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平乱安世》 第1章 初到三国 旷野上,寒风呼啸。 一群丟盔弃甲,头戴黄巾的汉子,正在亡命奔逃。领头之人背上还驮著一个昏迷不醒的伤员。 队伍中,有一道身影速度慢了下来,渐渐跟不上眾人逃亡的脚步,掉出了队伍。眼看就要被慢慢甩开,领头之人似乎发现了伤员的情况恶化,连忙招呼眾人停下。 在周围人的帮助下,领头的小心翼翼地將伤者放下,查看情况。而掉队之人步伐踉蹌地追到队伍边缘,便一头扎在地上,没了动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昏迷的伤者身上,没人意识到队伍边缘,有一个人已经没了声息。 这时,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到了这具猝死的躯体之中。 黄平一觉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呃,好疼,怎么这么疼?我昨晚也没在剧烈锻炼后起飞啊。不对,怎么还感觉又冷又饿的?我怎么在地上?』 疑惑中的黄平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对。自己趴在地上,一身破旧的古风衣物,面前有一群人围在一起,身上也是类似的衣物。 “嘶,这是哪里?”黄平倒吸一口凉气,很是震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看著面前之人头上带著的黄色头巾,黄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这是穿越了?这种打扮是黄巾吗?” 这时,黄平发现前面这群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渠帅身体发热,情况很糟糕。我们刚进入平原,离乐安还有很长的路途。渠帅很难挺到那个时候。”一个人说道。 周围的人更加慌了,其中一人呵斥道:“徐和,你別乱说,有黄天庇护,渠帅不会有事的。” 徐和没有和他爭吵,只是沉声道:“我们为了躲开曹操的追击,越过济水进入平原。渠帅本来身上就有伤,如今还受了寒气,急需医治。” 那大汉见徐和不理他,又恨恨道:“要不是那群叛徒,渠帅也不会这样。” 徐和摇了摇头,说道:“司马俱,怪不得他们。是曹操太奸诈,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粮食接收这么多黄巾。” “曹操先前数次招降,不过是利用他在济南积攒的声望,骗取我们的信任。之后迟迟没有具体动作,就是为了让大家以为是渠帅在阻挠招降。然后趁我们心不齐,將我们逼到济北。拖到冬天后,逼迫我们自相残杀。之后,他正好趁机收降一部分黄巾。其他人即便发现中计,也来不及了。” 司马俱咬牙切齿地骂道:“曹贼!这狗屁朝廷没一个好官!”周围人也是一脸愤恨之色。 愤怒之后,他们又哀伤地看著昏迷不醒的渠帅张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时,人群边缘的黄平却是从他们的交谈中確认了自己的处境:如今正值青州黄巾被曹操击败,於济北迫降之后,也即初平三年冬天。 “我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黄平惊讶地想著,“穿越的福利吗?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安身之所,不然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想到这里,黄平决定做些什么,於是开口道:“那个,我有一个办法。” 没人理他,於是黄平大声道:“我有办法救渠帅。” 司马俱听到后,立刻站起身来看向黄平:“小子,你是何人?算了,既然你说有办法救渠帅,那就快快道来。” 其他人也望过来,徐和开口说道:“小兄弟,若能救回渠帅,我等必有后报。” 黄平抿抿嘴,略带紧张地说道:“刘备好像在高唐驻扎,我们或许可以去他那里求救。” 司马俱闻言愤怒道:“你竟然让我们去找官兵送死,小子,我看你像个细作。” 徐和也脸色严峻地看向黄平,等他解释。 黄平被这群人的凶悍之气嚇得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地说道:“曹操,不对,是曹贼,从属於袁绍,出身豪族;刘备从属公孙瓚,是寒门出身,对黔首更有同理之心。而且我听闻平原刘备素有仁义之名,我们偽装成流民,不,最好还是以诚动人,直接说我们是被曹贼打散的黄巾,求他为渠帅治伤,我们为其效力。” 司马俱怀疑道:“这个方法行吗?小子,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 徐和却神色缓和下来,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应该可行。”徐和出声道,“我也隱约听闻过刘备的名声。况且公孙瓚在与袁绍的爭斗中貌似陷入劣势,正需要人手,我们过去应该会被接纳。但是我们几个的身份还是要遮掩一下。” “如何遮掩?”司马俱问道。 想了想,徐和又看向黄平:“你有什么办法?” 黄平立刻说道:“其他人无所谓,几位改换一下姓名就行。然后就说我们是同乡之人,活不下去了才隨黄巾起事。如今黄巾被曹贼使诈击溃,我们逃了出来,听闻刘公仁义之名特来投效。如此,必定能成。” 徐和点点头:“行,听你的。”转头又对司马俱等人说道:“今后渠帅就叫张和,我就叫徐俱,你叫司马饶。” 隨后徐和,不,是徐俱,又看向黄平,拱手询问道:“还不知道兄弟的姓名,是何来歷?” 黄平学著回礼道:“在下黄平,不过是一无名小卒,没什么来歷。” 面对黄平的遮掩,徐俱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让黄平进入队伍中间。现在他们最想做的是救下渠帅张饶,若是黄平敢欺骗他们,直接弄死他。 隨后,徐俱辨明方向,一行十几个人便往刘备驻所高唐而去。 高唐城外十里处,设有一所草棚,里面有小吏正在施粥招揽流民,当流民积累到一定的规模,旁边的军士就会將他们带走屯田。 最近大战將起,流民不多,半天才能凑够一波。所以黄平等人一出现就十分显眼,靠近草棚时,立刻引起了流民的骚动和士卒的警惕。他们这一行人的打扮確实容易令人紧张。 徐俱等人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刚让人想说些什么,就有一红脸青袍的大汉从草棚后面走出,看了眼领头的徐和头上的黄巾和他背负的伤员,又眯眼扫视眾人,喝问道:“尔等黄巾贼寇,来此有何意图?” 徐俱示意黄平出来回答,黄平向前走了几步,拱手道:“想必阁下就是刘公麾下的关將军吧,果然美须髯,面若重枣,威武雄壮。” 半是奉承半是真心地称讚完关羽后,黄平才道明来意:“將军容稟,我等皆是同乡,之前活不下去,无奈跟隨黄巾四处就食。前不久黄巾在济北被曹操击散,同乡兄长张和也受了重伤。我等迷茫不知去处,听闻平原刘公素有仁义之名,特来投效。还请关將军接纳,再恳求您寻一位医者,救我大哥性命。” 徐俱司马饶等人也一齐出声恳求道:“还请將军救我大哥性命。” 关羽却眯著眼睛没有回应。徐和等人不禁焦躁起来,看向黄平的目光也变得危险。 黄平被嚇得背后冷汗直流,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忽然听到关羽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诸位,闻我刘备之名,前来求助,刘备自然责无旁贷。”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关羽身后走出,大耳长臂,身后还跟著一人,看著也十分威武雄壮。不出意外来人正是刘备,后面那位应该就是张飞了。 黄平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刘备隨和地招呼徐俱等人將伤者放下,又吩咐旁边一个士卒,去城內寻医者。 很快医者就被寻来,在其著手为张和处理伤口的时候,刘备看向徐俱等人讚赏道:“几位败亡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受伤的同乡,可谓是情谊深重。正好,我军中缺人,不知几位是否愿意屈就?” 顿了顿,刘备又说:“几位放心,我会安排人照顾好诸位的大哥。” 徐俱司马饶等人皆拱手道:“愿为刘公效命。” 这时黄平却说:“我身体瘦弱,去军中也是拖累。在下不才,会数算,识一点字,愿为一吏徒。” 刘备诧异地看了黄平一眼,似乎是没想到黄巾中还有会数算的人,然后就对徐俱等人说道:“正好,我將他们的住处安排到一块,小兄弟无事时可以照看诸位的兄长,也方便诸位轮休时探望。” 隨后刘备就安排关羽带徐俱等人去登记造册。 徐俱、司马饶等人只能將张和託付给黄平,徐俱还面带歉意地向黄平道歉,之后便隨关羽离开了。 黄平看著徐俱等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终究是为了救人,而且刘备麾下如今人才匱乏,我刚好用他们作为晋身之资。』 於是黄平看向刘备说道:“敢问刘公,要如何任用我这些同乡?” 刘备正想安排黄平到简雍处考察一番,闻言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小兄弟这几位同乡有何本事?” 张飞在旁边不屑道:“几个黄巾贼子,能有什么好本事。” “翼德,不可小覷天下豪杰。”刘备阻止张飞继续说下去,看向黄平,“听听小兄弟怎么说。” 黄平察觉到刘备似乎有所预料,於是泰然自若道:“刘公应该可以看出这些人不是普通黄巾吧?” 刘备点点头,张飞又小声嘀咕道:“俺怎么没看出来。” 虽然是小声嘀咕,但是张飞的大嗓门决定了这声音也低不了。 刘备只能无奈道:“翼德,你我兄弟当年被那督邮小视,怒而鞭之,只能亡命。如今又怎么可以轻视他人。” 张飞闻言,收拢情绪,正色道:“大哥说得是,俺错了。”然后转头看向黄平,“小兄弟,对不起,俺不该轻视你们。” 黄平忙道:“无妨无妨,张將军客气了。” 之后黄平见刘备和张飞都看向自己,等待下文,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所谓『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我这些同乡,有人在百万黄巾中也是一方首领,哪怕再不堪,也必是英才,还望刘公珍视。” 刘备闻言神色有些震动,却没有立刻去寻徐俱等人,反而仔细打量了一番黄平,隨后拱手说道:“不想,刘备竟然有眼无珠,怠慢了英杰。在下刘备,表字玄德,不知先生姓名。” 黄平被刘备的举动惊到了,略微有些慌乱:『我举荐的是徐俱等人,还没自荐呢,怎么就突然关注我了?』 只能连忙学著回礼,说道:“在下黄平,无字。不过是黄巾中一苟活之人,无名小卒。” “先生谦虚了。”刘备一脸不相信,能说出『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这句话的人,必定不是无名小卒,一定是家学渊源之辈。 刘备以为黄平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不便透露,就没有追问。 刘备聊回之前的话题,神色认真地说道:“先生这些同乡,我会安排为亲卫,亲自带领,必不令英才閒置。” “至於先生。。。”刘备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黄平。 黄平忙说:“我还未曾接触过实务,若玄德公贸然委以重任,恐所託非人。就帮忙处理一些屯田事务吧。” 刘备闻言有些可惜:“委屈先生了。” 隨后刘备就將黄平引到草棚內,介绍给简雍,让二人认识一下。然后刘备亲自为黄平和张和安排住处,並派来两名僕人照顾张和。 站在刘备安排的院落中,黄平只觉浑身的疲惫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推辞了刘备的宴请,黄平推开房门进入內室,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终於安顿下来了。” 黄平思考了一下如今的处境,感觉还行,不是太糟糕:『在东汉末年这个乱世,刘备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出身太低,底蕴薄弱,需要时间积累。不过既然有我在,应该可以帮他加快积累的速度。』想著想著,黄平就睡著了。 之后几天,黄平就隨简雍处理屯田事务。 然而,简雍不只是处理屯田的事情,还会处理刘备辖下的所有政务。没办法刘备麾下可用的文士太少了。 不知道是不是刘备特意叮嘱过,简雍处理这些政务的时候,总会带上黄平。 但是黄平之前哪做过这个,除了算数方面可以快速上手,其他的,字倒是能连蒙带猜地认出一些,但是写字是完全不行了,根本不会用毛笔。 以前的读写技能,如今基本是废了,所以能不添乱就是好的了。 简雍无奈,只能安排田豫在閒暇时教黄平识字写字。 “麻烦田兄了。”黄平不好意思地说道。 田豫摇头道:“无妨,黄兄日后喊我表字国让就行。黄兄精通数算,只要再练一练字,之后必能有一番作为。” “那就谢过国让了。”黄平拱手道。 之后,田豫就以政务文件的竹简为课本,教黄平识字写字。而为了不在实际事务中留下不堪大用的表现,黄平也只能拼命学习。 好在,在穿越者福利的作用下,没几天,黄平就基本掌握了常用字,就是写字还不行。尤其是用毛笔在竹简上写字,“蚕头燕尾”什么的,实在学不来。 没办法,黄平只能用以前学得简体字来代替这些笔画繁多,写起来像作画的古文字。万幸文字的都是一脉相传,田豫、简雍等人也都能理解黄平写的是什么。 第2章 黄巾张饶 黄平的学习速度令田豫惊讶,而他拿出的简体字则令简雍感到震惊。 简雍寻到刘备,將黄平快速掌握常用字和他拿出来的简体字告知刘备,然后询问道:“玄德,这黄平年纪轻轻,究竟是何来歷?他绝不是出身黄巾的苍头黔首。” 而刘备对此,却是露出一副早有所料似的样子,只是对黄平拿出的简体字比较惊讶。 刘备隨即將初次见面时,黄平举荐徐俱等人的荐言告诉了简雍,並说道:“如此年纪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可见其学识不凡。现在又能拿出这闻所未闻的简体字,其家学渊源已经不可想像。”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子竟然沦落到加入黄巾求活。” 简雍先若有所思,隨后便大笑道:“这不正是天助玄德。若非如此,这等才俊如何会到你刘备麾下任事,不仅如此,还带来了几位將才。” 刘备闻言也面露兴奋,不过隨后就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能得遇如此才俊,自然令人欣喜。但是不可以因为別人落难对自己有利,就大肆庆贺。” 简雍摆摆手,走了出去:“玄德放心,我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这些的。” 刘备看著简雍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隨后又暗自想到:“上次宴请,先生拒绝了,应该是顾念家中伤者,不方便宴饮作乐。回头等那位壮士好转了,再去宴请先生。” 在与刘备沟通过,確认黄平没问题后,简雍又与黄平確认了意向,就慢慢將屯田事务甩给黄平、田豫二人,自己专心搞政务了。 这天,黄平和田豫正在城外处理屯田事务,就忽然看到住处的僕役急匆匆的找了过来,说他的同乡大哥已经醒了,正在吵著要见他。 黄平只能请田豫帮忙向简雍告假,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黄平回到刘备安排的住处时,张和已经在院中等著了。之前经过医师的治疗,张和胸口的创伤已经不再流血。如今血液又从包扎的白布中渗出,旁边的僕役正在不停地劝张和回房休息。 黄平安抚住焦急的僕人,示意他先离开,然后才对张饶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並提醒他现在改名张和。 张和沉默了一阵,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多谢阁下相救,只是我实在不想待在这里,请阁下將我的兄弟叫来,送我离开。至於救命之恩,必有后报。” “张渠。。。张大哥,何必著急离开。不如先养好伤再做打算。”黄平劝道。 张和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黄平想起青州黄巾不久前的惨败,观察著张和的神色,试探著再劝:“如今黄巾之势已毁,张大哥就算再次举起黄天大旗,也救不了多少人的。” 张和面色不改,只是语气坚定道:“救不了也要救,总能救下一些人的。” 黄平確认了张和的想法,就说:“张大哥的办法只能救下几个人,想要救下所有人,就要改变现在的世道。可是单凭黄巾是无法改变这天下的。” “不靠黄巾靠谁?靠那些贪官污吏吗?”张和冷笑。 而后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惨败,张和呼吸一窒,气血上涌,语气恨恨道:“世家豪族子弟也不能信任。” 黄平回答道:“当然不行。可是贪官污吏不行,黄巾也不行。自大贤良师举事起,我们已经失败了那么多次,继续下去,不过是徒劳。想要改变这个世道,我们必须改变方法。” “什么方法?”张和冷冷地看著黄平。 黄平说:“想要改变世道,需要人才。可是黄巾中多是苍头黔首,又没进过学,难免才智不足。而如今天下大乱,诸侯混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死去,想要平息干戈,就需要更多的人才。” “这些人才黄巾是无法提供的。” 听完黄平的这番话,张和没有说话,脸上慢慢却显出颓废之色,身体也略微佝僂起来。 注意到张和的变化,黄平趁机將人扶到屋內,安置好后,才继续道:“人才,世家有很多。但是他们也靠不住,如今天下大乱就是他们挑起来的。” “世家豪族之人,生来锦衣玉食,年纪稍大就有人为其扬名,此后高官厚禄也是触手可及。而且所谓的贪官污吏也要討好他们,寻求他们的庇护。这些人中稍好一些的如曹操,在济南时会惩处贪官污吏,但是受到威胁后就视我们如草芥,隨意欺骗处置。” 张和听完,神色迷茫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黄平安慰道:“世家有人才,但是离我们太远,不见黎庶疾苦。但是有学识,有才能的不只是世家,还有寒门。只是受世家清议影响,寒门不会加入黄巾。可是如今宦官、董卓都死了,黄巾也被打散,皇帝尚且年幼,他们还能將天下不靖的罪责推给谁?寒门必將有更多的有识之士看清天下的真相,不会再轻易被世家清议所迷惑。但是他们势单力小,不敢说什么,更无法做什么。可是倘若寒门与黔首联合,就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世家,若是再拉拢世家中真正的正直之士,则天下可定。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那该如何做呢?”张和立即追问道。 黄平站了起来,对张和说道:“黄巾曾经就是黔首的代表,但是黄巾大势已毁,黔首对於寒门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没有了主动权,就只能是我们主动向寒门靠拢。” “但是寒门之士,受世家清议和权势影响太深,对其十分嚮往,对我们则多抱有偏见。大多人更是只羡慕上方的璀璨辉煌,不愿意顾及周围的破败荒凉。只有寥寥真正的仁义之人,才愿意为苍生苦楚奔波。” 说道这里,黄平靠近张和,再次劝道:“平原相刘备正是寒门出身,又素有仁义之名。张大哥何不留下考察一二,再决定去留。” 黄平面带期望的看著张和。 张和静静地躺在床上,仔细地思考黄平的言论,最后慢慢点头,同意了。 黄平略带欣喜地鬆了一口气,隨后便退了出去,不再打扰张和静养。 黄平一出来,就看到刘备正在院中站著,关羽、张飞、徐俱、司马饶等人也都在。 徐俱上前说道:“听说大哥醒了,玄德公特意带我们过来看看。”说完,徐俱等人就向刘备告退,进去看望张和了,留下黄平独自面对刘关张三人。 黄平只能上前行礼道:“见过玄德公,见过关张二位將军,多谢玄德公送诸位同乡回来看望。” “黄先生不必多礼。”刘备回了一礼,隨后解释道,“我刚巧听国让说先生的同乡大哥醒了,就將先生这些同乡带过来,看望一二。” 刘备接著笑道:“先生同乡大哥醒了,这是好事啊,不如今晚在我府上开宴庆贺一下?徐俱等人就在刘备的府上安身,晚上先生和他们一块就能找到。” 黄平看著刘备的笑容,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点头表示晚上会准时赴宴。 目送刘备面带笑容的带著关张离去,黄平转过头进入內室,看向徐俱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徐俱说:“我们刚到,你就出来了。怎么,你和大哥谈了什么?”听徐俱这样说,司马饶等人的目光在张和与黄平之间来回扫视,態度竟然不自觉地带著些抗拒。 黄平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话暂时不適合让玄德公知道,等张大哥考察完后,我会合玄德公详谈一番。” 张和同样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们觉得刘玄德此人如何?” 司马绕当先说道:“是个好官。”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徐俱补充道:“我们这几日隨玄德公到处奔走,他对我们嘘寒问暖,能容忍我们的过错和冒犯;但是却严格约束手下士兵,不许其侵犯百姓;百姓但有冤屈求告,玄德公必然处事公道,从不偏袒豪强;还经常赠送財物给贫苦之家;遇到无能为力之事,还会哀嘆自身才力不足;就连普通百姓,都可与玄德公同席而坐,同簋(gui三声)而食,玄德公则不会有所拣择。” 张和听得动容,黄平自然很欣慰自己没看错人,但还是说道:“不管如何,等张大哥伤好了之后,自己去亲眼看看吧。” 张和却疑惑道:“为何要我亲眼去看?” 黄平说道:“张大哥虽然是黄巾出身,但是作为曾经的百万黄巾的首领,必然也是一方雄才。对於刘备而言,张大哥必然是极佳的助力。而且玄德公是寒门出身,底蕴太过薄弱,要想成就一番大事,安定天下,必然要能得人。能不能折服张大哥,就是对玄德公的考验。若是玄德公只是空有仁义,我等还不如去投降曹操。” 黄平自然知道刘备素能得人心,但还是需要张和亲自去体验一番,才能心甘情愿的为刘备效劳。 黄平则顺便旁观一下刘备得人的功力,希望能有一番名场面可以见识。这是黄平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乐趣。 张和看著徐俱、司马饶等人期待的目光,只能慢慢点头。 晚间,黄平隨徐俱等人来到刘备的府邸,参加晚宴。 宴会上,刘关张三人具在,简雍、田豫也在,只有一人黄平没见过,是位身穿白袍且面色沉稳的俊秀之人。黄平猜测,这应该是赵云。 果不其然,看到黄平到来,刘备热情地招揽他入座,並为他介绍:“黄先生应该还没见过子龙。子龙是我麾下的主骑,常山人,名赵云,字子龙。” 然后又对赵云介绍道:“这位是黄先生,还未取表字,暂时屈居麾下,处理屯田事宜。” 黄平和赵云相互见礼后,刘备又关心道:“先生最近待的可好?” 黄平回道:“玄德公客气了,在下最近很好。还要多谢简先生和国让兄的教导。” 一番客套寒暄后,刘备逐渐引入正题,试探起黄平的態度,是否愿意正试投效於刘备麾下。 黄平却避而不谈,没有给出回应,反而问道:“听闻玄德公最近出行都会带著我那几位同乡,不知玄德公觉得他们如何?” 刘备沉吟道:“几位壮士,皆是勇武过人之辈。徐俱、司马饶二人,皆有將才。尤其是徐俱,虽然言语质朴,但是对於行军打仗颇有一番见解。” 说道这里,刘备站起身,朝黄平行了一礼,感激道:“还要多谢黄先生的荐言,否则刘备恐怕会怠慢这些人,错失良才。” 黄平连忙起身避让,口中说道:“就算没有在下的举荐,玄德公也早已看出我这些同乡的不凡,必然不会埋没了他们。” 隨后黄平又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玄德公就算要谢,也谢早了。” “哦,不知先生何意?”刘备好奇问道。 “如此良才,我家中还有一位。”黄平说,“我这些同乡,皆以张和为首。玄德公若能得张大哥相助,不亚於得关张赵三位將军,必將如虎添翼。” 听闻黄平此言,刘备大喜,关张二人却有些不置可否,赵云则依旧面色沉稳。 只听关羽问道:“不知此人有何过人之处,可与我三人相提並论?”张飞也在一旁附和。 黄平正色道:“若论武勇,二位將军皆是虎狼之將,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亦是不在话下。但是论起带兵打仗,恐怕二位將军还没有实际统领过太多人马,经验稍显不足。我这同乡大哥,於百万黄巾中亦是翘楚,最多时曾统领过不下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张飞嘀咕道,“怕还是个贼首。” “翼德,不要胡说。”刘备轻声呵斥道。关羽眼神中亦是有责备之意,於是张飞面露悻悻,闭嘴不谈。 刘备略带歉意地解释道:“黄先生,实在是抱歉。当初我曾在高唐为县尉,后来迁为县令。关东群雄討董时,我亦响应前青州刺史焦和的號召,准备率军参与。不料尚未成行,高唐就为贼所破,我们兄弟三人不得不再次亡命。翼德一直掛怀此事,念念不忘。” 黄平不在意道:“无妨,张將军快言快语,实乃性情中人。” 刘备举杯谢过,关张也一同举杯致谦。 隨后刘备又感谢道:“如今大战將起,先生一次性送来这么多人才,实在是解了在下的燃眉之急,令刘备喜不自胜。只恐麾下部曲不够多,不能令大才得以申张。” 黄平却摇摇头:“徐俱司马饶等人,虽然才跟隨玄德公几天,就已经对阁下讚不绝口。但是我那位张和大哥可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呢。玄德公若是有空,不如多去交流交流,以防错失贤才。” 张和的事跡史书鲜有记载,能力水平不好判断。唯一的明確记载是:青州黄巾军在冀州勃海为公孙瓚所败后,张饶出现,率部眾二十万从冀州还,击败北海太守孔融。但是打退孔融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不过之后张饶率眾入兗州,先杀任城相郑遂以及兗州刺史刘岱,后与曹操交手。 初期,张饶能压制住曹操,“数乘胜”,还杀了鲍信。后来还以济南旧事给曹操发劝降檄文。若不是曹操拖到了冬天,青州黄巾又被曹操“数开示降路”,反过来离间诱降,鹿死谁手,说不定还尚未可知。 考虑到时代背景,以及张和的出身,黄平想起了后世对於徐荣的评价,“能力在临阵指挥方面,可能是继韩信之后又一个领兵如躯臂使的绝世名將。”当然比肩韩信有点离谱了。但和曹操相比,黄平估摸著,张饶的水平即便是弱些,应该也不多,而且多体现在谋略上。 “多谢先生提醒。”刘备眼睛一亮,面上显出兴奋之色,不过隨后又转为难色,“只是最近不巧,我受奋武將军公孙瓚徵召,隨时可能越过黄河,前往平原县等地参战。恐怠慢大才。” 黄平宽慰道:“不碍事,张和大哥伤势太重,没有两三个月无法康復。玄德公不必急於一时。” 刘备点点头,心中略安,隨后频频敬酒,一时间宾主尽欢。 第3章 接二连三 在不清楚刘备是否有勇气背负他的志向之前,黄平不会轻易表態。 用张和將刘备糊弄过去后,黄平还没轻鬆几天,刘备势力就收到了坏消息:徐州刺史陶谦在兗州发乾被曹操逼退,败退到平原与兗州东郡交界处的博平,刘备需要带人去支援陶谦。 当黄平和田豫闻讯赶到府衙的时候,衙署內就只剩下简雍一人。 简雍神色严肃地说道:“陶使君那边的形势很不好,急需援助。玄德已经带著子龙和翼德领骑兵渡过黄河出发了,云长领一部在渡口处驻防,我们也需要整顿好高唐的城防。” 田豫问道:“宪和先生,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陶使君突然就败了?” 简雍闻言瞄了一眼黄平,沉声道:“听斥候传来的消息,曹操击败青州黄巾后,號称收受降卒三十万,男女百余万口,取其精锐成军,號为青州军。” “陶使君的士卒远离徐州,又处於冀兗二州腹地,听到这个消息后军心震动。曹操令夏侯渊奔袭发乾,在城外做围困之態,陶使君无奈,引兵撤退。不料曹军却早有埋伏,陶使君军心震动下阵型大乱,军队將有溃散之势,只能困守博平,发信求救。” 黄平不自在地將目光撇向一旁,不敢与简雍对视。 不过黄平隨即又反应过来:『虽然我之前是黄巾,但是这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心虚什么。』 黄平综合徐俱张和等人曾透露的信息,仔细地想了想,便颇为自信地说道:“肯定没有三十万降卒那么多,男女百余万口也是假的,曹操没那么多粮食。应该是收降了三十万黄巾,降卒淘汰老弱后有三万左右。这些人如果粮草充足的话,確实称得上精锐。不过没有整训一番就直接拉上战场,这些人军纪应该不怎么好。” 简雍很重视黄平的推测,立刻就將消息传递给关羽,让他再派人传给刘备。 刘备在率军支援陶谦的途中,收到了关羽加急送来的信件,看完信中黄平的推测后,心中就有了计较。 刘备率军到达博平城外后,果然发现青州军阵型不严。 於是刘备令赵云前去试探。赵云稍一引诱,就有青州兵追了出来,这立刻引起了青州军阵型的混乱。 赵云略微拉扯后,便立即率领骑兵回击,一下就攻入青州兵阵中。刘备见状立刻率军跟进,竟然直接就將青州军给逼退了。 夏侯渊害怕陶谦也出城夹击,只能带领青州军撤退。 刘备感慨黄平提供的信息竟然令他们这么轻易就击退了敌军,对其越发地渴求了,隨后又叮嘱张飞:“翼德,日后对黄先生要客气些,不可像之前那么鲁莽了。” 张飞闷声回答道:“大哥放心,俺就佩服这种有本事的人,以后必然不会唐突了先生。” 第二天傍晚,高唐这边就收到了关羽转来的信件,信中显示,刘备已经解了博平之围。 简雍看完回信后,感慨道:“还真让黄平你说对了,玄德以后肯定要让你作为军师隨军了。” 田豫也十分惊嘆:“想不到黄兄你竟然还有料敌先机的本事。” “国让谬讚了。”黄平谦虚道。 还没等简雍等人高兴多久,又有一个坏消息传到高唐:平原县被攻破了,公孙瓚所置的兗州刺史单经也下落不明。 平原县一丟,东北面的安德城若再失守,袁绍军便可毫无顾忌地沿著马颊河北上,袭击公孙瓚后方;也能南下度黄河进攻高唐以及青州腹地。 关羽只能分別派人向高唐和博平传信,自己则准备带渡口守军先行出发,沿途收拢溃兵,尝试夺回平原县。关羽让简雍再派一部士卒支援,同时请黄平带兵来接守渡口。 简雍立刻下令高唐戒严,隨后便抽调刘备部曲,让黄平带著去接替关羽把守渡口。 黄平虽然不明白关羽为何特意让他带兵去守渡口,但是形势危急,也没空细想,就一口答应了,並且提议道:“再给玄德公传一封信吧,建议陶使君也带著兵马撤出博平,以防被再次围困。另外,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援,请他派人固守安德等地。” 简雍同意了黄平的意见,立刻让田豫准备相关文书。 而当黄平带著简雍拨出来的一千五百人,赶到高唐城外渡口处的时候,关羽已经带人渡过黄河,往平原县而去,只留下司马饶带著一队人神情紧张地把守渡口。 看到黄平带人过来,司马饶等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而黄平看到司马饶后也安心了很多,虽然答应带兵出来支援的时候没有迟疑,但是路上难免有些忐忑,毕竟他还没有带兵的经验。黄平都想著是不是让人把张和给抬过来了。 虽然高唐在刘备离开青州前,应该都没有丟失,但是平原县就不好说了。而且离得那么近,在关羽离开,尝试去收復平原县的情况下,搞不好敌方会派人过来偷袭,还是谨慎一点好。 不过既然司马饶在,黄平就没有让人去打扰张和静养,將带来的一千人交给关羽留下的亲卫带走支援,剩下五百人则交给司马饶在周围布防,黄平又安排人快马给刘备传信。 平原县丟失的第二天一早,黄平就看到了连夜轻骑赶回的徐俱等人。 原来收到他们传来的消息后,刘备与陶谦略微商议后,便当机立断,由刘备带领陶刘两方所有骑兵,轻装穿过冀州清河国北部,前往平原县;步卒会在陶谦的带领下退回高唐。高唐这里要准备好粮草,由徐俱带人运送去平原县以供军需,並向青州刺史请援。 请援的事,简雍已经做过了,现在只需要筹备粮草军需,调配好士卒。 黄平立刻给简雍传信,简雍很快就安排好一切,之后徐俱就率领一千人押运粮草军需前往平原县。 送走徐俱后,黄平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刘备如今兵力比较充足,麾下部曲有一千骑兵,五千步兵;骑兵刘备基本全带走了,关羽前后带走两千人,徐俱又带走一千人,高唐这边还剩下两千人;司马饶领五百人把守渡口,剩下一千五百人守高唐城,必要时还能发动民夫守城。高唐应该是没问题了,就看平原县能不能夺回来了。 原本歷史中,平原县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丟的。当时应该是人手不足,关羽怕高唐有失,没敢去收復平原县。如今因为黄平,刘备麾下多出了徐俱、司马饶两位能独当一面的將领,关羽就可以腾出手来搏一搏了。 平原县丟失的第三天下午,黄平在渡口遇到了陶谦提前派来確认身份的斥候,为了怕搞错,黄平只能让人去城內请简雍前来核实。 一番折腾,总算没有耽误陶谦率军渡河。 等陶谦军队在高唐城外安顿好后,黄平、田豫隨简雍一起,將陶谦迎入城內款待。 宴席间,陶谦言语中透露出离去之意,黄平便和简雍一齐劝道:“如今联盟刚刚成立不久,使君因为一些挫折就打算退却。就算蓟侯宽宏大量不在意,袁绍曹操等人可不会忘记使君离开徐州劳师远征、进逼他们腹地的事情,日后他们必定报復。到时使君在外却没了援手,又该如何是好?” 陶谦闻言只好作罢,留在高唐继续等待消息。 又过去两天,平原县丟失的第六天下午,刘备派人传回好消息:徐俱带人偽装成曹操的青州军,骗开了平原县城门,赵云隨后率骑兵突入进城內,关羽张飞也率军跟上,一举收復了平原县。另外,在平原县城內,刘备找到了兗州刺史单经的尸首,確认单经战死。 而在龙凑附近,公孙瓚与袁绍大战,鞠义率领大戟士再次挡住了公孙瓚的白马义从。 听闻平原县失守,公孙瓚就率军退回了东光。 大帐內,公孙瓚情绪低落。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再次受挫,令公孙瓚大受打击,意志开始消沉。 之前又传来平原县失守的消息,因此升帐议事的时候,大帐內的气氛十分压抑。 虽然公孙瓚並没有向外透露什么,但是他表现出的状態却引人猜测:或许,最近几日就要撤军了。 