看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崔真理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理由。 虽然她从头到尾没看到崔岷植前辈的任何一帧表演,但具荷拉不知道这个。 “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平的。 像是在品一杯她已经確认掺了假的酒。 “嗯。” 崔真理的“嗯”说得很坚定。 坚定到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具荷拉盯著她看了几秒。 表情变了。 “真理啊。” “嗯?” “你惨了。” 崔真理的心跳在这两个字落下的那一瞬漏了一拍。 “啊?什么意思?”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笑了。 笑得很大。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到了最大的角度,连丸子头上的发圈都跟著晃了一下。 “你坠入爱河啦。” 崔真理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欧、欧尼你在说什么————” “你看你!”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著镜头:“红成这样你还嘴硬?” “我没有!这是刚起床的关係!血液循环!” “血液循环不会只循环到耳朵上!” “会的!冬天冻耳朵也会红!” “现在是九月!” ” “” 崔真理把手机从面前挪开,放到了被子上面,让镜头只能拍到天花板。 具荷拉的笑声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迴荡著。 “真理啊,把镜头拿回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 “真理啊”” “不要。” “好吧,但是真理啊。” “————嗯。” “我跟你说一句正经的。” 具荷拉的语气变了。 “好的东西是不会在市场上流通的,你应该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你不抓紧,他到时候就被別人抢走了。” “然后你伤心欲绝,创作solo,一首《我失去了他》横扫各大音源榜,爆火,年末拿大赏——” 具荷拉歪了一下头,认真想了想。 “嗯————好像也不错。” “什么跟什么啊————” 崔真理嘟囔了一句,终於把手机拿回到正常的位置。 镜头里出现了她完整的脸。 耳朵还是红的。 但表情掛著“我为什么要接你这个电话”的无奈。 “欧尼,我掛了。” “等”” 崔真理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血压飆升的话,赶紧抢在具荷拉张嘴之前把所有的告別词压缩成了一句不换气的连珠炮:“再见欧尼巡演加油爱你拜拜!!!” 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点中了红色的掛断键。 具荷拉的笑脸、酒店房间的窗帘、丸子头上晃动的发圈,全部被一块黑色的屏幕替代了。 安静了。 崔真理把手机扔在了枕头旁边。 仰面躺著。 具荷拉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 “你不抓紧,他到时候就被別人抢走了。” 她突然想到达达里奥。 那是她第一次產生一种非常不理性的、说不清楚来源的情绪。 比嫉妒轻一点。 但比“无所谓”重很多。 崔真理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下。 唉。 躺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一瞬间把整个房间从深夜模式切换成了白天模式。 光线打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 城北区的街道还很安静。 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远处有一辆送货的麵包车慢慢驶过。 崔真理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本子。 这个本子她买了很久了。 练习生时期就买了。 偶尔会往里面写一些东西。 sm的作曲家们把这种东西叫“情绪素材”。 写下来不一定会用,但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整理。 崔真理把本子翻到一页空白的位置。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 坐在床边。 本子摊在膝盖上。 她看著那张空白的横线纸,笔尖悬在上方。 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也没有想好。 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一团东西涨得太满了,如果不找一个出口放出去,它会一直在里面撞。 笔尖落在纸面上。 /1/ 在我最狼狈不堪之时你予我极致温柔庇护这份深情远超我所配得当我身陷炼狱受尽煎熬你予我希望伸手相援教会我爱人之前先要学会与自己和解当我迷惘沉沦跌入低谷你总能洞悉我所有苦楚悄然降临將我救赎你究竟是如何拥有这般超凡力量的宛如超人让我百思难解/// 笔尖在最后一笔上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划出了横线的范围,一直拖到了纸页的边缘0 崔真理的手停了。 把笔搁在本子上。 低头看著那些字。 一行一行地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合上了本子。 笔夹在最后写字的那一页里,当书籤用。 她弯腰,把本子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合上。 崔真理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著窗外那几棵开始泛黄的梧桐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暖暖的。 “超人啊————” 三个字从她的嘴唇上飘出来,在九月的晨光里转了一个小小的弯,然后消散了。 但写在本子里的那些字不会消散。 它们会留在那个抽屉里,夹在笔和封面之间,安安静静地躺著。 等著某一天被翻出来。 变成旋律。 变成歌。 或者什么都不变成。 就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在一个普通的九月早晨,把心里涨得太满的东西倒进了横线纸里。 仅此而已。 延南洞。 上午十点。 白时温醒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客厅的冰箱上贴著一张便利贴。 白恩雅的字跡,圆乎乎的:“堂哥,我跟徐律师去现代汽车总部了。” 白时温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左手摸过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naver热搜。 #白时温崔真理#的词条已经从第一掉到了第七。 热度在退。 点进去扫了一眼。 敘事框架稳得很。 “造谣被锤”的定性已经被各大主流媒体反覆確认,没有翻车的跡象。 退出naver。 点开kakaotalk未读消息。 【叔】:下次带女孩子出去注意点。 白时温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两遍。 “女孩子”三个字用的含义极其丰富。 【孙南源】:insight后台今天的日活反而涨了23%!黑红也是红啊! 这人的心態倒是稳得一批。 他把手机扔回洗手台边,漱口,洗脸,换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和牛仔裤。 出门之前从玄关的架子上拿了一只黑色口罩戴上。 下楼。 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合井洞,谢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口罩遮著大半张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 司机的目光多停了一秒。 大概是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但没说什么,打了表,起步了。 路上经过延南洞街口的一家cu便利店时,白时温让司机停了一下。 进去。 真露,两瓶。 啤酒,两罐。 又拿了一包魷鱼丝。 结了帐。 拎著塑胶袋重新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袋酒。 上午十点半买酒。 没评价。 首尔的计程车司机见过的奇事比这多得多。 合井洞。 401號。 白时温按了门铃。 . 三秒后,门从里面开了。 两人碰了一下拳。 白时温走进去,把塑胶袋搁在工作檯旁边的矮桌上。 郑在俊瞟了一眼袋子里的真露和cass。 “上午就喝?” “你昨天说的,微醺。” “我说的是喝两杯,不是喝两瓶。” “先开嗓再说。” “行。 “ 白时温走进录音间。 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和角度,清了清嗓子。 从低音区到高音区,一个八度一个八度地爬,每个音停留两秒,感受声带的振动频率和共鸣腔的打开程度。 跑了三遍。 嗓子热了。 声带从“冷启动”切换到了“工作温度”。 白时温朝著郑在俊比划了个“ok”。 “来一遍?” “来。” demo的前奏从监听耳机里灌进来。 电贝斯的声音先传来。 然后是底鼓、拍手声。 跺拍跺拍— 八拍空。 白时温开口了。 英文版歌词。 昨天改过的那一版。 一遍走完。 郑在俊按下暂停。 把刚才录的那条轨道单独拉出来,戴上监听耳机听了一遍。 然后按下对讲键。 “还是昨天那个毛病。” 白时温摘掉耳机。 走出录音间。 到矮桌前拧开一瓶真露,又开了一罐cass。 找了一个郑在俊桌上的空玻璃杯。 把酒一起倒进去。 韩国人管这个叫“烧啤”。 白时温端起杯子,一口乾了。 放下杯子。 又倒满。 又喝了。 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眼。 等酒精从胃壁渗透进血管,再从血管跑到脑子里。 五分钟后。 白时温重新回到录音间,站到话筒前面,朝控制台那边看了一眼。 郑在俊已经把所有参数调好了。 新轨道开著。 录製键待命。 “来。”白时温说。 郑在俊按下了播放。 八拍空走完。 白时温开口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那一瞬,郑在俊的手指从滑鼠上弹了起来。 不一样了。 同样的歌词,同样的旋律,同样的音域。 但声音的质地完全不同。 中低频的胸腔共鸣变厚了。 高音区的衝击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在安全范围內,而是直接撞上去,撞到声带的边缘发出一层极薄的沙声。 最后一个音消失在录音间的吸音棉里。 郑在俊摘下监听耳机。 看著控制儿屏幕上那喇新录的波形。 波形的振幅比刚才那版大了百分之二十。 峰值更高,谷值更深。 他把进度喇拖回起点,又听了一遍。 听完。 靠在椅背上。 “就这喇。” “確定?” “嗯,混音我大概需要三到四天。你这边mv那喇线推到哪了?” 白时温正要开口。 兰机响了。 从矮桌上震过变的。 白时温走出去拿起兰机。 来电显示:李承哲。 “时温啊。” “李室长。” “科比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说?” “他的经纪人说科比本人对跨界合作一直有兴趣,但是需要世听到歌。” 果然。 科比这种人,做决定的依据不是商业提案的ppt页数。 是东西本身好不好。 “我把邮箱地址发你,你把歌发过去就行。” “好。序序李室长。” “没事。对了,时温啊” “嗯?” “你这首歌,真的是写给科比的?” 白时温想了一秒。 “写给所有不肯认输的人,科比是其中一个。” “那行。我等你好艺息。” 掛了。 白时温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向控制儿后面的郑在俊。 “demo能现在发吗?” “能。” 白时温把三机屏幕上李承哲发变的邮箱地址递了过去。 郑在俊接过兰机,扫了一眼邮箱地址。 然后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了白时温脸上。 “这是谁的邮箱?” “科比·布莱恩特的经纪人。 66 郑在俊的兰悬在键盘上方。 “科比?nba那个科比?” “嗯。” “你真行。”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郑在俊的邮箱弹了一喇新艺息。 “对方回了。” “怎么说。” “那边把號码直接发过变了。说科比觉得歌非常对他的胃口。所以,他想跟你直接用facetime聊聊。” 说完,把屏幕转向白时温。 白时温看完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兰机。 三星galays5。 “等我二十分钟。” 他站起身。 —— 走到玄关,把掛在架子上的黑色口罩重新戴在脸上。 “你去哪?” “买兰机。” 二十分钟后。 白时温重新推开401的门。 兰里拎著印著被咬了一口苹果logo的白色纸袋。 “你买五儿干嘛?” “一し给你,剩下的给家人用。” “我有兰机。” “你的安卓没有facetime。以后还要跟弗美的人联繫,你也得用。” 郑在俊看了看那l银色的iphone6plus,又看了看白时温。 伸兰接了。 “————序了白老板。” 白时温把其中一台拆了。 装上电话卡。 开机,激活,设置appleid,登录facetime。 然后在数字拨號界面里输入了邮件里提供的號码。 频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全世界数以亿计的篮球发烧友们极其熟悉的黑人脸庞。 科比·布莱恩特。 看到屏幕里出现的亚洲面孔。 科比自变熟地露出了两排抢眼的白牙。 “hey, man.“ 开场直接且自然。 没有摆任何国际超巨的架子,也没有让丈边拿著高薪的私人管家世代为审查並寒暄。 “hey. “” 白时温把兰机习到左兰,身子向后靠在矮桌边:“歌听了?” 科比在屏幕那边点了点头。 “听了,很带劲,我的经纪人说这首歌是写给我的。但我听出变的感觉不太像。” 这老黑不仅球商处於这个星球的顶尖水平,对情绪的感知力同样准得嚇人。 “確实不是单写给你的。是写给所有被踹进泥里,但死活不肯认输的人的。你刚好是其中凝出名的一个。 科比盯著他看了两秒。 嘴又咧开了。 “去年跟腱断了的时候,espn的专栏作家写了一篇文章,標题叫“曼换的凝后一舞。 “” “你被激怒了?” “不是。” 科比摇了下头。 “那篇文章里有一句话说对了。他说“科比·布莱恩特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这句话是对的。我的跟腱不可能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態,但他搞错了一件事一他以为“回不到从前“等於“完了“。 ,“不等於。” “当然不等於,回不到从前只意味著我必须变成一个不同的球员。不同的进攻方式,不同的节奏控制,不同的得分兰段。” 白时温想起自己凝初写那几行歌词时候的状態。 “我要成为传奇。” “我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当时他觉得这些话中二得要命。 但稿刻,从科比嘴里说出变的这些话,本质上跟他写的那几行字是同一种东西。 “所以你愿意参与mv的拍摄?”白时温问。 “世说说你打算怎么拍。” 白时温想了一下。 说实话。 “剧情目前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有一点我可以確定。” “丐么?” “拍摄场景就在你的训练馆,你做你每天都在做的训练。我们的摄影团队在旁边拍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 屏幕对面科比的眉毛明显地往上扬了一寸。 他遇到过无数个想找他合作的重磅商业案。 每一个导演都会拿著厚厚的分镜脚本,要求他站在这里挥兰,站在那里微笑,甚至为了一个光影问题反反覆覆地让他重拍几十遍。 这是第一个跑变跟他说“你该干嘛干嘛”的人。 “你知道我每天几点进球馆的对吧。”科比看著他。 “凌晨四点。” “那你的团队凝好准时点。” “我们三点半就能把灯光全部架好。” “那挺好。” 科比在屏幕那头伸出了一只拳头。 “期待与你在洛杉磯见面。” 白时温也举起自己的右拳,在镜头前碰了一下。 两只拳头在各自的屏幕上重叠了一瞬。 “洛杉磯见。” facetime掛断了。 郑在俊坐在控制儿前。 两只兰抱在后脑勺上,嘴微微张著,目光从白时温身上移到兰机上,又从手机移回白时温身上。 “————你刚才真的在跟科比·布莱恩特打视频电话?” “嗯。 “” “五个总冠军戒指的那个科比?” “嗯。 “” 郑在俊把兰从后脑勺上放下弯,攥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確认没在做梦。 “白老板。” “嗯?” “你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下次跟这种级別的人打电话之前,让我心理准备一下。”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丐么?又不是你跟他说话。” .“ 郑在俊无力地靠回椅背上。 低头看了一眼白时温刚才买给他的那liphone6plus。 这l兰机刚拆封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见证了一场跨越太平洋的商业合作谈判。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以后这种事只会越变越多。 t 第32章 时温的星光大道 第99章 时温的星光大道 现代汽车总部大楼。 白时温到的时候,白恩雅和徐恩珠已经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了。 对面是现代汽车品牌的四个人。 品牌营销总监、商务合作部部长、法务代表、以及一个大概是来做会议记录的年轻女职员。 白时温走进去,跟四个人逐一握了手。 桌面上摊著两份合同。 寒暄不超过两分钟。 合同摆在桌上。 两份。 “堂哥,这里和这里。” 白恩雅指了几个位置。 白时温接过笔,没有再翻前面的条款。 白恩雅和徐恩珠已经替他把雷全排了。 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签名。 代言费:十二亿韩元,年度合约。 第二年续签选择权双方共有。 额外条款里夹了一条: 现代汽车將把阿斯兰第一台量產车—底盘编號0001—赠予白时温作为品牌代言人专属座驾。 盖章。 握手。 “白先生,欢迎加入现代汽车的品牌家族。” “谢谢。希望合作愉快。” 握完鬆开。 营销部总监把话题切到了下一个议程。 “gg拍摄方面,阿斯兰十月底上市,发布会和首支tvc必须在上市前两周完成投放。倒推回来,拍摄最迟不能晚於本月二十號。” “白先生这边的档期,最早能安排在什么时候?” 白时温在脑子里跑了一遍接下来的日程。 新歌的录音今天已经完成了。 混音郑在俊说需要三到四天,科比那边的mv拍摄要飞洛杉磯,时间还没最终確认。 “最早的话是这周。”白时温说。 营销部总监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轻女职员立刻翻开日程表,又低头看了一眼平板里的排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了几下。 白时温在她查日程的间隙,开口了。 “对了。” 营销总监抬起头。 “新车发布会的时候,需不需要我上去唱几首歌?免费的。” 说实话,现代给白时温开出的十二亿年薪,在韩国代言市场里已经是绝对的顶薪级別了。 能拿到这个数字的艺人,整个韩国娱乐圈两只手数得过来。 白时温主动提出在新车发布会上免费献唱,这不是什么割肉让利。 是“你给了我顶级的诚意,我也还你一份顶级的体面”。 这种事在商业合作里不常见,可一旦出现,对方的好感度会直接拉满。 营销总监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想了大约五秒。 然后抬起头,看著白时温的眼睛。 “白先生,与其在发布会上唱几首歌————”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您能给阿斯兰做一支gg曲吗?” “gg曲?” 白时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对。一支专门为车型定製的、能在电视gg和网络投放中使用的原创曲目。风格跟阿斯兰的调性匹配,节奏感强,能记住的那种。” 这个要求的量级比免费献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白时温的脑子在三秒钟內跑完了一轮利弊分析。 好处是明显的。 第一,一首为现代阿斯兰量身定製的gg曲,会跟著这款车的tvc一起在全韩国的电视频道上轮番轰炸。曝光量不用花一分钱买,现代的gg预算就是他的推广预算。 第二,这首gg曲如果做得好,完全可以收进即將筹备的迷你专辑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刚刚免费提出献唱,对方把需求升级成了gg曲。这意味著现代汽车的营销总监,在三十秒之內,已经把白时温从“代言人”重新定义成了“品牌的深度合作伙伴”。 这种定义的转变,比十二亿的合同金额更有价值。 “可以。” 白时温点了一下头。 “但需要时间。” “多久?” 营销部总监问得很快。 “大约三天左右,我可把demo发给你们。” “三天?一言为定。” 营销部总监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期待听到白先生的作品。” 白时温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不会失望。” 握完鬆开。 “那就这样,拍摄时间我们確认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白经纪人。” ,“好。” 三人从现代汽车总部出来,上车,前往kb银行总部。 徐恩珠开车。 白恩雅坐副驾,怀里还抱著那份刚盖完章的现代合同副本,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压下去。 白时温坐在后排,靠著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往后退的首尔街景上。 他的思绪已经从“干二亿代言费”拐进了另一条轨道一抄哪首歌? gg曲的核心诉求是让这首歌跟“现代阿斯兰”这款车產生不可分割的绑定关係。 观眾在任何地方听到这首歌的旋律,脑子里自动弹出阿斯兰的画面。 听到车的名字,耳朵里自动响起这首歌的副歌。 双向绑定。 所以这首歌不能太复杂。 旋律必须极其洗脑,副歌必须极其抓耳,听一遍就能哼,听三遍就忘不掉。 歌词要简洁有力,不能有太多敘事性的內容,否则观眾的注意力会从车转移到歌词的故事上。 最好是英文歌。 阿斯兰定位的是现代汽车衝击高端市场的旗舰车型,目標受眾是三十岁以上的高收入男性。 英文歌的“高级感”比韩语歌天然高半档虽然这种认知本身有些偏颇,但gg行业从来不跟偏见较劲,只跟偏见合作。 白时温闭上眼。 开始在记忆库里翻。 前世那些年,他见过太多gg和影视作品里的配乐,但大多数的旋律已经模糊了,能完整记住的不超过十首。 他在脑子里一首一首地过。 过到第四首的时候。 画面先於旋律出现了。 不是gg画面。 是电影画面。 废墟,枪火,荒野。 无数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攀爬著车身的铁皮,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车顶和车窗。 车內。 卡洛斯在遮阳板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噠一声。 火苗亮了。 他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飘出来。 然后一爆炸。 火光从油箱的方向衝上来,吞噬了满车的丧尸,吞噬了卡洛斯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waydownwego—go—go————“ 那个声音。 那个旋律。 白时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the net episode》? 不对。 歌名好像就是这句歌词。 对。 就是《waydownwego》。 这首歌后来成了短视频时代的“万能配乐”。 几乎所有“角色黑化”、“反派登场”、“英雄陨落”的剪辑素材,底下都铺著这首歌。 旋律抓耳。 节奏推进感极强。 副歌一出来就有一种“世界在下坠,但人还在往前冲”的宿命感。 白时温开始顺著那个画面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摸旋律。 先是鼓点。 再是底下那层往前推的低音线。 然后是主旋律的走向。 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但核心骨架还在。 够了。 这种事对白时温来说,一向不需要百分之百还原原曲。 他只需要把最值钱的那根骨头拎出来,剩下的交给郑在俊去补血肉、做编曲、修结构。 想到这里。 他的思绪从音乐中回到现实,听到了白恩雅正在跟徐恩珠確认kb银行的合同细节。 “欧尼,kb那份的肖像授权范围是四个层级对吧?平面、户外led、社交媒体、电视tvc?“ “对。跟现代那边的结构一样。” 白时温听著她们的对话,从后排伸出手,递过去一个白色的盒子。 白恩雅偏头看了一眼。 苹果的logo。 iphone 6 plus。 “这什么?” “手机。” 白恩雅把盒子接过来。 “我知道是手机,我是说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 白恩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特意给我买的?” “不是。一共买了五台,你的是顺带的。” ” ” 白恩雅脸上刚刚绽开的花在零点三秒內枯萎了。 “堂哥,你能不能在给女孩子东西的时候,学会说一句“这是专门给你挑的“?哪怕是假的也行啊?” “这是专门给你挑的。” “————你现在说没用了。” “哦。” 徐恩珠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职业素养不允许她对客户的家庭互动发表评论。 车开了五分钟后,白时温的声音再次从后排传过来。 “徐律师。” 徐恩珠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白先生,请说。” “下周有没有时间跟我们去一趟洛杉磯?” 白恩雅换sim卡的手停了。 “洛杉磯?” 徐恩珠重复了一下:“什么日程?” “第一件,跟一位体育明星的经纪团队谈mv拍摄的合作条款和费用。第二件,跟美国那边的一位音乐经纪人聊新歌在北美市场的发行渠道。” 刚才在视频里,科比没跟白时温谈钱。 不提不代表不需要给。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趁在洛杉磯的时间,去见一见比伯的经纪人scooterbraun。 新歌如果要衝biliboard,在北美的发行渠道和推广资源必须提前铺好。 这些事情的每一个环节都涉及合同条款、版权分配、收益分成。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一位律师在旁边坐著。 徐恩珠想了一会儿。 “下周二之前我有两个庭审要出席,周三之后可以。 “那就定周三飞。” “好。律师费按海外出差的標准,差旅实报实销,可以吗?” “可以。” 副驾驶。 白恩雅终於反应了过来。 “等一下。” 她把身体从前座中间的缝隙里转了过去。 “堂哥,什么mv?谁的mv?” “我新歌的。” “新歌?你什么时候录的新歌?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上午。” 白恩雅张了一下嘴。 “今天上午?我在现代汽车总部扣合约条款的时候你在录新歌?” “嗯。 “” “拍mv为什么要去洛杉磯?韩国没有摄影棚吗?” “男主角在洛杉磯。” “谁?” “科比。” j ,白恩雅坐回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消化了一下。 她从sm当练习生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行业的节奏是快的,但白时温的节奏属於物理学上无法被理解的那种快。 昨天晚上还在处理恋情緋闻的公关危机。 今天上午录完了新歌。 今天下午签了十二亿的代言合同。 现在坐在去kb银行签下一个合同的路上,顺口提了一句“下周飞洛杉磯拍mv,男主角是科比”。 “那拍摄团队定了吗?导演、摄影、灯光、后期,这些人选有了吗?” “没。” 白恩雅:“. “” 下周三就要飞了。 mv的拍摄场地確定了。 mv的主角確定了。 但负责把这一切变成影像的那个团队,一个人都没確定。 白恩雅的手指在新iphone的屏幕上敲了两下。 打开kakaotalk。 通讯录往下划。 郑韩特。 打字。 白恩雅:【韩特欧巴,在忙吗?想问一下,您有认识的拍mv的导演推荐吗?预算不是问题。主要是要能配合海外的拍摄场地和外籍艺人的档期。】 发送。 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等回復。 首尔。 某大学校园。 校庆祭。 —— 露天舞台搭在操场中央,音响的低频把周围三栋教学楼的玻璃窗震得嗡嗡响。 台下挤著大约两千多个学生,萤光棒和手幅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晃动。 台上。 李知恩正在演唱《你和我》。 她的声音从返送音箱里传出来,被操场上空流动的秋风切成碎片,又在两千多个人的欢呼声里重新拼合。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郑韩特正用手持dv拍著李知恩的演出。 兜里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kakaotalk。 白恩雅。 他单手划开屏幕,低头扫了一眼,单手打字回了一条。 【外籍艺人是谁?】 发出去。 等了大约五秒。 回復弹出来了。 恩雅:【科比。】 韩特:【哪个科比?】 恩雅:【打篮球的那个。】 韩特觉得自己的视觉系统可能遭到了现场音响高频震盪的破坏。 他从表情包收藏夹里翻出了一张“震惊到下巴脱臼”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然后紧接著发了一条: 【该不会是时温的mv吧?要出新歌了?】 白恩雅:【对!新歌刚录完,mv要去洛杉磯拍,科比本人已经答应出镜了。现在就差一个能扛得住这种级別拍摄的导演。欧巴有认识的人吗?】 韩特没有立刻回復。 他抬起头,看向dv里自家老板娇小的背影,脑子里转了一个弯。 李知恩最近正在筹备一首新单曲。 是跟韩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文化大统领”徐太志合作的《昭格洞》。 一个绝对的野心之作。 一经发布必將屠榜的重量级核弹。 而现在。 那个刚刚在威尼斯拿下影帝、甚至还要把nba传奇巨星拉到mv的男人,也要发新歌了。 两首歌撞上会是什么景象? 韩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音源榜上的廝杀。 社交媒体上的话题对冲。 粉丝之间的数据大战。 媒体的对比分析稿满天飞。 全韩国的音乐市场被两首歌同时引爆。 正想著,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自己作为iu的经纪人,主动帮竞爭对手介绍拍摄团队,这个行为怎么想都有点———— 不。 首先,白时温是他的朋友。 虽然最初因为给金世正还债的事在半地下室里闹过一场极致的误会,但后来两人的交情早就从误会变成了熟络。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 其次。 以白时温现在的地位,找一个能飞去海外拍mv的导演难吗? 简直易如反掌。 完全不用提外面那些排著队想沾光的製作公司。 就单说他自己家里。 白正勛,他那位获得全球最佳新人导演的亲叔叔。 只要白时温开口。 直接把白大导演拉到洛杉磯拍个三分半钟的音乐录影带。 那种长片电影级別的艺术审美要是砸下来,对整个k—pop的流水线mv导演来说,绝对是一场屠杀级別的降维打击。 所以。 白时温不缺导演。 他缺的只是一个现成的、能快速对接海外拍摄流程的人选。 而这种人,韩特不推荐,白恩雅自己在圈里问一圈也能找到。 区別只是快半天还是慢半天。 想到这。 韩特彻底打消了不必要的职场心理负担。 然后乾脆地把黄秀雅的个人联繫方式推给了白恩雅。 黄秀雅。 iu的“视觉亲妈”。 《好日子》《你和我》《粉红鞋》《星期五见面》——这些把李知恩从“唱歌好听的小女孩”推上“国民妹妹”宝座的视觉大片,全是出自她之手。 三秒后。 白恩雅回了一串感嘆號和三个鞠躬的emoji。 韩特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舞台上。 李知恩的《你和我》最后一个音符在操场上空消散了。 两千多个萤光棒同时挥舞起来,掌声和欢呼声像一堵声浪从台下席捲上来。 李知恩在台上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直起身来的时候,被舞檯灯光照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韩特把dv举在肩膀高度,跟拍她走向后台休息区的背影。 iutv的素材。 以后剪辑的时候会用到。 “韩特欧巴。” “嗯?” “刚才你在台下一直看手机。” 韩特的手机在裤兜里突然变得格外沉重。 “啊————那个,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比我还重要?” ” ” 韩特选择了沉默。 因为“帮威尼斯影帝找mv导演去拍科比”这个回答,说出来的后果大概是他今晚的加班时长会从两个小时变成四个小时。 “没什么。” 他把dv换了一只手。 “上车吧,还有下一场。” 李知恩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说的是“別以为转移话题我就不追问了”。 但她最终没追问。 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韩特跟在后面,举著dv继续拍。 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快速抽出来看了一眼。 白恩雅:【谢谢韩特欧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欧巴!】 韩特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希望如此。 也希望白时温的新歌別跟《昭格洞》撞在同一周发。 否则“全世界最好的欧巴”大概会变成“全世界最短命的欧巴” 7 第33章 奉俊昊的镜头与宋康昊的剧本 第100章 奉俊昊的镜头与宋康昊的剧本 kb银行的签字流程比现代汽车更快。 合同金额十亿,条款昨天已经被白恩雅和徐恩珠逐字逐句核对到了每一个標点符號。 白时温进去,坐下,签名,盖章,握手,出来。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gg拍摄定在后天上午。 拍摄地点在kb银行的品牌影棚,风格是“专业、值得信赖”。 白时温觉得这两个形容词放在任何一家银行的ggbrief里都不会错,但他没说。 签完出来的时候,首尔的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了一排。 三个人刚坐进徐恩珠的奥迪a4里,白时温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叔。 接了。 “时温啊。” 白正勛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杯盘碰撞的声音和几个男人低沉的笑声。 “吃饭了没?” “还没。” “过来吃,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把恩雅也带上。” 说完,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直接把店名和地址报了一遍。 掛了。 白恩雅立刻回头。 “谁啊?” 白时温把手机放下。 “你爸让我们去吃饭。” “还让我去?” “嗯。” 白恩雅眨了眨眼。 这就说明不是普通的父女家庭饭局。 是局。 二十多分钟后。 白恩雅跟著白时温推开包厢门。 嚯。 桌前坐著四个人。 白正勛。 朴赞郁。 奉俊昊。 宋康昊。 —— 白恩雅目光越过白时温的肩膀看到这一幕,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极其不礼貌但非常准確的词满汉全席。 白正勛已经起身了,脸有点红,显然喝了不少,但神志还清楚。 他先朝桌上的三个人抬了抬手。 “这是我侄子,白时温。” 又一偏头。 “这是我女儿,白恩雅。” 白时温和白恩雅几乎是同时鞠躬。 “前辈们好。” 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宋康昊先笑了,摆摆手。 “別这么正式,坐吧。” 朴赞郁只是轻轻点头,看人的目光很平静。 奉俊昊则看了白时温两眼,笑了一下。 “威尼斯影帝本人,比新闻照片里瘦一点。” 白时温也笑了笑。 “照片比较吃角度,奉导演。” 这句话出来,桌上的气氛鬆了一点。 两兄妹落座。 白恩雅坐得比上学时听校长训话还直。 白时温给自己倒了杯真露,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白正勛:“叔,这局怎么攒起来的?” 白正勛也压低声音,带著一点酒后的得意。 “朴导演想拉我进dgk。” dgk。 全称directorsguildofkorea,韩国电影导演组合。 这名字对白恩雅来说有点模糊,对白时温来说就太清楚了。 这是韩国电影导演圈最核心、最有话语权的组织之一。 为了显示诚意。 朴赞郁特意把奉俊昊从国外叫回来作陪。 宋康昊的出现纯属意外,他听说自己的好哥们奉俊昊突然回国了,主动去机场当了免费的司机接机。 白时温听完,点了点头。 懂了。 这是一个规格极高的“接纳仪式”。 至於朴赞郁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拉白正勛进dgk? 道理跟政治圈拉拢新生代议员差不多。 白正勛刚拿了未来之狮,是全球认证的顶级新人导演,把这种新血吸纳进来,组织脸上有光。 更別提,还附赠一个威尼斯影帝侄子。 白时温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了杯酒,再抬眼看白正勛那张满脸通红、神情亢奋中夹著受宠若惊的脸,心里基本就有数了。 十有八九,已经答应了。 这也正常。 加入dgk,就意味著白正勛从“独立电影导演”正式变成“韩国电影的一份子”。 这种接纳,不是电影节奖盃能完全替代的。 换谁来,大概率都很难拒绝。 毕竟能跟朴赞郁、奉俊昊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称兄道弟,这对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安城片场的泥地上蹲著画分镜的独立导演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等级跃迁。 酒过三巡。 炭火炉上的五花肉已经被白恩雅换了四轮。 白正勛跟朴赞郁聊到了纪录片镜头的伦理边界,奉俊昊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宋康昊和白时温负责吃。 气氛鬆弛到了一个临界点。 宋康昊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转头看向白时温。 “时温啊。” “是,前辈。” “下部戏有什么打算?” 白时温的筷子停在半空。 “还在看。” “別看了。” “前辈的意思是?” 宋康昊笑了笑,说道:“前两天,我跟李俊益导演见了一面。” 李俊益导演。 代表作:《王的男人》《素媛》等。 白时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手里有个项目,筹备很久了。朝鲜王室题材。” “父亲和儿子的故事。一个是把国家、礼法、王权、体面全都压在肩上的老人;一个是从小被所有人盯著、被所有人期待、最后一步一步被逼疯的儿子。” “不是那种大场面的宫廷戏。没有多少战爭,也不是权谋爽剧。核心就是两个人。” “父亲。” “儿子。” “还有那口米柜。” 朝鲜王室。 父子。 礼法。 被逼疯的世子。 米柜。 这些关键词排列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只有一个。 《思悼》。 如果是这部电影。 那宋康昊要他演谁? 世子? 原轨跡里这个角色是刘亚仁,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角色,而是足以让演员完成职业跃迁的核心资源。 但如果宋康昊现在亲口提起———— 说明项目还没完全定死。 或者至少,演员名单还存在鬆动空间。 “你要有兴趣的话,咱们爷俩一起演一下?” 宋康昊说得轻鬆。 但这句话的重量很重。 韩国电影圈里,能跟宋康昊演对手戏,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但问题是。 时间。 白时温过几天要去洛杉磯。 科比那边已经答应了视频沟通,mv拍摄要落地;scooterbraun那边也要见;北美发行渠道、版权分成、宣传资源,每一条都要谈。 而且《思悼》不是那种可以隨便挤时间去演的项目。 “前辈,大概什么时候拍?” “近期肯定要定人。李导演那边等不了太久。” “如果是近期,我可能不行。” 白时温说得很直接。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洛杉磯。” “la? ” 奉俊昊先抬了下眉。 “去那干嘛?” “拍mv。” “出新歌了?” “嗯。” “放来听听。” 这回轮到白时温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这几个电影老炮。 朴赞郁,五十一岁,拍艺术惊悚片的。 宋康昊,四十七岁,演底层小人物的。 奉俊昊,四十五岁,拍社会讽刺片的。 白正勛,四十三岁,拍家庭暴力悲剧的。 这帮人能听懂什么叫摇滚吗? 但架不住宋康昊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连奉俊昊都明显露出了一点兴趣。 白时温想了想。 算了。 听不听得懂是他们的事。 敢不敢放是自己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台今天刚买的iphone6plus,划了两下,找到今天刚录好的demo。 点开。 播放。 前奏一出来,包厢里的空气就变了。 一道带著失真质感的合成器riff,硬生生劈进了饭桌上的酒气和热菜味里。 底鼓跟著砸下来。 拍手声切进来。 那种明显衝著体育场和大场面去的编曲逻辑,一下就把这群电影人从“饭桌閒聊”的状態里拽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白时温以为他们听不懂。 但他错了。 他们不一定懂编曲软体里的每一条轨道,但他们懂“这段音乐想把人带到哪里去”。 这种感知能力,跟是不是专业音乐人关係不大,跟是不是一流敘事者关係很大。 白时温酒后那种半松不松的嗓子一出来,桌上几人脑子里几乎同时开始出画面。 奉俊昊想到的是他自己。 想到自己被国內的右翼气氛和资本环境软性排斥,不得不往海外找生路。 想到自己在《雪国列车》试映会上装哭、撒谎、周旋,最后寧愿放弃更大规模的北美上映,也要保住自己的导演剪辑版。 这些经歷,不就跟歌词对上了吗? —把破碎的遗憾熬成奇蹟。 —將至暗的嘲讽踏作阶梯。 —绝不止步,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最后一秒。 吉他失真和底鼓同时收住。 包厢里安静了。 朴赞郁先开口。 “这歌————挺带劲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比刚才亮了许多。 宋康昊跟著点了下头。 “听著像是那种大体育场里放的,几万人一起吼的那种。” 白正勛的反应最直接。 他盯著白时温,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词是你自己写的?”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回国那天的飞机上。” 白正勛没有追问。 只是又看了一眼白时温,然后把目光移回了面前的烤盘。 唯独奉俊昊没说话。 白时温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奉导?” 奉俊昊抬起头。 “再放一遍。” 白时温没说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重新播放。 第二遍。 炭火炉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香味还在,但桌上几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吃饭上了。 又一遍听完。 余音消散。 奉俊昊盯著白时温手里那台iphone的屏幕看了几秒。 “时温。” “是,奉导。” “你这首歌,创作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白时温本来要说科比。 但他看了一眼奉俊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不是好奇。 是共鸣。 白时温把“科比”咽了回去。 转了个弯。 “————一开始,想到的是那种明明被很多人说不行了,但还是不肯停的人。后来又想到我叔叔,也想到奉导这样的前辈。” 奉俊昊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 “嗯。 “” 白时温没有展开。 不需要展开。 奉俊昊听懂了。 他看著白时温,站了起来。 “正勛啊,跟我换个位置。” 白正勛愣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跟奉俊昊换了位置。 奉俊昊坐到了白时温旁边。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懂这个。” 圆脸上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笑完之后,他伸出右手,拍了一下白时温的后脑勺。 白时温被拍得脖子往前弹了一下。 没躲。 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很多人写热血,写的是姿態。你这个不是。” “你知道一个创作者最怕什么吗?不是穷,不是没人看,是別人拿著为了你好”的理由,一点一点把你最重要的东西削掉。” 他说著说著,手已经抬起来了,在空中比划。 “先削五分钟,再削十分钟,再加一句旁白,再让你解释,再让你妥协。最后成片出来,票房可能更好,观眾也可能更多,但那已经不是你的东西了。” “你懂我意思吧?” 白时温点头。 “懂。” “你真懂。” 奉俊昊盯著他,越看越顺眼,然后话锋一转:“你这mv要怎么拍?” “还没想好。” “没想好?” “嗯,男主角在洛杉磯,场地定了,剧情还没定。” “那正好。” 奉俊昊手一抬,指了指自己。 “我来。” “什么?” “我给你拍。” 白时温:???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第二反应是:奉俊昊喝多了。 第三反应是:奉俊昊没喝多,是在开玩笑。 但奉俊昊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真的假的?” 白恩雅转过头来。 她刚才一直在看手机,在看黄秀雅导演的回覆。 【韩特已经跟我说了,我这边可以接。海外拍摄没问题,先把demo和大致概念发我看看。】 奉俊昊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行?” 白恩雅: 手机上是iu御用mv导演的回覆。 桌子上是奉俊昊本人说“我来”。 这选择题已经不是二选一了。 这是高考最后一道压轴题突然被出题老师本人站起来说“別做了,我直接把答案给你”。 白时温盯著奉俊昊看了几秒。 “奉导,您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奉俊昊笑了。 “我最近正好想换换脑子。电影项目压著,写剧本写得烦。拍一支三四分钟的mv,当换换脑子了。” 他拿手点了点白时温的手机。 “而且你这个歌,值得好好拍。” 宋康昊在旁边笑出声:“时温啊,快答应。你知道多少歌手求都求不来这个待遇吗?” 朴赞郁也难得地接了一句:“这可不是求的问题。” 白正勛坐在旁边,酒都醒了两分,看看奉俊昊,又看看白时温。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像是“我侄子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又像是“我侄子真爭气”。 白时温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受宠若惊。 是讚嘆。 奉俊昊这种导演,厉害的从来不只是“会拍”,而是他几乎拥有把任何题材都拍出第二层含义的能力。 別人拍列车,是列车;他拍列车,是阶级社会。 別人拍怪物,是怪物;他拍怪物,是整个体制失灵后的荒诞现实。 那种把故事、类型、隱喻、情绪捏在一起的手法,不是技术,是天赋。 如果把全世界正在活跃的电影导演按“从夯到拉”排名,奉俊昊绝对是“夯爆了”那个级別。 但问题恰恰出在“夯”这个字上。 这支mv不是艺术表达。 它有明確的商业任务。 说白了,它是要打传播,要打话题,要打流量,要打billboard。 而奉俊昊镜头下的科比,大概率不会只是科比。 他会拍凌晨四点的球馆,也会顺手拍凌晨四点扫街的环卫工人。 他会拍科比投篮时肩膀的旧伤,也会拍便利店夜班店员趴在柜檯后打盹的眼皮。 他会拍洛杉磯的晨雾,也会拍高架桥底下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会让“传奇”这个词,从个人奋斗,延展成整个社会结构里的生存寓言。 最后的成品,一定很好。 好到可以拿柏林短片银熊奖的那种好。 但问题在於,那可能跟白时温心里想要的东西,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南辕北辙。 这个念头其实很冒犯。 一个二十二岁的后辈,坐在一桌韩国电影界最顶尖的人面前,脑子里想的居然是: 奉导,您的风格可能不太適合我的项目。 这话要是被白正勛听到了,他大概会替奉俊昊把白时温从这个包厢扔出去。 但白时温还是开口了。 他没硬说“不合適”。 也没蠢到去教奉俊昊怎么拍。 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一个更韩国、更体面的说法:“奉导。” “嗯?” “这样会不会委屈您了?”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因为在韩国,奉俊昊这个级別的导演拍mv,不是“跨界玩票”四个字能概括的。 这意味著降格。 不是客观上的降格。 好作品不分载体,三分钟的mv不比两小时的电影低人一等。 但在韩影圈里,“奉导拍mv了”这个消息传出去,媒体的第一反应不会是“mv一定很好看”,而是“奉俊昊是不是缺钱了”。 或者更难听的“奉俊昊是不是没剧本拍了”。 白时温知道这些。 所以他问了这句话。 “小子。” 奉俊昊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从你这句话里听出来的,不是替我担忧。反倒是在担心我把它拍成某种社会结构寓言,或者命运意味太重的东西。对吧?” “不是一” 奉俊昊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行了。別在我面前装。” 白时温也就没再往下硬圆。 “我告诉你,商业目的和艺术表达从来不是对立的。它是一枚硬幣的两面,会把这两件事拍成互相拖后腿的人,通常说明两边都没真懂。” 这话听著很装。 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导演嘴里,大概会被在场的人集体翻白眼。 但奉俊昊显然有资格这么说。 “你的目的不只是做一支mv你是要借一位巨星的流量、身份,以及他的全球影响力,把这首歌推到一个韩国歌手通常够不到的高度。” 白时温点了下头。 “对。” “那么,这个人是谁?” “科比。” “科比————” 奉俊昊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嚼了两秒。 “如果是科比————那这支mv的核心基调就不是“一个年轻歌手在唱热血“。” “而是一” “一个未完成的传奇,走向一个已经完成的传奇。” 这句话落在包厢里的时候,白时温的后脊樑上过了一道电流。 未完成的传奇。 白时温。 二十二岁,威尼斯影帝,歌手,才刚开始。 前面的路还有几十年,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上升,一切都还没有定数。 已经完成的传奇。 科比。 三十六岁,五座总冠军。 他的传奇已经写完了大部分章节,剩下的只是看他怎么给这个故事画句號。 一个正在往上爬的人。 一个正在跟下坡路搏斗的人。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时间线上,中间隔著十四年的年龄差和一整个太平洋,在同一首歌里交匯了。 因为歌词里写的那句话,对两个人同时成立— “绝不止步,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对白时温来说,这句话是起点。 对科比来说,这句话是不肯承认的终点。 奉俊昊用一句话就抓住了这支mv的灵魂。 白时温服了。 “那就麻烦奉导了。” 这句话一出来,奉俊昊的表情变了。 不是不高兴。 是一种————怎么说呢。 嘴角还掛著笑,但眉毛微微往中间聚了一点,下巴抬了两毫米。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上赶著给你干活一样。” 嗯。 傲娇上了。 宋康昊在对面看著这一幕,笑出了声,拿筷子点了点白时温:“时温啊,你还太年轻,现在別跟他讲这些虚的。你叫他一声叔,他马上就答应。” 白正勛坐在旁边疯狂给白时温使眼色。 那眼色里的意思已经明確到不需要翻译叫。 快叫。 白时温也没矫情。 他直接伸手给自己面前的烧酒杯倒满。 站起身。 弯腰。 双手端著酒杯,姿態摆得很正。 “奉叔。” 白时温继续道:“帮帮晚辈吧。” 奉俊昊脸上的表情这才彻底舒展开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似笑非笑的打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长辈看晚辈顺眼了的那种笑。 “都叫叔了。” 他伸手把酒杯拿起来,跟白时温碰了一下。 “不帮像话吗?” 说完,碰杯,喝了。 桌上的笑声又起来了。 白正勛给所有人续了一轮酒。 宋康昊举杯。 “为了时温的新歌一” 所有人举杯。 “乾杯!” ]> 第34章 说好三天,你五小时造出来了? 第101章 说好三天,你五小时造出来了? 酒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 朴赞郁站了起来。 “二场。” 两个字。 没有疑问句的语调,是陈述句。 宋康昊也站了。 “去哪?” “弘大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威士忌吧,苏格兰老板,单一麦芽能喝到lagavulin16。” 奉俊昊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速度说明他对单一麦芽的热情远超对飞行时差的尊重。 白正勛也跟著要站。 白时温伸手按住了他叔叔的肩膀。 “叔,我不去了。” 白正勛转头:“为什么?” “明天还要签合同。” 今晚如果跟这帮老男人去二场喝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带著浑身酒气去见品牌方。 合同说不定就不用签了。 “叔你去吧,別喝太多。” 朴赞郁和奉俊昊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宋康昊在外面喊了一声“正勛快点”。 白正勛站了起来。 二场的诱惑太大了。 几人在店门口分別。 朴赞郁、奉俊昊、宋康昊和白正勛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白正勛上车前还回头朝白恩雅摆了摆手。 “早点回去。” —— 白恩雅面无表情:“爸,你最好也早点回去。” 车门关上。 商务车驶入麻浦区深夜的车流里。 白恩雅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处,嘆了口气。 “我妈今晚可能要守寡。”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用词注意点。” “哦。守活寡。” “————“ 两人没开车。 於是打车往合井洞方向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车载香水味,司机把收音机音量调得很低,午夜新闻里正在播报某个国会议员的受贿调查。 后座。 白恩雅低头翻手机。 翻著翻著,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堂哥。” “嗯?” “黄导演怎么办?” 她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黄秀雅导演的回覆。 白时温看完。 想了一下。 黄秀雅导演的能力不用怀疑。 但新歌《legend》的mv已经被奉俊昊接了,不能让她空跑一趟。 “请她拍《can“ttakemyeyesoffyou》的mv吧。” 白恩雅愣了一下。 “那首翻唱?” “嗯。 “” 白时温把手机还给她。 “黄秀雅导演適合拍人,拍氛围,拍一点暖昧但不低俗的东西。” 白恩雅点点头。 確实。 《legend》那种体育场摇滚和科比、奉俊昊绑定,画面逻辑已经不是普通mv导演能接的了。 但《can“ttakemyeyesoffyou》不一样。 那是一首翻唱。 核心卖点不是“史诗感”,是“氛围感”。 一个男人在威尼斯晚宴上跳上餐桌,指著某个女人唱“ohprettybaby”。 这件事本身就有画面。 黄秀雅这种长期给iu拍视觉概念的导演,很適合。 白恩雅低头敲字。 白恩雅:【黄导演您好!非常感谢您的回覆!但项目有一点调整,我们想邀请您执导《can“ttakemyeyesoffyou》正式翻唱版mv。风格偏復古浪漫,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可以约个时间详细聊~】 发送。 她刚把手机放下,又想起一件事。 “翻唱版发行需要拿到机械复製许可,如果要拍mv,还需要同步授权。这些版权手续————” 白时温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夜景。 这丫头成长速度確实快。 三个月前连“机械复製许可”这个词都没听过的人,现在已经能在计程车的后座上隨口说出来了。 “下周去洛杉磯,顺便一起把版权的事也谈了。” “好。” 她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 【洛杉磯行程:翻唱版权/机械复製许可/同步授权/出版商对接。】 写完,白恩雅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时温。 这个男人已经闭上眼了。 白恩雅看著他那张被路灯光影一明一暗切过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够忙了。 现代汽车十二亿。 kb银行十亿。 黄秀雅导演。 洛杉磯行程。 但白时温的脑子里,恐怕同时跑著十几条线。 代言。 新歌。 mv。 科比。 奉俊昊。 版权。 还有那支三天內要交给现代的demo。 白恩雅默默把手机锁屏。 算了。 自己还是先把一条线跑明白吧。 五六层楼的差距,不是一晚上能爬上去的。 合井洞。 401工作室。 . 白时温按了门铃。 三秒后,门开了。 郑在俊站在门口,看到门外站著的白时温和白恩雅,他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钟錶时间。 晚上十二点十七分。 又回头看白时温。 “你们俩这个点来,是终於决定把我灭口了?” 白时温跟他碰了一下拳,直接进门。 “有活。” 郑在俊看著他:“你今天上午不是刚录完一首吗?” “又来一首。” 郑在俊: ” 他看向白恩雅。 白恩雅摊手。 意思是:別看我,我也刚知道。 “什么情况?” 白时温直接坐到工作檯旁边。 “现代汽车那边签了年度代言。阿斯兰新车十月底上市,他们问我能不能做一支gg曲。” “现代汽车的gg曲?” “嗯。” “什么时候要? “三天內demo。 “” 郑在俊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袋即饮美式,啪地扣在工作檯上。 “行。” 他坐下。 打开daw。 “你说吧,想要什么感觉。” 白时温闭上眼。 脑子里那辆被丧尸爬满的大巴、卡洛斯嘴边那根烟、爆炸前一秒的从容,又一次浮现出来。 然后是那句压著低频滚出来的旋律。 “低。” 白时温说。 “第一下要低。” 郑在俊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多低?” “像车轮压过隧道地面。” 郑在俊挑了一下眉。 白时温继续:“不是明亮的速度感,不是跑车那种尖锐的引擎声,阿斯兰是商务轿车,调性应该是稳、沉、压得住场。”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但不能老,要有一种往前压的力量。” 郑在俊听懂了。 “低频主导。鼓点要重,但不能脏。合成器做暗色,riff要有记忆点。” “对。” “人声呢?” 白时温想了想。 “前半段压著唱,副歌打开。” “词? ” “先不管词,先做旋律和编曲骨架。” 郑在俊点头。 “你哼。” 白时温靠近一点。 闭上眼。 把脑子里那段旋律,从记忆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拖出来。 第一遍不完整。 第二遍顺了一点。 第三遍,郑在俊已经开始跟著在midi键盘上找音。 低音区先压下去。 一个沉重的根音。 再加一层失真边缘的合成器。 然后是鼓。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车轮碾过地面。 白恩雅坐在角落的摺叠凳上,看著两个男人一个哼,一个敲,一个皱眉,一个点头。 她突然有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 一小时前,他们还在烤肉店跟朴赞郁、奉俊昊、宋康昊喝酒。 半小时前,他们还在计程车上討论美国版权法。 现在,他们坐在合井洞一间四十平米的工作室里,准备给现代汽车做gg曲。 这个行业到底有没有正常节奏? 没有。 白时温没有。 他从威尼斯回来之后,人生就像被人按了三倍速。 郑在俊敲了大概两分钟,停下。 “这样?” 他按下播放。 一段粗糙但已经有轮廓的低频riff从音箱里压出来。 不是完整的歌。 只是骨架。 但气质已经出来了。 沉。 冷。 往前滚。 白时温听完,点头。 “就这个方向。” 郑在俊转头看他。 “歌名想了吗?” “way down we go。” 郑在俊点了下头,没评价这个名字土不土,也没问是不是现编的。 “继续吧。” 他说。 然后两个人继续磨。 白时温负责哼、改、刪、再哼。 郑在俊负责把那些旋律骨架和情绪关键词,翻译成真正能站起来的编曲结构。 白时温可不是那种“我说不明白但你应该懂”的甲方。 相反,他对声音的要求常常精准得过头。 “这里不要亮。” “再压一点。” “鼓別炸开。” “人声进来的时候,不是衝出来,是从后视镜里慢慢追上来。” 这种描述,对普通製作人来说可能像天书。 但郑在俊偏偏能懂。 角落里。 白恩雅坐在那张摺叠凳上,本来还强撑著精神,想假装自己也是这场创作会议的一部分。 结果撑到十二点五十,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一点钟方向。 两点钟方向。 三点钟方向。 最后彻底睡著了。 手机还擦在手里。 屏幕黑了。 人歪在墙边,睡姿很不经纪人。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白时温从工作檯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恩雅。” 没反应。 “白恩雅。” 还是没反应。 郑在俊在旁边笑了一声:“睡挺沉。” 白时温起身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恩雅一个激灵,猛地睁眼。 “签!哪里签!” ” ,白时温看著她。 “回去睡。” 白恩雅愣了两秒,才把灵魂从现代汽车和kb银行的合同里抽回来。 “啊?” “明天sk电讯总部见。” 白时温把她的手机从手里抽出来,塞回她外套口袋里。 “现在,回去。” 白恩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十四分。 她又看了一眼工作檯屏幕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音轨。 “你们还要继续?” “嗯。” “到几点?” “看情况。” 白恩雅打了个哈欠,拎起包,跟郑在俊摆了摆手,晃晃悠悠地下楼去了。 门一关上。 他们继续。 凌晨两点,verse的旋律全部落实了。 凌晨三点,副歌的编曲骨架搭完了。 凌晨四点,bridge的间奏处理完了。 白时温进录音间试唱了一遍完整的demovocal。 从头到尾,三分四十二秒。 郑在俊在控制台后面听完,直接按了倒带,又听了一遍。 听完第二遍。 竖了一下大拇指。 跟上午那首《legend》的时候一样。 凌晨五点,粗混。 郑在俊把所有轨道的音量平衡调了一遍,eq粗扫了一圈,把人声的高频毛刺压了一下,低频的浑浊感清了一层。 不是最终混音。 是能拿去给甲方听的demo级別的粗混。 够了。 五点二十七分。 导出。 wav格式。 文件名:aslan—waydownwego—demo—v1—0911。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横著倒进了旁边那张旧沙发里。 “————我先死十分钟。” 他说完这句就没声了。 五秒后,鼾声起来了。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没叫。 起身去了卫生间。 冷水洗脸,漱口,顺手把头髮往后捋了捋。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一点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精神状態还算稳定。 出来的时候,郑在俊还在沙发上睡得像一具被榨乾的尸体。 白时温把demo传到手机后。 出门。 sk电讯那边的合约签得更快。 季度短约,代言金额三亿韩元,品牌调性和曝光渠道都很好。 徐恩珠负责最后確认竞品排他条款,白恩雅负责商务口径,白时温进去签字、握手、 出来,全程照旧。 —— 白时温签完出来,连一口气都没歇,直接又上车。 目的地。 现代集团。 现代那边接到电话的时候,原本以为白时温是来沟通gg拍摄细节的。 结果他到场之后,直接说了一句:“demo做好了。” 会议室里那位昨天提出“gg曲”建议的品牌营销总监,明显愣了一下。 “做好了?” “嗯。” “————这么快?” “提前交货应该不扣分吧。” 营销总监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 白时温按下了播放。 前奏从iphone的扬声器里流出来。 灯没关。 窗帘也没拉。 是標准的商务会议环境。 也正因为如此,当那段沉重、低压、带著暗色金属质感的前奏从扬声器里滚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像被往下压了一寸。 像一头大型猛兽踩著不急不缓的步子,穿过黑暗,朝著你走过来。 然后鼓声进来。 再然后,人声进来了。 副歌一打开,整个画面感一下就立起来了。 不是年轻人开快车的那种炫耀式速度感。 是成熟、冷静、昂贵,且能確信自己压住全场的推进感。 歌放完。 对面的营销总监先搓了一下手臂。 “起鸡皮疙瘩了。” 这不是在客套。 是真的起了。 “听起来————像一头优雅的狮子,在黑暗里盯著猎物。你不动,它不动。你动了,它比你快。” “这个气质跟阿斯兰的品牌定位,简直是————” 他没说“天衣无缝”“相得益彰”这种俗气的词。 但意思到了。 白时温看著他。 “您觉得哪里需要修改?” 营销总监想了想。 “我个人觉得不需要。但这个决定我一个人做不了。” 他站起来。 “请跟我来。” 现代汽车总部大楼十七层。 品牌战略部的大会议室。 六米长的橡木桌,两面落地玻璃墙,天花板上嵌著四组丹麦品牌的吸顶音箱。 营销总监把品牌战略部、创意部和市场推广部的核心成员临时召集了过来。 一共九个人。 加上白时温和白恩雅,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 “各位,白先生为阿斯兰做的gg曲demo。先听一遍。” 营销总监把u盘插电脑,连上了会议室的音频系统。 播放。 丹麦吸顶音箱与iphone扬声器播放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別。 —— 低频的细节被音响全部被释放了出来。 底鼓的每一次击打都像是从地板底下传上来的震动,失真吉他的riff在空气中切出了一道有实体感的纹路,白时温的人声从音箱里流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三个人的脊背同时绷直了。 副歌段落。 “way down we go—go—go—“ 下行旋律在吸顶音箱的全频段回放下,展现出了iphone扬声器根本无法呈现的维度。 声音从天花板上方往下压,压到桌面,压到地面,压到每个人的胸腔里。 三分四十二秒。 播完了。 九个人里,有八个在沉默。 第九个人开口了。 一个坐在桌子最末端的男人。 棕色头髮,深眼窝,鼻樑上架著一副银框眼镜。 ryan mitchell。 现代汽车全球品牌战略部的驻韩顾问。 美国人。 底特律出身。 之前在通用汽车的北美品牌部干了十年,被现代挖过来负责海外市场的品牌调性把控。 他用英语说了一句话。 “这是韩国人做的?” 营销总监转头看了他一眼。 mitcheii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又戴回去。 “我的意思是” 他的视线从音箱移到了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白时温身上。 “这首歌的底色是纯正的美国南部蓝调摇滚。失真吉他的音色处理方式、鼓点的律动逻辑、人声跟编曲之间的空间关係————全部是纳什维尔和孟菲斯那一脉的dna。” “一个韩国的音乐人做出这种东西————这感觉不亚於一个德州牛仔突然拿出一首极其地道的韩国民谣,还唱得字正腔圆。”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mitchell继续说:“而且最夸张的不是风格,是速度,不到二十四小时不,也许实际上更短就把这个完成到这个程度,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白时温没接这个话茬。 他怕自己一旦顺嘴说出“其实真正有效工作时间大概只有五个小时”,对方接下来就会產生一些不太好解释的联想。 比如:这么厉害你之前怎么糊成那样? 这种问题没法答。 总不能说,因为我是重生的。 所以他只能把话题拉回正轨。 “各位觉得,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九个人互相看了一圈。 营销总监先开口。 “创意部?” 创意部的负责人摇了摇头。 “市场推广?” 也摇头。 mitcheli也摊了一下手。 没有人提出修改意见。 九个人。 零修改。 收集完意见,营销总监反问了一句:“那白先生这边,有什么需求吗?” 白时温想了想,直接把自己的核心诉求摆了出来。 “有。” “我希望这支gg,能做成一支时长四分钟左右的完整版本。” “四分钟?” 创意部的负责人先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不是常规tvc剪三十秒、十五秒和六秒几个版本,而是额外做一支完整敘事版?” “对。” “您是想直接把它当作mv来用?” 白时温没有绕。 “是的。” 这其实是双贏。 对现代来说,他们本来就要投放新车发布的整套传播物料。如果gg本身能直接拥有mv级別的完成度和传播力,那內容价值只会更高。 对白时温来说,也一样。 现代借他的热度和歌来推新车。 他借现代的拍摄预算、投放资源和品牌声量来推这首歌。 互相借势。 谁都不亏。 营销总监显然也在瞬间想明白了这层逻辑。 “从品牌传播的角度看,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重新看向白时温。 “如果做四分钟的完整版本,我们內部需要再过一下预算和投放方案,但我个人倾向於同意。” 他说完,朝白时温伸出手。 “白先生,这次合作,可能会比我们最初想像的更有意思。” 白时温握了上去。 “我也这么觉得。” 第35章 广告狂人的日常 第102章 gg狂人的日常 九月十二日。 kb国民银行品牌影棚。 江南区三成洞。 白时温坐在化妆椅上。 朴志勛站在他身后,对著镜子端详那颗正处於过渡期的脑袋。 两个月前的寸头长出来了,整体大概四到五厘米。 告別了贴头皮的板寸,但离“可以自由造型”还差著至少一个月的生长期。 这个长度做造型,考验的不是审美,是手艺。 朴志勛用指尖挖了一小团哑光髮蜡,从额前顺著髮丝的自然方向往侧后方轻轻带过去。 效果出来的时候,是一种极短的侧分。 额头乾净利落地暴露在灯光下,两侧的短髮被定出了方向感。 干练。 锐利。 kb银行要的就是这个。 配上深藏蓝的三件套西装,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粒。 拍摄进行得极快。 kb银行的品牌方对白时温的镜头感几乎没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 摄影师说“看镜头”,他就看;说“往左偏十五度”,他就偏;说“眼神再柔一点”,他就柔。 每一条都是一遍过。 全程大概用了两个半小时。 一百八十张定妆照。 六条十五秒的tvc素材。 摄影师对著监视器回看的时候,嘴里冒出了一句“这人是不是自带柔光滤镜”。 朴志勛在旁边听到了,面不改色地说:“不是滤镜,是底妆配方。” 下午三点收工。 白恩雅已经拿著u盘去拷当天的样片了。 “堂哥,kb的人说样片会在下周一之前定稿,定稿之后直接进后期。” “嗯。” “明天上午sk电讯。” “几点?” “十点。地点在sk总部大楼的內部影棚。风格brief他们发过来了—“年轻、科技感、未来“。” “这些词放在任何一家通讯公司的brief里也不会错。” 白恩雅抬头看他。 “堂哥你跟拍kb的时候也说了类似的话。”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品牌方的brief永远是这几个词排列组合。区別只在於灯光师把色温调到几千k。” “————你別当著品牌方的面说这种话就行。” “我分得清。” 九月十三日。 sk电讯总部。 这次朴志勛没往白时温头上抹任何东西,只是用吹风机把洗完头的短髮吹到七成干,用手指隨意拨了几下。 sk要的是“年轻”。 四到五厘米的短髮在“不做造型”这件事上反而有天然优势,短到不会乱,但足以呈现出一种鬆弛感。 白时温看了朴志勛一眼。 “你最近进步了。” “是您的头髮长了,七月份那颗滷蛋我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 拍摄比kb更快。 原因是sk的tvc创意方案非常简单: 白时温站在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前面,屏幕上滚动著sk电讯的网络速度测试数据。 白时温要做的事情就是看著镜头,然后说一句slogan。 “连接一切,超越想像。” 两个小时。 收工。 九月十五日。 京畿道龙仁市。 现代汽车南阳研发中心附属试车场。 跟前两天那种封闭摄影棚不同,现代这次给白时温准备的是实景拍摄。 真车。 真路。 —— 真风。 整个试车场被临时清出一大块区域,外围拉了警戒线,现代的工作人员、拍摄组、安保、品牌方代表加起来接近五十人。 摄影车就来了两台,一台俄臂,一台高速跟拍。 航拍无人机三架。 轨道、摇臂、车內吸盘机位、车底跟轮机位,一应俱全。 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 天是非常標准的韩国九月蓝,阳光从高处斜斜打下来,落在试车道边那排银灰色护栏上,反出一层很冷的金属光。 白时温从保姆车上下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车。 现代阿斯兰。 黑色。 底盘编號0001。 全球第一台量產的阿斯兰。 也是合同里写明赠予白时温的那台。 车身线条不算张扬,没有跑车那种故意向外爆出来的攻击性,也没有欧洲豪车那种过度精致的炫技感。 它的气质很统一。 稳。 沉。 压得住场。 像一头成年雄狮趴在地上休息,没动,但没人会怀疑它能不能扑起来。 营销总监快步迎了上来。 “白先生,辛苦了。” “各位更辛苦。” 白时温跟他握了一下手,目光又落在那辆阿斯兰上。 “今天先拍完整四分钟版本,再拆十五秒、三十秒和六十秒短版,对吗?” “对。” 营销总监点头:“您上次提的想法,我们內部全部通过了。完整gg版直接按照品牌短片加mv的规格来做。”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钱给够了。 场面拉满了。 今天这不是普通gg。 是现代汽车准备拿出去打一轮品牌声量的正面战役。 妆发很快。 服装一共两套。 第一套,黑色高领针织衫加深灰色长风衣。 第二套,深色西装。 导演——一位四十岁出头、穿卡其色工装夹克、拍过无数高端汽车gg的商业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跟白时温讲戏的时候,用词很克制。 “不是年轻人第一次买车的兴奋。” “也不是暴发户坐进豪车之后的炫耀。” “这辆车的气质,是你不需要证明自己已经成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成功了。 白时温点了下头。 “明白。” 第一场。 晨雾中的外景起步镜头。 阿斯兰停在空旷试车道的尽头,镜头低机位贴地,远远对著它。 白时温从画面外走进来。 长风衣的下摆被早晨的风轻轻吹了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音乐起”” 下一秒。 《waydownwego》的前奏从现场的大型监听音箱里沉沉压了出来。 低频先落地。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兽踩著节拍,从地底深处走上来。 白时温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点火。 引擎声並不吵,甚至称得上克制。 但跟那段前奏叠在一起的时候,整个画面的气质一下就立住了。 俄臂车开始移动。 阿斯兰缓缓起步。 监视器后面安静得厉害。 没人说话。 只有导演盯著屏幕,右手食指在腿上跟著拍子轻轻点著。 镜头走完一整条。 车没有停。 直接切第二场。 第二场是隧道。 车头灯切开隧道里的暗。 低频在混凝土空间里被放大,回音轻微地反弹回来。 镜头从车外切到车內。 白时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著,眼睛看著前方,没有任何表演式的“狠”或“冷”,只是专注。 副歌开始的那一瞬。 车驶出隧道。 —— 晨光迎面砸进挡风玻璃。 导演直接抬手:“別停,再来一圈!这次无人机接外景长镜头!” 拍到第三轮的时候,整个团队已经完全进入状態了。 现代这边原本以为,这支歌再好,最终也只是给车服务的gg配乐。 但等镜头和音乐真正咬在一起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是那样。 这首歌不是在给车做背景。 它在把阿斯兰的格调写出来。 中午短暂休息。 白时温坐在遮阳棚底下,手里拿著矿泉水,没怎么说话。 白恩雅抱著平板在旁边整理拍摄清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监视器回放,越看越精神。 “堂哥。” “嗯? “” “这不是gg了。” “那是什么?” “像一部那种会在影院正片前面放的高端品牌短片。” 白时温笑了一下。 “现代要的就是这个。” 白恩雅低头又看了一遍回放。 確实。 如果只是卖车,那拍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但现代要的是借白时温、借新歌、借整套影像气质,把阿斯兰从“新车型上市”抬成“品牌形象升级”。 这一套打出去,卖的不只是车。 还有面子。 下午拍第二套造型。 西装。 车內特写居多。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的位置,腕錶露出的长度,后视镜里眼神停的秒数,甚至连抬手按下中控按钮的节奏,都被导演抠到了极细。 商业gg拍到最高级別,拼的其实不是故事。 是控制力。 白时温不是那种需要导演一帧一帧餵动作的艺人。 你给他一句抽象指令“像一个刚结束併购会议、准备去签下第二家公司的男人”。 他就能自己把肩膀放鬆的角度、下巴抬起的幅度、目光落点的位置,全调到最对的那条线上。 傍晚六点二十。 最后一条拍完。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拿著对讲机,看了一圈现场。 “各位。” 他吸了口气。 “收工。” 掌声在试车场边缘响起来。 营销总监第一时间走过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白先生。” “嗯? ” “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什么?” “阿斯兰这次,真的会被人记住。” “会的。” 说完,白时温抬了抬下巴,朝那辆黑色的阿斯兰示意了一下。 “那我现在能开走它了吗?” 营销总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当然,它本来就是您的。” 他转头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招了一下手。 “把临时牌照贴上。” 两个穿著现代工装的年轻小伙子小跑著过来,手里拿著两张黄底黑字的临时號牌和固定用的螺丝。 前后各一张。 电动螺丝刀嗡嗡响了几下,不到两分钟就装好了。 临牌装好。 工作人员站起身,把钥匙双手递到白时温面前。 营销总监对白时温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先生,交车完成。” “谢谢。” 白时温点了下头,接过钥匙。 副驾驶那边。 白恩雅已经极其自觉地绕了过去,拉门,上车,系安全带。 坐好之后,还忍不住低头摸了一下座椅边上的缝线。 “堂哥。” “嗯? ” “我现在坐的是全球第一台量產阿斯兰的副驾驶?” “准確地说,是第一台掛临牌的。”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搞技术性纠正是吧。 26 白时温没接这句。 低头点火。 车外。 朴志勛正站在那辆黑色保姆车旁边,看著这边。 他今天是跟保姆车一起来的,妆发设备、备用服装、现场整理用的那一大堆东西,都在后备厢里,自然不可能跟白时温一起走。 白恩雅降下一点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志勛欧巴!你开保姆车回去哈!” 朴志勛翻了个很职业的白眼。 “谢谢白经纪人提醒,我看得出来哪辆车是我的。” “那你路上小心!” 朴志勛往驾驶座这边看了一眼。 “白老板也路上小心。” “我开车比白恩雅稳。” 副驾驶上的白恩雅立刻转头。 “你这是人身攻击。” “这是陈述事实。” “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 “嗯,倒车入库能从十七把缩减到十六把。” 5 “” 第36章 黑曼巴的祛魅时刻 第103章 黑曼巴的祛魅时刻 九月十六日。 上午。 李俊益导演工作室。 《思悼》的剧本不厚。 至少跟那些动輒一百五十页、人物关係表能拉出半张墙的商业大片相比,它甚至显得有些克制。 但白时温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米柜。 八天。 父亲。 儿子。 王权、礼法、期待、疯癲。 以及一个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真正当过“人”的世子。 他把剧本合上。 对面,李俊益导演正安静地看著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康昊也在。 白时温抬起头。 “我愿意演。” 宋康昊笑了一下。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李俊益也点了点头。 “那剩下的就是档期问题。” 白时温把剧本放在桌面上。 “我明天要去洛杉磯。” “洛杉磯?” “新歌发行和mv拍摄。我需要大概两周左右的时间。回来之后,可以全程进组。” 这话说得很简略。 在电影导演面前,解释太多音乐项目的商业逻辑没有意义,只说结果就够了。 李俊益看了宋康昊一眼。 宋康昊简单给他解释了下奉俊昊执导白时温mv这事。 李俊益听完,沉吟片刻,道:“原本我们打算十月下旬开机,但————布景那边本来也还在调整。” 他翻了翻桌上的製作日程表。 “宫內场景的美术还需要一点时间,服装组也说世子的几套衣服细节要重做。那就十一月初开机。” 白时温微微欠身:“谢谢导演。” “別谢太早,这个角色不好演。” “您请放心。” 然后,製片人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片酬合约。 白时温扫了一眼。 六亿韩元。 比宋康昊低,但比百分之九十五的演员都高。 白时温拿起笔。 签名。 合约合上。 《思悼》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次日。 仁川国际机场。 白时温、朴志勛、白恩雅、徐恩珠,一行四人飞往洛杉磯。 —— 这次行程的核心任务非常明確: 拍mv。 谈科比的出镜合作细节。 顺手把北美发行、翻唱版权、同步授权那些该谈的事情一起谈掉。 飞机落地洛杉磯国际机场的时候,当地还是白天。 出关之后,白时温推著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 加州九月的阳光从航站楼的落地玻璃墙外面扑进来,比首尔的秋天亮了两个色温等级。 空气乾燥。 阳光直射。 到处都是棕櫚树和晒得黝黑的人。 接机的人站在出口通道外面。 奉俊昊。 他比白时温一行人早两天到的洛杉磯。 今天的奉俊昊穿著一件夏威夷花衬衫,配他那张圆脸和微胖的身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来度假的韩国大叔。 头顶还戴了一顶棒球帽。 la dodgers。 入乡隨俗做得很彻底。 “时温啊!” 奉俊昊在人群里举了一下手。 白时温推著行李车走过去。 “奉叔。” 奉俊昊的目光在白时温身后扫了一圈,扫到了白恩雅、朴志勛和徐恩珠。 “队伍不小啊。” “都是干活的。” “行,上车。我租了一辆七座。” 埃尔塞贡多。 湖人队的训练馆。 车子停在训练馆外面的访客车位上。 一行人走进训练馆的前台。 报了名字。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实了一下,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说了两句。 然后朝他们点了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kobe在等你们。” 走廊很长。 两侧的墙上掛著湖人队歷年的冠军合影和退役球衣。 白时温走过那些照片的时候,目光从魔术师詹森、卡里姆·阿卜杜尔—贾巴尔、沙奎尔·奥尼尔的脸上掠过。 走到走廊尽头。 一扇半开的门。 里面传来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 砰。 砰。 砰。 白时温推开门。 训练馆的內部比他想像中更空旷。 標准的nba尺寸球场,两侧各一排可摺叠的观眾席,天花板上的工业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几乎没有阴影。 球场的半场位置。 一个穿著训练服的男人正在投篮。 动作极其標准。 起跳。 出手。 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科比·布莱恩特转过身来。 跟facetime视频里一样。 不,比视频里更真实。 视频里的科比是一张被压缩在五点五英寸屏幕上的脸。 眼前的科比是一个一米九八的、浑身散发著训练后热气的、活生生的人。 他看到门口的几个人,直接把球往地上一放,大步走了过来。 “hey, man!“ 跟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开场。 自来熟。 白时温伸出手准备握手。 科比直接越过了握手的距离,两条长臂张开,给了他一个標准的美式拥抱。 附赠拍背。 力道不轻。 白时温被拍得咳嗽了一下。 “科比先生。” 他不动声色地从那个铁钳般的拥抱里挣脱出来,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属於东亚人社交的安全距离。 崔真理说得对。 这些老外的体味极具侵略性。 科比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时温。 “比视频里高。” “您比视频里更高。” 科比笑了。 白时温也笑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开始逐一介绍。 “这是我的经纪人,白恩雅。” “这是我的律师,徐恩珠。” “这是我的造型师,朴志勛。” 科比挨个握手,动作很自然,没有一点敷衍。 轮到奉俊昊的时候,白时温的语气也稍微正了一点。 “这是奉俊昊导演,韩国最厉害的导演。” 科比看向奉俊昊。 他不认识奉俊昊。 这个时间点的奉俊昊,在好莱坞还远远没到后来那种名字一报出来就能让全场起立鼓掌的程度。 但白时温既然用了“韩国最厉害的导演”这种说法,那这句介绍本身就是背书。 科比直接换成了双手握手。 “很高兴见到你,导演。” 奉俊昊人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nba球员的握力对普通人手骨的压迫感,脸上的笑都因为疼而颤抖了一下。 “之一,之一哈。” 他赶紧补了一句。 “你很谦虚。” “不是谦虚,时温说得太夸张了。” 奉俊昊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著痕跡地活动了两下指关节:“我们国家的导演都挺卷的。” 白时温在旁边没吭声。 现在是“之一”。 五年后,就是“唯一”了。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穿著夏威夷花衬衫的韩国胖子的名字。 打完招呼后,分工自然拆开。 白恩雅和徐恩珠跟著科比身边那位戴著耳机的经纪人,往训练馆侧面的会议室走,去聊具体的肖像授权范围、拍摄时间窗口、宣传配合范围,以及后续的书面合同细则。 朴志勛则留在场边,看灯光条件和场馆色温,提前为后面的造型和妆发做判断。 真正留在球场中央的,是奉俊昊、白时温和科比。 奉俊昊也不废话。 先大概讲了一下分镜思路。 这支mv核心需要两个主要空间。 一个是比赛场地。 一个是训练场地。 科比这边不需要刻意表演什么。 奉俊昊说得很直白:“你平时干什么,就干什么。” 日常投篮。 折返跑。 坐场边冰敷。 做理疗。 头上披著毛巾,大口喘气,看一眼镜头。 还有一个下台阶转头的镜头—— 这个镜头后面会用蒙太奇剪到白时温上台阶回头的画面,形成一种隔空对照。 科比听完,点了下头。 这个方案他接受度很高。 白时温这边就复杂得多了。 奉俊昊给他的不是单一动作线,而是一组並行的、可以被交叉剪辑的身体线索。 游泳。 健身。 拳击。 伙空无一人的比赛场地中央唱歌。 还有几组非常强调孤独感和空间感的行走、停顿、回头镜头。 白时温一边听,一边记。 讲完大框架之后,就开始定时间。 奉俊昊翻了一下自咬手里的本子,看向科比:“现佚可以拍吗?” “现佚?” 科比把手里的篮球丐伙腰侧,朝场馆上方的时钟看了一眼。 “对。” 奉俊昊毕竟兰国待过一段时间。 对“凌晨四点的洛杉磯”这种鸡汤早就祛魅了。 也许科比巔峰期確实干过凌晨四点爬起来练球的事。 但一个三十六岁、受过大伤、正跟身体极限做长期谈判的人,不可能天天靠这种营销传说活著。 科比想了两秒,点头。 “可以。” 奉俊昊也没废话,直接掏手机开始摇人。 摄影团队的主干已经提前亏好了,只差根据科比的点头速度决定今天开工还是明天开工。 美国人干活有时候拖,但有时候也快得嚇人。 半小时不到,人就从车里跳下来了。 设亏从麵包车后亏箱里卸下来的速度说明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半小时前接到电话、半小时后开机”的活了。 “a机位这里,低角度,贴地。” “b机位伙三置线外侧,手持,跟人。 “c机位上二楼看台,俯拍全夹。” “试光。” 灯光助理把两盏led平板灯推到了球场两侧,色温调到4500k,跟训练馆天花板上的工业灯混合出一种冷暖交界的质感。 科比站光里。 奉俊昊从监视器后面看了五秒。 “好,开机。” 科比照著奉俊昊的要求,做著他平时会做的事,镜头就跟著他捕捉,不打扰。 整个拍摄过程被压缩得极快。 理疗区域和几处外夹机位也被轮流拍摄了一遍。 科比这边结束后,跟白时温碰了一下拳,说了句“期待成品”,然后被他的私人训练师接走了。 科比走后,奉俊昊没给白时温倒时差的待遇,也没问他累不累。 因为没必要。 白时温自咬也不会要。 然后,他就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被奉俊昊的镜头追著跑了四天。 最后一天又补拍了几组特写和空镜。 奉俊昊站伙监视器后面把最后一条素材看完,抬手揉了揉脖子,终於从连续几天高转速运作的状態里退了半档。 “素材够了,我回去剪。” 他也没搞什么收工仪式,直接把后续安排切了出来。 “你这边还有別的事要伙洛杉磯处理吧?” “嗯,版权和发行的事还要跟人碰一下。”白时温点头。 “那你忙你的。成片我预计一周左右出第一版,到时候发你看。” 机场送別没什么煽情场面。 —— 奉俊昊的花衬衫换了一件,从夏威夷热带花卉换成了加州棕櫚树图案。 本质上没区別。 都是同一个胖子穿了不该穿的衣服。 白时温和白恩雅把他送到安检口。 “奉叔,素材麻烦您了。” “嗯。 “” 奉俊昊摆了摆小胖手:“走了。” 说完,转身,进安检。 人消失队伍后面之后,白恩雅还往里面看了两眼。 “这就走了?” “嗯。” 白时温把目光收回来,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找到一个名字。 scooter braun。 乍號。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 “hello?“ “scooter先生,我是白时温,目前伙洛杉磯机场。” 那边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男人的声音带著一点明显的意外和笑意传了过来:“你来洛杉磯了?” “嗯。” “什么时候到的?” “来了几天了。” 白时温一边往外走,一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你方便见一面吗?” “当然。” scooterbraun这句“当然”答得很快。 他对白时温一直是有好奇心的。 一个敢伙《whatdoyoumean?》这首歌上跟自己签对赌的人,本身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更別提这个人前不久还井了威辨斯影帝。 这种人,scooter不见一面,说不过去。 > 第37章 北美合伙人?不,是北美分赃大会! 第104章 北美合伙人?不,是北美分赃大会! 见面的地方在比弗利山附近的一栋办公楼里。 两层,落地玻璃,外面停著几辆黑色suv,前台摆著一盆修剪得极其规整的绿植。 典型的洛杉磯娱乐產业办公室。 看起来鬆弛。 实则每一平米都在烧钱。 走廊里掛著一排唱片认证的金框。 白时温从左到右扫了一眼。 justin bieber、ariana grande、carly rae jepsen、psy。 鸟叔的那张是《江南style》的钻石认证。 白恩雅也看到了那张psy的认证框,但她没有时间感慨。 因为走廊尽头的门已经开了。 scooterbraun站在门口。 比视频和新闻图里看著更壮一点。 西装外套没穿,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的表看著不便宜。 他一上来就先给了白时温一个结实的握手。 “终於见到你了。” “我也是。” “二十二岁是吧?威尼斯影帝?还会写歌?你们韩国人都是这么全能的吗?” “不是,大部分韩国人只会一样,我比较特殊。” scooter笑了。 白时温转身,逐一介绍了白恩雅和徐恩珠。 scooter跟每个人都握了手,对白恩雅说了一句“你看起来比你的职位年轻太多了” 。 白恩雅用她最標准的商务英语回了一句“谢谢,我十八岁”,scooter的眉毛直接飞到了髮际线。 “十八?” “是的。” scooter看了白时温一眼。 白时温装作没看懂那个眼神。 几个人落座。 咖啡、冰水、气泡水很快摆上来。 scooter没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你是特意来问《whatdoyoumean?》发行的事吗?” “不是。” 白时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过你既然提了,我也有点好奇,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scooter也没藏著,简单解释了一下。 比伯的这次回归被內部定义为“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一次重启”。 他们不只是向白时温邀了歌。 同时在接触的还有skrille、diplo、edsheeran以及北美几个当红的独立製作人。 问题就出在了“候选曲太多”上。 《whatdoyoumean?》质量很高,scooter个人也很喜欢。 但先行曲的选择不只是看歌本身。 还要看回归节奏、市场窗口、形象重塑方向,以及后续整张专辑的敘事排列。 这个过程不可能快。 解释完,scooter把话题拉回来。 “那你来洛杉磯干嘛?” “拍mv。” scooter明显来了兴趣。 “你出新歌了?” “嗯。 “” “来,让我听听。” 白时温也没矫情,直接把手机连上蓝牙音箱。 播放《legend》。 前奏一出来,scooter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点。 不是惊讶於“好不好听”,而是惊讶於这跟《waybackhome》完全不是一个系统。 《waybackhome》是好听,是流行,是容易入耳。 但《legend》明显更狠。 完成度更高,野心也更大。 那种衝著大场面、大传播、大情绪共振去的编曲逻辑,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听完之后,scooter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可不像你的上一首歌。” “人总要进步。” scooter笑了。 “只有这一首吗?” “不是。” 白时温如实说。 “我在考虑做一张迷你专辑,但歌还没完全选完。有一首gg曲刚出了个demo,你也可以听听。” 说完,把《waydownwego》的现代gg版demo也放了出来。 这一首听完,scooter身上的鬆弛感消失了。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不是“歌不错”这么简单的判断了。 他在重新评估白时温这个人。 《waybackhome》是温暖的、流行的、容易入耳的电子。 《legend》是硬的、燃的、衝著体育场去的摇滚。 《waydownwego》是暗的、沉的、充满压迫感的蓝调。 三首歌,三种完全不同的音乐dna。 在scooter的经验里,一个艺人能把一种风格做到极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能跨两种风格的,凤毛麟角。 能在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之间自由切换、而且每一种都不像是在“硬凹”的人,活著的大概不超过双手之数。 再然后,是那张脸。 白时温五官的硬度足够撑住西方审美体系里对“男性气质”的基本要求,但整体的比例和线条又保留了东亚面孔特有的那种精致和克制。 用好莱坞选角导演的话说,这叫“universalface”。 放在任何文化语境里都不会產生违和感的脸。 再叠一个威尼斯影帝的头衔。 二十二岁。 scooter运作过psy。 说得直白一点—— psy是“爆款”。 白时温是有机会成为“ip”。 而scooter最喜欢的,从来不是爆款,而是能滚雪球的长期资產。 想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要拿下。 最好现在就开始。 但面上,scooter一点没动声色。 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重新把那种鬆弛的表情掛回脸上,看著白时温:“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新歌的北美发行和推广。” “条件呢?” “我给你这首新歌百分之二十的分成,换你的发行渠道和推广资源。” scooter听完白时温的报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指尖对指尖地搭在胸前。 “我不要你的分成。” 白时温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嫌少。 百分之二十对於一个像sbprojects这种级別的公司来说,確实不算多。 他们手里隨便一个艺人的北美发行分成都比这高。 白时温正在脑子里快速算。 加到百分之二十五?还是三十? 三十的话,郑在俊那边的製作人分成就要往下压了———— “iwantyou. “” 白时温的计算中断了。 他看著scooter braun。 scooter看著他。 表情认真。 不是在开玩笑。 白时温: ”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抱歉,scooter先生,我不喜欢男人。” scooter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旁边的白恩雅原本还是一脸紧张,然后嘴角开始抖,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徐恩珠的职业素养让她多撑了两秒,但最终也是用手背挡著嘴,肩膀抖了两下。 scooter笑够了,抬手做了个投降手势。 “alright,alright.你比你看起来有趣多了。 他收了笑。 往前坐了。 语气换了。 “我的意思是,白先生。百分之二十的一首歌的分成,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他摊开双手。 “但一个长期的、覆盖音乐和影视两条线的战略合作关係——这个有意义。” “你需要一个在北美本土有资源、有渠道、有经验的人来帮你。” scooter指著自己:“而这个人,应该是我。” 白时温转头看了白恩雅一眼。 这丫头已经把不高兴都写脸上了。 很正常。 换谁来被抢饭碗,能高兴就怪了。 scooter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转头看向白恩雅,故意眨了下眼:“hey,sweetheart,別瞪我。” “你管韩国和亚洲的事务。我管北美。分工,不是替代。” 白恩雅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但瞪的力度降低了大约百分之三十。 白时温看著scooter:“长期合作的话,那就不是一首歌一首歌谈了。” scooter把目光转回到白时温的身上。 “这才对。” 他往前坐了一点,两只手的指尖对在一起,搭成一个三角形。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真正聊了。” 白时温没绕圈子。 “你打算要多少分成?” scooter抬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百分之二十。” 白恩雅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 比她的分成还高百分之五。 scooter看见了她那个表情,笑著补了一句:“前期我付出的会更多。渠道、推广、媒体资源、平台关係、北美这边的商务入口,这些都不是白送的。多拿一点,很合理。” “当然,这个比例不会永远不变。隨著你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在北美市场越来越高,我的作用会逐渐下降,比例也会跟著往下调。” “十五。” “十。” “最后也许更低。” 他说得很自然。 不像在坑人,就是在说一个他认为完全符合行业逻辑的增长模型。 “具体年限?”白时温问。 scooter想都没想。 “前三年,百分之二十。” 白时温摇头。 “两年。” scooter在心里飞速地跑了一遍损益模型。 如果白时温真的能在两年內在北美站稳脚跟。 那第三年开始即使降到百分之十五,绝对值反而会比前两年的百分之二十更高。 因为蛋糕变大了。 “成交。” 他果断伸出手。 白时温握上去。 鬆开手之后,scooter直接转头看向徐恩珠。 “律师小姐,工作时间到了。” 他朝旁边的小会议室方向偏了一下头。 “跟我来。” 徐恩珠点头,起身跟著scooter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开始就合作框架的细节条款进行第一轮拉锯。 白时温留在原位。 转头看了一眼白恩雅。 这丫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被抢了地盘的不爽,有对scooter这种运作方式的震撼,还有一点“我好像真的需要学更多东西”的清醒。 白时温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用韩语说:“你有两年的时间来学习欧美娱乐圈的规则。” 白恩雅在他的手掌底下转过头。 眨了眨眼。 “堂哥,你的意思是————” “两年之后,scooter的比例会降。降到什么程度,取决於那个时候我们自己的北美运营能力能不能接上来。” “如果你可以独立处理北美市场的发行、推广和品牌对接——哪怕只是一部分—我们对scooter的依赖就会降低。” 两年。 两年的窗口期。 从一个连英文合同都看不太利索的十八岁韩国女孩,变成一个能在洛杉磯的办公室里独立跟美国音乐產业的人打交道的经纪人。 这个要求合理吗? 不合理。 正常人两年学不会这些。 但白恩雅从来没有被白时温当作“正常人”来要求过。 “加油。” 白时温说完,把手从她的头顶挪开。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默默地往她衣服的肩膀位置蹭了两下。” 白恩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两道被蹭过的痕跡。 又抬头看著白时温那只正在收回去的手。 “堂哥。” “嗯。” “你是不是嫌我头油了。 1 “嗯。 “” “我早上洗头了!是洛杉磯的太阳太晒!” “嗯。 “” 白恩雅瞪了他一眼。 瞪完之后,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 【学习计划:欧美娱乐圈规则。期限:两年。】 打完字,又加了一行: 【堂哥是混蛋!】 > 第38章 抄歌不如抄底 第105章 抄歌不如抄底 徐恩珠和scooter的法务团队在隔壁会议室里磨了大约四十五分钟。 白时温签字的时候,扫了一遍合同的核心条款。 区域范围。 合作年限。 分成比例。 排他性边界。 艺人对亚洲市场的绝对控制权。 scooter团队对北美区域內音乐发行、影视接洽、品牌合作和媒体公关的优先代理权。 还有最关键的一条。 终止条款里加了一条白时温方单方面解约的触发条件,以及分成计算基数从“总收入”改成了“净收入”。 签名。 盖章。 scooter也签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签完,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朝白时温伸出手。 “欢迎加入。” 白时温握上去。 “合作愉快。” “会非常愉快的。” 至此,白时温正式成为sbprojects在北美的签约艺人。 事情谈完之后,scooter明显心情很好。 他把文件交给助理,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 “去哪?” “吃饭。” —— scooter说得理所当然。 “庆祝一下,顺便介绍两个人给你们认识。” “谁?” “justin和ariana。” justin bieber。 arianagrande。 一个是scooter手里最值钱的男歌手,一个是目前北美最炙手可热的女歌手之一。 “他们正好在la。justin在录音室,ariana在拍一个gg。我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起吃。” 白时温倒没什么明显反应。 “好。” 没意见。 於是,一行人出发。 车开在洛杉磯傍晚的路上。 落日的光从车窗斜著照进来,把车內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偏金色的暖光。 scooter一边看手机回消息,一边跟白时温閒聊。 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威尼斯。 拐到了那条全球播放量已经突破四百万的视频上。 “所以,你是真的喝多了才跳上餐桌唱那首上世纪情歌,还是故意的?” “都有。” scooter哈哈笑了。 “你那首翻唱如果正式做出来,市场会喜欢的。” 白恩雅从第三排探出头来,顺口接了一句:“我们正打算去买版权呢。” “走法律流程?” “嗯。 “” “太慢了。” scooter听完,摇了摇手指,一脸“你们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索尼那帮老头子,正常审批一个月起步。你就算愿意花几万美元,最后也未必一定能成。因为他们不是按效率办事,是按层级办事。” 说到这儿,他正准备顺势装个漂亮的。 “不过我昨天刚跟索尼北美出版部的总裁打过一场高尔夫,如果” “停一下车。”白时温突然说。 前排司机愣了一下。 “什么?” “停车。” 这次白时温说得更简短。 司机把凯雷德缓缓靠向路边,停在了日落大道某段人行道的旁边。 一车人都有点茫然。 “怎么了?” scooter顺著白时温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 人行道上没什么特別的。 加州的阳光,棕櫚树的影子,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及七个瘦瘦的亚洲面孔。 scooter没看出什么名堂。 但白时温已经在拉车门了。 “稍等我一下。” 防弹少年团刚发行了首张正规专辑《dark&wild》,彼时正在美国做一轮小规模的宣传推广。 说是“推广”,实际上就是— 在大街上发传单。 免费公演的传单。 —— 但即便免费,也没几个人愿意来。 因为没人认识他们。 一个刚出道一年的韩国男团,在日落大道上发传单,跟在首尔明洞发健身房试用券的体验感差不了太多。 金泰亨站在最左边,手里攥著一沓传单,脸已经被洛杉磯的太阳晒得有点红了。 “哥,没人接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金硕珍站在他旁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表情还在撑著。 “再试试,笑,笑就行了。” 朴智旻朝一个路过的金髮女孩递了一张传单。 女孩扫了一眼,没接,直接走过去了。 田国站在队伍最末尾,手里还剩大半沓传单,攥得纸角都卷了。 他没说话。 只是低著头,看著地面上自己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 金南俊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喊一声“freek—popconcert”时,一个人走过来了。 金南俊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把传单递了过去。 “ecuseme, wehaveafreeconcert————“ 话说到一半。 对方把传单接了。 金南俊愣了一下。 今天到现在为止,这是第一个主动接传单的人。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脸。 然后僵住了。 这张脸他在电视上见过。 在手机上见过。 在过去一周韩国所有新闻头条上见过。 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白时温。 金南俊的手开始抖了。 传单的边缘在他指尖颤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腰弯下去。 九十度。 “前辈好!” 金泰亨在旁边被这声音嚇了一跳。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金南俊弯腰鞠躬的方向,看到那张脸之后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前辈好!” 其他几个人听到金南俊和金泰亨那两声“前辈好”之后,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著弯了腰。 路过的几个美国行人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大概完全无法理解这套东亚前后辈礼仪系统正在他们脚边上演。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传单。 印著一行韩文和英文混排的字: btsfreeconcert—september23—la 九月二十三日的演出。 明天。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七颗脑袋,把传单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吃饭了吗?” 金南俊的脑袋从鞠躬的角度抬了起来。 “什么?啊————还、还没。” 白时温往身后的街道扫了一眼。 右手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有一家掛著霓虹灯招牌的汉堡店。 “走吧。” 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懵懵的。 但身体已经自动跟上了。 因为前辈说“走吧”,在韩国的后辈文化里,等於命令。 几分钟后。 一群人进了汉堡店。 scooter那边的车开走了。 白时温刚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临时有点事,让他们先去餐厅。 七个人站在柜檯前的时候,明显还有点没从“威尼斯影帝在日落大道上接了我递过去的传单”这个现实里回过神来。 白时温也没问他们吃什么。 —— 直接点了一大堆。 汉堡、薯条、炸鸡块、可乐、洋葱圈,几乎把柜檯菜单上那几样最能迅速填饱肚子的东西都点了一轮。 食物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吃吧。” 桌对面的七个人齐刷刷地咽了口口水。 但没人动。 白时温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还是金硕珍先开口:“前辈先吃。” 白时温: 该死的前后辈文化。 他盯著这群人看了两秒,最后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吃。” 七个人同时动了。 速度之快,动作之统一,堪比舞台上刀群舞。 白时温知道未来这七个孩子会成为全球销量最高的男团; 会在全世界最大的体育场里面对六万人的欢呼声: 会让“k—pop”从一个亚洲亚文化標籤,变成全球流行音乐版图上不可忽视的一块大陆。 但那是未来。 现在的他们只是七个很瘦的、很饿的、在异国他乡发传单发到快要怀疑人生的男孩。 白时温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一桌狼吞虎咽的景象,安静地看了大概两分钟。 “谁是队长?” 七个人的咀嚼动作同时慢了一拍。 金南俊赶紧把嘴里的那口汉堡咽下去,抬手。 “是我,前辈。” 白时温点了下头。 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抽出一沓美元,放在金南俊面前。 “太瘦了。” 说完,起身,走了。 七个人一下全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谢谢前辈!” “前辈慢走!” “谢谢前辈!” 又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鞠躬。 白时温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听见了。 门开了又关。 他走出去。 洛杉磯傍晚的热气和橙金色日光重新扑上来,把他的背影吞进了日落大道的人流里。 等白时温走远了。 店里这七个人才慢慢重新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小沓美元上,但没人碰。 最后还是金南俊伸手,把钱拿了起来。 旁边六个人安静地看著他一张张数。 两千美元。 “原来打歌舞台的传闻是真的。” 其他人都转头看了金泰亨一眼。 那个传闻,他们都听过。 说是白时温会给后辈们零花钱。 以前听著像娱乐圈里那种越传越神的前辈故事。 现在,故事变成了一沓真钞,摆在他们面前。 白时温到的时候,餐厅包间里的人已经齐了。 scooter订的是比弗利山庄matsuhisa的私人包厢。 日料。 松久信幸的店。 好莱坞名流们最常用来办私人饭局的地方之一。 scooter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左边坐著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右边坐著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 看到白时温进来,scooter从座位上站起来给两人介绍道:“justin,ari,这位是白时温。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同时也是音乐人。我刚签的北美合作伙伴。” 贾斯汀·比伯先站了起来。 —— “恭喜你拿了威尼斯的奖。说实话我不太看电影,但scooter跟我说这个奖很牛,那应该就很牛。” “谢谢。” 白时温鬆开手,转向另一边。 爱莉安娜·格兰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白时温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脑子里冒出来的参照物居然是裴珠法。 “hi!“ “你好,格兰德小姐。” 白时温跟她握了一下手。 很轻。 手掌也很小。 確实跟裴珠法差不多,是那种看著像能被风吹跑的小小一只。 “叫我ari就好。” 她笑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坐回了位置上。 打完招呼,几个人落座。 白恩雅刚坐下没多久,就把椅子往白时温那边挪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堂哥。” “嗯? ” “刚才那七个人,是不是bts?” 白时温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知道。” 白恩雅这个“知道”不是“哦我听过他们的歌”“我看过他们舞台”的那种知道。 而是娱乐圈从业者看行业新闻、顺带记住公司和项目关联的那种知道。 前不久韩国刚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影帝李秉宪被两个年轻女人偷拍视频勒索五十亿韩元。 而其中一个勒索犯,就是bighit旗下唯一女团glam的成员dahee,金多喜。 这事在韩国娱乐圈的震动,不只是“艺人犯罪”,而是直接把bighit那点本来就不厚的底裤一起掀了。 金多喜被警察戴著手銬抓走,最后判了实刑。 bighit的名誉直接碎了,前期砸在女团上的几十亿投资也跟著一起打了水漂。 连带反应就是一防弹少年团刚发行的首张正规专辑《dark&wild》成绩被拖得很惨,音源、舆论、 公司信用,三条线同时失血。 再往后一步,就是白时温刚才在日落大道上看到的那个画面: 七个十几岁的小孩,被扔到美国洛杉磯街头髮免费公演传单。 白恩雅把这段瓜简短地说了一遍。 白时温听完。 脑子里跳出了一个名字。 方胖子。 bighit的创始人。 未来的hybe帝国缔造者。 此刻的他大概正在首尔的办公室里用暴食来缓解抑鬱。 如果以公司估值来算,这个时间点的bighit,大概只值几十亿韩元。 这是什么? 天赐的抄底好时机啊! 几十亿韩元买一个未来价值十万亿的公司的早期股份。 回报率是多少? 不敢算。 算出来会心肌梗塞。 正想著。 “时温。” scooter叫了他一声。 白时温回过神来。 “嗯? ” “关於你的专辑,我刚才又想了想。” 白时温把身体往前靠了一点。 “你要翻一首被翻过一百遍的歌,风险非常大,怎么翻都是吃力不討好。” “所以?” “所以我建议换一首。” scooter说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白时温。 “听听这个。” 白时温接过手机。 播放。 前奏一出来,白时温就认出来了。 非常乾净的木吉他。 旋律简单。 甚至有点过於简单。 但副歌的走向一出来,那种“简单”立刻变成了“洗脑”。 “cause if you like the way you look that much, 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白时温安静地听完了demo。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比伯,又看了一眼scooter。 “什么意思?” “让我唱?” scooter点头。 “对。” “这是justin送你的见面礼。” 他朝比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比伯把目光从三文鱼上抬起来,看著白时温。 “scooter说你在做迷你专辑,需要歌。这首歌放我的专辑里不太合適,送你了。” “放心,我给ed打过电话了。那个英国佬说他不在乎谁唱,只要词曲版税的支票按时寄到他伦敦的信箱里就行。” 白时温知道事情远没有比伯嘴上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loveyourself》原名叫《fuckyourself》。 是edsheeran写来骂他前女友的。 那段感情结束得很难看。 大致是黄老板被绿了,或者被pua了,总之是被一个他形容为“绿茶中的战斗机”的女人折磨了一段时间之后,一口气写了好几首歌来发泄。 《fuckyourself》就是其中之一。 demo做出来之后,黄老板越听越不对劲。 一个男人骂前女友,骂得越狠,说明越在乎。 他不想被这样解读。 乾脆把这首歌扔进了硬碟深处,当垃圾处理了。 然后比伯“捡垃圾”捡来了。 捡回来之后,把歌名从《fuckyourself》改成了《loveyourself》。 但改完名字之后,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比伯这次回归专辑的核心风格,在收了白时温写的《whatdoyoumean?》和另一首同样偏tropicalhouse走向的《sorry》之后,基调其实已经被定得差不多了。 一张专辑里,如果两首主力歌都在往热带浩室和轻电子流行的方向推,那《love yourself》这种木吉他民谣反而会显得有点游离。 与其让它在专辑里当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不如送出去。 投桃报李。 白时温给了比伯一首《what do you mean?》。 比伯还他一首《love yourself》。 人情债两清。 面子上好看。 商业上也说得通。 白时温是scooter刚签的北美合作伙伴,给合作伙伴送一首歌,等於在白时温的迷你专辑里埋了一颗“贾斯汀·比伯参与创作”的话题炸弹,反过来也能给比伯自己的新专辑宣传期引流。 所有人都不吃亏。 白时温把这些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跟比伯说了声谢谢。 比伯耸了一下肩。 “別客气,反正放我那也是吃灰。”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用筷子戳三文鱼。 戳了两下没夹起来。 换了叉子。 第39章 《Legend》震撼发行 第106章 《legend》震撼发行 同一时间。 首尔。 江南区论峴洞。 bighitentertainment。 说是“entertainment”,其实就是一间商住两用楼里的四楼办公室。 比白时温投资的insight大不了多少。 方时赫坐在自己那张转椅上,面前的办公桌摊著一堆文件。 財务报表。 律师函。 解约通知书。 以及三份来自不同投资人的撤资意向函。 他伸手从桌角纸盒里摸出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嚼的时候他在看那三份撤资意向函。 措辞一份比一份客气。 