直到平原方向来的传令兵带来刘备收復平原县的消息,公孙瓚才略微振作,大声夸讚道:“玄德做得好啊。” 公孙瓚军中低落的士气也有所恢復,接著就有人提议道,是不是再去龙凑挑战一番,找回场子。 听到军中將领请战,公孙瓚却陷入了迟疑,既没有否决,也没有答应。之后竟然就这么一直拖著。 所幸袁绍军中不知为何,也没有人出来挑衅,否则公孙瓚军中刚刚升起的士气,就要再次受挫。 公孙瓚与袁绍两军就此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公孙瓚麾下的长史关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不知道袁绍为何没有动静,但是己方统帅明显信心不足,军中士气也受影响慢慢低落,必须想想办法,挽救一下士气。 於是关靖向公孙瓚提议道:“刘备等人驍勇善战,不如將其召来助战。而且陶使君如今屯驻在高唐城外,不如一起请来相助,提振士气。” 公孙瓚同意了,让关靖发信给刘备和陶谦,请他们来东光助战。 刘备收到信后,只能整军,留下关羽守备平原,简雍守高唐,各自给兵一千,便带著剩下四千人前往东光与公孙瓚会合。 这次,刘备果然如简雍所说,带上了黄平。 陶谦也率军与刘备结伴而行。 路上,黄平看著刘备和陶谦相谈甚欢的模样,不禁感慨,难怪刘备会有“素能得人”的评价,不论是庶民黔首,还是封疆大吏,他都能相谈甚欢。 突然,陶谦和刘备不知怎么聊到了黄平身上,陶谦说道:“博平解围一事还要多谢小黄先生,不知小黄先生现今年岁几何?” “在下今年应该二十五了。”黄平不知道这俱身体的年龄,所以有些不確定。 刘备看到黄平不確定的样子,却仿佛验证了什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陶谦则点点头,说道:“也过了行冠礼的年岁了。虽然以前落难流离,但是如今也算安定下来了,也该取一个表字了。” 刘备也好奇地看向黄平:“陶使君说得极是,不知先生有何想法?” 黄平笑了笑:“取字吗?等我能確定志向再说吧。” 陶谦闻言哈哈大笑:“黄平之志,必然高远。” 黄平笑著谢过,而刘备则若有所思地看向黄平。 晚上安营扎寨后,黄平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刘备找了过来:“先生白天说,要確定志向后再给自己取字。我却观先生好像早有志向,不知刘备可有幸听闻。刘备虽然鄙陋,但是也愿意背负先生的志向一同前行。” 黄平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刘备,竟然已经察觉了。 “玄德公不必著急。”想了想,黄平又说道,“等回去吧,此行结束后,我会和玄德公好好谈谈。” 几日后,刘备和陶谦赶到了公孙瓚立在东光城外的大营。 公孙瓚打开营门,摆开阵仗,亲自带领麾下文臣武將迎接陶谦和刘备,並大摆筵席,为陶谦等人接风洗尘。 临近新年正月,公孙瓚直接下令军中也摆开宴席,各部轮流,提前庆贺起来。 然而,这宴会却开了近一个月。 这天,刘备终於忍不住了:“这几日我等终日饱食,麾下的士卒也修整得差不多了,正欲回报將军的款待,不知什么时候去那袁绍营前叫阵?” 陶谦也说道:“是啊,蓟侯。我前番被那曹操用计恐嚇,败退至高唐,就修整了半月,到如今已经接近两月。不知何时前去叫阵?我也好一雪前耻。” 不料,公孙瓚闻言却面色难看,语气也十分不善:“我好酒好菜地招待尔等,尔等自然酒足饭饱,可我麾下的士卒还没修整好呢。” 陶谦看著外面已经开了快一个月的宴席,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刘备也觉得不妥,却不好再说什么。 长史关靖意识到不对,公孙瓚这话对內问题不大,但是当著陶谦的面说出口,就太过冒犯,於是急忙补救道:“將军醉了,醉了。”然后在下方拼命对公孙瓚使眼色,示意他改口道歉。 公孙瓚也反应过来,陶谦远道而来助阵,刚才他的话確实有些过分。可是让他道歉,公孙瓚有些不愿意,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勉强道:“適才只是醉话。最近刚过正月岁首,也让士卒好好休息休息,而且袁绍军凶悍,不好对付,宜可缓图之。”隨后便闭嘴不言,只顾饮酒。 陶谦脸色稍稍缓了缓,但是看公孙瓚没有下文了,胸中直接憋了一口闷气。 陶谦顾虑此时远离徐州,又身处公孙瓚的军营之中,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发作。刘备则坐在位置上,欲言又止,神色尷尬。 最终,这一场宴会不欢而散。 刘备回到自己的大帐中,闷闷不乐地说道:“以前伯圭兄何等英雄,豪气万千,如今怎么是这个样子?” 赵云等人也是眉头紧皱,颇为不解。 黄平却哂然一笑:“还能为什么?蓟侯引以为傲,纵横辽东的白马义从,如今却屡屡败於袁绍麾下鞠义的大戟士手中。一日不能破解大戟士,蓟侯便一日不敢轻易开战。就是不知道,蓟侯是谨慎,还是失了锐气。” 刘备开始还点点头,但是听到最后,就有些不敢置信:“伯圭兄,应该不至於此吧?” “那可不一定。公孙將军善用骑兵,白马义从闻名天下,但是於步兵却乏善可陈。在边地自然无妨,骑兵锋利,正好碾压胡骑。但是想在中原与群雄爭锋,手段就过於单一了。骑兵之法一旦被破解克制,就是如今的情况。” 黄平看刘备愈加愁眉不展的模样,便劝道:“玄德公与其担心蓟侯,还不如担心一下子龙將军。” “子龙?”刘备立刻摆脱愁绪,看向赵云,“子龙怎么了?” 赵云也好奇地看向黄平。 黄平说道:“当初子龙是因为蓟侯能压制胡骑,多用寒门,以为蓟侯能於冀州行仁政,故而投靠的吧?” 赵云闻言点点头。 “但是最近在营中,玄德公和子龙应该发现了吧,蓟侯麾下常有劫掠百姓一事。” 刘备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赵云也面色难看起来。 黄平继续说道:“而且若是蓟侯因为骑兵失利而一蹶不振,甚至退回幽州,子龙恐怕也不好继续留在玄德公麾下吧?” 赵云闻言,怔立良久,而后缓缓点头:“蓟侯如果退回幽州,我若是继续留下,恐怕家乡族人就要受我牵连。” 刘备神色纠结,沉默良久后,长嘆一声:“若是果真如此,那也只能希望还能有一日与子龙再相见了。” 面对这种情况,黄平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当初赵云投靠的是公孙瓚,只是后来被公孙瓚安排过来协助刘备。 刘备也是公孙瓚的下属,而且平原相一职也没有获得朝廷的正式认可。所以即便是赵云想转投刘备,也不能在捨弃上司后,直接就去投靠人家的私人下属。这样容易招祸。 『除非刘备脱离公孙瓚,再不济也要获得朝廷的认可。』黄平默默想著,『接下来就有一个获得朝廷认可的机会。』 第4章 世家和宦官 之后几日,陶谦藉口身体不適,不再来参加公孙瓚举办的宴会,营中的气氛隨之慢慢紧张起来。 初平四年正月下旬,袁绍大营有信使持天使仪仗而来。 於是,公孙瓚大营內的关靖等人,也知晓了之前袁绍军无人出营挑衅的原因:有朝廷天使持节抵达冀州,欲调和地方诸侯纷爭。 这个消息的到来,让公孙瓚大营內最近有些诡譎的气氛一下子缓和起来。不少人暗中鬆了一口气,最糟糕的情况不会发生了。 公孙瓚看完天使来信后,就召集眾人,这次陶谦也来了。 公孙瓚说:“天使太僕赵岐,持节安抚关东诸侯,宣扬天子恩威,希望我等罢兵和好,令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 看了一眼眾人,公孙瓚继续道:“我欲遵从天子之意,就此罢兵,退回幽州。”眾人闻言,有喜有忧。 徐州刺史陶谦自然欣喜,他之前与公孙瓚险生齟齬,正自觉不安,如今巴不得罢兵离开。 赵云却神色低沉,刘备的面色也有些难看,隨后又面露不舍地看向赵云。 接著公孙瓚表示,要写信给袁绍言和罢兵,並派长史关靖去答谢天使。陶谦也准备派人隨关靖一起去拜见天使。 这时,黄平示意刘备也跟著关靖一起去拜见天使。刘备於是也出列请求和关靖一起出使袁绍大营,公孙瓚允许了。 趁公孙瓚低头写信的功夫,刘备低声问黄平,这样做有什么深意。 黄平意味深长地说道:“玄德公身为宗室子弟,如今天使近在眼前,怎么能有不去拜见的道理?而且玄德公的平原相一职是蓟侯私自任命的,並没有获得朝廷的认可。如今天下纷爭,天子年幼,正需有能力的宗室镇守地方。” 说著,黄平又看了一眼赵云,示意道:“若是玄德公能获得持节天使的认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徵召子龙了。” 刘备闻言神色振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隨关靖去拜见天使。 傍晚,刘备神色激动地回来了,他兴奋地对黄平等人说:“我的平原相一职,已经获得了赵太僕的认可。赵太僕持节命我暂领平原相一职,等他回到长安后,会奏请朝廷下发正式的任命詔书。” 刘备隨后便看向赵云:“子龙,我欲徵辟你为督邮,负责传达政令,监察官吏,纠举不法。你可愿受职?” 赵云当即俯身大拜道:“云,拜见主公。” 隨后,刘备看向黄平:“先生可愿屈居刘备麾下,我愿意徵辟先生为相丞。” 见黄平再次摇头,刘备不禁著急:“先生。。。” 黄平却示意刘备静下来听他说:“我了解自己的情况,目前我还无法胜任这个职位,玄德公麾下目前也没有这样的大才。功曹主簿这两个职位,宪和先生倒是可以胜任;而我目前即便是做个议曹掾、户曹掾也不太合格,倒是勉强可以做一个门下吏。” 作为曾经的废物大学生,凭藉因穿越而加强的记忆,在战略方面黄平自问无人能及。但是不经学习直接上手实操治国理政,黄平担心害人害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生太妄自菲薄了。”刘备说道。 赵云也在一旁说道:“先生太谦虚了。” 黄平没有继续解释什么,转而问了刘备一个问题:“玄德公真的认为天使可以顺利回到关中吗?” 刘备的神情再次凝重起来:“先生这是何意?” 黄平没有直接回答刘备,反而问赵云:“子龙还记得蓟侯那封《与袁绍討逆书》吗?” 赵云点点头。 黄平说道:“蓟侯歷数袁绍十大罪状: 其一招来董卓,造为乱根; 其二弃君逃亡,辱没臣节; 其三起兵討董不告父兄,害死亲族; 其四不恤国难,考责百姓; 其五矫命詔恩,私刻金玉,文称詔书; 其六候视星日,攻钞郡县; 其七以小忿枉害首共造兵、降服张杨的刘勛; 其八横责財货,杀害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 其九绍母为婢使,绍实微贱,据职高重,享福丰隆,忝污王爵,损辱袁宗; 其十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大;绍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令不得入,使董卓久不被诛。” “其余姑且不论,只看其一、其二、其三、其五、其十。” “就算招董卓入京不是袁绍的主意,但也是他所为。而袁绍弃官逃亡后,以討董为名起兵,但是之后却断绝孙坚粮道,使董卓久不被诛。这就是他自己的主意了。若是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私刻金玉,文称詔书呢?” 所以黄平断定:“袁绍怕是早有不臣之心。” 经过黄平的一番梳理,刘备赵云皆面色沉重。刘备沉思片刻后,豁然起身,说道:“我要去提醒伯圭兄和陶使君。” 黄平看著刘备的背影摇了摇头,陶谦肯定忠於朝廷,去年还曾发起联盟,想支持朱儁討伐李傕郭汜等人;而公孙瓚,且不说其是否忠於朝廷,只说公孙瓚被大戟士打得失去锐气,还有没有勇气对抗袁绍都不好说呢。 刘备来到公孙瓚的大帐中,转述了黄平的分析和猜测,提醒道:“伯圭兄,还是要小心袁绍加害天使啊,不如派人护送。” 公孙瓚沉思片刻,便摇了摇头,说道:“不妥,且不说这只是玄德你的猜测。假如是真的,我派兵护送,若是袁绍加害天使后嫁祸於我,又该如何?” 刘备闻言语塞,继而又焦急道:“那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谁知公孙瓚站起来,走到刘备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玄德啊,以前我在边塞领兵驱赶胡人,是何等意气风发;后来在东光南部大破黄巾,更是意志张远。那时候我以为天下可以指麾而定。谁知至於今日,却屡屡败於袁绍之手。” “若果真如你所言,那意味著天下兵革方才开始。但是如今看来,天下非我所能决定,不如退回边塞,休兵力耕,以此度过凶年。” 刘备震惊地看著公孙瓚,想不明白,为何名扬天下的白马將军会说出如此丧气之言,难道真的如黄平所言,失去锐气了? 刘备失魂落魄地回到营地,都忘记替赵云请辞了。 赵云迎了出来,看到刘备失意的模样,面露疑惑地看向隨同护卫的张飞。 张飞摇摇头:“俺也不知道,大哥从公孙將军帐中出来后就一直这样了。问他也不说。” 刘备找来黄平,將公孙瓚的反应告诉眾人。 张飞气得大叫:“什么白马將军?我看不如叫怂货將军。” 赵云也在一旁说道:“是云眼拙,之前竟然误认此人是能实施仁政的天下英豪,想不到其人意志竟然如此薄弱。” 刘备苦涩地对黄平说道:“现在,刘备终於能够理解先生为什么屡屡迴避备的招揽了。” 隨后刘备整理仪容,正色道:“但是还请先生相信刘备,翼德子龙尽皆与备相识日久,知道备的为人,刘备必然不会变得如此模样。先生之志,尽可託付刘备。” 黄平说道:“我当然认为玄德公可以託付志向。只是玄德公可知,这天下为何如此纷乱?” 刘备略微沉吟后,便说道:“宦官、董卓相继窃命乱政,以致汉室倾颓,天下沦丧至此。” 黄平追问道:“那宦官董卓为何能够乱政?” 刘备好像意识到什么了,神情凝重地说道:“董卓能够乱政,是因为袁绍使大將军何进召外兵入京。” 黄平补充道:“与其说是袁绍,不如说是汝南袁氏。袁绍不是汝南袁氏的家主,因母亲出身卑贱,他也不是汝南袁氏的继承人,袁术也不是。死在洛阳的太傅袁隗、太僕袁基才是汝南袁氏的家主和继承人。” 张飞在一旁嚷嚷道:“也就是说,袁绍、袁术害死了召外兵入京的家主和继承人。这么说他们还挺忠心的。” 赵云却摇摇头:“翼德別忘了,虽然是他人指使,但是引董卓入京这件事,可是袁绍亲自做的。” 刘备接著问道:“那宦官呢?还请先生解惑。” “宦官是皇权的延伸,皇帝需要宦官辅佐,来处理朝政。” “辅助朝政?朝廷有那么多忠心正直又有能力的大臣,陛下为何不用,而要用宦官?”刘备很不解。 黄平冷笑道:“忠心正直又有能力的大臣自然是有的。但是这样的大臣有多少?而他们背后的世家是否同样忠心正直呢?” “宦官就是皇帝用来对付世家的工具。” 张飞嘟囔道:“好端端的对付世家做什么?” “兼併。”刘备艰难道,“世家兼併,败坏地方。” “还要加一条,为了兼併更多,且不被阻挠追究,世家会在朝廷侵占皇权。”黄平说道,“皇帝为了权力不被侵夺,只能依靠宦官。以前还能依靠外戚,后来就只剩下宦官了。” “为什么?是因为梁氏旧事吗?” “不是。”黄平摇头,“在灵帝继位之前,外戚就被世家用清议分化拉拢了。当时世家清议为宗室贤才刘淑、因不畏强御而闻名的陈藩、亲近士人的外戚竇武,冠以“三君”之名,作为名义上的领袖,以避免被皇帝针对。” “然后世家以清议自相褒举,评论朝廷,更相拔举,有不合者,见则排斥。何为“不合”?名义上就是宦官。” “宦官在掌权后,也会向世家豪族学习,在家乡置办產业,大肆兼併土地。虽然手段粗糙,但是成果斐然,引人嫉恨。正是上好的靶子。” “三人成虎。清议传播久了,就形成了天下之害皆在宦官的共识。但是舆论一旦形成,就不再受人控制。桓帝后期,有士人强行诛杀宦官,引发了第一次党錮。宦官与士人仇怨加深。所以后来,士人就发动清议,鼓动“三君”动手诛杀宦官。” “除了刘淑比较清醒外,桓帝死后,同领尚书事的太傅陈藩和外戚大將军竇武,被士人清议捧杀,真的相信了天下之害全在宦官。” “陈太傅和竇大將军为了诛杀宦官,竟然不顾竇太后反对,想要发动政变,强行诛杀宦官。然而事情泄露,宦官抢先出手,拥护灵帝夺权,反杀了陈竇二人。” “而第二年,因为侯览在地方大肆兼併,同郡担任督邮的张俭愤怒之下挖了侯览的祖坟。宦官势力应激之下,鼓动灵帝掀起了第二次党錮。” “此后,灵帝渐渐年长,世家与皇权多次交锋。灵帝或许也意识到了依靠宦官的弊端,顺势诛杀了侯览王甫。而为了改变只能依靠宦官的局面,灵帝先依蔡邕等人的建议,刻熹平石经,然后开创了鸿都门学,想要绕过世家把控的人才体系,培植属於自己的亲信士人。” “大部分世家都无法接受灵帝另起炉灶的行为。他们决定掀桌子,放纵乃至支持因大疫而流传开来的太平道,之后遂有黄巾之事。灵帝终於被迫解除党錮,鸿都门学也不了了之。” “灵帝死后,以汝南袁氏为首的世家,再次拉拢了担任大將军的外戚何进,想要行陈竇未尽之事,再次诛杀宦官,趁著天子年幼,独揽皇权。吸取了竇武旧事的教训,他们鼓动何进,提前呼唤自己掌握的外镇入京。甚至为了避免出问题,他们引入了多方势力。” “然而长久以来,因出身被歧视的边地武人,面对这种大好机会,自然不甘心继续受世家摆布。所以董卓入京之后,寻机吞噬驱逐了其他外镇势力,局势就脱离了世家的掌控。” “而桥瑁不知是不甘心,还是受人指使,竟然矫作三公移书,传驛州郡。之后的事情,就眾所周知了。” 黄平的一通分析,令赵云和张飞震惊。刘备更是一直处於恍惚之中,为陶谦送行的时候,都没恢復过来。 陶谦还以为刘备生病了,劝他好好休养。 等刘备撤军返回平原时,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直到快抵达平原县的时候,刘备才慢慢恢復正常,並且神色越来越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5章 寒门与黔首 在確认刘备的情绪恢復正常后,黄平再次找到刘备,神色平静地询问:“玄德公如今还想背负我的志向吗?” 刘备深吸一口气,在张飞赵云等人的注视下,目光坚定地说道:“当然,我刘玄德,岂会是食言而肥之人。” 张飞赵云都面露钦佩之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黄平也欣慰自己没看错人。不然怎么办,真的去投曹操?没名望没家世也没人推荐,人家凭什么要你啊,难道去当个耗材? 不过还没走多远,刚才还豪情万丈的刘备,又面色忐忑地找到黄平,张飞赵云也凑了过来。 刘备语气中带著希翼,轻声询问:“先生,世家势大,难以力敌,我们总不能直接硬上吧,不知先生可有智取之策?” 黄平微笑道:“玄德公可以叫我安世,这是我为自己取的字。” “安世,好字。”刘备夸讚道,隨后又继续请教,“还请安世教我。” 黄平略微整理仪容,神色郑重道:“欲除世家之害,还需向前人借鑑。” “还请先生细说。”刘备郑重道。 黄平说:“今日汉之世家,犹如先秦之时的世卿世禄之族。周室衰落,诸侯纷爭。秦国任用商鞅变法,实行军功爵制,氓隶黔首也可以通过战场廝杀改变地位,遂有始皇奋六世余烈完成一统。然而陈胜吴广奋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秦竟二世而亡。” “之后高祖趁乱而起,率领一县之中的小吏屠狗之辈,却能胜过六国贵种,最后一统天下。三百年后,王莽乱政,赤眉绿林並起,光武帝率领豪杰再续汉统。后来为了纪念功臣,明帝命人在云台阁绘製画像,入选的二十八將中,却只有寇恂、耿纯明確出身於世家大姓谷寇氏和巨鹿大族耿氏,余者皆是寒门。” 说到这里,黄平停下,看向刘备:“玄德公听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吗?” 刘备略微沉吟,便试探道:“依靠寒门才能平定天下?” 黄平先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依靠寒门是对的,但是也不排斥能为我所用的世家之士。一如秦国没有灭绝国內公族,高祖也曾接纳六国贵族,而且光武兴汉也离不开世家支持。” “不过,依靠寒门只是表象。” “表象?”不只刘备疑惑,张飞赵云也听得糊涂。 黄平解释道:“要依靠寒门,是因为只有依靠寒门,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这个天下人数最多最有力量的群体——庶民黔首的力量。” “平定天下需要一支足够庞大且稳定的军队,以及足以供养这支军队的財赋。军队主要由庶民黔首出身的士卒组成,供养军队的財赋也是来自於这群人。而且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和平定天下之后,还需要这群人持续供养一个能够维持天下正常运转的官吏群体。” “官吏需要人才担任,只有世家和寒门才有较多的人才。但是世家站得太高了,难以理解庶民之苦,大多只会一味地苛求压榨。寒门离得够近,更能体会庶民黔首的艰辛,施政治理的时候,自然会有所照顾。虽然不多,但是对於庶民黔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所以庶民黔首自然愿意给予更多的反馈以表达支持。一人百人之力不显,比不过世家,但是百万千万黔首的支持,远超天下所有的世家豪族。” “这也是秦国胜於六国,高祖胜於六国贵种,光武胜於更始,还能压制世家丈量天下田亩的原因。” 刘备等人再次被黄平直指根本的分析刺激得魂不守舍。 当初大贤良师张角於疫区见百姓疾苦,便欲藉助太平道来连结庶民黔首,改天换地。 可惜世家势大,且太平道起事之前,世家就参与其中,推波助澜。黄巾起义因世家而声势浩大,但也是因为世家,而被迅速平定。可是活不下去的人,並没有惧怕皇甫嵩在曲阳城南筑成的“京观”。此后仍然不断有人秉持黄天之愿聚拢將死之人求活。 直到初平四年,除了早就被灵帝收编的黑山黄巾,其余黄巾的声势才渐渐小了起来。 ----------------- 当大军靠近平原县的时候,关羽和简雍特意出城十里迎接。他们对刘备等人的状態感到奇怪。 陶使君路过平原时,曾告诉他们,有天使持节调停了公孙瓚和袁绍的战爭,刘备的平原相一职还被天使认可了。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刘备等人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入城之后,简雍和关羽从刘备口中得知了黄平惊人的分析和谋划,也被惊得瞠目结舌。 关羽惊嘆道:“安世之言,鞭辟入里;安世之谋,更是惊天动地。” 简雍先是点头赞同,而后又担忧地表示:“这番谋划若是流传出去,安世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刘备闻言,看向关张赵,以及简雍,面上流露出黄平从未见过的威严之色:“诸位皆是刘备的生死之交,今日之事,出得安世之口,入得我等五人之耳,绝不可以再向外透露。” 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纷纷施礼齐声道:“诺,谨遵主公之命。” 见到刘备等人如此郑重地表示绝不会向外透露此事,黄平有些感动,愈加认为自己没有选错团队。 隨后,黄平又分析道:“如今世家势力之强,要远超光武之时;对地方把控之严密,也超过秦末的六国贵族。然而寒门的力量相较於光武之时,却要弱小很多。而且受世家把控的清议和权势的影响,寒门之士往往唯世家之人马首是瞻。” “那我们该如何拉拢寒门?”刘备请教道。 “两个方法,其一萧规曹隨。”黄平说道,“世家以清议和权势影响寒门,但是他们这些都是建立在对於朝廷的影响之上。” “虽然如今汉室已经摇摇欲坠,但是声威犹在。而且去年陶使君联合诸地方太守和名士,欲举行车骑將军朱儁为太师討伐李傕,结果朱儁受征入朝;如今天使太僕赵岐表面上又成功调停了袁绍和蓟侯的战爭。因为这些忠心老臣的努力,朝廷的声威又有復甦的跡象。” “然而我前面已经分析过了,袁绍早有不臣之心,不会让天使顺利回到长安,让朝廷恢復往日的威严。” “直接动手倒不至於,那样袁绍会成为眾矢之的,但安排人在天使离开冀州后下毒、暗杀都有可能。最妥当的办法是让天使生一场大病,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对於袁绍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 虽然早已经知道黄平的分析直指根本,但是再次听闻,刘备等人还是感觉震撼,关羽简雍这种第一次旁听的,更是目眩神迷。但是眾人也都对汉室暗淡的前途表示担忧。 黄平继续说道:“所以只要能获得朝廷的认可,就可以利用朝廷尚存的声威,爭取一部分寒门之士为我所用。但是如今寒门相较於秦汉过於弱小,人才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够。所以我们要效仿灵帝,想办法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这就是第二个方法。” “可是直接光明正大地培养自己的人才,非常容易引起世家的敌视和针对。对於还未完成初期积累的我们来说,过於危险。想想灵帝开创鸿都门学后世家的反扑。” “所以我们开始的规模要小,还要做一些掩盖和准备。” 刘备直接询问:“具体如何做,安世可有想法?” 黄平当然有考虑过,所以他直接说道:“是有些初步的想法。我认为可以从两方面入手。其一,以整军的名义,在玄德公部曲中推广扫盲教育:扩充玄德公的亲卫,组建一支教导队;部曲中的中低层军吏,不识字的需要到此识字,然后再让这些人回去教授麾下士兵。之后伤残归家的识字兵士可补充基层,並对官吏和地方世家形成监督、制约。日后若是有一可为根据之地,便可效仿边地,实行军屯,並在屯田兵中继续推广。” “那时,我们应该可以挡住世家的反扑了,之后就是通过屯田兵向民间渗透普及。数量上去之后,总能从中筛选出可比世家的人才。” “想要儘早拥有挡住世家反扑的能力,就要用到第二个办法了:效仿燕昭王筑黄金台,发布招贤榜文,表露志向,广求寒门才子,亦寻求志同道合的世家高才德士。但是若想要有效果,还需要足够的名望。而且仍然需要有一个可以供人施展才干的根据之地。” 关羽略微沉吟后,便说道:“如今大哥平原相一职已经被天使持节认可,岂不正好可以在青州有一番作为?” “还要多谢安世建议我去拜见天使,才能有此际遇。”刘备再次感激黄平,而后就对关羽摇头,“只是留在青州发展,有些不妥。” “大哥,有何不妥,你平原相的职位都被朝廷认可了。”张飞疑惑。 对於刘备的疑虑,赵云倒是能理解,所以他主动为张飞解释道:“如今主公仍然从属於公孙將军,留在青州发展,確实不太妥当。” 黄平点点头,赞同道:“子龙说的没错。玄德公若是留在青州发展,首先就要与公孙將军为敌,此举有背信弃义之嫌。而且平原郡地处袁绍与蓟侯交锋的前线,若是留在这里大肆发展,岂不是两面受敌?” “况且,玄德公平原相一职,只是被天使认可,还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而天使很可能无法顺利返回长安。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大哥怎么办?”张飞焦躁地嚷嚷道。 刘备看向黄平,询问道:“安世有何良策?”关羽简雍赵云也都看向黄平。 黄平沉默了一会,说道:“北方各路诸侯大势已成,玄德公起步太晚了。为今之计,就要看玄德公是否捨得了。” “捨得什么?”张飞有些疑惑。 除了张飞不明白之外,关羽等人都明白了黄平的意思,均面露惊愕之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不言,看向刘备。 刘备也明白黄平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旋即便有了决断。 刘备深吸一口气,豪迈地说道:“我刘备自黄巾起兵至今,起起落落已不下三次,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 “我本布衣,何惧另闢荒丘?” 关羽赵云简雍皆被刘备的豪气折服,齐声回道:“我等必隨大哥/主公/玄德,不离不弃。” 张飞也反应过来了,来不及对黄平说什么,赶紧附和道:“俺也一样。”黄平也躬身行礼表示跟隨。 刘备见眾人反应,哈哈大笑道:“有诸位如此,夫復何求。”一时间君臣同乐。 待眾人平静下来后,简雍却笑著说道:“安世应该不会让我等没个著落吧?” 张飞性子急,听到简雍这样说,立刻追问黄平:“安世,大哥已经决心从头再来,你有什么谋划?还请快快道来。” 黄平示意张飞不要著急:“翼德放心,如果真的要从头再来,我也不会建议玄德公去面见天使了。” 张飞等人惊喜地看向黄平,催促道:“安世快快道来。” 黄平说:“玄德公的平原相一职,虽然没有朝廷的正式文书,属於暂领,但有持节天使的认可,名望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玄德公受限於出身,还难以吸引到人才,但是此后另寻他处,也不会再从白身开始。” 黄平对刘备说道:“陶使君曾表露意向,將遣使到长安奉贡,若能成行,不出意外,应该可以获得朝廷的封赏。届时,玄德公可以从陶使君处谋划,获得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职。不过到时候,玄德公就需要去徐州发展了。” 刘备点点头:“已经比我之前想的好多了。” 见眾人聊完,关羽简雍簇拥著刘备等人,来到早已摆好的接风宴上为眾人庆贺。 夜晚,眾人尽兴而去。刘备却拉住了简雍,有事相商:“宪和,我如今既然暂时摄领国相一职,便可名正言顺的自署官吏。我欲徵辟云长、翼德为兵曹掾和贼曹掾,子龙为督邮,你为功曹,国让为仓曹掾,但是不知道该任命安世为何职。我曾想任命安世为相丞,他却拒绝,认为自己即便是户曹掾也无法胜任。” 简雍沉思片刻,语气中带著几分揣测:“安世之前就说过自己未曾经手过实务,但他重新熟悉文字后,屯田事处理的也不错。我想可能是因为他曾经落难的时日太长,又缺少经验,导致在实务上信心不足。” 刘备一想,顿时点头,表示赞同。 简雍见此,继续说道:“所以玄德不如效仿边郡,置农都尉,让安世继续负责屯田殖穀。同时兼领五官掾,以便安世熟悉其他方面的政务,增加经验。” 刘备略一思忖,便赞同道:“好办法,宪和对人事选任、迁转自有一番见地,果然如安世所言,適合功曹一职。” 简雍闻言苦笑,摇头道:“安世可真会给我找事,我其实更想找个清閒的职位。” 刘备听到简雍的抱怨,却没有出言安抚,而是装作没听见。他如今麾下算得上是文士的就这么几个,简雍不干活,那些政务就要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刘备就趁简雍不注意,直接溜了。 等简雍回过神来后,发现周围只剩自己,顿时气得跳脚,大骂刘备黄平不当人子。 第6章 张和加入 定下今后发展方向的第二日,刘备正式宣布了对於各人的任命,然后留下关羽继续守平原县,便带著其余人返回高唐。 刘备先带人来到衙署,下达了对于田豫的任命,之后就留下简雍和黄平,他则带著赵云等人出去巡行了。 简雍隱去黄平的谋划,和田豫大致复述了刘备此行的经过。 田豫当即对黄平表示恭贺:“恭喜安世兄此行圆满,不但確定志向,取了表字,还帮玄德公获得了天使的认可。真是一番大作为啊。”言语间满是羡慕。 简雍调笑道:“国让你只要好好干活,自然能有一番作为,功绩是少不了你的。” 黄平也谦虚道:“在下只不过是先行一步,国让日后定然也能建立一番功业。” 眾人閒聊了几句,就进入正事。 简雍率先说道:“如今就要进入二月,临近春耕,安世身为农都尉,可要处理好这件事。” 黄平点点头表示明白,隨后便说道:“正月我不在,春耕的各项准备工作都是宪和先生和国让在督促,辛苦二位了,接下来还需要二位多多帮助。” 田豫却说:“此事还要多谢安世的同乡大哥。” 简雍也不禁感慨:“是啊,安世,你那同乡大哥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就到处走动。岁首刚过,我们动作稍微慢了一些,他就跑来催促我们颁布春令,让百姓早早整理农具;並提醒我们让地方乡老小吏检查是否有人在冬日冻饿而死,若是有,要及早掩埋,防止瘟疫。下面人手不够时,张和还亲自上阵。” “张大哥因为以前的经歷,对於这些东西比较重视。”黄平替张和解释道。 不过黄平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张和居然这么积极,暗道:『玄德公已经將张和折服了吗?』 黄平正思索著,又听田豫说:“特別是最近,安世大哥每天都去城外盯著,对於春冻何时解除,地气何时畅通,比我们还紧张。” 听田豫提起春冻,黄平突然想到:“春耕前,我们是不是要出面组织一个仪式?” 简雍隨即恍然道:“安世提醒的是,春耕前官府需要在城门外或衙前设置土製的牛和耕人。我和田豫太过忙碌,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黄平立即说:“我立刻安排工匠做泥牛泥人,应该来得及。”隨后便跑出去了。 田豫感慨:“安世和他大哥一样,都是这么重视春耕。” 高唐城门口的不远处,黄平安排工匠现场做泥牛泥人。 事情传开后,很快就吸引了一群百姓顶著春寒,来到城门口围观。所有百姓的脸上都带著期盼,春耕要开始了,希望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刘备等人也闻讯赶来,和百姓一起围观。 百姓们看到刘备后纷纷上前问好,刘备一一回礼,面上丝毫没有不耐之色。 张和不知道何时来到附近,看著和百姓亲切接触的刘备。 黄平看到张和,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张大哥觉得如何?我一回来就听说您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您觉得玄德公怎么样?” 张和看著刘备,慢慢点头:“確实是难得一见的仁德之人。” 黄平继续道:“我已经把之前的想法,告诉玄德公了。他认同了。” 张和神色震动:“刘备认同了?他真的决定要和世家为敌了?他是不是骗你的?” 黄平说:“没必要。玄德公的平原相现在不是公孙瓚私属的了,已经获得了朝廷的认可。而按照我的谋划,玄德公需要捨去平原相一职。” 张和神色复杂,他以为黄平当初的话只是想留下他的託词,但没想到刘备真的有这种魄力。 黄平没有再说什么,留下张和自己在那里思索。 天色渐晚,工匠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刘备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张和,略微思索后,他走上前来,拱手询问道:“阁下就是安世的同乡大哥吧,之前一直忙碌,没有前去拜访,是刘备失礼了。” “一介小民,当不得玄德公如此大礼。”张和语气略有些生硬。 刘备没有在意张和的冷漠態度,继续热情地说道:“都是汉室子民,何来大小。” 略一停顿,刘备直接说道:“我已知安世之志向,刘备虽然鄙陋,但是愿意倾尽全力一试。但是刘备势单力薄,安世说阁下是难得的將才,还请阁下助我。” “我这等出身,居然能被称为將才。他还真是看得起我。”张和神色复杂道。 