意思一份比一份冰冷。 金多喜的事已经过去了將近一个月。 但后遗症还在持续发酵。 glam解散了。 前期投入的几十亿韩元製作费、宿舍费、训练费、mv拍摄费全部归零。 公司的品牌形象在行业里跌到了谷底。 方时赫前不久给六家gg商发了防弹少年团的代言提案。 回復了两家。 都是拒绝。 方时赫往嘴里塞了第二块鸡肉。 嚼得很用力。 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但嘴不听胃的。 嘴听压力的。 他正嚼著第七块的时候,手机响了。 震动从桌面上传过来,把旁边那份撤资意向函的纸角震得翘了一下。 方时赫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陌生號码。 韩国区號,但號段不熟悉。 他的手停在半空。 犹豫了。 陌生来电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催债的、討说法的、或者是又一个要撤资的投资人让助理打来“预约退出流程”的。 但方时赫还是接了。 不接不行。 “餵?” “是方代表吗?” 男声。 年轻。 平静。 “我是。您是?” “我是白时温。” 方时赫的脑子空了半秒。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白时温。 威尼斯影帝。 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是找防弹少年团合作? 不对。 以白时温现在的地位,想合作的话应该通过经纪人或者公司渠道来联繫,不会亲自打电话给一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小公司社长。 是跟金多喜的案子有关係? 也不对。 白时温跟李秉宪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没理由跟这件事扯上关係。 那是“方代表?” 白时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在在在。” 方时赫赶紧把嘴里最后一点鸡肉咽下去,咽得太急,噎了一下,用手捶了捶胸口。 “不好意思,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投资。” 方时赫的手从胸口上放了下来。 整个人僵在了转椅上。 日光灯管在头顶闪了一下。 炸鸡的蜂蜜味在空气里飘著。 那三份撤资意向函安静地摊在桌面上。 方时赫张了一下嘴。 又合上了。 再张开。 “————什么?” 白时温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想投你。” 方时赫感觉自己的脑迴路出了故障。 不是听不懂。 是不敢懂。 big hit现在是什么? 是韩国娱乐圈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这摊子彻底收拾掉,灰溜溜回jyp算了。 结果就在这个时间点。 居然有人主动打电话来,说要投资。 除了人傻钱多,方时赫一时之间真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他舔了舔嘴唇:“白、白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白时温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愿意投资三十亿韩元,换取bighit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如果你同意,我的律师后天会飞回首尔,直接去你办公室跟你的法务团队对接尽调和合同细节。” 三十亿韩元。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个报价意味著白时温给bighit的估值是一百亿韩元。 可现在的bighit,在韩国风投机构眼里,根本就不值钱。 是那种摆上桌,大家看一眼就摇头,说“这东西你自己留著吧”的级別。 別说一百亿韩元了。 就算方时赫把评估机构的人单独请出来,好酒好肉供著,再往信封里塞点“辛苦费”,最后做出来的数字能不能摸到一百亿,都是个未知数。 过了十秒。 也许更久。 方时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带著点颤。 “我能问一句吗?” “问。 “” “为什么是我?或者说————为什么是bighit?” “看好你的才华。” 才华。 这个词方时赫已经很久没有从別人嘴里听到了。 过去这一个月,他听到最多的词是“风险”、“止损”、“退出”、“清算”。 方时赫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意。 他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白先生。” “嗯?” “我同意,后天等您的律师来。” “好,回头联繫。” 电话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了几秒,然后也停了。 方时赫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放在桌上。 伸手从纸盒里又摸了一块炸鸡塞进嘴里。 还是蜂蜜味的炸鸡。 但突然甜了。 方时赫靠在转椅上,嚼著炸鸡,盯著天花板上那盏还在闪的日光灯管。 这算什么? 触底反弹? 他不確定。 但他確定一件事。 明天得去换一根灯管了。 这玩意闪了一个月了。 之前没心情修。 现在好像可以了。 九月二十五日。 首尔。 论峴洞。 bighitentertainment。 徐恩珠坐在方时赫对面。 桌上摊著两份合同。 【股权架构】: 白时温以三十亿韩元认购bighitentertainment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投后估值一百亿韩元。 白时温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但拥有董事会观察员席位和重大事项的知情权。 方时赫保留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和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 【付款方式】: 三十亿分三笔到帐。 首笔十亿,正式签约並完成工商变更流程启动后到帐; 第二笔十亿,一个月后; 第三笔十亿,三个月后。 【对赌条款】:无。 白时温没设对赌。 这是徐恩珠在洛杉磯接到白时温指示时唯一觉得意外的一点。 三十亿韩元的投资不设任何业绩对赌,等於把钱交出去之后完全不绑定回报条件。 她没问为什么。 律师的职责是执行委託人的意志,不是质疑委託人的判断。 方时赫没有异议。 或者说,在当下这个局面下,他也確实没有太多可异议的空间。 签字。 盖章。 整件事比他想像中更安静。 没有什么“恭喜合作”的热烈场面,也没有资本入场时常见的虚假繁荣。 只有一份合同被推来推去,一家公司在帐上即將多出三十亿韩元,一根已经快断掉的绳子,被人从对岸扔了过来。 流程走完之后,徐恩珠把属於白时温那一份文件收进公文包里,起身。 “后续打款和股权变更流程,我们这边会继续跟进。” 方时赫也站了起来。 “————麻烦了。 徐恩珠点了下头。 办完事。 徐恩珠没在首尔多留。 当天处理完手里的补充文件和一份授权確认之后,又带著合同回了洛杉磯。 跨国航班落地。 南加州还是白天。 她到酒店的时候,白时温那边的《loveyourself》录音已经结束了。 至此。 迷你专辑的曲目表定型了。 track 1: 《way back home》,tropical house曲风。 track2:《legend》,体育场摇滚。 track3:《way down we go》,蓝调摇滚。 track4:《loveyourself》,木吉他民谣。 四首歌覆盖了四个完全不同的情绪象限。 不算豪华。 但对一张迷你专辑来说,够了。 晚上。 洛杉磯的临时工作会议开得很短。 人不多。 白时温、白恩雅、scooter,还有远程连线那头的郑在俊。 主要议题只有一个: 《legend》什么时候发。 scooter的意思很明確: 音源和mv不能同一天砸。 同日发当然热闹,但那是最粗暴、也是最浪费的一种打法。 真正想把利益和打榜效果拉满,应该错开。 先发音源,让流媒体、社交媒体、榜单数据先开始跑。 等第一波自然传播发酵起来,再把mv作为第二轮推动力砸下去,等於给同一首歌再造一次爆点。 白时温没有异议。 专业的事听专业的人,准没错。 白恩雅低头翻了下日历。 “如果音源先发,最合適的窗口是————” “九月二十八日。”scooter先报了出来。 “周日的尾巴,流媒体活跃度高,亚洲市场也吃得到新一周开盘前的注意力。你要打的是第一枪,这个时间不错。” 郑在俊在视频那头也点了下头。 “很专业的判断。” 白时温最后拍板。 “那就九月二十八日。” 时间就这么定了。 会议结束。 洛杉磯的夜色从酒店的落地窗外压进来,远处是断断续续亮起的城市灯火。 白恩雅低头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 【legend:9.28音源全球同步发行。mv发行时间等奉导確认剪辑进度后再定。】 九月二十八日。 洛杉磯。 凌晨零点零三分。 比伯发了一条推文。 “my bro just dropped something insane. this ain“t k—pop. this is just fire. go listen to“legend“ right now. trust me. ” 下面附了spotify和itunes的连结。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条。 但效果立竿见影。 比伯现在是爭议体没错。 负面新闻、感情问题、行为失控、狗仔跟拍、媒体阴阳怪气,一样不少。 可爭议和流量,从来不是反义词。 恰恰相反。 很多时候,爭议本身就是流量的燃料。 更何况,他仍然是这个时间点全球最强的年轻男流量之一。 尤其是那批数量庞大、购买力惊人的北美女粉,嘴上可以骂,手上却很少停止点开连结、试听、下单、转发。 於是,《legend》的连结开始在推特上滚。 先是比伯的粉丝。 然后是比伯的黑粉。 再是一些本来就盯著scooter系艺人的欧美音乐博主。 再接著,是那些已经对“这个韩国人”有点印象的youtube混剪区和电子流行乐受眾。 白时温在欧美音乐圈不是完全零基础。 《waybackhome》之前就在欧美的soundcloud、youtube和音乐博客圈里打过底。 一度被mrsuicidesheep那种级別的频道推过,播放量和评论都证明过他在英语世界不是毫无姓名。 韩国这边的第一反应,反而没那么“热血”。 因为《legend》不是標准意义上的韩流主流歌。 它不软。 不甜。 不適合当背景音。 一耳朵过去,大家就知道这不是那种“今晚可以轻鬆循环二十遍”的歌。 说得直白一点,它不像是给韩国音源榜写的歌,更像是给世界舞台写的歌。 所以,韩国各大实时榜单的开局没有爆炸。 melon首小时空降不算高。 —— 但也不难看。 第十六位。 genie那边稍微高一点。 bugs更友好一点。 但整体都在一个“韩国市场觉得这歌有点硬,可又不得不承认它確实高级”的区间里。 评论区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这首歌————不是普通k—pop的感觉。” “像是欧美体育赛事宣传曲,但唱的人是韩国人。” “我本来以为威尼斯影帝发歌是玩票,结果这人是真的想杀进欧美市场?” “副歌有点夸张,但夸张得我想再听一遍。” “这歌应该配画面。单听已经够大了,等mv出来怕不是要疯。” “白时温到底想干嘛,演戏拿影帝,唱歌还要跑去美国打架?” ” ,与此同时。 韩国媒体的標题也开始跟著拐弯。 不是“新歌上线”这种普通通稿。 而是: 《白时温新单曲正式公开,瞄准北美市场野心尽显》 《从威尼斯影帝到全球歌手?白时温新歌上线后比伯亲自站台》 《justinbieber转发力挺白时温新歌,韩国艺人少见的北美直推待遇》 媒体比粉丝更懂“比伯发推”这件事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一条转发。 这是背书。 是流量导流。 也是“这个人被scooter系真正接纳了”的明確信號。 首日成绩是在首尔时间第二天凌晨四点左右基本定型的。 严格来说,不能叫爆炸。 至少不是那种韩娱最喜欢吹的“空降一位”“屠榜”“横扫”“全网瘫痪”。 《legend》在韩国本土的表现很稳。 melon实时榜从首小时第十六位,慢慢爬到第十二位,然后在凌晨一点前后衝进了前十。 最高第六。 上面是tts的《holler》。 genie最高第五。 bugs最高第三。 如果只看韩国音源榜,这成绩当然算好。 但对一个刚拿了威尼斯影帝、正在全韩国热度最顶峰的男人来说,这个成绩並不是特別好。 白恩雅坐在沙发上,盯著melon后台曲线看了半分钟。 没有失望。 甚至还鬆了口气。 因为她现在已经能看懂一点东西了。 《legend》不是《waybackhome》。 《waybackhome》是那种旋律一出来,就能顺著耳朵滑进大眾情绪里的歌,好听,流行,容易入口,適合韩国音源榜的通勤、咖啡店、夜跑、失眠、单恋全场景循环。 《legend》不一样。 它太硬。 太大。 太像一首需要画面、需要场馆、需要观眾一起跺脚拍手的歌。 这种歌在韩国本土实时榜开局没有直接空降前三,反而是正常的。 真正不正常的是它的海外数据跑得很漂亮。 spotify全球新歌榜。 首日第六十四位。 美国区新歌榜,第七十二位。 英国区,第九十一位。 加拿大区,第五十三位。 澳大利亚区,第四十八位。 这些数字单独拎出来,远远不到“全球爆红”的程度。 但放在一个韩国演员兼歌手、第一天发行英文摇滚单曲的语境里,就很嚇人了。 尤其是itunes。 美国区最高衝到第十八位。 加拿大区第十二位。 澳大利亚区第九位。 新加坡、菲律宾、泰国、马来西亚这些亚洲分区直接进前三。 韩国区当然不用说。 第一。 白恩雅看著itunes韩国区那个第一名,终於把桌上那包从拆开后就没吃过的海苔脆片拿起来,塞了一片进嘴里。 咔嚓。 很脆。 她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一句:“还行。” 说完,又觉得“还行”这个词太白时温了。 於是赶紧补了一句:“非常行。” 旁边的徐恩珠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正在看北美发行协议里的数据回传条款。 听到这句,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说话有点像你堂哥。” 白恩雅: 韩国媒体到了早上,標题已经完全换了一轮。 昨天下午刚发歌的时候,关键词还是“比伯转发”“北美市场”“威尼斯影帝新歌”。 到了第二天早上,关键词变成了“海外成绩”。 《白时温〈legend〉首日进入spotify全球新歌榜,韩国演员歌手罕见成绩》 《不仅是威尼斯影帝,白时温新歌海外反响强劲》 《justinbieber转发后〈legend〉登上多国itunes榜单,白时温北美战略初见成效》 《韩媒分析:〈legend〉本土音源不算爆炸,但海外数据远超预期》 这个標题最老实。 也最准確。 它没有硬吹韩国榜单。 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海外。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白时温这首歌压根就不是衝著韩国本土市场写的。 韩国只是基本盘。 北美才是战场。 洛杉磯那边,scooter在深夜给白时温发了一条消息。 【成绩不错。】 下面跟了几张截图。 spotify后台实时新增收藏曲线。 itunes购买曲线。 twitter关键词趋势。 —— 还有一张是美国几个中型音乐博客的標题截图。 其中一篇写得最直接: 《这个韩国威尼斯影帝,可能不只是想玩音乐。》 白时温看完,回了一个字。 【嗯。】 scooter那边几乎秒回。 【你就回我一个嗯?】 白时温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辛苦了。】 scooter没再回。 大概是被他这种极简感谢气笑了。 白时温等了一会,见他没回復,便切到kakaotalk。 找到奉俊昊。 打字。 【奉叔,mv剪辑进度怎么样?】 发送。 过了大概三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奉俊昊回了。 【別催。】 下一条。 【天才需要时间。】 e 2 第40章 政治站队危机 第107章 政治站队危机 九月二十九日。 洛杉磯。 scooter的执行力堪称恐怖,签约还没超过48小时,就把白时温的行程塞满了。 上午十点,kiis—fm的电台专访。 中午一点,spotify总部的录音室session。 现场清唱《legend》的acoustic版本。 spotify的內容总监听完之后当场把这首歌加进了“newmusicfriday”的全球编辑精选歌单里。 下午三点,最后一档。 cbs的深夜脱口秀《深夜秀》提前录製。 主持人詹姆斯·柯登。 英国胖子。 录製前的彩排环节,柯登听了一遍《legend》,然后提了一个即兴方案。 在正式节目里加一个“carpoolkaraoke”的片段,让白时温坐在他的车里一起唱。 白时温看了scooter一眼。 scooter耸了耸肩,意思是“你隨意”。 於是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开进了cbs的停车场。 柯登坐驾驶座,白时温坐副驾。 车载摄像头从四个角度对著他们。 柯登先放了《waybackhome》。 两个人一起唱。 柯登的嗓子跟他的体型一样厚实,和声的时候居然意外地和谐。 然后换《legend》。 副歌部分,柯登用他那夸张到极致的英式综艺表演风格,一边开车一边拍方向盘一边嚎,嚎到破音了都不停。 白时温坐在旁边,被这个英国胖子的感染力逗得笑了一下。 晚上七点四十。 录製结束。 詹姆斯·柯登从路虎揽胜里钻出来,给了白时温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应该多笑笑。” 白时温被他拍了两下后背。 力道比科比轻很多。 但频率更高。 “你笑的时候,观眾会疯的。” “我会考虑。” “別考虑,做就行。” 柯登说完,转头朝scooter挥了挥手,又被工作人员带去补录几个口播镜头。 白时温从录製区出来。 刚走过通道拐角,白恩雅就小跑著迎了上来。 她手里拿著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另一只手抱著平板,肩上还斜挎著一个快要被资料撑爆的黑色托特包。 “堂哥。” 白时温接过水。 喝了一口。 冰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把刚才在车里跟柯登一起嚎《legend》嚎出来的那点热气压了下去。 白恩雅跟在他旁边:“釜山电影节那边中午打电话过来了,说正式邀请你出席十月二號的开幕式。” 白时温脑子里浮现出这一届釜山电影节的概况。 《潜水钟》。 沉船號。 抗议。 电影节组委会和釜山市政府的衝突。 文化自由。 政治压力。 然后是之后那份名单。 “我看了一下行程。” 白恩雅把平板亮给他看:“我们这边还有scooter安排的两个媒体访问,一个spotify的后续內容拍摄,如果现在改机票,最快也要明天晚上飞,转机、落地、造型、红毯准备全部压在一起。” “理论上不是完全不可能,但————” “不去。” 白时温不討厌政治。 他只是太清楚,一个艺人一旦被政治敘事咬住,后面所有作品都会被迫带上顏色。 他可以有立场。 但他不想成为別人的旗帜。 至少现在不想。 “嗯? ” 白恩雅愣了一下,她原以为白时温会稍微权衡一下。 毕竟釜山国际电影节是韩国本土最重要的电影节之一,《绿头苍蝇》刚拿了威尼斯未来之狮和沃尔皮杯,白时温如果回去走红毯,韩国媒体肯定能再炒一轮。 但他拒绝的太果断了。 “好吧,那我用行程衝突回復?” “嗯。 “” 白恩雅在ipad上开始打回覆邮件。 白时温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下。 他想到了一个人。 白正勛。 他的叔叔。 以他刚刚被朴赞郁、奉俊昊、宋康昊那一桌人正式拉进韩国电影核心圈子的状態。 这届釜山,他一定会去。 不但会去。 如果那份联合声討放到他面前,他也会签。 这件事本身没错。 文化自由当然应该被捍卫。 政府利用行政资源筛选、压制、惩罚持不同政治立场的创作者,本身就是错误的。 但错归错。 代价归代价。 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有国际奖项、有资本渠道、有行业金身,真被打压,也能靠海外市场和个人声望熬过去。 真正被压垮的,永远是那些名字不够响亮的人。 白正勛还没资格把自己当作不会沉的船。 想到这。 白时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 找到白正勛的號码拨了过去。 “时温啊?” 白正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吵。 像是在走廊里。 有工作人员说话声,纸张翻动声,还有很远处传来的电梯提示音。 “叔,忙吗?” “不忙,在showbo这边刚开完会。怎么了?” “《绿头苍蝇》国內上映定档了吗?” “刚定,showbo那边敲的是十一月一日,档期不错,那周没什么大片,前后两周也没有大製作压著。虽然排片不可能跟商业片比,但比我原先想的好多了。” “嗯。 “” 白时温应了一声。 十一月一日。 刚好卡在十月音乐线和十一月进组《思悼》之间。 不错。 “有人邀请您出席釜山电影节了吗?” “嗯,我已经答应出席了。” 白时温嘆了口气。 果然。 “叔。” “嗯?” “您知不知道出席本届釜山电影节意味著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 白正勛笑了一声:“时温啊————有些事,总得有人站出来。” “是。” 白时温没有否认。 “有些事確实总得有人站出来。可是叔,您知不知道您没有朴赞郁导演他们的国际资本,没有他们的票房履歷,也没有他们那种被全世界电影节反覆认证过的保护层?” “您跟著他们站出去,得到的掌声是一样的,但承受的代价不是一样的。” 这句话落下去。 电话那边没声了。 过了几秒。 白正勛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像那些发行商?开口就是资本,闭口就是票房履歷。怎么,拿了威尼斯影帝,签了几个gg,去了趟美国,开始教我怎么当电影人了?” 白恩雅站在旁边,听不见电话里白正勛说了什么。 但她能看见白时温的表情在慢慢冷下去。 “《绿头苍蝇》拍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它讲的不就是这些烂东西吗?现在轮到现实里说话了,你让我別去?” 走廊尽头。 有工作人员喊了一声白时温的名字。 白恩雅立刻抬手,朝那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白时温听著电话那头的怒意。 沉默片刻,才说:“叔,您以为您站出来说话了,vip就会幡然醒悟吗?” “她如果会醒悟,就不会把李美敬副会长撑到美国,也不会逼得奉俊昊导演在国外天天看老外的脸色。” “您跟朴赞郁导演他们站队,最直接的结果是什么?” “showbo发行方顶不住vip的压力,放弃发行《绿头苍蝇》;您的电影进不了院线,票房归零;您的下一部电影申请不到电影振兴委员会的製作赞助。” “除非vip换的人是左翼,否则您在韩影圈里就是永不见天日。” “到那个时候,您唯一的出路就是学奉俊昊导演,流亡海外。但叔,奉俊昊导演能在海外活下来是因为他有成绩在前面挡著。” “您有什么?” 白正勛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时温。”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很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时温当然知道。 知道那份名单。 知道数千名文化界人士的名字会被放进一个看不见的黑箱里。 也知道某些人的电影基金会消失,某些人的项目会停摆,某些人的职业生涯会被一张““ 没有公开过的纸悄无声息地掐住脖子。 但白时温只是说:“叔,现实不是背叛理想。” “现实是確保您以后还有机会拍下一部电影。” “让vip昧著良心祝贺您的电影拿奖,不比在联名声討书上籤个名字更高级吗?” 这句话落下去。 白正勛那边彻底安静了。 白时温没有催。 他知道,对白正勛这种人来说,承认“暂时退一步”比拍一场泥地里的长镜头还难。 尤其是在他刚刚被韩国电影最顶尖的那一拨人接纳之后。 良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打火机响。 “————我想想。” “嗯。” 白时温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大让步。 “你什么时候回国?”白正勛问。 “还要几天。” “回来吃饭。” “好。” “別带那些美国人的甜东西回来,你婶不爱吃。” “知道了。” 电话掛断。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屏幕黑了。 白恩雅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堂哥。” “嗯? ” “我爸他——————会听吗?” 白时温看著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会想。” “想完呢?” “不知道。” 人不是机器。 不是你输入逻辑,他就会输出正確选择。 尤其是白正勛这种左倾的电影人。 他不是不懂利害,只是很容易在某些时候,觉得利害不重要。 白恩雅低头看著ipad上还没发出去的釜山电影节回覆邮件。 点了发送。 想了想,忽然在备忘录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提醒:回韩国后,盯紧爸爸。】 又补了一句。 【必要时,让妈妈出手。】 > 第41章 Vogue十月刊杀疯首尔 第108章 vogue十月刊杀疯首尔 十月一日。 首尔。 光化门。 教保文库。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兼职店员金敏洙蹲在进口杂誌区的地上,正在拆今天刚到的海外期刊箱。 纸箱上贴著英文货运单。 米兰。 巴黎。 纽约。 伦敦。 东京。 这些城市名印在牛皮纸箱上时,听起来像某种时尚行业的世界地图。 但对金敏洙来说,它们的实际意义只有一个—— 今天要贴很多价签。 他二十四岁,庆熙大学休学中。 官方理由是“个人原因”。 真实理由是学费不够。 早上七点半到书店,下午三点下班,晚上去弘大一家炸鸡店打第二份工。 他知道vogue是什么。 也知道gq、esquire、w、interview、dazed这些东西大概都属於“很贵、很薄、看起来不像给普通人看的杂誌”。 买它们的人通常很好认。 穿得像模特但不一定真是模特的人。 拿著杂誌拍照发instagram的人。 以及那种站在进口杂誌区前,能用三分钟討论完“本季prada廓形是不是回归九十年代”的富家女大学生。 金敏洙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类。 他只负责拆箱、贴价签、上架。 今天到的是十月刊。 vogue。 gq。 esquire。 interview magazine。 w。 dazed。 还有几本日本版和英国版的时尚杂誌。 金敏洙先拿起vogueitalia。 封面是一个义大利女演员。 黑色缎面长裙,背后是米兰某个旧剧院,脸上的妆浓得像一幅油画。 很vogue。 很义大利。 他没多想,贴上价签,插进书架。 上午十点四十分。 午休前,金敏洙拿出手机刷了一眼naver。 热搜第六。 #白时温vogue# 他手指停了一下。 点进去。 第一条是voguekorea官方帐號发的图。 黑色高领。 威尼斯酒店的窗边。 —— 远处是灰蓝色的泻湖。 白时温坐在一张木椅上,身体微微侧著,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神没有看镜头,而是越过镜头,望向更远处。 照片下面的说明写著: 【vogue italia十月刊12p人物专题《the man who refuses to be defined》正式刊出。该组大片及採访已进入condénast全球內容池,voguekorea刊登完整译文及追加编辑手记,voguejapan纸刊精选转载4p,vogueus、vogueparis、vogueuk官网同步上线图辑。】 金敏洙盯著那段字看了五秒。 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插进书架里的那排塑封杂誌。 法国版。 韩国版。 日本版。 美国版。 他突然意识到。 白时温就在里面。 十一点零五分。 第一个客人来了。 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正是voguekorea那条推送。 她走到进口杂誌区,直接问: “vogue italia还有吗?“ 金敏洙站起来。 “有。” “是这本里面有白时温12p原版採访吗?” “应该是。” 女人拿起一本vogueltalia,看了一眼:“韩国版呢?” “这边。” “韩国版是完整译文?” “官方说是。” 女人没有犹豫,两本都拿了。 十一点十七分。 第二批客人来了。 两个女大学生。 一个拿著手机念:“义大利版12p,韩国版完整译文,日本版4p但有不同排版,us官网没有纸刊內容,只上线图辑。” 另一个问:“那买哪本?” “vogueitalia肯定要买吧,原版。” “韩国版也要吧,看得懂。” “美国版呢?” “男装图不一样。” 两个人沉默三秒。 同时嘆气。 “都买吧。” 金敏洙站在旁边听的眼皮直跳。 义大利版一本三万八千韩元。 美版三万六。 韩版两万两千。 三本加起来够他好几天的饭钱。 她们刷卡的时候倒是比买咖啡还乾脆。 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个穿西装、戴员工牌,看起来像从附近gg公司或者品牌办公室午休跑出来的人,拿著vogueitalia,用手机拍下塑封封面和右上角的期刊信息。 然后对著电话说:“部长,不是封面,是內页专题。” “对,但不是买版面那种感觉。vogueltalia主刊做的採编內容,进全球內容池了。” “这个意义不一样。” “他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威尼斯影帝了,是可以跟国际时尚敘事绑定的男性面孔。 ,金敏洙假装整理书籤。 耳朵却竖著。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只能听见那个男人继续压低声音:“现代早签了,现在再谈,价格肯定不是九月那个价格。” “如果我们明年春季男士线想找亚洲面孔,现在必须接触。” “再晚,腕錶、珠宝、男装都会先下手。” 男人掛了电话,拿了vogueitalia和voguekorea各一本。 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货架。 像是在看某种会涨价的资產。 中午十二点二十。 店长从楼上下来。 看到进口杂誌区前的人群,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隨后走近,看见好几个人手里拿著vogue italia,表情变了。 “白时温?” 金敏洙点头。 “网上说vogueltalia有12p,韩国版完整译文————” “库存多少?” “vogue italia还有十七本,vogue korea还有二十三本。” 店长立刻说:“入口陈列台撤一半出来,放vogue korea和vogueltalia。 “,“入口现在放的是诺贝尔文学奖预测书单。” “诺贝尔明天还在,白时温今天会卖完。” “————哦。” 金敏洙抱著一摞vogue korea和vogue ltalia往入口走。 塑封摩擦在手臂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像钱。 下午一点。 naver热搜升到第二。 #白时温vogue# 第一是某女团成员退团事件。 但第二的討论量涨得很快。 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了vogueltalia官网的截图。 【这標题也太適合他了。演员、歌手、威尼斯影帝、现在又进vogueitalia。】 【不是封面也很厉害好吗?义大利主刊12p人物专题,其他杂誌和官网同步转,这比买本国封面高级多了。】 【重点是vogueltalia主导,不是韩国公司塞钱硬推。】 【以前总觉得韩国男艺人拍国际杂誌容易像观光客,这组完全不是。】 【他不是去借vogue的光,是vogue借他的故事。】 金敏洙看到这条评论,愣了一下。 他不太懂时尚。 但这句话他看懂了。 不是借光。 是互相需要。 下午一点半。 书店入口处多了一块临时列印的小立牌。 【vogue十月刊入荷】 【vogueltalia:收录白时温威尼斯特別人物专题12p】 【voguekorea:完整译文及编辑手记】 【voguejapan:精选转载4p】 下午两点。 法国版售罄。 韩国版售罄。 日本版还剩一小半。 店长给供应商打电话追加订货。 电话那边大概也很忙。 店长语气越来越急:“不是女团,是白时温。 “对,男演员。” “我知道他不是封面。” “问题是客人就要买有他內页的版本。” “义大利版还能调几本?十本?十本怎么够?” 金敏洙站在旁边,第一次看到店长为了一个男艺人的內页专题急成这样。 下午三点。 金敏洙交班。 他换下书店围裙,背上包,准备去弘大炸鸡店。 走到员工通道门口时,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进口杂誌区。 入口陈列台上只剩两本日本版vogue。 两个女生站在那里,正在討论要不要再买一本“剪页用”。 金敏洙看了几秒。 转身去了收银台旁边。 “哥,日本版员工价能打折吗?” 收银员抬头看他。 “你也买?” “嗯。” “你不是不追星吗?” “不是追星。” 金敏洙想了想。 “就是想留一本。” 收银员笑了。 “行,两万。” 金敏洙刷了卡。 两万韩元。 比法国版便宜很多。 但对他来说也不算便宜。 他把那本塑封完好的voguejapan塞进背包。 走出书店。 首尔的秋天已经开始有形状了,他站在人行道边等公交,低头刷手机。 热搜第二还在。 媒体標题已经换了一轮。 《白时温登上vogueitalia十月刊12p人物专题,多国vogue同步刊载》 《不是封面,却让进口杂誌售罄:白时温进入全球时尚內容系统》 《从威尼斯影帝到vogue全球专题,白时温的国际化路径正在成型》 最后一条標题下面,有个评论点讚很高。 【以前说文化输出,总觉得是国家宣传片里的口號。今天看到义大利vogue里有韩国男演员的12p专题,突然觉得那东西也可以很具体。具体到一本塑封杂誌,具体到书店排队买的人,具体到你发现世界真的在看我们。】 金敏洙看著这条评论。 公交车来了。 车门打开。 他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从光化门开出去。 窗外的楼、树、人、红绿灯,一格一格往后退。 即使到现在,他仍然觉得自己不是粉丝。 至少不完全是。 他只是觉得,很多年后,如果有人问起一— “韩国男人第一次让你觉得,原来也可以这样站进世界杂誌里,是谁?” 他可以从书架上抽出这本十月刊。 翻到那组內页。 指给那个人看。 “这个。” “白时温。” 上岩洞。 sbs登村洞製作中心。 《对我而言,可爱的她》的摄影棚。 崔真理坐在监视器后方的摺叠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美式咖啡,安静地看著棚里正在拍摄的画面。 她今天没有通告。 日程表上空空荡荡的,空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是一个正在活动中的偶像。 她来这里是探郑秀晶的班。 虽说两个月前《redlight》回归练习期间,郑秀晶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声质问她“大家都在拼命,你为什么不努力了”,那句话刺得崔真理很久都没跟她说话。 但吵架归吵架。 冷战归冷战。 郑秀晶是她的队友,也是她们这个奇怪家庭里最彆扭、最硬、最不肯低头的妹妹。 尤其是昨天,郑秀妍被sm正式宣布退团。 新闻一出,外面的人看热闹,粉丝在论坛里互相撕咬,媒体一篇接一篇地写“郑氏姐妹”“少女时代”“sm內斗”。 但崔真理知道,对郑秀晶来说,那些都不是新闻。 那是她姐姐。 在这种时候,崔真理觉得自己应该来陪陪她。 所以她来了。 “咔。”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没有说郑秀晶这条好或不好,只是说了一句“休息一会”。 郑秀晶从布景里走出来,看到了朝她挥手的崔真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不用看,我没事。” “嗯,我知道你没事。” 说完,崔真理把咖啡放在凳子上,站起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郑秀晶僵了一秒。 然后慢慢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崔真理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像哄小孩一样的节奏。 一下。 两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等了七八分钟,確认两位姑娘结束了她们的私人时间之后,才举起了对讲机。 “好了吗? “6 秀晶退后半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转身走回了画面里。 崔真理退回监视器旁边。 她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两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在说话。 “哇————这张真的————” “白时温这个身材比例是不是太犯规了?” “比rain还性感啊。” “呀,小点声!” “哦哦“ 5 ” 两个人的音量压下去了。 但崔真理已经听到了。 不是因为她在刻意偷听。 是因为那两个人在压低声音之前,说了一个名字。 崔真理想了想,把帽檐压低,戴上口罩,出了摄影棚。 十分钟后。 书店。 杂誌区前面已经站了几个人。 目前只剩几本voguejapan摆在入口临时陈列台上。 崔真理把那本voguejapan从架子上抽了出来。 走到柜檯。 “这个。” “两万两千韩元。” 刷卡。 拿了杂誌出门回剧组。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五分钟。 回到现场的时候,郑秀晶那场戏刚好拍完。 这一次她没再出错。 导演说“好,过”,现场几个工作人员鬆了口气。 郑秀晶转头看了一圈,发现崔真理回来了。 视线落到她手里的杂誌上。 “去买什么了?” 崔真理把杂誌往身后藏了一下。 动作太明显。 郑秀晶原本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终於聚焦了一点。 “什么啊?”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是我的。 “6 郑秀晶看著她两秒,说:“白时温?” 崔真理:“————” 郑秀晶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浅。 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一点像笑的东西。 崔真理忽然觉得,这本杂誌买得值了。 哪怕只是让郑秀晶笑了零点五秒。 她抱著杂誌坐回监视器旁边,等工作人员各自忙开,才低头,小心地拆开塑封。 第一页是大標题。 下面是正文。 她没有看字。 因为看不懂。 第一张图。 白时温站在威尼斯酒店的阳台上。 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两粒,风从水面吹过来,把衣角带起一点。 第二张。 他坐在一张深色沙发里,手里夹著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眼神垂著。 像刚刚从一场不属於任何人的梦里醒来。 第三张。 黑白照。 脸部特写。 鼻樑、眉骨、下頜线被光切得很冷。 崔真理一页一页翻。 旁边工作人员还在小声討论。 “这张真的像电影海报。” “vogue眼光真毒。” “他是不是要开始接奢侈品了?” “肯定啊。” “6 ,,这些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却像隔著一层水。 別人看到的是vogue里的男人。 是被义大利时尚主刊用十二页篇幅讲述的韩国面孔。 是“比rain还性感”的新鲜谈资。 那里的白时温很远。 远到像可以被全球各版本vogue转发、被品牌方估价、被媒体分析的国际资產。 但崔真理见过近的。 近到他吃辣子鸡时只挑鸡肉不碰干辣椒。 近到他威胁自己要向崔岷植前辈告状。 近到她听过他在车里说“崔真理还是偶像”。 近到她知道,他不是不温柔,只是温柔得不爱让人发现。 崔真理伸手,指尖轻轻抚摸照片中他的脸。 心头突然涌起一点很奇怪的满足感。 不是“他属於我”。 她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而是一杂誌里的他是给全世界看的。 可全世界不知道的是,他吃饭的时候会像一台工业级筛选设备。 也不知道,他嘴欠到能把一个浪漫暖昧的电影院桥段,硬生生说成“你的头髮戳我脖子,痒”。 崔真理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翻到採访页,用手机翻译了一下。 记者问:“你如何定义自己?演员、歌手,还是韩国新一代文化偶像?” 白时温回答:“定义是旁观者的工作,我的工作是继续往前走。” 崔真理盯著这段对话看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把杂誌合上了。 合上三秒。 又打开了。 翻回那张照片。 小声嘟囔了一句:“装什么酷。” 第42章 白恩雅的清晨邮件地狱 第109章 白恩雅的清晨邮件地狱 十月一日。 洛杉磯。 酒店房间。 白恩雅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 是邮件提醒。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像某种失控的机关枪一样,开始连续震动。 嗡。 嗡嗡。 嗡嗡嗡嗡嗡———— 白恩雅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右手从被子下面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摸了三次。 第一次摸到了酒店的便签本。 第二次摸到了矿泉水瓶。 第三次终於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度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六点四十七分。 邮箱未读。 47。 kakaotalk未读。 23。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简讯。 9。 白恩雅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了。 揉了一下眼。 然后从被子里坐起来,解锁屏幕。 打开邮箱。 开始划。 第一封。 kb银行品牌部。 標题:【紧急確认】关於白时温先生vogue相关视觉延展使用可能性諮询。 白恩雅点开。 內容很长。 但核心意思很短。 kb银行希望能否在高净值客户中心、私人银行贵宾室,以及部分线下財富管理活动中,投放“vogue大片风格”的延展视觉。 不是直接使用vogue原图。 他们也知道那涉及杂誌版权和摄影版权。 他们想重新拍一组“同样高级、同样国际化、但符合kb金融品牌调性”的视觉。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封。 现代汽车。 標题:【阿斯兰上市宣传通稿】关於“vogue全球內容池人物专题”相关表述使用確认。 现代希望在阿斯兰上市宣传通稿里加入一句:“品牌代言人白时温近日登上vogueitalia十月刊人物专题,並被多国时尚媒体同步刊载,展现出与阿斯兰一致的国际化、沉稳、进取形象。” 下面附了三版措辞。 一版保守。 一版正常。 一版明显是营销部写嗨了的:“从威尼斯到vogue,从电影到音乐,白时温与阿斯兰共同定义新时代韩国男性的国际风范。” 白恩雅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最后这句要是让堂哥看见,绝对会让他们刪掉“共同定义”四个字。 第三封。 sk电讯。 標题:【新企划提案】白时温先生“globalroaming/connected world”主题tvc 升级方案。 sk原本拍的是“年轻、科技感、未来”的tvc。 现在他们想升级。 从普通的国內通讯服务gg,升级成“全球漫游”“连接世界”“海外工作场景”的主题gg。 理由写得非常充分。 白时温现在同时具备: 威尼斯影帝身份、北美音乐发行话题、vogue国际时尚曝光、洛杉磯行程素材以及全球化公眾形象。 所以,sk电讯认为,他非常適合成为“韩国人连接世界”的视觉代表。 白恩雅看著这几封邮件,脑子一点一点清醒了。 这些已经签约的品牌方原本是按“威尼斯影帝”的价格签的。 现在白时温突然多了一个“vogue全球內容池里的韩国男人”的国际时尚附加值。 这部分价值没有写进合同里。 但他们都想用。 白恩雅往下划。 第四封到第九封全是这三家品牌的执行层跟进邮件。 拍摄档期协调、素材授权规格確认、通稿用语审批流程。 事务性的。 不需要立刻决策。 她继续划。 第十封开始。 画风变了。 发件人不再是已经签约的合作品牌。 而是一些从来没有联繫过她的名字。 【积家】 他们希望白时温能在日程允许的情况下,出席日內瓦高级钟錶展期间的一场品牌晚宴。 邮件里提到,品牌非常欣赏白时温在威尼斯电影节期间佩戴积家腕錶时展现出的“富有时间质感的男性形象”。 白恩雅:“————” 时间质感。 这些奢侈品牌的人写邮件真的不觉得牙酸吗? 之后的邮件內容意思都差不多。 有的是晚宴邀请,有的是秀场邀请,有的是“品牌友好度建立初步接洽”。 说白了,就是相亲。 品牌先请你来坐坐,喝一杯,看一场秀,拍几张照,让全世界的时尚媒体拍到你坐在他们的前排。 如果反响好—话题度够、媒体曝光量够、品牌调性匹配度够,下一步才谈合作。 如果反响一般那这顿饭就当请你吃了,咱们江湖再见。 白恩雅看到第二十三封的时候,手机往下划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她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她在管理kb银行、现代汽车和sk电讯的合同时完全没有触及过的事。 刚才那十几封邮件里的品牌方没有一家提到了“钱”。 只有邀请。 晚宴、秀场、品鑑会、“品牌文化交流”。 这些东西,就是所谓的“时尚资源”。 白恩雅能谈代言。 但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时尚资源。 这两个领域的规则完全不同。 代言谈的是价格。 价格有市场可以参考,有律师可以把关。 时尚资源谈的是位置。 位置没有参考值。 你出席了卡地亚的晚宴,但没出席chanei的,这意味著什么? 会不会被chanei解读为“偏好竞品”? 会不会影响后续的合作可能性? 你去了dior的秀场前排,但saintlaurent同一周也有活动邀请,你只能选一个。 选哪个? 选了之后另一家会怎么想? 白恩雅仰面躺回了枕头里。 半个月前。 她第一次听到五个顶级国民品牌同时打来代言邀约的时候,觉得那已经是天花板了。 可现在。 白恩雅意识到白时温没有天花板。 或者说,他每一次看起来像是撞到了天花板,下一秒就会直接把那层天花板拆掉,站到更高的一层楼上。 唉。 任重而道远啊。 白恩雅重新把手机举到脸前,退出邮箱,点开kakaotalk。 23条未读。 点开之后。 发现大部分內容来自同一个人—黄秀雅导演。 白恩雅划到最上面,从第一条开始看。 黄秀雅:【恩雅,《loveyourseif》对吧?確认一下,这次不会再变了吧?】 白恩雅看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之前联繫黄导演的时候说的是拍《legend》,但被奉俊昊导演抢了。 后来换成《can“ttakemyeyesoffyou》的翻唱mv,结果翻唱取消了,换成了比伯转赠的《loveyourself》。 以这个项目的变卦频率,黄导演產生被放鸽子的ptsd完全可以理解。 继续往下看。 黄秀雅:【不变的话几个问题需要你確认:】 黄秀雅:【1.白时温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回韩国?】 黄秀雅:【2.这首歌的mv需不需要一个女性角色?】 黄秀雅:【3.如果需要,女主角安排谁?】 黄秀雅:【恩雅?】 黄秀雅:【你是不是睡了?】 黄秀雅:【忘了时差,你们那边应该是凌晨————抱歉!睡醒回復就好!】 从头到尾读完后,白恩雅抿了一下嘴。 点开输入框。 打字。 白恩雅:【黄导演,早上好!真的非常抱歉,之前项目方向连续调整,给您添麻烦了。】 刪掉。 太卑微。 重新打。 白恩雅:【黄导演早上好!《loveyourself》这首目前確定是mv项目方向,不会再改了。具体拍摄时间、是否设置女性角色、女主角人选,需要跟白时温先生这边最终確认。】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白恩雅:【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跟您视频会议,把歌曲概念、视觉方向和拍摄需求一起对一下。您那边几点合適?】 发送。 半分钟后,黄秀雅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和一句: 黄秀雅:【晚上九点韩国时间。不变就好。真的不变了吧?】 白恩雅:【真的!!!】 她连打了三个感嘆號。 然后把kakaotalk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邮箱。 47封。 她刚才只看了二十三封。 还剩二十四封没看。 白恩雅把手机扣在床上。 躺了大约半分钟。 隔壁床传来了动静。 徐恩珠醒了。 “几点了?” “快七点。” “你这么早醒?” “不是我想醒。” 白恩雅把手机举起来晃了一下。 “它把我震醒的。” 徐恩珠伸手拿过床头的水,喝了一口。 “出事了?” “也不算出事。” 白恩雅把手机递过去。 “准確地说,是堂哥又把天花板拆了。” 徐恩珠接过手机。 她先看了kb银行那封邮件。 再看现代汽车。 再看sk电讯。 然后是积家、卡地亚、saint laurent、armani、dior、prada那些邀请。 看完十几封,她把手机还回去。 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眼神比刚醒来时清醒了很多。 “vogue上架了?” “嗯。 “” 白恩雅点头。 “韩国那边好像已经炸了。” “正常。” “这正常吗?” “对他们来说正常。” 徐恩珠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洛杉磯的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从灰蓝色切换成了暖白色。 “已签约品牌想把新增国际曝光价值纳入原合作框架,未签约奢侈品牌想先建立友好关係。动作都很標准。” “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白恩雅越说越觉得荒谬。 “欧尼,你有没有觉得,十八岁的我就面对这些东西,有点太残忍了?” 几个月前,白恩雅最大的工作內容还是跟著白时温坐计程车、等他健身。 后来她开始谈loen发行。 再后来是kb银行、现代、sk。 现在好了。 欧洲高奢、瑞士腕錶、巴黎秀场、纽约晚宴一起压过来。 这哪里是成长。 这分明是把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丟进满级副本,让她穿著新手布衣去打龙。 徐恩珠转过身,看向还带著起床气的女孩。 “你也可以选择不面对。” 白恩雅愣了一下。 “然后呢?” “会有人替你面对。” ” ” 白恩雅沉默了五秒,然后低头重新打开邮件箱:“欧尼。” “嗯?” “等你洗漱完,帮我把这些品牌按法律风险和排他风险先粗分一遍。” 徐恩珠拿著牙刷进卫生间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 > 第43章 IU的「档期刚好」 第110章 iu的“档期刚好” 首尔。 某摄影棚。 棚里搭了一条隧道的布景。 隧道的正中央。 尹贤尚坐在立式钢琴前。 他是loen旗下的新人。 长相还行,嗓子不错,钢琴弹得有模有样。 但在韩国乐坛的新人池子里,这三项加在一起也只够换一个“有潜力但暂时没人认识”的评价。 所以loen把李知恩请来了。 让国民妹妹跟师弟合唱一首歌,出演mv,本质上就是用她的流量帮后辈抬轿子。 这种事李知恩做过不止一次。 她背著一把木吉他,靠在隧道布景三分之二处的墙壁上。 左脚踩著地面,右脚的脚跟抵在身后的墙上。 工作很简单。 mv的大部分镜头都是李知恩靠在墙上,隔著隧道的距离,安静地望向琴前的师弟。 没有台词。 没有复杂的表情管理。 甚至连眼神的方向都不需要刻意设计。 所以,她做得很好。 导演甚至跟旁边的摄影师说了一句“iu就是省胶片”。 虽然现在早就不用胶片了。 但意思到了。 场边。 韩特坐在一把摺叠椅上。 —— 他依旧没看李知恩。 他在看一本杂誌。 voguekorea。 十月刊。 刚才出去给李知恩买巧克力的时候,在摄影棚外面那家cu便利店顺手买的。 两万两千韩元。 他心疼了一下。 但还是买了。 理由是:这是朋友。 朋友上了国际大刊,买一本表示支持,天经地义。 跟追不追星没关係。 纯属社交礼仪。 韩特坐在椅子上,翻开杂誌。 对著目录找到了白时温所在页。 第六十四页。 跨页大图。 白时温坐在威尼斯酒店的窗边。 光从窗外打进来,在他的观骨和下頜线上切出了一条极其锐利的明暗分界线。 韩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口型是一“啊西————” 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他又翻了一页。 第二张。 白时温站在阳台上,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两粒,风把衣角带起一点。 韩特咂了咂舌。 同为韩国成年男性。 同样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差距是怎么產生的? 基因? 灯光? 摄影师? 还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韩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做了一件所有男人都会做、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他掏出手机。 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上弹出了他自己的脸。 刘海有点塌,眼袋隱约可见,但整体五官还是端正的。 至少他妈妈这么说过。 韩特把手机举到跟杂誌差不多的角度。 模仿白时温那张窗边照的姿势。 侧脸。 眼神往远处看。 下巴微微抬。 不笑。 咔。 他按下快门。 然后把照片和杂誌放在一起对比。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韩特不甘心。 第二张。 这次换了白时温阳台上那张的姿势。 外套搭肩膀。 可他没有外套。 他把椅背上搭著的一件薄款工装夹克扯下来,搭在左肩上。 侧身。 下巴线条绷紧。 眼神儘量冷一点、远一点、深邃一点。 咔。 对比。 更惨了。 白时温搭外套像是一个刚结束董事会的欧洲贵族在威尼斯阳台上吹风。 他搭外套像一个在建筑工地刚下班的工人把工服往肩上一甩准备去吃麻辣烫。 韩特盯著两张照片,陷入了一种存在主义式的沉默。 第三次。 他决定挑战那张黑白脸部特写。 纯脸。 不需要道具。 不需要外套。 只需要一张脸和正確的光影角度。 韩特找了一个他认为最接近杂誌图片中光源方向的角度,然后把脸微微侧向左边。 收下巴。 眼神往下压。 嘴唇抿成一条线。 对焦。 “欧巴你在干嘛?” 李知恩的声音从他正后方两米的位置响起来。 韩特的手指在快门键上抽搐了一下。 咔。 拍了。 但不是他想要的那张。 是他听到李知恩声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冷漠深沉”模式弹射回“被老板抓包” 模式时的过渡態— 眼睛圆睁。 嘴微张。 下巴收过头了,挤出了双下巴。 “————“ 韩特以极快的速度把手机塞进裤兜。 “没干嘛。” “你刚才在自拍?” “没有。” “我看见了。” 李知恩从他身后绕过来,站到他面前。 高度差让她必须稍微仰著头才能跟他对视,但这种物理上的劣势从来不影响她在气场上的绝对统治力。 韩特清了清嗓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给,拍累了吧。” 李知恩接过来。 拆了塑封。 抠开纸盒。 捏出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很自然地伸向韩特左边,把那本voguekorea拿了过来。 然后撇了撇嘴。 白时温在照片里没有刻意营造出“我很帅”的架势。 但就是因为他不耍帅。 反而让准备挑刺的人显得很小气。 你没办法说“太刻意了”,因为他什么都没刻意。 你也没办法说“不过如此”,因为你的眼睛不听你的话,它会自己停在那张照片上多看两秒。 李知恩嚼完嘴里的巧克力,咽了。 “你买的巧克力怎么这么苦?” 韩特低头看了一眼巧克力的包装。 含糖量百分之四十七。 这玩意儿苦? 这玩意儿能苦到哪去? 韩特张嘴想解释,但李知恩已经不看他了。 她继续翻杂誌。 照片翻完了。 后面是採访正文。 李知恩本来没打算看採访。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waybackhome》。 目光自动退回去,从那个段落的开头重新读。 前面都是常规问题。 关於威尼斯。 关於表演方法。 关於如何平衡演员和歌手的双重身份。 然后是最后一段。 记者问: 【《waybackhome》是你第一首在欧美圈获得关注的歌曲。它对你意味著什么?】 白时温答: 【它让我知道,一首歌能被听见,除了旋律,还需要有人在词里放进真正的情绪。】 李知恩盯著这句话看了很久。 它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个歌手在採访时都能说出诸如此类的標准答案。 但她却从里面品出了感谢的意思。 那个“有人”是谁? 是她。 因为《waybackhome》的歌词是她写的。 也许白时温说的不是感谢。 也许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李知恩决定就这么理解了。 她把杂誌合上。 看向韩特。 “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vogue。” 韩特:“???” 男人不能学穿搭吗? 男人不能欣赏同性的审美表达吗? 男人买一本有朋友登上的国际大刊表示社交支持,这有什么问题吗? 韩特嘴里这三个反问句排好了队准备依次发射,但李知恩却把杂誌往腋下一夹,转身往棚里走了。 “没收了。” “————那是我的。” 两万两千韩元。 他的。 他在便利店买的。 他刷的卡。 他心疼过一下然后还是买了的。 “现在是我的了。” 李知恩的声音已经从摄影棚入口的门帘后面飘出来了。 韩特站在原地。 嘆了口气。 算了。 经纪人是艺人的资產。 经纪人的东西,自然也是艺人的资產。 他在摺叠椅上重新坐下来,掏出手机,把刚才那张“被抓拍的过渡態自拍”从相册里永久刪除了。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李知恩回到家。 洗澡。 吹头髮。 护肤。 整个流程耗时近四十分钟。 十一点五十八分,她躺进床里,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手机举在脸前。 屏幕上是melon的实时音源榜单页面。 她在等。 等《昭格洞》凌晨零点上线。 按照惯例,新歌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是粉丝最疯狂的数据衝刺期。 她会在这个时间窗口里刷一遍评论区,看看粉丝们的彩虹屁,再心满意足地睡觉。 人活著,总要给自己一点甜头。 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把melon的页面往下拉了一下,刷新。 还没有。 再刷。 《昭格洞》出现了。 李知恩正准备点进去。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 黄秀雅导演。 李知恩眨了一下眼。 这么晚? 她接通电话。 “知恩吶,睡了吗?” “还没呢,在等《昭格洞》发布。” “啊,对,今天零点是吧?恭喜恭喜。” “还不知道成绩呢。” “你的成绩还用担心?” “欧尼这句话我录下来了,万一成绩不好我就拿去给公司听。” 黄秀雅笑了一声。 “最近行程忙吗?” “还好,怎么了?” 《昭格洞》是徐太志那边专辑的先行曲,后续的宣发主要是徐太志团队在主导,跟她李知恩关係不大。 她这个月的核心任务就是陪师弟尹贤尚跑几个打歌舞台。 工作量不算满。 “是这样的,我接了一个mv拍摄的工作,这人你熟,白时温。他的新专辑里有一首叫《loveyourself》的歌,女主角的人选他委託我来定。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白时温? 李知恩的余光扫到床头柜。 那里正安静地躺著从韩特那里没收来的voguekorea十月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跟他熟吗? 说“不熟”,好像有点过於昧良心。 毕竟《waybackhome》的歌词是她写的。 跨国合约的律师是她推荐的。 最初的认识也是从催债事件延伸出来的前后辈关係。 但说“熟”,又显得太假。 只是一个帮过几次忙的前后辈而已。 又不是什么特別亲密的关係。 就在李知恩在认真思考“我跟白时温到底熟不熟”这个哲学命题时,黄秀雅却把这阵沉默理解成了“不太想出演,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於是她赶紧补了一句:“知恩,你不要感到为难,我就是隨口问问。” “其实我一会儿也准备联繫其他人。” “谁?” 李知恩问得很快。 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速度有点问题。 黄秀雅那边没察觉,继续说:“比如秀智,或者雪炫?还有sm新出女团的那个队长好像也不错————” 秀智。 李知恩脑子里先跳出来的是这张脸。 ““ 国民初恋。 她的塑料姐妹。 一个在歌谣界顶著“国民妹妹”的头衔往上爬,另一个则在电影《建筑学概论》之后被整个韩国男性观眾用“初恋”两个字供奉起来。 两个人见面时能笑,能拥抱,能在镜头前亲亲热热地互相夸可爱。 但私底下约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雪炫。 aoa的门面。 身材好,脸也漂亮,最近上升势头很猛。 尤其是那种健康、明亮、带一点攻击性的性感,如果出演白时温的mv,话题度直接翻倍。 sm那个新出女团的队长。 李知恩不太熟。 只知道名字好像叫————rene? 而且最近韩特总在刷redvelvet的打歌舞台视频,美其名日“研究新人女团市场反应”。 李知恩对此保持怀疑。 但不管是这三个人里的哪一个,面对mv女主角这项邀请,对方都很难说不。 就像当初鸟叔的《江南style》mv选女主角的时候,各大经纪公司都抢疯了。 那时候李知恩也去试过镜。 没被选上。 但后来也在年末舞台上圆了跟psy同台跳骑马舞的梦。 现在轮到白时温。 效果只会更甚。 psy的mv女主角蹭的是流量。 白时温的mv女主角蹭的是流量加顏值加威尼斯影帝的光环加vogue十二页大片的高级感加———— 李知恩在心里把这个清单列到第七项的时候,强行叫停了自己。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欧尼。” “嗯? ” “怎么不找桃子————雪莉?” 按道理,选崔真理才是最顺理成章的。 “这个我问过白时温那边了。他说雪莉出演mv的话,会跟《绿头苍蝇》电影的形象產生衝突。” “衝突?” “电影十一月上映。观眾刚在银幕上看完她演家暴受害者的角色,转头在mv里看她演一首情歌的女主角,情绪会串。角色记忆还没消退的时候,就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去覆盖,观眾的认知会混乱。” 李知恩“哦”了一声。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很专业。 专业到像是从一本影视营销教科书里摘出来的標准答案。 其实她偷偷观察过崔真理。 毕竟是好姐妹。 更何况前阵子威尼斯那一轮新闻闹得太大。 白时温和崔真理在红毯、发布会、闭幕晚宴上的互动,被各路网友截图、慢放、配文,几乎剪出了十几版不同口味的爱情电影预告片。 李知恩不是瞎子。 她看得出来。 崔真理看白时温的时候,眼神有些不一样。 有一点依赖。 有一点小心翼翼。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那种亮很危险。 崔真理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或者意识到了,但不敢承认。 以她那种性格,如果看到秀智、或者雪炫、或者任何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跟白时温在一首情歌的mv里对著镜头深情对视、十指相扣、额头相抵———— 崔真理嘴上大概不会说什么,甚至可能还会笑著说“挺好的呀”。 但心里怕是要难受很久。 可她又没有立场难受。 这才是最残忍的。 唉。 李知恩在心里嘆了口气。 所以还是我来吧。 当然不是为了白时温。 也不是因为看了vogue採访里那句“有人在词里放进真正的情绪”的似是而非的感谢。 更不是因为听到黄秀雅报出那几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出现了一点非常不专业的、不应该出现的、无法被归类到任何一个合理动机里的微妙不爽。 她只是觉得。 既然黄秀雅欧尼第一个想到了她,作为长期合作的搭档,她应该支持导演的工作。 而且她来演的话,崔真理可以放心。 对。 就是这样。 动机清清白白。 逻辑无懈可击。 李知恩用了大约二十秒完成了自己的思想建设工作。 建设得很扎实。 扎实到如果有人质疑,她可以当场写一篇三千字的论述来证明自己答应出演的理由百分之百出於职业考量和姐妹义气,跟白时温这个人没有半毛钱关係。 “欧尼。” “嗯? ” “我演。” “你刚才不是————?” “欧尼误会啦,我刚才在想档期呢~” 李知恩脸不红心不跳。 “看了一下这个月的行程,正好有窗口。” “哦,那就好!我刚还想著,这么好的曝光机会给別人可惜了。” “嗯嗯,谢谢欧尼!不过到时候还请您不要跟他说是我主动接的,就说您问了几个人,只有我档期合適。” ” ” 黄秀雅懂了。 小姑娘想矜持一点。 上赶著不是买卖。 她笑了一声。 “行,我一会儿把歌发你。” “好噠。” “晚安,知恩。” “晚安欧尼。” 掛了。 李知恩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面朝天花板。 对了。 《昭格洞》。 她差点忘了。 赶紧抓起手机,打开melon。 实时榜。 空降一位。 李知恩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点进评论区。 开始刷彩虹屁。 “iu和太志欧巴的组合也太绝了吧!!!” “天哪这副歌循环一万遍都不够!” “知恩声音一出来我直接起鸡皮疙痞!!” “凌晨零点的耳朵净化。” “今年mama大赏提前锁定了。” ” ” 李知恩看著这些评论,嘴角弯得越来越大。 很爽。 非常爽。 刷了大约十分钟。 爽够了。 她把melon退出来。 点开kakaotalk。 黄秀雅发来了一个音频文件。 《loveyourself》。 李知恩点了一下。 没有戴耳机。 直接外放。 白时温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流出来。 “for all the times that you rained on my parade————“ “and all the clubs you get in using my name————“ 李知恩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好听。 旋律走向漂亮。 吉他编曲极简但高级。 最重要的是一他的嗓音怎么能这么温柔? 李知恩听过《legend》。 那首歌里的白时温像在暴风雨里嘶吼,硬、燃、嗓子里有火。 这首歌里的白时温却像是暴风雨过去之后,坐在屋檐底下,看著雨水从瓦片上滴下来,声音里没有火,只有余温。 “causeifyoulikethewayyoulookthatmuch————.“ “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李知恩又点了一遍。 第二遍。 她试图认真听歌词。 可她的英语水平还没好到能把整首歌听懂。 但凭藉著初中英语基础,她抓住了几个反覆出现的词。 baby。 love。 yourself。 李知恩把这几个词在心里翻译了一遍。 得出了一个非常自然的结论。 这一定是一首治癒、鼓励女孩子好好爱自己的情歌。 白时温自己写的? 写给谁的? 桃子?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 又觉得不太对。 如果是写给桃子,那为什么不让桃子出演mv? 因为《绿头苍蝇》的形象衝突? 理由確实合理。 可是———— 李知恩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歌还在播放。 白时温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流出来,轻轻地,低低地,把整个房间的夜色都压得柔软了一点。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睡意里迷迷糊糊地想。 等mv拍摄的时候,要不要问问他? 这首歌到底写给谁? 想著想著。 睡著了。 > 第44章 拳头:计划有变!梦龙换白时温 第111章 拳头:计划有变!梦龙换白时温 首尔。 江南区论峴洞。 big hit entertainment。 四楼。 方时赫拿到第一笔十亿韩元到帐確认的那天晚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防弹少年团加预算。 是请公关。 女团是女团。 男团是男团。 涉案成员是涉案成员。 公司管理责任是公司管理责任。 防弹少年团是已经出道一年、正在活动的男团,不是丑闻附属品。 这个逻辑必须被反覆说。 换不同媒体说。 换不同角度说。 换不同標题说。 说到搜寻引擎的相关词条开始鬆动,说到网友点进新闻时不会再第一眼看到“big hit女团勒索案拖累防弹”这种句式。 方时赫这两天联繫了几家娱乐媒体、几个论坛运营號,还有几家新兴网络媒体。 insight是收钱办事的媒体之一。 白时温从孙南源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会。 他没想到,自己的钱从左手出来,转一圈,又从右手进去了。 第二件事。 把防弹少年团从美国叫回来。 《dark&wild》已经扑了。 这是事实。 再在洛杉磯街头髮传单,也不会突然让美国人意识到“原来k—pop除了《江南style》 还有別的东西”。 那不是推广。 是消耗孩子们的体力、心气、时间,以及公司本就不多的预算。 他决定把剩下的钱全部砸进下一张专辑。 不能再做那种不上不下的东西。 必须有一个明確的概念。 一个能把这几个孩子的青春、痛苦、野心、迷茫、反抗全部装进去的概念。 最漂亮的年纪。 最不安的年纪。 最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也最容易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年纪。 方时赫把笔拿起来,在稿纸上写下四个字。 “花样年华”。 写完之后,他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外面有人敲门。 “代表,孩子们到了。” “让他们去练习室。” “是。” 方时赫把稿纸合上,站起来。 肚子顶到了桌沿。 他低头看了一眼。 嘖。 还是得少吃炸鸡。 练习室。 七个男孩站成两排。 他们刚从美国回来不到四天。 —— 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但方时赫没给他们倒时差的时间,直接把一份列印出来的歌词和曲谱摆在了地板上。 一首歌学了两个多小时。 方时赫坐在后面,没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打断。 “南俊,这句別太用力。” “智旻,肩膀不能塌。” “柾国,副歌前那一下呼吸留出来。” .“ 他白天还在应付公关公司、律师函、glam几个成员的解约爭议。 晚上坐到练习室里,居然还能听出每个人哪一拍情绪不对。 这就是方时赫的可怕之处。 胖归胖。 炸鸡归炸鸡。 但才华是真的。 在所有人都觉得bighit应该先活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活下去之后要唱什么。 宿舍。 严格来说,那不太像宿舍。 更像是一间被七个人、衣服、鞋盒、外卖袋、练习服和充电线共同占领的狭小空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防弹少年团七个人陆陆续续洗完澡。 金硕珍坐在床的边缘,手里拿著手机,正在刷《昭格洞》的实时反应。 “徐太志前辈加iu前辈————评论区都疯了。 他念了一条。 ——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韩国音乐歷史和现在的国民妹妹握手了。” 郑號锡听到这句,抬起头。 “iu真厉害啊。” “是啊。” 朴智旻盘腿坐在旁边,用毛巾擦头髮。 “声音一出来就不一样。” 金泰亨抱著抱枕突然说:“我们以后也能跟iu前辈合作吗?” 屋里安静了一秒。 閔其眼睛都没睁。 “先让別人知道我们是谁吧。” “6 ” 金泰亨把脸埋进抱枕里。 “哥你说话好伤人。” “事实通常都伤人。” 金南俊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在看手机。 看的不是韩国的东西。 是美国那边的。 他们回来之后,没有任何人主动討论过“美国之行的成果”这个话题。 大家默契地用“累死了”“时差好难倒”“美国的汉堡真的好大”之类的话把那段经歷糊了过去。 但金南俊心里是有一个小疙瘩的。 所以他习惯性地在深夜刷美国那边的动態。 看看那个市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被听见。 看看那些真正能进入美国人耳朵里的歌。 然后,他看到了白时温。 准確地说,是看到了《legend》。 billboardhot100。 第48位。 金南俊盯著屏幕。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刷新。 页面重新加载。 还是第48位。 艺人名:白时温。 曲名:legend。 第48位。 首周。 他想起当初psy前辈《江南style》首周衝进biliboard时,排在第六十四位。 那首歌是凭藉youtube播放量、病毒式传播、骑马舞和全世界猎奇视线一起推上去的。 换句话说,psy的六十四位,有相当大一部分成分是“现象级话题”带来的数据溢出,而不是纯粹的音乐消费。 而现在,白时温这首《legend》是凭歌曲本身的质量、spotify的编辑推荐、电台播放量和itunes购买量,硬生生挤进了hot100的前五十。 纯粹得可怕。 “大发————” 金南俊的声音不大。 但宿舍太安静了。 金硕珍最先转头。 “怎么了?” “你们过来看这个。” 金南俊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外。 六颗脑袋凑成一团,盯著那个五点五英寸的屏幕。 “不是————这是真的?” “首周就四十八?” “前辈太厉害了————” “我们见证了一代巨星冉冉升起。” 金硕珍说得有点夸张,像在模仿新闻主播。 但没人反驳。 郑號锡接了一句:“这位巨星请我们吃过汉堡。” 朴智旻补充:“还给了零花钱。” 金泰亨感慨道:“將来要是能跟白时温前辈合作一首歌就好了。” 话音刚落。 閔玩其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屁吃。” “哥!” “你现在去给人家伴舞,人家都未必缺人。” ” 金南俊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把billboard的页面退出来,打开了naver。 韩媒已经疯了。 真的疯了。 前不久还是vogue刷屏。 现在又是billboard。 媒体標题一条比一条激动。 《白时温〈legend〉首周进入billboardhot100第48位,韩国男艺人罕见成绩》 《没有mv也能进前五十?白时温新歌北美数据震动业界》 《从威尼斯影帝到billboard前五十,白时温正在改写韩国艺人的全球路径》 《比伯转发、scooter操盘、vogue加持,白时温北美战略首战告捷》 《————》 评论区也炸了。 【真的假的?第48?】 【psy之后第一次看到韩国人名字这样进billboard。】 【但psy是youtube病毒,白时温这个更像正常音乐市场打进去的。】 【mv还没出,后面是不是还能冲?】 【韩国娱乐圈今天又要开会了。】 【sm公关部估计要给白时温磕头,郑秀妍退团热搜都被衝下去了。】 金南俊看到最后一条,没忍住笑了一声。 “有人说,sm公关部估计要爱死白时温前辈。” 几个人看清评论,也跟著笑了。 郑秀妍退团这件事原本应该霸占整个韩国娱乐版面。 少女时代。 sm。 郑氏姐妹。 任何一个关键词都足够媒体咬上一周。 结果白时温像一台不讲道理的新闻压路机,把韩国娱乐圈所有热搜碾了过去。 连sm这种大公司都莫名其妙被他救了一次火。 郑號锡感慨:“这就是顶级流量吗?” 閔其说:“这叫別人出事,他出成绩。” 朴智旻看著屏幕。 “那我们呢?”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笑声慢慢停了。 我们呢?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洛杉磯。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窗帘拉开了一半。 加州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几份摊开的行程表、机票確认单、 品牌邀约邮件列印件上。 scooterbraun坐在沙发对面。 表情很严肃。 严肃到白恩雅都下意识把手里的行李箱拉链拉得轻了一点。 —— “我不明白。” scooter看著白时温,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焦躁。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韩国?” 白时温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韩国那边的行程確认表,没说话。 scooter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苦口婆心劝一个艺人了。 尤其是一个刚签下来的艺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legend》首周进billboardhot100第48位之后,接下来两周才是真正的黄金窗口。 电台。 脱口秀。 体育媒体。 音乐博客。 再等奉俊昊剪完科比那支mv,一波视觉炸弹砸下去,这首歌完全有机会衝进前二十。 前二十。 一旦衝进去,白时温的身份就会彻底变。 他不再是“那个唱歌也不错的韩国威尼斯影帝”。 而是“第一个以非k—pop偶像路径打进billboard前二十的韩国男艺人”。 这个標籤的商业价值太高了。 高到scooter现在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至少七套后续变现方案。 北美巡演小场试水。 体育赛事开场表演。 品牌联名。 电影音乐监督资源。 深夜节目二次邀约。 结果他说要回韩国。 “白,你知道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吗?” “睡眠。” “不是。” scooter差点被他带偏。 “是连续性!市场记忆需要连续轰炸,你不能刚刚让美国人记住你的名字,就立刻消失。” “你现在走,等你再回来,热度可能已经掉了一半。” 白时温把那份行程表放下。 “我知道。” “你知道还走?” “因为这些合约都是在跟你签约之前签的。我需要回韩国拍戏,还要参与《绿头苍蝇》的国內上映宣传。还有kb、现代、sk已经签约的代言活动,需要按合同履行。” scooter皱了下眉。 “违约金多少?二百万美元够不够?” 白恩雅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 二百万美元。 折合韩元二十多亿。 这对大部分韩国艺人来说,已经是能直接砸穿合约义务的数字。 但白时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契约精神不是用来在方便的时候遵守、不方便的时候用钱砸掉的东西。” “如果我今天能因为更大的利益背弃韩国的合作方,你凭什么相信我明天不会因为同样的逻辑背弃你?” scooter沉默了。 这话没法接。 “你真是————” 说了一半,scooter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站起身。 “给我十分钟。” 说完,他拿起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 白恩雅这才抬起头。 “堂哥。” “嗯? ” “怎么办?” 白时温靠回沙发里。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哦。” 白恩雅把那件叠到一半的卫衣塞进行李箱。 继续收拾。 她收拾得很快。 护照、合同副本、电脑、充电线、几套换洗衣服、录音用的移动硬碟,还有徐恩珠临走前交代必须隨身携带的几份签约文件扫描件备份。 收著收著,她忽然想起很早之前,白时温跟她说过“江湖规矩”。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还在往上爬、需要给电视台cp面子、需要在韩国娱乐圈人情网里谨慎落子的独立艺人。 现在的他,已经强到可以让北美顶级经纪人苦口婆心地坐在酒店客厅劝说。 可他还在讲规矩。 只是那个规矩从“江湖规矩”,变成了更硬的东西。 信用。 十分钟后。 门开了。 scooter回来了。 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冷静很多,也更像一个经纪人。 “白。” 白时温抬头。 “你二十八號必须回来。” “原因?” “我给你安排了科比復出的赛季第一场比赛的现场演唱。” 白恩雅手里的拉链又停了。 科比復出。 赛季第一场。 现场演唱。 这不是普通的商演。 这是体育敘事和音乐敘事的正面绑定。 “好。” “你答应得倒快。” “这是该答应的。” scooter哼了一声。 “还有。” 他翻了一下手机。 “十月十九日,你要去首尔上岩世界盃体育场。” “做什么?” “英雄联盟s4全球总决赛开幕演唱。” 白时温:??? 他看著scooter。 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第二反应是不对。 如果没记错的话,原本s4全球总决赛开幕式的演唱嘉宾是梦龙乐队。 而且这种级別的全球赛事演出,正常情况下八九月份就该定好了。 拳头不可能临时到十月才找人。 也就是说。 scooter刚才硬把他塞进去了? “你確定?” “我確定。” scooter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往后一靠。 “拳头那边確实有安排,但我的理由很简单—在韩国举办的全球赛事,由一个正在征服全球的韩国巨星来开场,才最符合这项赛事连接全世界玩家的核心敘事。而且《legend》这首歌的气质跟电竞竞技精神高度契合。” “————谢谢。” 白时温不常说谢谢。 至少在scootr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这个人对任何事情的反应通常都在“嗯”和“好”之间。 “谢谢”意味著他真的被打动了。 scooter点了下头,接受了这个谢意。 然后他的目光从白时温身上移开,落在了正抱著衣服发呆的白恩雅身上。 “甜心。” 白恩雅转过头。 “这场演出產生的所有商业效益归我。” “ok。” 白恩雅回得很乾脆。 这件事发生在首尔上岩世界盃体育场,地理位置属於韩国,按合同应该归她管。 但她做不到。 她连riot全球赛事团队的邮箱地址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在十分钟的电话里说服一个美国游戏公司把已经定好的开幕嘉宾换掉。 scooter看著她。 似乎在確认这句话是不是出於不甘心后的体面表达。 白恩雅又重复了一遍。 “这场演出產生的所有商业收益归你这边,没问题。因为这是你做到的事。” scooter忽然笑了一下。 “甜心,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白恩雅立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只限工作意义。” “当然,只限工作意义。” scooter又看向白时温:“你回去以后,千万別把自己弄进什么政治麻烦里。” “你消息挺快。” “我是经纪人,而且是很贵的那种。” 白时温笑了一下。 scooter耸肩。 “行了,走吧,月底见。” 第45章 恶趣味的伴舞召唤 第112章 恶趣味的伴舞召唤 仁川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的时候,首尔是下午。 白时温和白恩雅从廊桥走出来,过了入境通道,推著行李车往到达大厅走。 刚转过一个拐角,白恩雅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堂哥。” “嗯? ” “你看。” 白时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机场大厅的巨幅ledgg屏上,正播放著kb国民银行的新gg。 画面里。 白时温穿著深藏蓝三件套西装,坐在一张办公桌后,背景是冷白色的金融大楼线条。 镜头缓慢推进。 他的眼神看向镜头。 沉稳。 乾净。 屏幕下方出现kb银行的iogo。 旁边是一行標语: 【信赖,始于坚定—kb国民银行。】 白恩雅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立刻掏出手机。 咔嚓。 拍了一张。 又调整角度。 咔嚓。 再拍一张。 “干嘛?” “留档。” “这种也要留?” “当然。” 白恩雅低头检查照片。 “这是你第一支国民银行gg正式投放。以后写履歷、做品牌案例、谈续约、跟別的金融机构拉报价都能用。” 她顿了一下。 “而且拍得確实不错。” 白时温看著led屏里那个被修得比本人白了两个色號的gg图:“像保险销售。” 白恩雅:“————”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 现代阿斯兰已经被白恩雅提前安排人开过来了。 临时牌照也换成了正式牌照。 白时温拉开车门上车。 白恩雅坐进副驾。 没有回家。 没有倒时差。 落地第一站:北岳山。 sk电讯升级版tvc的拍摄团队已经等在了现场。 概念很简单。 白时温站在北岳山瞭望台。 手机亮起。 网络自动连接。 洛杉磯、香江、东京、巴黎、纽约的工作画面交叉闪回。 —— 最后镜头回到他的脸。 “世界很大,连接只需一秒。” 这种创意简报放在任何通讯公司的会议室里都能成立。 但在sk这里不一样。 因为他们家的代言人身上真的掛著北美音乐发行、billboard、vogue全球內容池、 riot世界赛这些关键词。 別人家叫包装。 他们家叫现实。 拍摄进行得很快。 白时温在镜头前从不拖泥带水。 两个半小时后。 收工。 sk电讯品牌方负责人走过来,握手。 “白先生,辛苦了。刚下飞机就赶过来,真的非常感谢。” “应该的。” 白时温说。 “合同內义务。” 负责人笑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这句话不是客套。 白时温这个人很奇怪。 別的艺人说“应该的”,大多数时候是场面话。 他说“合同內义务”,听起来像法律条款。 但正因为这样,品牌方反而安心。 一个会把契约精神掛在嘴边的人,至少不会轻易掉链子。 晚上七点二十。 showbo总部。 会议室。 白正勛已经到了。 他坐在长桌一侧,旁边是showbo负责《绿头苍蝇》国內发行的宣传负责人和一个年轻的市场策划。 这部电影不是商业片。 没有浪漫爱情,没有动作奇观,没有喜剧卖点,也没有能让观眾轻鬆走进影院的“爽感”。 但不代表它不需要宣传。 越是这种沉重的片子,越需要把观眾带到正確的入口前,否则他们只会觉得“太压抑,不想看”。 白时温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正勛抬头看了他一眼。 叔侄俩对视了一秒。 谁都没先提釜山电影节。 也没必要提。 白正勛出现在这里,而不是釜山电影节相关活动现场,这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吧。” showbo宣传负责人把资料投到屏幕上。 《绿头苍蝇》韩国国內上映日期: 十一月一日。 定位: 威尼斯电影节获奖作品。 韩国独立电影现实主义话题作。 宣传核心关键词: 家庭暴力。 代际创伤。 底层愤怒。 宣传方案没铺太大。 媒体见面会、预告片定档发布、主要演员的分线宣传通告。 不过由於白时温这边的行程太满,留给《绿头苍蝇》宣传的时间窗口,挤来挤去,只挤出了一个通告。 mbc的《刘仁娜的提高音量》。 一档以轻鬆聊天为主的晚间电台节目。 白时温只需要去坐一个小时,聊聊电影,聊聊角色,顺便让刘仁娜用她那种温柔到能把刀片都融化的声音帮他把话题引导一轮。 剩下的宣传任务全部落在了崔真理身上。 她承担更多宣传是合理的。 这部电影对她很重要。 如果观眾能在上映前先看到她作为演员认真聊这个角色,而不是只把她当作f()的雪莉,电影上映后的评价会更稳。 一个半小时后。 会议结束。 showbo的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白正勛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了收。 “走吧,吃饭?” “不了,还有事。” 白时温也站了起来。 “什么事?” “工作。” “那改天吧。” “嗯。” 两个人走出showbo的大门,在停车场分开了。 白正勛上了他那辆现代索纳塔。 白时温上了底盘编號0001的阿斯兰。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分道扬鑣了。 晚上十点四十。 合井洞。 401工作室。 白时温按门铃。 三秒后,门开。 碰拳。 郑在俊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时差。” “进来。” 工作室里还是那个样子。 —— 白时温直接坐到控制台旁边的摺叠椅上。 郑在俊打开daw。 “lol世界赛版?” “嗯。 “” “riot那边给舞台流程了吗?” “明天去现场对,现在只有时间点。” “行。 “ 两个人简单沟通了二十分钟。 《legend》的世界赛开幕版不需要大改。 核心是把录音室版本改成体育场版本。 鼓组更大。 合唱层更厚。 副歌前增加一段八拍渐强铺垫段落,方便现场灯光、选手入场和大屏幕同步。 这种活郑在俊熟。 不需要通宵。 至少今天不需要。 沟通完,白时温站起来准备走。 郑在俊忽然说:“对了。” 白时温回头。 “奉导那边给我看了mv粗剪,说要沟通音乐跟画面的节奏咬合。” “怎么样?”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挺好的。” “具体点。” “里面不止你和科比,我还看见了消防员、医生、电缆维修工————” 他顿了一下。 “感觉立意很高级。” 白时温: ” ” 他揉了揉眉心。 奉俊昊。 果然。 这个男人就算拍mv,也一定会顺手把“传奇”这个词从个人奋斗,往社会结构里推半步。 郑在俊补了一句:“不过剪得很燃,不是那种闷片。你和科比的线还是主线,其他人像是蒙太奇扩展。” 白时温点头。 这还能接受。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 “没有水里的救生员吧?” 郑在俊愣了一下。 “什么?” “救生员。” “好像没有,怎么?” “没事。” 救生员本身的立意当然没问题。 拯救、坚持、职责、生命边界。 都很正。 但今年韩国的语境不一样。 水。 救援。 沉没。 出现在一个由奉俊昊剪出来的mv里,就很容易被观眾联想到沉船號。 尤其是在釜山电影节《潜水钟》爭议刚刚引爆、文化圈和政府关係正变得敏感的时间点。 白时温不是怕作品有意义。 它可以有社会性。 但不能在韩国本土被解读成某种政治表態。 郑在俊看著他的表情,隱约明白了一点。 “我回头跟奉导沟通的时候稍微提醒一下。 “嗯。 “6 郑在俊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打开门前,他又看了白时温一眼。 “你现在回去睡?” “嗯”” 心“真的?” “如果路上没有电话。” 郑在俊笑了一声。 “那祝你好运。” 十月六日。 上岩世界盃体育场。 上午十点二十。 白时温带著郑在俊凌晨三点发来的新版《legend》音频文件,走进了体育场內场。 巨大的看台空著。 成片成片的座椅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 草坪中央已经搭好了临时舞台。 主舞台正对著南侧看台,背后是两块巨大的led主屏,两侧还有延展屏和灯光架。 —— riot的韩国执行团队、美国来的赛事导演组、舞美统筹、音响工程师、灯光总监、选手动线负责人,各自戴著耳麦,在场地里来回穿梭。 这是全球总决赛。 每一秒都被写进了流程表。 几点几分鼓手入场。 几点几分灯光暗场。 几点几分主屏播放cg。 几点几分导播切观眾席。 几点几分选手登场。 几点几分歌手站到升降台中心。 白恩雅抱著平板跟在白时温身边,眼睛扫著现场流程表。 她现在看这种东西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么发怵了。 虽然还是复杂。 但至少知道该先看哪里。 主舞台前方,几十个穿著韩国传统服饰的鼓手正在试位。 riot的现场导演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美国男人,名叫daniel。 他拿著一份流程板走过来,跟白时温握手。 “白,欢迎。” “谢谢。” daniel指了指舞台。 “我们这次为了致敬东道主韩国,设计了一个传统鼓乐开场。” “开场先是几十位韩国鼓手表演,鼓点由慢到快,视觉上强调传统、战爭、竞技、召唤。” daniei翻到下一页。 “然后鼓点进入最后一组加速段,直接无缝衔接到《legend》的前奏鼓点。” “你的升降台会在鼓点切换的同时升起。” “主歌第一段,你站在舞台中央。” “副歌前八拍渐强段,两队选手从两侧通道登场。” “副歌第一句落下的时候,导播切主屏,队伍logo和选手特写同时出现。” “唱完整首,主持人接入。” daniel说完,看向白时温。 “就是这样。” 白时温看了一眼舞台上的鼓手们。 这个设计確实不错。 传统文化不是被硬塞进去当装饰,而是作为节奏的一部分,直接接进《legend》的鼓点里。 一段鼓,从朝鲜半岛的歷史感,敲到全球电竞现场的现代感。 如果衔接做得好,会很燃。 “设计挺好。” daniel笑了:“我们也这么觉得。” 白时温问:“我就唱一次?” “对。” daniel点头。 “你只负责开幕主舞台这一首。中场休息会有其他韩国偶像组合表演,闭幕还有选手採访和冠军仪式。” “哦。” 白时温应了一声。 同样是唱歌。 当初跑一个月商演才挣了三亿多韩元,而现在只唱一首歌就挣了30万美元。 世界变了。 或者说,他站的位置变了。 第一次彩排。 鼓手先走一遍。 几十面大鼓同时敲起来的时候,整个体育场的空座椅都在轻轻震。 鼓点从慢到快。 一下一下。 像某种古老的战阵被从地面唤醒。 最后八拍,鼓手们的节奏加密。 音响师推入《legend》的前奏鼓点。 衔接没断。 很好。 升降台升起。 白时温站在中央。 耳返里进了伴奏。 他开口。 音响工程师抬头看了一眼主控台。 声音没问题。 音准没问题。 节奏没问题。 唱完整首。 daniel在舞台下鼓掌。 “very good.“ 白时温从升降台上下来。 摘下耳返,走到主控台前,重新听了一遍现场录音回放。 听到副歌第二遍的时候,他眉头动了一下。 白恩雅站在旁边。 “怎么了?” “差点意思。” “哪里?” “人太清醒。” 白恩雅:“————” 这是什么高级病句。 郑在俊不在现场。 但如果他在,绝对会立刻听懂。 白时温看向白恩雅。 “去买酒。” 白恩雅眨了一下眼。 “现在?” “” “什么酒?” “真露就行,啤酒也要。” 白恩雅下意识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按照韩国法律规定,她还没成年。 不能买酒。 更不能光明正大拎著烧酒和啤酒回到世界赛开幕式彩排现场。 白恩雅慢慢转过身。 “堂哥。” “嗯? ” “我买不了。”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白恩雅面无表情地补充:“未成年。” “哦。” 白时温把目光移开,看向旁边的韩国执行製片。 执行製片听懂了他们刚才的韩语对话,表情有点微妙。 世界赛开幕式主唱。 彩排中途。 要求喝酒。 这个流程表上没有。 但他看了一眼白时温,又想起这位刚刚首周billboard第48位,还是scooterbraun亲自塞进来的开幕嘉宾。 於是他说:“我让工作人员去便利店买。” 白恩雅立刻补了一句:“两瓶真露,两罐啤酒,冰的。” 执行製片点头。 “好。” 十五分钟后。 工作人员拎著一个黑色塑胶袋回来了。 袋子里两瓶真露,两罐cass。 白时温在后台休息区找了个纸杯。 倒了半杯啤酒。 加一点烧酒。 喝了一口又一口。 喝完,静坐。 等待酒精在血液里挥发。 五分钟。 白时温重新站起来。 戴耳返。 上升降台。 第二次彩排。 鼓手敲响。 鼓点加密。 《legend》的前奏接入。 升降台升起。 这一次,白时温第一句出来,主控台后的音响工程师就抬了头。 变了。 声线里多了一层东西。 副歌前八拍渐强,鼓组、合唱垫音、现场低频一起推上来。 “直到所有伤疤都成为荣耀” “我们的名字將流传千古” “绝不止步” “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空座椅没有观眾。 但声音撞上看台,反弹回来,像提前听到了十九號那天数万人一起跺脚拍手的回声。 daniel站在台下,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了“太棒了”。 第二遍唱完。 主控台那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daniel快步走过来。 “白,这版更好。” “嗯。 白时温摘下耳返。 daniel看了看舞台,又看了看他。 “不过我这边有一个小建议。” “请说。” “你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唱,气场是够的。但世界赛开幕式的画面需要更大一点。尤其副歌部分,全球直播镜头会拉远,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视觉上会稍微空。” 白时温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 daniel继续说:“我们想给你配一组伴舞。” 白时温: 他看了一眼舞台。 几十个传统鼓手。 两队选手入场。 巨型led。 灯光。 烟火。 全球直播。 再加伴舞。 很riot。 也很美国。 “什么类型?” daniel立刻解释。 “是那种偏战阵、群像、鼓点动作。动作幅度大,力量感强,不需要你跳。你站主位唱,舞者在两侧和后方配合鼓点走位。” 白恩雅在旁边鬆了口气。 不需要跳就好。 她脑子里刚才已经闪过堂哥在世界赛舞台上被迫跟伴舞一起跳刀群舞的画面。 那可能会成为韩国娱乐史和电竞史共同不愿回忆的一幕。 白时温想了想。 “伴舞我可以自带吗?” daniel愣了一下。 隨即眼睛亮了。 “哦?”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方执行,又看回白时温。 “如果你有合適的人,那当然更好。我们最担心的是临时找舞团,风格跟你的舞台气质不贴。” 白时温点了下头,转头看向白恩雅。 “联繫方代表。” “哪个方代表?” “bighit,方时赫,让他把防弹少年团叫来。” 业” 白恩雅眨了一下眼。 从纯商业角度看,这个选择是合理的。 防弹少年团是白时温持有百分之三十股份的bighit旗下唯一的男团,给他们一个在全球直播的世界赛开幕式上露脸的机会,等於在给自己的投资標的做免费推广。 但白恩雅总觉得堂哥选他们不完全是因为投资回报率。 “我现在就联繫。” 白恩雅没过度解读,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方时赫的號码。 按下拨號键。 响了两声。 接了。 “方代表您好,我是白恩雅。” “哦!白经纪人!” 方时赫的声音有些热情得过分。 “是这样的,白时温先生十月十九日会在上岩世界盃体育场参加英雄联盟s4全球总决赛开幕演出。现场需要一组伴舞团队,白先生希望防弹少年团可以参与。” 电话那边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到白恩雅能想像出方时赫坐在那张转椅上、手里拿著手机、眼睛慢慢瞪大的画面。 “你是说————世界赛开幕式?” “是。” “全球直播?” “是。” “上岩世界盃体育场?” “是。” “给白先生伴舞?” “准確来说,是舞台群像配合。” 白恩雅纠正得很认真。 “白先生不跳。” 方时赫那边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语速快了起来。 “可以!当然可以!孩子们现在就能排!需要几个人?七个都去吗?” “七个都来。” “没问题!我现在就让舞蹈老师和孩子们过去!” “好。” > 第46章 裴珠泫的三厘米倔强 第113章 裴珠泫的三厘米倔强 车里很安静。 事情来得太突然。 七个大小伙子都还没把“刚才还在练习室练和声,下一秒就被方代表塞进车里,说去上岩世界盃体育场给白时温前辈做世界赛开幕舞台伴舞”这件事完全消化完。 商务车沿著江边一路往上岩方向开。 窗外的汉江被十月的阳光切成一段一段的银色。 金泰亨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著玻璃,手指在膝盖上敲著节拍。 郑號锡先笑了。 “泰亨啊。” “嗯?” “你之前在宿舍说什么来著?” 金泰亨回头。 郑號锡清了清嗓子,故意模仿他那天抱著抱枕时的语气:“將来要是能跟白时温前辈合作一首歌就好了。” 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金硕珍“噗”地笑出了声。 朴智旻也跟著笑。 “大发,一语成真啊泰亨。” 金泰亨立刻坐直。 “不是合作啊,只是伴舞。” “伴舞也很厉害的好吧。” 閔其闭著眼,靠在座椅上,语气懒洋洋的。 “rain前辈当初不也是给jyp前辈伴舞吗?后来成为什么了?亚洲巨星。” 金硕珍立刻接话:“那我们以后也是亚洲巨星?” “哥,你的脸皮比你的肩膀还宽。” “呀,我肩膀宽是优点。” “脸皮宽不是。” 车里笑成一团。 笑完之后,金南俊转头看向大家。 “別光兴奋。” 他是队长。 这种时候,必须把气氛往回拉。 “这是白时温前辈给我们的机会,也是方代表给我们爭取来的机会,不是让我们去露脸玩的。” 他停了一下。 “我们不是主角。” “知道。”郑號锡点头。 “但不能因为不是主角,就隨便跳。” “不会的。” 田国也点头。 “我会练到不出错。” 閔玧其重新闭上眼。 “你最好练到出错也没人看得出来。” “哥!” “这是舞台经验。” “你少教坏忙內。” “————“ 车继续往前开。 上岩世界盃体育场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巨大的椭圆形建筑躺在城市边缘,像一艘停在陆地上的船。 金泰亨趴到车窗上。 “哇————” 郑號锡也探头看了一眼。 “真大啊。” 金硕珍咽了下口水。 “这里坐满的话,会有多少人?” 金南俊看过资料。 “六万多。” 车里又安静了。 六万多。 他们现在连一千人的场子都还没完全习惯。 商务车开进停车场。 车刚停稳,几个人还没下车,就看到另一边有一辆保姆车也刚刚停下。 —— 车门拉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经纪人。 然后是四个女孩。 金硕珍眯了下眼。 “那不是————” 郑號锡也看过去。 “redvelvet?“ “是啊。” 四个女孩在经纪人的带领下,正往场內方向走。 姜涩琪走在最前面,旁边是孙胜完和朴秀荣。 裴珠泫落后,头髮垂在肩上,脸比停车场的灯还白一点。 金泰亨小声问:“她们也是伴舞?” “应该不是吧。” “哦————” 田柾国看了两眼,立刻移开目光。 不是不想看。 是被经纪人发现会死得很难看。 七个人下车。 舞蹈老师已经在旁边等著,招手让他们赶紧进去。 “快点,时间很紧。先去换衣服,等下直接上台跟鼓手合流程。” “是!” 七个人整齐鞠躬,拖著包往入口跑。 redvelvet这边也是来彩排的。 按理说,这种全球级赛事开幕式的舞台,怎么排都轮不到一个刚出道不到三个月的女 团。 但sm就是sm。 资源砸下来的时候,从来不跟人讲道理。 朴秀荣一路都在小声感嘆。 “这里真的好大啊。” 她走过停车场的时候说了一遍。 进通道的时候又说了一遍。 “真的好大啊————” 孙胜完用英语跟一个路过的外国工作人员说了句“hello”。 对方也笑著回了一句。 孙胜完等人走远,立刻转头压低声音:“外国工作人员也好多。” 姜涩琪点点头,眼睛也在四处看。 她们平时跑的打歌舞台,最大也就是电视台公开厅。 上岩世界盃体育场这种空间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空的时候就已经大得让人心里发虚。 如果坐满六万多人。 那得是什么感觉? 裴珠泫没参与她们的对话。 作为队长,考虑的事情比较多。 sm现在需要她们出成绩来抵消公司的负面影响。 所以前不久给安排了二次回归,翻唱s.e.s前辈的经典r&b《benatural》。 但捧是一回事。 能不能撑住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能在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欧尼!” 姜涩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 “你听!” 裴珠法停下脚步。 然后她听到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 从场馆的主扩声系统里传出来,在巨大的混凝土碗里迴荡。 朴秀荣的眼睛先亮了。 “是白时温前辈吗?” 不用回。 因为下一秒,她们就看到了。 舞台中央的升降平台上,站著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 距离有点远。 脸看不太清。 但轮廓很清晰。 肩宽。 长腿。 一只手自然地垂著,另一只手握著话筒。 “herewegoherewego“ “it“s about time that we set it off“ ” “” 裴珠泫之前听过《legend》的音源。 但音源和现场是不一样的。 音源里是完成品。 现场里是一个人。 一个站在巨大体育场中央,却没有被空间吞掉的人。 主歌压著。 副歌打开。 到那句“绝不止步,直到我们成为传奇”的时候,孙胜完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她是主唱。 她知道这种唱法有多难。 不是高音难。 是气势难。 很多人唱大歌,声音一大就会空。 白时温不是。 他的声音往外推的时候,里面还是实的。 朴秀荣小声说:“大发————” 姜涩琪连“大发”都忘了说。 唱完了。 场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从技术区、工作檯以及场馆各个角落里散落的工作人员那里传出来。 零零散散的。 redvelvet的四个女孩也跟著鼓掌了。 很用力。 像是怕自己的掌声太小、传不到舞台上去一样。 白恩雅听到掌声,转头看过来。 看到她们之后,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她跟旁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快步走下台边,朝她们过来。 “恩雅— “6 朴秀荣刚叫出口,又觉得不对。 —— 眼前这不是以前那个一起在sm练习室里吃便利店饭糰、被公司评价表折磨到脸色发白的白恩雅了。 她现在是白时温的经纪人。 於是朴秀荣硬生生改口。 “白经纪人。” 白恩雅的脸当场皱了起来。 “呀。” 四个人一愣。 白恩雅瞪她:“你叫谁白经纪人呢?” 朴秀荣眨眨眼。 “不是————现在不是应该这么叫吗?” “我听著像五十岁。” 孙胜完没忍住笑了一声。 姜涩琪也笑。 裴珠泫低头,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那层因为身份变化而突然冒出来的微妙距离感,瞬间被白恩雅这句嫌弃打碎了。 “恩雅啊。” “嗯,这才对。” 白恩雅满意了。 还没说两句,经纪人就从旁边过来提醒:“先去跟导演组打招呼。” 四个人立刻收起笑。 “是。” 她们跟著经纪人往现场导演那边走。 鞠躬。 问好。 自我介绍。 流程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打完招呼之后,她们被安排在台下等待。 防弹少年团那边已经换好衣服,被舞蹈老师叫到舞台侧面。 riot的导演组开始调他们的走位。 “这边,不要太散。” “副歌前八拍,你们从鼓手后侧切进来。” “不是偶像舞台那种表情,力量要收著一点。” redvelvet站在台下看著。 朴秀荣小声说:“他们好厉害。” 姜涩琪点头。 “很拼。” 白恩雅站在她们旁边,抱著平板。 孙胜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恩雅,你们美国那边怎么样?每天都见很多外国明星吗?” “也没有每天。 白恩雅想了想。 “但见了贾斯丁、arianagrande、科比————还有一些我记不住名字的主持人。” 四个人:“这叫没有很多?” ..“ 几个女孩正嘰嘰喳喳地围著白恩雅追问洛杉磯的事。 裴珠法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从舞台方向走过来的身影。 她伸手,在最近的姜涩琪腰侧轻轻拍了两下。 姜涩琪立刻懂了。 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用手肘碰了碰孙胜完。 孙胜完碰朴秀荣。 信號沿著四个人的身体传了一圈,总共用时不到两秒。 四个人同时转身。 同时弯腰。 角度整齐到像是被同一根线提著的。 “前辈好!” 白时温走到近前,停下来,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redvelvet这次《benatural》的回归造型明显比出道时强了很多。 不再是那种用红黄蓝绿髮尾强行区分成员的新人女团识別方案。 全员黑长直。 妆容也压低了饱和度。 没了“我们是sm新女团请大家记住我们”的用力感。 確实好看了不少。 尤其是裴珠法。 黑色的直发垂在肩膀两侧,衬著她那张白到几乎不需要打光就能反射环境色的脸,五官的精致度放在整个韩国女团的歷史维度里都排得进前列。 白时温看著她。 忽然说:“我有个同事跟你挺像。” 裴珠法愣了一下。 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 “嗯” “谁呀?” “arianagrande。 “” 裴珠泫眨了眨眼。 arianagrande。 她当然知道。 最近美国那边正火的年轻女歌手。 高马尾,大眼睛,唱功很强。 可自己跟她像吗? 论外貌。 欧美那边的人五官立体度和亚洲人完全不是一个系统,鼻樑、眼窝、骨相,哪一项都不像。 论嗓音。 她裴珠法在队內更偏rapper和视觉担当,真要说声音路线,怎么想也该是泰妍前辈那种主唱更接近。 论气质。 ariana甜得很外放。 她平时在镜头前连多笑两秒都会有点不好意思。 论身高———— 等等。 裴珠泫的思路忽然卡住。 身高? arianagrande的身高是多少来著? 裴珠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还没等她捋清该怎么回復时,白时温已经转身要走了。 白恩雅刚要跟上。 “前辈。” 裴珠法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白时温停下脚步。 他回头。 “嗯? “” 裴珠法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衣角。 然后抬头。 “可以跟我们一起合个影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有点意外。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向前辈提出合影请求的人。 太像蹭热度。 也太容易被人误解。 尤其是白时温现在这种位置。 可是裴珠法已经不能完全无视自己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定律了。 靠近白前辈的人,运气会变好。 这个念头最早是在她看到崔真理拿著沃尔皮杯、白时温从旁边探出身子时冒出来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想法奇怪。 可现在看看台上那七个男孩。 防弹少年团。 在这之前,別说普通路人,就连很多业內人都未必能准確叫出他们七个人的名字。 可当他们出现在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的开幕舞台上,哪怕只是伴舞,也註定会被一部分人记住。 也许只是一个片段。 也许只是“白时温身后那几个跳得很拼的男孩”。 但被记住,就是开始。 就像白时温从最初仁川机场只有十几个站姐,到后来越来越多媒体和镜头围著他,这中间也不是一天完成的。 每一次出现,都是积累。 每一次被看见,都是机会。 所以———— 合影也好。 靠近也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好运。 她也想试试。 白时温看了她两秒。 “可以。” 裴珠泫鬆了一口气。 朴秀荣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可以吗?” “嗯。 “” 白时温重新走了回来。 四个女孩迅速调整站位。 白恩雅已经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来来来,我拍。” 她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皱眉。 “不行,这个构图像金字塔。” 几个人:“————“ 白恩雅抬手指挥。 “涩琪欧尼往左站。” “秀荣你太高了,往旁边站。” 朴秀荣:“我高也不是我的错啊。” “高就要承担高的责任。” ,白恩雅最后看向裴珠法。 “珠泫欧尼,你站我堂哥旁边。” 裴珠法愣了一下。 “我?” “嗯。 “” 白恩雅说得非常自然。 倒不是故意製造接触。 纯粹是因为白时温往中间一站,旁边几个人全部变成了某种人形坡面。 而裴珠法站到白时温旁边,画面反而平衡。 裴珠法慢慢挪过去。 站到白时温右侧。 她仰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句“ariana grande”还在脑子里绕。 身高。 是吧? 就是身高吧? 她抿了抿嘴。 白恩雅举著手机。 “准备— ” 裴珠法忽然脚尖一踮。 白恩雅从手机屏幕里看到了。 嘴角疯狂往下压。 不能笑。 笑了珠法欧尼会杀人。 “好了,一、二、三。” 咔嚓。 第一张。 “再来一张。” 咔嚓。 第二张。 白恩雅低头看照片。 画面里。 白时温站在中间的位置,表情依旧是像个雕塑。 裴珠法站在白时温旁边,脸上是温柔式的微笑。 如果不看脚。 很完美。 白恩雅把照片放大一点。 果然。 裴珠泫的脚跟翘著,鞋尖踩在地上踮脚证据確凿。 白恩雅抬头看了她一眼。 裴珠泫也看她。 眼神很平静。 意思很明確。 你敢说出去试试。 白恩雅立刻收回视线。 “拍得很好。” 裴珠泫轻轻点头。 “谢谢。” 白时温看了一眼照片。 “发给她们吧。 “” “知道。” 白恩雅把照片传给redvelvet的经纪人。 经纪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明显鬆动了一点。 这种合照当然不能隨便发。 至少不能现在发。 但留著。 以后总会有能用的时候。 白时温朝四个女孩点了下头。 “彩排加油。” “谢谢前辈!” 四个人又整齐鞠躬。 白时温转身离开。 白恩雅跟上去之前,还回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回头请你们喝咖啡。” 朴秀荣立刻说:“我要冰巧克力。” “你怎么还点单呢?” “你说请的。” 5 ” 白恩雅被噎了一下。 但她还是笑著摆了摆手,跟著白时温走了。 redvelvet四个人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朴秀荣第一时间凑到经纪人旁边。 “欧巴,照片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 经纪人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能发。” “我知道不能发,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也別尖叫。” “我什么时候尖叫过?” 孙胜完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刚才看到白时温前辈唱歌的时候。” 朴秀荣:“————“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 四个女孩立刻围了过去。 照片里,白时温站在中间,黑色t恤,肩线很平,表情还是那副不怎么营业的样子。 姜涩琪和裴珠泫站在白时温右边,孙胜完和朴秀荣在另一侧。 构图確实很好。 姜涩琪看了两秒,忽然说:“欧尼,你站得好近啊。” 裴珠法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恩雅让站的。” “我也没说不是啊。” 姜涩琪眨了眨眼。 “我只是说,站得好近。” 孙胜完努力憋笑。 朴秀荣已经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 裴珠法伸手,把手机轻轻拿过来。 “我看看照片有没有糊。” 语气很平。 理由很正当。 她低头看著屏幕。 照片没有糊。 清晰得过分。 清晰到白时温的下頜线、她自己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有— 脚。 裴珠法的视线停在画面最下方。 盯著自己那双不爭气的脚后跟看了两秒,很轻地抿了一下嘴。 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合照。 一定要穿高跟鞋。 至少— 不能再被arianagrande这种身高话题打败。 > 第47章 自然的吻戏与不自然的IU 第114章 自然的吻戏与不自然的iu 十月七日。 忠武路附近的一间会议室。 《思悼》剧本围读会。 白时温到的时候,李俊益导演已经坐在长桌最前面了。 宋康昊坐在导演右手边,正在低头翻剧本。 他抬头看到白时温进来,笑了一下。 “来了?” “前辈。” 白时温走过去,规规矩矩鞠躬。 宋康昊摆了摆手。 “別这么正式,等下你喊我父王的时候再正式。” 会议室里几个人笑了一下。 白时温也笑了。 李俊益导演抬头看他。 在评估他的状態。 评估完了。 “坐吧。” “是。” 白时温坐下,伸手把剧本翻开。 围读从上午十点开始。 李俊益先讲了二十分钟的创作背景和导演阐述。 朝鲜王朝。 英祖。 思悼世子。 父亲与儿子。 王权与血亲。 训诫与窒息。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和《绿头苍蝇》並不遥远。 一个是底层家庭里的暴力传递。 一个是王室秩序里的父权绞杀。 皮肤不一样。 骨头是同一种。 阐述结束,开始读剧本。 白时温前半段读思悼是收著的。 不是不敢放。 是这个角色一开始本来就不该满身疯意。 他应该先是努力的。 努力做一个好儿子。 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世子。 努力按照父亲、朝廷、礼法要求的样子活下去。 然后一点一点被逼到裂开。 读到中段某场父子对峙时,宋康昊给了压力。 白时温接住了。 三个小时后。 围读结束。 没有掌声。 这种题材也不適合热热闹闹地鼓掌。 大家起身,互相问候。 李俊益导演单独对白时温说了一句:“十一月进组前,把身体再瘦一点。” “是。” 宋康昊在旁边笑了一声。 “听见没?你导演开始折磨你了。” 白时温合上剧本。 “比被前辈折磨好一点。” 宋康昊哈哈笑了两声。 “这小子。” 围读结束后,製作公司官方帐號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 李俊益导演坐在中间。 宋康昊在左。 白时温在右。 三个人面前都放著剧本和矿泉水瓶。 桌牌上清清楚楚写著电影名— —— 《思悼》。 配文很短。 【李俊益导演新作《思悼》今日进行首次剧本围读。宋康昊饰英祖,白时温饰思悼世子。电影预计十一月开机。】 五分钟后。 naver娱乐版头条换了。 【李俊益新作《思悼》阵容公开:宋康昊x白时温演绎英祖与思悼世子】 十分钟后。 电影论坛炸了。 【疯了吗?宋康昊演英祖,白时温演思悼?】 【这配置是奔著青龙、大钟、百想去的吧。】 【白时温刚拿威尼斯影帝,下一部直接跟宋康昊演父子。】 【等等,宋康昊还没拿过三大影帝,白时温已经拿了,现在两个人演父子?这画面也太有意思了。】 【李俊益拍歷史人物,宋康昊压阵,白时温演被父权压疯的世子————这角色选得太准了。】 【他刚演完《绿头苍蝇》那种底层暴力受害链,现在又演思悼世子,怎么感觉主题还接上了?】 【父权暴力宇宙是吧。】 【別开玩笑,这真可能是他演员线的第二次爆炸。】 影迷比普通网友更懂这个组合的分量。 宋康昊不是流量。 李俊益不是流量。 《思悼》这种题材也不是靠粉丝冲首日票房的商业爽片。 它吃的是表演。 吃的是剧本。 吃的是导演对歷史人物的重新理解。 可白时温这个名字一放进去,整个项目的想像空间立刻变了。 因为他既是空降流量,也是威尼斯刚盖过章的演员。 没过多久。 媒体標题开始升级。 《从威尼斯到朝鲜王朝:白时温確定出演李俊益新作〈思悼〉》 《宋康昊与白时温饰演父子,〈思悼〉未拍先热》 《威尼斯影帝下一站:思悼世子》 《白时温演员线再加码,携手宋康昊挑战歷史悲剧》 影迷狂欢。 有人开始翻史料。 有人开始分析思悼世子的精神崩溃。 有人把《绿头苍蝇》里的白时温截图和思悼世子的歷史画像放在一起做对比。 还有人直接开帖: 【白时温能不能扛住宋康昊?】 底下吵了三百楼。 有人说太年轻。 有人说年轻才对。 有人说宋康昊气场太强,白时温会被压死。 有人回: 【他在威尼斯拿奖不是靠脸拿的。】 另一条高赞回復更直接: 【被宋康昊压住不丟人,能被宋康昊压著还能喘气,那就是演员。】 白恩雅是在车里看到这些新闻的。 她坐在副驾驶,手机刷得飞快。 “堂哥。” “嗯?” “你又上热搜了。” 白时温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嗯。 “” “你就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吗?” “开车的时候不適合激动。” 白恩雅: 下午五点二十分。 白时温按响黄秀雅导演家门铃的时候,里面已经有说话声了。 门开了。 “黄导演。” 白时温微微欠身。 —— 黄秀雅侧过身子:“快请进。” 他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两个人。 韩特坐在沙发最边上,看到白时温进来,立刻抬手招了招。 白时温朝他点了一下头。 算是回应。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韩特旁边的人。 伸出右手。 李知恩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过去。 握上了。 白时温的手掌大,对比之下,李知恩的手小了一圈,握起来像一团刚放进冰箱里、但还没变硬的糯米糰子。 他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李知恩也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在膝盖上。 黄秀雅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不太对劲。 太客气了。 客气到像两个今天第一次在导演家里见面的工作对象。 可她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但也没说什么。 导演最重要的美德之一,就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拆穿演员。 “行,人都到了,先讲概念。” 黄秀雅把macbook转向大家,打开了准备好的分镜文件。 屏幕上弹出第一页。 標题栏写著: 《loveyourself》mv导演企划案/dir.黄秀雅/v1.0 “先说主线。” 黄秀雅点开了第一组分镜。 “白时温这边主线很简单。一个人,一把吉他,自弹自唱。” 分镜画面里,一个男人的剪影坐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 窗户。 自然光。 吉他横在膝盖上。 画面的色温偏冷,留白很多。 “然后是闪回。 “6 黄秀雅翻到第二组分镜。 画面风格骤变。 从冷色调的留白,切换成了浓烈的、几乎饱和到溢出的霓虹色。 她指著分镜的左侧。 “女主角。” 画面里,一个女人站在霓虹灯下,侧脸被紫红色灯光切开,唇色很重,眼线很锋利,手里端著酒杯,周围是形形色色的人群跟隨dj摇摆。 接著,又翻到了第三组分镜。 “两人的曾经。” 色调完全不同了。 暖色,柔光。 分镜草稿画得很简略,但情绪已经出来了。 第一张。 两个人靠在料理台前,一个人拿著筷子餵另一个人吃东西。 第二张。 浴室镜子前,两支牙刷。 第三张。 床边,女人笑著把被子拉到鼻尖,男人低头亲她额头。 “整支mv不是线性敘事,而是情绪对照。