刘备认真道:“阁下当得起。” 张和慢慢收敛情绪,严肃地看著刘备:“刘玄德,黄平说你是难得一见的仁义之主,我那几位兄弟也对你讚誉有加。这些天我在高唐內外的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奔走打听,百姓大多也对你讚不绝口。而且你竟然敢为了那种志向,放弃到手的平原相一职,更是魄力非凡。” “承蒙大家抬爱,刘备实在汗顏,今后更不敢懈怠,必將焚膏继晷,不负眾人之期望。”刘备神色肃穆道。 “刘玄德,你记住。”张和突然神色严厉地看著刘备,“若是日后你忘记了今日之言,变得贪婪残暴,视民如草芥,我必定取尔性命。” “哈哈哈。”刘备豪迈地大笑,“阁下此言,正和我意。若是有朝一日,我刘玄德变得不仁不义,还请阁下杀我以正天下。” 张和定定地看著刘备,刘备也毫不心虚地回视。 终於,张和躬身下拜:“黄巾余孽张和,拜见玄德公。” 刘备一把托住张和的手臂,將他扶起,神色喜悦道:“能得阁下相助,刘备喜不自胜。” 隨后刘备大摆宴席。 虽然如今刘备的財力还不是太充足,但是张和是刘备决定掀翻世家后,收拢到的第一个外来人才,所以刘备寻思著將仪式搞得隆重一点。 刚好刘备的平原相也被持节天使认可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所谓“权柄既握,令出如山”,更何况刘备本来就是实质上的平原相。 所以刘备直接以诸侯之礼招待张和,同时將黄平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田豫都叫上,一起享受一把钟鸣鼎食的待遇。 宴会上,刘备举起酒樽,语气慷慨激昂:“刘备自起兵以来,一路坎坷,如今方略有建树,今日以此宴款待诸位,感激诸位的信重。诸位,饮贤。”(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饮圣”即“饮清酒”,“饮贤”即“饮浊酒”,而今“饮胜”乃“饮圣”演变遗存。) 眾人纷纷回敬。 其他人还好,只是有些激动,如简雍这种性格豁达的,黄平这种不太明白的,甚至比较平静。 但是田豫整场宴会一直情绪激昂,脸色涨红就没下去过,看得简雍以为田豫是不是身体不適,想劝他回去休息。 田豫直接拒绝了:“宪和先生,我没事,我只是对於玄德公,不,是主公,如此礼遇我等,感激不尽、铭感五內而已。” 简雍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別太激动。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宪和就好,安世你也一样。” 田豫如今虽然稚嫩,但是已经初具气象。之前对刘备一直以玄德公相称,今日终於改口称主公,刘备更加兴奋了。 黄平这边看著张和有些变黑的脸色,笑著解释道:“虽然玄德公没说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自从决定与天下世家为敌后,他的压力很大。如今接连折服你和国让,玄德公难免有些兴奋过头了。” 刘备也注意到了张和的脸色,略微收敛后,正色道:“张君见谅,今日得二位贤才,有些放浪形骸了。刘备不是奢侈之人,只是实在难掩內心高兴。” 张和无奈,只能拱手道:“还请玄德公勿忘今日之言。” “绝不敢忘。”刘备郑重保证。 ----------------- 春耕是一件大事,特別是对於战乱后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来说。 所以当百姓听到官府之人宣布春冻解除,地气畅通后,便一齐涌到了高唐城门前,参与“鞭春牛”仪式。 刘备等人也早就准备好了,尽皆按照习俗穿青色衣裳、戴青幘,並在城门周围立起青幡,以示顺应天时。 刘备拿起柳枝,绕牛三圈后,击打土牛三下,隨后简雍黄平等人轮流上前鞭打,再之后是周围百姓拿著柳条鞭打,直至將土牛鞭打破碎。 土牛被打碎后,內部预先填充进去的各种穀物乾果也隨之散落。民眾爭相抢拾,希望能够保佑家宅安康、当年丰收。也有人会將牛土带回,撒入田中希望地力充沛。虽然这些田现在不是他们的,但是一家人的生计都寄託於此。 隨后,春耕便开始了。 春耕期间,除了“鞭春牛”外,东汉官府还会组织象徵性的“亲耕”仪式,由地方长官亲自下田劳作。当然別处多是作秀,但是刘关张赵,乃至简雍、田豫,都是寒门出身,以前都曾下地耕种过,如今做起示范,自然是真刀实干。张和等人自然更不在话下。 相比之下,黄平就不太行了。所幸还有检查土地开垦、播种情况,调解土地纠纷等事情需要处理,总算没有显得无所事事。 正当刘备治下的春耕事宜有序推进的时候,突然有人前来稟报,北海相孔融派人前来求援。 黄平神色微动,暗自思索:『是这个时候吗?时间貌似挺合適。』隨后便將在田间帮人耕种的刘备喊上来。 “安世找我何事?”刘备问道。 知晓原因后,刘备好奇:“北海孔融怎么会向我求援?” 疑惑之中,刘备让人將信使带上来。 黄平远远便看到,来人携弓带箭,背负双戟,应该就是太史慈了。 此人將兵器卸下,走到刘备近前。近看此人,满面风霜,衣衫襤褸,两肩衣袍破碎,一双猿臂难以遮掩,明显是经过一番苦战。 刘备讚嘆道:“好一员驍將。” 来人行礼道:“北海郡黄巾肆虐,北海相孔融不敌,被围困於都昌城中,太史慈受命突围,特来求援。” “不想孔北海麾下竟然有壮士这等驍勇之人,只是孔北海为何会向我求援?”刘备好奇问道。 太史慈回道:“在下本是东莱郡粗鄙之人,与孔北海素不相识,只是因为慕名同志而相知,后来太史慈受孔北海恩义。如今管亥率黄巾暴乱,孔北海被围都昌,孤穷无援,危在旦夕。北海久闻使君有仁义救急之名,因此正期盼等待使君的帮助。太史慈临危受命,冒刀刃之险,突出重围,从万死之中託言於使君,惟望使君知晓此事。” 刘备看了一眼黄平、张和等人,感慨道:“没想到,孔北海竟然也知道刘备之名。” 隨后刘备为难道:“孔北海不远千里前来求助,刘备本应该立刻发兵救援,只是阁下也看到了,如今正值春耕之时,在下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手。” 黄平见状,立即说道:“玄德公不必担忧,我有办法可以解孔北海之围。只是事后需要孔府君劳累一番。” 太史慈当即说道:“阁下若能救下都昌,孔北海必然倾力报答。” 黄平摇摇头:“不需要孔北海报答我,只是需要孔北海接收安置一部分黄巾流民。” 太史慈面露惊愕,不明白黄平何意。 刘备隱约意识到黄平的办法是什么了,与黄平一起看向张和。 黄平让人將张和请来,向他敘说了前因后果,便问道:“张大哥,可愿意走一遭?如今春耕刚刚开始,若能將这群黄巾收服屯田,勉强可以赶上春耕。” “有足够的粮食安置黄巾吗?”张和面色严肃地问道。 黄平看向太史慈:“孔北海应该愿意拿出粮食来安置投降的黄巾流民吧?” 太史慈闻言,面露难色:“围困都昌的黄巾有二十万人,孔府君恐怕拿不出能安置这么多人的粮食。” 黄平有些意外,竟然有这么多人,然后转头看了眼刘备身后的徐俱司马饶二人,就明白了:歷史上张饶死后,他们应该也聚集了一部分黄巾,如今他们都投奔了刘备,余下的黄巾自然都匯聚到管亥那里了。 田豫也来到一旁,见状出声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够。” 黄平皱眉思索一阵后便说道:“无妨,我们两家挤一挤,再分一部分人给青州刺史田楷,应该就差不多了。若是还有粮食缺口,可以向徐州的陶使君求助。” 根据和帝时期的数据估算(桓帝时期人口才达到鼎盛),青州人口约370.9万,耕地约55.8万顷(5580万亩)。东汉已经开始使用代田法等精耕技术,青州作为產量核心区,正常年景粟的亩產约三汉石。 如今初平三年刚过去,东汉末年绵延三十年的全国性战乱才刚刚开始。至於之前连绵不断的天灾和大疫以及世家隱田造成的损失,往高了估算,耕地荒废三成(未计入和帝至桓帝时期的增长),还有七成,约39万顷(3900万亩)。 按亩產一石五算,可產粮5850万石。东汉末年,官府综合税率粮食要收走四成,实际可能超过五成。战乱时期,官府税收自然以粮食为主,就算三成,约1755万石。扣除供养一州官吏和军队(约五万)一年所需的粮食,往高了算,约900万石粮食,还余800万石粮食。 而二十万黄巾流民要撑到六个月后的秋收,按每人每天6升粮食算,需要200万石粮食。 平原郡和北海郡分別是青州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个人口大郡,占青州总人口的一半,大概也占有一半的耕地,所以大约有400万石粮食可自由使用。即便刘备去年只能收平原一半的税,还有青州刺史田楷所占领的齐国和济南国两郡,足够了。 即使还不够,也可以由孔融和刘备出面,向陶谦求粮。 第7章 布局青州 確认粮食充足后,张和便带著徐俱司马饶等人,在赵云的陪同下,领著刘备麾下的一千骑兵,往北海而去,爭取儘快收编这群黄巾,开始春耕。 简雍也隨他们一起出发,他会带上刘备的书信,中途转去拜见田楷,想办法游说他接收一部分黄巾。 赶路休息的间隙,张和突然將简雍赵云等人叫到一旁,避开了领路的太史慈。 张和神色冷漠地说道:“粮食虽然解决了,但是我刚才又想到一个问题,招揽二十万黄巾屯田,需要大量的农具,这个怎么解决?” 简雍闻言眉头紧皱,揣测道:“安世和国让应该会提前准备的。” “那也不够。”张和摇摇头:“收降黄巾后就要立刻开始屯田,抢时间完成春耕,现在才开始打造农具,根本来不及。” 这下不止简雍,赵云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赵云艰难地说道:“实在不行,只能尽力去做了,总不能不管了。” 这时张和却说:“我有一个办法。” 赵云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我们没有足够的农具,但是有人有。”张和冷冷地说道,“济南国东平陵有一家豪强,他们自称是琅琊王氏的分支,族中冶铁產业十分兴盛,擅长铸造农具和兵器。” 外围的司马饶、徐俱二人听张和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对,他们还曾经卖给过我们兵器。” 赵云闻言,面色十分难看,以前卖过兵器给黄巾,这不正好验证了黄平所言:黄巾的背后有世家支持。 简雍开始还以为张和是想让他们去东平陵王氏那里买农具,可听到徐俱、司马饶二人这么一说,立即就明白了张和的意思。 於是简雍也不避讳,直接说道:“我们不能直接动手。” 赵云也反应过来了,对简雍的果决感到吃惊:“宪和,这么做是否不妥?” 简雍说道:“这等国贼,还留著他们干嘛。而且子龙你也知道,玄德素不扰民,拿不出这么多钱买农具。” 赵云闻言沉默,確实,刘备从不压榨百姓,府內没有多少钱財。 上次折服张和的时候,刘备办了一场顶级宴会来款待眾人。之后几天赵云就发现刘备一直在喝稀粥。 赵云想了想清贫仁义的刘备,又想了想二十万没有活路、四处就食的黄巾,就接受了简雍等人的想法:国贼什么的,还是去死吧。 简雍见说服了赵云,就继续道:“我们不能直接动手,那就只能借黄巾之手了。” “我先回信问一下玄德和安世的意见。子龙,张將军,你们到北海后先阻止黄巾攻城,不要急著招降。我去拜访田使君,也不说黄巾安置之事,只解释此行是应孔北海求援而去,以免生出误会。” “一切等玄德和安世的回信。” “诺。”赵云等人抱拳道。 达成一致后,简雍就和赵云等人分开行动。 简雍风尘僕僕地赶到田楷驻所外,投递拜帖。 没有等多久,简雍就被田楷召见了。 田楷看到简雍,没等他行礼就立即问道:“宪和来得正好,我刚想让人去询问玄德,为何派人在青州腹地穿行?” 简雍连忙行礼,然后说道:“田使君见谅。孔北海被黄巾围困,派人到我主刘玄德处求救。孔北海是天下名士,刘府君不好拒绝,但是正值春耕又抽不出其他人手,只能派骑军隨来使前去救援。” 田楷放下心来,隨后又好奇道:“原来如此。没想到玄德现在名声这么大,孔北海竟然会去找他求救。” 田楷的言语之中不免带些酸气和埋怨,毕竟他才是青州刺史。 简雍见状,只能故作苦笑道:“使君如今为蓟侯镇守一方,威势甚重,孔北海不敢亲近。恰好我家主公略有薄名,孔北海就捨近求远了。” “哈哈哈。宪和竟然如此说,也不怕玄德生气。”田楷自然明白简雍是在为刘备开脱,但听到简雍如此说,还是忍不住心情舒畅,於是便召开宴会,为简雍接风洗尘。 平原这边,黄平与田豫正在督促工匠赶製农具。 询问了工匠的铸造进度后,黄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二十万人屯田所需的农具,一时半会根本打造不出来,而且也没有足够的铁料。 『只能找个地方抢了。』黄平想著。 当黄平找到刘备,准备商议对策的时候,刘备却大笑著將简雍传回的信件递给黄平:“安世不必著急,宪和等人已经有对策了。” 黄平看完信,立刻大喜:“如此,就万事俱备了。” 黄平当即对刘备说道:“玄德公,我们终究是要离开平原的,这些安置好的流民,如果到时直接捨弃,恐怕不妥。既不放心,也平白浪费了一番心血。” 刘备闻言,心情也有些惆悵:“是啊,毕竟是我等一番苦熬所得。” 黄平只能安慰道:“先退后进,现在退一退,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前进。” “安世不必掛怀,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刘备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安世既然不想心血白费,可有什么办法?” 黄平说:“我原本的想法是將徐俱司马饶二人留下,为將来北上做准备。但是对於如何说服他们以及让田楷接受他们,还没有思路。” “如今正好有个机会,只要让管亥佯装败退到济南国,在他们攻破东平陵后,玄德公再作势將其击退,管亥则趁机带领超出我们承受范围的人去投靠田楷。如此便顺理成章,不著痕跡。” 黄平揣测:“有张和徐俱等人,应该可以说服管亥。” “是个妙计。”刘备点点头,隨后又感慨道,“不过,没想到安世竟然谋划得这么远。”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黄平自信地笑了笑,“玄德公既然愿意背负我的志向,与我一同走入这条与天下世家为敌的道路,我又怎么能不尽心竭力?” 刘备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黄平的双手,感动道:“有安世这样的贤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黄平能理解刘备这是想表达亲近,但是两个男人突然这么亲密,他还是感到不自在。 特別是一想到前世“曹魏爱人妻,东吴爱萝莉,蜀汉全是基”的调侃,黄平更是一阵恶寒。 用力地將自己的手抽出来,黄平有些尷尬地转移话题:“玄德公,我们还是快点给宪和他们发信吧,別耽误了谋划。” “哈哈哈。”刘备大笑,“没想到安世居然这么靦腆。” 简雍收到刘备加急传来的信件后,心中就有数了,安排人將信件转递给赵云,他继续留在齐国这里,伺机劝说田楷出兵。 赵云等人收到信后,张和便带著徐俱和司马饶前去劝说管亥。 管亥沉默良久后问道:“你们就不怕我日后反叛?” 司马饶有些紧张,想说些什么,被徐俱拦下了。 张和神色平静道:“如今没有比刘玄德更合適的人选了。我们都是跟隨大贤良师一路走过来的,世家豪族贪官污吏有多可恨,大家也都深有体会。我不相信你会轻易地倒向其他人。若是你不愿意,我可以代替你留下。” 管亥最后还是同意了。 在张和的建议下,管亥配合赵云,在都昌城外將当初张和等人败於曹操的戏码演了一遍。 即管亥不同意投降,张和策反了一部分黄巾反戈一击,赵云再表演一个衝锋,於是都昌城外的黄巾之围就解开了。 孔融在城头看到黄巾撤退,顿时大喜过望,连声称讚:“刘玄德不愧有仁义救急之名,麾下之人也是有勇有谋。” 隨后孔融便亲自领著官吏下楼出城,邀请赵云等人入城,为他们庆功。 赵云恭敬地说道:“多谢孔府君好意。但是除恶务尽,如今黄巾溃散,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若能將他们一举歼灭,也省得他们继续祸乱青州。” 孔融闻言有些可惜,但是也认同赵云的判断。 於是孔融就调集了一部分粮草送给赵云,同时按照先前太史慈定下的约定,接收了一部分黄巾,屯田安置。 一旁的太史慈却皱著眉头,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但是如今都昌城困局已解,黄巾流民也有了著落,万事大吉,他也就按捺住探究下去的欲望。 赵云发现了太史慈的疑惑,想起出发前,黄平暗示他多拉拢太史慈。 赵云便找个机会將太史慈拉到一旁,隨后坦诚道:“子义,这中间有些谋划,如今不便明言,但是我等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待诸事皆定,我再来信向你告罪。” 赵云说完就带人继续追击管亥。 一追一逃之下,赵云和管亥穿过齐国,往济南国而去。 一路上,管亥还假装溃散,慢慢將一部分老幼甩给赵云,赵云正好藉此机会放慢追击速度。 他们路过齐国的时候,田楷还召来简雍,向其抱怨:“玄德这是用何人为將,用兵怎么这么迟疑?到时候让人跑进平原,他就后悔了。” 简雍唯唯诺诺地將田楷应付过去,继续等待消息。 管亥在张和的指引下,带著人来到了东平陵附近王氏的冶铁之地。 王氏鄔堡內的主事之人,早就收到了手下的匯报,有黄巾正在朝这边赶来。主事便召集核心人员议事。 议事大厅內,有人提议让工匠们先將手中的事放下,一起上鄔堡墙壁防守,但是被主事否决。 主事质问那人:“一旦停下锻造,工匠再开始要耽误多少功夫?” 停顿了一下,主事又说道:“这些黄巾应该不会攻城,大概跟以前一样,是来买兵器的。让外面那些奴兵做做样子,撑一下场面就行了。” 隨后,主事吩咐道:“派人去和那些黄巾接触一下,问问他们带来了多少钱,想买多少兵器,价格往高了抬。” 这下子,次一级的管事们明白了,主事召集他们不是为了商议如何防备黄巾,而想藉此机会大捞一笔。 想起以前经手这个差事的人,即使要给主事上供,也吃得满嘴流油,管事们立刻爭夺起来。 最后主事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便装作隨意的样子,將差事指给了一个管事。 这管事上个月刚给主事送了一房美妾,如今自然心领神会,连连諂媚,感恩戴德地领命而去。 这么大油水的差事竟然没抢到,其他管事都捶胸顿足、懊悔不已,都在暗自琢磨著,等下回去后要给主事备什么礼物,下次一定要抢到这种差事。 眾人各自在心中打著相同的小九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 眾管事疑惑中,就看到有僕人屁滚尿流地扑进来,悽厉地叫喊:“不好了,不好了,黄巾打进来了。” 主事闻言,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嘴中喃喃道:“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主事明白,这次之后,即便他还活著,主家也不会放过他。 其他管事则立刻作鸟兽散,各自想办法逃命去了。 时间稍稍回退,管亥眯著眼睛,望著趾高气昂、明目张胆地索要钱財的管事,直接抬手一刀將其砍翻。 管事惨叫一声后,顾不得伤势,立刻跪下求饶。 管亥张口唾骂道:“婢子养的玩意,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隨后管亥让人架著管事,拿刀威胁他不准声张,再命人抬著几个箱子,偽作买兵器的钱款,尝试去骗开鄔堡大门。 若是不成,就直接发起强攻。 不知道是不是管事积威已久,鄔堡上的守卫竟然没有质疑,直接就被管事喊开了堡门。 堡门开打后,管亥立即宰了管事,带人杀了进去,顺著衣著华贵者的奔逃方向,直衝鄔堡內的议事大厅。 闯进来后,管亥看著仅剩下一人的大厅,直接一刀结果了主事。 管亥出去看了一眼,发现大局已定后,便又退了回来。 『黄巾的活路已经打开了。』管亥看著尸体默默想著。 但是想到自己之后还要诈败,去投靠田楷,管亥就不禁陷入了惆悵。 没一会张和也冲了进来,找到管亥,激动地对他说道:“兄弟,二十万黄巾都要感谢你啊。” 管亥则平静地问张和:“渠帅,刘玄德真的是个值得託付之人吗?” 张和先是沉默,然后说道:“刘玄德是个什么人,不如你亲自去看看。玄德公如今就在城外。” 管亥问言十分惊讶,隨即就跟著张和出去拜见刘备。 刘备看到管亥后,立刻俯身长揖:“刘备替二十万百姓,谢过壮士大恩。” 管亥直接手足无措,连忙丟掉兵器,扶起刘备:“粗鄙之人,当不得玄德公如此大礼。” “当得,当得,壮士当然当得。”刘备顺势把住管亥双臂,充满歉意地说道,“刘备无能,只能出此下策。阁下有功於民,却不能褒扬。日后还要辛苦阁下忍辱负重,刘备深感愧疚。”说完眼泪就滴了下来。 管亥连忙安慰道:“玄德公不必如此。你们要去做大事,我留下看著这些兄弟,又不必冒险,无妨的。” 刘备感慨:“终究是委屈了管壮士。”管亥连说无事。 刘备平静下来,略微思索后,便问道:“壮士可有表字?” 见管亥摇头,刘备言道:“此次一別,我与壮士日后怕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如此亲近。不如我为壮士取一个表字吧。” 在东汉,一方诸侯为一介流民取表字,这是极大的礼遇。 管亥顿时惊喜万分,连忙下拜:“多谢玄德公赐字。” 刘备用力扶住管亥:“壮士不必多礼。” 略微沉吟后,刘备说道:“就取子安吧,希望子安能够平平安安地照顾好这些百姓。” “玄德公仁义。”管亥心情更复杂了,他现在有些相信刘备如张和所说,是个值得託付之人。 略微感慨后,管亥再次下拜:“多谢主公赐字,子安必不负所托。” 刘备顿时大喜,再次扶住管亥,指天而誓,绝不相忘。 二人依依惜別,在此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但是终归还是有分別之时。 张和因曹操一事,一直对上位者抱有警惕。 如今看著刘备满脸泪水地送走管亥,张和忍不住说道:“希望玄德公勿忘管亥,勿忘今日之言。” 刘备收敛情绪郑重道:“张君放心,刘备必定不会辜负子安,也不会辜负你们的。” 第8章 安置黄巾 简雍收到东平陵告破的消息后,立刻前去求见田楷。 见到田楷,简雍便神色焦急地说道:“使君,那管亥实在狡诈,在济南东平陵附近被我主拦截追击,如今又往乐安退去,还请使君派人截击,以防贼子走脱。” 田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早就说过,玄德用兵太拖沓了,若是迅猛一些,如何会是今日的局面。” 简雍连连称是,故作勉强地解释道:“主公也是想著多收拢一些流民屯田,將来好应付袁绍。不成想这些贼子居然如此狡猾。” 田楷闻言疑惑道:“蓟侯不是已经和袁绍议和了吗?玄德这是何意?” “使君竟然相信袁绍的承诺?”简雍故作诧异,“当初议和不过是因为有天使在场,袁绍害怕自己成为眾矢之的,不得以而为之啊。” “这。。。果真如此?”田楷半信半疑。 简雍见田楷迟疑,继续道:“使君可还记得,蓟侯曾在《与袁绍討逆书》中歷数袁绍十大罪状,称其私刻金玉,文称詔书。袁绍显然是早有不臣之心。当日所为,不过是天使在场的缓兵之计。” “蓟侯如今退回幽州,青州大局就全靠使君支撑了,使君怎么能不早做准备?” 田楷神色渐渐凝重,而后慢慢点头道:“宪和所言极是。袁绍的狼子野心早就已经显露,我等是该早做准备。” 隨后,田楷便传令发兵,拦截黄巾,逼迫贼寇投降。 管亥遇到田楷的军队后,稍一交锋,就率眾投降了。 刘玄德谋划了这么久的黄巾就这么投降了?田楷收到消息后,难免有些志得意满,当即就接见了管亥。 管亥见到田楷后,態度十分恭敬,口中讚嘆使君神威。 见管亥如此识时务,加上简雍在一旁不著痕跡地吹捧,田楷直接任命管亥为典农校尉,就地组织投降的黄巾在济南乐安一带屯田。 在简雍的暗示下,管亥当即表示自己只是粗鄙之人,难当大任,恐不能完成使君的命令,请求田楷派人协助。 原本田楷对於自己上头之后发布的任命还有些后悔,现在听到管亥主动请求派人协助,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田楷对於管亥就越发觉得顺眼了。 在简雍忽悠田楷的时候,黄平忙里偷閒,带著工匠研究犁具,尝试將直辕犁改成曲辕犁,以节省人力。 直辕犁改曲辕犁很简单:將长直辕改短曲辕,使犁架变小变轻,从而便於调头和转弯;再改一下犁箭上端的结构,增加犁评,便可组成深浅调节系统,適应深耕或浅耕的不同要求,便於精耕细作。 但是曲辕犁“单牛可拉、轻便省力”的优势更適合南方和小农耕种。 青州地势开阔平坦,適合大面积的连片耕作。直辕犁的长直辕设计,保证了在沿直线前进时稳定性强且牵引省力,土地耕得平直整齐,极大地提升了作业效率。 而且北方乾旱少雨,需要深耕保墒,即通过深耕来扩大土壤的储水空间,减少水分蒸发。长直辕犁犁身重、结构更坚固,更適合北方平原开阔地带的耕种。 虽然用曲辕代替直辕会更省力,但是除非用铁製犁辕代替木辕,不然耐用性不如直辕。而用铁曲辕成本太高,黄平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铁料来打造铁曲辕。 所以一番试验后,黄平暂时放弃了推广曲辕犁,將技术封存,等到了南方再拿出来。 黄平试验曲辕犁的时候,刘备也在。 一番试验下来,刘备更加確信黄平家学渊源,竟然连农具都有涉猎。所以刘备对於黄平的谋划信心更足了。 確认曲辕犁暂时无法推广后,黄平便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屯田工作中。 选择定居地,兴建屋舍,划分耕地,分流人口,分发农具,这一件件事情真的是让人应接不暇。 定居点和耕地已经选好了,但是屋舍暂时没有办法解决,哪怕提前准备了一部分,也存在很多缺口。 黄平没办法,只能將老幼分流出来,单独安置到已经建好的屋舍內。为了怕引起恐慌,这件事是在所有黄巾眼皮子低下完成的,並且由张和等人做担保。 其他的流民,就只能委屈他们先用以前的方法应付著。 然后就开始分流人口和分发农具了。 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田豫一齐上阵帮忙,总算在三月中旬前完成了。 为了春耕不耽误太多,黄平將所有能找到的耕牛全都找了出来,公家的免费用,私人的由刘备强制租用,费用按市价来。 万幸抢了一波东平陵王氏,不然刘备就要破產了。 黄平还说服刘备將骑兵的战马都拿出来拉犁。战马虽然珍贵,但是春耕更珍贵,刘备只能派出战马拉犁。 为了避免战马过度损耗,战马的用度全都按战时標准来,每匹马最多拉犁半个时辰,然后就要休息一刻钟。 考虑到马匹耐力不足特点,赵云在諮询了刘备部曲中的边地老兵后,为战马增加了粗饲料的比例,由原来的一比一,变成了一比二。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春耕总算在三月结束前勉强完成了。不论官民,所有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接下来就可以慢慢处理房屋的事情了。 这时兗州方面有新的消息传来:袁术率军进驻陈留,太僕赵岐病重。 刘备收到消息后,立即就召开了议事,他首先说道:“当初朝廷派了两路天使,一路是太傅马日磾,另一路是太僕赵岐。前者南下安抚刘表和袁术,后者北上调停了袁绍与蓟侯。当初安世说赵太僕无法顺利返回长安,我虽然相信这个判断,但是心中还存有一些期望。” “如今袁术进军陈留,而太僕赵岐亦在陈留病重。”说到这里,刘备攥拳猛锤桌面,恨恨道,“当初听闻二袁不和,袁术麾下孙坚曾將董卓驱逐出洛阳,修復皇陵,清扫、祭祀汉室宗庙。我还以为袁术是忠臣,如今看来二袁都是一丘之貉。” 黄平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有些明悟,看来袁术是受袁绍的邀请才进驻的陈留,之后是因为荆州失利或是扬州爭端,才怒而联合黑山贼和南匈奴谋夺兗州吗? 黄平隨即在心中警醒,这些歷史,后人知道的只有大概,细节充满迷雾;若是因为先知先觉而自满,搞不好就会被坑个大的。 黄平见刘备仍处於愤懣中,只能先停下自己的思索,对刘备劝解道:“袁术虽然是汝南袁氏嫡子,但不过是嫡次子,原本也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年少时只能以侠气闻名,结交游侠。袁绍母亲虽然是婢女,但是袁绍后来被过继给袁成,反而成了这一支脉的嫡子。” “二袁关係不和,但是处境相似。虽然为了爭夺袁隗袁基死后留下的袁氏遗產几乎水火不容,但是面对朝廷,在袁氏的劝说下,他们暂时放下爭端也不奇怪。” 张飞却有些不解:“既然袁术和袁绍一样,那袁术为何让孙坚將董卓驱逐出洛阳?” 黄平说:“人是复杂的。袁术毕竟是汝南袁氏的嫡子,留在京师的袁氏老幼被董卓尽数诛杀,为袁氏报仇的想法一时占据上风,故而支持孙坚,但是中间不是没有迟疑。所以后来才有孙坚夜驰百里与袁术画地计校一事。” 见张飞还有疑惑,黄平不等张飞开口,便直接解释道:“討董之初,袁绍只是后將军,孙坚为了依附袁术,杀了前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袁术才彻底掌握南阳。孙坚执意追逐董卓,或许是为了夺回天子,摆脱袁术。后来袁绍派人爭豫州,袁术就顺势让孙坚退兵了。” 关羽沉声道:“都是乱臣贼子。” 简雍摇头反驳道:“云长此言不妥。討董之初,都以为是为了討伐祸乱朝纲的暴虐不仁之徒,玄德当初还欲起兵响应。当时谁能知道袁氏竟然有这等不臣之心。” 刘备赞同道:“宪和说的不错,彼时二袁凭藉四世三公的威仪,窃居联军之首,谁都没料到他们居然包藏祸心。” “袁术亲自进军陈留,想来是与刘表爭夺荆州失利,不得以北上,顺便阻挠天使返回长安。但是袁绍敢让袁术进入陈留,除了兗州是曹操的地盘外,应该也和孙坚有关。孙坚若在的话,袁绍应该不会让袁术离他这么近。”结合新的信息,黄平再次发挥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 “孙坚这头江东猛虎出事了?”关羽诧异道。 黄平点点头:“作为袁术麾下头號大將,袁术在荆州失利后,孙坚没有跟著袁术北上,很可能是出事了。” 不久,刘备就收到了具体的消息:孙坚在攻打襄阳时,因追敌太紧,中箭而死;刘表趁机反攻,截断了袁术在南阳的粮道。同时传来的还有袁绍老巢魏郡发生兵变的消息,鄴城失守,太守被杀。 刘备喜出望外,袁术被刘表击退,袁绍老巢也陷入內乱,这岂不是天佑汉室!? 刘备有些蠢蠢欲动。 对於刘备出兵的想法,黄平不得不泼了一盆冷水:“玄德公,我们兵力不够的,强行出兵就是找死。除非玄德公能够说服蓟侯一起出兵。” 刘备想起在东光分別前公孙瓚对他说的那番话,顿时心凉了半截。但是大好机会刘备又不甘心放弃,就试著写了一封信,派简雍送去幽州,交给公孙瓚,请求他趁此大好机会出兵,匡扶汉室,建功立业。 黄平不看好刘备的这封信能达成目的,因为公孙瓚此时应该与刘虞闹翻了。但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所以就没有阻止。 黄平在想,按部就班的等陶谦求援是不是有些被动?二袁接下来应该就会因为扬州而再次反目,那扬州刺史一职应该就空出来了,能不能谋划一下呢? 黄平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就先放下了这件事,趁著这个时间开始著手准备刘备部曲的扫盲教育。 粗略统计后,黄平发现,在读书还只是上层特权的年代,东汉民间的识字率大约不到4%。军中有传达记录军令的需求,所以识字率略高。 基层军官一般是识字的,但是往往也止步於屯长一级。这个级別的军吏有百人將、百人督的別称,勉强算是“底层將校”,有时候还需处理较为复杂的军令与战报。 所以刘备麾下部曲扫盲的重点,就要放在伍、什、队这三级的基层军吏上,之后再通过这些人延伸到普通士卒身上。 摸清了现状后,黄平开始尝试为刘备的部曲扫盲。 另一边,简雍风尘僕僕地从幽州赶了回来,果然如黄平所料,没能带回好消息。 简雍向刘备讲述了他打听到的情况:“蓟侯与刘使君如今关係很差,已经到了不能同处一城的地步。蓟侯直接在广阳蓟县东南修筑小城。刘使君几次以幽州牧的名义邀请蓟侯议事,蓟侯都称病不去。我甚至打听到刘幽州曾经密谋征討蓟侯,只是被东曹掾魏攸劝住,才作罢。” 刘备只能长嘆:“哎,天下事竟然艰难至此。” 简雍安慰道:“玄德,我们对此不该早有预料吗?” “是啊。”刘备也笑了,振作道,“和这天下世家相比,区区刘虞公孙瓚不和一事,不足掛齿。” 经此一事,刘备彻底意识到,想要改变天下、匡扶汉室,能依凭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 收拾好心情,刘备开始关心自己的人才培养计划。 而黄平这边的扫盲工作也遇到了些麻烦。 在调查清楚了刘备麾下部曲的识字情况后,黄平原本的扫盲计划是:先召集一部分伍、什、队这三个级別的军吏,让他们轮流识字,他们学会后,再回去教授普通士卒。 但是一番实验下来,黄平发现这样做的效率很低,甚至会没有效果。 因为刘备这里没有足够的文士,所以为了儘快让这些人识字,黄平直接教了他们简体字。 但是黄平忽略了,其他已经识字的军吏將校是没见过简体字的。 第9章 部曲扫盲 虽然对於这些认识隶书的人来说,简体字也不难辩认,就像只会简体字的人也能勉强辨认出隶书。 但是古代军法严苛,军中还会经常宣示军律,士卒稍有违背就会人头落地。 这些学会简体字的基层军吏,回去之后与级別更高的军官交流的时候,產生了错乱,慌乱恐惧之下直接就忘记了学过的简体字。 其实,只要將屯长以及屯长之上的將领,也纳入简体字的教授范围,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因为早已识字,对於一脉相承的简体字掌握起来也会更加迅速。 不过伍长、什长、队长这三级基层军吏,黄平可以直接凭官职调动一部分,但是他们之上屯长、曲候,已经可以算作將校了,黄平的官职和威望都不够,无法直接指派。 所以黄平准备找刘备来压阵,让刘备以治军整军的名义,召集军中的中高级將校,统一学习简体字。 当刘备找到黄平询问军队扫盲进度的时候,黄平便和刘备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备了解到黄平的想法后,有些惊讶地问道:“安世竟然不在意这些学识被传授出去?” 黄平没有料到刘备的关注点会在这上面。身为后世来人,黄平当然不会对简体字的普及有任何牴触,更不会有如今这个时代的门户之见。所以黄平对刘备的疑虑表示完全不在意。 刘备则理解成了,黄平为了实现远大的志向,愿意將这些珍贵的学问大方地传授出去。 感慨於黄平的付出,刘备再次郑重地表示:“刘备此生,绝不会辜负安世的付出。” 黄平看到刘备突然又开始变得激昂,就意识到刘备又想歪了,只能哼哼哧哧地应付过去。 隨后刘备按照黄平的意思,以整军的名义,分批召集麾下屯长及以上的军官。 然后黄平將简体字教授给他们,他们学会后再一级一级地往下教授,直至所有人都识字。刘备会亲自监督进度,爭取六月前完成部曲的扫盲。 