现在的他在唱歌,过去的他们在相爱,而现在的她在另一种生活里继续被世界注视。” “大概就是这样。” 李知恩听完概述,感觉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穿著针织毛衣,在秋日暖阳下回眸微笑的唯美女主。 也许坐在咖啡馆窗边。 也许走在落叶很多的小巷。 也许拿著一本书,听到白时温唱“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时抬起头,对镜头露出一个“我终於学会爱自己”的温柔笑。 这才对吧? love yourself。 爱自己。 多治癒。 多温暖。 多適合她李知恩。 结果夜店战袍是什么鬼? 浓妆是什么鬼? 霓虹灯下跟別人推杯换盏又是什么鬼? 李知恩抬起头。 “欧尼。” “嗯?” “你不是说这首歌是情歌吗?” “对啊。” 黄秀雅非常自然。 “分手也是情歌的一种。” 李知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英文歌词稿。 又抬头看黄秀雅。 再低头。 终於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误解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 打开翻译软体。 把歌词复製进去。 点击翻译。 三秒后。 完整韩文翻译跳出来。 李知恩看完第一段。 沉默。 看完副歌。 继续沉默。 看到那句“我妈妈不喜欢你,而她喜欢所有人”。 她的表情已经开始凝固。 看到“如果你这么喜欢你自己的样子,那你就去爱你自己吧”。 李知恩两眼一黑。 所以。 我演的是一个虚荣、自私、拿男朋友名字去夜店蹭卡座的绿茶前女友? 她缓缓抬头,看向黄秀雅。 黄秀雅显然看出了她的懵。 一点也不意外。 甚至像早就等著这一幕。 “知恩啊。” “————嗯?” 黄秀雅重新翻回夜店分镜图。 “她不是单纯的坏。她只是习惯了被偏爱,习惯了把別人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她漂亮,聪明,知道自己被爱,也知道怎么使用这份爱。” “她不是恶意的,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被宠著、 被让著、被无条件地包容,就是爱情本来的样子。” 黄秀雅又把分镜图调到了白时温主线那组分镜上。 然后看向白时温。 “而男主角也不是受害者。”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段关係的问题在哪里,但他选择了忽略。” 白时温点点头。 这个剖析角度倒是挺新奇。 《loveyourself》原本是edsheeran写来骂前任的歌,后来被比伯捡过来,又转给了白时温。 从文字表面看,它当然可以拍成“男人终於摆脱坏女人”的直白爽文。 但黄秀雅没这么处理。 她拍的是一段关係里,双方都不完全无辜的东西。 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和一个早就知道但不愿意止损的男人。 没有好坏之分。 李知恩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翻译稿。 越看,表情越复杂。 “所以这句—— ” 她指著翻译稿上的一行字。 “我妈妈不喜欢你,而她喜欢所有人—不是在说妈妈真的討厌她?” “也可以是真的討厌。” 黄秀雅说。 “但重点不是妈妈,重点是连一个习惯善待所有人的旁观者,都看出了这段关係的问题。” 说完,黄秀雅看向李知恩:“知恩吶。” “嗯?” “你是不是没做功课?” 李知恩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能说什么? 说“我做了,但我的初中英语水平把“fuckyourself“的变体理解成了“love yourseif“的字面意思?“ 还是说“我听著这首歌入睡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针织毛衣和银杏树,不是夜店战袍和霓虹灯?” 哪个说出来都会死得很难看。 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的同时,余光扫到了旁边的白时温。 白时温正好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李知恩立刻眯起眼睛。 “你笑什么?” 白时温把水瓶从嘴边放下来。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没有。” ” “” “啪” 黄秀雅打了个响指,把两个人之间那团刚刚冒出来的火花往回收了收。 然后把macbook的屏幕切到最后一组分镜。 画面又回到了冷色调的空房间。 男人的剪影坐在画面中央。 吉他横在膝盖上。 脚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行李箱。 “最后一幕。” 黄秀雅指著分镜草稿上那个行李箱的位置。 “他已经决定走了,行李收好了,但没有起身。当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画面切到门的特写。 门锁转动。 男人转过头。 没了。 “开放式结局?”白时温问。 “对。” “观眾可以理解成她良心发现了或者捨不得了;又或者只是回来拿落下的东西;也可以理解成他脑子里对那段关係最后一次幻听。” 解释完。 黄秀雅左右看了看。 “你们两位有什么问题吗?” 白时温摇了摇头:“我没问题。” 李知恩举了一下手。 “我有。” “说。” “夜店装————不要露太多。” 黄秀雅笑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穿过超出你舒適区的服装?” “————也是。” 李知恩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举起手:“还有一个问题。” “说。” “那个————” 李知恩的目光短暂地飘向了分镜稿上那组“过去甜蜜片段”的草图。 “闪回里的亲密镜头,需要到什么程度?” “自然。” “自然是什么程度?” “就是一对真正交往过的情侣会有的那种程度。” “接吻也要?” “会有情侣不接吻吗?” 黄秀雅反问得理所当然。 李知恩缓缓低下头,攥了攥拳头。 她拍过戏。 唱过无数情歌。 上过无数舞台。 一个mv的吻戏而已。 没什么。 非常正常。 艺术需要。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词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白时温。 白时温正托著下巴看分镜。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 明天首尔多云转晴,气温十六度,適合外出,有场吻戏。 李知恩忽然觉得有点不爽。 说不清楚是哪种不爽。 是“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不爽。 还是“我在这里紧张半天你居然在看天气预报”的不爽。 又或者是一算了。 不分析了。 越分析越危险。 “白时温i。” “?“ “你没意见吗?” “什么?” “吻戏。” 白时温的目光从分镜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我尊重导演的判断。” 李知恩微微一笑。 笑容里的成分非常复杂。 有大约百分之三十是“好吧你贏了”的认栽,百分之三十是“你等著”的小小报復心理,还有百分之四十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我也尊重导演的判断。” 黄秀雅的眼睛从白时温身上移到李知恩身上,又从李知恩身上移回白时温。 来回弹了两次。 满意了。 现在这个状態,可比刚进门时那种像两个陌生商务对象见面握手的状態好多了。 “概念就到这,拍摄日期定在明天,大约两天拍完。你们回去之后把歌词和人物关係再消化一下。” 她看著李知恩,补了一句:“尤其是你。” 李知恩: 韩特在旁边低头憋笑。 李知恩转头看他。 “韩特欧巴。” “嗯?” “你笑什么?” “没笑。” “你们今天都很喜欢说自己没笑。” 韩特立刻严肃。 “我反省。” 白时温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李知恩也跟著站起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朝黄秀雅欠身。 “辛苦导演。” “辛苦欧尼。” 声音撞在一起。 又同时停了一下。 黄秀雅看著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行了,回去吧。” 门口换鞋的时候,李知恩低头穿自己的鞋。 白时温已经换好了,站在旁边等韩特。 玄关空间不大。 两个人之间隔著半步距离。 太近。 又不能显得刻意退开。 李知恩把鞋跟踩好,忽然抬头。 “白时温i。” “嗯?” “这首歌真的是分手歌?” “歌词写得很清楚。” “那为什么歌名叫《loveyourseif》?”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因为《fuck yourself》不好发行。” “ ” > 第48章 纷爭开始了(求月票) 第115章 纷爭开始了(求月票) 十月八日。 上午八点四十。 首尔某处公寓式摄影棚。 这间公寓是黄秀雅提前三天定下来的。 木地板有使用痕跡,厨房台面边缘有一点磨损,客厅墙面上还留著几处钉孔。 黄秀雅很喜欢这种空间。 《loveyourself》这支mv需要的,恰恰不是“漂亮情侣住在漂亮房子里”的gg质感,而是两个曾经真的生活在一起的人,留下过痕跡的地方。 白时温到的时候,李知恩已经到了。 韩特坐在她旁边,神情比昨天严肃很多。 倒不是因为mv拍摄多么可怕。 而是因为昨天回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老板要和他的朋友拍亲密戏。 这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黄秀雅站在监视器旁边,正在跟摄影指导沟通第一组镜头的光线。 听见门口动静,转过头。 “来了?” “黄导演。” 白时温微微欠身。 李知恩抬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早。” “早。” 客气。 礼貌。 像两个今天第一次在工作场合见面的艺人。 黄秀雅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关係。 她有办法。 “先別坐。” 黄秀雅拍了拍手。 “你们两个先去换衣服。” 服装师推著衣架过来。 两套衣服。 男款是浅灰色宽鬆针织衫,里面叠一件白t,下面是深色家居长裤。 女款是米白色毛衣和宽鬆长裙。 李知恩鬆了口气。 很好。 至少今天上午不是夜店战袍。 十五分钟后。 白时温先从房间走出来。 朴志勛只是用手指把五厘米的短髮往侧后方轻轻带了一下,然后用哑光髮蜡定了个方向感。 乾净。 鬆弛。 像一个周末不出门、待在家里煮咖啡的男人。 李知恩晚了五分钟。 米白色的毛衣大了一號,领口微微滑到了锁骨的位置。 她本来就小,穿上这种衣服之后,整个人的轮廓被柔化得更明显。 妆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化了妆。 但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的造型团队精准地计算过。 黄秀雅看著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画面里,眼睛慢慢眯了一下。 对了。 感觉对了。 场边。 白恩雅和韩特並排坐在摺叠椅上,同时看著客厅中央的白时温和李知恩。 沉默了两秒。 韩特先开口:“是不是————有点像?” “像什么?” “像真的谈过。” 白恩雅转头看了他一眼。 韩特立刻补充:“我说画面感。” 白恩雅又看回去。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但那种身高差、顏色、站位、柔软的家居感,確实莫名有种cp感。 白恩雅盯了几秒。 然后做了一个非常主观、非常不专业、但很坚定的评价:“感觉还是真理欧尼跟我堂哥更搭一些。” 韩特:“————” 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不参与。 这种话题参与了容易死。 “好了,先別站著。” 黄秀雅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台白色拍立得,递给李知恩。 —— “来,你们两个先自拍几张。” 李知恩接过相机。 “自拍?” “嗯。 “” 黄秀雅指了指客厅墙面、冰箱门、床头柜和书架。 “等会儿这些照片会被贴在房间里当布景。你们过去相爱的痕跡,不能全靠镜头现拍。房间本身要先告诉观眾,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还有,给你们两个热身。” 黄秀雅怕一上来就拍两个人亲密镜头会尷尬。 尷尬就会慢。 慢就会影响进度。 演员再专业,刚换好衣服就让他们躺床上亲,画面也容易僵。 拍情侣照是很好的破冰阶段。 既能製造道具,又能让身体距离自然靠近,等开机拍正片的时候,身体语言就对了。 李知恩举起相机,先对著窗户试了一下光。 又转向白时温。 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站位,抬手指了指前面。 “你站前面。” “为什么?” “显我脸小。” “你脸已经很小了。” “那可以更小。” 理由充分。 无法反驳。 白时温往前站了半步。 两个人的身高差让构图变得有点麻烦。 李知恩举著拍立得,手臂伸到极限,还是觉得角度不对。 她踮了一下脚。 不够。 又踮了一下。 白时温感觉到身后的人在上下浮动。 扭头看了她一眼。 “要不要我蹲一点?” “不用。” 李知恩拒绝得很快。 蹲了就不像情侣自拍,像哥哥带妹妹去游乐园拍纪念照。 她不要那种画面。 李知恩重新调整角度,让白时温稍微侧一点,自己从后面探出半张脸,下巴搁在他的肩膀线上。 这个姿势需要她贴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白时温身上那件针织衫的洗涤剂味道。 淡淡的。 很好闻。 “好了,別动。” 李知恩举著拍立得,左手从白时温的肩膀侧面伸出去,努力让取景框里两个人的脸都在画面內。 白时温看著拍立得镜头里李知恩努力举高相机、还要维持自己脸小角度的样子。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咔嚓。 快门在他笑的那一瞬按下了。 白色的相纸从拍立得底部缓缓吐出来。 李知恩把相机放下来,单手捏著那张还没显影的白色方块,习惯性地甩了两下。 “別甩,放著显影。” 黄秀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电影里都甩的。” “电影里还中枪不死呢,你也信?” .“ 李知恩乖乖把相纸放到桌上。 影像从一片模糊的乳白色里慢慢浮出来。 白时温站在前面,嘴角带著一点很浅的笑;李知恩从他肩后探出半张脸,眼睛弯著,手臂还保持著努力举高相机的姿势。 不是精致的画报感。 是那种真的会出现在某对情侣冰箱门上的照片。 黄秀雅看了两秒,点头。 “不错。” 她把照片放回桌面上。 “继续。” 同一时间。 首尔。 某辆驶向江南的保姆车里。 崔真理坐在后排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十月之后,她的工作终於从九月份那种半停摆、半漂浮的状態里重新落回了当红偶像该有的轨道。 smtown家族演唱会。 《时尚王》宣传预热。 《绿头苍蝇》上映前宣传。 杂誌拍摄。 品牌活动。 广播。 採访。 一项接一项,把她的日程格子填得密密麻麻。 这本来应该让她开心。 事实上,她也確实开心。 忙起来很好。 忙起来就不用一直待在房间里刷手机,不用对著天花板胡思乱想,不用在凌晨三点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时,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太安静。 可是,她又不是特別开心。 因为白时温回韩国后一直没联繫她。 崔真理知道他忙。 知道他的行程被塞得比她更满。 但“知道他忙”和“他一直没联繫我”是两件事。 两件可以同时成立、互不矛盾、却让人心里不太舒服的事。 保姆车在等红灯。 崔真理低头看著手机。 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很久。 终於没忍住。 点开白时温的聊天框。 输入。 【你回韩国了吗?】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看著窗外。 红灯变绿灯。 保姆车启动了。 过了一个路口。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未读。 又过了一个路口。 还是未读。 十分钟后。 依旧是未读。 崔真理咬了一下下唇。 又发了一条。 【很忙吗?】 发送。 手机搁回膝盖上,盯著屏幕上那两条消息,有些后悔。 这个节奏———— 是不是太主动了? 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在追问? 会不会让他有压力? 崔真理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不看了。 看了只会更焦虑。 过了几分钟。 她还是没忍住又把手机翻回来。 依旧是未读。 烦。 她切出聊天框,点开白恩雅。 【恩雅啊,你们今天在哪里?】 白恩雅的回覆很快。 白恩雅:【在黄秀雅导演这边拍mv呢!欧尼怎么了?】 崔真理看著这条消息。 拍mv。 所以白时温確实是在忙。 不是不想回她消息。 是真的在工作。 她心里稍微鬆了一点。 然后打字。 【我能过去看看吗?正好想给你们送咖啡。】 白恩雅:【当然可以!地址发你~】 一个定位连结弹了出来。 首尔某处公寓式摄影棚。 崔真理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的活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 来得及。 她跟经纪人说了一声,让司机转了个方向,在路上找了一家咖啡店。 与此同时。 摄影棚里。 白恩雅刚把地址发出去,手机还没锁屏,抬起头,就看到客厅那边。 李知恩正依偎在白时温的怀里,举著相机调角度。 “你再靠过来一点。” “再靠就贴上了。” “贴一下又不会死,快点。” 白时温往她那边挪了挪。 李知恩按下快门。 —— 咔嚓。 白色相纸吐出来。 两个人同时低头去看。 脑袋挨在一起。 白恩雅看著这个画面。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发出去的定位消息。 再抬头。 白时温和李知恩已经开始拍下一张了。 白恩雅: “——”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行很不合时宜的话。 完了。 这咖啡,可能有点烫手。 崔真理到楼下的时候,白恩雅已经在公寓门口等著了。 十月的风把白恩雅的刘海吹得有点歪,她一边用手压著头髮一边朝保姆车的方向挥手。 崔真理拉开车门下来。 因为下午还有活动,妆发已经提前做好了。 经纪人跟在后面下来,手里拎著两个大號咖啡袋。 “欧尼。” 白恩雅从楼道口小跑出来,看了看她经纪人手里的咖啡袋。 “怎么买这么多?” “工作人员也要喝嘛。” 崔真理笑了一下。 白恩雅伸手过去想帮忙,被崔真理的经纪人避开了。 “没事,我来就行。” “谢谢欧巴。” 白恩雅转头看崔真理。 “欧尼你今天好好看。” “你也是啊,瘦了吧?脸更小了。” “有吗?可能是洛杉磯晒的。” “晒了反而显脸小?” “嗯,黑了就收缩了嘛。” “————你这是什么理论。” 標准的韩国女生见面互夸流程。 真诚度大约四成。 剩下六成是礼貌。 进电梯之前。 白恩雅忽然伸手,挽住了崔真理的胳膊。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被挽住的手臂。 “怎么了?” “欧尼,我先跟你说一下。” “嗯?” “上面现在是在拍mv。” “嗯,我知道。” “就是——mv嘛,需要剧情。剧情里有过去相爱的回忆,导演会拍一些比较亲密的画面,但是都只是工作。你也是演员,你懂的,对吧?” 崔真理笑了。 嘴角弯著,眼睛也跟著弯了。 “我看过的亲密戏比你看过的综艺还多。拍戏就是拍戏,我分得清的。” “哦————那就好。” 白恩雅鬆了半口气。 还有半口没敢松。 因为以她对崔真理的了解,光靠“专业演员”四个字,可能不太够。 但现在人已经来了。 咖啡也买了。 再拦就更奇怪。 白恩雅只能一边往电梯里走,一边在心里祈祷。 千万別刚好拍床戏。 千万別。 电梯到了。 门开了。 白恩雅先走出去,崔真理跟在后面。 走廊很短,转一个弯就是摄影棚的入口。 门开著。 崔真理跟著白恩雅走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黄秀雅导演的监视器。 第二眼看到的是灯光架和反光板围成的一个半封闭空间。 第三眼是半封闭空间的中心。 自然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把整个空间笼在一种柔和的、带著微微金色的光晕里。 床上。 白时温仰面躺著,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被李知恩攥在手里。 李知恩跪坐在他旁边,正在用力地把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拽,嘴里嘟囔著说些什么。 白时温一用力。 李知恩的重心一下没稳住,整个人往前倒,最后趴在白时温胸口。 黄秀雅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亮了一下。 “別动。” 摄影机继续推。 白时温的浅灰色针织衫被照出一层很柔的边,李知恩米白色毛衣的袖口压在他胸前,两种顏色几乎融在一起。 白恩雅人麻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崔真理。 崔真理的脸上还掛著进门时的笑容,笑容的形状没变,但眼睛却已经不太笑了。 白恩雅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 果然。 手里的包带被攥紧了。 白恩雅的心臟咚了一下。 她立刻站在崔真理身后,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人形信號灯,朝臥室方向疯狂挥手。 堂哥。 看这里。 真理欧尼来了。 快点收敛。 她差点把平板举起来当反光板用。 只可惜,白时温此刻满眼都是李知恩,准確地说,是镜头调度里的李知恩。 所以他根本没注意门口。 白恩雅:“————” 她觉得人生真是变化无常。 以前是崔真理主动凑过去拍照。 现在是她站在门口,看別人趴在白时温怀里笑。 这谁顶得住。 “咔。” 黄秀雅终於喊了。 “好,这条很好。” 李知恩从白时温身上撑起来,耳朵有一点红,但表情还算镇定。 毕竟是专业艺人。 心跳可以乱。 表情不能乱。 白时温也坐起身,伸手把被她压皱的针织衫下摆整理了一下。 两个人准备去监视器那边看回放。 李知恩刚走了两步,视线越过灯架和反光板,看到了门口。 崔真理。 她愣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白恩雅一直盯著她,根本不会发现。 下一秒,李知恩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桃子!” 她小跑过去。 崔真理还没来得及把眼底那点微妙的情绪收拾乾净,就被李知恩一把抱进怀里。 “是来探班的吗?” “是的。”崔真理笑著回答。 “那————是看我,还是来看他的?” “当然是看欧尼了。” 崔真理嘴硬。 她一直都挺会嘴硬。 李知恩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眼睛越过崔真理的肩膀,看到了正在把咖啡一杯一杯分给工作人员的崔真理经纪人。 她们认识这么久,李知恩喝什么、不喝什么,崔真理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咖啡只是藉口。 但李知恩什么都没说,只是抱著崔真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谢谢桃子。” 语气很柔。 柔到崔真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李知恩鬆开了拥抱,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往监视器那边带。 “来都来了,看看回放吧。” 崔真理身体僵了一下。 “————回放?” “嗯,刚才拍得挺好。” 李知恩笑眯眯的。 笑容里没有任何攻击性。 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黄导演很满意。” ” 崔真理看著李知恩笑吟吟的脸蛋,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是来探班的。 是来接受某种考验的。 白恩雅站在旁边,眼神在李知恩和崔真理之间来回弹了两次。 她忽然產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李知恩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还是把崔真理往监视器前带了。 这算什么? 温柔版宣战? 还是好姐妹之间的隱性压力测试? 白恩雅不敢想。 因为越想越像她堂哥未来会遇到的某种大型修罗场预演。 > 第49章 吻得太逼真(求月票) 第116章 吻得太逼真(求月票) 崔真理最后还是被李知恩挽到了监视器前。 白时温已经在那了。 半蹲著,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著监视器屏幕。 很专注。 崔真理以前在《绿头苍蝇》片场见过这种状態的白时温。 那时候他也会站在监视器前,一帧一帧看自己的背影,甚至能挑出“背好像不太对”这种別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问题。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 “咳。” 没有反应。 白时温的注意力仍然钉在屏幕上。 崔真理: 她又轻轻咳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李知恩挽著她的胳膊,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一点。 崔真理忽然有点后悔。 她不是来探班的吗? 为什么现在像是被人带到考场前排,准备观看一段自己完全不想看的考试录像? 无奈。 她只能站到白时温旁边,被迫跟他一起看那段她一点都不想看的回放。 屏幕上。 白时温一用力,李知恩被拽进他怀里,头髮散开铺了半边肩膀,脸埋在他的针织衫里笑得肩膀发抖。 白时温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下巴微微低著,嘴角弯著。 光线很好。 构图很好。 两个人之间的身体语言很自然。 自然到崔真理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 回放结束了。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李知恩从白时温胸口抬起头,髮丝贴在脸颊上,眼睛里还带著笑意。 李知恩转过身来,看著崔真理。 “桃子。” “嗯?” “你觉得拍得怎么样?” 李知恩语气柔柔的。 脸上还是笑吟吟的。 可以说非常自然。 可正因为太自然,崔真理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光明磊落且问心无愧,还是段位高到让人看不出痕跡。 崔真理的余光扫到白时温。 他终於转过头来了。 正看著她。 等她回答。 崔真理想了想,说:“演得挺好的。” 话音落下。 白时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哪不对?” “欸?” 崔真理转头看他。 “我说,你觉得哪里有问题?”白时温看著她。 “呃————” 崔真理卡住了。 她刚才把这段回放定义为“演”,其实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安全出口。 可她却忽略了白时温的感受。 对白时温来说,“演得好”三个字不是夸奖。 是差评。 因为最好的表演,是让人看不出在演。 崔真理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但紧接著,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白时温在追问“哪里有问题”,证明他的关注点从头到尾都在“表演的完成度”上。 而不是她心里一直在翻涌的那些关於“他搂著她的时候有没有心跳加速”、“他笑的时候是不是只是在配合”、“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没有超出工作范畴的温度”的东西。 崔真理心里那片乌云被这个认知戳了一个洞。 阳光从洞里漏下来。 原本多云的心情,就此转晴了。 “就是————嗯————” 她看了一眼监视器。 “就是太完美了。” 白时温微微皱眉。 “太完美?” “嗯。” 崔真理慢慢组织语言。 “真实的爱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黄秀雅抬了下眼。 李知恩也看向她。 崔真理继续说:“不是说不好看,很好看。光也好,动作也好,你们刚才那个失重的瞬间也很好。 但————真实的爱情没有这么干净的。” 白时温听著,微微点了点头。 有点道理。 真实的爱情不是每一帧都被灯光师校准过的金色光晕。 它里面有很多不漂亮的、甚至有点丑的瞬间,但正是那些瞬间让“曾经在一起过”这件事变得可信。 白时温正准备开口,说“確实”,李知恩先说话了。 “桃子。” 崔真理转头。 “你知道初恋为什么是美好的吗?”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没想到话题会被接到这个方向。 “因为初恋的这段感情不是活在当下的,而是活在双方的回忆里。” “回忆会自动帮你做后期。吵过的架会被淡化,冷战的二十分钟会被剪掉,留下来的全是好的、甜的。” “而我们现在拍的,就是回忆。” 崔真理盯著李知恩看了三秒。 三秒里,她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李知恩说得有没有道理? 有。 而且道理很充分。 充分到崔真理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段关於“柴米油盐”的分析,好像確实有点偏了。 她把目光从李知恩的脸上移开到白时温脸上。 李知恩也同时转过头,看向白时温。 白时温看了看崔真理,又看了看李知恩。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一个是他在安城片场一起拍过戏、在影院借过肩膀、在威尼斯闭幕晚宴上被他指著唱歌的女人。 一个是给他写过歌词、推荐过律师、今天趴在他胸口笑了一上午的女人。 两双眼睛。 两种温度。 两种等待。 白时温想了想,低头看向坐在监视器前的黄秀雅。 “黄导。” “嗯?” “您怎么看?” 黄秀雅的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白时温。 眼神里的內容大致可以翻译为— 你把这个球踢给我? 你认真的? 我是导演,不是情感调解员。 她又看了一眼崔真理和李知恩。 一个刚把“真实爱情没有这么干净”这句话说出来。 一个刚用“回忆会自动做后期”把这句话顶回去。 两个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但问题是。 她们两个现在討论的,真的只是mv吗? 黄秀雅不確定。 或者说,她確定不是。 但导演最重要的美德之一,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作没看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 “都对,所以不用重拍。” 这话听起来像一个端水式回答。 但实际上,这却是让双方都很满意的答案。 在李知恩的视角里,不重拍等於导演认可了她的判断。 在崔真理的视角里,不重拍更好。 她不用再站在监视器前,眼睁睁看他们为了“更真实”再来第二次。 眼睛免遭二次污染。 这本身就是胜利。 至於白时温。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 黄秀雅看著他这个反应,又想嘆气。 你明白什么了??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就在这个微妙的平衡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发完咖啡的崔真理经纪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雪莉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从她给白恩雅发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听起来不长。 但对艺人来说已经很危险了。 下午还有活动。 活动前要预留车程、候场、补妆、媒体拍照,还有各种说不准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的突发状况。 她本来只是“顺路送咖啡”,结果现在顺路顺出了半场心理战。 崔真理把手机锁屏,抬起头。 “好。” 她转向黄秀雅,微微欠身。 “导演,那我先走了,打扰您拍摄了。” 黄秀雅笑著摆手。 “没有,咖啡很好喝,路上小心。” 崔真理又看向李知恩。 “欧尼,拍摄加油。” 李知恩笑眯眯地看著她。 “嗯,你下午活动也加油。” 最后,崔真理才看向白时温。 “那我走了。” “我送你。” 白时温说得很自然。 崔真理的嘴角刚要上扬,就听见李知恩也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也送你。” 崔真理嘴角又平了回去。 “————好。” 三个人一起往门口走。 白时温走在左边,李知恩走在右边,崔真理在中间。 白恩雅觉得这个站位非常诡异,可偏偏三个人表情都很自然。 白时温是真的自然,因为他大概率根本没往那边想。 崔真理是努力自然。 李知恩是过分自然。 下了楼。 保姆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了。 崔真理站在车门旁边,转过身。 李知恩先挥手。 “桃子,路上小心~” 崔真理也回应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知恩欧尼也是,拍摄加油。” 然后,她看向白时温。 白时温站在台阶下,十月的风吹过来,把他浅灰色针织衫的衣摆轻轻带了一下。 “下次探班,人来就行。” 崔真理愣了一下。 “什么?” “我最近要控制体重。” 后面这半句,崔真理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她只抓住了前面两个字。 下次。 不是“別来了”。 也不是“今天谢谢”。 是“下次”。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刚才在监视器前被捏住的那点心臟,忽然又鬆开了,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弯著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 白时温感觉她这表情有点过分开心。 但没问。 崔真理最后跟白恩雅告別,拉开车门,上车。 车门关上。 保姆车缓缓驶离路边。 车窗贴著膜,看不清里面。 但崔真理坐在后排,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时温和李知恩站在公寓楼下目送她离开。 车拐过路口。 人影消失。 “嗯!” 崔真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机。 白时温的聊天框里,她发的两条消息依旧显示未读。 可此刻忽然就不介意了。 因为她知道了答案。 他很忙。 忙到连消息都没看。 忙到拍mv。 忙到和李知恩在床上滚来滚去。 想到这里,崔真理的嘴角又平了一点。 但很快,又重新弯起来。 下次。 他说了下次。 那就还有下次。 保姆车拐过路口,尾灯消失在十月的街道里。 白时温和李知恩並肩站在公寓楼下。 白恩雅落后两步,抱著平板,眼神在两人背影上来回扫。 她现在的状態大概相当於一个误入三国鼎立现场的史官。 什么都看见了。 什么都不敢写。 李知恩先转身往楼里走。 白时温跟上。 白恩雅站在最角落,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电梯缓缓上升。 李知恩看著电梯门上那一层模糊的金属反光,开口了。 “刚才桃子来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慌。”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慌?” “也是,影帝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 但白时温听出来了。 不是。 他问:“你刚才让她看回放,是故意的?” 李知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微笑。 “工作成果当然要给朋友看呀。” “可你朋友看起来不像是在看工作成果。” “那你呢?” 李知恩转过头,看著他。 两个人在电梯的金属反光里对视。 “你看起来倒真像只是在看工作成果。” “不然呢?” 李知恩的嘴张了一下。 又合上了。 她刚才那套话术的逻辑链是完整的— 用“你怎么不慌”试探他对崔真理的態度,用“影帝嘛”暗讽他太会装,再用“你看起来只是在看工作成果”逼他承认刚才跟自己拍的那些东西不只是工作。 每一步都精准。 每一步都有退路。 唯独没有准备好他直接反问“不然呢”。 因为“不然呢”的潜台词是:你想让我把它当成什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李知恩如果接下去,就不是暗战了。 是明牌。 而她还没准备好打明牌。 李知恩忽然有点气。 “你这样很容易让女演员没有成就感。” “哪种?” “就是这种。” “这种是哪种?” “像刚才那种。” “刚才哪种?” 李知恩转头瞪他。 白时温也看她。 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李知恩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她吸了一口气。 “算了。” 电梯到了。 叮。 门开。 李知恩先走了出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白时温跟在后面,步伐没变。 白恩雅走在最后。 她看著李知恩略微加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白时温毫无波澜的侧脸。 然后默默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 刪了。 又打了一行。 又刪了。 最后什么都没记。 有些东西不適合留档。 尤其是这种东西。 走进摄影棚。 黄秀雅已经在调下一场的机位了。 看到两个人回来,她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 “送完了?” “嗯。” “休息够了?” —— “嗯。” 黄秀雅看了看两个人的状態。 一个没什么变化。 一个明显有点想咬人。 “下一场。” 手指点在了一张分镜草稿上。 画面里,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沙发。 男人低著头。 女人抬著头。 额头贴著额头。 然后是嘴唇。 “最后一组亲密镜头——吻戏。” 黄秀雅指了指客厅沙发前面那块地板。 “坐这里,背靠沙发。” 李知恩走过去。 盘腿坐下。 把裙摆在膝盖上铺平,抬头看白时温。 “杵在那干嘛?” 白时温走过去在李知恩旁边坐下,自然地屈起一条腿。 “腿挡镜头了。” 白时温把腿放下。 “太端正。” 李知恩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膝盖。 “放鬆一点。” 白时温看著她。 ““ 李知恩的手收回去,表情非常自然。 “工作。” 白时温点头。 “嗯。 “” 不远处。 韩特手里端著那杯已经完全不冰的美式。 喝也不是。 放也不是。 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如果说之前他追白时温回来、给白时温透露李知恩爱吃royce生巧的时候,还能用“经纪人辅助艺人完成工作”来解释,那现在这个画面就很难解释了。 他的老板要拍吻戏。 对象是他的朋友。 而他,作为经纪人,要坐在旁边监督。 这是什么职业伦理地狱。 黄秀雅看了看两个人的坐姿,走过去,亲自调整。 “知恩,你往他那边靠一点。” 李知恩挪了一点。 “再靠。” 又挪了一点。 “白时温,你肩膀別这么硬。” 白时温把肩放鬆。 黄秀雅满意了一点。 “额头贴额头。” 李知恩抬头。 —— 白时温低头。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到一起。 距离一下子变近。 近到呼吸都开始互相交换。 黄秀雅回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 “准备” 摄影机推到近景。 灯光调低了一点。 公寓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都自动压低呼吸。 “action! “” 白时温先动了。 他抬起右手,托住李知恩的后脑勺,指尖没入她的髮根,往自己这边带。 李知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沿著针织衫的领口慢慢往上滑,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的呼吸在嘴唇之间撞在一起。 白时温换了一个角度。 李知恩也跟著换。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嘴唇贴在一起,然后镜头绕圈的程式化的假亲吻。 而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追的真啃。 她的手指扣在白时温后颈,轻轻收紧;他的手从李知恩腰侧滑到背后,把她往怀里压了一点。 摄影机缓缓推近。 从监视器的画面里看,两个人的轮廓在逆光里纠缠在一起,像两块被加热后正在互相融化的东西。 木地板上,他们的影子叠成了一个。 黄秀雅在监视器后面看著。 手指搭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节奏感很好。 不急不慢。 像两个真的亲过很多次的人,知道对方的嘴唇在哪里最舒服,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气,什么时候该咬一下。 又亲了几秒钟后,两人同时分开,呼吸都比刚才重了一点。 白时温看著李知恩。 李知恩也看著他。 他们的眼神在那五厘米的空隙里安静地对撞。 从监视器的角度,这个对视的画面非常漂亮。 黄秀雅原本打算在这个对视定格三秒之后喊停,然后一李知恩毫无徵兆地往前凑近,第二次吻了上去。 白时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因为这个动作不在分镜里。 但演员的本能比思考快。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抢主动。 只是把原本落在她背后的手收紧了一点,顺著她给出的情绪往下走。 李知恩的手臂还环著他的脖子。 吻得很认真。 认真到不像在抢镜头。 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刚才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回去。 不说。 不问。 不承认。 但也不退。 白时温被动接住。 然后慢慢回应。 这一来一往,画面里的关係不再是“男主角回忆里一段漂亮的亲密镜头”。 而是两个明明知道这段关係会坏掉,却还是在某一刻真切地想过把对方留下来的人。 黄秀雅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一条比她预想得更好。 不是“漂亮”。 漂亮很容易。 俊男美女,柔光,自然光,沙发地板,怎么拍都不会难看。 难的是这两个人没有把吻演成“吻”。 他们演成了关係。 李知恩的主动里有不甘。 白时温的回应里有疲惫。 摄影指导也没有动。 镜头稳稳推著。 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浅灰色针织衫和米白色毛衣贴在一起,几乎融成同一种柔软的顏色。 白恩雅望著李知恩难自禁又一次吻上去的一幕。 忽然意识到。 她堂哥不是不撩,是撩完自己都不知道。 这比故意撩还可怕。 几秒后。 李知恩终於退开。 她的手还没从白时温脖子上放下来。 白时温的手也还停在她背后。 两个人对视。 这一次不是分镜要求的对视,是真的没人先动。 第50章 留白即神秘感 第117章 留白即神秘感 夜晚十一点多。 李知恩回到家。 洗澡。 吹头髮。 护肤。 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 所有流程都做完之后,她躺进被窝里,关了主灯,只留床头那盏小檯灯。 房间安静下来。 白天摄影棚里的声音反而开始一点一点往回冒。 李知恩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闭上眼。 结果闭眼之后更糟。 画面自动重播。 她的手臂绕上白时温脖子的那一刻。 白时温的手落在她腰侧,又往背后收紧的那一刻。 分开之后,两个人额头几乎还贴在一起的那一秒。 还有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又重新吻上去的那一下。 说不清吗? 其实也不是完全说不清。 跟崔真理的出现有一点关係,但主要还是白时温平静的状態。 第一次嘴唇分开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有一点被带进去了。 不是因为白时温多会亲。 当然,也確实————挺会。 李知恩闭著眼,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分开之后。 白时温没有那种正常男演员在拍完吻戏后,哪怕只有零点五秒也会露出来的“不好意思”。 那一秒,李知恩心里冒出来的不是害羞。 是火。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魅力。 非常没有。 好像韩国的国民妹妹、拿了多少个音乐奖、melon年度榜单常客、全韩国男人都想娶回家的李知恩,嘴唇的价值约等於零。 这合理吗? 不合理。 所以她又吻上去了。 不是因为失控。 至少她不承认是失控。 那更像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的反击。 可结果更糟。 白时温最开始確实愣了一下。 但事后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可恶。 想到这。 李知恩在被子下面踢了一下。 被子被踢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她坐起身。 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卫生间。 开灯。 镜子里的人被突然亮起的灯光照得眯了一下眼。 李知恩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大吗?大。 皮肤好吗?好。 嘴唇———— 她的视线停了一下。 然后迅速移开。 不许想。 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髮拨到耳后。 侧了一下脸。 换个角度。 明明很漂亮的好吧。 李知恩对著镜子確认了这个事实。 確认完之后,更气了。 “真是————” “影帝了不起吗?” “下次一定要让你慌一次!” ” ” 她正嘟嘟囔囔准备关灯回床。 门铃响了。 李知恩的动作停住。 夜晚十一点多。 谁啊? 李知恩走到玄关,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灯光下站著一个女人。 刘仁娜。 李知恩的好闺蜜。 也是那种可以理直气壮半夜在她家门口按门铃的人。 李知恩: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和刘仁娜每周都会见面三五次。 有时候是一起吃宵夜。 有时候是喝一杯。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一个人瘫在沙发一边,各自刷手机,然后偶尔抬头骂一句今天遇到的神经病。 今晚本来也约好了。 但因为白天摄影棚里那场吻戏,因为白时温,因为那句“不然呢”,因为————总之,她给忘得一乾二净。 李知恩闭了闭眼。 完了。 她打开门。 门刚开,刘仁娜就抬起眉毛。 “呀,你怎么放我鸽子?” “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还以为————” 李知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对不起欧尼,我忘了。” “忘了?” “嗯。” “你把我忘了?” “不是把欧尼忘了,是把今天见面这件事忘了。” “有区別吗?” “————有的。” 刘仁娜看著她这副老实认错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火气卡了一下。 “算了。既然你都睡了,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 李知恩立刻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別走。” 刘仁娜回头。 “干嘛?” “进来。” “你不是要睡了吗?” “现在不睡了。 李知恩把她往屋里拽。 刘仁娜被她拽得往前走了半步,嘴上还在嫌弃:“呀,拖鞋呢?” “柜子里。” 刘仁娜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然后啪地一声,把主灯打开了。 房间瞬间亮起来。 李知恩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刘仁娜抱著手臂,站在客厅中央,看著她。 “说吧。” “说什么?” “因为什么事?” 李知恩坐到沙发上,抱起一个靠枕。 “工作。” “不对。” “哪里不对?” “你忘了约会,可能是工作忙。但你现在这个表情,不是工作忙。” 李知恩把下巴埋进靠枕里。 “什么表情?” 刘仁娜走到她面前,弯腰盯著她的脸。 “心虚、烦躁、睡不著,所以肯定还有其他因素。” 李知恩被她盯得有些心虚。 她避开视线,强行转移话题:“欧尼。” “嗯? “6 “你说我漂不漂亮?” 刘仁娜眉毛扬起来,慢慢直起身。 “哦。” 李知恩抬头。 “哦是什么意思?” 刘仁娜看著她。 “让你心绪紊乱的男人是谁?” 李知恩:“???” 她坐直了。 “为什么突然跳到男人?” “女人半夜问闺蜜自己漂不漂亮,百分之九十是因为男人。” “剩下百分之十呢?” “因为前男友。” ” ” 沙发因为刘仁娜的落座而往下陷了一点。 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伸手,把李知恩连人带靠枕一起搂到了自己怀里。 “说说吧。” 李知恩的脑袋自然地靠到她肩膀上。 刘仁娜了解她。 半夜把人拽进屋里,不是真的想继续约会,也不是真的睡不著想聊天。 她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而这种时候,刘仁娜不需要立刻给建议,也不需要急著判断对错。 安静地坐著就行。 等她自己憋不住。 果然。 过了大概一分钟。 李知恩终於开口了。 “他真的很过分。” 刘仁娜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个过分法?” “就是————” 李知恩停住。 她脑子里又闪过白天那一幕。 地毯。 沙发。 浅灰色针织衫。 她的手臂绕上去。 白时温低头。 然后是那个吻。 她把脸往靠枕里埋得更深。 “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想让他有什么反应?” “起码————起码要有个眼神躲闪,不敢对视吧?” 刘仁娜看著她。 三句话。 够了。 案情已经还原。 李知恩今天跟一个男人拍了吻戏。 而且这场吻戏大概率不是那种“工作流程式”的嘴唇碰一下。 拍完之后,对方毫无异常。 於是李知恩对自己的魅力產生了非常严重的、完全不符合她身份地位的自我怀疑。 刘仁娜忍住笑。 她不能笑。 这个时候笑,李知恩会炸。 “说不定他是闷骚型的呢?” 李知恩愣了一下。 “欸?” 刘仁娜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种看起来特別冷静的人,不会轻易让你看出来他实际上已经爽到飞起。” 李知恩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这个角度———— 她確实没想过。 顺著这个逻辑往下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白时温是谁? 威尼斯影帝。 对自己的情绪和微表情控制当然是登峰造极。 所以。 说不定他回家之后也在床上回味,也会盯著天花板发呆。 李知恩的表情一点一点缓和。 嗯。 合理。 很合理。 一定是这样。 闷骚的臭男人。 她终於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 “谢谢欧尼。” 刘仁娜拍了拍她的头。 “不用谢。” 然后非常自然地问:“所以他是谁?” 李知恩的表情停住,两秒后,小声说:“白时温。” “哦?” 这个名字刘仁娜当然知道。 不只是因为最近韩国到处都是他的新闻,而是因为过几天白时温要来她的节目《提高音量》宣传电影。 节目组已经提前给她准备了一份资料。 刘仁娜为了做功课,前两天把那些资料全看了一遍。 以她通过资料上对白时温的了解来看,他大概率不是闷骚型,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闷骚。 更大概率是他跟李知恩没来电。 或者说,至少没有在李知恩期待的那个方向上立刻来电。 刘仁娜把手搭在李知恩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白时温啊。” “嗯。” 李知恩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 刘仁娜想了想,非常认真地给出了一个不伤害闺蜜自尊心的答案:“那你不用太在意。” 李知恩抬头。 “为什么? ” “因为那种男人越平静,越有可能是在控制。” “真的?” “真的。” 刘仁娜说得非常篤定。 篤定到像亲眼看见白时温回家后抱著枕头在床上打滚一样。 李知恩缓缓把下巴重新埋进靠枕里。 刘仁娜看著她的表情,心里鬆了口气。 很好。 至少暂时哄住了。 至於白时温到底是不是这种生物。 不重要。 闺蜜半夜情绪崩盘时,真相没有安慰重要。 十月十日。 《loveyourself》mv拍摄的第三天。 白时温坐在空房间里,吉他横在膝盖上,脚边是行李箱。 镜头从侧后方慢慢推近。 他唱到最后一句。 停下。 门锁响。 他转头。 画面切黑。 黄秀雅坐在监视器后面,盯著黑掉的画面看了三秒。 “咔。” 她摘下耳机。 “过了,剪辑我大概一周给你第一版。” “您辛苦。” 李知恩今天没来,她的戏份昨天拍完夜店戏就杀青了。 白恩雅第一时间看表。 下午五点四十。 她抬头看白时温。 “我们该去mbc了。” 白时温把吉他交给工作人员,站起身。 “走。” 朴志勛从旁边递上外套。 “头髮不用动,路上我再补一点。” “嗯。” 六点半。 mbc电视台。 白时温的车刚开进电视台侧门,外面已经站了一排粉丝和媒体。 人数不算夸张。 但明显比他早期去音乐银行打歌时多了太多。 车门拉开。 白时温下车。 黑色长外套。 简单白t。 头髮被朴志勛处理得很乾净,短髮比九月时长了一点,终於可以做出一点自然纹理。 “白时温!” 客客客客客,1 ” “看这里!” “今天电台加油!” “————“ 声音一下涌过来。 白时温抬手,朝粉丝方向挥了一下。 手机和相机的快门声立刻里啪啦响起来。 这种场面他已经越来越熟悉了。 有站姐喊:“往这边看一下——!” 白时温转身。 正面。 侧面。 挥手。 最后微微欠身,进楼。 粉丝那边又是一阵小小的尖叫。 朴志勛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刚才被风吹乱一点的发尾。 表情凝重。 白恩雅拎著给节目组准备的伴手礼,小声说:“志勛欧巴,进去再补。” “我知道。” “你的眼神不像知道,像要衝过去把风揍一顿。” “风確实不专业。” “ “” 电梯门开。 节目组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著。 “白时温i,这边请。” —— 走廊不长。 推开玻璃门,里面是mbc广播局的直播区。 暖色灯光。 透明隔音玻璃。 调音台。 耳机。 话筒。 墙上贴著《刘仁娜的提高音量》的节目logo。 刘仁娜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翻阅流程表,整个人看起来和她的声音给人的感觉一样。 温婉。 毫无攻击性。 “哎呀” 听到门响。 刘仁娜抬头,立刻站起身,笑著伸出手。 “白时温i,您好。” “您好,刘仁娜前辈。” 白时温微微欠身,握手。 刘仁娜笑著鬆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时温。 “我还以为你会比照片里更有压迫感。” “让您失望了?” “不是,是比电视上更好看,不是客套啊,是真的。” “我的造型师会很高兴听到这句话。” “等会儿直播的时候,我会按流程问你关於电影的问题,但中间可能会穿插一些听眾来电提问。听眾的问题我没法提前控制,如果有什么你不方便回答的,给我一个眼神就行,我会帮你接过去。” “谢谢。” 白时温点了下头。 “不客气。” 八点整。 直播开始。 刘仁娜的声音確实温柔。 温柔到能把《绿头苍蝇》这种沉重电影慢慢引到一个观眾愿意靠近的位置,而不是一上来就把“家暴”“底层”“创伤”这些词砸到听眾脸上。 她问白时温为什么接这部电影。 问他怎么理解角色。 问威尼斯之后,再看这个角色有没有新的感受。 也问了崔真理。 问她在电影里的表现。 白时温回答得很稳。 没有过分拔高。 也没有故意卖惨。 他说《绿头苍蝇》不是一部让人舒服的电影,如果观眾看完很舒服,那可能是我们拍错了。 他说崔真理不是“偶像来演戏”,而是“演员完成了角色”。 刘仁娜听到这句时,微微抬了下眼。 然后笑著接了一句:“这句话如果雪莉i听到,应该会很开心。 77 白时温说:“她值得。” 后面的时间里,刘仁娜按照流程把电影的核心信息全部带了一遍,也问了些他关於音乐方面的事。 中间穿插了三通听眾来电。 第一通问他“最想合作的韩国女演员是谁”,白时温说“已经合作过了”。 第二通问他“会不会考虑开演唱会”,他说“等我先把歌凑够一张专辑的量”。 第三通是一个声音很年轻的女听眾,紧张到说话都在抖。 “白时温i————我、我可以叫你欧巴吗?” “可以。” “欧巴!我从你在kbs打歌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那时候你还没去威尼斯,我跟我朋友说你一定会红的,她们都不信!” “谢谢你比我更早相信这件事。” 导播间里那个女作家把笔放下了。 不写了。 写不过他。 录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零三分。 onair的红灯灭掉。 —— 刘仁娜摘下耳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辛苦了。” “前辈更辛苦。” 白时温也摘下耳机,从座位上站起来。 刘仁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一起下去?” “好。” 几个人在直播间门口跟节目组工作人员一一道谢。 白恩雅接过作家递来的节目纪念照,又和製作组確认了一下回放剪辑上线时间,才抱著文件夹跟上来。 “堂哥,showbo那边刚发消息,说直播期间实时搜索上升了,《绿头苍蝇》也进了naver电影搜索前十。” “嗯。” “还有,节目组说今天留言量比平时高了快一倍。” “嗯。” 白恩雅深吸了一口气。 “你又开始了。” “嗯嗯” 心“6 “” 刘仁娜走在旁边,听到这段,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白恩雅立刻纠正:“是堂兄妹。” “哦,堂兄妹。” 刘仁娜笑著点头。 “但感觉很像亲兄妹。” 白恩雅看了白时温一眼。 “如果是亲兄妹,我可能已经动手了。” “你打不过。” ” “” 她闭嘴了。 这句话的事实性太强,反驳起来没有性价比。 几个人走进电梯。 门合上。 电梯向地下停车场降去。 刘仁娜站在白时温旁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那层模糊的金属反光里,忽然开口。 “白时温i。” “嗯? “” 白时温侧过头。 刘仁娜脸上还是那种温柔得没有攻击性的笑。 “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跟一位很帅气的艺人拍了一点工作上的东西。 “然后呢?” “拍完之后,那位艺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刘仁娜偏过头,看著他。 “我的朋友为此很烦恼。” 白时温想了想。 “如果您的朋友真的烦恼,可以建议她多接几个工作。” 刘仁娜:“————” 通常来说,面对这种暗示性提问,正常男艺人的反应不外乎三种。 第一种,装傻。 “哈哈,是吗?那您朋友可以跟他聊聊。” 第二种,接招。 “也许那位艺人也在烦恼,只是没表现出来。” 第三种,反问。 “您觉得呢?” 白时温选了第四种。 用事实说话。 因为如果一个艺人忙到只能在保姆车里补觉,確实没有太多时间反覆復盘一场吻戏。 刘仁娜在心里默默把白时温的危险等级上调了两档。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很会撩。 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撩。 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 如果他跟李知恩拍完吻戏,表现出很爽、很享受、很沉迷,那会让人觉得轻浮,甚至有点猥琐。 李知恩保准瞬间下头。 她不是那种会对著一张自鸣得意的脸心动的人。 如果他表现出害羞、不自然、事后补一句“刚才不好意思”那又太弱了。 太容易被拿捏。 李知恩是竞爭型人格,她骨子里尊重的是势均力敌,不是被保护。 而白时温选了最狠的那种。 不回应。 不回应就等於留白。 留白就等於神秘感。 神秘感就会让李知恩在家里对著镜子確认自己漂不漂亮,对著靠枕嘟嘟囔囔说“闷骚”,对著天花板翻来覆去地回放画面。 这个人应该谈过很多恋爱吧? 刘仁娜立刻把这个念头摇了出去。 不对。 她是来帮闺蜜判断情况的。 