识字的课本就是东汉严苛的军法军令,以军令为士卒识字的训练载体,更能加深印象。 同时,黄平还请刘备以军中机密为由,下令不准將简体字以及扫盲事宜透露出去。 为了怕刘备多想,黄平直接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简体字过早流露出去后,引起世家豪族的警觉和关注。毕竟他们只是坏,不是蠢。在我们没有发育好之前,要儘可能地掩饰我们的想法,避免被世家针对。之后在屯田民中推广的时候,我也会將这件事推到太平道头上。不求能彻底瞒过他们,只求能拖延一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备见到黄平为了大业,居然准备將自己的家学推到黄巾贼寇的头上,更加感动了。 看到刘备拍拍自己的肩膀,一脸『安世你牺牲得太多了』的表情,黄平就知道自己白解释了。不过不管了,反正刘备这么想,对黄平来说也不是坏事。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是行军打仗的重要保障,相关帐目也十分重要。 而且在士卒退役或者伤残后,黄平也没打算放任不管,而是计划安排他们转为基层官吏,並且寄希望於他们中间能够出现一些人才。 所以黄平不仅仅满足於教他们识字、看懂並理解军令,一些基本的算术技能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样,识字且会一些基础算术的人就能胜任基本的文法吏工作,在军中可以保障后勤,在地方也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基层官吏。 不过东汉原本的记数记年方法比较麻烦,尤其是纪年法。 自章帝开始,东汉就一直沿用干支纪年法,由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组合而成,两者按顺序两两相配,从“甲子”开始,至“癸亥”结束,周而復始,共形成六十个单位,对应六十个数字,称为“六十甲子”或“六十花甲子”。黄巾起义时,太平道会高呼“岁在甲子”就是因为起义的那一年是甲子年。 这种六十个单位,对应六十个数字的记年方法,学起来太麻烦了。 不过这种记年的方法黄平不好直接废弃。同时为了照顾东汉人的记年习惯,黄平选择在原有干支表的基础上做调整,刪掉了十二地支,只保留十天干,对应一到十。 这样既降低了学习和使用的难度,也能和记数、算术建立一定的联繫。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对外保密的效果。 东汉记数法用的是算筹,这个也不太方便。所以为了儘快推广记数和算术,黄平在教授九九表的同时,也拿出了简化后的现代数字,方便学习和日常使用。 在完成基本的识字和算术技能的普及后,黄平准备普及东汉原本的启蒙教材《急就篇》和《仓頡篇》。 尤其是《急就篇》,可以让大多数出身黔首的士卒开阔一下视野,对东汉社会的姓氏人名、器服百物、文学法理等有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 再后面的学习,黄平也会提供些帮助,但是基本就全靠普通士卒的个人意愿了。黄平估摸著,若是想继续普及下去,只能等天下重新一统之后了。 到此时,扫盲就算完成了。 当完成扫盲的百姓达到了一定的数量,就可期待其中冒出一些真正的人才了。当然,想要简拔出这些人才,还需要构建一个较为公正的选拔机制,但是这些之后再说。 不过对於军中的中高级將校,黄平会有更高的要求。 黄平日后会提供军法外的律令和史书供他们学习。前者就是奔著成为真正的文法吏去的,为的就是方便日后监察官吏和世家。而后者,以史为鑑可知兴替,可以进一步开阔眼界。 日后刘备麾下的中高层將校,若是想要由军队转入地方,必须要过这一关,否则就只能降级任用。 不过即便只是普及《急就篇》和《仓頡篇》,黄平如果不想让刘备的財政彻底破產,就要先把造纸术和印刷术给点出来。 东汉已经有了蔡侯纸和左伯纸。左伯纸在蔡侯纸的基础上,在原材料方面引入了桑皮,在工艺方面则强调“研细、漂白、砑光”,较为复杂,且成本较高,只能成为喜爱书法的文士的玩物。 但是去掉那些复杂的工艺,左伯纸的製备方法就可以產出成本较低,且能够代替竹帛的纸张。这种纸张再经过黄檗汁浸染就可以具有防虫、防蛀功能,成为东晋时期普及的“黄纸”。 在指点工匠引入桑皮、藤皮作为原材料,增加了用草木灰水进行蒸煮以及最后用黄檗汁浸染的工艺后,黄平成功得到了想要的“黄纸”。 黄平將这群匠人的工头中任命为工官,让他带著匠人们扩大黄纸的生產,並继续试验,把流程进一步优化。 黄平则带著做好的黄纸去见刘备。 刘备此时正在守相府处理政务。刘备年少时就喜欢狗马音乐美衣服,不喜欢读书,稍微年长后性子沉稳了许多,但是也坐不住。 所以刘备经常把政务甩给简雍,自己在外面乱跑。但是简雍的治政能力是有些欠缺的,再加上有些关键事务需要刘备亲自决断,所以很多时候,刘备也不得不留在守相府处理政务。 原本按照刘备的安排,黄平任农都尉兼领诸曹掾之首的五官掾,也需要待在守相府学习处理政务,以弥补欠缺,增加经验。但是黄平最近在忙著为刘备部曲扫盲和搞定造纸术,一直没空过来。 正在抓耳挠腮的刘备察觉到有人进来,立刻正襟危坐,发现是黄平后,又放鬆下来,隨后又有些尷尬:“是安世啊,让你见笑了。” 黄平则表示无所谓,並对刘备说:“当初齐桓公问管仲:『我好打猎、女色,妨碍我称霸吗?』管仲却说不妨碍,『只有不知贤才、知贤才而不用、用贤才却不授予实权、信任,授予实权后,又让小人参与其中、从中掣肘,才会损害霸业。』” “案牘劳形,玄德公不耐是正常的,但是能坚持处理就是可贵的。如今无有贤才相助,玄德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刘备笑道:“如何没有贤才,宪和、国让、安世你不都是贤才吗?” 简雍瞥了刘备一眼,直接不搭理他。田豫闻言倒是十分感动,但是也一本正经地说道:“主公谬讚了,我还差得远。”说完就更加努力工作了。 “我也不擅长政务。”黄平耸耸肩,“不过,今年做好准备,最迟来年应该就能招揽到大才了。” 说著,黄平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黄纸。 “这是纸?”简雍好奇地问道。 黄平点点头,將纸分给眾人:“这是我命工匠新造的纸。” 田豫也被吸引过来,他摸索著新纸问道:“价格如何?”田豫在宗族內见过左伯纸,研妙辉光,价格昂贵,100钱一张,有价无市。 黄平在一旁解释道:“成本比左伯纸便宜,比蔡侯纸贵一点,但是质量更好,而且防虫防蛀。產量提上来之后,成本可以压到一钱一张,甚至更低。” 刘备略显惊喜地看著手中的新纸:“这下不用再拿著沉重的竹简处理公文了,这纸可有名字?” “其色如黄,就叫黄纸吧。”黄平说道,“孔北海是有名的文学之士,又在辖下设立学校,推行教化。玄德公治下產出新纸,不如送一些给孔府君,请他抄写一篇《急就篇》。” 简雍也在一旁提醒道:“那太史慈能於万军包围之中单骑突围求援,也是一员难得的驍將,玄德不如写信拉拢一下。” 刘备对简雍点头:“是该写一封信。子龙曾说想给太史慈解释一番,只是之前一直忙於春耕屯田,疏忽了。” “不过,安世给孔北海送纸求文,是有什么打算吗?”刘备转而问黄平。 “交个朋友而已。孔北海是天下名士,玄德公扬名还需要他的帮助,如此才有更大的可能被贤才知晓,日后也更方便招揽。倒是平原对面的臧洪,我有一些其他的想法。”黄平说道。 刘备略显惊讶,隨后又有些感慨:“臧子源啊,我与他也是神交已久了。他也是个仁义之人,进入平原后就一直留在鬲国,没有攻城略地,反而积极清理盗贼,招抚流民。若不是各为其主,我们当能成为好友。” 黄平闻言有些诧异,他进入刘备麾下后,还没有特意打听过臧洪,不知道这些。 黄平只知道臧洪是袁绍所置的青州刺史,但是在青州两年都没什么进展。后来袁绍只能任命袁谭为青州都督,负责青州战事。好像是吕布偷袭兗州的时候,臧洪因为与张超等人关係好,被袁绍顺势踢到东郡占便宜去了。 不过臧洪应该是有能力的。张超作为广陵太守时,將治下的行政教化赏罚全都交给臧洪处理;后来臧洪与袁绍翻脸,固守东武阳,被袁绍围攻了一年,城都没破。 只可惜臧洪的战略眼光不行,这一年无人攻打袁绍。最后粮谷耗尽,东武阳城被袁绍攻破,臧洪也被袁绍处死。 若是能把臧洪拉拢过来,刘备立刻就不用操心政务了,就是可能会理念不合。不过,臧洪以忠义闻名后世,若不是因为故主张超也不会背离袁绍,根本没办法拉拢。 黄平送纸是想与臧洪建立一个“君子之交”,准备一个沟通渠道,后续就是想通过臧洪给吕布送封信。 信的內容是可以直接公之於眾的,没有任何阴谋。就是在双方对立的背景下,需要有人转交,才能送到吕布手中。实在送不了信,传个话也行。 黄平的目的就是凭藉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为吕布日后败退到徐州的事,提前做一个铺垫。 在黄平的规划中,刘备南下的最终目的地是扬州,徐州是跳板,也是刘备日后北上的出口。 如果徐州,尤其是广陵,被其他人占据,就会出现原歷史上袁术和孙策欲北上而不得的局面。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局面,一如袁绍需要曹操挡住中原和南方,刘备也需要一个合適的守门人,挡住中原和北方诸侯的窥探。 吕布挺合適,擅长骑兵,又不懂治理,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做大后堵死出口。而且吕布麾下的高顺张辽都挺香的,黄平也想趁机摸一摸。 当然,如果话也传不了,那也没关係。只要能流传开来,价廉质优的黄纸就能有销路,到时黄平可以自己安排人传话递信。 所以在给孔融送去几车黄纸后,抱著拿吕布挡枪以及挖吕布墙角的打算,黄平给臧洪也送了几车黄纸。 因为没有交流渠道,所以黄平让人连车带纸直接扔到鬲国城外,並留言想以这几车新做的黄纸,换臧子源手书一篇《酸枣盟辞》,並且特意点出此纸防虫防蛀。 因为刘备说与他与臧洪神交已久,所以这件事黄平是以刘备的名义来做的。 於是,正在府衙处理政务的臧洪,就听到有人来匯报:刘备派人在城外丟了几车物资。 “我与刘玄德一向有默契,井水不犯河水,去年年底平原县失守、单经被杀一事也和我无关。他这是何意?”疑惑之下,臧洪让人將车拉到府前,准备亲自看看刘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臧洪来到车队前时,车上盖著的麻布已经被护卫掀开,提前检查了一遍。 臧洪看著这些发黄的物资,好奇地用手摩挲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纸,还是从没见过的新纸:“刘玄德竟然做出了新纸。” 臧洪正惊奇著,提前过来检查的护卫又送过来一封信,信就放在其中一辆车的车头上面。 臧洪拆开信一看,不禁大笑:“没想到刘玄德麾下居然还有这等巧匠,可以做出这黄纸,还有如此雅兴,欲以纸换文。” 刘备此举正好搔到了臧洪的痒处。酸枣盟誓对於臧洪来说確实是一件值得夸耀的盛事,天下诸侯都不敢领誓,唯我广陵臧子源敢为天下先。 隨行之人见臧洪如此高兴,也出声附和道:“想来刘玄德也是仰慕使君大名,所以才有此一出。” 臧洪闻言更是兴致大涨,当即拿起一刀纸回府,命人磨墨。 一番龙飞凤舞后,一篇刚劲有力的《酸枣盟辞》就新鲜出炉了。 “待墨跡晾乾后,送去平原城。”臧洪对亲信吩咐道,隨后又感慨,“既有好物,如何能不与主人分享,將那几车黄纸分一半给袁盟主送去。” 第10章 谋划提前 收到臧洪的回信后,黄平微微一笑,將其收好,並请刘备回信感谢,隨后就將注意力放在部曲扫盲的推进上。 而袁绍收到臧洪转交的黄纸后,扫了一眼就將东西分给了麾下的沮授、审配等人。 袁绍如今正忙著解决魏郡叛乱的余波,还要儘量牵扯住曹操,根本没工夫关心这些文雅之事。 不过,袁绍对臧洪却早有不满,如今更是不快:“哼,臧子源进平原快两年了,没有丝毫进展,现在居然还有兴致舞文弄墨。” 沮授在旁劝諫道:“主公,臧子源毕竟是当初酸枣盟誓时的领誓之人,不宜妄动。青州之事,不如等解决眼下之事后再处理。” “公与说得没错,如今有吕布相助,正该一鼓作气解决他们。”袁绍点点头,暂时將青州之事拋在脑后,全力应对魏郡的叛军、黑山贼张燕以及可能的并州胡人。 袁绍忙著平息后方的时候,黄平终於又准备好了几十车黄纸。 这些黄纸中,一大半普通黄纸是送给陶谦的礼物;剩下的特意加厚的黄纸,是给朝廷准备的贡品。 黄平之前是想让刘备派人蹭陶谦的朝贡,在朝廷那里提前留个印象。然后等曹操暴打陶谦的时候,太僕赵岐应该也已经回到长安了。此时刘备在长安朝廷那里就不是透明人了。 这样的话,在长安朝廷兴平元年的那次任命中,刘备就有机会取代刘繇成为扬州刺史。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是机会不小。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长安朝廷到时候会放弃郭贡,直接承认刘备为唯一的豫州刺史,甚至是豫州牧,那就难搞了。 如果刘备留在中原和曹操廝杀,就没有时间发展了,那太便宜袁绍了。 但是做出黄纸后,经田豫提醒,黄平突然意识到,纸在这个时候也可以作为贡品朝贡。 这么一来,与其厚著脸皮蹭陶谦的朝贡,之后还要想办法避免刘备被留在豫州,那不如自己直接派人朝贡,提前谋划扬州刺史一职。 这样刘备还有机会获得一些黄平原本计划之外的人才。 当然为了避免意外,朝贡车队还是绕行徐州,和陶谦的人一起朝贡比较稳妥。 刘备有些迟疑地看著黄平准备的这几十车黄纸:“以黄纸朝贡,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这种事情早有前例。”田豫在旁解释道,“邓太后曾经就下令各郡国进贡纸墨,此后纸墨就成为了常態贡品。” “时任尚方令的蔡侯更是因此能隨时接触各地纸样,从而发现旧纸的弊端,改良出『蔡侯纸』。这黄纸比蔡侯纸质量好很多,作为贡品肯定没问题。” “此行是否要派人一同前往?”刘备又问。 “当然。”黄平点头,“虽然我们准备与陶使君一起朝贡,但是如今也不知道陶使君是否已经派人出发。而且有些事情需要由自己人向朝廷爭取。” “什么事情?”刘备好奇。 黄平神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將贡品上供上去,朝廷很可能会直接以青州刺史一职作为玄德公的赏赐。到时候我们就要直接面对袁绍和蓟侯的两面夹击了。”青州刺史和豫州刺史一样,如今都不是好的选择。 “以一郡之地,抵挡北方两大诸侯的进攻。”简雍面色沉重,刘备脸色也不好看。 黄平摇头,补充道:“是三大诸侯,平原郡与兗州济北郡接壤,领兗州的曹操以袁绍为盟主,也可能会进攻我们。” “那派谁去?”刘备问道。 田豫、黄平都看向简雍,刘备见此笑道:“那只能是宪和了。” “你们啊,玄德快多招揽些人才吧。”简雍无奈地摇头,隨后又郑重地拱手,“简雍必不辱使命。” 刘备长揖:“拜託宪和了。” 简雍虽然脸上不情愿,但是做事还是挺雷厉风行的。要不是黄平拦住了简雍,他是准备当天就出发的。 “安世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简雍问道。 黄平示意简雍坐下说:“如今李傕等人主政长安,必然会像董卓一样,恃武力而顺昌逆亡。只是董卓毕竟歷任地方,虽然是凉州武人,但是多少也懂得些治理。可是李傕郭汜等人原本只是董卓麾下部曲,牛辅死后,才轮到他们主持大局,这些人必然连董卓都不如。” “董卓尚且被离间计诛杀,李傕郭汜等人不如董卓,那应该更容易伏诛才对。”简雍有些疑惑,“安世在担心什么?” 黄平给简雍倒了一碗水:“我不怀疑他们会中计,但是有董卓的前车之鑑,加上有智者从中斡旋,李傕等人的伏诛必然要迁延日久。” “而在他们死之前,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这。。。”简雍迟疑道,“朝堂诸公应该有办法吧?” “董卓死后,王允的表现你也看到了。”黄平不屑道,“『一岁不可再赦』,连手握重兵武人都看不起。正是这种世家子的傲慢,直接逼反了董卓余部。” 吕布都知道要赦免或赏赐凉州人,王允却是既无赦免也无赏赐,就准备直接解散凉州兵。在这一点上,王允连吕布都不如。 要知道,董卓死后,他麾下凉州军已经陷入混乱,牛辅就因此而死。 李傕等人在牛辅死后是“眾无所依,欲各散去”,若不是王允说什么『一岁不可再赦』的屁话,根本不会就有后来的长安之乱。 而王允不赦免凉州兵的理由是『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之,適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对於史书中的这段记载,黄平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彆扭。 『如今若给他们加上恶逆的罪名却又特意赦免他们,恐怕反而使他们猜疑恐惧,这不是能使他们安心的办法。』合著王允的意思是,赦免李傕郭汜等人无罪並不能使他们安心。 那怎么样才能使他们安心?让李傕郭汜等人接受惩罚?这到底安的是谁的心?人竟然可以傲慢到这种程度? 反正黄平在想清楚这一点后,直接被气笑了。 “当然,诸公中也有清醒之人。”黄平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所以之后才会鼓动李傕等人派出天使安抚关东群雄,目的就是使诸侯停下纷爭,入京朝贡,震慑李傕郭汜等人。” “但是现在结果你也看到了。太僕赵岐持节调停了袁绍和蓟侯,返回长安的路上,被袁术堵在陈留,生了重病。太傅马日磾去调停袁术和刘表,如今没有消息,很可能是被袁术直接扣留了。” “袁氏啊。”简雍感慨,“如今看来,相比袁绍,袁术更像是有不臣之心的样子,竟然敢直接挟持天使。” “宪和忘了?”黄平神色淡淡地说道,“曾经有传闻说,孙坚在洛阳时得到了传国玉璽。如今孙坚死了,你觉得玉璽会在哪里?” 简雍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袁绍当初还只是想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袁术有这么大胆子?” 黄平面带嘲讽:“袁术当时託辞公义不赞同袁绍,除了兄弟不和之外,未尝没有心怀异志的打算。” “那安世的意思是?” “有些话不方便多说,宪和帮我带一封信给贾詡吧。” 简雍好奇:“贾詡是何人?” “朝中的一位尚书,也是李傕郭汜等人背后的智者。” 黄平给贾詡写信,是希望能和他做个交易:黄平给他一个能解决李傕郭汜等凉州人困境的办法,来换取他帮刘备爭取合適的封赏。 顺便,黄平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贾詡拐过来。 贾詡当初鼓动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就是抱著不成就回故乡作贼,总能多活几年的想法。 如今虽然成功了,但是也要面对董卓当初面对的问题。 李傕郭汜等人都是董卓的部曲,没有谁占据绝对优势,这可比董卓容易算计。 歷史上,安全从长安脱身的董卓旧將只有段煨、张济二人。 段煨是没有参与反攻长安,张济可能是听了贾詡建议,忍住了掌管朝政的诱惑,出镇弘农和段煨作伴,二人都没有留在长安。 贾詡应该也想离开长安,但是他不敢。 一旦没有他从中斡旋,李傕等人很快就会陷入內乱,重新接掌朝政的大臣们必然不会放过他们。下次,长安就不一定会有叟兵反叛,为他们打开城门了。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贾詡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挡住那么多暗箭,就算勉强挡住了也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如今这些身在长安的凉州人面临的问题就是:离开长安会被清算,还会被关东诸侯痛打落水狗,无处可去;可是留下又迟早会中离间计,然后因內乱而死,其他不在长安的还是会被清算。 既然如此,与其拖著等待时机,不如来个大的,將眼光放远一点。 无处可去?关东不行那就往西去,凉州有人了,那不是还有西域么? 西域因为中原战乱,必定想趁机摆脱汉室的控制,李傕等人以为国家看守边疆的名义前往西域,还能占据一个大义的名分。 黄平在信中建议,既然贾詡无法挡住所有的暗算,李傕等人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內乱,那贾詡不如趁现在局势还在掌控之中,製造一个合適的机会,让李傕等人內斗却又不结下死仇,然后趁机劝他们退出长安前往西域。 只要贾詡能说服一部分人,其他人就会跟风离开。 这样既能远离中原爭斗,让人想清算也鞭长莫及,日后还可以找机会寻求中原胜者的赦免,彻底完成洗白。 当然,只是如此,还不能避免被清算。退出长安之前,李傕郭汜等人还是要儘量洗一洗身上的罪责。 这种时候,朝廷赦免的詔书是不能信的。 毕竟朝廷能下詔书赦免,那些记恨李傕等人的大臣,或许还有天子,在他们离开后,就能再下詔追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李傕等人屁股底下一堆屎。 王允的事已经证明了,收买那些出身世家的大臣是没用的,所以不如施恩於民。 东汉天灾密集,关中水利又年久失修。若是决定离去,可以组织民眾疏通修理郑国渠,此举既有恩於百姓也有功於社稷。 期间必然会有人暗中阻挠,让这件事做不成,估计也很难查出来是谁在下黑手。 不过,整个关中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朝中出身世家的大臣。 所以要先下手囚禁所有大臣,防止他们捣乱。 李傕等人修整完郑国渠后,就可以挑个时机,带著这些大臣借道凉州前往西域。 这样那些世家大臣就无法动用朝廷的力量发动清算。 天子也能暂时摆脱所有人的控制,获得一些施展空间。 期间必然会有人围到天子身边,这些人的第一目的一定是填补权力的空缺,而不是追究李傕等人的罪责。 等过了张掖,李傕等人就可以將大臣们放回了。大臣们回到朝廷后会立即陷入与新势力的爭斗,在没有分出胜负前更不会去追究李傕郭汜等人。 这一番操作下来,李傕郭汜等人相当於对天子和百姓都有功绩,除了那部分无法拉拢的出身世家的大臣,日后朝廷的其他人也不会死揪著李傕等人不放。 不过,这些董卓旧部若是日后想要寻求中原胜者的赦免,就要面对一个问题:有没有人牵线搭桥。 所以,最好能保证胜者的势力中有他们的自己人,最好这个人还身居高位。 黄平认为贾詡一定会意识到这一点。 这就需要留人在中原,判断哪路诸侯有可能获胜,获胜后还有可能赦免他们。 判断哪路诸侯有可能获胜,董卓旧部中除了贾詡,谁还有这个本事?刚好贾詡应该也不愿意和李傕郭汜等人一起前往西域。 而最有可能赦免、接受他们的,除了帮他们脱出囹圄、敢与世家为敌的刘备,还有其他人吗? 至於刘备能否获胜?空口无凭。但是黄平相信,只要刘备势力的发展走向正轨,刘备就是贾詡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黄平还盯上了熹平石经和蔡邕生前念念不忘的汉纪,想要培养自己的人才,没有好课本怎么行? 第11章 琐事与二袁爭扬州 第二天一早,带著黄平的信和嘱託,简雍领著朝贡车队出发了。简雍一走,郡中的政务就全落到刘备的身上了。 对於刘备的哀嚎,黄平视而不见,只有田豫不忍,被抓去干活了,赵云这个比较儒雅的武將也被硬生生地拉了过去。 黄平不去处理政务,是因为刘备部曲的扫盲教育进度又慢下来了。 黄平当初计划得很好,但是实际执行过程中,扫盲的进展速度却先快后慢。 照这个速度下去,到六七月袁绍腾出手来,只能完成刘备麾下部曲的基础扫盲教育,屯田民那里的扫盲最多起个头。 这样南下之前根本无法完成刘备麾下屯田民的基础扫盲,更不要说管亥那里的人了。 黄平开始以为是成年人扫盲比较困难。但是在军吏那里初步了解情况后,黄平发现,识字的进度很不错,都快完成了,拖累部曲扫盲进度的是他们学习算术的速度。 识字的载体是军令,动不动就要杀人。这种关乎自己小命的事情,所有士卒都十分上心,所以识字的进度很快。而且因为学的是简体字,写字的掌握速度也不慢。 但是到了算术就不行了,明明九九表也不长,死记硬背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就是有很多人记不住。 又找来一些普通士卒询问调查,黄平搞清楚了原因:算术不像军令,士卒不会每天都背诵复述,並用心实践,所以即便九九表不长,他们也学的很慢。 不过,据基层军吏反应,有一些士卒对於算术却学得很快。 经过调查后,黄平发现这些士卒的共同点是都有家人。 而且因为黄平並没有让刘备给算术下禁令,所以这些士卒会想著將算术这项技能学会后传给家人。 其他没学会的士卒多是单身汉,没需求也没动力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花精力去记去学。 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儘快完成基础扫盲,黄平请刘备宣布:功勋相同的情况下,识字和算术水平更高的人会优先提拔。 然后黄平又將算术水平粗略地分为五档,对应伍、什、队、屯、曲五级编制:能记住九九表的是第一档,能熟练使用两位数加减法的是第二档,能熟练使用三位数加减法的是第三档,能熟练使用四位数加减法和两位数乘除法的是第四档,能熟练使用五位数加减法和三位数乘法的是第五档。 同时,黄平將已经完成基础扫盲,且表现比较优异的士卒,临时调到屯田营內任职,负责屯田兵的基础扫盲。 黄平对屯田兵的算术要求就比较低了,只取前三档。 这次黄平提前告诉这些借调去屯田营的人,表现出色的,回来后就会被提拔,先暂领,確认能胜任后,就正式任命。 安排好后,黄平又盯了几天。这次终於没有再出什么问题,黄平终於能鬆一口气了。 黄平又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规划:『等玄德公麾下的屯田民完成基础扫盲后,再和管亥麾下的屯田民置换一部分,让那里的人也慢慢完成基础扫盲。至於孔融那边的人,暂时就算了,太容易引起关注。万一再被孔融一宣扬,那就彻底瞒不住了。』 刘备南下之前,黄平还会留下一些《急就篇》给屯田民开阔视野。 这些屯田民完成基础扫盲后,刘备可能无法立刻用上,但是当刘备北上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向刘备靠拢。 在世家那里,连豪强寒门都难有出头之日,更不要说这些只掌握了一些“简陋字”和算术能力的苍头黔首了。 所以扫盲既是在开启民智,也是黄平爭取民心的手段。 孔融收到刘备派人送来的黄纸也很高兴,送纸换文的雅事很容易引起文人墨客的兴致。 孔融当即就手录了一篇《急就篇》作为回礼,並且在参加士林宴会的时候,大加宣扬平原相刘备的风雅之举。 那边太史慈也收到了刘备的亲笔信。看著刘备在信中所说的事情经过,太史慈陷入了沉思,东平陵王氏的恶名他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勾结黄巾一事。 王氏倒没有欺男霸女,但是比这更恶劣。他们经常对外购买奴隶挖矿,以前还通过邪神淫祀献祭百姓,后来听说这些百姓都被王氏扔到矿场挖矿了。 济南淫祀被打击后,王氏没了遮掩,东平陵附近百姓经常无故消失的事情就暴露出来。 事情越闹越大,逐渐指向王氏后,他们才停下暗地里掠夺百姓的动作。但是黄巾復起后,他们又开始重操旧业。 如今恶人伏诛,二十万流民也得以活命,太史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甚至佩服刘备既有仁义之心,又有手段施行仁政。 想到这儿,太史慈心中起了投效之念。 太史慈与母亲说了这个想法,他母亲却说:“我听说这刘府君的平原相是私人所置,后来虽然得到天使的认可,但也只是暂领,始终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我儿当三思啊。” 太史慈闻言,只能按捺下投效的心思,准备再观察观察,他如今的志向是“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可不能所託非人。 黄平收到刘备转交的孔融手书后,就立刻找来石匠,將孔融抄写的《急就篇》贴在提前准备好的石板上,让石匠雕刻出来。 石匠雕刻好碑文后,黄平亲自上手,將略微湿润的纸贴在石碑上面,用毛笔轻轻刷平,並將其压入凹陷的刻痕中;再用干纸覆盖吸取多余的水分;最后去掉干纸,用软布做的扑子蘸取適量的墨汁,轻轻扑打湿纸,就將刻好的文字复印下来了。这就是拓片之法。 黄平將拓片之法交给了一旁的染匠和木匠,令其以拓片之法,將《急就篇》拓印了几百份,作为日后管亥那里的屯田民的教材。 然后黄平让刘备將刻好的《急就篇》石板给孔融送去,作为对孔融办学的资助。 刘备看著刻石和拓印下来的《急就篇》,不禁感慨黄平的巧思。 很快刘备就面带思索的看向黄平:“当初先帝命蔡邕等人刊刻的熹平石经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黄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刘备立刻焦急地说道:“那快派人追上宪和,將这个方法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將熹平石经拓印下来。” 黄平微笑:“玄德公不必著急,我之前已经和宪和交代过这事了。运输贡品的车队中,有几辆装载的就是专门用来拓印熹平石经的大纸。” 刘备鬆了一口气,隨后欣喜地说道:“安世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然后刘备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安世让我將碑文送给孔北海,不担心暴露后引起世家的注意吗?” 黄平解释道:“我让玄德公將碑文送於孔北海是为了进一步结交这位天下名士。而且石碑刻文,自古有之,迟早会有人想到类似的办法。如果只是拓印之法,即便是暴露了,只要我们不將书印的到处都是,就不用担心引起世家的攻击。此法只会让人讚嘆玄德公在文教方面的功绩。” “而且按照我的规划,当世家注意到不对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有了应对的能力了。” 孔融很快就收到了刘备送来的《急就篇》石刻,听送来的人说,这是刘备为了支持自己办学特意命人刊刻的,立即感动万分:“刘玄德真是我的平生知己啊。”隨后更加热烈地宣扬刘备的仁义救急之名。 在孔融的激情推荐下,真的有一些寒门士子前来投靠刘备。 刘备十分热情地接见了他们。 在黄平看来,刘备“士之下者,必与同席而坐,同簋而食,无所简择”的作风,可以说就是招贤令的『青春版』,只要有名位相佐,拉拢寒门士子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已经不是春秋时诸侯为贤士执鞭的年代了。如今能享受到较为隆重礼遇的布衣,大多都是出身世家豪族的衣冠子弟。 除了少数正直之士,大多数士族子弟虽然嘴上谦逊,但是行为上却透露著理所当然。势头稍有不对,就直接背离,即便是袁绍麾下,也出过这种事。 而这些较为普通的寒门之士为了在世家把控下的东汉出头,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和刁难。如今见刘备如此礼遇他们,並且立刻就对他们委以重任(抓过来干活),这些人还觉得自己被信任重用,个个感激涕零,发誓尽忠职守,以报刘备的知遇之恩。 黄平看著这一幕,感慨道:“不容易啊,总算有人来帮忙干活了。” 而在经过拓印《急就篇》的尝试后,木匠在黄平的指点下,已经摸索出了雕版印刷术。 现在黄平就等简雍带回来好消息和熹平石经的拓印本,秋收后抓住机会南下,招揽人才,让刘备势力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扬州九江郡。 袁术麾下大將张勋正在率眾围攻寿春。这是现任扬州刺史陈温的治所。 寿春城中,陈温已然病重,府中亲信封锁消息,秘密请来医者为陈温医治。 医者诊脉后面色凝重,许久不敢说话,最后只能向病榻上的陈温请罪:“老朽无能,还请使君另请高明。” 陈温语气虚弱地说道:“实话实说,我不会怪罪你的。我如今可还有治癒的可能?” 医者面色为难,但在一旁陈温亲信的催促下,只能期期艾艾地说道:“使君如今已经病入膏肓。”隨后又赶紧补充道:“也可能老朽学艺不精,使君不如再请其他人看看。” 陈温挥了一下手,让人將医者带走,並嘱咐道:“先让他在府中暂住一些时日,不要为难他。” 亲信在医者离开后,语气悲伤地请求道:“使君,再请其他医者看看吧。” 陈温轻轻摇头:“此人就是寿春城中最高明的医者。他若无能为力,其他人再来也不过是徒劳。” 亲信闻言落泪悲呼:“使君。。。” 陈温继续道:“我如今大限將至,只是担心府中上下没个著落。袁术势大,且恶名昭著,能与之对抗者,惟有他的同宗兄弟袁绍。我与曹操麾下的曹洪是好友,曹操如今亦属於袁绍。你令人突围出去,向袁绍求援,请他派人来接管扬州。” 亲信只得收敛哀容,领命而去。 袁绍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忙著处理魏郡的兵变,天降之喜直接冲淡了兵变造成的阴影。 袁绍立即任命现任兗州山阳太守的从兄袁遗领扬州刺史,並率军前往寿春救援陈温,接管扬州。 曹操看著袁绍似要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得一州,羡慕地两眼发红。 冷静下来后,曹操惦记尚在陈留的袁术,趁机请求回防兗州。袁绍同意了。 从兗州山阳郡前往扬州九江郡,豫州沛国是必经之地。 袁遗一动,时任沛相的袁忠就知道了。袁忠与曹操有旧怨,和袁绍关係也不亲密。 但是袁忠又不好直接率军进攻同宗且素无恩怨的袁遗。 无奈之下,袁忠將消息传给了在兗州陈留的袁术。 收到袁忠传来的消息后,袁术愤怒地骂道:“袁本初这个婢生子,前面我令孙坚攻董卓,他派人与我抢夺豫州;如今我来拦截赵岐,他又去和我抢扬州。还有那袁伯业和陈元悌,竟然从那婢生子而不从我!” 袁术愤怒之余又在想该如何阻止袁绍的谋算。 一番盘算之后,袁术想起了徐州豪族下邳陈氏。下邳陈氏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但是上任家主陈球因密谋诛杀宦官而死,所以袁术与陈家也略有交情。 於是袁术写信给陈球之子陈瑀,请他去劝降陈温,並和纪灵一起驱走袁遗,袁术承诺事后表他为扬州刺史。同时袁术派人联繫黑山贼於毒的残部和南匈奴於扶罗。 陈瑀收到袁术的来信后,便去寻从兄陈珪商议。 自关东诸侯起兵討董之时,陈珪不愿顺从桥瑁偽作的三公移书,便从济北弃官回乡,一直居住在淮浦老家。 陈珪看完袁术的信后,感慨道:“当初为了诛杀宦官,大父与时任司徒的刘郃以及故步兵校尉刘纳、故卫尉阳球合谋。不料事情泄露,大父等人被害。后来袁太傅引外兵入京诛杀了宦官,也算为大父报仇了。可之后那袁公路和袁本初竟然使桥瑁偽造三公书信,发檄文传驛州郡,天下自此纷爭不休。太傅袁隗和太僕袁基也因此被害,汝南袁氏隨即被二袁瓜分。” “可笑討董未成,二袁便因为分赃不均而反目。如今袁公路不但扣留了身为天使的太傅马日磾,又在陈留拦截调停了袁绍和公孙瓚的太僕赵岐。这袁术或许有不臣之心。” 陈瑀迟疑道:“那我回绝袁公路?” 时任典农校尉的陈珪之子陈登也在旁边,他摇摇头,说道:“如今袁公路请伯父出面劝降陈温,击退袁遗,事成后可领扬州刺史,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陈瑀问道:“元龙何意?” 陈登说:“乱世之中,稍有不慎,哪怕是我陈氏这般的豪门,也会迎来灭顶之灾。潁川荀氏与陈郡袁氏皆分散子弟,以防宗族遭遇不测。伯父你若出任扬州刺史,就可以为家族增一分底蕴,留一份保障。” 陈珪也赞同道:“那袁术和袁绍不但令大父和袁太傅一腔心血白费,还导致天下大乱。我陈氏如今也要早做打算。若是能据扬州,就可以坐看中原纷爭了。” 陈瑀点点头,三人达成一致,於是下邳陈氏全力发动,为陈瑀凑了一支精锐部曲。 陈瑀带著部曲从下邳淮浦出发,走水路,顺淮河南下,赶赴九江寿春。 陈瑀赶到寿春时,袁遗正在进攻张勋修筑在寿春城外的大营。 令人疑惑的是,寿春城內却没有派人出来与袁遗军一起围攻张勋大营。 顾不得疑惑,陈瑀立刻对部曲下令,进攻袁遗。张勋见机,命令纪灵出营反攻。 袁遗军见敌方援军出现,而寿春城內的友军又迟迟不见动静,士气大跌,两面夹击之下,阵形很快就被突破。 袁遗不得已,只能让亲信带著残部护送他离开。 纪灵还想带人继续追击,被陈瑀拦了下来。 “將军且慢。”陈瑀先出示了袁术的亲笔信,然后委婉劝道,“这袁遗毕竟与左將军同宗,若是逼迫太甚出现什么意外,总归不好。” 纪灵闻言也下令停止追击,二人整顿好军队后,一同拜见了出来迎接的张勋。 略作寒暄后,陈瑀便写了一封信,以同宗之名劝陈温投降,並承诺保全他的家眷。 信写好后,陈瑀让人將信绑在箭上,射入寿春城內。 信送进去后没多久,寿春城门就开了。有一人身著丧服,捧著印信前来请降。 此人自称是陈温亲信,言说陈温一日前就已经病死了,家眷如今正在守孝,不便出来。 於是,陈瑀和张勋一同入城,接掌寿春,並令人向袁术报捷报。 袁术收到信后,当即开怀大笑:“哈哈哈,袁本初这个婢生子如何爭得过我。” 开心过后,袁术命麾下主簿阎象起草文书,表陈瑀为扬州刺史,並召张勋前来助战。然后还用从太傅马日磾那里抢来的符节进行確认。 文书发出去没多久,袁术又收到了好消息。被袁绍击溃的黑山贼於毒的残部和在河南避难的南匈奴单于之子於扶罗同意一起进攻曹操,但是要求袁术提供粮草。 袁术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承诺只要他们率眾抵达封丘,就將军中的粮草分给他们一些。 隨后,袁术令麾下將领刘详率军前出,屯兵匡亭,准备进攻曹操。 第12章 曹操一打骷髏王 已经回军鄄城的曹操,之前顾忌袁术军中的兗州刺史金尚,不好妄动。 现在探察到袁术的异动,曹操立即命荀彧等人留守鄄城、濮阳等地,自己则率军渡过濮水,进逼匡亭。 抵达匡亭后,曹操本准备安营扎寨,明日再做计较。 刘详却想趁曹操行军疲惫占个便宜,便率军出营邀战。 曹操眯著眼睛,看著刘详军严整的方阵,隨后询问麾下诸將:“谁敢为先锋,替我攻破此阵?” 一容貌短小之人抢先一步大声喊道:“某家帐下吏乐进,愿为使君陷阵,若不能攻破敌阵,请使君斩某头颅。” 曹操对乐进颇有印象,隨后大笑道:“哈哈,好,文谦竟然如此勇烈,有胆量。” 曹操遂命乐进为前锋,曹仁领兵在后,以作后继。 在曹操等人的注视下,乐进顶盔贯甲,左手盾右手刀,以自己为锋头,领军前冲。 临近敌军阵前,乐进举盾下蹲,捨身一跃,竟直接顶翻了面前的敌军。 曹仁立刻率军压上,为乐进分担压力。 一番捨生忘死地廝杀,乐进带领士卒左衝右突,逐渐在刘详军阵上撕开一个口子。 曹仁立刻指挥士卒朝缺口匯聚,扩大战果。 刘详见局势不妙,当即捨弃前军,撤回匡亭的大营,並向袁术求援。 刘详军大败,曹操开怀大笑,领眾將出阵迎接乐进曹仁,並在阵前大声地夸讚乐进:“文谦胆烈,此战当居首功。待击破袁术后,我便许你回乡募兵,自领一部。” 乐进大喜,抱拳行礼:“多谢主公,我必为主公募集一批精锐。” 曹操麾下眾將领立刻眼热,纷纷请命进攻刘详大营。 曹操见士气可用,很是欣慰,但却没有下令进攻,只是命士卒包围刘详大营,然后说道:“我欲以刘详为诱饵,引袁术出兵救援,届时中途埋伏,一举击溃袁术。” 眾將恭声道:“主公英明。” 隨后曹操点將:“夏侯惇听命。” 夏侯惇高声道:“末將在。” “命你领步卒大部在此包围刘详大营。”曹操喝道,于禁、乐进等人也被曹操留给夏侯惇。 夏侯惇抱拳:“诺。” 略微思索后,曹操又说道:“若是接到我的传信,就佯装撤走,待刘详领兵出营,务必將其一举击溃。” “其余人隨我前去埋伏袁术。” “诺。”夏侯惇曹仁等皆领命。 曹操分兵之后,先行散出斥候,让其前往封丘东边黄池亭所在的那一段济水的沿岸探查,交代他们若遇袁术出兵,即刻来报。 袁术想要从封丘前往匡亭,必须渡过济水,这正是伏击袁术的机会。 曹军並没有过於靠近济水,在离济水还有较远距离的地方,曹操就下令停止前进,然后亲自率领斥候,寻找適合遮掩军队的埋伏地点。 匡亭和封丘位於济水和濮水交界之处,地势低平,正常来说,这里根本没有地方能掩盖住大军。 但是如今正值春夏之交,此地水泽丰沛、草木繁茂,加上曹操此行领兵不多,大部分军队都在隨夏侯惇围困刘详大营,所以曹操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处林木比较密集的树林。 曹操领军来到选好的藏兵地点,命令麾下军队偃旗息鼓,士卒衔枚,马匹也令骑手使其侧臥,倒也能勉强遮掩。 其实也有规模更大的密林,但是那里靠近沼泽,不利於曹操麾下的骑兵出战。 曹军隱藏好没多久,就有斥候来报,袁术正在率军度过济水。 曹操得到匯报后,亲自带领轻骑前去探查。 因为袁术的先头部队已经渡过济水,且已经派出了斥候,所以曹操不敢太过靠近济水。 曹操在附近找到一棵较为高大的古树,爬上去观察敌情。隨行护卫的曹仁也一同爬了上来。 曹仁看到袁术军刚开始渡河,且军队只渡过来一小部分,便立刻建议道:“主公,如此大好机会,何不半渡而击?” 曹操摇头否决了曹仁的提议:“不妥,袁术必然早有防备。此时半渡而击,即便功成,也是战果寥寥,只能將袁术拦在济水,无法將其驱赶出陈留。之后我们还要回去强攻刘详大营。” “袁术,豺狼也,留他在兗州,我心不安。” 对於曹操欲重创袁术的想法,曹仁有些忧虑:“若是袁术军尽数渡河,他们人多势眾,我军恐不是对手。” “子孝此言差矣。”曹操轻笑,指著袁术后方的大军,“你且仔细观看袁术后军。” 曹仁依言望去,认真观察后,惊讶地发现:“那旗帜。。。是黑山贼和南匈奴的於扶罗?” 曹操抚掌而笑:“没错。这二者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將,而且观其阵型,散漫无序,又似与袁术军脱节。待他们渡河后,我领骑兵將其衝散,子孝你带步兵隨后,一举將其击溃,然后驱赶溃兵衝击袁术本阵,必能重创袁术。” 曹操说完,就下树了。 曹仁也赶紧下来,然后主动请命:“主公,冲阵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哈哈,无妨,子孝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他们不过是土鸡瓦狗,伤不了我的。”曹操摆摆手道。 曹仁坚持劝道:“主公,有末將在,怎么能让主公涉险。况且主公还要决定何时给元让將军传信,引诱刘详率军出营。” 曹操见曹仁如此坚持,只能作罢。 袁术渡过济水后,立刻询问先行过来的长史杨弘,斥候有没有发现曹操大军的踪跡。 杨弘摇头:“启稟主公,据斥候回报,並未发现曹操大军。虽然渡河之初曾有曹军斥候的踪跡,但是他们並没有做什么就退走了,之后也没有再出现。” 袁术闻言,嘲笑道:“这个曹阿瞒,听说他在那婢生子麾下打仗挺厉害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见我军来此,居然连斥候都不敢派了。” 主簿阎象劝道:“主公,那曹操素来狡诈,不可不防啊。” 杨弘却附和袁术:“那曹操连半渡而击的兵法都不懂,想来或许是徒有虚名而已。” 袁术大笑:“说得好,那曹阿瞒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虽然得意,但是袁术並没有冒进,而是等黑山贼和於扶罗的部眾渡河后才下令大军前进。 和渡河前不一样,在杨弘的建议下,这次袁术使自己大军在后,让黑山贼和南匈奴走在前面。 於扶罗和黑山贼残部迟疑,阎象直接喝道:“之前渡河时你们担心曹操半渡而击,所以我军在前。如今过河了,你们还要我军在前,若是如此,还要你们何用?” 於扶罗等人无奈,只能组成前军在前方探路。 起初袁术还有些警惕,但是接连路过几处密林,斥候都没有发现伏兵,也就慢慢放鬆下来。 鑑於此,袁术又狠狠嘲笑了曹操一番,然后中途也不打算修整了,准备一股作气,直接赶到匡亭。 而曹操这边发现黑山贼和南匈奴与袁术军越来越脱节,且阵型也越来越乱,便立刻命令曹仁率骑兵突击。 曹仁收到曹操的命令后,立即驱使骑士將侧臥的战马拉起来,然后上马吐掉木枚,口中高喊:“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隨我杀。”说完,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其余骑兵紧隨其后,大声呼喊:“杀啊。” 黑山贼和南匈奴组成的前军看到突然有骑兵杀出,立刻陷入慌乱,有人大声嘶喊:“敌袭。”紧接著,原本就散乱的阵型,变得更加混乱了。 南匈奴首领於扶罗见状立刻率领匈奴骑兵出击,试图拦截曹军骑兵,为联军爭取调整队形,稳住阵脚的时间。 可是曹军根本不把南匈奴骑兵放在眼里。曹仁也不避让,率领骑兵直接朝著於扶罗衝去。 只一个照面,於扶罗就险些被曹仁阵斩,其它南匈奴骑兵也被曹仁带领的骑士击散。 曹仁衝出来后,虽然可惜没有杀了於扶罗,但是也没有再管南匈奴的骑兵,而是直接率军杀入黑山贼与南匈奴的步兵阵中。 於扶罗被曹仁打得肝胆俱裂,放弃了继续牵制曹骑的打算。那些没有马的同族他也不打算管了,直接带领剩余的匈奴骑兵逃走了。 黑山贼与南匈奴组成的步兵联阵本就处於混乱之中的,如今见己方骑兵逃了,竟直接溃散了。 而此时曹操带领的步军还没有与联军接战。 曹操见此大喜,立刻派出传令兵,分別给曹仁和夏侯惇传令:令曹仁务必將溃兵向袁术军本阵驱赶;令夏侯惇开始执行诱敌出营之计。 传令兵发出去后,曹操立刻让麾下步卒以什为单位散开,配合曹仁的骑兵,將溃散的黑山贼和南匈奴往袁术本阵驱赶。 袁术知道黑山贼和南匈奴组成的联军比较废,但是没料到他们竟然败得这么快,只能恨恨道:“曹阿瞒这是將所有大军都带过来了吗?刘详那个废物,怎么不派人通报?” 阎象在旁劝道:“主公息怒。为今之计,是传令刘將军立刻前来支援,但是要叮嘱他,小心中途有埋伏。” 袁术骂道:“能有什么埋伏,曹阿瞒必然將所有人都带过来了,不然黑山贼和南匈奴不可能这么快溃散。” 袁术说完,一边命人挡住溃兵的衝击,一边派人给刘详传信。 匡亭。 夏侯惇接到曹操的传令后,立刻撤开了对刘详大营的围困,隨后便整军离开了。 刘详对於曹军的撤离感到疑惑,但是担心是诱敌之计,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命令斥候出营,谨慎探查。 而在曹操提前安排的斥候的拦截之下,半日之后才有袁术的传令兵抵达匡亭,將袁术的命令传达给刘详。 刘详收到命令后大惊失色,他竟然就这么让围困自己的曹军离开,前去进攻自家主公。 刘详大急,立刻率军出营,前去救援袁术。 慌乱之下,刘详也顾不得阎象使人交代的小心埋伏,既没有派出斥候仔细侦查,急行军之下,阵型也拉得很散。 在旁窥视良久的夏侯惇抓住战机,以乐进、于禁为前锋,带领步卒一举將刘详军击溃,復刻了不久前刘详大营外的一战。 刘详气得几欲吐血。所幸曹军本就人少,分兵之下兵力更显不足,刘详再次捨弃中军和后军,得以带领一部分前军逃脱,直奔袁术而去。 济水不远处,袁术军在曹军的进攻之下,已经从之前的左支右絀变成了现在的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败退到济水岸边了。 这种情况下,刘详援军迟迟不到,袁术显得十分焦躁,都在想著是不是要弃军逃亡。 这时,侧方烟尘滚滚,刘详率军出现,袁术大喜。 曹操以为夏侯惇的伏击被刘详识破,没能拦截住刘详军,只能收拢士卒,暂缓攻势。 刘详则趁机与袁术合军。 不顾袁术中军发布的追敌號令,刘详穿过军阵,向袁术请罪:“主公,属下无能。先前败给曹操,来得路上又被曹军伏击,万余大军只剩下一些残部。” “如今只能虚张声势,暂时嚇退曹军,还请主公儘早撤离此地。” 袁术闻言大怒,直接拔剑,欲斩杀刘详,却被阎象和杨弘死死拦住。 杨弘劝道:“主公,阵前斩將实为不妥啊,更何况刘將军还是援军。” 阎象也劝道:“主公,刘將军虽然有罪,但万幸暂时嚇退了曹操,还请主公趁机撤退,日后再与曹操计较。” 袁术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对刘详说道:“好,且先饶你一次。许你戴罪立功,在此拦截曹操,掩护我军渡河。” 刘详领命:“必为主公效死。” 刘详说完便回到自己的残部之中,领兵向前。 这次,刘详发誓,哪怕压上性命,也要保证主公能安全撤离。 而曹操此时已经看清楚了刘详军的虚实,隨即指挥曹军重新进攻,只是在刘详的拼命反击下,曹军被死死拖住。 袁术则趁机渡过济水。 刘详见袁术渡过济水后,便鬆懈下来,也想率军后撤。 可是此时的刘详已经没有大军可以捨弃,所以他被曹军反过来死死咬住,难以脱身。 而刘详后撤的举动,又使得己方士卒阵型不稳。曹操抓住时机,击散了刘详带领的残部。 慌乱之中,刘详竟被逼得跳入济水。 阎象杨弘等人见刘详落水,生死不明,只能簇拥著袁术撤往封丘。 曹操在解决完刘详后,立刻让曹仁带兵渡过济水,追击袁术。 袁术回到封丘,先命人端来蜜水解渴,然后才询问杨弘和阎象:“如今该怎么应对曹操?” 杨弘略微思付后便说道:“不如派人向陈国求援,听闻陈王刘宠麾下不仅有十万部曲,还有数千强弩兵。若能来援,必能击退曹操。” 得到袁术的认可后,杨弘便去写信向刘宠求援。 袁术给信盖上印章后,命人发出。 此时封丘城外已经出现了曹操的斥候。 阎象对此深感忧虑,思索良久后又建议道:“陈国富庶,国內军民一心自保,万一不肯出兵相助,我等岂不是坐以待毙。不如再传信,令张勋纪灵等人儘快来援。” 袁术当即道:“是该如此,你立刻给张勋传信,令他儘快来援。” 顿了顿,袁术又叮嘱道:“让他不可冒进,务必小心埋伏。” 阎象立即写好军令,为了避免被曹军拦截,这次多派了几支传令兵。 没多久,发往陈国的求援信就有了回应,不幸被阎象猜中了。 陈宠在信中说,陈国一向与邻为善,不愿介入天下纷爭,请袁术另寻他处。 袁术看完信,怒骂道:“刘宠小儿,我日后必然要他好看。” 此时曹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来到了封丘城外,正在曹军將领的指挥下挖掘壕沟,想要困死袁术。 阎象便劝袁术撤离封丘:“主公,既然陈王不愿意发兵相助,我们不如撤离封丘,前去和张勋將军会合。” 杨弘和封丘守將桥蕤也认为袁术应该去和张勋纪灵会合,不能被曹操围困在封丘。 袁术只能集合残部,趁夜色逃离封丘。 一番狼狈地奔逃后,袁术总算在襄邑遇见了作为张勋前锋的纪灵,张勋如今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寧陵。 在阎象和杨弘的建议下,袁术命桥蕤驻守襄邑,张勋守寧陵,袁术带著纪灵驻扎在二者之间的太寿,三城三足鼎立,互为犄角之势。 同时依託睢水,三城互相之间可快速支援,袁术欲凭此和曹操再战。 袁术还命人像陶谦求援,请求他从彭城出兵夹击曹操。 第13章 简雍见贾詡 在袁术准备和曹操开启第二次较量的时候,刘备与陶谦的朝贡使团终於抵达洛阳了。 一路上,为了躲避曹操与袁术的交战,简雍等人从陈国绕行,自潁川进入司隶。 潁川等地因为討董之战的余波,变得十分残破,白骨露於野,千里无人烟。 进入洛阳后,简雍想起黄平的交代,自身也对熹平石经充满渴望,於是提议:“今日天色不早了,不如在此修整一番,先遣使者通报,明日再去长安朝见。” 陶谦派出的別驾从事赵昱与治中从事王朗纷纷点头:“宪和所言甚是,是该好好修整一番。” 於是两方派出信使后,便各自寻地洗漱修整。 简雍与赵昱王朗等人分开后,便带心腹避开城中视线,趁著夜色前往太学,买通守卫,確认四下无人,便以黄平传授的捶拓之法,拓印熹平石经。 简雍看著一张张拓印下来的熹平石经拓片,激动地浑身颤抖。为了以防意外,简雍决定多拓印几份。 一夜无眠,简雍一共拓印了三份熹平石经。 近水楼台先得月,简雍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小拓本,分成几册,可以隨身携带,日夜揣摩。这三份拓本被简雍分开保存,以防遗失。 第二天,两方朝贡使团重新集合,一起前往长安。 王朗和赵昱注意到简雍那双黑眼圈不免有些疑惑,赵昱问道:“宪和这是?” 简雍佯作惆悵地说道:“边地之人未曾来过洛阳,昨日见都城残破,不免有些彻夜难眠。让元达见笑了。” 赵昱摇摇头,感慨道:“这是哪里话。见都城残破而满怀忧虑,宪和也是心怀家国之人啊。” 因为昨天已经派人提前告知了有使团朝贡的消息,所以简雍一行人顺利地通过了张济把守的函谷关,进入关中。 关中比潁川和洛阳稍好一些,人烟稠密了许多,但是路边仍然有很多尸骸散落。 这次简雍是真的感觉到哀伤了,曾经的天府之国,又在天子脚下,竟然也变成了这副模样。赵昱、王朗亦面露哀色。 进入长安城前,简雍等人先遇到的却不是前来迎接使团的大鸿臚派来的僚属,而是李傕郭汜等人的凉州兵。 这些凉州兵表示,要检查使团车队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简雍这边还好,刘备准备的朝贡之物是黄纸,不是財货,也不能吃,这些凉州兵检查完,就满脸嫌弃的离开了。 赵昱、王朗那边就遇到了一些麻烦。陶谦准备的朝贡之物是粮食,这些凉州兵见到粮食就想抢走。 赵昱王朗命人阻拦,这些凉州武夫就直接把刀子掏了出来。 所幸有人出来解围,才没有酿成恶果。那些凶恶的凉州兵看到来人,態度颇为恭敬,纷纷將兵器收起,但是仍然不愿意就此离去。 最终,在来人的调解下,赵昱和王朗交出了三分之一的粮食,才顺利进入长安。 进入长安城后,王朗愤愤不平道:“这些凉州兵真是放肆,连贡品都敢抢夺。当初朱儁就不该。。。” “景兴慎言。”赵昱打断了王朗发泄,“这是长安,人多眼杂,以防祸从口出。”王朗只得住嘴。 隨后,王朗和赵昱一起感谢了刚才的解围之人,並欲与其互通姓名。 那人笑眯眯地说道:“在下贾詡,暂任尚书一职,今日奉命迎接朝贡使团。” 简雍清晰地看到,王朗脖颈上的汗毛瞬间炸起,背后也很快被汗水浸湿,赵昱的脸色亦变得凝重。 简雍仔细打量了一番贾詡:『此人就是安世所说的,李傕郭汜等人背后的智者?』 贾詡对王朗赵昱二人的警惕毫不在意,却对简雍表现出来的好奇有些意外。 不过贾詡没说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將眾人引至馆驛,然后就带著礼单和贺表离开了。 见贾詡离开,赵昱的面色才慢慢缓和。而王朗则长鬆了一口气,而后竟然差点跌坐在地。简雍在旁,立刻扶住王朗。 简雍见他们如此重视贾詡,便想了解更多,於是好奇地询问:“二位知道这人?” 赵昱和王朗却没有立刻为简雍解惑,而是先將简雍带入馆舍內,驱走閒杂人等。 確认周围无人,王朗才出声解释道:“怎么会不知道?此人是朝中尚书。去年陶使君联合多位诸侯和天下名士,欲共表朱儁为太师,请其领兵討伐李傕等人,奉迎天子。结果此人和太尉周忠献计,让李傕以天子的名义詔朱儁入京,遂令陶使君功亏一簣。” 赵昱也在旁补充道:“董卓死后,听闻就是此人鼓动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杀害了王子师等人。宪和日后定要小心此人。” 简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就藉口疲惫,出言告辞。 而王朗赵昱经此一遭亦是神色疲惫,便打算早早歇息。 简雍却没有进房休息,转头就出门打听贾詡的住处。 只是让简雍没想到的是,贾詡好像早就猜到他要出来找他,马车就停在驛馆附近的拐角处,没有离去。 贾詡让人邀请简雍上车入座,然后笑眯眯地问道:“不知这位使者找在下何事?” 简雍被贾詡这么看著,瞬间就对赵昱王朗二人之前的表现感同身受了。 喉咙涌动一下,简雍勉强收拾好心態,拱手行礼:“见过贾尚书,青州平原相麾下功曹,受人之託,有一封信要交给贾尚书。” 贾詡好奇:“哦?是谁给我写信?信件在哪儿?” 简雍从怀中掏出黄平写的信,慌乱之下,竟然將他隨身携带的拓本小册带了出来。简雍连忙將其收好。 贾詡注意到了简雍的异常,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信件。 没有立刻看信的內容,贾詡摩挲了一下信的材质:“这就是黄纸?” 没有在意简雍的回覆,贾詡打开了信件。 看著信上『简陋』的文字,贾詡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信中的內容又让贾詡的神情严肃起来:『青州竟然有人可以对关中的局势洞若观火。』 『別人看出要害的感觉可真不好啊。』 沉思良久,贾詡才出声问道:“这封信的內容你知道吗?” 因贾詡沉默,车內气氛有些压抑,简雍不由自主地有些惴惴不安。 听到贾詡开口,简雍立刻摇头:“在下不曾知晓。” “何人所写?”贾詡再次问道。 简雍闻言,略微振奋地答道:“我主平原相刘备麾下五官掾兼农都尉黄平。” “你们此行有何求?” “欲为我主谋求扬州刺史一职。” 扬州刺史?贾詡又皱眉,张温刚死,使团就到了长安,他是早有预料吗? 竟然敢从袁术手中截胡,贾詡对黄平愈发好奇了。 贾詡盯著信上『简陋』的字体,突然又抬头说道:“阁下怀中藏著的东西,可否让在下看看?” 简雍身体一僵,陷入沉默。 贾詡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简雍。 见贾詡態度坚决,简雍无奈,扬州刺史一事还要拜託贾詡,他不敢拒绝,只能將怀中的拓本掏出,递给贾詡,同时恳求道:“还请贾尚书保密。” 贾詡接过拓本,翻看起来,很快就发出震惊的疑问:“这是熹平石经?” 见简雍点头,贾詡长出了一口气,讚嘆道:“竟然可以这样。” 隨后贾詡將车夫隨从又驱远一点,表情意味深长地看向简雍:“简化字体,传播学识,这是想效仿鸿都门学,甚至更进一步啊。好谋划,好胆量。” 简雍闻言,脸色更苦了,暗自感慨、悔恨:『此人不愧是安世所言的智者,仅凭一些细微之处,就能管中窥豹,猜出安世的谋划。哎,我实在不该隨身携带这些拓本,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安世的谋划。』 摸著拓本,贾詡又问道:“你应该不止一份吧?” 简雍苦笑著点点头,再次恳求道:“还请贾尚书不要泄露出去,这份就送给贾尚书了,我会將剩余的部分给贾尚书送去。” “我会尽力帮你们爭取的。”贾詡点点头,收下了手中的拓本,之后又唤来远处的隨从,示意简雍待会將剩余的拓本交给他就好。 而后贾詡又驱走隨从,拱手行礼道:“认识一下,在下贾詡,字文和,还未请教阁下姓名,以及阁下的主公及其父祖,当然还有那位五官掾兼农都尉的黄平。” “在下简雍,字宪和。”简雍连忙回礼,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便详细介绍起刘备,“我主姓刘,名备,字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主公父讳刘弘,曾仕州郡,祖讳刘雄,曾任东郡范令。黄平字安世,现为我主麾下五官掾。” 详细介绍完刘备后,简雍对於黄平的情况有些犯难,就只说了姓名、表字以及职位。 贾詡以为简雍想隱藏什么,愈发好奇,於是追问道:“这位五官掾黄平是何出身?” 简雍苦笑地解释:“安世身世不明,曾沦为黄巾求活,自述是一无名小卒。” 贾詡哑然:“无名小卒可没有这份见识,更没有这么大胆子。” “宪和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透露出去的。那隨从是我心腹,不用担心他会泄露。”贾詡保证道,而后又笑言,“我是文和,阁下是宪和,日后可以多多亲近一番。” 简雍只能连连应和,隨后便找机会告辞了。 贾詡的隨从见简雍从车內出来,立刻走了过来,跟简雍回馆驛拿东西。 简雍离去后,贾詡看著手中的信件感慨:“真是有意思,竟然还有比董仲颖更加胆大妄为之人。” 贾詡想了想,又摇摇头:“不,或许称不上妄为,但胆大倒是真的。不过,那人应该会感兴趣。这种发麻烦事还是甩出去比较好。” “先去向天子復命吧。” 贾詡掀开帘子,对远处的车夫招招手。车夫回来后,就听见贾詡淡淡道:“去皇宫,我要拜见陛下。” 马车来到宫外,贾詡步入省內,隨后在小黄门的引领下进入未央宫,面见刘协。 贾詡奉上礼单和贺表:“陛下,这是徐州刺史陶谦与青州暂领平原相一职的刘备,所奉的贡品。” “刘备是何人?”刘协好奇,“又为何是暂领?” 贾詡回道:“刘备,字玄德,原为蓟侯麾下別部司马,后因功领平原。太僕赵岐持节镇抚关东时,刘备前来拜见,赵太僕便以持节之权认可了刘备的国相一职。” “此人是宗室吗?”刘协问道。 贾詡说:“是,据使臣所说,刘备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阁下玄孙。” 刘协隨即招来小黄门,又详细询问贾詡刘备父祖的信息,然后令小黄门记下,明日一早请宗正核查宗室谱牒,確认真偽。 而后贾詡又说了凉州兵强抢贡品一事,並向刘协请罪。 刘协无奈道:“李傕等人的士卒不守法纪,贾尚书何罪之有?” 李傕郭汜等人自掌权以来,便横行霸道,甚至放纵士卒钞掠百姓。若是没有贾詡从旁劝阻,多次匡正补弊,或许朝堂的情况会更加糟糕。 所以刘协不可能惩处贾詡,甚至还欲多加封赏,只是因为贾詡拒不接受才作罢。 贾詡告退后,出了皇宫,却没有回府,而是去拜访了太尉周忠。 见到周忠后,贾詡直接说道:“李傕等人肆意妄为,败坏法纪,若令他们继续下去,恐怕会產生更大的祸端。” 周忠闻言,神色怪异,挥手斥退周围的僕人,试探道:“贾尚书是何意?” 贾詡面露诚恳地说道:“周太尉,李傕郭汜等人当初反攻长安,不过是因为王允不赦凉州人,无奈之下的求活之举。如今虽然执掌朝政,但是已经有祸端显现。董卓尚且不能完全把持朝纲,反而因离间受诛,更何况他们呢?” 周忠在心中骂道,若不是你贾文和从中调和,李傕郭汜等人多次相爭,早就廝杀起来了。 而且我之前出手离间他们,漏出了马脚后,被你发现,你立刻抓住我的紕漏弹劾,差点让我去职论罪。 现在你贾詡跟我说这个?周忠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贾詡对周忠脸色的变换视若不见,只是继续道:“李傕郭汜等人留在长安,日后可能会因离间而死,但是他们忧虑日后会被朝廷清算,也不敢隨意退出长安。” 周忠知道,贾詡这是在解释之前为何弹劾他,以及他们这些董卓旧部的两难处境。 隨后,贾詡话音一转:“不过,今日倒是有人给了我一个方法,可解如今长安之局。” “什么办法?”周忠神色一震。 贾詡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事:“平原相刘备派人朝贡,进献新纸,欲谋求扬州刺史一职。” 周忠明悟,就是这个刘备或者他麾下的人给贾詡出的计策。 周忠略微思索后,便说道:“我也不问具体的办法是什么,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要如何说服李傕等人放弃朝中的高位?” 贾詡平静道:“我自会找人说服池阳侯他们。” 周忠皱起眉头,隨即他想起一人,便明白了贾詡的意思,於是点头应承:“好,下次朝会上,我会在陛下面前进言。” 可贾詡却摇头道:“我自会在朝会上向陛下进言此事,太尉只需拦下其他朝臣的反对就好。” “就依你所言。”周忠自然没二话。 第14章 贾詡和李儒 贾詡从太尉府邸出来后,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中,贾詡却没有去休息。 他摆摆手,挥退想上来服侍的僕役,亲自隨从带回来的拓本安置好后,便径直往府內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来到院子门口,贾詡发现屋內的灯火还在亮著,便直接推门而入。 屋內,一位不修边幅、面容枯槁的文士正静静地坐在案几前发怔。 贾詡见状,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这样可活不了多久啊。” 枯槁文士的眼睛动了动,许久后才声音嘶哑地说道:“死了正好,省得被天子惦记,连累九族。” “嘖。”贾詡故作疑惑,“董卓的死,对你的打击有这么大吗?我可不记得你李文优对他有这么忠心啊。” 李儒扯扯嘴角:“你贾文和今日是特意过来嘲讽我的吗?” “李傕等人將死,你不管么?”贾詡进入正题。 “有你贾文和在,他们不用我操心。”李儒冷漠道:“你不想死,自然会护住他们。” “哎,已经越来越护不住了。”贾詡突然扑在案几上大声哀嘆,“今日,他们麾下的士卒又抢了地方诸侯朝贡的贡品。” 见李儒不为所动,贾詡又痛心疾首道:“稚然等人掌控朝堂后可没有忘记你啊。要不是陛下不许,稚然还想举你为侍中。” “陛下因你逼杀弘农王,欲降罪於你,也是稚然推脱,说那不是你的本意,才將之拦下来的。” “你真的打算一点都不管他们的死活吗?”贾詡故作悲愤地看著李儒。 “拙劣的激將,你贾文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李儒一脸嘲讽,但还是问了出来,“你有办法?需要我做什么?” 贾詡笑了起来,將黄平的信交给李儒。 “好烂的字,好差的文采。”李儒勉强辨认出信的內容,一脸嫌弃地评价道,“计策可行,不过他的条件是什么?” “迁平原相刘备为扬州刺史。” 李儒冷笑:“又是一个世家豪族子弟。” “这你可猜错了,刘备是寒门出身。”贾詡调笑,见李儒目光撇来,他又解释道,“这是他麾下五官掾给出的计策。” 李儒微微皱眉:“刘备居然这么信任此人,竟然还捨得这到手的青州第一大郡,远赴扬州?” 贾詡嘴角勾起:“这位五官掾志向可不小,姓黄,名平,字安世。不过据说身世不明,之前沦落到投靠黄巾求活。” 李儒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慢慢说道:“希望他不会像我一样所託非人。” 隨即,李儒又哂然一笑:“这和我又没什么关係。” 李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原地稍微活动了一下,便慢慢向外走去。 贾詡提醒道:“不洗漱一下吗?” “不必了,这样正好。”李儒越走越快,不一会就消失在贾詡的视线中。 李儒拿著贾詡的名帖,敲开了车骑將军的府门。 车骑將军府的门卫长虽然疑惑,这个不修边幅之人为何会拿著贾尚书的拜帖,但是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通知府內的管事。 李傕的管事確认了拜帖的真偽后,將李儒迎入正堂,然后便去请李傕。 李傕打著哈欠走入正堂,態度隨意地问道:“贾尚书这么晚让你来干什么?” “是我。”李儒抬头,撩开遮住面容的头髮。 “李博士?”李傕定睛一看,立刻就被李儒枯槁的容貌嚇到了,“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李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今天来这儿,是有些事情想交代你们。你將阿多和樊稠他们也叫过来吧,不要声张。” 李傕立刻让人秘密去请郭汜和樊稠。 郭汜和樊稠很快就来到李傕府上。 还没进入正堂,樊稠就大声嚷嚷道:“稚然,这么晚了,喊我们过来干什么?还让我们保密?” 走进正堂后,樊稠才发现还有一披头散髮之人,立刻被嚇了一跳:“你是谁?怎么在这儿嚇人?” 郭汜却认出这人是李儒,立刻给了樊稠一拳:“別胡说,这是李博士。” 樊稠被打了一个踉蹌,却没有在意,反而惊讶地打量起李儒的模样:“军师?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李傕无语,也给了樊稠一下狠的,让他闭嘴。 李儒没有在意樊稠的话,等李傕三人停下打闹后,才张嘴冷冷道:“我不是军师,董卓从来都没承认过。还有,我快死了。” 郭汜、樊稠又被李儒最后一句话嚇了一跳。 郭汜关切地问道:“李博士,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儒冷漠地说道:“作为一个接连识人不明的蠢货,早就该死了。” 樊稠却大大咧咧地表示:“没事,军师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军师。军师放心,等你死了,我一定为你风光大葬。” 李儒冷笑:“不光我要死了,你们也要死了。” 李傕郭汜瞬间严肃起来,只有樊稠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李傕问道:“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儒没有搭理李傕。 李傕不明白李儒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接连问了几次,李儒都置若罔闻。 李傕逐渐面露不耐,便欲发怒。 郭汜倒是看出了什么,於是赶紧拦下要发怒的李傕,在他耳旁小声说道:“稚然,不要喊他军师,叫他博士。” 在郭汜的安抚下,李傕勉强压下怒火,硬邦邦地说道:“李博士,为什么说我们要死了?” 李儒这才有所回应:“呵,知道又怎么样,你们会听么?” “军师——”樊稠看到李儒撇过来的冷漠眼神,立刻改口,“李博士,我一定听你的。” 郭汜也说道:“李博士,你不如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在郭汜的催促下,李傕也缓和语气:“李博士,还请您告知。” 李儒这才说道:“董卓怎么死的,你们可还记得?” “太师是吕布杀的。”樊稠抢先答道。 郭汜摇摇头:“不对,是王允让吕布杀的太师。”李傕在一旁点头。 “王允为什么要杀董卓,又为什么能让吕布杀董卓?”李儒继续追问。 “这。。。”郭汜语塞,李傕也答不上来。 “呵呵,连这都不知道、不了解,你们可真是不知死活。”李儒冷笑,“王允要杀董卓是因为他看不起董卓的出身,视董卓为国贼;王允能让吕布杀董卓,是因为吕布和董卓被王允离间了。” “若不是稚然之前在天子那里救了我,我今天绝不会来这和你们说这些。” 