不是来替闺蜜给对方加滤镜的。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电梯数字跳到b2。 刘仁娜笑了笑,把话题收回来。 “电影是十一月一日上映,对吧?” “嗯。” “到时候我会去电影院支持的。” “谢谢。” “也请替我跟白正勛导演和雪莉说一声,今天直播里聊到电影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这部片子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白时温点头。 “我会转告。” 电梯门打开。 地下停车场的冷白灯光铺进来。 刘仁娜先一步走出去,回头朝几个人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今天辛苦了。” “前辈辛苦。” 白时温微微欠身。 白恩雅和朴志勛也跟著问好。 刘仁娜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这男人確实有魅力。 月底求票!顺便请个假回回血~ 月底求票!顺便请个假回回血~ 月底了,例行求一下月票。 另外通知一件事:明天5月1號请假一天。 这半个月天天日万,键盘都快被我敲出火星子了,明天好好歇一天,也整理一下后面的大纲。 祝各位五一快乐,不管是出游还是宅家,都开心。 第51章 你怎么写出一首比我们还像我们的歌 第118章 你怎么写出一首比我们还像我们的歌 十月十二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白时温的眼皮上。 他缓缓睁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了眼时间: 07:12am. 下面还有两条未读的kakaotalk。 崔真理。 第一条,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刚听电台了。】 后面配了一个小人原地转圈的表情包。 第二条,凌晨零点零二分。 【睡了吗?】 白时温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点开聊天框,打字。 【怎么了?】 发送。 本来以为要等一会儿。 结果对面几乎秒回。 崔真理:【你醒啦?】 白时温:【嗯。】 崔真理:【昨晚那个问题。】 白时温:【什么问题?】 崔真理:【最想合作的女演员~】 白时温看著这行字,眼皮慢慢抬了一点。 昨晚电台。 刘仁娜。 听眾来电。 问题是“最想合作的韩国女演员是谁?” 他当时的回答是:“已经合作过了。” 没有点名,但答案跟点名没什么区別。 崔真理现在问这个,语气带著一个波浪號,像是在確认什么。 又像是在要什么。 白时温靠在床头,想了想。 打字。 【是你。】 发送。 十秒后。 崔真理:【与】 崔真理:【知道啦~】 白时温翻了一下自己少得可怜的表情包库。 找到一个戴墨镜的小熊。 双手插兜,表情很酷。 发了过去。 对面又回了一个笑到打滚的表情包。 白时温把手机放下。 刚准备起床。 房门被敲响。 咚咚。 白恩雅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堂哥,起床了,我们预约了马术课。” “嗯。 “” “八点半要到。” “知道。” 《思悼》的开机日期是十一月一日。 按照正常流程,歷史正剧的演员起码要提前三个月开始接受相关技能训练。 骑马要练。 射箭要练。 跪拜、行礼、走路、坐姿、执笔、执扇、穿韩服时的身体重心,全都要练。 尤其是王世子这种角色。 不是普通古装剧里披件衣服摆几个姿势就能糊弄过去的。 可白时温確认出演的时间太短。 从宋康昊在饭局上提这个项目到现在,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的日程,能挤出时间来学,已经算行程表网开一面。 —— 毕竟电影不是纪录片。 观眾不会要求演员真的能策马射鵰、百步穿杨、下笔成画。 镜头要的是可信度。 远景可以用替身。 高速运动可以靠剪辑。 射箭可以拍拉弓的手、绷紧的肩、松弦前的眼神。 骑马可以拍上马、坐姿、韁绳和背影。 水墨画也一样。 观眾需要相信“这个人从小被王宫规训过”,而不是检查他落款的笔锋有没有真功夫。 白时温要学的,是让身体先像。 只要身体像了,剩下的交给镜头。 京畿道某处马术俱乐部。 车开进去的时候,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白色木柵栏。 远处的跑马场上有人在遛马,马蹄踩在泥地上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白时温下车。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著青草和马粪的味道。 不算特別难闻。 但存在感很强。 教练已经在马厩旁边等著了。 四十岁出头,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穿著马靴和深色骑装,身上沾著几根乾草。 看到白时温走过来,立刻伸出双手:“白时温i,您好。” “教练您好。” 白时温握了一下。 “之前有没有骑马经验?” “没有。” 教练点头。 没有最好。 有一点半吊子基础的最难教。 “走吧,来看看您今天的搭档。” 他转身带著白时温往马厩走。 脚步在碎石路上嘎吱响。 马厩里有五六匹马。 大多数安静地站著。 其中一匹深棕色的马体型最大,鬃毛被梳理得很服帖,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著一层缎面一样的光。 金教练指著它。 “它叫brownie。 “6 白恩雅立刻笑了。 “布朗尼?甜点那个布朗尼?” “对,它的性格对初学者算温和。” 白时温看著布朗尼。 布朗尼也看著白时温。 一人一马对视了两秒。 白时温往前走了半步。 伸出手。 准备摸一下马鼻樑。 布朗尼歪头嗅了嗅,然后— “哧” 喷出来的热气直接打在白时温的手掌上。 白时温默默將手收了回来。 白恩雅原本只是想拍一段“白时温第一次骑马训练”的vlog,发给导演当作电影花絮。 结果正好录到这一幕。 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 “堂哥,你刚才是不是怂了?” “我是在尊重动物边界。” “你就是怂了。” “你不懂马。” “我懂你。” 5 ” 训练开始。 牵马。 绕圈。 停步。 转向。 白时温学得很快。 教练讲一遍,他就能把动作的逻辑拆开,然后在脑子里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控制链。 “腰再直一点。” “视线往前看,不要低头。” “肩膀放鬆。” ” 1 练习场旁边的休息区。 白恩雅坐在遮阳伞下面的藤椅上。 在確认了白时温没有出糗的素材后,便把平板拿起来刷刷热搜。 刚点开。 平板传来一条新闻推送。 英雄联盟全球官网。 【2014全球总决赛开幕式嘉宾阵容调整公告】 白恩雅点开。 页面加载出来。 【亲爱的召唤师们】: 我们非常遗憾地宣布,因不可抗力的行程衝突,梦龙乐队將无法出席10月19日在首尔上岩世界盃体育场举行的全球总决赛开幕式现场演出。 不过,《warriors》依然会作为我们的年度主题曲陪伴大家。 但是! 为了迎接在韩国首尔举办的这场终极决战,我们为全球召唤师准备了一份疯狂的“彩蛋”! 我们极其荣幸地邀请到了在威尼斯加冕的国际巨星白时温! 他將带著他那首燃爆全球的战歌《legend》,作为s4总决赛开幕式的嘉宾,在首尔上岩世界盃体育场,为决赛队伍加冕! 准备好迎接这场震撼全球的东方风暴了吗? 10月19日,见证传奇降临!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首尔上岩体育场的背景下,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手握立式麦克风的男人剪影。 白恩雅往下划进评论区。 【西八!!我没看错吧?!拳头把梦龙乐队换了,让白时温顶上去了?!】 【啊啊啊啊!拳头公司太懂了,在首尔办比赛,就该让我们大韩民国的世界级巨星来镇场子!】 【十九號上岩见!】 【我们的国宝级影帝排面太足了!】 韩区清一色的彩虹屁。 但白恩雅的职业直觉让她没有停在韩国区。 —— 她切到了北美区。 画风骤变。 【what the f***?】 【谁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能顶替梦龙?】 【riot向资本妥协了吗?在世界赛塞一个k—pop歌手?】 【毁了!我的s4开幕式毁了!】 【噁心的资本操作。】 【把梦龙还给我们!】 还有更难听的。 白恩雅的表情一点一点严肃起来。 她继续往下划。 不满。 阴阳怪气。 开骂。 梦龙乐队的粉丝尤其火大。 通稿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 #为梦龙乐队討公道#和#谁是白时温#两个词条,直接空降了多国twitter趋势热搜。 训练场里,白时温刚刚完成第二圈。 坐姿比第一圈好多了。 手也不再死死抓著韁绳。 布朗尼也没再打响鼻。 看起来终於勉强认可了这个没有马术灵魂的人类。 白恩雅站起来。 抱著平板走到围栏边。 “堂哥!” —— 白时温拉了一下韁绳。 布朗尼停下。 “怎么了?” “riot官网发通稿了。” “然后呢?” “外网都在骂你。” 教练听到这句,默默往远处走去。 这种艺人危机公关內容,他不参与。 “骂什么?” “说你空降顶替梦龙。” “还有呢?” “说riot为了討好韩国,把观眾期待的开幕舞台换成韩国艺人。” “还有呢?” “还有一些比较难听的。” 白恩雅没念。 她虽然跟著白时温经歷过緋闻、律师函、媒体战,但外网这种密集的英文攻击还是让她有点不舒服。 “我们要不要发什么声明?” “不用。” “就这么被骂?” “当然不。” 白时温的表情很平静。 因为这事儿,从逻辑上来说他確实理亏。 人家本来满心欢喜等著自己喜欢的顶级摇滚乐队来开场,结果临时换成了一个韩国歌手。 这就好比你去看復仇者联盟,结果发现灭霸是psy演的。 换成是他,他也骂。 但理解归理解。 被几万个外国网友指著鼻子骂,不能还口,不代表不能还歌。 他决定抄一首梦龙乐队的歌。 毕竟他被梦龙粉丝骂了。 那他从梦龙未来作品库里拿一首,算精神补偿。 这很合理。 白时温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梦龙乐队未来的歌单。 《natural》?调有点高,怕是要喝不少假酒才能嚎上去。 《thunder》?不错,但太“萌”了。 想来想去,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段极具洗脑效果的旋律。 “gimmegimmegimmesometimetothink————“ 不对。 是另一段。 更洗脑的那段。 “i got this feeling yeah you know ” “where i“m losing all control“ “causethere“smagicinmybones” 3 然后是被全球网友空耳成“阿姨压一压”的“ay ayay ayayay— ” 《bones》。 白恩雅看著他忽然不说话,心里一紧。 “堂哥?” 白时温回过神。 “嗯?” “你想到办法了?” “嗯。 “什么办法?” 白时温鬆开韁绳,重新看向训练场前方。 “先学马。” 白恩雅:“————“ 这算什么办法? 教练適时走回来。 “继续?” 白时温点头。 “继续。” 布朗尼慢慢往前走。 白时温坐在马背上,身体隨著马步上下起伏。 他脑子里却开始迴旋那段旋律。 阿姨压一压。 阿姨压一压。 他轻轻皱了一下眉。 这要怎么解释给郑在俊听? 算了。 先哼旋律。 郑在俊会懂。 马术课结束。 白时温换完衣服出来,身上还是带著一股很明显的马厩味。 白恩雅刚坐进副驾,立刻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堂哥。” “嗯? “” “阿斯兰做错了什么?” “什么?” “它才刚换正式牌照,就要承受这种味道。” “开窗。” “已经开了。” 白时温启动引擎。 黑色阿斯兰驶出马术俱乐部。 白恩雅低头看平板。 韩区还在彩虹屁。 海外区已经开始烧房子。 白恩雅越看越皱眉。 “堂哥,我们要怎么回应吗?” “不用文字回应。” “那用什么?” “歌。 “ 白恩雅抬头。 “什么歌?” “先去401。” “合井洞?” “嗯。” 白恩雅看了一眼导航。 “你不上楼洗澡?” “灵感比味道重要。” ” ” 白恩雅默默把车窗又降下来一点。 阿斯兰在十月的公路上往首尔方向开。 车內风声轻轻灌进来。 白时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那段旋律还在转。 下午两点五十八。 合併洞。 401工作室。 白时温按门铃。 三秒后。 门开。 郑在俊站在门后。 两人碰拳。 啪。 郑在俊刚要让开路,忽然动作一顿。 他皱著鼻子,嗅了嗅。 “你这身上什么味?” “大自然的味道。” 郑在俊转身往里走,顺手把工作檯旁边的香薰点燃了。 “什么情况?又有灵感了?” “嗯。” 郑在俊沉默了一秒。 坐到控制台前。 打开daw。 “来吧。” 熟练得让人心疼。 “什么感觉?” “梦龙乐队的感觉。” “————你要回应梦龙粉丝,所以写一首梦龙味的歌?” ““ “嗯。” 郑在俊摘下一边耳机,看著他。 “你这人有时候真的挺缺德。” “精神补偿。” “补偿谁?” “我。” 66 “” 郑在俊重新戴上耳机。 “哼。” 白时温开始哼旋律,郑在俊找音色。 没有复杂的乐理推导,只有纯粹的直觉和情绪输出。 过程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 一小时后。 一首一分三十二秒的demo从无到有趴在了电脑屏幕的时间线上。 白时温站进录音间。 这次没喝酒。 这首歌不需要《legend》那种酒精泡开的粗糲感。 它需要的是一种更清醒的傲慢。 伴奏响起。 低频。 鼓点。 合成器。 白时温开口。 白恩雅举著手机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画面有些摇晃。 光线也不算好。 但男人站在麦克风前,游刃有余又极度张狂的嗓音,透过手机麦克风录进去,依然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一分三十二秒结束。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问:“这歌叫什么?” 白时温从录音间出来。 “bones。” “骨头?” “嗯。 “6 郑在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 “挺適合。硬。” 白时温看向白恩雅。 “录下来了吗?” “录了。” “发给scooter。 1 “现在?” “嗯。 “” 白恩雅把视频简单剪了一下,只保留白时温在录音间里唱demo的画面。 发送。 洛杉磯。 深夜十一点。 scooterbraun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对著公关团队递上来的舆情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正在处理白时温被骂的事。 公关危机不是第一次。 —— 他操盘比伯的时候,比伯被骂的次数比他换衬衫还频繁。 但比伯的危机是自己作的,白时温不一样。 白时温没做错任何事。 是他scooter把白时温塞进去的。 所以外网骂白时温,本质上是在骂他的决策。 这让scooter有点烦。 白时温还没在北美市场完全站稳脚跟,就先被贴上“空降兵”“资本塞人”的標籤。 標籤一旦贴上,撕起来要花十倍的力气。 他正在斟酌是用“文化融合”来安抚,还是用什么转移视线,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恩雅发来的视频文件。 scooter点开。 画面有点暗。 工作室的灯光不太均匀,有一小块阴影落在白时温的脸上。 但声音很清楚。 “gimme, gimme, gimme some time to think.. 1 (给我,给我,给我点时间想想...) “i“m in the bathroom, looking at me...“ (我在浴室里,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 “” “my patience is waning! is this entertaining?“ (我的耐心正在耗尽!你们觉得这很好玩吗?) ” “” ““cause i got magic in my bones!!!“ (因为我的骨血里,流淌著不可战胜的魔力!) ” ” 视频结束。 scooter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重播键,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holyshit!!!“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挖到矿了。 去他妈的公关声明。 去他妈的安抚粉丝。 有什么比直接把一首拽到天际的歌砸在黑粉脸上更爽的回应? 歌词里的每一句,都在嘲笑那些试图看他笑话的人。 傲慢。 危险。 不可一世。 scooter喜欢极了。 他打开白时温的twitter、instagram、youtubeshorts帐號,依次把那段一分三十二秒的demo视频上传。 標题: 【youaskedwholam?i“ iltellyourightnow.】 这条推文在发出去的第一秒钟就开始跑。 前三十分钟,是白时温已有的粉丝和韩国网友在转发。 【白时温:你们问我是谁?我给你们唱。】 【他真的好狂,我好爱。】 【被梦龙粉丝骂,反手写了一首梦龙味的新歌?】 【这哥精神状態好稳定,也好不稳定。】 【所以s4开幕式能不能唱两首?legend和bones都要!】 【阿姨压一压是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副歌已经出不去了。】 【————】 但真正的引爆点,不是粉丝。 是音乐人。 那段一分三十二秒的demo视频,在被转发到不同社交平台的过程中,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专业耳朵截获。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北美音乐博主。 他在scooter发推后不到十分钟后,就在自己的帐號上发了一条:“这哥们直接打了所有说他不配的人的脸!这个demo太疯了!製作、声音质感、態度!据说是一小时做出来的???” 有了带头的。 风向开始逐渐转变了。 原本还在刷屏骂“谁是白时温”的梦龙粉丝和欧美电竞粉,点开那个连封面都没有的视频后,手指集体停在了键盘上。 【等等————这是什么?】 【见鬼,这旋律怎么在我脑子里出不去了?】 【他是在回应我们吗?用一首新歌?在录音室里现写的?】 【我不想承认,但这首歌的律动简直要命。】 【阿姨压一压救命,我跟著唱出声了。】 还有一些极端但很有代表性的: 【如果梦龙听了这首歌不服,我再替他们喊。如果梦龙听了这首歌服了,那我也服。】 #白时温bones# #阿姨压一压# #since youasked whoiam# 三个词条开始往上爬。 白恩雅看著趋势榜,一时间不知道该鬆口气还是该扶额。 危机没有消失。 但方向变了。 从“你丑什么顶替梦龙”,变成了“你丑什么隨写得这么好”。 这两种骂法,不是一个层级。 前者危险。 后者有流量。 同一时间。 美国。 拉斯维加斯。 梦龙乐队排练室。 danreynolds坐在沙发上,万机里正在播放那段一分三十二秒的demo。 旁边的吉他waynesermon凑过来听。 “这是那个韩国人吗?” dan没回答。 视频里,白时温唱到副歌。 “阿姨压一压—— ” dan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 听完一遍。 他又点了一遍。 第二遍听完。 他把机放到膝盖上。 双弓基起来,捂住额头。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wayne笑了一声。 “good?“ dan看他。 “good?“ 他指了指弓机。 “这首歌的编曲和律动,简直就像是从我脑子里挖出来的一样完美。” 他抬了一秒。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我这辈子都写不出这么傲慢的词。” wayne拿过机,又看了一眼標题。 【you asked who i am? i“ il tell you right now.】 他吹了声口哨。 “damn.“ dan往沙发后一。 “riot找他,不算完全疯了。” “所以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 dan看著弓机里暂抬的画面。 画面定格在白时温站在录音间里基眼的瞬间。 “但现在,我更想见见他。” 他抬了一下。 “也想问问他。” wayne:“问什么?” dan指了指机。 “他怎么写出一首比我们还像我们的歌。” > 第119章 防弹与红毛的围观 第119章 防弹与红毛的围观 首尔。 上岩世界盃体育场。 防弹少年团的七个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后台的地板上。 他们刚刚配合现场导演,把副歌前切入舞台的走位和动作又死磕了十几遍。 金南俊没躺。 他在刷手机。 儘管他们七个人只是舞台群像配合,但也是这个舞台的一部分。 如果白时温被全球电竞粉和梦龙粉丝抵制,这个开幕式现场的气压绝对会低到冰点,甚至可能真的会出现嘘声。 那种时候,没人会在乎他们只是伴舞。 所有镜头里出现的人,都会一起承受现场情绪。 金南俊是队长。 这种时候,他得先看看风向。 至少要知道,现在外面到底骂到什么程度,好让弟弟们有个心理准备。 结果,刚一刷新页面,金南俊就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谁是白时温#和#把梦龙还给我们#確实还在热搜榜上。 但它们已经被挤到了第三和第四。 排在全球趋势第一和第二的,是两个全新的词条: #lols4worids# #白时温bones# 金南俊皱了下眉。 bones? 骨头? 什么意思? 他点进第二个词条。 热门第一条,是美国一家知名电竞媒体主编的推文: 【我刚准备写长文痛批riot向资本妥协,结果这个叫白的韩国人直接把这首demo砸在了我的脸上————0kay,我闭嘴,这首歌的律动简直要命。】 下面紧跟著一条欧美音乐博主的推文: 【用一首在录音室现写的、狂妄到极点的新歌,去回应几万个骂他“不配”的黑粉? 这是什么巨星的做派?!】 金南俊:“————?” 他切回韩网。 韩国媒体的反应更快。 《面对外网抵制,白时温零公关回应:直接发布新歌demo反击!》 《史上最傲慢的回应!白时温一分三十二秒新歌〈bones〉席捲全球推特!》 《不道歉,不解释,只用实力说话!白时温的绝对自信!》 《————》 金南俊把整件事理清了。 他现在完全確定,十九號不会有嘘声。 至少不是一边倒的嘘声。 “大发————” 金泰亨原本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地板降温。 听到这句,翻了个身,抬起头。 “哥,怎么了?” 金南俊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他捋了一遍。 外网骂白时温空降顶替梦龙。 骂了大半天。 白时温被骂红温了,气得去录音室写了一首歌懟黑粉。 现在外网都在討论这件事。 地板上另外五具“尸体”同时感知到了空气里的瓜味。 郑號锡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 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三十秒前他还瘫在地上说“我的膝盖已经不属於我了”。 其他人也都飞速凑过来。 六个脑袋围在金南俊那台手机周围,像一朵由黑色头髮和汗味组成的向日葵。 “听歌!我要听歌!” “对对对,快放。” “————“ 金南俊点开视频。 画面里,白时温戴著录音室耳机,神情冷淡,把那些狂妄的歌词一句句砸进麦克风里。 一分三十二秒播完。 七个人面面相覷。 在韩国娱乐圈,艺人面对恶评和谩骂,有一套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標准流程。 无论你有没有错,只要被骂了,第一反应永远是道歉。 手写道款信。 穿黑西装。 九十度鞠躬。 反省、沉默、停止活动。 因为你是吃公眾饭的,你的情绪不值钱。 可白时温呢? 他被几万个欧美网友指著鼻子骂。 然后转身进了录音棚,写了一首歌骂回去。 不道歉。 不解释。 不低头。 甚至连一句公关废话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和態度嘲讽。 閔其看著已经播完的视频,低声说:“这比发声明狠多了。” 金南俊点头。 “因为歌如果不好听,会被骂得更惨。” “但好听。” 田国说得很快。 “真的好听。” 金泰亨忽然想起什么。 “当初sistar前辈的粉丝是不是也骂过白时温前辈?”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说的是白时温在打歌期和sistar撞一位那段时间。 “所以你想说什么?是白时温前辈怎么没骂回去?” “不管他骂不骂!” 田国忽然站起来,一只手按在胸口。 “反正我宣布,白时温前辈就是我的偶像。” 他停了一下。 “我將奉他为信仰。” 金硕珍: 郑號锡:“————“ 金南俊看著他。 这小子的表情无比认真。 认真到金南俊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模仿中二动漫台词,还是真的在进行某种精神层面的入教仪式。 安静了两秒。 金泰亨率先响应。 “我也是!” 他举起右手。 像在宣誓。 郑號锡看著这俩人,嘴角开始抖。 忍了三秒。 没忍住。 噗地笑了出来。 “你们俩像新兴宗教。” “哥,这叫信念!” “信念和中二之间就差一个公开场合。” “那我也可以在公开场合说!” “你试试看,看经纪人哥打不打死你。” “. ” 休息区里闹成一团。 金硕珍趁机模仿白时温的语气,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they said i don“t belong here ,” 然后用他那张全亚洲最宽的肩膀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耸肩动作。 “cool.“ 七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舞台另一侧。 redvelvet的临时休息区在通道对面。 几个人刚彩排完自己的中场表演段落,正坐在摺叠椅上喝水休息。 外面工作人员的议论声隔著半面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白时温的推文看了吗?” “看了,太狠了。” “这编曲质量简直天才!” “梦龙粉丝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转向了。” “正常,歌好就是好,再怎么骂也骂不过耳朵。” “riot这波赚麻了,本来是换嘉宾爭议,现在直接全球第一热搜。” “那首歌叫什么来著?” “bones。 “” “副歌那个阿姨压一压太洗脑了。” ” “” 姜涩琪最先竖起了耳朵。 她放下水瓶,看了一眼旁边的孙胜完。 孙胜完也听到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珠法坐在最里面,没有听清全部內容,但“白时温”三个字她是捕捉到了的。 朴秀荣抬起头。 “什么情况?白时温前辈怎么了?” “听工作人员的意思,好像是发了个特別帅的视频回击黑粉?” 四个女孩面面相覷。 想看。 特別想看。 但问题是,作为sm刚出道不到三个月的新人女团,她们的手机早就被经纪人没收了,现在身上连个能上网的电子设备都没有。 裴珠泫看了一眼姜涩琪。 姜涩琪看向孙胜完,孙胜完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朴秀荣身上。 朴秀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选中了。 “为什么是我?!” “你跟欧巴撒娇最管用。”姜涩琪小声说。 “什么叫最管用?我那是真诚。” “真诚的撒娇也是撒娇。” 裴珠泫轻轻推了她一下。 “快去。” 朴秀荣扁了扁嘴。 但为了吃瓜,还是硬著头皮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最甜美的笑容,小跑到不远处的经纪人身边。 “欧巴~” 语尾上扬。 音调比平时甜了两度。 经纪人抬头。 “干嘛?” “能借一下手机吗?就看一眼。” “不行。” “一分钟?” “不行。” “拜託拜託~” “秀荣啊。” 经纪人嘆了口气。 朴秀荣立刻切换策略。 不撒娇了。 改打信息差。 “欧巴,我们跟白时温前辈作为同一个开幕式的演出嘉宾,是不是应该了解一下情况?万一记者问我们相关问题,答不上来很丟人吧?” 经纪人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他看了朴秀荣一眼。 又看了看远处的那三个人。 三个脑袋齐刷刷地转回去。 经纪人把手机递了过去。 “三分钟。” “够了!谢谢欧巴!” 朴秀荣一把接过手机,小跑回去。 四个脑袋瞬间聚在了一起。 跟刚才防弹少年团那边的构图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髮型和味道。 朴秀荣轻车熟路地打开了twitter。 根本不需要搜索。 热搜榜第二明晃晃地掛著#白时温bones# 点开视频。 播放。 一分三十二秒。 四个人安静地听完了。 “好听欸~” 朴秀荣又点了第二遍。 第二遍结束。 裴珠泫看著屏幕。 视频里的白时温唱完最后一句,摘下耳机,抬眼看镜头。 那眼神像是说听完了?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裴珠泫脸上忽然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朴秀荣转头,正好看到。 “欧尼?” 裴珠法立刻收了笑。 “嗯?” “你觉得怎么样?” 裴珠泫看著手机屏幕。 想了想。 “很帅。” 姜涩琪点头。 “嗯,很帅。” 孙胜完补充:“不是脸帅,是处理方式帅。” 朴秀荣眨眨眼。 “脸也帅啊。” 经纪人远远喊了一声:“秀荣啊!手机!” 朴秀荣立刻把手机锁屏。 “来了!” 经纪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四十秒,超了。” “四捨五入等於三分钟。” ” “” 四个人重新坐回休息区。 朴秀荣小声哼:“阿姨压一压~” 孙胜完忍了两秒,没忍住,也跟著哼了一句。 姜涩琪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裴珠法没有哼。 但那段旋律已经在脑子里转了起来。 很洗脑。 也很像白时温这个人。 平时看起来安静。 可一开口,就让人忘不掉。 scooter那封邮件转过来的时候,白时温刚从录音间里出来。 郑在俊坐在控制台前,正在给《bones》的副歌部分做第二版鼓组。 白恩雅抱著平板,站在沙发旁边,一字一句把邮件念完。 邮件內容不长。 riot那边没想到,《bones》这段一分三十二秒的demo在社交媒体上炸出了新的流量池。 不是韩国国內自嗨。 是twitter、reddit、欧美电竞媒体、音乐博主一起下场。 原本围绕“梦龙被换”“韩国艺人空降”的负面討论,被这首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缝。 一部分人还在骂。 一部分人开始问。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跟著“阿姨压一压”洗脑。 riot的邮件里说得很直接: 鑑於《bones》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效应已经为s4全球总决赛带来了超出预期的话题增量,他们希望白时温能在开幕式上同时演唱《legend》和《bones》两首歌。 並额外增加三十万美元演出费。 同时,riot希望获得《bones》在s4全球总决赛开幕式相关传播物料中的同步使用权。 白恩雅读完最后一段,抬起头。 郑在俊先开口。 “意思是,我又要加班? ” 白恩雅没理他,看向白时温。 “堂哥。” “嗯?” “怎么办?” “你认为呢?” 白恩雅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因为她意识到,堂哥这是在考校她。 六十万美元很诱人。 全球总决赛双曲连唱的排面很诱人。 白恩雅做了两次深呼吸。 强迫自己的脑子从“六十万美元好多钱”的兴奋感里退出来。 冷静。 想。 然后,她迎上白时温的目光。 “我认为十九號可以唱《bones》,但不能发音源。” “具体说说。” “粉丝的精力和钱包是有限的。” 白恩雅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紧,但说到第二句时,语速就稳了下来。 “《bones》现在在社交媒体上的热度確实很高,但《legend》才是主打歌,如果《bones》这个时候出来抢了风头,结果就是两首歌互相拖后腿。《legend》的打榜效果一旦出不来,整张迷你专辑的长尾效应就全断了。” “至於具体什么时候发,需要跟scooter那边根据billboard的周期节奏和mv上线时间一起確定。” 说完,白恩雅停了下来。 手心出了一点汗。 看著白时温,等待判决。 白时温靠在摺叠椅上,定定地看了她三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可以,你就这样跟scooter回復。” 白恩雅悄悄吐出一口长气,感觉背上的肌肉终於鬆懈下来。 其实,像scooterbraun这种级別的顶级经纪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两首强单曲同期撞车的危害? 他比谁都懂。 但他没有直接替白时温做决定,而是把riot的邮件原封不动地转过来,把问题拋给了这边。 这其中的说法挺多的。 一是尊重。 二是测试。 三是分工边界。 合作是相互试探底线和能力的过程,scooter在摸他们的底。 白时温又看了一眼低头回邮件的白恩雅。 她打得很慢。 英文还没有到能隨手飞的程度。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举起手。 “所以。” 白时温看他。 “我的加班费呢?” “你要多少?” 郑在俊本来只是隨口一说。 没想到白时温真问。 他愣了一下。 “啊?” “十万?二十万?” “ ” 郑在俊慢慢坐直。 “你现在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白时温想了想。 “那就十万。” “韩元?” “美元。” 郑在俊沉默了。 白恩雅也抬起头。 白时温补充:“不算编曲费,也不算製作人分成。” “你知道吗?” “嗯?” “你这种人最可怕。” “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抱怨一下,你直接用钱把我的道德底线砸穿了。” “那干活。” 郑在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干。 “” 接下来的三天。 白时温的行程变成了某种极其不健康的双线作战。 白天是《思悼》的角色相关技能训练。 布朗尼已经可以被白时温骑著在马场狂飆了,但代价是大腿內侧疼了两天。 射箭的姿势也已经很標准了,至於箭射到哪里,教练的原话是:“镜头只要拍到您松弦之前的状態就行了。” —— 水墨画的握笔悬腕也练得行云流水,至於宣纸上画出来的到底是一坨什么东西,不重要。 宫廷礼仪的跪拜和端坐也练得无可挑剔。 沉稳。 威严。 至於为什么每次跪下去都要停顿三秒才起身,因为大腿內侧骑马磨破的皮还没好,起猛了容易疼得面目狰狞。 到了晚上。 他准时出现在合井洞401工作室,跟郑在俊磨《bones》的完整版编曲。 十万美元的加班费確实能把人类的潜能逼到极限。 第一天磨鼓。 第二天磨副歌。 第三天磨人声。 中间郑在俊无数次靠在椅背上说:“我觉得我快死了。” 白时温说:“十万美元。” 郑在俊立刻坐直。 “我还能再活八个小时。” 白恩雅在沙发上抱著平板,看著两个人一个哼,一个调,一个皱眉,一个骂人,已经完全麻木。 她以前以为录歌是艺术。 现在知道了。 录歌也可以是工地。 只是他们搬的不是砖,是鼓点。 十月十五日。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bones》完整版导出。 三分零二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郑在俊直接往后一仰,安详得像刚走。 白时温把郑在俊歪著的脑袋轻轻扶正了一点,又把他那只滑到键盘上的左手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然后拿起外套。 关了工作室的主灯。 出门。 深夜的合井洞巷子里没什么人。 远处有便利店的灯亮著。 白时温拉开阿斯兰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系安全带。 点火。 车驶出巷口,匯入深夜的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白时温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自然垂著。 大腿內侧还是有点疼。 手腕也酸。 膝盖更不用说。 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个零件是不抗议的。 他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眼皮就不太听话了。 前方的路灯从清晰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光斑又变成了带尾跡的光线。 白时温的头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然后猛地一弹。 他迅速把车靠到路边。 停下。 拉手剎。 头往后靠。 闭眼。 “————就休息一下。” 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就没声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车窗被敲响的时候,白时温第一反应是《bones》的鼓点又进错了。 咚。 咚咚。 咚。 他缓缓睁开眼。 挡风玻璃外面,首尔深夜的路灯晕成一圈一圈的橘色光斑。 车窗旁边站著一个穿萤光背心的交警,手里拿著手电筒,正弯腰往车里看。 白时温眨了一下眼。 意识一点一点从录音室的控制台、郑在俊安详如遗体的睡姿、三分零二秒的音轨里抽回来。 他降下车窗。 冷空气一下灌进来。 交警看清他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白时温i?” “是。” 白时温的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繫著的安全带,又看了一眼路边的情况。 好。 违停。 还在驾驶座睡著了。 艺人形象管理方面,今天可以记一个大过。 交警的职业素养很快压过了认出艺人的惊讶。 “这里不能停车,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白时温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困了,不好意思。” 交警看著他眼下那层青灰色,沉默了一秒。 “疲劳驾驶很危险。” “嗯。” 白时温点头。 “抱歉。” 交警低头开罚单。 白时温没有解释,也没有打电话找谁处理。 该交就交。 几分钟后。 罚款处理完。 交警把单据递给他。 “请儘快离开,或者叫代驾。” “我叫代驾。” “好的,注意安全。” 交警又看了他一眼,想说“我女儿很喜欢你”,但最后还是没说。 转身走了。 白时温把车窗升上去。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23:30。 比他预想的“休息一下”多了將近半个小时。 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奉俊昊。 【《legend》mv终版。】 下面跟著一个视频文件连结。 > 第120章 传奇的对视 第120章 传奇的对视 延南洞。 白时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门刚打开,白恩雅几乎是扑过来的。 “堂哥!你嚇死我了!怎么不接电话?” “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 白恩雅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就在十几分钟前,白时温在路边被交警敲车窗开罚单的画面,被刚好路过的路人拍到了。 照片直接被传到了网上。 深夜、车、交警、白时温。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韩国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娱乐媒体和营销號瞬间高潮。 各种离谱的標题党直接开始刷屏: 《深夜被查!威尼斯影帝白时温涉嫌酒驾?》 《白时温路边被交警盘问,疑似发生衝突!》 《飘了?白时温深夜遭警方拦截!》 《————》 “哦。” 白恩雅:“哦?” “违停。” “为什么违停?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白时温把外套脱下来,掛到门口衣架上。 “太累了。” “然后呢?” “靠边停车,睡著了。” 白恩雅闭了闭眼。 “堂哥。” “嗯? ” “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还自己开车?” 白时温没反驳。 今天確实是他判断失误。 身体比脑子先报警。 只是他没及时听。 “罚款交了,也叫代驾了。” “重点不是罚款!” 白恩雅气得攥紧了小拳头。 “重点是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没人认识的白时温了!现在你在路边抽支烟,都可能有人拍下来发帖写三百字分析你是不是塌房。” 白时温看她一眼。 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以前遇到突发新闻,第一反应是喊堂哥;现在已经能顺著舆论链条往下推风险了。 “知道了。” “所以。” 白恩雅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咱们应该请个司机。” 白时温点头。 “可以。” 白恩雅原本准备了三段论证。 疲劳驾驶风险。 艺人安全风险。 车辆管理风险。 结果他答得太快,她后面的话全卡住了。 “————你答应得倒快。” “合理。” “那明天我去找人。” “嗯。 “” 白恩雅又说:“还有一件事。” “说。” “我刚才跟徐律师和大伯母聊了聊。” “快到税务审查阶段了。你今年收入太乱了,音乐版权、海外发行、电影片酬、品牌代言,还有之后可能的海外演出收入。如果都走个人收入,税务压力很大。 她越说越进入状態。 “徐律师建议我们儘快成立个人工作室。之后艺人收入、製作支出、人员工资、造型、交通、海外差旅都可以规范走帐。能少交的税合法少交,该交的一分不少。” 白时温换好拖鞋,往客厅走。 “明天再说。” “可是” 白时温把手机递给她。 “你先把奉叔发来的mv投到电视上。” 白恩雅接过手机。 “你现在看?” “洗完澡看。” “哦。” 白时温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网上的事,发个平安声明。” “知道。” 浴室门关上。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白恩雅拿著白时温的手机,先熟练地登录了他的个人社交媒体帐號。 快速编辑声明。 【让大家担心了。 今晚录音结束后因过度疲劳,在路边临时停车休息,被交警提醒並依法处理了违停罚款。 没有事故,没有饮酒驾驶,也没有其他问题。 实在抱款占用公共资源。 最后提醒大家: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声明刚发出去。 评论区像被人往热油锅里丟了一把葱花。 噼里啪啦炸开。 【嚇死我了!看到热搜標题我差点以为天塌了!】 【我就说不可能酒驾!营销號死全家!】 【西八,这群无良媒体真该死,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玩梗!】 【哈哈哈哈哈哈“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是什么鬼!!!影帝的文案水平怎么跟网络段子一个级別】 【————】 白恩雅隨手翻了几条。 又切到实时搜索看了一眼。 “白时温酒驾”这个词条正在往下掉。 “白时温疲劳驾驶”和“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开始往上爬。 很好。 从刑事风险变成交通安全教育。 她把社交媒体退出,点开kakaotalk。 准备去翻奉俊昊发来的那个mv视频连结。 结果界面刚打开,一个熟悉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崔真理。 点开聊天框。 满屏全是因为焦虑而断断续续发来的短句。 【崔真理】:你没事吧??? 【崔真理】:看到新闻了。 【崔真理】:是假的对吧? 【崔真理】:白时温? 【崔真理】:睡了吗? 【崔真理】:不对,你现在应该没睡吧? 【崔真理】:回我一下。 【崔真理】:呀! 【崔真理】:真的没事吗? 白恩雅看著这连珠炮一样的信息,听著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嘴角慢慢往上翘了起来。 很轻。 很坏。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但忍不住。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没事。 发送。 对面几乎秒回。 【崔真理】:嚇死我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疲劳驾驶,交完罚款清醒多了。 【崔真理】:交完罚款当然清醒了!以后不许疲劳驾驶,多危险啊! 白恩雅看著屏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决定给这位漂亮姐姐上一点强度。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交罚款没让我清醒。 【崔真理】:? 【崔真理】:那什么让你清醒了?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看到你一连发了八条消息担心我,突然就清醒了。 对面沉默了。 “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熄灭。 亮起,又熄灭。 足足卡了半分钟。 【崔真理】:————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白恩雅抱著手机,肩膀开始微微抖。 她忽然理解了,原来操盘別人的暖昧,真的有一种非常不道德的快乐。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没有。只是觉得,被人这么惦记著,感觉还不错。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你还没睡?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足足过了一分钟。 【崔真理】:我只是顺便刷到了新闻而已! 【崔真理】:我要去睡了! 【崔真理】:晚安!不许回了!!! 白恩雅看著屏幕上崔真理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无声笑到整个人都快折起来。 浴室里水声停了。 白恩雅瞬间坐直。 她飞快长按聊天记录。 刪除。 全部刪除。 確认。 聊天框恢復乾净。 白恩雅把kakaotalk退回列表。 找到奉俊昊。 点开视频连结。 投屏电视。 浴室门打开。 白时温一边擦著还在滴水的短髮,一边看向客厅。 “弄好了没?” “好了!” 白恩雅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表情自然得仿佛刚才在kakaotalk上把当红女偶像撩得小鹿乱撞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她。 白时温坐下。 白恩雅按下播放,顺手把音量调低了三格,以免扰民。 电视屏幕先是黑的。 一秒。 两秒。 “砰” 篮球砸在空旷木地板上的回声响起。 下一秒。 “咚。” 拳击手套击中沙袋的闷响压了进来。 篮球。 沙袋。 篮球。 沙袋。 两种声音交替出现,像两颗不同的心臟,在同一个黑暗空间里慢慢对上节拍。 大约三秒后。 画面从极暗里一点一点亮起。 洛杉磯街头,晨雾贴著地面缓慢流动。 路边一块接触不良的巨大霓虹gg牌发出细微的“磁啦”电流声。 灯管闪烁两下。 红、蓝、紫三种冷光短暂亮起,瞬间照亮了gg牌下那个渺小却挺拔的黑色剪影。 画面正中央,六个字母缓缓浮现。 legend。 字母完全成形的那一瞬。 前奏砸了下来。 鼓点。 拍手声。 带著浓烈失真感的吉他riff。 画面被一刀切成左右两半。 左边。 白时温坐在拳击台旁,低著头,慢慢缠绕手绑带。 右边。 科比坐在训练馆长椅上,面无表情地撕开运动胶布。 动作同样慢。 同样安静。 缠好。 白时温站起,戴上拳套。 科比站起,拿起篮球。 白时温挥拳。 科比出手。 镜头开始交叉剪辑。 拳头轰向沙袋的瞬间,和篮球离开指尖的出手点完美重合。 “咚。” 拳套撞击沙袋。 “唰。” 篮球空心入网。 两种声音。 同一个节奏。 白时温在拳击台上被击倒,汗水飞溅,牙关咬紧。 科比在训练馆急停跳投,落地时膝盖旧伤一闪而过。 奉俊昊没有把他们拍成神。 他拍的是痛。 是身体在抗议,意志却不肯签字。 就在这种荷尔蒙几乎要衝出屏幕的对抗画面里,镜头突然冷不丁切进几组极短的闪回。 消防员从浓烟里走出来,摘下满是黑灰的头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急诊科护士靠在走廊墙边,闭著眼,手里还攥著没来得及放下的病历本。 电缆维修工悬在半空,腰间安全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脚下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个人只有一两秒。 但每个人都在用力活著。 画面回来。 副歌前的最后八拍。 白时温站在室內泳池的跳台边缘。 深吸一口气。 入水。 镜头跟著他沉下去。 水下摄影。 光线从水面折射下来,把他的身体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气泡从鼻腔和嘴角溢出,在水中拖出细长的银色尾跡。 镜头一转。 科比坐在训练馆场边。 冰袋死死压在左膝上。 毛巾披在头上。 胸口剧烈起伏。 水底的室息感。 冰敷的疼痛感。 两种物理上截然不同的痛苦,在画面的交替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副歌爆发的前一秒。 白时温在水底猛然睁大了眼。 双腿用力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衝出水面。 “哗啦—!” 水花在慢镜头中炸开。 每一颗水珠都被光穿透,在半空中变成了细碎的、闪烁的钻石。 当视觉重新聚焦时,白时温已经站在空无一人的斯台普斯中心球场中央。 一束冷白色追光从穹顶笔直打下。 將他孤立在世界的中心。 他单手握住立式麦克风支架,仰起头,把那句嘶吼砸向四周空荡荡的看台。 声音撞上座椅。 撞上穹顶。 撞上没有观眾的黑暗。 然后被反弹回来。 像未来某一天,数万人迟来的回声。 第二段主歌。 镜头从白时温身上缓缓上摇。 拉远。 最后定格在场馆上方巨大的电子计分板上。 “啪。” 红色数字亮起。 主队比分:8。 进攻倒计时:24。 下一秒,镜头顺著数字下摇。 无缝切入科比的个人长镜头。 低位背身。 脚步试探。 肩膀轻晃。 转身。 后仰。 就在他起跳到最高点的那一帧,奉俊昊用了一个极轻的半透明叠影。 一个穿著8號球衣。 轻盈,狂傲,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一个穿著24號球衣。 满身伤病,速度不再极致,却依然致命得像一枚已经上膛的子弹。 起跳高度不同了。 出手速度不同了。 可篮球划过半空的弧线,跨越十四年的岁月,依旧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唰。 空心入网。 音乐进入最后阶段。 白时温开始在巨大的体育场看台台阶上往上跑。 镜头从他身后紧追不捨。 一排。 又一排。 台阶像没有尽头。 看台像一座永远爬不完的陡峭高山。 同一节拍上。 科比在洛杉磯训练馆的球员通道里,一步一步往下走。 灯光从背后打来。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长到像另一条已经走过大半的人生。 一个往上。 迎著破晓的天空。 一个往下。 走向无人知晓的暗处。 白时温跑到了看台的最高处。 背后是体育场穹顶的钢架与刚刚撕裂天际线的第一线晨光。 科比走到了球员通道的尽头。 明与暗的交界线正好切过他的身体。 两个人同时停下。 白时温猛然回头。 科比驀然回首。 剪辑的魔法在这一刻显现。 明明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可镜头角度、人物站位、光线方向,被奉俊昊精准地咬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回头的一瞬间,眼神仿佛穿透屏幕,跨越城市、海洋、年龄、伤病与时间,看向彼此。 一个未完成的传奇。 一个已经完成大半的传奇。 一个正在往上爬。 一个正在跟下坡路搏斗。 可那一刻,他们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所有乐器瞬间收声。 画面切回空旷的体育场。 白时温鬆开麦克风支架。 支架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倒。 看檯灯光一排接一排熄灭。 从最高处开始。 一层。 一层。 一层。 像整个世界正在被关闭。 最后。 只剩下两束光。 一束打在罚球线的地板上。 一束打在孤零零的麦克风上。 全黑。 三秒后。 一行白色细字浮现。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给那些拒绝放弃的人。 字幕停留三秒。 暗了。 电视屏幕黑了,但余韵还在客厅里浮著。 兄妹俩安静地坐在沙发前很久。 久到白恩雅以为白时温还在消化刚才那支mv带来的震撼,还在思考奉俊昊镜头里那些关於“传奇”与“放弃”的沉重命题。 结果一转头。 白时温靠在沙发里,头微微偏向一侧,手里的毛巾还搭在头髮上,湿发半干不干,眼底那层青灰色在电视屏幕暗下去之后显得更明显。 睡得很死。 白恩雅: ” ” —— 要是让那位胖胖的大导演知道自家堂哥看他拍出来的mv终版看到一半睡著了,怕是会把mv结尾的字幕改成“for those whorefuse tosleep”来阴阳白时温。 她嘆了口气,默默拿起白时温落在茶几上的手机。 先点开奉俊昊的聊天框。 斟酌了一下措辞: 【奉叔,mv看完后我沉默了很久。】 “沉默了很久”。 嗯,睡著了確实算沉默。 没说谎。 发送。 白恩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辛苦您。】 这已经是白时温式表达里非常高浓度的讚美了。 再多就不像他了。 毕竟自家堂哥平时的语言系统基本由“嗯”“好”“知道了”三大支柱构成,白恩雅不能突然替他写出一篇千字观后感。 发完,她又把mv文件转发给scooter。 没有附文字。 让作品自己说话。 发完之后,白恩雅把手机放下,起身到房间抱了一条毯子出来。 小心盖到他身上。 刚把边角掖好,手机响了。 白恩雅嚇了一跳。 赶紧把手机从茶几上捞起来,躡手躡脚走进厨房。 关上厨房门。 接通。 scooter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hey,白,呃——” 他的目光对焦了一下。 “甜心,你看了那支mv了吗?” “看了。” “那个韩国导演————奉什么来著?” “奉俊昊。” “对,他。” scooter往椅背上一靠:“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看过成千上万支mv,但能让我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不动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比了个剪刀手:“这支排第二。” 白恩雅问:“第一是谁?” “第一是贾斯丁在youtube上传的第一支翻唱视频。但那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那条视频让我挖掘了这个金矿。 “6 ” scooter继续说:“我打电话是想確认发布时间。” “您说。” “十月十九號。” 白恩雅立刻明白了。 “s4世界赛结束后?” “没错。” scooter点头。 “让riot的全球直播流量给我们做一次免费推广。” 这可不是普通推广。 而是“刚被现场表演震到的观眾,带著情绪去看mv”的推广。 这种转化率,花钱都买不到。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scooter补了一句。 “嗯?” “別让我的luckyguy在车里睡了。” “————您也看到新闻了?” “甜心,我是经纪人。而且是很贵的那种。” “————知道了。 “6 “晚安。” 视频掛断。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冰箱压缩机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白恩雅拿著手机站在厨房里,看著黑掉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轻轻推开厨房门,走到沙发旁。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沉沉睡著的白时温。 他睡得很安稳。 眉头舒展著,连日来的紧绷终於有了放鬆的痕跡。 白恩雅替他把滑落一点的毯子重新掖好。 然后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睡吧。 好好睡一觉。 等十九號的太阳升起,等那个叫上岩世界盃体育场的地方被这首战歌彻底点燃之后。 整个世界,大概都要因为他而失眠了。 第121章 S4世界赛开幕 第121章 s4世界赛开幕 十月十六日。 上午九点四十。 金&张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白时温坐在长桌一侧,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 白恩雅坐在他旁边,面前摊著平板、笔记本、两份列印出来的公司设立方案,以及一支已经被她咬出牙印的原子笔。 徐恩珠坐在对面。 面前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写著: 【白时温个人工作室设立方案】 白恩雅看著那个標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草台班子。 白时温自己接活,她跟在旁边记行程,朴志勛背著化妆箱顺便兼职司机,甚至连保姆车都是她买的二手起亚嘉年华。 现在,他们要成立个人工作室了。 把原本靠人情、临时调度和ecei表格勉强撑起来的东西,正式变成一个可被审计、 可被税务检查、可签合同、可僱佣员工、可独立运作的机构。 徐恩珠翻开第一页。 “简单说。” “今年白时温先生的收入结构已经不適合继续全部走个人收入。” 她把几项收入写在白板上。 【电影片酬】 【品牌代言】 【音乐版权】 【海外发行】 【演出收入】 【gg曲製作】 【肖像授权】 “这些收入如果全部以个人名义接收,税务压力会很大,而且支出端也很混乱。” “比如造型费用、录音室製作费、海外差旅、工作人员薪酬、车辆费用、律师费、宣传物料费用,这些现在很多都是临时走帐。” 她看向白时温。 “短期没问题,长期一定会出问题。” 白时温点头。 “嗯。 “” 徐恩珠已经习惯他这种反应了。 她继续说:“所以建议成立个人工作室。工作室作为法人主体,负责承接白时温先生的演艺活动、音乐製作、版权管理、人员僱佣和日常运营。” 白恩雅低头记。 徐恩珠往下翻一页。 “股权结构建议很简单。” “白时温先生持股百分之百。” 白恩雅抬头。 “我呢?” 徐恩珠看她。 “你是员工。” ” ” 虽然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听见“你是员工”四个字,白恩雅还是有点微妙。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想要股份?” 白恩雅立刻摇头。 “不要。” 她清楚自己还不够。 工作室现在就是白时温的个人主体,百分之百归白时温最乾净。 以后她真的能撑起一块业务,再谈別的。 现在拿股份,不是奖励。 是麻烦。 徐恩珠点头。 “人员架构方面,初期不用复杂。” 她在白板上写了几行。 【代表:白时温】 【经纪管理:白恩雅】 【造型合作:朴志勛】 【音乐製作合作:郑在俊】 【法务外包:金&张律师事务所】 【財税代理:外部会计法人】 【司机:待招聘】 【保鏢:待招聘】 “堂哥,你对司机有什么要求?” 徐恩珠也看向白时温。 白时温想了想。 “能接受不固定工作时间,无事故记录,无不良嗜好,签保密协议。工资可以高一点————別太爱说话。” 白恩雅抬头。 “堂哥,你对司机的要求听起来像在找一个会开车的修行僧。” “安全。” “6 “” “公司名字叫什么?” 徐恩珠翻到下一页,手里拿著笔,准备记录。 “s.w studio。” “白时温的缩写?” “对。” 徐恩珠写下这几个字母。 白恩雅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一眼。 “堂哥,你这名字是不是太简单了?” “好记。” 白恩雅:“————“ 好吧,反正威尼斯影帝的个人工作室,就算叫“白时温的快乐小屋”,估计也没人说什么。 徐恩珠没有参与兄妹俩的对话,快速把名字填进表格。 后面的內容就进入了纯流程。 公司设立申请书。 法人登记。 营业范围。 印鑑登记。 税务登记。 银行帐户开设。 財税代理委託。 员工僱佣合同模板。 艺人收入承接合同。 版权收入管理协议。 外部合作方付款路径调整通知。 “註册流程我这边可以代跑。正常情况下,一周左右能完成基本设立。银行帐户和税务代理会稍微多花一点时间。” 白时温点头。 “麻烦你。” “不麻烦。” 徐恩珠看了他一眼。 “这是收费服务。” “嗯。 “” 白恩雅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还挺適配。 上午十一点二十。 文件初步確认结束。 白恩雅在最后一页签了经办確认,白时温签了设立委託。 下午四点。 郑在俊的工作室被临时徵用成了面试场。 朴志勛被叫来充当门卫,负责把面试者一个一个领进来。 司机面试。 —— 要求:技术好,不爱说话,能接受不固定时间,保密意识强。 保鏢面试。 要求:身体素质过硬,反应快,不显眼,能当隱形人。 拢共来了二十多號人。 大部分是退役运动员、前特种兵,或者从安保公司跳槽出来的职业保鏢。 最后。 