李傕闻言,神色也缓和下来,心中怒气全消,真诚道:“李博士,刚才是我不对,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儒这才进入正题,他先问李傕等人:“你们觉得自己能比得上董卓吗?” 李傕郭汜樊稠都摇摇头。 如果不是董卓,他们三个中,李傕应该稍好些,是一个北地小豪强,而郭汜就是一个马匪,樊稠大概连马匪都不如。 李儒说:“你们出身能力皆不如董卓。但是董卓都有很多人像杀他,最后因为离间计而死,你们觉得自己能够避免么?” 李傕三人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你们其实早就该死了。”李儒继续冷漠地说道,“当初若不是有贾詡调和,张济也退了一步,出镇弘农,你们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贾詡已经护了你们太多次,挡下了不知道多少次算计。” 樊稠大大咧咧地说道:“既然贾尚书能调和,还能护住我们,那不就没事吗?” “贾詡能护住你们多久?”李儒质问,“你们现在大权久握,富贵环身,他再出言调和,你们还会听吗?” “就算贾詡挡得住暗算,也挡不住你们自己找死。你们今天还纵容士卒抢了朝廷的贡品。” 李儒一脸嘲讽:“当初蔡邕劝董卓善待宫人,我亦劝其善待吕布。结果他听了吗?董卓不但更加暴虐,甚至只因一些小事就以手戟投掷吕布。所以王子师才能离间他们。” “而你们三个,自己都能为了一点小事吵起来,比董卓和吕布更容易挑拨。” 樊稠听得神色慌张,李傕、郭汜则面色阴沉。 李傕豁然起身:“谁要挑拨我们?我立刻去杀了他。” 樊稠也反应过来,与郭汜一起应和道:“对,杀了挑拨我们的人。” 李儒冷呵一声:“好啊,满朝大臣都在想尽办法挑拨你们,你们去把他们都杀了吧。” 李傕和郭汜的动作都僵住了,只有樊稠直愣愣地往外走。李傕和郭汜一起给了樊稠一脚,將他踢倒。 “啊。”樊稠惨叫,“为什么又踢我?我们不该去杀了挑拨我们的人么?” 李傕脸色阴沉道:“不可能,我们又没拦著他们做官,不可能所有大臣都反对我们。” “当初董卓也是这么认为的。”李儒嘲讽道,“他花大力气拉拢士人,甚至连反对他的袁绍袁术都被送上了官职爵位,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尔辈直接號召关东诸侯起兵。” “董卓被逼得撤到长安后,对王允也十分信任,可王允却趁机离间了董卓和吕布;董卓死后,满朝那么多受过他恩惠的人,只有一个蔡邕为他伤感,还因此被王允下狱诛杀。” “你们这三个连董卓都不如的蠢货,竟然真觉得自己能例外?” 樊稠当即说道:“李博士,你就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 “你捨得现在的高官厚禄?”李儒瞥了樊稠一眼。 “这有什么捨不得的。”樊稠大大咧咧道,“俺一个边地野人,能享受这么多荣华富贵,已经是走大运了。俺总想著日后死了也甘心了,现在还不用死了,俺有什么不愿意的。” 李儒又看向李傕和郭汜:“你们俩呢?如果你们两个都不捨得,只樊稠一人,那安排起来就简单多了。” 李傕、郭汜面露挣扎,最后是郭汜先下定决心,他吐出一口浊气:“樊稠说得对。我一个盗马虏,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早就够本了,再多就该淹死我了。” 接著,郭汜看向还在犹豫的李傕:“稚然,你难道还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的高官厚禄吗?” “车骑將军是很威风,但是除了我们自己人,满朝世家子有谁真看得起你?袁绍那个自领的车骑將军都比你更受他们认可。” 李傕反驳:“袁本初那个畜生怎么能和我比?我这个车骑將军可是有朝廷詔书的。” “所以你捨不得?”郭汜一脸无所谓地问道,“你不捨得,那就我和樊稠两个人走。” 李傕满脸纠结,他其实想留下,但是不敢自己留下。 见郭汜准备拉著樊稠和李儒离开,李傕才一拳砸向案几,大吼道:“捨得!我也捨得。彼其娘之,你们都捨得,我会连你们都不如?” 樊稠立刻扑上来搂住李傕:“我就知道稚然你也没问题的。”郭汜也咧嘴大笑。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隔阂好像都消失了。 李儒在旁边质疑:“你真的捨得?不在想想?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要不然你还是留下吧,这样只有阿多和樊稠二人,我安排起来也简单些。” 樊稠听李儒这么一说,又猛猛点头:“对啊对啊。稚然,要不然你还是留下吧,不用管我们的。” 郭汜也说道:“是啊,稚然,你不用管我们。如果你不放心妻妾,可以託付给我,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李傕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个混蛋竟然还想拋下我,军师。。。” 李傕看到李儒瞬间变得凌厉的眼神,慌忙改口:“不,李博士,我捨得的,我一定捨得,我真的捨得。” “是吗?”李儒不置可否。 “是啊是啊。”李傕疯狂点头。 “这就也有些麻烦了”李儒面无表情地看向三人,“要不你们留下一个,这样其他两个人走就要容易很多。” “不不不,我们一起走,一起走。”李傕疯狂摇头,见郭汜想要作妖,立刻將其勒住,连樊稠也没放过。 然后李傕向李儒恳求道:“博士,你可不能让他们拋下我啊,我给你討过官,我还从陛下那救了你。” “很麻烦的。”李儒瞥了一眼李傕。 “我们不怕麻烦。”李傕说道。 在李傕的威胁和恳求下,郭汜樊稠也纷纷说道:“不怕麻烦,不怕麻烦。” 李儒见三人已经达成一致,就顺势说道:“那就麻烦一点吧。” “长安你们是不能一直待下去的。但是也不能直接离开,不然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立刻就会將你们列为需要围剿的反贼。” 说道这里,李儒又用诱惑的语气蛊惑道:“稚然,真的不考虑血洗朝堂吗?这样你们就不用跑了。” “不考虑,不考虑。”平日最猖狂的李傕,这会儿跟个兔子似的,“把他们血洗了,我们也活不了。” 李儒遗憾地摇摇头,然后才冷漠地说道:“既然优待世家他们不领情,那就换个群体吧。” “施恩於底层百姓吧,他们太苦了,你们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恩情,他们就会忘记你们之前的欺凌,並且將恩情记住很久。就像当初董卓对你们一样。” 李傕郭汜樊稠三人顿时面露感慨,陷入回忆之中。 良久后,郭汜才问道:“怎么施恩於底层百姓?总不能让我们带他们去打仗吧?” “你们有那个能力吗?”李儒扯了扯嘴角,“你们现在连自己麾下士卒的粮食供给都不能保证,还想继续徵发士卒?”郭汜立刻闭嘴不言。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傕问道。 “去年你们埋葬董卓的时候,关中接连发大水,將董卓的墓冲毁了好几次。那些世家以此誹谤,董卓之罪,天怒人怨,但他们却对关中百姓的受灾情况视而不见。”李儒一脸嘲讽。 “上个月,关中又连下大雨二十日,昼夜不绝,大风如同冬季。” “关中连续两年大水,粮食减產,百姓的存粮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关东战乱,也不会有太多粮食运进来。” 最后,李儒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年关中一定会发生大规模饥荒。” 樊稠顿时醒悟:“我说太仓的粮食为什么不够了,原来是这样。” “那些大臣跟我们说过的。”郭汜一脸无语。 “但是他们却没告诉我们,明年关中会发生饥荒。”李傕恨恨道,“那些该死的世家,还骗我们说今年少吃一点,明年粮食就够了。” 樊稠顿时慌乱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要赶紧离开长安了?” “对,要离开,走之前再搜刮一遍长安的粮食。”郭汜也道。 李儒冷笑:“你们敢现在离开,那些世家大臣一定会对灾民见死不救,然后將关中灾祸的原因扣到你们身上。” “你们以后一定会被追杀到死。” “那怎么办?”樊稠问道。 “笨。”李傕呵斥道,“李博士刚才不是说过吗,施恩於底层百姓啊。” “呵呵。”郭汜昂起头,露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刚才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李傕没有理会郭汜突然发癲,继续追问李儒:“博士,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组织民眾,疏通郑国渠。”李儒淡淡道。 “我们不会啊。”李傕哀嚎。 “那就去找世家。”李儒不为所动。 “博士不是说世家不会帮我们吗?”郭汜恢復正常,追问道。 李儒眼睛瞥向郭汜:“你们手里的刀是烧火棍吗?” 樊稠嚷嚷道:“之前不是说不能杀世家吗?” 李傕再次呵斥:“笨啊,是不能全杀了,但谁敢反抗,就直接杀了,我们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这次还要杀人全家。”李儒在旁面无表情,语气中却透著一种狠辣,“一旦开始疏通郑国渠,就要將关中所有的世家和大臣都抓起来,防止他们暗中阻挠。同时逼他们出人出力,帮你们疏通郑国渠,谁敢不从,直接诛族。” “都抓起来,还让他们出粮出人,他们会和我们拼命吧?”李傕有些担忧,隨后又质疑李儒,“博士,你还没放弃让我们血洗朝堂的打算吗?” “笨啊。”这次轮到郭汜呵斥李傕了,“我们疏通完郑国渠就会离开长安,这些人巴不得我们离开呢,怎么会和我们拼命?” 樊稠羡慕地看向李傕、郭汜,他也想体会一把呵斥其他两人的感觉。 突然樊稠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军。。。啊不,博士,我们离开长安后,去哪儿啊?” “西域,远离中原,彻底避开世家的算计和朝廷可能的清算。日后还可以找机会向中原胜者乞降,成了就能彻底洗去你们身上的罪责。” “中原谁能成为胜者啊?” “不知道。”李儒依旧面无表情,但是心中却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黄平,以及他选的刘备。 第15章 刘协的疑惑 李儒交代完事情就准备离开了。 樊稠突然问道:“博士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走?” “是啊博士,和我们一起走吧。”郭汜也反应过来,“这样还有人可以给我们出出主意。”李傕也出言邀请。 “別再折腾我了。”李儒摇头,“我之前就说过,我要死了。” 李儒看向李傕:“稚然,你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有事情去找贾文和,让他帮你们处理。” 说完,李儒就离开了。 贾詡府邸,李儒居住的院落中,贾詡还没离去,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手中拿著一沓纸,就著灯光,优哉游哉地品读著。 看到李儒回来,贾詡放下手中的拓本,问道:“怎么样,说服李傕他们了吗?” “他们已经同意了。”李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 见贾詡一直没有离去,李儒冷漠道:“事情办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贾詡无奈,只能主动开口道:“你就不对桌子上的东西好奇吗?” “不好奇。” 贾詡更无语了,只能主动將小桌上的拓本拿起,递给李儒,口中说道:“这是那位黄安世让使者偷偷做的,说是叫拓本。” 见李儒不为所动,贾詡苦口婆心地劝道:“看看吧,老友。你会感兴趣的。” 听到贾詡这样说,李儒才慢慢接过他口中的拓本。 不出意外,和之前的信一样,都是黄纸,李儒眼神中露出一丝瞭然。 隨后,李儒翻看起纸上的內容。 只一眼,李儒就產生了疑惑:“这些字体是怎么回事?有蔡邕的风格,但是又更凌厉,有一种刀劈斧凿之感。” “你对上面的內容不眼熟吗?”贾詡轻笑道。 “內容?不是就经学吗?”李儒又隨意地翻了一下,没发现不对。 看到李儒还没发现什么,贾詡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看著贾文和愈发欠揍的笑容,李儒枯寂的內心不由地升起一丝怒气。 李儒闭上了眼睛,这就是你的用意吗,老友? 李儒睁开眼睛,打起精神,再次翻看起来。 这一次,李儒终於发觉了纸上內容的不同寻常之处。 “有诸家异同,这是熹平石经?蔡邕?刀劈斧凿?”李儒面露惊愕,“这不是手写的?” 贾詡轻笑:“我刚才已经说过它的名字了。” “拓本?”李儒喃喃道,“『拓』,『拾也』,从石碑上拾取文字?” “好巧妙的方法。”李儒感慨,枯槁的面孔上终於浮现出一些温和的神采。 “更巧妙的在这里呢。”贾詡从怀中拿出那封黄平用简体字写的信,对李儒示意。 “那些很烂的字?”李儒先是疑惑,而后又看了看拓本,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这是想將经学用这样的烂字全部拓出来?” “然后呢?传播出去?” “没这么简单。”贾詡平静道,“想想鸿都门学,我估计他是想绕开世家阀阅,建立一个自己的人才培养渠道。” 李儒彻底惊了,面上不復枯槁之色,露出难以言说的神采。 贾詡嘲笑道:“这黄安世的气魄可比你大多了。你当初为了证明寒门子弟不比世家衣冠差,拼了命地想出头。” “董卓入京后,重视士人,只给了你一个博士就將你打发了。你竟然也不埋怨,甚至为了支持董卓,你都敢去毒杀弘农王。” “董卓不听劝告死了,你又想扶持牛辅。可牛辅也只是一个胆小贪財的蠢货,居然想携带財物逃跑,被亲信胡赤儿给阴死了。” 说到这里,贾詡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许久后才平復下来:“你居然因为这两个蠢货而心如死灰,竟欲自绝?!” 贾詡说完,又呵呵地笑起来。 李儒脸色发黑,嘴硬道:“焉知这黄安世不会所託非人?” “切。”贾詡不屑,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击李儒,“黄安世能在刘备麾下推行这简陋字,必然是说服了刘备,最少也达成了共识。甚至刘备还同意放弃已经经营了许久的平原,去谋求袁术的禁臠扬州。” “有如此气魄的豪杰,不比董卓、牛辅之流强多了。” 贾詡说到这儿,又笑了:“董卓当初不敢处理冒犯他的世家子弟,还给人家加官进爵。看看刘备,敢直接对世家阀阅的根基下手。” 贾詡摇头:“这差距,嘖嘖嘖。” “够了,贾文和。”李儒脸更黑了,额头也青筋暴起,“我承认自己当初有眼无珠。你到底想说什么。” 贾詡收敛面上的轻佻之色,正襟危坐地劝说道:“老友,你就不对这志同道合的后辈感到好奇吗?天下很大,別让自己就这么腐烂在关中。” 李儒沉默。 贾詡继续劝道:“你不担心他像你一样,最后被所选之人拋弃吗?看看他,也看看那个刘备,儘量帮一把,就当是为了那个当初的自己。” 李儒缓缓说道:“我会去看看的。” “呼。”贾詡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了,老友。”李儒认真说道。 贾詡站起身,摆摆手道:“好了,难得有一个臭味相投之人,我可不想看著你就这么死掉。” 然后贾詡弯腰伸出手,准备拿走拓本。 贾詡用力一拽,没拽动,便抬头看向李儒。 “这个你留著不合適,万一泄露,会打乱他的谋划。”李儒表情严肃,“而且你也不缺熹平石经的竹简。” 看著严肃的李儒,贾詡是既欣慰又无奈,隨后便鬆手准备离开。 “还有。”李儒喊住想离开的贾詡,“虽然在智谋方面我差你一些,但是我了解你,你手中一定还有其他拓本。” 贾詡苦著脸表示:“这下我总算確认你彻底恢復正常了。” 贾詡带著李儒去书房拿那些拓本。 李儒拿到手后,便让人端来一盆火盆,直接將这些拓本投入火盆中。 贾詡心疼地看著盆中的火光,又听见李儒在旁说道:“谢谢。” “你今天说的谢谢,比以前加一块都多。”贾詡调侃,隨后便伸了个腰,向外走去,“你帮李傕他们处理完事情后,就可以改名换姓,去看看你的后辈会不会重蹈你的覆辙了。” 李儒闻言,却抬头看天,在贾詡快要走出书房时,才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跟他们说我快死了,让他们之后找你商议。” 贾詡身体一僵,停住了向外的脚步,转过身子,震惊地看向李儒:“你怎么把事情又甩给我了?李文优,我为你操心劳累,你居然这么坑我?” 李儒瞥了一眼贾詡:“你既然算计了我,还想这么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你让我去刘备那里,一定还有其他用意。” 贾詡没想到李儒都进入心如死灰的状態了,脑子竟然还能想到这些,该说不愧是臭味相投的老友么? 当然,贾詡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算计了李儒的,只是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李儒。 场面安静了许久。 或许是不好意思,也或许是受不了被贾詡这么看著,李儒出声说道:“你不想出面的话,就从朝中抓一个人。” “谁?”贾詡精神一振。 “荀公达和钟元常,他们哪一个都可以。” ----------------- 第二日,未央宫內,刘协从小黄门那里得到了宗正刘艾的答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確认无误,论辈分,刘协可称刘备为皇叔。 確认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刘协对於刘备的封赏便有了些想法。 汉代朝会一般是五日一朝。 几日后的朝会上,关於徐州刺史陶谦的封赏,刘协和朝中大臣很快就达成了一致,下詔拜陶谦为徐州牧,加平寇將军,封溧阳侯。 另外,陶谦派来的使者也各有封赏,赵昱被拜为广陵太守,王朗被拜为会稽太守。 赵昱、王朗入殿拜谢天子恩赏。 在討论如何给平原相刘备封赏时,刘协立即表示,宗正刘艾已经確认,此人是汉室宗亲。 刘艾出列证实了这点,所以刘协直接表示欲拜刘备为安东將军,领青州刺史。 殿外的简雍惊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司空杨彪认为不妥:“陛下赏赐过厚,且两相比较,有薄待陶恭祖之嫌。” 贾詡也没想到刘协居然这么大方,只能出列反对:“启稟陛下,臣也以为不妥。虽然公孙瓚和袁绍因赵太僕宣扬天子恩德而暂且罢兵,但是赵太僕在陈留病重无法回朝,公孙瓚与袁绍二人势必再起爭斗,届时青州必然牵扯其中。” “若任命刘备为青州刺史,其必然会受两面夹击,难以倖免,这不是赏赐之理。扬州刺史张温病死,不如任命其为扬州刺史。” 侍中种辑阻挠:“朝廷封赏,岂能因地方诸侯爭斗而退避,此举有损天子威严。” 太尉周忠则说道:“种侍中此言差矣。刘玄德的宗室身份已经確认无误,宗室又出一贤才,怎么可以將其置於险地呢?这正是天子对於宗亲的爱护之意。” 隨后周忠又意有所指道:“且扬州亦有艰险,遣宗室前往镇抚亦合时宜。” 种辑语塞,刘协隨即重新下詔,拜刘备为扬州刺史,加破虏將军,同时改加陶谦为安东將军。 简雍虽然有些可惜,但是仍然欣喜万分,对贾詡感激中夹杂著敬畏。 不过对於使者简雍,虽然刘协也想如赵昱王朗一般厚赏,但是杨彪认为简雍先前只是小吏,既无出身,也无名望,不可超拔太过。 於是,刘协便欲拜简雍为諫议大夫或议郎,这两个职位虽然才六百石,但是素来清贵。 杨彪默认了,可是其他朝臣不同意,尤其是原本就担任諫议大夫和议郎的清贵,他们反应最为激烈,甚至有人直言『耻於与边地鄙人为伍』。 殿外的简雍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虽然他不会留在长安,但是这也太侮辱人了。殿外的卫士和侍从等亦是面露怜悯地看向简雍。 太尉周忠出言,想为简雍回护一二,但是没用。一番爭执之下,这些世家清贵便想给简雍一个虎賁郎的职位,將其打发。 虎賁郎偏向武职,而简雍一看就是文士,这太折辱人了。 所以在刘协的坚持下,简雍最后被改授了偏向文职的羽林郎。简雍不愿意留在长安,刘协便特许他仍然可以回刘备麾下任职。 羽林郎才三百石,和赵昱、王朗二人两千石太守的职位相比,差距太大。刘协觉得这样的封赏太低了,所以散朝后,准备单独召见简雍,以表慰勉。 这时,太尉周忠也站出来,请求私下问对。 刘协先召见了太尉周忠。 周忠对刘协行了一礼后,便请刘协斥退左右,然后才说道:“陛下,臣今日来此,是有一事想要告知陛下。” “卿有何事?”刘协问道。 周忠说:“昨晚尚书贾詡来找臣,言说有办法可以让李傕郭汜等人退出长安。” 刘协大喜:“卿所言当真?是何办法?” “具体办法臣不知。”周忠摇头,“想来对陛下无碍,且可以让李傕郭汜等人安全退出长安。不过据贾尚书透露,这个办法是前平原相刘备给出的。” “今日朝会,眾臣对於刘备麾下功曹简雍太过严苛,恐令忠臣寒心。臣遂出言稟告,还请陛下保密,事成之前切勿泄露。” 刘协振奋地点点头。 隨后,周忠告退,刘协召见了简雍,对其进行宽慰勉励。 一番交谈后,简雍豁达直接的性情令刘协十分欣赏,便想加封简雍,但是想到朝会上世家清贵的激烈反对,刘协便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刘协赏赐了一些书籍给简雍以作安慰。命小黄门送走简雍后,刘协原本因李傕郭汜等人將退出长安而產生的喜悦,也开始慢慢消退。 出了皇宫后,简雍便径直回到馆驛。 刚到驛馆,赵昱、王朗便迎上来:“刚才天子命小黄门送来几车书简,已经被你的护卫接收了。宪和能得天子召见並有厚赐,此行不虚啊。” 寒暄几句后,赵昱便直入正题:“朝廷封赏已下,我等这几日便准备返回徐州,不知宪和是否与我们一道。” 因为黄平的交代,简雍原本是打算再留一段时间,请贾詡帮忙,安排人抄录汉纪。 但是那日贾詡竟然抓住他意外的疏漏,仅凭些一个拓本,便將黄平的谋划推测出一个大概。 经过这一遭事后,简雍便被其嚇住了,不敢再去见贾詡,生怕被他再看出什么。若是贾詡將他的发现透露出去,黄平的谋划恐怕就要横生波折了。 简雍决定儘快返回平原,將此事告知黄平,以便他做出应对。 於是简雍也说道:“我届时和诸位一起离开吧。” 王朗看简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简雍还在介怀今日朝堂之事,便出言安慰道:“宪和今日得天子召见,日后便不算藉藉无名之辈。再有功勋,便不会受到那么多朝臣的刁难了。” 王朗不提此事还好,一提简雍就更鬱闷了,但是面对已经是会稽太守的王朗的安慰,也只能点头称是。 於是三人便上表谢恩,请求离去。 之后简雍检查了天子赏赐的书籍,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汉书,虽然没有记载本朝的汉纪,但是应该可以和安世交差了,而且这些书籍里面竟然还有兵书。 未央宫內,刘协看著简雍的辞行表文,心中有著难以言说的苦闷。 李傕郭汜將去,朝中却仍然有大臣掣肘。虽然这些大臣出身名望都不错,忠心和能力似乎也无可挑剔,但是刘协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有著这些忠心又有能力的大臣在,为何天下会是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像那些大臣说的那样,是父皇宠信宦官造成的?可是张常侍他们生前又说,天下不靖是这些世家大臣造成的。 这天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16章 钟繇入局 疑惑中的刘协忽然想到,简雍等人回程时要经过兗豫二州,袁术现在就屯驻在陈留,而刘备將要前往的扬州,好像也有袁术的势力。 北上安抚了袁绍公孙瓚的太僕赵岐返回途中病重,停在了陈留。而南下安抚袁术和刘表的太傅马日磾,好像也一直逗留在袁术那里,是被袁术扣留了吗? 袁术现是左將军,假节,官职比刘备高很多。 於是刘协下发中旨,迁破虏將军刘备为征虏將军,予假节之权,仍领扬州刺史,令其迎回天使马日磾,送归朝廷。破虏將军印也不收回,允许刘备择人授予。 这份詔书在贾詡的干预下得到了尚书台的认可。 詔书和节杖很快就被小黄门送到简雍手上。 简雍收到这些,自然是惊喜交加,再次上表,替刘备感谢天子恩典,表示必定不辱使命。 太尉周忠也收到了天子发中旨升迁刘备的消息,略微思索后,便给庐江的家族写了一封信。 简雍等人离京之日,在贾詡的干预下,朝廷各派了一队天使隨使团前去宣詔。 李儒改名换姓、乔装打扮,混入了给刘备宣詔的天使仪仗队中。 郭汜、樊稠自那天晚上被李儒说服后,第二天便准备去找贾詡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是被李傕拦下来了。 李傕表示,李博士被天子厌恶,若是他刚找完我们,我们就开始行动,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恐怕会被天子厌恶而不许,不如等几日再说。 郭汜樊稠认同李傕的分析,便回去等了几天。 刘协接见完简雍等人后,郭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拉著樊稠再次找李傕去见贾詡。 李傕又推辞,说要收拾一下財物。他们如今也算家大业大,既然决定离开长安,自然要先提前收拾好財物,不然到时慌乱之下,难免丟三落四。 郭汜看向李傕的目光中带著怀疑,不过樊稠觉得李傕所言有理,於是拉著郭汜离开,各自回去收拾財货。 简雍等人上表谢恩,得到刘协准许离开长安后,郭汜樊稠第三次来找李傕。 李傕又找藉口推脱,说他侄子李利还没通知,再等几天,让他也收拾好。 这下不只是郭汜,就连樊稠也察觉到不对。 郭汜直接质问道:“稚然,你是不是捨不得现在的官位和富贵?” 李傕嘴硬地嚷嚷道:“阿多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捨不得呢。” “那你干嘛一直推脱,李博士虽然没让我们保密,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让別人知道啊。”樊稠也面露不信的看著李傕。 李傕羞恼:“那是我侄子。” 郭汜说道:“侄子也不行。我连自己的妻妾子嗣都没告诉。樊稠,你告诉自己的妻妾子嗣了吗?”郭汜看向樊稠。 樊稠摇头,和郭汜一起看向李傕。 李傕恼羞成怒:“我也没告诉。” 郭汜步步紧逼:“那就和我们一起去见贾尚书,不然你就自己留在长安吧。李博士说过,如果就我和樊稠两个人,离开长安还容易些。” 樊稠还想缓和一下气氛,郭汜却偏头,把眼睛撇向樊稠:“你要不想离开,就留下陪著稚然吧,这样我一个人离开就更简单了。” 樊稠顿时不说话了,站在郭汜身后看向李傕。 李傕不舍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车骑將军印,但在郭汜、樊稠的逼迫和威胁下,也只能表示愿意和他们一块去见贾詡。 贾詡看到联袂来到他府邸的李傕郭汜樊稠,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捨不得官位和长安的荣华富贵,不会来了呢,那样我也不用操心了。” 话虽如此,但是李傕等人再不来,贾詡就准备自己下狠手了。 郭汜撇撇嘴道:“如果不是稚然一直找藉口,我们早就来找你了。” “阿多。”李傕羞恼的否认,“贾尚书,没有这回事。” 见贾詡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李傕只得转移话题:“贾尚书,我们怎么疏通郑国渠啊?” 贾詡直入正题:“想疏通郑国渠,只能等秋收之后了。现在没法调集足够的人力,不过可以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开始谈正事了,郭汜也顾不上揭李傕的短了,他赶紧追问:“贾尚书,要么做?这种事我们肯定不行,你来帮我们吧。” “李文优应该告诉过你们,这事需要世家出力吧?”贾詡问道。 见李傕等人纷纷点头,贾詡便说:“我不懂怎么修水利,也不是世家之人。所以我没办法帮你们做这个事。” 不等李傕等人说什么,贾詡就话锋一转:“虽然我不行,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们做这件事。” “谁?” “钟繇,钟元常。” 李傕皱眉:“钟繇好像出身潁川钟氏,是世家子弟,他会用心帮我们吗?” 贾詡道:“下次朝会时,你们向陛下请命疏通郑国渠,请求陛下暂时將钟繇调入你们麾下。钟繇痴迷书法,尤其喜爱蔡邕所创的飞白体。你们收集一些蔡伯喈书法放在军中,允诺若是郑国渠修整完毕,就將这些东西送给他,不然就一把火將这些东西烧了。这样他一定会尽心帮助你们。” 贾詡说完,就找藉口將李傕等人赶了出去。 樊稠出来后,面露迷茫地问李傕和郭汜:“书法是什么东西?” “笨,书法都不知道。”郭汜一脸嫌弃。 不过郭汜虽然知道书法,但是他觉得那就是一些锦帛和乾草,没什么价值,於是又说道:“送书法行么?要不要送些財宝美妾?”樊稠一听到財宝美人,立刻表示赞同。 李傕面露鄙夷:“两个土鱉,世家子弟可不缺財宝美人,书法就是他们这些文人雅士的最爱。” “这事交给我吧。”李傕拍拍胸脯,隨后蔑视郭汜、樊稠,就这两个货,还想撇开我离开长安。 隨后李傕便回去准备了。 几日后的朝会上,李傕出列说道:“明陛下,臣有事要奏。” 终於来了?周忠暗道。自从贾詡那晚找过他后,他便一直在等待李傕郭汜等人的行动,就连朝臣中一些人的算计都被他主动按下了。 刘协也颇为期待地看著李傕:“卿有何事?” “启稟陛下。”李傕装模做样地说道,“去年关中接连发大水,冲毁了太师的坟墓。今年下了二十天的大雨,关中又发大水了。呃,臣觉得,臣觉得。。。” 李傕卡壳了,郭汜在旁边著急,直接上前替李傕说道:“陛下,稚然是觉得关中水需要修理一下。” 朝堂一阵鬨笑,刘协也无奈地轻笑。 “什么关中水需要修理?”李傕不满郭汜突然插嘴的行为,“那是关中水利。” 郭汜也不和他爭,退了回去,示意李傕继续。 李傕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关中水利年久失修,臣请修建,啊不,修整郑国渠。” 李傕说完,刘协立刻就应允了:“准奏。” 李傕见刘协答应地如此爽快,十分高兴,大声歌颂道:“明陛下真贤圣主。” 然后李傕就想退回去,旁边的郭汜赶紧踢了他一脚。 “哦哦。”李傕反应过来,还有事情没说呢,“明陛下,那个,臣等都是武夫,不会,不懂修水利,请陛下派人协助。” “卿看中了何人?”刘协问道。 李傕咧嘴一笑:“臣觉得黄门侍郎钟元常可以帮臣做好这件事。” 钟繇没料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当即出列就想拒绝:“陛下,臣也没修过水利,还请车骑將军另寻能吏。” 李傕再次咧嘴:“钟侍郎別急著拒绝。” “李车骑。。。”钟繇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郭汜抬手打断。 “后將军,你。。。”钟繇不说话了,他双眼紧紧盯著郭汜从怀中掏出来的书贴。 郭汜露出得意的笑容,將书贴递给钟繇。 钟繇赶紧接过书贴,稍微一看便目露精光,神色痴迷,嘴中喃喃道:“这是蔡伯喈的飞白体。” 郭汜得意地说道:“这东西我军中还有很多。” 钟繇闻言,立刻抬头看向郭汜,眼中透露著渴望。 樊稠也在旁咧嘴大笑,得意洋洋地问道:“钟侍郎现在还要拒绝吗?” 钟繇勉强压下当朝研究字帖的衝动,將手中的书贴小心收好,郑重地向刘协表示:“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退朝后,钟繇找到李傕等人,拍拍胸脯保证道:“三位將军,请放心,一切就交给我吧。” 隨后,钟繇又陪笑道:“那个,李车骑,能不能先让我看看那些字帖。” 李傕向来看重文士,但文士对他多是爱答不理,避而远之的態度。如今看著钟繇伏低做小的样子,李傕不禁有些飘飘然。 李傕刚想答应,就被郭汜阻止了。 郭汜看著钟繇说道:“钟侍郎若想看到那些书法字帖,还是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吧。” 然后郭汜便拉著樊稠、李傕离开了,对於钟繇在身后追问准备工作是什么,郭汜没有理会。 李博士和贾尚书都没说,他怎么会知道,让钟元常自己想去。 钟繇思索了一会便放弃了,他痴迷地看向手中的字帖,口中喃喃道:“既然郭汜等人对那什么准备工作语焉不详,那我也只能先回府研究一下字帖了。” 钟繇痴迷地研究了一夜,看著字帖感慨道:“不愧是蔡伯喈的飞白体啊,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 钟繇隨即又咬牙切齿地念叨著:“王子师真是不当人子,竟然因为一点人之常情就杀害蔡中郎。竖子,连董卓都不如。” “可嘆『飞白体』竟然就此绝跡。”钟繇扼腕嘆息。 感慨到这儿,钟繇立刻想起了李傕郭汜等人手中的其他字帖:“不行,我一定要得到那些字帖,这些东西若是留在那些粗鄙武夫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万一他们再不慎將其损毁,这世上岂不又少了好多蔡伯喈的真跡。” 於是钟繇开始调动全部精力,冥思苦想,如何做好疏浚郑国渠的准备工作。 “不,不只是郑国渠,整个关中的水利都要修整一遍,不能让那些武夫找到一点藉口。”钟繇双手用力攥拳。 很开,钟繇眼前一亮,想到了那些因水灾而无家可归的灾民。 於是他便想去太仓调集粮食,招揽灾民做工。 可太仓中的粮早就被凉州兵头搬完了,钟繇只能去向李傕等人要粮,嗯,再要点人。 钟繇见到李傕时,李傕正在和郭汜、樊稠喝酒。 嗯,准確来说是郭汜和樊稠在喝酒,李傕在教训前来打听消息的侄子李利。 钟繇表明来意后,李傕直接將李利丟给钟繇:“钟侍郎需要人手,就和这小子说,他要是敢不听话,我打死他。” “但是粮食我们也不多。”李傕两手一摊,表示你钟元常要自己想办法搞定粮食。 钟繇额头青筋暴起,他猜到这件事不会好办,不然李傕等人也不会捨近求远地找他而不找贾文和。 但是他没想到李傕等人会这么不当人子,居然一点粮食都不准备拿出来。 钟繇直接说道:“我不管你们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没有粮食,这件事我做不了。” “哦。”郭汜看向钟繇,“如果钟侍郎做不了的话,那我们军中的那些字帖也只能烧了。” 钟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向郭汜:“你们竟然敢暴殄天物。” “这东西又不能吃。”樊稠说著,从怀中拿出一张字帖,“留著又没什么用。” 李傕、郭汜诡异地看向樊稠:“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樊稠振振有词道:“你们都说这是好东西,我就拿了一张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后发现实在看不懂,我是准备把它放回去的。”说著,樊稠看向钟繇,“不过既然钟侍郎说做不了,那这东西留著也没用了,我撕了吧。” 樊稠刚准备行动,钟繇就发出悽厉的惨叫:“啊,停下,不要撕。” “能做,能做,我能做。”钟繇连连保证道,就差赌咒发誓了。 樊稠停下,不明白钟繇为何叫得这么难听。 李傕、郭汜看向樊稠的神情更加诡异了。 “咳咳。”李傕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表示道,“钟侍郎你也看到了,这东西留在我们这儿,说不准那天不是撕了,就是烧了。你帮我们做好这件事,我们就將自己手上的字帖都送给你。” 郭汜也说道:“是啊,钟侍郎,你既然说能做,那不如说说怎么做。” 钟繇看著樊稠手中的字帖,再次开始全力调动自己的脑力:『粮食,粮食,那里有粮食。』 很快,钟繇就想到哪里有粮食了,他惊愕地看向李傕等人:“你们好歹毒啊,竟然想让我去动世家的粮食。” “你们知不知道,动了他们的粮食后,不但我完了,我们潁川钟氏也完了。” 樊稠抓著字帖挠头,也是,没有让人家帮忙做事,还让人家家破人亡的道理。 李傕郭汜对视一眼,走到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办,要告诉他么?李博士和贾尚书没说啊。” “还是告诉他吧,不然看样子他不会帮我们的。” 李傕和郭汜走回来了。 李傕赶走了一脸不情愿的李利,咳嗽两声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接下来我们说的事你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对外透露,不然那些字帖你一张都拿不到。” 在李傕和郭汜的逼迫下,钟繇不得不发誓绝不泄露,隨后便不爽地看著李傕等人。 这时,李傕大义凛然地说道:“钟侍郎,我们准备离开长安。” 钟繇真的被震惊到了,他是真没料到,面前这几个凉州兵头竟然有那么大的气魄,车骑將军这样高官厚禄说舍就舍了? “我们担心直接离开会被朝廷清算,所以想做一些事情来弥补一下。”李傕继续说道。 樊稠终於发应过来,一脸惊讶地看向李傕:“稚然,这事不是不能对外说么?” “闭嘴。”郭汜呵斥道,“不告诉钟侍郎,你怎么让人家帮我们?” 钟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们既然都打算离开了,还敢得罪世家?” “不对,贾文和不会看著你们找死连累他。”钟繇反应过来,“清理世家这种董卓都不敢做的事情,你们肯定也不敢。所以你们是准备走的时候將世家也带走吗?” 郭汜看向李傕:“博士说过吗?” 李傕挠头:“没有吧。不过博士让我们將那些世家和大臣都抓起来,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吧。” “博士?还有李文优的事?”钟繇嘴角抽搐,“他现在人在哪儿?” 樊稠失落地说道:“博士说他快死了,告诉我们这件事后人就不见了。” 李傕和郭汜惊愕:“李博士已经死了吗?” “嗯。”樊稠点头,“我之前去贾尚书那里想看望军师,贾尚书告诉我军师已经走了。” 钟繇却鬆了口气:“这个毒士,死了也好,若有来生,希望他不要那么偏执了。” 钟繇感慨完,就说回正事:“疏通郑国渠要等秋收,不然灾民会更多,所以现在不能动世家。” 李傕等人点头:“贾尚书也是这样说的。” “贾文和这个混蛋。”钟繇嘴角抽搐,“总之,修整水利的准备工作所需的粮食你们必须给我。你们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秋收后抢了,不,是从世家那里征了粮食后,你们自然不缺粮了。” 李傕和郭汜想想也是,勉强同意了。李傕將李利叫了进来,让他带钟繇去拉粮食。 钟繇走之前將樊稠手中的字帖夺了过来。 拿到粮食后,钟繇让李利安排人手,招募灾民,然后自己又从石渠阁中翻出了以前河堤謁者整修关中水利的记录,依据记录开始了关中水利的前期修整。 第17章 袁术的试探 简雍等人抵达长安的时候,陶谦也收到袁术的来信,袁术请陶谦来兗豫交界夹击曹操。 陶谦对於去年年底的发乾之败,一直耿耿於怀,如今接到袁术的邀请,他自然是有些意动的。 不过今年年初太僕赵岐持节来到关东后,陶谦已经接受了天使的调停,如今没有理由,实在不好於此时举兵进攻从属於袁绍的曹操,而且他还向朝廷派出了朝贡使团,所以只能回绝袁术。 袁术收到陶谦的回信后自然不满,但是如今曹操近在眼前,陶谦的事只能以后再做打算了。 曹操率军追到太寿后,也有些麻爪。 他进攻太寿,会被桥蕤和张勋从襄邑和寧陵夹击;渡过睢水进攻襄邑,袁术会和张勋沿睢水支援桥蕤;越过太寿进攻寧陵,又会被袁术和纪灵断掉后路。 而分兵包围襄邑和寧陵,先攻太寿,曹操的兵力又不太够。 曹操愁得直挠头,脑袋也开始隱隱作痛。 苦思冥想之下,也没在大营內想出办法,曹操便率领轻骑出营探查敌情和周围地势。 曹操看著太寿的城墙,心中思索著:兵力足够的话,强攻是很有机会攻下太寿的,难道要向袁绍求兵? 可是鲍信生前的諫言犹在耳边:“如今袁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將自生乱,可能又是一个董卓。若是抑制他,我们又力不从心,如果跟他同流合污,那又怎么说得过去?不如待在黄河以南静观其变。” 而且袁术初入陈留的时候,曹操便想回军,袁绍竟然以贼势不可小覷,不让曹操回援。直到袁绍任命袁遗为扬州刺史时,才放曹操回鄄城。 可当时,於毒已经被击退了,鄴城也被收復了。而且曹操也是后来才知道,本该南下返回长安的太僕赵岐,竟然也停在了陈留,並对外宣称得了重病。 曹操紧紧攥拳,在心中怒吼:袁本初,你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曹操不愿意过多依靠袁绍。 经过一番探查,曹操发现周围地势较低且一马平川,似乎可以用水攻之法。 只是睢水流量太小,而且容易被发现,所以只能用北边水流量比较大的汴渠。 站在汴渠边,曹操在心中大致推演了一下战果,却失望地发现,即便使用水攻,自己最多也只能攻下太寿,不能重创袁术。 依靠汴渠发起的水攻对寧陵这样的大城作用不大,而在睢水南边的襄邑更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再继续攻打襄邑和寧陵吗?这还需要花多长时间? 曹操想到出发前,荀彧说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一两个月,根本挺不到秋收。 事已至此,即使再不愿意,曹操也只能向袁绍请援,並恳请他拨些粮草。 袁绍之前与袁术爭扬州失败,曾任山阳太守的从兄袁遗也被乱兵所杀。 因此在收到曹操的求援信后,袁绍当即派遣朱灵督三营士卒,並携带可支用一年的粮草前去援助曹操。 只是,袁绍的支援还没到,曹操军中就已经粮草將尽了。 曹操无奈之下,只能私下命军粮吏以小斛给士卒散粮,待士兵怨气沸腾后,再诬陷军粮吏贪墨,斩其头以安军心。 如此操作下,曹操终於撑到了袁绍的援兵和粮草抵达。 兵力和粮草充足后,曹操从自己军中和来援的朱灵军中,各自抽出一部分人马交给曹仁统领。 然后曹操派人掘开汴渠,並亲自率军进攻太寿。同时,令朱灵率军往襄邑,曹仁率军往寧陵,伺机伏击前来支援的桥蕤和张勋。 太寿被淹,袁术军惶恐,万幸之前要依靠睢水与襄邑、寧陵相互支援,因此城外有水军船只。 纪灵护送袁术等人弃城上船。 桥蕤和张勋因为刘详的前车之鑑,这次纷纷走水路,並且派出斥候严密探查睢水沿岸,没给朱灵曹仁任何伏击他们的机会。 桥蕤和张勋接应到袁术后,考虑到中间的太寿已失,襄邑、寧陵之间距离较远,恐被曹操各个击破,遂向袁术建言合军。 袁术只能让桥蕤一起率军撤回寧陵,並再次派人向陶谦求援。 徐州治所,东海郡郯城。 陶谦再次收到袁术的求援,这次袁术派出了麾下的长史杨弘前来游说陶谦。 杨弘苦劝道:“陶使君,我等俱为盟友,如今我主遭遇磨难,使君怎可袖手旁观?” 陶谦为难道:“我也知道盟友之义,应该互相扶持。但是前不久我已经应承天使赵太僕,与袁绍休兵停战。如今贸然起兵,实在有违天子之意啊。” 杨弘还想再劝,奈何陶谦態度坚决,始终不同意出兵,之后更是找藉口离去了。 在杨弘无可奈何之际,陶谦的亲信曹宏悄悄找到杨弘,表示他有办法。 杨弘当即许诺道:“阁下若能使陶使君出兵,我主必有厚报。” 曹宏脸上浮起笑容,隨后轻声说道:“使君不愿意违抗天子之意,阁下给使君一个理由不就行了。” “什么理由?” “黄巾贼寇。”曹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弘,便转身离去了。 杨弘闻言若有所思,立刻与袁术通信,请他运作此事。 袁术收到杨弘回信的时候,曹操也率军追到了寧陵城外,看样子还想掘沟围城。 袁术对陶谦愈发不满了,可如今还要依靠陶谦救援,只能先按下不表。 袁术摩挲著怀中的玉璽,思索一番后,觉得普通贼寇不一定能让陶谦立刻出兵,不如搞出点大动静,试探一下,顺便给陶谦一点教训。 想好之后,袁术立刻写信给陈瑀,请下邳陈氏拨一些宾客僕僮给来人。 袁术在信中告诉陈瑀,此人会去联繫下邳游侠,聚眾为贼寇,为陶谦提供出兵兗州的藉口。 陈瑀收到袁术的来信时,正在款待庐江太守陆康。 陆康与袁术关係很好,他的幼子陆绩“怀桔遗亲”的名声就是袁术帮忙宣扬的。所以袁术表陈瑀为扬州刺史后,陆康就第一时间来寿春拜见陈瑀,以示对袁术的支持。 陈瑀知道陆康与袁术的关係,也就没有避开陆康。 从议郎一步登天,成为大权在握的扬州刺史,此时陈瑀正处於意气风发之中,看完袁术的来信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便写了一封信交给来人,然后又將一件玉佩交给亲信,並对来人说道:“你带著信件,我会让亲信持家主信物与你一起去见我兄陈珪,他会配合你。” 来人隨后就拿著信件,与陈瑀派出的亲信一起赶赴淮浦。 陆康好奇地看著这一幕,陈瑀也没有避讳,直接告诉了陆康。 陆康皱了皱眉,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这是袁术的自救之举,陈瑀又已经將人送走,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淮浦,陈珪看完陈瑀的亲笔信后,抬头想对陈瑀的亲信说些什么,又看到了他手中的家主信物,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陈瑀远在寿春,又让亲信拿出了家主信物,他哪怕觉得不对,也只能照办。 陈珪让人调集宾客僮僕交给袁术的使者,並交代陈登收拾好首尾,儘量不要让此事泄露出去。 陈登满怀忧虑地看向陈珪:“父亲,伯父令我陈家助袁术在徐州兴风作浪,必然会得罪陶使君,此举是给家族招祸啊。” 陈珪无奈地说道:“公瑋写了亲笔信,还让人出示了家主信物,我没办法,只能照做。” 不久,下邳就传来消息,下邳游侠闕宣聚眾数千人作乱,並自称天子。 陈珪收到消息后大呼:“祸事矣。”隨即便派人去招陈登来商议。 人还没派出去,陈登就已经到了,他也收到下邳有反贼作乱的消息了,不等陈珪相招就寻了过来。 陈珪看到陈登,立刻问道:“首尾可清理乾净了?” “孩儿尽力收拾了。”陈登焦急道,“但是有那些僮僕在,消息必然会泄露。父亲,我们要早做打算。” 陈珪哀嘆:“当初我便猜测著袁公路有不臣之心,但未曾想到他竟然如此猖狂。” 陈登说:“袁术此举除了迫使陶使君出兵,或许还是在试探天下人的反应。只是如今我下邳陈氏却被牵连其中,如之奈何?” “汉室声威犹在,袁术此举已有取死之道,我陈氏必须和袁术切割。”陈珪当机立断,“我立刻给公瑋写信,元龙,你去拜见陶使君,寻机为我陈家开脱。” “是,父亲。”陈登略微收拾一下便立刻启程,去郯城求见陶谦。 差不多同一时间,陶谦也收到了下邳有人自称天子聚眾作乱的消息。 陶谦气急败坏,他刚向长安派出使者朝贡,徐州就出现了反贼,若是不能迅速平定,他顏面何存。 曹宏也心惊胆战,他只是让杨弘弄一些普通的贼寇,谁知道他们竟然搞出了自称天子的反贼。 杨弘昨天就把已经把財物送到了曹宏府上,曹宏现在想撇清关係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劝陶谦出兵平定叛乱。 杨弘一直在盯著刺史府的动静,知道陶谦准备出兵后,立刻前来拜见:“使君如今准备出兵,是要去解我家主公之困吗?” 陶谦猛地看向杨弘:“这是你们指使的?” 杨弘故作诧异:“不知使君何意?” 陶谦狐疑地看著杨弘:“下邳有人作乱,自称天子,这件事是不是袁公路指使的?” 杨弘当即否认,並且佯作恼怒道:“使君为何污衊我主?” “我主一向对大汉忠心耿耿,当初关东群雄皆退,惟有我主使孙坚继续进攻董卓,遂光復洛阳,清扫汉室宗庙。” “若不是袁绍遣人袭击阳城,董卓说不定早就被诛杀,如何还会有李傕等人反攻长安之事。” 杨弘见陶谦还在犹豫,立即目露凶光地看向陶谦身边的曹宏。 曹宏无奈,只能小声为袁术开脱:“使君,这袁家四世三公,袁术又是嫡子,还是朝廷所封的左將军,他应该不会做这等事吧?” “那你觉得是何人所为?”陶谦质问。 曹宏语塞,不过他隨即又想到与自己早有矛盾的下邳陈氏,於是曹宏便说道:“使君,陈氏乃下邳豪族,此事或许和他们有关。” “下邳陈氏?”陶谦皱眉,他们確实有能力如此,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满他任命的下邳相笮融? 陶谦勉强接受了这个猜测。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闕宣,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只能等之后再说了。 杨弘见陶谦暂且放下了疑虑,立刻在旁提醒道:“还请陶使君勿忘盟友之义。” 陶谦眉头紧皱,虽然他开始怀疑下邳陈氏,但是並没有放下对袁术的警惕。 思索一番之后,陶谦便说道:“我自然不会背盟。昔日孙臏救赵而攻魏,如今曹操在豫州梁国,兗州空虚,我欲直逼兗州腹地,逼曹操回援。届时你家主公之困自可解除。” 说完,陶谦就不再搭理杨弘,直接出城,召集兵马出征。 杨弘没料到陶谦居然会这样做,只能赶紧返回寧陵告知袁术。 陶谦则率军將闕宣这伙反贼往泰山郡驱赶,趁机攻取华县和费县,准备走泰山道直达兗州腹地。 刘备自简雍出使长安后,便一直关注曹操和袁术的战事。 原本得知袁术节节败退,刘备既高兴又担心袁绍因此势力大增。 如今得知陶谦参战,刘备知道局势又要有新的变化,便想找黄平商议一下。 简雍走后,平原的政务一开始是刘备处理,后来黄平处理完了部曲扫盲的事,刘备就將政务甩给了黄平和田豫,自己跑出去巡行了。 黄平兼任的五官掾是掾吏之首,虽然有田豫帮忙,但是大部分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万幸之前来了几个寒士,可以缓解一下压力。 当然,最重要的屯田民扫盲一事,还不能让他们接触。 为了保密,黄平將简体字和算术包装成大贤良师的遗泽,让张和等人负责,在屯田民中秘密推广。 为了避免日后有人借黄天之名搞事,黄平提前说服了张和等人,让他们在扫盲的同时宣扬黄天根本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爭取。 简体字和算术就是大贤良师最后的馈赠。大贤良师希望他们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开启智慧,自己去建设一个太平安寧的世界。 此举也得到了刘备等人的认可。 然后还有黄纸。 经过孔融和臧洪的传播,已经有商人来高唐这里询问黄纸的价格了。 工匠现在已经將黄纸的成本压到了接近一钱一张,所以黄平暂时定价三钱一张。 东汉的麻纸大概五钱一张,质量也不如黄纸。黄纸如此低廉的价格,立刻引起各方商人的大量抢购。 黄平则趁机派人混入前往冀州的商队。 这些人是黄平特意从流落到青州的并州人当中挑选出来的。 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见到吕布等人后,先表达崇敬之意,然后敘说自他们带并州精锐离开后,胡人就开始在并州肆虐,他们也只能逃离乡土,最后再问飞將何时率并州精锐回并州收復故土。 无人支持,吕布他们是无法回并州的。而袁绍也覬覦并州,绝不会支持吕布等人回去做大。 吕布等人出於愧疚,必然会挽留他们。 之后这些人的去留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黄平没有特意培训这些人,所有的一切都出自他们的真情实意。 黄平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请他们多说一说刘备的宽厚仁义,让刘备能在吕布等人那留下一个好印象,方便黄平日后忽悠吕布。 而在刘备离开平原前,黄平还准备进行一波扩军:由原先的六千人,扩充到一万人。 多出的这四千人便由张和、徐俱、司马饶等人从屯田民中招募训练。 到时还可以带一些愿意一起离开的屯田民作为民夫辅兵隨行。 所以黄平的事情真的很多,而且他还是一个政务新手。 “宪和,我想你了,你快回来吧。” 第18章 抗压的曹操 刘备找到黄平的时候,黄平竟披头散髮,颇具胡风,精神状態也在振作和疲惫之间来回切换。 刘备见状,关切地问道:“安世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 黄平此时处於疲惫之中,於是半睁著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玄德公,我没事。我只是刚接手,还不適应,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玄德公找我何事?” 听到刘备说陶谦出兵兗州,黄平立刻来了精神。 『终於来了啊。』黄平心道,『接下来就是要利用好这次机会,儘可能地为南下扬州作准备。』 不过,对於刘备认为袁曹势力会因此大受打击的判断,黄平只能委婉地表示:“虽然陶使君想要一雪前耻,但是他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你我都知道,发乾之败只是意外。”刘备有些疑惑,“曹操如今虽然占据优势,但是也被袁术牵制著。陶使君趁兗州空虚,率军走泰山道入兗州,那里还会有阻碍?” “曹操若是回军与陶使君对峙,袁术势必会发起反击。前后夹击之下,曹操没有理由倖免。” “况且丹阳兵天下闻名,即便没有袁术牵制,曹操也不一定能敌得过陶使君。” “这可不好说。”黄平说道,发乾之败是意外,之后可不是啊,“丹阳兵虽然是天下精锐,但是青州兵也不差啊。玄德公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张大哥,他了解青州兵,也见过陶使君的丹阳兵。” 刘备刚想起身去找张和,就被黄平拦住:“玄德公不必特意去找,张大哥每天都会来找我商议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黄平话音刚落,张和就进来了。 刘备立刻问道:“张君,你觉得曹操的青州兵和陶使君的丹阳兵哪个更强?” 时隔半年再次提起曹操,张和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难掩怒气了。 张和不假思索地说道:“青州兵脱胎於青州黄巾,更彪悍,不过曹操麾下的那些人,应该如安世所说,军纪不行。陶谦的丹阳兵我见过,十分强悍,而且更有组织性。二者相比,丹阳兵更胜一筹。” 刘备刚想说什么,张和又话风一转:“不过,陶谦麾下的將领好像不太行,我在高唐养伤的时候见过那几个人,感觉还不如司马饶。” “所以曹操这还能贏?”刘备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说有机会。”黄平点出关键,“曹操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取决於他能不快点解决袁术。要是慢一点,大概就只能保住大河以北的东郡了。” 歷史上,曹操就抓住了这个机会,速通袁术后,略微修整,便率军反推了陶谦。 想到这儿,黄平也不得不感慨,曹操的抗压能力是真的强,军事等其他能力也是时代翘楚,不然也无法从兗州这种四战之地崛起。只是出身太高,对底层百姓没有太多同理之心。 这在治世不是什么缺点,甚至和其他同阶层的类人相比,还是明显的优点。 毕竟曹操多少还有点同理之心,那些类人是一点都没有。 但是进入乱世后,曹操很快就把这点同理之心拋之脑后了,屠城之事,屡见不鲜,更別说还有恶名昭著的士家制。 而在乱世,如果不能得到底层百姓的真心支持,最起码也要得到他们的默认,不能让底层百姓看到你来了就拖家带口的逃跑。 不然即使能力再强,也只能横行一地,无法一代人就完成大一统的伟业。 更不要说像刘邦那样几乎从无到有的七年就完成一统。 除非你能开掛。 而刘备虽然出身很差,军事能力前期应该也不如曹操,政治上的权衡利弊更是差了一大截,但是为人折而不挠,韧性惊人,更难得的是坚持了一辈子的仁义。 不然区区北地边郡布衣,再了不起也就是另一个吕布,如何能先得诸葛(荆州),后据巴蜀,汉中之战更是得以反推曹操。 曾任曹魏郎中的鱼豢,甚至在他编写的《魏略》中蛐蛐曹操,说曹操在汉中被刘备气得破口大骂:“卖履舍儿,长使假子拒汝公乎!” 按照黄平原来的规划,在陶谦因被曹操暴打而向青州求援后,刘备就可以趁机南下。 有张和等人在,又吸收了青州黄巾部分精华,刘备应该可以正面挡住曹操,甚至有可能击退曹操。 届时,刘备就能在陶谦那里获得更大的主动权,在陶谦和袁术翻脸后,可以从陶谦手中护住寓居江都的孙坚家眷。 而在孙策尚未发跡前,凭藉刘备的个人魅力,说不定有机会折服这个江东小霸王。 等陶谦病死后,刘备再领徐州,也不会如歷史上那样空有名头,却因没有朝廷的认可,自身又实力不足,只能將治所从郯城迁到下邳,放弃了北部的东海、琅琊二郡,依靠下邳陈氏,才勉强从袁术手中保住南部的彭城、下邳、广陵三郡。 而且,即便经过青州黄巾的强化,刘备仍然无法完全掌控徐州,黄平也能接受。 此时,刘备的名望和实力,相较於原本的歷史,都已经得到了大大的增强,可以借下邳陈氏和袁术的矛盾,南下扬州,避开中原爭霸。 之后,刘备便可以以扬州为根据之地,积蓄实力,內固根本。 相比於中原世家,扬州世家的势力相对弱小,反扑的力量也会更弱一些。 在攻略扬州期间,黄平会慢慢將各种规划摊开,包括广收流民,大兴屯田,开发淮河流域;效仿燕昭王筑黄金台,发布招贤榜吸纳志同道合的士人;推行简体字和基础算术,扫盲开启民智;改革税收和取士制度等。 当刘备顶著本地世家的反扑全取扬州后,黄平的这些规划应该也差不多落实了。 届时便可以看时机,决定是向西攻略荆州、益州,还是北上进取中原。 而如今,只要黄纸朝贡成功,贾詡又认可了黄平信中的计策並愿意帮忙,那么,刘备就可以节省一到两年的时间,一步到位,补足自己出身缺陷的同时,直接谋划扬州。 而且折服孙策等人的成功率,也会大大增加;世家反扑力度的减弱,也是可以预见的。 当然,陶谦的好处也可以吃一波。毕竟刘备要进取扬州,大概率还要向陶谦借广陵郡南部作为前进基地。 只是“诗和远方”再美好,也需要先面对眼前的“苟且”。 黄平死死拽住想要偷偷溜走的刘备:“玄德公,如今政务繁忙,不如留下帮我分担一二。” “安世,將事情託付给你,我很放心。”刘备努力挣扎,但又不敢太用力,怕伤著黄平,“况且我还要和子龙去巡行诸县,实在脱不开身。我最后关注一下结果就行了。” “身为一地之主,怎么可以只关注结果而不熟悉政务流程,巡行一事玄德公可以派徐俱等人代劳。”张和面无表情地在旁补刀。 刘备长嘆一声,只得留下帮黄平处理政务。 “没事,玄德公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黄平给刘备画饼,“等我们招揽到合適的人才,就能將这些事情託付给他们了。” ----------------- 兗、豫二州交界处,寧陵城外,曹军已经快要完成掘沟围城了。 此时,杨弘风尘僕僕地从徐州赶了回来。 面对这种情况,杨弘只能先行远离寧陵,然后再从睢水下游逆流而上,进入寧陵城外的袁术水军中。 之后,杨弘將陶谦的行动写入信中,派精锐士卒带著信突入寧陵,交给袁术。 袁术得知陶谦不直接来救他,反而趁机攻打兗州,立刻气得破口大骂。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主簿阎象努力安抚袁术,“当务之急是速速决断,我军是否要在寧陵继续坚守,以待曹操撤军再趁势反扑。” “还坚守什么?”袁术怒喝,“坚守下去也是劳而无功,只会白白便宜了陶恭祖。” “那我们撤回扬州?”桥蕤问道。 略微思索后,袁术却否决了桥蕤的提议,“不,不去扬州。我们去沛国,等曹阿瞒和陶恭祖打起来,再重新集兵,回戈一击。” 当夜,袁术在城外水军的配合下,成功从寧陵突围。 之后,袁术顺睢水南下,前往沛国相县与袁忠会合。 曹操继续率军追击袁术。 赶至相县城外的时候,曹操收到了荀彧等人传来的消息:徐州刺史陶谦打著追击反贼的旗號,率军从泰山郡进入兗州,泰山太守应劭不敌,陶谦目前已经通过泰山道进入任城国了。 曹仁担心济阴、东郡等地有失,劝曹操撤军回救兗州,曹操拒绝了,並对眾將说道:“如果现在撤军,袁术必然会在我与陶恭祖交战之时,出兵偷袭。届时我军必然一败涂地。” 夏侯惇等人还想再劝,曹操態度坚决:“我意已决,诸將不必多言。” 为了稳定军心,曹操又解释道:“袁术贪婪无度且目光短浅。若是我军紧追不放,袁术为了避免陶谦得利,必然会主动撤军到扬州,那时我军便可回师兗州。” 隨后,曹操亲自带领士卒在相县城外挖掘壕沟。 袁术见曹操竟然不管陶谦,还亲自掘土围困相县,顿时被气得暴跳如雷。 於是,袁术不顾阎象、杨弘等人的劝阻,执意命张勋、桥蕤率军出城挑战。 再次战败后,袁术终於冷静下来。 若他在相县拖住曹操主力,陶谦必能让曹操无家可归,届时曹军便会不攻自溃。 但是袁术实在不甘心让陶谦捡了便宜。 犹豫几天后,袁术只能咬牙率军撤往扬州。 沛相袁忠也隨袁术撤走。 这几天,曹操的內心也十分焦灼。 如今见袁术撤军,曹操终於放下心来,且按下了想要立刻撤军的念头,率军一路追击袁术至竹邑南部。 之后的一段路程,袁术只能走陆路。 曹操抓住时机,再率军击溃袁术麾下的士卒,確保袁术短时间內没有能力再顾及兗州。 確认袁术逃入九江后,曹操便率军急速返回兗州,连无主的沛国都没有管。 进入兗州后,曹操並没有立刻率军去任城国与陶谦对峙,而是还军定陶,因为他军中粮草又不够了。 袁绍前次支援的粮草,可供三营士卒支用一年,但分摊到曹操大军上却只够支用一月。 曹操再次派人向袁绍求粮,只是袁绍此时正在常山,与黑山张燕、四营屠各和雁门乌桓激战,根本无力支援曹操。 收到袁绍的回信后,哪怕意志坚强的曹操,心中也无法抑制地涌上来一种无力感。 在无人之处颓废了一会儿,曹操便强打起精神,做出决断,准备暂时放弃兗州南部,率军后撤至范县,依託济水和大野泽抵挡陶谦。 曹操准备宣布命令的时候,任城国却传来消息:陶谦击杀闕宣,吞併了闕宣的部眾,留部將吕由留守,自己率军回徐州去了。 曹操大喜,曹仁夏侯惇等人也鬆了口气。 之后,曹操便率军继续驻扎在定陶,准备等秋收后粮草充足了,再与陶谦计较。 ----------------- 时间稍稍回退。 陈登赶到郯城时,陶谦已经率军驱赶闕宣进入了泰山郡。 陈登没有急著去追陶谦,而是发动陈氏家族的力量,详细打听陶谦出征前郯城內发生的大小事情。 很快,陈登就打听到,杨弘代表袁术来向陶谦求援,陶谦起初没答应,后来有人看到陶谦的亲信曹宏去见了杨弘。 几天后,杨弘带著几辆车去拜访曹宏,离开之时车却没有带走。 第二天下邳就传来了闕宣起兵造反的消息,陶谦当天就率军出征了。 同时,陈登还从刺史府小吏那里得知了曹宏对下邳陈氏的攻訐。 至此,陈登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命人盯紧曹宏的府邸,隨后便带著他收集到的人证物证去追赶陶谦。 陈登追上陶谦大军的时候,陶谦已经以闕宣为藉口,攻下了任城。 任城內,听到典农校尉陈登求见,陶谦皱起了眉头,不明白陈登为何来这儿见他,隨后便收敛情绪接见了陈登。一旁的曹宏则有些心惊胆战。 “拜见使君。”陈登行礼。 见陈登礼毕,陶谦便沉声问道:“元龙有何要事?竟然从徐州赶到此地见我,难道下邳又出现反贼了?” “使君容稟。”陈登再次行礼,“闕宣造反一事,我下邳陈氏確实牵扯其中。但是我等也是受那袁术矇骗。” “袁术遣人至扬州求助家主陈瑀,言说只是想找人假扮贼寇,给使君出兵救援的藉口。我伯父受其矇骗,一时不察,竟然拿出了家主信物,命族內提供人手配合袁术。伯父远在寿春,无法立时规劝,族內不得不照办。” “只是谁知那袁术如此猖狂,竟然使贼人自称『天子』。家父得知此事后,立刻命我前来向使君请罪,並写信予我伯父,劝其与袁术断绝往来。” 陈登话音刚落,曹宏就阴阳怪气道:“好一个受人矇骗,好一个一时不察。这可是谋反之罪,你下邳陈氏难道以为区区受骗不察,就能將罪名推脱出去?” 陶谦不说话,只面带慍怒地看著陈登。 陈登没有理会曹宏,对陶谦拱手道:“此事,我下邳陈氏自然难辞其咎。只是使君身边有小人作祟,不得不防啊。” “陈元龙,尔辈岂可血口喷人。”曹宏怒斥,但是表情明显有些慌乱。 察觉到曹宏有些不对劲,陶谦心中一沉,立即质问陈登:“空口无凭,元龙可有证据。” 陈登彬彬有礼道:“使君,证据就在外面。” 得到陶谦的允许后,陈登便让人將他收集的人证物证带上来。 陶谦仔细询问了人证,又一一查看了物证,隨后面色阴沉地看向曹宏。 曹宏还想狡辩,哆哆嗦嗦道:“使,使君,仆,仆没有,使君你要相信仆,陈,陈元龙这是在陷害仆啊。” 陈登立刻怒斥道:“曹宏,你这奸佞小人,竟然还敢狡辩。你向杨弘索要的財物可还在你府上呢,我来之前可是派了人一直盯著的。” 曹宏闻言,彻底扛不住了,他立刻跪地向陶谦求饶:“使君饶命,使君饶命啊。仆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铸下这等大错。” “你竟然敢参与这种事?”陶谦咬牙切齿道。 曹宏哀嚎:“使君,仆不敢的。当初说好只是一些普通贼寇,仆也没想到那袁术这么大胆,竟然敢让贼人自称『天子』。” 陶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扭头不再理会曹宏,他露出勉强的笑容,对陈登下拜:“元龙,让你见笑。是我御下不严,才出了这等事,还险些连累你陈家。” 陈登赶紧避让,口中宽慰道:“使君日理万机,难免为奸佞所趁,实在不必如此。” 见陶谦已经表態此事与陈家无关,陈登又承诺道:“使君放心,今日之事,陈登绝不会外传。” 陶谦闻言面色稍缓,陈登隨后便找藉口告退。 傍晚,任城內便有消息传开,陶使君的亲信曹宏在吃晚食时,不慎被饭食呛住,当场噎死。 第19章 使团回归 陈登得知曹宏的死讯后,微微一笑,第二天再次拜见了陶谦。 陶谦如今面色虽然好了一些,但是仍然能看到些许异样,他看著陈登问道:“元龙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陈登拱手说道:“使君大量,原谅了我陈氏的过失。登怎能不有所表示?” “那贼人麾下有我家被袁术骗去的僮僕,登可派人暗中联络,晓以恩义,以作內应,助使君消灭反贼。” 陶谦脸上的异样立刻消失,恢復了往昔的模样,他欣慰道:“元龙有心了。” 隨后,陶谦便召来部將吕由,令其配合陈登行事。 当天下午,之前还在任城国高平肆虐的闕宣就已经授首。 傍晚,陶谦刚吃完晚食,就收到了吕由派人送回的闕宣首级,他不由地感慨:“乾净利落,陈元龙有国士之风啊。” 陶谦命人將首级妥善保管,以备日后向朝廷表功。 做完这些后,陶谦有些犹豫:『还要继续攻略兗州吗?』 很快,陶谦便下定决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二袁都是图谋不轨之人,如此削弱他们的大好机会,岂能白白浪费。』 隨后,陶谦踌躇满志地看向舆图上的兗州,思考著,之后究竟是南下取山阳郡,还是北上取东平郡。 『还是先取山阳郡吧。』陶谦想著,『原山阳太守袁遗刚死,郡中无主,正可趁虚而入。』 只是,还不等陶谦有所行动,徐州又传来消息:原別驾从事赵昱与原治中从事王朗已经从长安朝贡归来,带回了朝廷的封赏,且有天使隨行,现已进入彭城,请陶使君速回郯城,准备迎接天使。 陶谦闻之大喜,之后又有些遗憾地看向舆图上的山阳郡,感慨道:“此非天意乎?” 陶谦快速收拾好情绪,迅速安排好各种杂事,最后命吕由领一部分兵马驻守任城,而后便率大军返回徐州。 行程还未过半,陶谦觉得速度太慢,便带领护卫,轻骑甩开大军,一路疾行。 陶谦赶回郯城时,天使距离郯城已经不足十里。 陶谦立刻命人清扫洒街道,稍作准备后便出城迎接天使。 在天使抑扬顿挫的腔调下,陶谦被拜为徐州牧,加安东將军,封溧阳侯。 陶谦跪拜谢恩,隨后又起身从天使手中接过詔书和印信。 在一片恭贺声中,陶谦兴致高涨地宣布,全城大摆宴席,宣扬天子恩威。 宴会上,陶谦先是郑重地感谢赵昱和王朗的一路顛簸,而后又热情招待了简雍,对刘备表达祝贺,並回忆了与刘备的交情,言说等刘备南下路过徐州时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再次与刘备把酒言欢。 看著陶谦畅怀大笑的模样,简雍也想让刘备儘快收到天子的封赏。 第二天,简雍便来到连夜改成州牧府的刺史府,向陶谦辞行。 从门亭那里得知陶谦宿醉未醒,简雍便写了一封书信,表达歉意和急著回平原的急迫心情。 信写好后,简雍找到赵昱,托他转交陶谦,而后便带使团出城,走沂水河谷往青州而去。 中途休息的时候,简雍来到一辆马车旁边,对车內之人嘘寒问暖。 “我很好,宪和不必掛怀。”车內是一位白髮苍苍的文士,他掀开车帘看向简雍,“不过,宪和不告而別,就不担心陶谦醒后会责怪你不尊敬他吗?他如今可是徐州牧。” 简雍客气道:“文拙先生说笑了,陶使君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我主与陶使君交情匪浅,我亦曾在高唐与使君相谈甚欢。” “宪和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呼我的字就可以了。”已经化名李愚的李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年老避难之人,日后还要託庇於你。” 简雍自然不肯。他是无意之中在天使队伍中发现此人的。 当时简雍正在思索熹平石经上的一处註解,不知它是何意,行走坐臥皆在念念不忘,口中竟不自觉地诵了出来。 这位李愚李文拙无意间听到了,隨口一说,就解开了简雍的疑惑。 简雍顿时惊为天人,连忙以师礼相待。 李愚不受,但简雍也因此和他建立了联繫。 自那以后,简雍就专门为李愚腾出来一辆车,每日嘘寒问暖,从不间断。 