初步人选確定。 司机姓赵。 以前是干经纪人的,对首尔地图极其熟悉。 保鏢留了两个。 一个姓姜,是拥有“饺子耳”的柔道退役选手。 一个姓韩,是707特种部队退役的特种兵。 背景调查由安保公司和徐恩珠这边同时做。 保密协议、僱佣合同、薪资结构、工作时间补偿,全部等工作室主体註册完成后再正式签署。 十月十九日。 首尔。 上岩世界盃体育场。 上午十点。 所有人进行了最后一遍带妆彩排。 场馆里还没有观眾。 但空著的六万多个座位已经足够让人產生某种错觉。 主舞台前方。 四十多名韩国传统鼓手分成红、蓝两队,站在舞台两侧。 鼓手们一敲起来,低频沿著草坪往四周扩散,空荡荡的看台把声音反弹回来,形成一种近乎战场的迴响。 —— 白时温站在升降台上,耳返里传来daniei的倒计时。 鼓点加速。 《legend》的前奏鼓组接入。 升降台升起。 白时温踩上檯面。 第一句出来,音响师立刻抬了下手,示意主扩没问题。 副歌前八拍。 bts从鼓手后方切入。 redvelvet的中场舞台也顺了一遍。 灯光、走位、转播机位、主持人口播、选手登场、赞助商logo露出,全部压著时间线走完。 中午十二点二十。 彩排结束。 所有人进入待机状態。 下午一点。 后台化妆间。 白时温坐在化妆椅上。 桌上放著半杯混好的烧啤。 朴志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定型喷雾和一把细齿梳,表情严肃得像在修復国家级文物。 今天的造型不是西装。 也不是《waydown wego》那种沉稳商务感。 是更传统、更直接的摇滚舞台风格。 黑色皮革短夹克。 內搭深灰色做旧t恤。 窄腿黑裤。 银色链条从腰侧垂下来。 脚上是带金属铆钉的黑色皮靴。 “堂哥。” 白恩雅把平板转过来。 “外面开始入场了。” 屏幕上是场馆外的直播画面。 上岩世界盃体育场外,密密麻麻的人流沿著入口通道缓慢移动。 有穿著战队队服的玩家。 有举著韩国国旗的观眾。 有拿著riot官方周边的外国粉丝。 有胸前掛著媒体证的记者。 镜头从高处俯拍下去,人潮像一条一条被导流栏分开的河,全部往体育场入口涌。 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人好多啊啊啊啊!】 【皇族加油!】 【白时温几点出来?】 【legend现场!bones现场!我已经准备好尖叫了!】 【梦龙粉丝还在骂,但我想听bones。】 【阿姨压一压!阿姨压一压!】 【————】 白恩雅看著那条弹幕,表情复杂了一下。 这个空耳,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摘不掉了。 白时温喝了一口烧啤。 “几点了?” “一点零三。” “还有五十多分钟。” “嗯。” 朴志勛把最后一缕头髮压到位置上。 “好了。” 他后退一步,盯著镜子里的白时温看了两秒。 “今天这张脸能打全球直播。”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脸还能分直播范围?” “当然,本土直播和全球直播的妆感不是一个逻辑。” 白恩雅:“————”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 朴志勛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接。 接了他能展开讲二十分钟。 一点四十。 后台走廊开始热闹起来。 工作人员推著设备箱快步经过。 赞助商代表掛著胸牌,在执行导演的带领下往vip区走。 媒体记者被安保拦在指定採访区。 赛事解说、战队经理、教练、翻译、化妆师、舞蹈老师,各自沿著狭窄的后台通道来回穿梭。 耳麦声、脚步声、英语、韩语、中文,混在一起。 整个后台像一台已经点火、马上就要爆发的机器。 白时温从化妆间出来。 白恩雅正准备跟上,他摆了下手。 “我去一下bts那边。” “我一起?” “不用。” 他走到隔壁待机室门口。 敲门。 门一开。 里面七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前辈好!” 角度整齐。 声音洪亮。 白时温没让他们继续鞠太久。 “等会儿好好跳。” “是!” 七个人齐声。 白时温点了下头。 然后说:“表演完,一人两百万韩元。”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金南俊眨了下眼。 金硕珍的嘴微微张开。 金泰亨像是没听清。 田国先反应过来,眼睛直接亮了。 白时温继续说:“去找白经纪人领。” 说完,转身走了。 门口留下七个僵住的年轻男人。 三秒后。 待机室里炸了。 “大发!!!” “两百万?一人?!” “前辈说的是韩元吧?不是游戏幣吧?” “呀!你冷静一点!” “我宣布白时温前辈从今天起正式升格为神!” “你不是前几天就奉他为信仰了吗?” “信仰也可以升级!” 走廊外。 白时温听见里面的欢呼,脚步没停。 白恩雅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回来,低声问:“你去干嘛了?” “发奖金。” “发给谁?” “bts。“ “多少?” “一人两百万。 “” 白恩雅停了半秒。 “堂哥。” “嗯?” “你知道我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大惊小怪了吗?” “嗯。 “”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说。” “你真的很像那种用支票簿砸人的霸总。” 白时温看她。 “你负责发。” 白恩雅:“————” 行。 霸总身边还有她这个出纳。 一点五十五。 舞台下方。 升降台区域。 白时温站在狭窄的机械平台上。 头顶的盖板上方,隱约传来体育场內的嗡嗡声。 像海。 一层一层拍在舞台结构上。 大屏幕此刻正在播放精彩集锦。 —— 每一个击杀。 每一个团战。 每一次镜头切到选手,现场都会掀起一阵新的尖叫。 耳返里。 daniel的声音传来。 “待命,三十秒后开始。” 外面精彩集锦进入最后一段。 屏幕上是两支决赛队伍的l0go。 观眾席开始有节奏地呼喊。 有韩语。 有中文。 有英语。 混在一起,变成无法分辨语言的声浪。 “十。” “九。” “八。” 白时温闭了下眼。 “四。” “三。” ” — “” ” ” “咚“6 巨大的韩国传统大鼓被敲响。 四十多名韩国传统鼓手分红、蓝两队,站在舞台两侧,鼓槌高举。 第二声。 第三声。 鼓点从低到高,从慢到快,持续了一分三十秒。 节奏越来越密。 红队和蓝队像在对阵。 鼓声从两侧互相衝撞,最后全部匯向舞台中央。 耳返里,daniel的声音压著倒计时。 “lift going up in 5... 4... 3...“ 台上的传统鼓点开始疯狂加速,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就在鼓声达到最顶点的剎那。 “2... 1... go!“ 升降台轰然启动。 白时温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 旁边的主鼓手在最后一击后,顺势將手中的鼓槌递了过来。 白时温单手接过。 全场镜头同时切到他。 黑色皮革夹克。 银色链条。 铆钉靴。 手里握著鼓槌,对著身侧那面巨大的鼓,抬手。 第一槌。 “咚!” 现场欢呼骤然拔高。 第二槌。 “咚!” 第三槌。 “咚!” 三槌落下。 《legend》的前奏彻底炸开。 白时温把鼓槌隨手拋回给鼓手,转身走向立式麦克风。 观眾席的声浪像被点燃。 “白时温——!” “legend!!!“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holyf**k!!!这开场太燃了!!!】 【韩国版钢铁侠摇滚巨星既视感???】 【legend降临!!!】 【————】 白时温单手握住麦克风支架。 耳返里,节拍稳稳推进。 他抬起头。 直视著那片沸腾的人海。 第一句歌词,嘶吼而出。 “here we go,here we go(即刻启程,整装出发)” 大屏幕上,镜头切到白时温的侧脸特写。 “it“s my turn to make history(由我执笔,改写歷史)” “6 ” 他的右手从麦克风支架上鬆开,五指张开,朝六万三千人的方向缓缓推出去。 不是指。 是邀请。 由我执笔。 你们见证。 导播在这一帧切了一个全景。 俯拍镜头从穹顶正上方垂直落下— 巨大的体育场像一只被掀开盖子的碗,碗底中央站著一个渺小的黑色人影,周围是四十面大鼓排列成的战阵,再外围是六万多个脑袋。 “wheni“m gone they“il remember me yeah(纵使落幕,世人永记我名)” 镜头从俯拍切到远景。 舞台两侧,红蓝两队鼓手同时举槌。 “咚!” “咚!” 每一下都砸在节拍上。 bts七个人站在舞台暗处,等待副歌前的切入点。 “a dreamer with the fever to be great was all i ever wanted(狂热的梦想家一心渴求巔峰)” “was all i ever wanted(这是我毕生所求)“ ” “” 这一句落下的时候,大屏幕突然切到两队决赛选手的通道。 选手们已经站在两侧入口。 有人闭眼深呼吸。 有人盯著舞台中央的白时温。 副歌前八拍。 鼓点开始加密。 拍手声和跺脚声一层一层叠上来。 bts从鼓手后方切入。 “got me singin“ like(放声吶喊,势不可挡)” 白时温把麦克风从支架上拔下来。 支架往后倒了。 没人管。 他举著麦克风,从舞台中心往前走了三步。 “轰鸣作响” “热血激盪” “锋芒毕露” 白时温仰起头,额头青筋暴起,將整首歌的情绪推向了最高潮的临界点! “let“s fire the weapon(燃尽一切火力全开)” 隨后,他用手指著苍穹,向著全世界发出了那句振聋发聵的咆哮: “won“t stop till we“re legends!!(绝不止步,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轰—!!!” 舞台边缘数十道冲天火柱拔地而起,金色的火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主屏上,代表著全球最高荣誉的召唤师杯在烈焰中缓缓升起,选手们踏著《legend》 副歌的余震走向舞台。 全场六万多人的肾上腺素在这一秒被彻底引爆。 尖叫声、吶喊声、口哨声匯聚成一场海啸,仿佛要將上岩世界盃体育场的顶棚彻底掀翻。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看不清字。 【bang bang bang】 【这太离谱了】 【韩国人贏麻了】 【legenddddddddd】 【歷史性的一刻!这是s赛歷史上最强的开幕式现场!没有之一!】 【————】 通道里。 daniel看著台下陷入狂热的观眾,激动得狠狠砸了一下大腿。 而站在漫天火花与冷焰下的白时温,只是微微喘著气,冷峻的侧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他做到了。 在这个原本不属於他的舞台上,用一首歌,把全世界踩在了脚下。 — 第122章 欢迎登上世界舞台 第122章 欢迎登上世界舞台 隨著白时温的最后一句歌词落下。 两支决赛队伍已经站到主舞台两侧,导播也將镜头给到了今天的主角们。 白时温握著麦克风,低头喘了一口气。 耳返里,daniei的声音几乎被现场声浪淹没:“清理舞台,清理舞台,选手就位。” 他把麦克风插回支架。 朝观眾席鞠躬致意。 下一秒,整座上岩世界盃体育场再次爆发尖叫。 直播弹幕依旧完整地覆盖住了画面。 【好吧我现在懂了】 【这人太离谱了】 【现场封神,太炸裂了】 【还是很怀念梦龙乐队,但这也太绝了————】 【韩式鼓点+摇滚+全球总决赛现场,简直绝了】 【白时温牛逼!!!!】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姨压一压呢?!bones呢?!】 【————】 现场导演组很快切入下一段流程。 主持人的声音从主舞台另一侧接进来。 白时温与bts和鼓手们从舞台侧面下台。 走向侧台的时候,一行人与s1、s2、s3总冠军的队长们擦肩而过。 fnatic。 tpa。 skt t1。 faker也在其中。 他穿著队服,身形比镜头里看起来更瘦,肩膀很窄,背影也很安静。 白时温脚步顿了一下。 转头看了眼那个瘦小落寞的背影。 这个时间点的李相赫,还不是后来那个被全世界喊作“大魔王”的象徵。 他只是一个被三星战队按到地上摩擦的年轻中单。 传奇也会有低谷。 甚至大多数传奇,都是从低谷里长出来的。 白时温收回目光。 继续往后台走。 待机室。 门刚关上,外面的声浪被隔断了一大半。 白恩雅抱著平板迎上来,眼睛亮得嚇人。 “堂哥。” “嗯?” “爆了。” 白时温接过朴志勛递来的水。 “什么爆了?” “全部。” 白恩雅把平板转给他看。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世界赛开幕式表演时间里,韩国各大音源榜单的后台数据像是坐上了火箭。 原本《legend》因为曲风偏硬,在melon、genie等本土榜单上一直稳在第三到第六的区间。 但就在刚才。 伴隨著直播镜头的全球放送。 那股摧枯拉朽的现场感染力直接击穿了所有听眾的耳膜。 曲线垂直拉升! 硬生生把iu和徐太志合作的那首风头正盛的《昭格洞》给挤了下去。 不仅是韩国本土。 白恩雅迅速切换页面:“spotify全球新歌榜、itunes美区、推特趋势————全在飆升!” 白时温扫了一眼。 点点头。 “嗯。” 白恩雅:“6 ” 算了,习惯了。 要是堂哥真的跳起来和她击掌,她反而会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朴志勛在旁边拿著另一套衣服。 “换造型。” 白时温把水瓶放下。 “好。” 比赛结束后,白时温还要作为压轴彩蛋,再次登台演唱那首把全网黑粉骂到闭嘴的《bones》。 两个舞台。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造型必须彻底推翻重来。 外面的比赛正式打响。 如同赛前预测的那样,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三星白(ssw)展现出了令人室息的恐怖统治力,乾净利落地连下两城,直接2:0將皇族(shrc)逼入绝境。 直播间里,原本衝到一千二百多万的在线人数,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一千万。 九百万。 —— 最后稳定在八百多万。 弹幕从“皇族加油”变成了“打不过”“没了”“睡了”“明年再来”。 而redvelvet就是在这种略显尷尬的半场休息时间,登台表演了《benatural》。 虽然她们跳得极其卖力。 也確实没有怯场。 但《benaturai》这种歌,本来就不是那种一上来能把电竞观眾情绪重新点燃的类型0 r&b。 椅子舞。 线条。 性感。 如果放在音乐节目舞台,镜头给得好,灯光切得准,观眾会慢慢品。 但这里是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 前面白时温刚用韩国大鼓、摇滚和bts伴舞,把整个上岩世界盃体育场炸成了战场,后面比赛又打成了三星白单方面教学局。 电竞观眾的情绪开始变得急躁。 他们要么在骂皇族打不过。 要么在等第三局开始。 要么在刷“《bones》什么时候来”。 这种情况下,redvelvet的舞台反响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掌声有。 欢呼也有。 但不算热。 至少比不上sm想像中那种“全球观眾惊艷於新人女团”的画面。 四个人下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了眼主舞台。 像是不太確定刚才那三分钟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经纪人第一时间迎上来。 “做得很好。” 四个女孩同时转回头看向他。 “真的很好。你们才出道不到三个月,能站在这种场馆、这种全球直播的舞台上,不慌,不乱,动作没散,队形没掉,这已经很难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裴珠法。 “尤其是你,珠泫,表情管理很好。” 裴珠法微微欠身。 “谢谢。” 姜涩琪低著头,小声说:“可是现场好像————” “不热。” 经纪人直接替她说完,摇了摇头。 “那不是你们的问题。比赛节奏、观眾情绪、舞台类型,都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他拍了拍手。 “別想太多。去收拾一下,然后跟导演和前辈们告別。” “是。” 四个人一起应声。 待机室里。 造型师姐姐正在收拾服装袋。 redvelvet几个人简单补了补妆,换掉了舞台上那双不太適合长时间走后台通道的鞋0 裴珠法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刚换的平底鞋。 然后抬头。 “欧尼。” 造型师姐姐转头。 —— “嗯? “” “还有高跟鞋吗?” “高跟鞋?” “嗯,这双鞋子有点磨脚。” 造型师姐姐没多想,从隨身鞋箱里翻出一双黑色细跟鞋。 “这双七厘米,可以吗?” 裴珠泫看了一眼。 七厘米。 很好。 三厘米的倔强不够,那就用七厘米来復仇。 “可以。” 她换上鞋。 站起来走了两步。 虽然走起路来有些累。 但气场和高度瞬间被物理拔高。 朴秀荣的视线自然落到她脚上。 停了一秒。 又抬头看她。 裴珠法面不改色。 “走吧。” 朴秀荣:“————“ 孙胜完也看见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有姜涩琪一脸单纯地问:“欧尼,你脚真的磨了吗?” 裴珠泫看她。 “嗯。” 姜涩琪点头。 “那等会儿回车上要贴创可贴。” 裴珠泫:“————“ 这憨熊有时候太真诚,也是一种危险。 白时温的待机室在走廊尽头。 裴珠法走在最前面。 七厘米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三个人跟著。 走到门口。 停下。 敲门。 —— 门从里面打开。 白恩雅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看到是她们,眼睛立刻亮了。 “欧尼们!” 她拉开门,先给了裴珠法一个拥抱。 然后是姜涩琪。 孙胜完。 朴秀荣。 每一个都抱了。 “你们刚才在台上特別棒!” 白恩雅非常理解她们的心情,所以在抱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堂哥看完了全程。” 四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坐在化妆椅、用手机刷著网上彩虹屁的白时温身上。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 第二套造型已经做完了。 如果说开场《legend》造型是正面、热血、带著战场感的摇滚英雄。 那现在的白时温像一个刚从某部犯罪电影的片场走出来的反派。 那种全片最师、观眾明知道站在正义对面、却还是忍不住希望他贏的反派。 危险。 迷人。 还有点不讲道理。 朴秀荣吞咽了下口水。 孙胜完的手指攥住了身旁姜涩琪的袖子。 姜涩琪没有甩开,因为她自己也需要一个锚点。 裴珠泫的脚趾在七厘米高跟鞋里轻轻蜷了一下。 白时温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四人这才如梦初醒,整齐划一地九十度鞠躬。 “前辈好!” 他原本没打算说什么。 但白恩雅在旁边疯狂给他使眼色。 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夸。 快夸。 你不夸她们会失落。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然后看向四个女孩。 “不是所有舞台都能靠观眾反应判断完成度,至少在我看来,你们的演出不错。 “谢谢前辈!” 四个人又齐齐鞠躬。 白恩雅站在旁边,看得十分满意。 堂哥今天情商上线。 很好。 下一秒,她视线往下一扫。 落在裴珠法的鞋上。 七厘米。 细跟。 黑色。 白恩雅的眼神微微一顿。 然后抬头。 正好撞上裴珠泫平静如水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一秒。 白恩雅福至心灵。 瞬间懂了这七厘米的含金量,也懂了那双鞋背后不屈的灵魂。 她立刻转头看向白时温,语气欢快:“堂哥,大家都辛苦了,拍张合影留念吧?” “嗯。” 白时温没拒绝。 这次不用白恩雅指挥。 裴珠法无比自然地往白时温身边一站。 动作流畅。 表情平静。 仿佛这个站位从宇宙大爆炸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命运安排好了。 白恩雅举起手机,屏幕里的画面正在自动对焦。 裴珠泫站在白时温旁边,头微微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右手在脸侧轻轻比了一个剪刀手。 嘴角弯著。 眼睛弯著。 整个人在画面里发光。 白恩雅看著这个姿势,忽然有点恍惚。 她可是清楚记得,这位漂亮姐姐在sm练习生时期就是出了名的“铁壁女”。 可现在— 裴珠泫却像完全没把“距离感”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不会对自家堂哥有意思吧? 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吧? 毕竟自家堂哥跟她加起来拢共也没见过几回面。 这就看对眼了? 那堂哥这散发魅力的频率是不是太不讲基本法了? “拍好了没?” 白时温无情地打断了白恩雅脑子里已经快要脑补出一部八十集豪门修罗场大剧的胡思乱想。 “啊,马上。” 白恩雅赶紧收回发散的思维,看著屏幕里依旧面无表情的堂哥,忍不住喊了一声:“堂哥,你笑一下!” 白时温敷衍地扯了一下嘴角。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白时温站在正中间,黑色长外套压著身形,表情是非常敷衍的一点笑。 但因为这套造型太危险,敷衍反而变成了某种“不屑於营业”的反派质感。 左右两侧的四个女孩漂亮得各有方向。 白恩雅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確认构图没问题,立刻转发给redvelvet的经纪人。 “发过去了。” 经纪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这种合照不能发,只能暂时当纪念。 因为白时温此刻热度太高,redvelvet又是sm刚推出不久的新女团。 发了只会被说蹭。 经纪人收好手机,带著四个女孩再次鞠躬。 “白时温i,今天打扰了。后面的舞台加油。” “嗯。 “” 白时温点头。 “辛苦。” 四个女孩也齐声:“前辈加油!”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 白恩雅站在原地,盯著门看了两秒。 朴志勛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白恩雅收回目光。 “就是觉得,我堂哥最近好像有点危险。” 朴志勛看了一眼白时温。 后者正坐回化妆椅上,戴著耳机听歌。 朴志勛想了想。 “不是最近。” 白恩雅转头。 “嗯?” “他一直挺危险的。” ” “” 白恩雅竟然无法反驳。 比赛继续。 第三局。 被逼入绝境的皇族(shrc)终於在悬崖边上扳回了一局。 比分来到2:1。 原本已经骂骂咧咧关直播的华夏观眾,又像被人一脚踹回了直播间。 弹幕重新活了。 【让二追三!】 【还有机会!】 【皇族加油啊!!】 【uzi杀起来!】 【刚才谁说睡了?都给我回来!】 【————】 现场华夏观眾区也重新响了起来。 红色应援物在看台上晃动。 解说的声音拔高。 比赛的悬念短暂回来了一点。 然后。 第四局。 三星白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把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按灭了。 3:1。 ssw获得2014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冠军。 主舞台上,金色雨落下。 三星白五名选手摘耳机、拥抱、与对手握手、走向奖盃。 现场掌声和欢呼响起。 直播间里,华夏观眾再次骂骂咧咧。 【没了。】 【打不过,真打不过。】 【三星白太变態了。】 【明年再来吧。】 【————】 但这一次,很多人没走。 因为弹幕里还有另一个话题在刷。 【bones呢?】 【別走,白时温还有bones。】 【阿姨压一压马上来了。】 【我承认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冠军採访。】 【快点,我要听阿姨压一压!】 【————】 颁奖结束。 主持人口播。 主舞檯灯光再次压暗。 升降台升起。 白时温站在绚烂的紫色光晕里开口:“gimmegimmegimmesometimetothink(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 “i“m in the bathroom looking at me(在浴室里看著镜中的自己)“ “6 ” 声音比《legend》更冷。 更清醒。 也更傲慢。 他站在舞台中央,镜头从他背后推过来,把他整个人框进六万人的视野里。 副歌前。 他昂起头: “mypatienceiswaning((我的耐心正在耗尽)“ “is this entertaining(你们觉得这很好玩吗)“ 然后“ayayayayayay !“ ” ” 第一段副歌落下。 白时温还没来得及把第二段唱出口。 观眾席突然传来大合唱:“阿姨压一压——!” 六万人。 一半以上同时喊出这一句。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海啸一样撞上舞台,撞上麦克风,撞上白时温的耳返。 这首歌还没有正式音源。 demo只发过一段一分三十二秒的视频。 可现场观眾已经学会了。 学会了那段被全球网友空耳成“阿姨压一压”的旋律。 学会了那种囂张得不讲道理的节奏。 直播间彻底疯了。 【holyshit】 【歌还没发,全场会唱??】 【阿姨压一压!阿姨压一压!】 【这就是洗脑hook的力量吗?】 【我妈问我为什么在房间喊阿姨压一压。】 【黑粉:我不喜欢他。黑粉三分钟后:ayayayayayay】 【这哥今天真的把世界赛变成自己演唱会了。】 【————】 白时温站在舞台中央,嘴角翘了一下。 导播正好切到了。 弹幕又炸了一轮。 《bones》的表演没有《legend》那么宏大。 没有韩国大鼓。 没有bts伴舞。 没有选手登场。 只有灯光、低频、鼓点、紫蓝色舞台和白时温一个人。 可它更直接。 更狂。 更像回应。 你们不是问我是谁吗? 现在。 一起唱吧。 后台走廊。 ssw的冠军选手们正站在通道里,准备接受最后的媒体拍照。 白时温走过去。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 “白时温i,能不能和冠军选手合张影?” “可以。” 照片拍得平平无奇。 可一旦发出去,大概率又会变成另一轮热搜素材。 隨后是主办方、riot工作人员、赛事导演组、赞助商代表。 一圈握手。 —— 一圈道谢。 daniei过来给了白时温一个拥抱,连连称讚这是“s赛歷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演出”。 白恩雅站在旁边,已经忙到手指在平板上快飞起来。 合影备份。 主办方后续物料授权確认。 riot关於《bones》现场片段使用的同步邮件。 scooter那边的实时消息。 showbo发来的恭喜。 现代汽车那边问能不能用“世界赛开幕嘉宾”写进后续通稿。 还有一堆韩国媒体採访邀约。 同一时间。 洛杉磯。 sbprojects办公室。 scooterbraun坐在电脑前,眼睛盯著twitter趋势榜。 #白时温#legend #worlds2014 #ayayayayayay #boneslive scooter看著第四个词条,问:“这是什么?” 旁边的助理看了一眼。 “好像是亚洲网友对bones副歌的空耳传播。” “什么意思?” “他们把ay ay ay听成了————呃,auntie press it?” scooter: ” ,他揉了揉眉心。 算了。 能传播就是好事。 管它叫什么。 另一块屏幕上,是youtube实时搜索趋势。 白时温世界赛开幕。 legendlive。 bones live。 所有词都在涨。 scooter靠在椅背上。 就是现在。 这个窗口不能浪费。 世界赛刚结束。 白时温刚用《legend》把开幕式炸开,又用《bones》把爭议转化成全场合唱。 全球趋势第一。 电竞媒体在写。 音乐博主在写。 所有注意力都已经被推到最高点。 哪怕是凌晨三点,mv也该发出去了。 scooter拿起手机。 拨通团队內部电话。 “releasethevideo. ” “now? ” “now.“ scooter看著屏幕上仍然掛在全球趋势第一的白时温名字。 嘴角慢慢扬起来。 “让他们知晓传奇真正的含义。” 五分钟后。 白时温官方youtube频道、twitter、instagram、facebook、vevo同步更新。 標题: 【白时温—legend(starring kobe bryant) official music video】 封面图里。 左边是白时温站在追光下,手握立式麦克风。 右边是科比站在罚球线前,仰头看著篮筐。 视频发布的第一秒。 观看数跳动。 十秒。 一万。 三十秒。 十万。 一分钟。 三十万。 评论区迅速被世界赛观眾、科比球迷、白时温粉丝、梦龙粉丝、路人、电竞玩家一起衝垮。 【刚看完他的全球总决赛赛事画面,结果现在又看到科比了???】 【等等,科比·布莱恩特居然出现在这支mv里???】 【致那些永不言弃的人————太震撼了!】 【本来是衝著全球总决赛来的,结果为科比驻足。】 【这已经不只是一支音乐录影带了,完全称得上是短片。】 【这居然是奉俊昊执导的???】 【韩国这次真的拿出了惊艷绝伦的大作。】 【————】 scooter看著后台数据曲线开始垂直上扬。 终於笑出了声。 不是艺人爆一首歌的笑。 是经纪人看到一整套战略闭环被完美打穿的笑。 屏幕上,播放量继续跳。 他拿起手机,给白时温发了一条消息。 scooter:【欢迎登上世界舞台。】 > 第123章 詹科大战,公告牌空降第三! 第123章 詹科大战,公告牌空降第三! 十月二十日。 下午一点。 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 骑士队训练馆。 勒布朗·詹姆斯正在休息室里换鞋,准备下午的训练。 经纪人里奇·保罗手里举著ipad,推门走进来。 “你得看看这个。” 勒布朗抬头。 “什么?” “科比的新mv。” 勒布朗伸手接过ipad。 点击。 播放。 四分钟。 看完。 勒布朗把ipad放在膝盖上。 “拍得不错。” “不错?youtube发布还没过十二小时,播放量已经破千万!” 勒布朗挑了下眉。 破千万。 还没过十二小时。 这个数字放在音乐mv里算相当恐怖。 里奇·保罗继续说:“科比在这个mv里出尽了风头。” “因为他是科比。” “但你才是联盟现役第一人,你不能放过这种截胡流量的机会。” “所以?” 里奇·保罗划到mv里白时温从泳池底衝出水面的片段。 “你去拍一条。” “拍什么?” “从泳池里深蹲跳出来。” 勒布朗:“————“ 里奇·保罗很冷静。 “这个镜头现在已经被剪成gif了,全世界都在转。你拍一条挑战视频,配《legend 》的bgm。” 勒布朗低头又看了一眼平板。 屏幕上,白时温衝破水面的瞬间被定格。 “你要我跳泳池?” “不是跳泳池。” 里奇·保罗纠正。 “是从泳池底跳上来。”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你是勒布朗·詹姆斯。” “这不是答案。” “这是最好的答案。” 两个人对视两秒。 勒布朗忽然笑了一下。 “行。” 十分钟后。 泳池边。 里奇·保罗拿著手机,调好角度。 —— 旁边几个训练师和工作人员都停了下来。 勒布朗脱掉上衣,露出那副几乎不像正常人类能长出来的身体。 看了一眼水面。 “从水底?” 里奇·保罗点头。 “水底。” “跳上池边?” “跳上池边。” 勒布朗活动了一下脖子。 “如果我滑倒了,视频要刪掉。” “当然。” 里奇·保罗说得非常没有诚意。 勒布朗笑了一声。 然后直接跳进水里。 “哗啦——!” 水花炸开。 一百一十三公斤的身体沉入池底。 水面重新合拢。 恢復平静。 然后。 勒布朗的双脚踩在池底瓷砖上。 深蹲。 蓄力。 核心收紧。 一个旱地拔葱。 “哗啦—!!!” 直接站到了池边的瓷砖地面上。 水从他身上往下淌。 胸肌、腹肌、三角肌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出一层金属般的光。 他面对镜头。 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竖起大拇指:“勒布朗,挑战成功。” 里奇·保罗低头看了一眼视频回放。 满意。 非常满意。 他没有复杂剪辑。 bgm直接用《legend》副歌那段最燃的段落。 等勒布朗衝出水面的瞬间。 “won“tstoptillwe“relegends ” 配文:“应战@白时温” 点击。 发布。 视频发出去的第一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分钟开始有人转发。 第五分钟,espn的官方帐號转了。 第十分钟,nba官方帐號转了。 第十五分钟,bleacherreport做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白时温mv里破水而出的慢镜头,右边是勒布朗从泳池里弹射出来的实拍画面。 標题写著: —— “mv与现实对比:谁演绎得更出彩?” 然后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评论区的画风从“討论谁跳得更帅”迅速演变成了两个阵营的全面战爭。 科比粉丝闻著味就涌进来了: 【笑死,用著科比主演mv的bgm来蹭热度?这首歌唱的是伤病和不屈的曼巴精神,不是让你在自家后院水池里杂耍炫耀的!】 勒布朗粉丝反击: 【什么叫蹭热度?这叫联盟门面接管话题。科比在mv里装传奇,勒布朗直接证明自己就是传奇。】 科比粉丝: 【科比装传奇?你让碰瓷的人先拿到五枚总冠军戒指再说话。】 勒布朗粉丝: 【你们科蜜除了怀旧还会什么?】 科比粉丝: 【怀旧?你家勒布朗这就叫蹭。】 勒布朗粉丝: 【蹭?那你让科比也跳一个啊。哦,膝盖不行。】 科比粉丝: 【你最好祈祷这句话別被湖人球迷看到。】 原本只是一个泳池挑战视频。 结果在双方球迷嘴里,迅速变成了“谁才配得上legend”这个问题。 双方越吵越凶。 espn底下吵。 bleacher report底下吵。 youtube评论区吵。 twitter趋势词条下面更是直接变成战场。 #科比即是传奇# #勒布朗为王# #传奇归於科比# #王者接受了挑战# #曼巴精神>抱团跳投# 吵到最后,事情已经跟白时温本人关係不大了。 《legend》的bgm反而在这场骂战里被一遍又一遍播放。 每一个詹姆斯球迷为了证明“勒布朗才是当代传奇”,都会转发那条泳池视频。 每一个科比球迷为了证明“科比才是mv真正灵魂”,都会把《legend》官方mv再贴一遍。 双方像两台永动机。 一边骂。 一边给白时温刷播放。 免费的。 但真正让事情失控的,还不是詹科球迷骂架。 而是惹毛了其他领域的体育迷。 各大体育圈的粉丝疯狂对线。 互甩数据。 互相拉踩。 甚至开始在推特上疯狂艾特自家领域的超级巨星。 体育圈是一个极度慕强的地方。 一个nba锋线球员能做到的事,其他顶级运动员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做不到? 更何况自家粉丝都已经被別家球迷指著鼻子嘲讽到家门口了。 第一个跟进的是c罗。 bgm当然是《legend》。 —— 皇马和曼联的球迷在评论区打成一团。 然后是菲尔普斯。 他在自家泳池里重现了白时温mv里的破水镜头。 当然。 作为人类泳池里的终极生物,他的版本比白时温在mv里漂亮十倍。 然后是內马尔。 然后是博尔特。 再然后,是体操运动员。 nfl外接手。 橄欖球员。 甚至还有一个棒球投手,把挑战改成了从泳池里跃起后直接接球投掷。 动作不一定都成功。 但每一个都配了《legend》。 到了这个阶段,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任何人的控制。 它不再是白时温和科比的mv宣传。 也不再是勒布朗截胡流量。 它变成了全球顶级运动员之间一种极其幼稚、极其荷尔蒙、也极其有效的互相挑衅。 你能不能做到? 你敢不敢拍? 你是不是传奇? 而《legend》那句副歌,成了所有人给自己加冕之前必须响起的背景音。 【won“tstoptillwe“relegends.】 绝不止步。 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十月二十二日。 美国时间,周三。 billboard更新本周榜单。 hot 100。 第1名:meghan trainor——《all about that bass》。 第2名:taylorswift——《shakeltoff》。 第3名:白时温——《legend》。 第4名:jessie j,ariana grande,nicki minaj——《bang bang》。 第5名:iggyazaleaft.ritaora——《blackwidow》。 榜单截图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韩国娱乐圈像被人从背后砸了一棍。 在meghan trainor和taylor swift两个欧美甜心统治的榜单里,在《all about that bass》《shakeitoff》《bang bang》这种北美主流流行乐的包围里,硬生生杀进来一个韩国男人。 而且还是一首不软、不甜、不適合咖啡店循亍、不符合韩流主流誓源逻辑的英任摇滚—— 战歌。 韩国媒体最开始甚至不敢立刻发通稿。 因为太离谱。 离谱到编辑部第一反应不是“快写”,而是“確认一下是不是看错了”。 十分钟后。 naver娱乐版炸了。 《不是k—pop,不是病毒神曲,白时温用英任摇滚战歌杀入billboard纠三!》 《从首周第48到本周第3,〈legend〉完成恐怖逆袭!》 《科比、勒布朗、全球运动员挑战,〈legend〉正式成为体育世界的新战歌!》 《psy之后,韩国终於等来了第二个能站进billboard纠五的名字!》 《丐压arianagrande与jessiej!韩国歌手在欧美流行乐坛的绝对征服!》 《这不是k—pop的胜利,这是白时温的个人神话!》 《从威尼斯影帝到全球摇滚巨星,白时温仅用了一个月!》 《————》 如果说《legend》首日海外数据漂亮时,韩国媒体还只是谨慎地说“北美战略初见成效”,那现在就没人敢这么保守了。 因为第3名这个数字,已经把所有修辞都打穿了。 实时搜索榜纠十里,白时温一个人占了九个。 论坛里更夸张。 【第三??????????】 【尸了吧!!!第3名?!纠面可是泰勒啊!!!】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个韩国男演员,去美国发了首歌,然后把一眾欧美顶流踩在了脚下?】 【全是欧美女歌手,中间夹了个白时温,笑死。】 【白时温:救命!我被欧美甜心们包围了!】 【以后不再用“韩流”这个词形容白时温。他不是韩流,他是洋流。】 【————】 洛杉磯。 sbprojects。 scooterbraun坐在办公室里,看著billboard官网刷新出来的榜单足足两分钟。 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按照他原本的预期,这首歌在借著s4全球总决赛的东风,以及科比参演的mv发布后,排名大概会衝进第10到第20名之间。 气竟,这首歌的受眾基本盘很明確: 科比的死忠粉、奉俊昊带进来的电影迷,以及被开幕式炸翻的电竞圈。 纠二干,已经是他作为顶级操盘手能做出的最乐观预估。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勒布朗·詹姆斯的好胜心。 更没算到,勒布朗的一波“截胡流量”操作,直接引发了全球体育圈的跟风狂潮,硬生生把这首歌推向了世底破圈的维驰。 “真是————” scooter摇头失笑。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 最好的推广不是你设计出来的。 是別人忍不住抢风头抢出来的。 scooter盯著榜单看了一会乍,笑意慢慢收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到10月28日。 白时温在湖人队赛季揭幕战现场唱《legend》。 科比在自己的主场,听著这首为他写的歌,从进球员通道。 全场两万人跟著唱副歌。 勒布朗会看到直播吗? 一定会。 这种人看完了不可能完全没有想法。 以里奇·保罗的嗅觉,大概率会顺迅找誓乐人给勒布朗也搞一首专属战歌。 一首能跟他的名字绑定、在他每一次重大时刻都会被播个的歌。 到时候歌一发,必然又是一波詹科撕逼大战。 人会被比较。 歌也会。 谁的bgm更燃? 谁的敘事更高级? 谁才是真正的legend? 这种比较本身是好事。 因为无论谁贏,《legend》都会被反覆提起。 但scooter怕的不是比较。 怕的是不可控。 就像这次。 原本只是riot换开幕式嘉宾引发爭议,最后却变成《bones》demo反杀、世界赛现场封神、科比mv爆炸、勒布朗挑战、全球运动员下场、billboard第三。 一扣一。 爽是爽。 但太危险。 如果下一次的不可控是负面的呢? 如果勒布朗找的音乐人跟白时温產生了某种公开的竞爭关係? 如果体育圈的站队任化把白时温拖进一场他不想参与的“科比vs勒布朗”的世纪论战里? 所以。 与其等勒布朗自己去找人写歌。 不如提纠截胡。 主动给勒布朗一首。 科比有《legend》。 勒布朗也有一首白时温唱的歌。 两边都绑定了白时温。 而竞爭的结果贏家永远是白时温。 不过scooter没打算让白时温亲自写。 不是不信任他的才华。 是怕他猝死。 深夜在路边睡著被交警敲窗的事,scooter还记得。 他打算直接在圈內邀歌。 找几个顶级製作人和词曲作者,按“王者归乡”“克利夫亥”“联盟第一人”“皇冠”“承诺兑现”这几个关键词出demo。 如果勒布朗真想要专属bgm,scooter可以先把方向拿住。 如果勒布朗没找,这首歌也能尔进白时温的专辑里。 多一首存礼。 怎么都不亏。 他刚拿起电话。 手机先响了。 陌生號码。 杜拜区號。 scooter看了一眼,接通。 “hello?“ “你是白时温的经纪人邮?” 对方说的是英语。 □哲浓重。 中东口哲。 “我是。你是?” “我是穆罕默备·阿勒马克图姆殿下的私人活动统筹。” 阿勒马克图姆。 杜拜王室。 “这个周末,殿下在他的私人庄垂举办一场邀请制派对。他看到了白时温的表演,非常喜欢。他想邀请白时温来杜拜,在派对上唱一次《legend》和《bones》。” scooter笑了。 “先生,我合伙人的行程非常满,他现在在韩国————” “一百五十万美元。” “————什么?” “两首歌,一百五十万美元。我们会安排私人飞机接送。” scooter沉默了。 一百五十万美元。 两首歌。 唱不到十分钟。 算下来每分钟十五万美元。 “私人派对?” “是。” “观眾规模?” “三百人以內。 “6 “商业拍摄?” “不公开。” “付款方式?” “预付百分之五十。” “我需要看他的行程。” “你有六个小时。” 5 “” 电话掛断。 scooter还没把这150万美元的土豪报价消化完,他的工作箱和助理的电话已经世底爆炸了。 ea sports。 fifa系列。 他们希望把《legend》收录进游戏主菜单歌单。 报价二十万美元。 理由很简单。 《legend》现在已经不只是篮球、电竞、运动员挑战,它的副歌和体育竞技场景高驰適配。 fifa不想等这首歌被nba、nfl或者其他体育游戏先抢人。 下一封。 一位美剧导演在看完s4现场版《bones》后,想买《bones》的片段使用权。 用途是某部し黑犯罪剧里的杀人高潮配乐。 邮件里写得非常累动: 【这首歌有一种清醒的尸狂感。】 scooter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清醒的尸狂感。 行。 这评价倒是挺准。 再下一封。 亍球影业。 然后是漫威相关的誓乐授权部门。 再然后是dc那边的外部誓乐採购。 几家几乎同时拋来同一种需求。 某部伍將上映的超级英雄大片,想买《legend》作为全球首支预告片bgm。 只用三十秒。 报价五十万美元。 仅仅三十秒。 五十万美元。 scooter摇了摇头。 这种授权不能只看钱。 超级英雄预告片確实能提供巨大曝光,但也会稀释《legend》现在已经建立起来的体育传奇敘事。 还没等他想完,助理推门进来。 “red buli的电话。” scooter看向她。 “他们要什么?” “全球极限运动企划。想用《legend》做年驰挑战短片主题曲。” scooter还没回答,电话又响了。 助理回身接起。 听了两秒,表情变了。 她捂住话筒,看向scooter。 “nba官方的电话。” scooter坐直了一点。 “接进来。” 电话转接。 “scooter先生,恭喜。《legend》这首歌的成绩实在太惊人了————我代表联盟向你和白时温先生表示祝贺。” “谢谢。” 客刃话听完了。 等正题。 果然。 “我们想聊聊《legend》的官方使用授权。 1 scooter靠在椅背上。 “具体用途?” “2014—15赛季官方宣传曲。” 对方说得很直接。 “整个赛季。从常规赛到季后赛,所有官方宣传物料、比赛现场、转播插播,全部使用。” scooter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nba官方宣传曲。 这个位置比勒布朗的个人挑战更重要。 它意味著《legend》从“科比专属bgm”和“勒布朗蹭热驰工具”,正式升级成整个联盟的声誓符號。 “可以谈。” “明天?” “ok。” “下午两点,我们在曼园顿有个会议,您可以线上接入。” “我会准时。” 电话掛断。 scooter把这条记录加进行程表。 然后重新看向电脑。 箱还在刷新。 耐克。 阿迪达斯。 安备玛。 彪马。 锐步。 五大顶级运动品牌几乎同时发来了意向件。 有的是代言邀约。 有的是偽囊系列合作。 有的是想先约白时温参加品牌晚宴。 还有一封安备玛件写得非常直接: 【我们认为白时温身上正在形成一种不同於传统运动员代言人的“文化运动性”。】 scooter看完,挑了一下眉。 “任化运动性。” 这些品牌方写邮件的时候,总能把一个简单的意思包装得像大学论文。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人不是职业运动员,但他现在能你运动精神,而且比很多运动员你得更高级。 scooter握住滑鼠,还没等他点开邮件翻看具体的报价和条件。 门口传来了动静。 “scooter。” scooter抬起头。 贾斯丁·比伯站在门口。 泡衣袖子推到小臂。 眼神有点倔。 也有点不高兴。 “怎么了?” 比伯人进来。 “我要发歌。” scooter:“???“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比伯重复了一遍。 “我要发歌。” scooter把手从滑鼠上拿开。 “哪首?” 比伯看著他。 “《where areu now》。“ scooter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首歌原本是比伯在录音室里写的一首极驰悲伤的纯钢琴抒情曲,原名叫《themost 》。 当时scooter听完后,觉得纯钢琴的编排个在现在的市场里太无聊、太单薄了。 於是他做主,把这首歌的干声发给了北美最顶级的电誓製作人skrille和diplo,让他们重新做电誓编曲。 这才有了现在这首带著迷幻电誓色彩的《whereareunow》。 scooter很喜欢这首歌。 但他原本的计划是把它个在比伯回归专辑的后半段发行窗口里,大概是明年春天。 不是现在。 现在发,没有纠置宣传,没有预热,没有完整的发行策略。 “为什么是现在?” 比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绕了个圈子:“你最近很忙。” “我一直很忙。” “不是那种忙。” ” ” scooter让助理把办公室门带上。 房间里只胶两个人。 “我听一遍。” scooter打开电脑里的哲频任件。 比伯坐到沙发上没说话。 哲乐播个。 空旷、脆弱、带著未来感的电子纠奏流淌出来。 比伯的声誓进来。 乾净。 孤独。 像一个站在巨大房间中央的男孩,嘴上说自己不在乎,声音里却全是“你们为什么不看我”。 “where are you now that i need you?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到底在哪?)” 听到这句歌词的时候。 scooter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歌词的原意或许是比伯在隱喻粉丝或赛琳娜。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语境下,这句歌词听起来更像是在向自己抱怨。 “你跑去管那个亚洲人了,不管我了。” scooter看著比伯。 懂了。 这个自负又缺爱的孩子產生了领地危机。 他现在在网上被骂成“只会惹事的软蛋”、“长不大的问题乍童”。 而白时温用一首英任摇滚战歌,在北美男性群体里建立起了比伯从未有过的话语权。 这些外界的评价,比伯可以装作不在乎。 但他在乎scooter。 他最怕的就是scooter把绝对重心,转移到白时温身上。 所以他必须立刻发歌。 他要用最直接、最暴丐的数据向scooter、向公叫、向全世界证明我贾斯丁·比伯才是no.1。 scooter揉了揉眉心。 真是见鬼。 经纪人最怕的不是皮人没野心。 是艺人的野心和不安全感长在一起。 歌个完。 比伯看著他。 “怎么样?” scooter又把副歌部分拉回去听了一遍。 关掉誓频。 顺手又把桌面上关於白时温的代言件窗口最小化。 “歌很好,但不能现在发。” “为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白。你这个时候发歌,媒体会写什么?” scooter替他说:“贾斯丁·比伯不甘被亚洲新人抢从公叫资源。” “sbprojects內部竞爭?” “听著。” “我没有把你丟下。” “白现在爆了,我当然要抓住窗口,因为全球市场不会等人。但你的专辑,是我们早就规划好的重启。” 比伯听完scooter说的所有话。 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问:“你觉得他比我好邮?” 这个问题很幼稚。 幼稚到如果是在任何一个商业会议上被问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发问者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但也很真实。 真实到scooter没办法用一句场面话糊弄过去。 “贾斯丁。” “嗯。” “白现在是在开荒。他在把那些原本不听流行乐的直男、体育迷、电竞玩家,硬生生拉进我们的流量池里。” “他的热驰越高,sbprojects的盘子就越大。等你带著新专辑回归的时候,接管的將是一个比以纠大得多的市场。 “相信我。” 比伯看著scootr。 这个男人把他从一个在youtube上唱歌的小孩,一路带到全球顶流的位置。 他们之间当然有过爭吵。 有过失控。 有过媒体、狗仔、粉丝、商业团队全部挤压到喘不过仕的时候。 但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比伯在这种时候勉强压下不安。 那只能是scooter。 比伯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他本来就不是真的要跟白时温爭个你死我活。 他只是需要scooter的一句保证。 证明自己依然是不可替代的。 他站起来,把泡衣的兜帽重新拉上。 “我从了。” 门合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scooter靠回椅背,又想到了白时温。 想到每次给白时温发消息,得到的回覆永远是一个字。 “嗯。” 或者两个字。 “好的。” 最多三个字。 “辛苦了。” 不需要哄。 不需要確认“你觉得他比我好邮”。 不需要在凌晨两点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不需要任何情绪劳动。 “还是白好。”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然后又嘆了口仕。 因为情绪稳定的代价是一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124章 原来我这么穷 第124章 原来我这么穷 “他们都在模仿你欸~” 崔真理给白时温发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练习射箭。 十月下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过靶场边缘的松树时,枝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白时温站在射位上。 右手三指扣弦。 左臂伸直。 肩背的肌肉绷成一条平滑的线。 他射箭的姿势看起来不太像古装剧里那种飘逸的武將。 更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发射装置。 不美。 但准。 其实白时温此刻脑子里想的不是箭靶。 是那支mv。 相比北美那边看到mv后清一色的“史上最强”“神作”“我真的哭了”————白时温在完整看完奉俊昊剪出来的终版之后,只觉得一身冷汗。 他就怕奉俊昊上头。 在mv里搞隱喻。 搞那种韩国左翼电影人最擅长的、观眾第一遍看不出来但第二遍会恍然大悟的社会性隱喻。 结果不提醒还好。 一提醒,还真整上了。 mv里白时温沉入泳池底部那段。 镜头语言是这样的: 他在水底憋气,四周是蓝色的水,光从水面折射下来,身体在下沉。他的眼睛睁著,嘴唇紧闭,气泡从鼻腔溢出。 然后他挣扎。 蹬水。 往上冲。 破出水面。 北美观眾看到的是:男主角从低谷中挣脱,象徵永不放弃。 科比球迷看到的是:致敬科比从伤病中復出。 全球运动员看到的是:身体极限挑战的起点。 但如果是一个韩国人。 脑子里还留著四月的记忆,又看到半个月前釜山电影节《潜水钟》爭议— 那看到的就是那“三百零四人”没出来。 白时温不知道奉俊昊是不是故意的。 他感觉是。 但他也不可能打电话去问“奉叔,您那个水下镜头是不是在影射沉船號”。 因为奉俊昊大概率会回一句:“你觉得是就是。” 然后掛电话。 好在。 勒布朗·詹姆斯救了他。 那个一百一十三公斤的男人从泳池里弹射出来的视频,在四十八小时內把“水下镜头”的全部討论焦点,从“这是不是在影射沉船事件”硬生生扭成了“全球男性荷尔蒙大挑战”。 没有人再去分析那段水下镜头的“隱喻层”了。 因为全世界都在跳泳池。 谁还有空搞文学批评? 真是———— 白时温松弦。 嗖箭飞出去。 三十米。 正中靶心。 红色的圆心被箭尖钉住,箭尾微微震动。 教练在旁边立刻鼓掌:“哇——白先生,太漂亮了!这个入射角度非常完美,您的锚点稳定性比昨天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白时温没理他。 抽出第二支箭。 搭弦。 拉弓。 瞄准。 他亲叔也是。 奉俊昊也是。 这些个左倾电影人,一个两个的,总是忍不住往作品里塞东西。 他们大概觉得这是艺术家的责任。 可承担“被过度解读”后果的人,不是他们。 嗖。 箭矢破风而出。 又是正中靶心。 教练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大发!白先生,如果电影里拍到正面拉弓,这个状態完全可以用!” 白时温放下弓。 活动了一下手腕。 算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 mv已经发了。 勒布朗已经把水下镜头变成了运动员挑战。 全世界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 现在再去跟奉俊昊算帐,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下次再合作———— 如果还有下次。 “今天就到这。” 他把弓交给教练。 “好的,白先生,您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吗?” “嗯。” 换装备。 脱护臂。 解指套。 保鏢姜和保鏢韩在通道入口等著。 这是他们俩工作的第一周。 话少。 目前看起来比朴志勛靠谱。 至少不会盯著风说“不专业”。 白时温坐进车里。 今天司机赵师傅开车。 保姆车从弓道场驶出,前往下一处宫廷礼仪课程的练习地点。 路上。 白时温这才拿出手机。 kakaotalk里,崔真理的头像掛在最上面。 【他们都在模仿你欸~】 后面跟著一个视频。 白时温点开。 画面很晃。 应该是崔真理偷偷拿手机拍的。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室內游泳池。 画面里,李光洙穿著《runningman》队服,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一蹲,试图復刻白时温在mv里那个衝破水面的动作。 结果不仅没能“旱地拔葱”跃上泳池边缘。 反而像一条脱水的带鱼一样。 脚下一滑。 整个人狼狈地砸进了水里。 水花炸了旁边宋智孝一身。 崔真理在镜头后面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画面晃得更厉害。 李光洙从水里探出头,委屈地喊:“呀!这根本就不可能啊!白时温到底是怎么跳出来的?” 刘在石立刻接话:“人家是威尼斯影帝,你是首尔长颈鹿。” 全场笑到崩溃。 白时温看著屏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是周四。 按照《runningman》的製作周期,节目组通常周一和周二录製,周三到周五剪辑,周日播出。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是周四,素材应该已经在剪辑了。 但他们临时加拍了这段泳池挑战。 显然是因为勒布朗带动的全球挑战太火了,节目组必须紧跟时事。 综艺就是这样。 热点在哪里,摄像机就往哪里懟。 白时温退出视频,回到聊天框。 打字。 【你跳了吗?】 发送。 对面回復很快。 崔真理:【跳了,但没成功————】 后面配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小人表情包。 白时温看著那个表情包。 想像了一下崔真理努力往上蹦,却只能蹦出水面十几厘米的笨拙画面。 打字。 【正常。】 崔真理:【呀!】 崔真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 白时温:【不是觉得。】 崔真理:【???】 白时温:【是事实。】 崔真理:【————】 《runningman》录製现场。 崔真理坐在休息区的小板凳上,看著手机屏幕里那句“是事实”。 气呼呼地用手指甲戳了戳屏幕。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这样就能隔著kakaotalk戳到白时温本人。 “真是————” 她小声嘟囔。 —— “气死人不偿命。” 旁边工作人员正在给李光洙递毛巾,远处刘在石还在和池石镇互相吐槽刚才那个完全失败的“legend挑战”。 崔真理低头看著聊天框。 本来还想回一句凶的。 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最后又慢慢放下。 算了。 跟这种人计较,就等於承认自己確实跳不出来。 虽然確实跳不出来。 但你不能承认。 她决定换个话题。 崔真理:【我看了mv,很好看。】 消息发出去。 这一次,白时温回得很快。 白时温:【最后的字幕是什么?】 崔真理眨了眨眼。 字幕? 什么字幕? 她当时看mv的时候,注意力全部分配给了白时温的脸、声音、从水里出来时头髮贴在额头上的样子、以及腹肌。 至於最后那行字幕————她压根没注意。 崔真理赶紧切出去。 打开youtube。 找到收藏视频。 《legend》官方mv。 播放。 进度条直接拖到最后。 黑屏之后,一行白色细字浮现。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给那些拒绝放弃的人。 崔真理看著这行字停了两秒。 然后切回kakaotalk。 打字。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白时温:【嗯。】 崔真理盯著那个“嗯“。 嗯。 就一个字。 嗯是什么意思? 是检查她有没有认真看? 还是在说她答对了? 又或者———— 这是对她说的话? 给那些拒绝放弃的人。 放弃。 放弃什么? 充满恶评的偶像事业? 糟糕的生活? 还是————他? 崔真理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犹豫片刻。 最后凭著一股莫名的衝动敲下了一句话。 【我不会放弃的。】 其实她自己也没具体想好这句“不会放弃”,到底指的是事业,人生,还是某个比她说出的话更具体、但还没准备好承认的东西。 崔真理等了大约半分钟。 手机屏幕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又翻过来。 还是没有。 算了。 他大概又忙了。 这个人永远在忙。 白时温没有回覆不是不想。 是电话来了。 屏幕上显示:scooterbraun。 “嘿,我亲爱的白。” “不要说得这么暖昧。”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scooter笑得很开心。 “好吧,是这样的,二十六號,你去杜拜给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殿下的私人派对唱两首歌。” 白时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给谁唱?” “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他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scooter用一种“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的语气说:“杜拜王储。阿联副总统兼总理。阿勒马克图姆家族的掌门人。全世界最有钱的王室之一。每年光他个人名下的赛马產业估值就超过几十亿美元。他的私人派对来一趟的都是中东王室、欧洲贵族、好莱坞一线巨星和全球五百强ceo。 白时温: “————“ scooter继续:“他看了你的s4世界赛现场,也看了《legend》mv,非常喜欢。他周末在私人庄园办派对————只想听你现场唱《legend》和那首《bones》。” “scooter,你知道我现在的重心是准备进组拍电影————” “一百五十万美元。” 白时温的声音戛然而止。 再开口时。 语气依然平静。 但话锋转得毫无痕跡:“————就唱两首?” “对。” 白时温看向窗外。 车正驶过一段树影。 十月的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车窗上切成一段一段晃动的亮斑。 一百五十万美元。 两首歌。 十分钟。 这个数字荒谬到不像演出费。 更像某种“我有钱,所以我要让世界按照我的喜好转一下”的中东式表达。 白时温想起自己早期跑商演的时候。 一场一场赶。 一场一场唱。 车里换衣服。 后台吃冷饭。 现在,他坐在去学宫廷礼仪的车上,一个美国经纪人打电话告诉他,杜拜王室开价一百五十万美元请他唱两首歌。 世界变化得確实有点快。 “什么时候飞?” “他们会派私人飞机来首尔接你,二十六號上午出发,路程大约七个小时左右,落地后休息、试音、晚上演出。结束后直接飞洛杉磯。二十七號到,二十八號湖人主场。” “嗯。” “你这个嗯”是答应,还是又在思考什么奇怪的韩国道德问题?” “答应。” “good。 “,scooter明显鬆了一口气。 “白,相信我。这种钱不要想太多。世界上有些人花一百五十万美元,只是为了让自己周末开心一点。你不拿,也会有別人拿。” “我知道。” “那你好好休息。” scooter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等二十七號见面,我再跟你详细匯报《legend》的商业报价。nba、运动品牌、游戏授权、电影预告片、代言————很多东西都在排队。” “嗯。” “还有,杜拜那边的预付款我一会儿让財务转过去。” “好。” “see you on 27th.“ “bye。” 通话结束。 白时温把手机放回膝盖上。 车继续往前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帐提醒。 【入帐:usd600,000】 白时温看了一眼信息。 顺手点开网银,查了一下目前的帐户总余额。 大约15亿韩元。 这其中还包括了前几天刚刚结算下来的、八月份《waybackhome》的音源分成,有两亿多韩元。 他皱了下眉。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 但放在他这几个月的行程密度里,显得有点———— 少。 他记得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没少挣。 kb银行、现代汽车、sk电讯,三家代言的签约金加起来就有二十五亿。 还有《思悼》的六亿片酬。 再加上之前跑的那一个月商演,s4世界赛演出———— 收入端一直在进钱。 怎么存款只有十五亿? 哦。 想起来了。 方胖子。 big hit entertainment。 三十亿韩元投资。 再加上日常开支、录音室费用、服装造型、海外差旅、律师费、mv製作费、白恩雅和朴志勛的薪资、新招的司机和保鏢。 15亿。 確实不多。 想到方时赫,白时温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那七个在待机室里给他九十度鞠躬、 满头大汗的大男孩。 也不知道这次世界赛的全球直播,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曝光。 应该有的。 一千万观眾的直播画面里,他们的脸出现过。 哪怕只有几秒。 够了。 被看到,就是开始。 希望早点大爆吧。 他们早点大爆,bighit早点值钱。 bighit早点值钱,自己也不用这么苦哈哈地看著帐户余额嘆气。 下午的宫廷礼仪课依旧枯燥且折磨。 跪拜、端坐、行走。 大腿內侧骑马磨破的擦伤还在隱隱作痛,但白时温硬是面无表情地撑完了全程。 晚上九点。 延南洞。 白时温推开家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白恩雅正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面前摆著笔记本电脑,嘴里死死咬著一支原子笔的笔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动静,她立刻抬起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招手。 “堂哥!你快过来!” 白时温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 白恩雅把电脑屏幕转到他面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核算表格:“我今天跟恩珠欧尼算完你的收入后,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不成立个人工作室,就按个人所得税的最高档税率来算————这三个月的收入,你要缴16亿韩元的税!” 白时温:“————” 他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中午刚查过的帐户余额。 15亿。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的全部存款加起来,都不够给大韩民国国税厅补交这笔税款的。 忙死忙活三个月,最后还要倒欠税务局一亿。 这简直比抢劫还刺激。 看著白时温难得凝固的表情,白恩雅终於把咬出牙印的原子笔拿了下来,语气一转。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今天已经向所有合作的品牌方发送了【收款主体变更通知函】。 “” 她点开另一份文件。 “按照韩国企业所得税法,200亿韩元以下的利润,税率只有20%。也就是说,只要这些钱走工作室的对公帐户,我们合法省下了近8亿韩元的税务支出。” 8亿。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白时温表情缓和了一点。 白恩雅继续往下划,指著表格底部的一项预估收入。 “另外,《legend》在欧美的版权费和下载分成,大约会在明年一季度陆续到帐。这笔海外收入如果直接进个人帐户,会被双重徵税。” “但现在有了工作室主体,我们可以通过离岸税务筹划,把这笔钱乾乾净净地留在帐上。” 白时温听完白恩雅的敘述,点了点头。 他看著她面前那几份表格,又看了看她嘴边那支被咬得惨不忍睹的原子笔。 几个月前,她还会因为l0en的分成没谈到更好,而坐在计程车里低著头说“对不起”; 现在,她已经能把个人所得税、法人主体、海外版权收入、离岸税务筹划和品牌方收款路径调整,一项一项讲给他听了。 確实长大了。 白时温抬起手。 本来想在她脑袋上揉一把。 可手刚抬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洛杉磯那次摸了一手油的惨痛记忆,又非常自然地放了回去。 “做得不错。” 白恩雅听到这句,眼睛一下亮了。 “那还用说~” 尾音翘起来,脸上努力装得理所当然,但嘴角已经压不住。 白时温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洗澡。 刚迈出两步。 “堂哥。” 白恩雅又叫住他。 白时温回头。 “嗯?” “黄导演那边的mv剪辑好了,《loveyourself》的第一版。你什么时候看?” 白时温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还不算太晚。 “等我洗完澡,你先投到电视上。” “好。” 白时温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恩雅。” “嗯? ” “以后这种税务的事,你不用自己硬啃。” 白恩雅愣了一下。 白时温说:“让徐恩珠和会计去做。你负责听懂结论,判断风险,別把自己当国税厅。” 白恩雅眨眨眼。 “哦。” 白时温又补了一句:“笔也別咬了,有毒。” 白恩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已经快被她咬废的原子笔。 “————知道了。” 浴室门关上。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白恩雅把那支原子笔放远了一点,然后拿著手机,熟练地把视频文件投屏到客厅那台大电视上。 屏幕亮起。 加载条缓缓走完。 黄秀雅导演的署名先浮现出来。 然后是黑屏。 一秒。 两秒。 白恩雅盘腿坐在沙发前,等待画面完全展开。 她忽然想。 这首歌最好不要太快发。 不然真理欧尼,还有某位穿七厘米高跟鞋站到堂哥旁边的漂亮姐姐,可能都会睡不好。 第125章 李知恩xi很漂亮 第125章 李知恩xi很漂亮 白时温洗完澡出来,走到沙发前,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下。 白恩雅已经把手机连好了投屏线。 电视屏幕亮著,停在黑色的待播状態。 “开始?” “嗯。” 白恩雅按下播放。 黑屏。 一秒。 两秒。 白时温慵懒、温柔的嗓音从电视音箱里流出来,缓缓铺满了整个房间: “for all the times that you rained on my parade————“ 画面从黑暗中慢慢亮起来。 白时温坐在那间公寓式摄影棚的窗前。 吉他横在膝盖上。 自然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边。 他垂著眼,手指扫过琴弦。 “and all the clubs you get in using my name “” 镜头跟著他忧鬱的目光移动。 从窗台上的咖啡杯,到桌面上翻开的旧书,到沙发靠垫上还有一个人形凹陷的痕跡。 最后定格在冰箱门上的一张拍立得上。 照片中,李知恩从白时温肩后探出半张脸。 眼睛弯著。 手臂举得高高的。 画面在她弯著眼笑的静態画面停了一帧,然后像被谁用手指轻轻一推,涟漪从中央扩散开她的笑容被霓虹色吞没。 冷色房间转成紫红色夜店。 李知恩站在灯光中央,举著酒杯,手腕轻轻晃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换了妆。 眼线锋利。 唇色浓烈。 裙摆下是一双雪白的腿。 灯光从她小腿上滑过去,旁边几个男人举著酒杯起鬨,dj台后的光束扫过人群,整个画面里全是酒精、欲望和被注视的热度。 白恩雅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哇————” 她之前在现场看过夜店戏。 可现场和成片完全是两回事。 现场只会觉得灯光晃眼、音乐太吵、工作人员来回跑。 成片里,李知恩是真美得危险。 画面中,她举杯仰头。 镜头顺著她的脖颈线条往下滑了一瞬。 下一秒。 切回空房间。 天花板上的光是冷白色的。 白时温独自躺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 然后画面的色温突然暖了。 床边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 李知恩出现了。 就在他旁边侧躺著。 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白时温在画面里慢慢转过头。 看到她。 然后笑了。 嘴角上扬的幅度大到白恩雅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堂哥。 黄秀雅的镜头在这个笑上停了整整两秒。 两秒。 在mv的时间尺度里,两秒是一段很长的留白。 但不觉得多。 因为那个笑值得被看两秒。 接下来节奏变快了。 吉他的扫弦加了一层轻微的拍弦声。 画面开始碎片化。 一段一段的。 充满生活感的回忆碎片。 厨房。 灶台前。 李知恩从后面贴上来,两只手臂环住白时温的腰。 脸贴在他的背上。 白时温举著叉子,叉了一块食物,转身递到李知恩嘴边。 她张嘴接住。 嚼了两下。 客厅地板上。 两个人在抢遥控器。 白时温单手把遥控器举过头顶。 李知恩踮著脚够。 —— 够不到。 她气鼓鼓地用手指戳他的腰侧。 白时温没什么反应。 她又戳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然后她忽然伸出双手—— 挠。 白时温的身体终於缩了一下。 李知恩眼睛瞬间亮了。 开始疯狂进攻。 白时温躲。 她追。 两个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转圈。 最后白时温被李知恩逼到沙发前。 她的手臂绕上他的脖子。 白时温的手落在她腰侧,把人往怀里接。 两个人亲得很自然。 白恩雅抱著抱枕,呼吸微妙地停了一下。 她虽然在片场看过这条。 但成片里加上光、剪辑和音乐后,杀伤力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有点希望崔真理別看这支mv。 这东西看了都容易心梗。 尤其是心里本来就有鬼的人。 mv继续。 刷牙镜头之后,镜子里的李知恩忽然消失了。 画面色温从暖色骤变回冷白。 音乐里,白时温的声音仍然温柔。 可画面里的温柔已经开始塌。 他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 书。 腕錶。 冰箱上的拍立得被他摘下来,看了两秒。 最后又放了回去。 最后一段。 白时温坐在窗台前。 脚边是收好的行李箱。 吉他重新横在膝盖上。 窗外是首尔的天际线。 黄昏压在城市边缘。 高楼像一排沉默的剪影。 他低头,自弹自唱。 “cause if you like the way you look that much————“ “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门锁的声音。 “咔。” 很轻。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面。 白时温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他转头。 看向门的方向。 镜头没有跟著他的目光。 而是给到门外。 一只手正握著把手。 黑屏。 吉他的余音在黑暗中盪了两秒。 然后也消失了。 白恩雅抱著抱枕,缓了大约五秒,才转过头。 “堂哥,怎么样?” “不错。” “就这?” 白时温看著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想了想。 “冷暖色调把情绪的割裂感呈现得很好。” j “” 谁跟你聊调色了! 我是说那个吻! 那个如果真理欧尼看到绝对会心梗的吻! 那个李知恩前辈手臂绕著你脖子,你手还落在人家腰上的吻! 那个成片里被黄导演剪得像真谈过一样的吻! 白恩雅在心里疯狂咆哮。 但她没胆子明说。 只能默默地把抱枕搂紧了一点,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播放器支架。 白时温没理会她千迴百转的內心戏。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拨通了黄秀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导演,您休息了吗?” “没呢。” 黄秀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要睡的样子。 “看完了?” “嗯。 “” “怎么样?” “整体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你说。” “李知恩夜店那段,拍的是不是有点太性感了?” 白时温问得很直接。 他清楚韩国娱乐圈对“国民妹妹”这个头衔的道德苛求。 夜店、浓妆、锋利眼线、雪白大腿、被男人围观的画面放在一起,衝击力太强。 强到可能引发舆论反弹。 “这样会影响到她的形象。” 白恩雅: ” 她缓缓抬头,看向白时温。 不是。 堂哥。 你看完这支mv,最大的问题是这个? 黄秀雅显然也没想到白时温第一个反馈点会落在这里。 过了两秒,她问:“除了这个,还有別的问题吗?” “没有。” 白时温回答得很快。 黄秀雅是拍情绪的大师。 没有在背景里塞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隱喻和政治地雷,没有过度炫技,也没有把一支分手歌拍成社会论文。 技术层面,他挑不出毛病。 黄秀雅那边笑了一下。 “知恩的问题不是问题。” “什么意思?” “她长大了。” “长大?” “嗯。” 黄秀雅的声音放缓了一点。 “长大的孩子向世界宣布的方式就是告別过去。国民妹妹的称號,知恩是不想背一辈子的。” 白时温听完,想了想。 懂了。 “长大的孩子向世界宣布的方式就是告別过去”这句话放在崔真理身上也成立。 她们都在最年轻、最漂亮的年纪,被韩国严苛的造星工业套上了一个完美的壳子。 一个叫“国民妹妹”。 一个叫“人间水蜜桃”。 然后,她们都被这个壳子勒得喘不过气,都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宣布、自己长大了。 可以说是叛逆。 也可以说是自我觉醒。 “那我没问题了。” 白时温说完,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 黄秀雅像是確认他已经真的理解了,才笑了一声。 “真没问题了?” “嗯,尾款会通过工作室向您交付,辛苦了。” “好,合作愉快。” 黄秀雅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 “以后有需要,隨时找我。” “好。” 电话掛断。 白时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在心里给这位导演打了个很高的分数。 她知道怎么把艺人的形象边界、歌曲情绪和观眾理解放在一起处理。 这很难得。 《loveyourself》这种歌,如果拍浅了,就是一支漂亮但无聊的分手mv。 如果拍偏了,就会把李知恩拍成廉价反派。 但黄秀雅没有。 她把女主角拍得虚荣、危险、被注视,却又没有完全剥夺她的复杂性。 还能顺便兼任一下艺人的心理分析师。 能长期合作。 白时温想了想。 重新拨通黄秀雅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怎么了?” 白时温开口:“黄导,《waybackhome》这首歌您知道吧?” “知道。” 黄秀雅语气里带了点笑。 “你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火的歌嘛。” “您帮我把这个mv也拍了吧。”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现在?” “不急。” 白时温说。 “我不出演,时间比较紧。您隨便拍。” 黄秀雅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不出演?” “嗯。” “那你对mv有什么要求?” “没有。” “6 “” 黄秀雅笑了。 “你这个甲方还挺省心,不著急的话,我一周左右给你出方案。” “辛苦。” “行。” 电话再次掛断。 白恩雅抬头看他。 “堂哥,你还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歌放著也是放著。” “那你真不演?” “没时间。” 白恩雅想了想。 也是。 自家堂哥现在的行程表已经不是满,是被人拿锤子硬塞进去了。 白时温站起身。 “睡了。” “哦,晚安。” 李知恩公寓。 晚上十点多。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她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茶几上放著半杯没喝完的温水,旁边是遥控器、润唇膏、一本翻到一半的杂誌,还有黄秀雅刚发来的《loveyourseif》mv第一版剪辑连结。 她刚看完。 看完之后,她非常冷静地给黄秀雅发了三个字。 【很好看。】 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冷静了大约二十秒。 又翻过来。 点开mv。 把进度条拖回客厅地板那段。 看了一遍。 关掉。 又过了十秒。 再点开。 再看一遍。 第三遍看到自己手臂绕上白时温脖子那一刻,她终於把手机扣回沙发。 不看了。 艺术作品。 工作成果。 非常正常。 她是专业艺人。 没有什么好反覆看的。 李知恩闭上眼,试图让面膜精华充分吸收。 结果刚闭眼,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一只眼。 拿起来。 kakaotalk。 白时温。 【你想转型?】 李知恩盯著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看了两秒。 眉毛慢慢抬了起来。 什么开场白这是? 还有,这个语气是什么? 像老师在课间突然走过来问:你最近是不是想逃学? 李知恩本来想立刻回。 手指都已经点开输入框了。 但下一秒,她又停住。 不行。 不能显得自己很在意。 於是她把手机扣下。 决定先晾他五分钟。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四分钟。 五分钟。 很好。 李知恩重新拿起手机。 打字。 【你怎么知道?】 对面回得很快。 白时温:【黄导演说的。】 李知恩看著这五个字,回了一个“哦”字。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原来是黄秀雅欧尼说的,还以为他自己看出来的呢。 白时温没在意她的冷淡。 自顾自打字回道: 【想从“国民妹妹”里走出来,不能只靠说,也不能只靠拍一支夜店戏稍微性感一点的mv。你要去演一个不討喜的角色,来彻底打破滤镜。】 李知恩看著屏幕。 指尖停在半空。 这句话倒是说到点上了。 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国民妹妹”这个词有多沉。 它给她带来很多东西。 好感。 信任。 大眾缘。 国民级別的安全感。 但也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把她罩在里面。 她不能太性感。 不能尖锐。 不能太贪婪。 不能像一个真实的二十代女人那样,有欲望,有缺点,有脾气,有不討人喜欢的瞬间。 因为国民妹妹不能这样。 国民妹妹应该可爱、温柔、懂事、无害。 最好永远停在某个刚刚好的年龄。 李知恩打字回:【什么角色?】 白时温:【朴智恩编剧手里有个新剧本,女二这个角色就要爱豆,但很多爱豆因为角色不討喜而不敢接,你可以去试试。】 朴智恩。 李知恩当然知道。 《贤內助女王》《来自星星的你》。 韩国现在最有话题度的编剧之一。 她的剧本,不可能没人抢。 如果一个角色能让“很多爱豆不敢接”,那就说明问题不在资源。 在角色本身。 李知恩打字: 【有多不討喜?】 白时温:【耍大牌、懟粉丝、脾气差。】 李知恩: 她盯著这三个词看了几秒。 难怪別的爱豆不敢接。 偶像最怕什么? 最怕观眾入戏太深,把角色缺点迁移到现实本人身上。 尤其是“懟粉丝”这种设定。 粉丝是偶像的根。 角色在剧里懟粉丝,现实里一旦演得太真,很容易被剪成动图,然后配上標题:“原来她私下也这么想粉丝?” 这对爱豆来说很危险。 李知恩敲字: 【听起来確实不討喜。】 白时温:【这个角色很適合你。】 李知恩盯著屏幕。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谢谢,还是该骂他。 往好了理解他觉得她有能力驾驭这种高难度角色。 往坏了理解他觉得她跟一个耍大牌、懟粉丝、脾气差的女偶像有共通之处。 而以白时温的说话风格,这两种意思他大概率都有。 她缓缓坐直。 脸上的面膜因为表情变化,在嘴角处轻轻翘起来一点。 她用手指按回去。 过了几秒,问: 【为什么?】 白时温:【让大家知道你可以犯错、可以虚荣、可以不是被全民供起来的瓷娃娃,也可以很难看。】 看完这句话。 李知恩其实有点被打动。 因为这是一种极高维度的理解。 甚至比那些天天把“我们iu最棒”掛在嘴边的粉丝,还要懂她现在最渴望、也最恐惧的东西。 他懂她的野心,也懂她的枷锁。 这几句话如果放在任何一个文艺访谈里,都足够让人感动得眼眶泛红。 但是。 女人的关注点,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李知恩:【你说谁难看?】 另一边。 延南洞。 白时温看著屏幕上这句带著杀气的反问,陷入沉默。 想了半天。 才回:【我是说角色。】 李知恩:【角色难看,不就是我难看?】 白时温:【不是。】 李知恩:【那你重新说。】 白时温:【你需要演一个在观眾眼里不那么漂亮的角色。】 李知恩:【————】 李知恩:【你还是说我难看。】 白时温:【你要是非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李知恩把面膜丟进垃圾桶,擦了擦脸上的精华。 决定不跟他在“难看”两个字上继续纠缠。 再纠缠下去,输的一定是自己。 因为白时温这个人有一种天赋。 能用最少的字,把人气得最厉害。 李知恩:【那个剧叫什么?】 白时温:【还没正式公开。製作方向应该是电视台综艺局背景,偽纪录片形式。】 李知恩微微一怔。 综艺局? 偽纪录片? 这个题材倒是新鲜。 她问: 【女二叫什么?】 白时温:【cindy。】 李知恩看著这个名字。 cindy。 漂亮。 洋气。 李知恩忽然有点兴趣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时温想了想。 总不能说自己知道这部剧后来叫《製作人》,也知道cindy这个角色会成为她演员履歷里非常重要的一笔。 於是隨口胡咧咧。 【我打歌的时候看见朴智恩编剧在kbs取材,聊了几句。】 这句话不算完全瞎编。 他確实去kbs打过歌。 kbs的走廊確实有很多编剧和pd出没。 李知恩那边发来一句。 【所以你认识朴编剧?】 白时温: 他看著这句话。 懂了。 潜台词很清楚你既然认识,那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按照常理来说,李知恩帮过他这么多回,他反过来帮她一个忙,天经地义。 但问题是。 他不认识朴智恩。 一面都没见过。 “聊了几句”是他刚才隨口编的。 可话已经说了。 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装。 白时温:【我可以帮你引荐。】 牛皮吹完了。 明天想办法圆。 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为什么要帮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忽然感觉有点紧张。 另一边。 延南洞。 白时温看著这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为什么? 他最开始给她发消息时,想到的是崔真理。 她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去向世界宣布自己长大了。 而“国民妹妹”和“人间水蜜桃”本质上是同一种枷锁,只是大小不同,材质不同,勒的位置不同。 但勒久了,都会让人喘不过气。 白时温不希望李知恩走同样的路。 因为善良的人应该被世界温柔对待。 哪怕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並不温柔。 白时温:【这是你应得的。】 李知恩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种回应。 比如: 【你说得好像自己是评委一样。】 或者: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接呢。】 又或者: 【別说得这么像前辈训话。】 但这些话在看到“这是你应得的”之后,都突然有点发不出去。 因为这句话不太像白时温平时那种能用一句话把她噎住的说话方式。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想了想。 她打字。 【知道了。】 发送。 又过了两秒。 她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纠正。】 白时温:【什么?】 李知恩坐直了一点,非常认真地打字。 【我不难看!】 延南洞。 白时温看著这句话。 沉默一秒。 回復。 白时温:【嗯。】 李知恩:【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白时温:【知道了。】 李知恩:【不对。】 白时温:【?】 李知恩:【你应该说:李知恩i很漂亮。】 白时温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打字。 【李知恩i很漂亮。】 李知恩看著这行字。 满意了。 非常满意。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於是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矜持地等了三秒。 才慢慢回復。 李知恩:【嗯。】 又补了一句。 李知恩:【这才对。】 发完之后,她终於忍不住,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可翘到一半,又赶紧收住。 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客厅里没人。 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 白时温没有再回。 但那句【李知恩i很漂亮。】还留在屏幕上。 非常朴素。 但李知恩看著看著,忽然觉得,这句话比那些粉丝在评论区刷一百句“我们知恩最漂亮”还要顺眼一点。 > 第126章 用財阀的赞助,圆一个吹过的牛 第126章 用財阀的赞助,圆一个吹过的牛 次日。 首尔。 coex会展中心一层的主展厅已经被现代汽车包了下来。 中央展台上,三台阿斯兰分別以黑、白、深灰三色陈列。 转台缓缓旋转。 灯光从穹顶打下来,落在车漆上,反出一层缎面一样的光。 后方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阿斯兰首支tvc。 晨雾。 试车道。 黑色车身。 白时温穿著深色西装,从画面外走来。 《waydown we go》的前奏沉沉压下去。 现场很多媒体其实已经提前看过这支gg。 但此刻在发布会巨幕上再看一遍,还是有人小声感嘆。 “这產告拍得真贵。” “车也被拍贵了。” “不是车被拍贵,是人把车带贵了。” ” ” 台下已经坐了近八百人。 媒体。 经销商。 汽车博主。 行业分析师。 现代內部高管。 品牌vip客户。 还有白时温的粉丝。 虽然发售会不对外售票,但现代在正式邀请函里预留了一百个“品牌体验官”名额,抽籤发放。 一百个名额,报名了四万七千人。 上午十点整。 发售会正式开始。 开场是现代汽车全球ceo的致辞视频。 然后是阿斯兰的產品介绍:配置、动力、底盘、安全系统、內饰材质、性价比分析。 讲ppt的是现代汽车国內营销部的產品经理。 他讲得很认真。 数据也很扎实。 但台下的注意力显然不在ppt上。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產品介绍结束。 灯光暗场。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各位来宾,接下来有请现代阿斯兰品牌代言人”” 大屏幕切到tvc最后一个画面。 黑色阿斯兰驶过试车道弯角。 车身压著光线滑出一道极稳的弧。 然后画面黑掉。 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侧面。” 一白时温先生。” 白时温走了出来。 现场闪光灯瞬间炸开。 掌声。 尖叫。 还有“品牌体验官”区域传来的、根本不像是在看车发售会的、某种接近演唱会级別的声浪。 “白时温i!” “这边!” “看这里!” ,” 主持人笑著问:“白时温i,作为阿斯兰的第一位车主,实际驾驶感受如何?” 白时温接过话筒。 “很稳。” 主持人等了三秒。 没有下文。 现场响起一点笑声。 主持人显然已经做过功课,知道这位的回答风格不能用普通艺人的標准期待,於是顺势接道:“很符合阿斯兰的品牌气质。” 白时温点头。 “嗯。” 现代营销总监坐在台下,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真是惜字如金。 但奇怪的是,媒体很吃这一套。 如果別的艺人这么回答,会显得没诚意。 白时温这么回答,反而像是真开过之后给出的最短评测。 毕竟他手里確实有全球第一台量產阿斯兰的钥匙。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 关於gg拍摄。 关於《way down we go》。 关於为什么这首歌適合阿斯兰。 白时温都一一作答。 发布会后半段。 主持人退场。 工作人员推上一支立式麦克风。 白时温站到麦克风前。 现场安静下来。 几秒后。 伴奏带里《waydownwego》的前奏响起。 白时温握住麦克风支架,垂著眼开口。 “ohfathertellme————“ 声音一出来,原本还在低头写稿的记者们,手指都停了一下。 这首歌跟《legend》不一样。 没有体育场的爆发。 没有世界赛现场的荷尔蒙。 它更沉。 更冷。 更像某种往下坠的高级感。 也正因为这样,它和阿斯兰那种“不是给年轻人热血衝动买的车,而是给已经拥有某种社会位置的人开的车”的定位,意外贴合。 一曲结束。 掌声响起。 白时温退后半步,微微欠身,走下舞台。 台下快门声再次连成一片。 白恩雅在侧台入口等著。 “堂哥,现代那边说,发布会结束后有一个媒体群访,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是经销商见面环节,之后就可以走了。” “嗯。 “” 白恩雅看著他。 “你表情好像很轻鬆。” “发售会比世界赛简单。” “————也是。” 毕竟在六万三千人面前敲过韩国大鼓、把整个体育场差点掀掉之后,八百人的室內展厅確实像在客厅里唱k。 半小时后。 发售会结束。 媒体散了。 经销商散了。 “品牌体验官”们心满意足地拿著签名海报、合影照片和现代的礼品袋离开了。 下午。 现代汽车总部。 销售数据开始一批一批匯总。 发布会直播结束后,阿斯兰官网访问量暴涨。 经销商电话被打爆。 预订系统后台不断刷新。 十分钟后。 数字继续往上跳。 半小时后。 有人开始不说话了。 一小时后。 会议室里只剩滑鼠点击声和越来越快的呼吸声。 下午五点二十分。 首日订单匯总。 四千台。 现代营销总监直接站了起来。 “再確认一遍。” 销售负责人声音有点发飘。 “確认过了。重复订单和异常订单已经剔除,目前有效订单四千台左右,还在继续进” 。 四千台。 这个数字对阿斯兰来说,已经不是“发布会反响不错”。 是爆了。 现代內部原本的心理预期是多少? 八百到一千二百台。 这已经是往乐观里估。 毕竟阿斯兰的定位太微妙。 说好听了叫“填补现代中高端市场空白”。 说难听了叫“换壳雅尊,卖捷尼赛思的价格”。 能卖出去是真的奇怪。 能卖4000台是真的离谱。 但营销总监心里清楚。 这4000台里面,有多少人是真的因为“这台车底盘调得好、nvh做得不错、性价比在同级別里有竞爭力”而下单的? 大概————三百台? 也许更少。 剩下的呢? 因为白时温。 他开的车,是阿斯兰。 消费者研究领域有一个非常残酷的结论: 当一个品牌代言人的个人魅力超越了產品本身的价值锚点时,消费者的购买决策就不再是理性计算,而是情感投票。 阿斯兰值不值4000万韩元? 值。 也不值。 取决於你怎么定义“值”。 如果“值”是底盘、发动机、配置表、对標竞品的参数比较大概不太值。 如果“值”是你坐进去,关上门,脑子里闪过白时温在gg里的侧脸和那首歌的低频,然后觉得“嗯,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那就值。 营销总监看著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 慢慢坐了下来。 按均价四千万韩元计算,这是一千六百亿韩元的销售额。 首日。 而现代给白时温的代言费是多少? 十二亿,一年。 十二亿换一千六百亿。 投入產出比高到不像是商业合同————更像是某种合法抢劫。 但营销总监並没有因此感到兴奋。 恰恰相反。 他感到了一种非常冰冷的危机感。 因为白时温的ip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二亿这个价格所对应的等级。 现在是十月。 合同是九月签的。 那时候白时温刚拿威尼斯影帝,热度正高,十二亿已经是韩国代言市场的绝对顶薪。 可仅仅一个月后,这个人的商业价值正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往上飆升。 明年呢?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奔驰、宝马、保时捷、雷克萨斯,甚至那些欧洲超豪华品牌,都会盯上他。 一个能把现代阿斯兰这种尷尬定位的中高端轿车,硬生生拉出四千台首日订单的男人,如果去给奔驰s级、宝马7系、保时捷panamera、甚至宾利拍gg呢? 现代拿什么留? 合同? 钱? 还是那台底盘编號0001的阿斯兰? 营销总监心里很清楚。 靠这些不够。 车企和明星之间,最怕的不是合同短。 是关係浅。 如果只是代言关係,那价格一到期,谁给得多跟谁走。 想要长久地留住这种级別的代言人,就不能让他觉得现代汽车仅仅是一个按时打款的金主,而是他在韩国娱乐圈里可以隨时调用的、最坚实的资本盟友。 营销总监在办公室里来回渡了两步。 想了想。 决定先探探口风。 他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的安静走廊。 拨通白恩雅的电话。 响了几声。 接通。 “您好,总监nim。” 电话那头是白恩雅。 语气很职业。 营销总监笑了一下。 “白经纪人,今天辛苦了。发布会效果非常好。” “您也辛苦了。订单数据出来了吗?” 营销总监停了一秒。 这小姑娘现在也越来越会抓重点了。 “出来了。” “怎么样?” “四千台左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白恩雅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点。 “恭喜您。” “应该是我们恭喜白时温i才对。” 营销总监说。 “今天这个数字,说实话,远远超过我们內部预期。 “阿斯兰本来就是好车。” 白恩雅说得很稳。 营销总监笑了。 “白经纪人不用这么客气。车好不好是一回事,谁把车卖出去,是另一回事。” 他说完,顿了顿。 “白时温i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稍等。” 电话那边传来一点轻微动静。 几秒后。 白时温的声音传过来。 “总监nim。 “” “白先生,今天辛苦了。” “您也辛苦。” 营销总监看著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外面是现代总部楼下已经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光。 他斟酌著语气。 “今天发布会效果非常好。” “嗯。 “” “订单也非常好。” “听恩雅说了。 “白先生,您可能不知道,阿斯兰这个项目內部压力其实很大。定位、价格、市场接受度,我们之前都有担心。” “现在不用担心了。” 营销总监笑了一声。 “是啊,至少今天不用担心了。” 他没有直接进入主题。 这种话不能一上来就说。 “我个人一直觉得,白先生和阿斯兰的调性非常合。沉稳、克制,不是那种锋芒太外露的感觉,但又有往前压的力量。” 这句话其实借用了当初gg曲製作时白时温对阿斯兰音乐调性的描述。 白时温听出来了。 没接。 营销总监继续说:“我们內部也在討论,后续不仅是tvc,还可以做一些更长期的品牌內容。比如车主故事、全球行程、商务出行、甚至跟音乐、电影结合的特別企划。” “可以让恩雅和贵司团队对接。” “当然,当然。” 营销总监笑著应下。 然后话锋终於稍微绕近了一点。 “白先生以后行程应该会越来越国际化。现代这边如果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也请不用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暗示了。 是明示。 白时温坐在车后排,看了一眼窗外。 想到了李知恩。 也想到了朴智恩。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把这个“胡咧咧出来的人脉”圆回去。 现在,资源自己送上门了。 “我正好有个忙,想请您帮一下。” 电话那边的营销总监几乎瞬间精神了。 “您说!” 有忙帮可太好了! 资本最怕的就是对方无欲无求,只要你开了口,这人情债就算是欠下了。 “我想帮我朋友拿一个角色,但对面编剧有些大牌,正常走试镜流程可能有点麻烦。” 营销总监是商场里的老狐狸,一听就懂了。 “白先生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现代汽车赞助这部戏?” 在韩国影视圈,编剧的权力確实很大。 但再大牌的编剧,面对带著巨额赞助进组的顶级金主爸爸,也得客客气气地给几分薄面。 “是的。” “哪部戏?” “我听说目前应该还在企划中,kbs电视台出品,编剧是朴智恩,剧名应该叫《製作人》。” 营销总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kbs。 朴智恩。 顶级平台加爆款编剧,这种剧本现代汽车去冠名赞助根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何况还能顺水推舟卖白时温一个天大的人情。 简直是一箭双鵰。 “塞谁?” 营销总监问得极其乾脆。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层面上,那也就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iu。 “” “女主?” “女二。” 营销总监笑了。 还以为要摘星星呢,结果只是摘个苹果。 “白先生,您这要求————也太客气了。稍等我一会,我这就去安排。 7 ! 第127章 交换DNA的性格同步? 第127章 交换dna的性格同步? 清潭洞。 某家日料店。 包厢內。 李知恩正在给刘仁娜倒清酒。 今天这顿饭是正式赔罪。 前几天因为某人拍完吻戏像个没事人一样,导致她心绪大乱,大半夜把好闺蜜忘在门外。 这种重大的闺蜜失职事件,必须用一顿昂贵的日料来弥补。 刘仁娜夹了一片刺身,慢悠悠地蘸酱油。 “所以。” 李知恩一听这个语气,警报瞬间响起。 “欧尼。” “嗯? ”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我哪种语气?” “准备审问我的语气。” 刘仁娜笑了一声。 “我还没问呢,你就心虚了?” “我没有。” 刘仁娜正准备继续逗她。 李知恩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 韩特。 李知恩看了一眼。 “欧尼,我接个电话。” 刘仁娜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知恩吶!” 韩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音量比正常社交高了至少三个分贝。 李知恩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 “欧巴。” “刚才朴智恩编剧来电话了!” 李知恩愣了一下。 朴智恩编剧。 白时温昨晚大半夜才在kakaotalk上跟她提过这个名字。 今天电话就打到了韩特手里? 这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韩特又说了:“朴智恩编剧那边说,她新写了一个剧本,里面有一个女二號的角色,叫cindy!” “她还特別说” “这个角色就是为你量身定製的!想正式邀请你出演!” 李知恩:“————“ 她以为白时温说的“引荐”,是帮她爭取一个试镜机会,然后剩下的要靠她自己去爭取。 然后呢? 这叫引荐? 这是直接把角色系上粉红色蝴蝶结,装进礼盒,再打包端到她面前了! 甚至连“为你量身定製”这种顶级场面话都给配得整整齐齐。 “知恩?” 韩特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 “你有在听吗? ” “啊,我在听。” “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啊?” 韩特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该不会不知道朴智恩编剧是谁吧?” “我知道————” 但她確实激动不起来。 因为真实情况是什么,她大概猜到了。 朴智恩不可能昨晚忽然梦到她李知恩,然后今天一早拍桌子说“cindy非她不可”。 更可能是白时温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把事情直接推到了这一步。 韩特那边说:“对方想儘快约个时间见面,聊剧本和角色。” “我知道。欧巴,你先替我谢谢朴编剧,就说剧本我接了。具体的细节明天去公司再说。” “哦————好。那我先去回復了。你真不激动?” “激动,所以我要去消化一下。” 李知恩面无表情地掛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 刘仁娜好奇地看著她。 “怎么了?” 李知恩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然后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一下。 “朴智恩编剧找你?” 刘仁娜是真的愣住了。 她比谁都明白,朴智恩新剧女二这个资源意味著什么。 因为《来自星星的你》里,她就是女二。 虽然那部戏里,全智贤的光芒太强,强到几乎把所有人都压在了身后。 但不可否认,那部剧给她带来了极高的亚洲知名度。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兴奋?” 李知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兴奋。” 刘仁娜:“” 她看著李知恩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这叫兴奋? 看著看著,她忽然產生了一个很不科学的念头。 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因为跟某人拍mv时接了吻,交换了dna,所以连性格都开始同步了? 当然。 刘仁娜没把这个离谱念头说出口,只是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回去吧。” 李知恩抬头。 “欸?” “你明天不是要跟朴编剧见面吗?” 刘仁娜看著她。 “早点休息,脸消肿,状態好一点。別顶著黑眼圈去见人家,然后让朴智恩编剧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我没有黑眼圈。” “现在没有,今晚如果胡思乱想到凌晨三点就有了。” ” ”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 同栋,不同楼层。 电梯上行。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到了刘仁娜那层。 叮。 门开了。 刘仁娜迈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知恩吶。” “嗯? “別想太多。好角色不会因为你害怕就变简单,也不会因为你不害怕就变安全。” “6 ” 电梯门缓缓合上。 李知恩盯著门缝最后合拢的那一线光。 过了两秒。 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家。 客厅灯打开。 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李知恩脱了外套,换了拖鞋,站了两秒。 掏出手机。 点开kakaotalk。 白时温的聊天框。 打字。 【朴编剧联繫我了。】 发送。 隨后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走进卫生间。 洗澡。 刷牙。 换睡衣。 敷面膜。 整套流程做完之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白时温:【嗯。】 李知恩看著这个字翻了个白眼。 就算不居功自傲,好歹也该说句“恭喜”或者“好好准备”吧? 这种反应真的很容易让人失去分享欲。 她愤愤地戳著屏幕打字问: 【你做了什么?】 白时温:【找人递了句话。】 李知恩:【一句话能让朴编剧说角色是为我量身定製?】 白时温:【可能她本来就这么想。】 李知恩:“————“ 撒谎都撒得这么敷衍。 朴智恩编剧也许真觉得她適合cindy。 但“觉得適合”和“亲自打电话到韩特那里,说这个角色是为她量身定製”,中间隔著至少三层製作会议、两轮演员名单討论、一个经纪公司试探期,以及若干个成年人的利益交换。 李知恩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打字: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发送过后。 李知恩看著那句发出去的“请你吃饭”,忽然觉得有点后悔。 太主动了。 虽然以她帮过白时温那么多次的“前后辈”关係来说,请吃饭根本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 现在的语境不一样了。 拍过mv。 亲过嘴。 刚收了一份价值连城的角色大礼。 这时候说“请你吃饭”,怎么听都有点像“约会”的前置话术。 李知恩咬了一下下唇。 要不要撤回? 她看了一眼消息发送时间。 已经过了半分钟。 技术上来得及。 但心理上来不及。 因为白时温那边已读了。 算了。 李知恩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了一瓶水。 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就当是正常的感谢。 前后辈之间请客吃饭非常正常。 没什么不同。 嗯。 没什么不同。 她重复了两遍才觉得自己真的相信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知恩放下水瓶,走回茶几前。 拿起手机。 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 是《绿头苍蝇》11月1日韩国正式上映的定档海报。 画面里,白时温蹲在老旧城区的墙根下。 墙皮斑驳。 地面潮湿。 远处是灰濛濛的楼房和乱糟糟的电线。 他穿著一件墨绿色的衬衫,肩膀微微塌著,嘴里叼著一支烟,烟雾往上飘,模糊了半张脸。 李知恩眨了眨眼。 欸? 她记得威尼斯电影节上的海报不是这张。 那张海报她看过。 因为前阵子威尼斯新闻太多,白时温和崔真理相关的图几乎把韩国娱乐版面刷了一遍。 李知恩切出kakaotalk,打开搜索。 输入: 【绿头苍蝇威尼斯海报】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 果然不是同一张。 威尼斯电影节那版海报,是白时温在水下,面朝上方,一只手拼命往岸上伸。 崔真理站在岸边,弯著腰,也在朝他伸手。但她的身后有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 极具视觉衝击力和宿命感。 但现在韩国本土上映,却换成了单人抽菸版。 李知恩不太懂政治。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知觉。 今年四月发生了什么,她当然知道。 这些意象放在一起,在2014年的韩国,太容易被解读成某种东西。 海报换了,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李知恩没有在这些事上纠缠太久。 她不是电影圈的人。 也不是政治评论员。 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白时温发来这张海报的行为本身。 打字: 【这是让我包场的意思?】 其实,李知恩原本以为,面对这种略带拉扯的邀约,白时温要么会用“不用客气”这种直男话术敷衍过去,要么冷淡地回一句“没时间”。 结果他倒好。 直接发了一张自己主演的电影定档海报过来。 潜台词明明白白: 吃饭就免了。 真想谢我,就来支持我的票房。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把人情债直接变现成电影宣发和票房。 李知恩看著那张海报,忽然笑了。 有点无语。 又觉得有点可爱。 叮。 白时温回復。 【可以。】 李知恩: .“ 还真可以。 她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翘了一下。 李知恩:【不需要发社交媒体宣传一下?】 白时温:【好。】 李知恩看著这个“好”。 笑容更明显了。 真是的。 连客套推拒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原本还想看他稍微不好意思一下。 结果这人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宣传资源。 但李知恩又偏偏生不起气来。 毕竟这人从一开始就这样。 李知恩继续低头打字。 【知道了,我会去看的。】 白时温:【记得买票。】 李知恩:“————“ 刚升起来的一点柔软气氛,瞬间被这人一脚踩碎。 李知恩:【————我还没穷到要找你要赠票的程度!】 白时温:【感谢支持韩国独立电影。】 李知恩:“————” 她闭上了眼。 一把將手机倒扣下。 可爱个屁。 这男人果然还是最討厌了。 > 第128章 挡在前面的,只剩霉霉了 第128章 挡在前面的,只剩霉霉了 十月二十六日。 上午。 韩国新闻先炸的不是娱乐版。 而是经济版— 《现代汽车阿斯兰首日订单突破4000台,远超內部预期三倍》 《分析师:阿斯兰首日数据或將改写现代中高端產品线战略》 《现代汽车集团股价高开,盘中涨幅达3.6%》 3.6个百分点放在韩国股市大盘里,算不上惊天动地的数字。 但放在现代汽车这种总市值36万亿韩元的巨型財阀身上,3.6%意味著市值在一个交易日內就增加了万亿韩元。 而驱动这个数字的,不是发动机技术突破。 不是新能源战略。 不是海外市场扩张。 是一个人。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在gg里走过晨雾的男人。 財经分析师们第一次不得不在研报里討论一个演艺人物对上市公司股价的直接影响。 有人用了一个词。 白时温效应。 这个词最早出现在某家证券公司的晨会纪要里。 原话是:“阿斯兰首日订单数据的异常偏离,无法用传统的產品力分析、定价策略或营销投放效率来解释。驱动因素主要来自代言人白时温的个人ip溢价一建议关注白时温效应”对现代汽车后续產品线的潜在拉动。” 这份纪要本来只在机构內部流转。 但不知道被谁截了图,发到了网上。 很快。 “白时温效应”这个词开始从財经版爬到娱乐版。 又从娱乐版爬到论坛。 再爬到naver实时搜索。 网友们最开始还在玩梗。 【白时温效应是什么鬼?一个演员能影响股价?】 【白时温效应=粉丝买不起车,但中年男人会替粉丝买。】 【笑死,阿斯兰精准拿下了“想成为白时温但只能先买同款车”的韩国男性市场。】 【买不起阿斯兰,但可以买一股现代吗?】 【以后是不是要出一个白时温指数?他发歌涨几个点,拍电影涨几个点?】 【他再接两个代言,韩国综合指数直接破新高。】 【————】 但业內没人笑。 至少品牌方没人笑。 他们只是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白时温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明星代言人”。 他开始具备把產品重新定价的能力。 而此刻。 被財经频道、网络热搜和数万条评论同时討论著的那个男人,正坐在二手起亚嘉年华保姆车里,闭目养神。 白恩雅坐在前排,抱著平板刷著naver实时搜索。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又回头看了看后排。 不知道他是在睡,还是单纯不想说话。 白恩雅忍了两秒。 没忍住。 “堂哥。” “嗯。 “” —— 果然没睡。 “你知道你现在把现代汽车股价带涨了3.6个点吗?” “刚知道。” “你知道现在他们叫这个什么吗?” “什么?” “白时温效应。” 白时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了解一下所谓的“白时温效应”,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 刚解锁。 一条kakaotalk消息弹出来。 崔真理:【今天去杜拜吗?路上小心。】 后面跟了一个挥手的小人表情包。 白时温看著那个表情包。 挥手的小人画得很可爱。 圆脸。 大眼睛。 跟崔真理本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神似。 他打字。 【嗯。】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 对面回得很快,显然手机就拿在手里。 崔真理:【杜拜的特產都有什么啊?】 白时温:【石油。】 崔真理:【————】 崔真理:【我要石油干什么!】 白时温:【涨价了可以卖。】 崔真理:【你不如给我带两罐沙子回来。】 白时温:【好。】 崔真理:【我开玩笑的!你別真的去装沙子!平安回来就行了!】 白时温:【知道了。】 崔真理:【那————一路平安。】 金浦国际机场。 vip通道。 vip入口处,已经有两名穿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等著。 其中一人走上前,微微欠身,用英语开口:“白先生,欢迎。我们是阿勒马克图姆殿下私人活动团队安排的接待人员。” —— 白时温和他握手。 “辛苦。” 对方笑得很標准。 “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行李会由我们负责託运。登机前需要简单核对护照和乘机名单。” 流程很快。 快到白恩雅甚至有点不適应。 没有排队。 没有普通安检通道。 没有粉丝围堵。 没有媒体长焦。 他们被直接带进vip休息室,喝了半杯咖啡,签了两份確认文件,然后就被接驳车送往停机坪。 停机坪。 一架湾流g650停在那里。 机身纯白。 尾翼上没有航空公司標识,只有一行极小的阿拉伯文字和一枚金色的家族纹章。 白恩雅在登机梯前停了一下。 她之前坐过头等舱。 但私人飞机是另一回事。 头等舱再好,也是跟別人共享一架飞机。 这架— 整架都是一个人的。 或者说,一个家族的。 机舱內部不像飞机。 更像某个中东富豪的客厅被压缩后塞进了一个管状空间里。 米色真皮座椅。 实木饰板。 地毯。 每个座位旁丑都仂独立的阅读灯和充电接口。 后舱仂一间带门的臥室。 白恩雅把脸上那层“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震撼感压下去,拿起平板挡住脸,默默在变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目標:誓年內让堂哥也买一架。】 想了想,又刪了。 太疯了。 先买房吧。 七个多小时后。 杜拜。 飞机降落时,舷窗试是一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城市。 沙色。 金色。 玻璃幕墙欠射出的刺眼白光。 远处的高楼像从沙漠里直接拔出来的金属雕塑。 私人通道。 快速入境。 黑色车队已反等在停机坪试。 负责接待的人换成了一个留著短鬍子的乓东男人,英文流利,语气客气得近乎柔软。 “白先徒,伍迎来到杜拜。殿下槐常期待今晚的演出。” “谢谢。” 车队驶出机场。 一路弗私人庄园方弗开去。 下午。 庄园。 三音过程很短。 短到白恩雅觉得这钱赚得有点不真实。 舞台搭在露天庭院兵央。 背后是喷泉和灯光。 音响系统是顶级的。 乐队不需要。 伴奏轨提前给了。 白时温站上去,唱了《legend》的半段副歌,又试了一遍《bones》的hook。 “ay ay ay ay ay ay “” 庭院丑几个正在调灯光的工作人员,居然偽人下意识跟著哼了一句。 白恩雅:“.. 很好。 “阿姨压一压”已反打进乓东了。 三音结束。 活淹统筹走过来。 “槐常好。今晚九点二十分先唱《legend》,乓间由主持人介绍,九点三十誓分唱《bones》。两首歌结束后,殿下可能会与您简单见面。” 白时温点头。 “明白。” “另试,殿下想知道,您是否介意私人合影?” “不介意。” “谢谢。” 杜拜的天黑得很快,庄园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庭院里来了不到三百人。 宾客的构成跟scooter描述的几乎一致— 乓东王室成员、欧洲贵族、好莱坞明星,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槐常钱的人。 九点二十分。 主持人介绍完白时温。 掌声响起。 他走上舞台。 《legend》的前奏响起,庭院里的谈话声慢慢停住。 “6 ,,“ ” 5 ” 一曲唱罢,掌声比白时温预想乓的更热烈。 然后是《bones》。 这首歌一出来,气氛明显变了。 它比《legend》更適合这种私人派对。 傲慢。 危险。 节奏抓人。 副歌到第二遍时,庭院里已反仂人跟著节奏点头。 甚至仂几个欧美客人笑著喊出了那段“ayayay”。 白恩雅站在侧台,忽然產徒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这歌明明正式音源还没发。 但全世界好像已反会唱了。 两首歌结束。 白时温微微交价。 掌声再次响起。 演出后。 白时温被带去见了那位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殿下。 过程很短。 握手。 寒暄。 合影。 对方夸《legend》很偽力量,也夸《bones》很“interesting”。 这个词说得很轻。 但白恩雅觉得,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这首歌很疯。 我喜佰。 合影结束。 活动统筹送他们回休息室。 桌上放著水果、矿泉水、椰枣,还一只包装精致的木盒。 “这是殿下仫给白先徒的小物。” 白时温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块腕錶。 百达翡丽。 他默默合上。 “替我谢谢殿下。” “当然。” 登机前,白时温还是抽了十分钟去买伴手击。 两盒骆驼奶巧克力。 两盒椰枣。 还有几小罐包装精致的藏红花。 没挖沙子。 虽然崔真理在kakaotalk上开玩笑说让他带沙子,但他还没直男到真的在阿酋的沙漠里装两罐土回去。 洛杉磯当地时间。 二十七席凌晨一点。 飞机落地。 私人通道试,scooterbraun已反等著了,仍后跟著两个助理。 看到白时温出来,他张开手臂。 “welcomeback, legend. ”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 “別这么叫。” scooter笑著给了他一个拥抱。 —— “你现在没资格拒绝这个称呼。” 白恩雅抱著平板跟在后面。 她看见scooter身丑那两个助理手里都拿著文件夹,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这意味著,后面仂一堆京。 上车。 scooter坐在白时温旁边,白恩雅坐在副驾,保鏢和助理坐后车。 “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白时温正在系安全带。 “什么?” scooter的眼睛亮得像一只看到兔子的禿鹰。 “你知道现在榜单第一的那首《ali about that bass》吗?” “知道。” “这首歌前两天被爆出涉上抄袭。” 白时温的手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一下。 “抄谁的?” “你们国家的歌手。一个叫————” scooter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变忘录。 “koyote?高耀太?对,就是他们的一首叫《幸福模式》的歌。” 白时温:“现在网上撕得很厉害,这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恩雅在旁边默默听著。 她的英语虽然还没到能隨口飞的程度,但“plagiarism”“chart”“number one”这几个词她已反能自淹识別了。 脑子里过了两遍翻译。 然后— 眼睛猛地睁大了。 第一涉工抄袭。 也就是说,舆论会压低《aiiaboutthatbass》的声誉和流媒体走势。 如果电台、媒体、榜单討论继续发酵,meghantrainor的第一名就会开始松淹。 而现在《legend》在第三。 唯一还挡在前面的对手,是霉霉转型的新歌——《shakeltof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