在简雍的旁敲侧击下,李愚逐渐透露了他的来歷。 据李愚自述,他曾是一位博士,得罪了世家,又被天子厌弃,与凉州兵的关係也不好,不得不混入天使仪仗之中,出关中避难。 得知李愚的经歷后,简雍暗喜,这种世家不容的博学之士,正是刘备需要的,天子厌弃也好解决,改名换姓,不见天子即可。 简雍委婉地表示,先生何不加入我主麾下,我主必不会厌弃先生。 李愚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等见过刘备再谈此事。 青州近在眼前了,简雍的心情越来越放鬆。 这时,李愚突然问简雍:“在宪和眼中,刘玄德是个怎样的人?” 简雍自豪道:“在我眼中,主公自是天下无二。” “主公虽然出身寒微,但是素来以仁义著称,体恤士卒、爱护百姓如同本能;毅力如磐石,百折不挠;气魄豪迈,敢於行人所不行之事,是真正的英雄。” “仁义豪迈吗?”李愚默默想著,『刘玄德,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还有你,黄安世。』 ----------------- 简雍从郯城返回青州的时候,袁术也带著残军来到了寿春城外。 袁术见陈瑀没有出来迎接,以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来了,於是命人前去通报。 斥候疾驰至城门下,大声高喊:“左將军袁术已至,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喊了十几遍都没人回应,斥候只能回去復命。 袁术面色铁青,命人將书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质问陈瑀为何不开城门,是要背弃举荐之恩吗? 良久,寿春城上才有绑在箭上的书信射回。 陈瑀在信中指责袁术矇骗他,陷他於不忠不义,家族也险些因此遭受大祸。 陈瑀直言,本欲视袁术为生死仇寇,起兵攻伐,但是念袁术於他有举荐之恩,不欲对他出手,劝袁术离开扬州,另寻他处安身。 袁术大怒,但是此事是他理亏,实在不好发作,而且寿春城高壁坚,北依淮河,东控淝水,西有芍陂,可谓“金城汤池”。 连番征战之下,袁术军中的士卒也疲惫不堪,多有离散,急需休整。 虽然扬州刺史一职袁绍没能爭过他,但是袁绍却通过周昂掌控了九江太守一职,治所就在阴陵。 万幸陈瑀不想背上杀害故主名声,不然只需修书一封,袁术立刻就要被两面夹击,绝难倖免。 面对这种绝境,袁术开始心生怯意,『要去庐江投靠陆康吗?』 『可是去了庐江,就再难进取中原与袁本初爭锋了。』一想到日后要仰望袁绍那个婢生子,袁术就否定了退往庐江的想法。 『我是天命所归之人。』袁术摸著怀中的玉璽,在心中怒吼,『我不会就这么退场,一定有其他办法。』 这时,有人过来通报,孙坚侄子孙賁率军前来投效。 袁术大喜,『天命果然在我。』 袁术立刻命人去请孙賁。 孙賁见到袁术后,立即单膝跪地:“我听闻袁將军有难,思及过往恩义,便率领部眾前来支援將军。” 袁术热情地扶起孙賁,並且对其许诺,若孙賁能攻破阴陵,便如孙坚旧例,表他为豫州刺史。 孙賁大喜,他来此就是为了效仿孙坚重振家族,当即便慷慨激昂地立下军令状,而后引军攻阴陵。 袁术陈兵在后,以壮声势。 孙賁领孙坚旧部,亲自上阵攻城。 经过几日捨生忘死地廝杀,孙賁终於攻下了阴陵城,不过他没杀九江太守周昂,只是將其驱逐了。 袁术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遵守承诺,表孙賁领扬州刺史。 有阴陵作为根基,袁术麾下的士卒终於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了。 士卒休养的间隙,袁术派人去劝说陈瑀,可是陈瑀不见,连城都不让人进,直接以弓箭將人驱走。 袁术再次派人,这次派出的是隨他一起撤入九江的沛相袁忠。 袁忠是天下名士,陈瑀不敢让人对他放箭,只能將袁忠请入城內。 袁忠见到陈瑀后,便质问陈瑀:“陈太尉因诛宦而死,忠义之名天下褒扬。公瑋如今不顾恩义,是欲自绝於天下吗?” 陈瑀闻言怒气勃发:“阁下是天下名士,怎可不分黑白?我正是不欲使先父忠义蒙羞,才与袁公路断绝往来。” 袁忠闻言皱眉:“公路做了什么,竟然让公瑋如此决绝?” “正甫当真不知?”陈瑀疑惑,语气也放缓了。 袁忠真诚道:“在下確实不知。” 见袁忠神色不似作偽,陈瑀冷哼一声:“正甫连袁公路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地指责於我。” 隨后,陈瑀便將袁术是如何派死士矇骗他,並將他下邳陈氏牵连进谋逆之事的经过,告诉了袁忠。 袁忠听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袁术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驱使贼寇自称天子。 陈瑀冷笑道:“你汝南袁氏有此人,日后必然会有灭族之祸!” 袁忠面色十分难看,他起身对陈瑀长辑:“多谢公瑋今日解惑,不然在下恐大祸临头而不自知,家族也会陷入绝地。” 而后袁忠也不坐下,站在堂中,思索了许久,最后做出决断。 袁忠解下自己的沛相官印,將之交给陈瑀:“在下受血脉牵连,若继续留在此地,恐难倖免,我欲往会稽避难,为家族保留一支血脉。” “阁下提醒之恩,袁忠难以回报,这官印就托阁下交还朝廷吧。” 沛国就在下邳陈氏老家旁边,袁忠这是送了一份大礼给下邳陈氏,其中不乏有封口之意。 陈瑀大喜,当即便保证绝不对外透露此事。 热情地送走袁忠后,陈瑀把玩了一阵,便让人將沛相印送往淮浦,虽然他是家主,但是之前决策出错,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尽力弥补。 陈珪收到沛相印后,也是惊喜万分,心中芥蒂全消,立刻动身,前往郯城拜见陶谦。 见到陶谦后,陈珪先说了陈瑀与袁术决裂的事。 得知袁术被挡在寿春城外,进退维谷,陶谦十分开怀,只觉出了一口恶气。 然后陈珪又拿出了袁忠托陈瑀交还的沛相印信,讲述了袁忠听闻袁术胆大妄为之举,决定弃官避难会稽的消息。 陶谦感慨袁正甫不愧为范滂之友人,亦是正身无玷之人,可惜受困於家族,难持忠贞。 看著沛相印信,陶谦略微思索后,便表示会表陈珪为沛国相,但是下邳陈氏要將袁术困死在扬州,不可让他再有机会逃回豫州。 陈珪立刻就答应了。 於是,陶谦以安东將军之职暂属陈珪为沛国相,並向朝廷上表,请求正式的詔书。 在陶谦上表陈珪为沛国相的时候,袁术也知道袁忠不辞而別的消息。 或许是猜到了袁忠的打算,袁术对此没有有任何表示。 沉默一阵后,袁术便派张勋等人去淮北收拢离散的士卒,並联繫家族在扬州的故吏和他以前的人脉,准备重整旗鼓,再爭天下。 此时,简雍终於回到平原了。 一进入平原郡,简雍就遣人快马通知刘备。 快抵达高唐的时候,简雍又派出信使去和刘备沟通,提醒刘备出城迎接天使。 这时李愚却突然表示想先去高唐看看。 简雍试探道:“文拙先生这是何意?” 李愚也不隱瞒:“我想看看真实的刘玄德。” 简雍莞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生请便,不会叫您失望的。” 李愚挑眉,这么自信? 虽然还没有见到刘备,但是简雍的状態让李愚有些恍惚,冷漠的表情都不自觉地缓和起来,以前他也是这么相信董卓的。 『只可惜一腔热血都餵了狗。』李愚迅速摆脱回忆,神情恢復冷厉。 收拾好心情,李愚顺著信使前进的方向来到高唐城外。 高唐城门处,商旅繁多,人群熙熙攘攘,李愚还没靠近城门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守卫告诉李愚,城中人多不可骑马,城外有暂存马匹的草棚,可將马匹寄存在那里,如果有遗失,刘府君会赔偿。 只是城门拥挤,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进城。 李愚注意到,早他一步出发的信使也被拥挤的人群拦住了,他退了回来,焦急地和守卫沟通,想请他清开一条路,让他进去。 守卫不敢自作主张,连忙让人去通知城门口的都伯。 很快,城门处便有一个人放声高喊:“朝廷派天使给刘府君下封赏了,有信使前来,烦请诸位父老往边上靠一靠,让信使先进去。” 人群顿时炸开各种声音,但是他们很快就让出了一条路,令信使得以迅速通过。 李愚见状,乾脆留在了高唐城门口,想藉机观察一下,刘备面对天子的重赏,是否还能和简雍描述的一样。 没过多久,就有一群人牵著马出现在城门附近,百姓再次让出通道。 李愚很快就通过简雍描述的特徵確认了谁是刘备。 李愚发现,刘备虽然有些急躁,但是仍然没有上马,反而会时不时停下来致谢,並和旁边的百姓交流几句。 当刘备彻底离开人群时,李愚已经可以看见简雍等人的身影了。 这时刘备才带著人上马疾驰,赶到天使仪仗前,拜倒在地,聆听天使宣读天子詔书。 不过李愚敏锐地发现,有一个人却没有隨刘备去迎接天使。 这人似乎地位不凡,城门处的百姓和守卫对他都比较尊敬。 他是和刘备一起出来的,却没有牵马,好似一开始就不打算去迎接天使。 这人也注意到了李愚,於是向他走来,拱手道:“在下张和,乃平原农都尉麾下屯田都尉,阁下气势不凡,敢问是何方人士?” 李愚淡淡道:“一介避难老翁,听闻此地之主以仁德著称,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寻得一容身之地。倒是阁下,身为下属,为何不隨主君去迎接天使?” 张和扯扯嘴,没有回答李愚的问题,只是看著聆听詔书的刘备等人。 第20章 简雍推功 天使宣读完詔书后,刘备等人立刻就陷入了巨大的惊喜之中。 黄平也没料到,简雍此行的收穫居然有这么大。 张飞嚷嚷道:“宪和,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让人提前透露一下。” 简雍笑道:“这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刘备感慨道:“宪和辛苦,此行有这么大收穫,宪和居功甚伟。” 简雍立刻摇头:“我不过是微末之功,此行能有如此收穫,全靠安世的谋划。” “哈,宪和就不要谦虚了。”黄平摆摆手,“我原本只谋划了扬州刺史一职,这征虏將军和假节之权可不在我的谋划之內,更別说还有一份空白的破虏將军詔书。” 简雍说道:“若不是安世托我转交的那封信,结交了朝中的贾尚书,他又如何会在天子面前为玄德美言。” 说到这里,简雍的面色严肃起来:“安世,那位贾尚书好像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黄平挑眉,连忙追问简雍细节。 仅凭一些简体字就能猜到他的谋划,贾詡有这么厉害?! 简雍讲述了他私自搞出小拓本,並意外被贾詡看到,贾詡凭此猜到了黄平谋划的经过。 之后为了封口,简雍还將那一份拓本送给了贾詡。 “安世,这对你的谋划会產生什么影响?”刘备立刻看向黄平。 而了解了具体情况后,黄平鬆了一口气,还好是將简体字和拓本联繫到一起才猜到的,要是谋士的见微知著能厉害到那种程度,他就要大幅度调整计划了。 黄平对刘备说道:“对我们之前的谋划没什么影响,即便是拓本被其他人发现,也只会认为是贾詡自己想出来的,就是想把他忽悠过来的难度更大了。” “贾詡这个人专注於自保,他不会向外透露我们的谋划,但是在我们大势未成之前,恐怕会对我们敬而远之。” 刘备虽然有些可惜,但是知道不影响谋划也就放下心来。 简雍也放下心来,然后便向刘备请罪。 刘备也面色严肃地看向简雍:“宪和,虽然我们是同乡,但若是有过不罚,日后恐难服眾。” “简雍甘愿受罚。”简雍长揖。 张飞想说些什么,但被赵云拦了下来。 “那就罚你一年俸禄吧。”刘备突然说道。 隨后,刘备扶起简雍,宽慰道:“宪和,同为边地之人,我能理解你见到这种传世典籍的心情。” “但是我等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日后切不可如此了。” 黄平、张飞、赵云也出言宽慰简雍。 对於刘备的高举轻放,简雍感激涕零;面对眾人的安慰,简雍也一一拜谢。 平静下来后,简雍又讲述了他在天使仪仗队中结识的李愚,刘备和黄平都对这人感到好奇。 刘备等人带著天使仪仗逐渐靠近高唐城,一直沉默的张和突然对李愚说道:“阁下如果想见玄德公的话,我可以代为引荐。” 李愚还没回答,简雍就带著刘备、黄平等人走了过来。 简雍说:“玄德,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文拙先生。” “却是我眼拙了,不想阁下早有名声。”张和诧异地对李愚拱了拱手。 刘备也拱手一礼:“听宪和说,先生学识渊博,出关中避难,欲寻一地託身。如若不弃,刘备想请先生留下任职,不知可好?” 李愚扯扯嘴:“玄德公就不验证一番?若是个庸碌之辈,如此礼遇岂不可惜。” 黄平挑眉,暗道:『不愧是將长安所有势力都得罪了的刺头。』 张飞刚想发怒,就被刘备拦下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刘备真诚地看著李愚,“我相信宪和的眼光,而且我亦认为先生非常人。” “即便刘备鄙陋,不能使先生才华得以伸展,对於先生这种年长之人,多加礼敬也是应该的。” “玄德公好雅量。”李愚语气缓和了许多,但是仍未鬆口,“不过我远道而来,又耳目昏聵,不敢轻信传言。” “可否容我观察一二?” 刘备洒脱道:“自无不可,先生可隨意观看。” “先生在高唐应该还没有落脚之地,我来为先生安排住处。” 黄平则一直盯著李愚,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 即便是记忆因穿越得到了强化,黄平也不会认为凭藉他这半吊子的歷史水平,就能够知晓东汉所有的人才。 史书加载都不全,他又如何能知道未被记载的人物。 不过,『得罪了世家,还被天子厌弃,就连凉州兵也不喜欢他,这么能惹事,还能不被弄死,这种人史书上肯定会提一嘴的,各路小说家也不会放过这种素材,可是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真的是被史书遗漏的人才?』 『不对,这种人我不清楚,贾詡不会不知道。以贾詡现在危机四伏的处境,他一定会盯住所有可能搞事的人。』 想到这儿,黄平有些明悟,『所以这个李愚能混进天使仪仗,必然得到了贾詡的默许,可能还是贾詡亲自安排的。』 『跟贾詡有关係,又姓李,难道是他?可他怎么会和凉州兵关係不好呢?他都敢去毒杀刘辩了,怎么说都该是董卓的心腹,怎么会和凉州兵关係不好?』 想不通的黄平决定不再纠结,不管怎么说,能得罪长安所有势力还能活下来的人,必定不是庸碌之辈,让他一直在外晃悠太可惜了。 於是,黄平开口了:“文拙先生,只是远观如何能了解清楚,不如离得近一些。” 而后黄平看向刘备:“玄德公,我请求任命文拙先生担任祭酒从事。” 刘备觉得黄平这个提议很好,於是询问李愚的意见:“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暂时屈就?” “我一介避难老弱,自无不可。”李愚神色仍旧淡漠,但是语气中却透著一种被强征的委屈。 黄平挑眉,简雍等人皆神色诡异地看向刘备,刘备忙说:“先生若觉不妥,还请直言,不必勉强。” 李愚又瞥了一眼黄平,然后摇摇头:“如此少年才俊,想必玄德公一定十分倚重。他既然看得上老朽,在下又怎敢推脱。” 简雍等人又和刘备一起神色诡异地看向黄平。 黄平嘴角抽了抽,无视了刘备简雍等人的目光。 黄平更加確信,能有这种阴阳怪气的功力,还能好好活著的人,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和贾詡有关係,大概率是他了。不过他怎么会和凉州兵关係不好? 说谎?没必要啊。 想著李愚身份的事情,不知不觉间,黄平就隨刘备等人来到了守相府。 府內大堂上,刘备请眾人入座,而后对眾人说道:“我刘备本是一介布衣,承蒙诸位不弃,顛簸数十载方能小有成就。” 刘备对简雍、张飞、赵云、田豫行礼致谢。 简雍等人避让、回礼。 接著,刘备又说道:“之后上天垂怜,使我得遇安世,先为我举荐將才,后又为我谋划,使刘备得以拜见天使,而后才能正式摄领平原相一职。” “之后,安世殫精竭虑,以石碑为我结交名士,做黄纸朝贡,使天子知有刘备。” 刘备拿著詔书,感慨道:“遂有刘备宗室之名得宗正確认,天子亦亲口认可,文称皇叔。” “如此,刘备方能得天子信重,被任命为征虏將军、扬州刺史,赐假节之权,亦许我自选良才授予破虏將军一职。” 说道这里,刘备对黄平俯身长揖:“多谢安世为我筹谋。” 黄平没有完全避开,受了刘备半礼。 隨后,黄平又对刘备回礼:“我也要谢谢玄德公愿意背负我的志向。” “不,安世。”刘备上前扶起黄平,否定他的说辞,“那不只是你的志向,也是我的志向。” 简雍在一旁笑道:“玄德和安世不要忘了我们,那也是我们的志向。” “哈哈哈。”刘备开怀大笑,“宪和说得对,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志向。” 而后,刘备请其余人在前厅稍待,他带著简雍和黄平去后堂商议。 所有人都知道,刘备他们这是去商议自己等人的任命了,眾人都满怀期望地看向后堂,就连赵云也不例外。 李愚则还在为刘备势力刚才那一幕君臣相和的场面而震惊。 刘备作为一方诸侯,对麾下文武作揖下拜,就已经十分少见了。 而黄平竟然敢受刘备半礼,他就彻底被震住了,周围人理所当然的样子更是令他迷茫。 寒门出身的诸侯他又不是没见过,董卓就是,他什么鸟样?狼戾贼忍,暴虐不仁,睚眥必报,以至於人不自保,遂因离间而死。 而刘备呢?麾下士卒尽忠职守,治下百姓敬爱有加,刘备亦不分高下与人亲善,更难得的是,麾下心腹性格各异却无有內耗。 目前来看,刘备的仁义豪迈之名,可谓名副其实。 而且李愚也了解过刘备的一些过往,从討黄巾起家,曾怒而鞭打督邮辞官,不是软弱可欺之辈。 李愚对黄平有些嫉妒了,他怎么就能选中刘备这个人了呢? 后堂內,刘备首先看向黄平:“我这扬州刺史麾下的別驾从事一职,非安世你莫属了。” 黄平作揖,谢过刘备:“虽然我觉得自己还不太合格,但是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选。” “安世太谦虚了。”刘备调笑,而后继续问道,“征虏將军幕府的长史、司马,安世有兴趣吗?” 黄平摇摇头:“长史是幕府总管,司马主兵事,如太尉,皆是要职,责任重大。” “还是等有了合適的人选,能帮我分担或者让我卸下別驾一职,我再考虑担任將军幕府的属僚吧。” 刘备点头,转而看向简雍:“宪和这一路辛苦了。这治中从事一职,正好酬谢你这一路风尘。” 不过,简雍却拒绝了。 刘备以为简雍还在为之前的事心怀愧疚,就安慰道:“一过不二罚,宪和不必再为此介怀。” “不是因为此事。”简雍摇头解释道,“玄德,我之前担任功曹的时候,就常常感觉力不从心,如今再担任治中从事,恐怕会更加不能处理好事情。” 黄平劝道:“宪和可以先暂领著,日后若遇到合適的人选,我们再退位让贤嘛。” 简雍对黄平说道:“就像安世你推辞功曹时说的那样,我也了解自己。” “不过安世你是信心和经验不足,而我是才能不够。我和文拙先生一样当个祭酒从事吧。” 刘备还想再劝,但是不管刘备怎么劝说,简雍的態度都十分坚定,就是不愿意担任治中从事。 哪怕刘备退而求其次,请他担任主簿,简雍也不愿意。 黄平见状,制止了还想继续劝下去的刘备:“既然宪和不愿意担任治中,而是想和文拙先生一样,那玄德公也不必勉强。” 简雍闻言,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不过黄平话音一转,又说道:“宪和不愿意担任刺史僚属的治中从事,那將军幕府中的职位总不能拒绝吧?” 简雍刚想继续拒绝,黄平却抬手,止住简雍:“噯,宪和不要急著拒绝。將军府的从事中郎,职责和刺史府的祭酒从事差不多,主参谋议政,提提建议就行。” 刘备立刻点头:“这个好,宪和,这你可不能拒绝了,不然別人会说我刘玄德苛待功臣的。” 简雍无奈,只能接受了这个职位,但是为了防止刘备和黄平继续给他身上加担子,他直接退出了后堂,回到了前厅。 前厅眾人见简雍回来,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 简雍豁达地告诉眾人,他自觉无法继续承担州府的功曹职责,遂拒绝担任治中从事一职,现在担任从事中郎和祭酒从事。 而为了避免尸位素餐和逾僭职责,他直接从內堂退了出来。 张飞、赵云闻言都感慨简雍为人正直,田豫更是被简雍居功不求赏的气节所折服,起身对简雍行礼,再次口称先生,张和也对简雍拱手致意。 李愚亦对简雍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才能只是中人之姿的小子居然还有这份气度。 再想一想刘玄德的仁义豪迈和黄平天马行空般大胆的谋划,李愚觉得这些人或许还真有可能在乱世有一番作为,实现那胆大至极的谋划,去窥一窥那胜者的宝座。 第21章 封赏和徵辟 守相府后堂。 简雍离开后,刘备发出感慨:“我与宪和自幼便是好友,自黄巾起兵之后,宪和隨我奔走各方,为我尽心谋划,一直是我在俗事上的左膀右臂。” “今日我骤然登临高位,可这份喜悦却不能和他分享,我著实有愧。”刘备扼腕嘆息。 黄平轻笑道:“玄德公不必如此感伤。將军幕府的从事中郎也不差,而且我刚才只是说宪和要和文拙先生一样。” “可如今文拙先生的职位还没有正式定下,宪和也就不一定就要担任祭酒从事啊。” 刘备眼睛一亮,夸讚道:“此法甚好,宪和甚是重视文拙先生,想来一定不好拒绝。” 不过,刘备又皱眉思索:“可是该给文拙先生安排什么职位呢?” “在长安得罪了朝堂上的所有势力,最后还能活著出来,此人必然不是泛泛之辈。”黄平篤定道,“不如让简雍和文拙先生一起担任主簿,为了避免宪和坚辞不受,就让他们暂领吧,还可以对文拙先生进行一番考察。” “此法甚好。”刘备抚掌讚嘆,隨后又问道,“安世对於张君、云长、翼德、子龙的任命有什么建议吗?还有国让、徐俱、司马饶他们。” “对於玄德公担任扬州刺史,我是有所预料,之后的事情也早有考量。”黄平皱起眉头,“但是我没料到的是,天子居然会如此大方,竟然授予玄德公征虏將军。” “征虏將军虽然不是重號將军,但也与四安將军同级,並且予以了假节之权,这是陶使君都未能享受到的待遇。” “既然玄德公可以自行开设將军幕府,那云长和张大哥他们的安排就要重新考虑了。” 皱眉思索了许久,黄平才说道:“將军府可置部曲五部,由五位校尉统领,每部各有军司马一人。” “玄德公可以任命云长將军和翼德將军为左右校尉,刺史府武猛从事也置左右两位,由云长和翼德兼领。” “设一骑兵部曲,由子龙將军任校尉,同时领督军从事,负责玄德公麾下部曲的军法。” “至於张大哥。。。”黄平有些犹豫。 刘备豪爽道:“安世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哪怕安世想让张君担任破虏將军,我亦会同意。” “多谢玄德公厚爱。”黄平感激道,“不过张大哥不合適,云长、子龙、翼德他们也都不合適。” “那谁合適?”刘备好奇,“安世想要自己担任吗?” “我更不合適。”黄平苦笑地摇头,透露了一些將来的谋划,“自从得知天子赋予玄德公自选破虏將军人选的权力后,我就意识到,这对於我们之后接管扬州,会是极大的助力。” 刘协可能是意识到了袁氏的问题,所以不但给了刘备假节之权,还给了一张空白的破虏將军詔书。 在黄平看来,这简直是天赐的『孙策诱捕器』。 有了它,刘备之后折服孙策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不过,刘协聪慧是真的,可或许是因为早慧,少年老成,失去了少年人的热血衝劲,缺少一些气魄。 这些特点在其他人身上,大概是优点,但是在皇帝身上,尤其是末代皇帝身上,就是缺点了。 帝国危如累卵,皇帝如果没有一定的气魄,即便能力不错,也无法挽狂澜於既倒,將皇朝延续下去。 虽然气魄不差的皇帝也很难將帝国延续下去,但是起码能保留一些尊严。而且末代的皇朝延续下去也不一定是好事。 “我其实是觉得张大哥可以胜任將军幕府的司马,我们这些人中,只有张大哥有统帅大军的经验。”黄平说出了他的考量,“但是司马这个职位要求文武兼备,张大哥差了一些,而且没有功绩在身,恐难服眾。” 刘备缓缓点头:“安世可有什么具体的应对之法?” 再次思索后,黄平说道:“不如在刺史府下再设一个都督从事,由张大哥兼任,战时可督率军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日后张大哥若是补全了自身的缺陷,又立下了合適的功勋,自然就有资格迁任幕府司马了。” “安世考虑的周全。”刘备讚赏道,“正好宪和从长安带回了一些兵书和典籍,我等皆可以学习一番。” 略微沉吟后,刘备继续说道:“张君现在是屯田都尉,就在將军府五校尉中再设一位屯田校尉,由张君担任,徐俱、司马饶皆为军司马。国让就由仓曹掾转为刺史府簿曹从事。” “玄德公英明。”黄平笑著吹捧了刘备一句。 “安世一点也不真诚。”刘备好笑道,“不过,安世不劝张君取一个字吗?日后称呼起来也方便些。” 黄平苦笑地摇头:“我也劝过张大哥,但是张大哥说自己是粗鄙之人,不愿意取字。” 刘备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事。 核心成员的职位確定了,其他人的就好办了。 刘备起身,准备去前厅宣布任命的时候,黄平出言提醒道:“玄德公好像忘了一个人。” “谁?”刘备疑惑。 “太史慈啊。”黄平笑道,“如今玄德公不但是一州刺史,还可以开府建牙,太史慈可是能从万军之中单骑突围的猛士,玄德公难道愿意错过吗?” 刘备一拍脑门:“安世说得对,太史子义这样的驍勇之人不可错过,我立刻写一封徵辟信。” 在刘备忙著辟除猛士、给麾下文武加官进禄的时候,袁绍在吕布的协助下,与张燕联军激战十余日,打得黑山贼和胡人死伤惨重,迫使他们率眾退去。 只是,连番征战之下,袁绍军中的粮草消耗殆尽,士卒也十分疲惫。 后方鄴城虽然还有一些粮草,但是袁绍还要防备公孙瓚南下,不能全都消耗在这里。 面对这种情况,袁绍只能放弃追击张燕,选择撤军,带著吕布一同还军鄴城。 还军路上,吕布自恃对袁绍有功,看不起袁绍麾下诸將,认为他们都是袁绍擅自选用任命,不值得尊重,言语中多有轻慢。 只谈及率领八百先登的鞠义时,吕布才稍有尊敬。 因此,袁绍麾下眾將除鞠义外,都十分厌恶吕布。 吕布麾下其他人亦居功自傲,只有一人对这种情况感到忧虑。 第22章 欲回并州 晚上宿营之后,这人来到吕布帐中,劝吕布收敛性情:“我等毕竟是寄人篱下,温候白天如此轻傲袁公麾下诸將,必会受眾人排挤,袁公若因此不喜温候,我等日后恐需再寻他地避难。” “噯,高顺你想得太多了。”吕布不在意道,“袁本初海內知名,我不但替他报了宗亲血仇,还替他打退了张燕,如今不过和他麾下將领有些口角,他不会计较的。” 见吕布面露不耐,想要赶人了,高顺便说起另外一事。 吕布率魏越、成廉等人於张燕军阵中陷锋突阵时,高顺便替吕布统领其他骑兵在后方压阵,一同压阵的还有率领先登的鞠义。 高顺对鞠义麾下装备精良的先登十分艷羡,他今夜来此,除了规劝吕布,还想向吕布建言,希望吕布支持他效仿鞠义编练出一支全甲精锐。 吕布亦推崇先登,当即就同意了高顺的想法。 只是,吕布从长安杀出武关时,麾下只有几百骑士,根本没有多余的物资和人手供高顺编练精锐,这些只能从袁绍身上想办法。 於是,第二日,吕布找到袁绍,以討张燕有功,向袁绍索要赏赐。 “温候想要什么?”袁绍问道。 吕布拱手道:“袁公,我想要一些士卒和鎧甲,还有粮草輜重。” “温侯要士卒和鎧甲做什么?”袁绍皱眉。 吕布大大咧咧地说道:“袁公麾下鞠义所率先登甚是勇猛,我欲令人效仿,编练一支步卒精锐。步骑相互配合之下,我军战力必能更上一层。” “温侯骑兵已经十分驍勇锋利了,再练步卒不过是分散精力,不合適。”袁绍推辞,骑兵已经如此锐利,怎可能再让你拥有精锐步卒? 吕布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太在意,旋即向袁绍请求补充骑士:“袁公,我杀出长安时,麾下骑士只有数百人,如今连番激战,损耗不小,急需补充。” 袁绍再次推脱:“我前番与公孙瓚爭锋於幽州,今又和张燕等战於常山,亦是损耗不小。” “如今战事既停,温侯且不必著急,待我重新积蓄粮眾,再为温侯补充精骑。” 吕布对此十分不满,我有如此大功,不过要些东西,你就推三阻四。 吕布越想越气,便放纵麾下士卒暴横钞掠沿途百姓。 袁绍对此不悦,本想发作,但是吕布有功於他,此前他又接连拒绝吕布求兵,而刘勛一事令他备受士人詬病,甚至有了刻薄寡恩的谣言。 於是袁绍只是遣人呵斥,並没有派人制止,反而送了一些財物以作安抚。 吕布虽然不满,但毕竟是在袁绍的地盘上,也不敢过於放纵。即將抵达鄴城的时候,吕布便令麾下骑士收敛起来。 不过,吕布仍然耿耿於怀,所以他连袁绍安排人准备的接风宴都没有参加,径直回到了鄴城的府邸。 吕布妻子魏氏匆忙迎了上来,伺候吕布脱下甲冑,魏氏问吕布:“將军为何回来得这么早?妾身听说邟乡侯准备了庆功宴的。” “哼,区区庆功宴有什么好去的。”吕布向魏氏抱怨,“那袁本初甚是小气,我为他立下大功,他却连一些兵马都不愿意补给我,只愿意给一些財货。” 略微犹豫后,魏氏张口试探道:“將军既然在此地待得不快,何不离去?” “离去?我们能去哪儿?”吕布有些颓废,“从长安出来后,我以诛杀董卓之功,先奔袁术后投袁绍,二者均不待见我,现在还有谁能庇护我们?张扬吗?看在同乡的份上,他倒是有可能接纳我们。” “不是张太守,將军。”魏氏摇头,“妾身的意思是將军何不回并州。” “并州?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吕布疑惑。 “將军隨伉乡侯出征,妾身居鄴城,有流落到青州的乡人慕將军飞將之名,前来求见。”魏氏解释道,“来人说家乡遭胡人肆虐,问將军能否回返并州驱逐胡人。” 吕布皱起眉头,疑惑道:“流落到青州的乡人如何会在鄴城?袁绍和公孙瓚只是暂且休兵,可不是重修旧好。” “之前鄴城出现了一种新的纸张,其色如黄土,但是防虫防蛀,颇受欢迎。”魏氏笑言,“纸名为黄纸,是青州平原相刘备麾下所產。” “本地商人去平原求购,因价廉质优,便欲大量採买拉回鄴城贩卖,於是就在当地招募人手,乡人应募,隨之来到鄴城。” 吕布眉头舒展,而后感慨道:“并州吗?是好多年没回去了。” 稍加思索,吕布觉得或许可行,於是让人去招张辽、魏续、魏越、成廉、郝萌等人入府商议。 略微迟疑,吕布又让人去將高顺一起请来。 隨后,吕布让魏氏摆宴,静候诸將。 少顷,吕布麾下诸將陆续到来。 魏续到达吕布府上后,他先和姐姐魏氏见礼,然后仗著姻亲之便,嬉皮笑脸地询问吕布:“刚在家中坐下,想著来拜见姐姐,就听到温侯相招,我便速速赶来,温侯有什么事要说?” 敬畏吕布的勇猛,当著眾人的面,魏续不敢称吕布为姊婿(姐夫),吕布则示意魏续等人到齐了再说。 张辽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吕布见所有人都到了,便开口说道:“我刚回到府上,就听我妻说,有逃难的乡人来问,我等是否能回并州。” 张辽闻言,露出诧异之色:“奉先这里也有乡人来问?我家人亦说在我们出征的时候,有乡人来问我等何时返回并州驱逐胡人。” “我知道后,便立刻出门,去寻他们了解了一番,正想这几日寻机与你商议呢。” 沉默了一会儿,吕布才问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们说如今还好,但之前。。。”说到这里,张辽嘆了口气,“唉,我们接连带著并州精锐离开,胡人没了顾虑,就开始在并州肆虐,很多乡人不堪胡乱,只能背井离乡逃入中原。” “但是中原也有战乱,这些乡人又被迫流落四方。来找我的乡人说,他们逃入青州后,实在活不下去了,便加入了青州黄巾,四处就食。” “后来黄巾被平原相刘备收降,乡人就在他治下被编为屯田民。” “既然被编为屯田民了,又怎么会隨商人来到鄴城?”魏续好奇,吕布也露出探寻之色。 “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奉先不如亲自问问。”张辽说道,“我来的时候把人也带过来了,现在就在外面。” 吕布立刻让僕人把人请进来。 来人五六十岁的模样,衣著不同於中原常见的广袖长袍,更加窄袖紧身,头上虽然裹著幅巾,但是却有一些散发露在外面。 吕布一看来人的打扮,就顿感亲切,於是亲自邀请他坐下,和善地问道:“老哥哥如何称呼?年岁几何?” “小人梁大,离开并州后,便再没有记过年岁了。”梁大恭敬地回道,“小人估摸著,今年应该不到五十。” 看著主位上的吕布,梁大小心翼翼地询问:“將军可是飞將?” 吕布当即点头。他此刻心情十分愉悦,没想到离乡多年,乡人还没有忘记他的飞將之名。 梁大见状,却没有如吕布所料表露出崇敬,反而悲戚起来:“將军,自从你们带著兵马离开并州,胡人就猖狂起来,四处劫掠,我家和很多乡人一起被迫逃难。老父老母不愿背井离乡,也不愿拖累我们,自绝而死。” “哪知道中原也发生了战乱,我一家七口只剩我和妻子三人逃到青州,被黄巾接纳,隨之四处求活,朝不保夕。” “万幸平原刘府君仁义,收留我们,给妇孺老弱提供屋舍,又赐予我们农具,让我们屯田,令我等不必再四处游荡,不知何时丧命。” 张辽面露愧色,魏续等人沉默不语,吕布的心情也不再愉悦,只能勉强开口道:“既在平原屯田,为何又会来到鄴城?” 梁大面露崇敬地说道:“刘府君仁德,麾下也都是仁义之辈,不但亲自帮我们干活,甚至还调用军马帮我们耕田。” “房屋不够,春耕后的空閒时间,刘府君仍然每日为我们提供粮食,让我们建造屋舍。我便想著回报一二。” “正好青州商旅兴旺,外地商人要招募人手將货物运往他处,府君发文问可有愿意奔波的。我想为府君分忧,便到屯长处应募。” “与我一同应募的还有几个同乡,我们隨僱主来到鄴城后,才知道飞將和张將军也在此地。” “我等离乡多年,实在思念,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回到故土。”梁大对吕布哭诉道,“便想寻將军等人问问,何时才能率军回并州驱逐胡人。” 张辽、高顺等人皆悲戚落泪,这次吕布也没忍住,眼眶湿润,面色羞愧。 张辽向吕布请求道:“奉先,我们回并州吧。”高顺、成廉等人亦向吕布跪求。 吕布收敛悲容,沉声道:“我也想回并州,但是胡人猖獗,我等只有几百人,兵力不够啊。” 张辽提议道:“我们如今依附於袁公,不如请求袁公拨付兵马,我们为他去征战并州。” “是需要伉乡侯的支持。”高顺却有不同的意见,“不过温侯之前向伉乡侯求兵,伉乡侯就以『连番征战之下,损耗巨大,需要重新积蓄』为由,拒绝了温侯的请求。温侯现在向他提出征战并州,他势必不会同意。” “不如等秋收后再向伉乡侯请命。” “高顺所言甚是。”吕布点头,隨后对诸將保证道,“秋收后我必会向袁公请命,出征并州。” 第23章 相信,但不依赖 见已经从吕布这里得到答覆,梁大便出言告退。 梁大对吕布拜道:“我等早就准备离开鄴城了,只是听闻將军等人在此,才逗留了些时日。如今得以拜见將军,又知家乡將復,喜不自胜,想要早点回去告知乡人。” 看著这位,虽然才不惑之年,但面貌却几近花甲之龄的老乡,吕布出言挽留:“梁老哥不如在我这里多留些时日,吕布多年未见乡人,实在想念得紧啊。” 接著,吕布又问道:“留在鄴城的其他乡人在何处?我立刻派人去接。” 成廉等人也邀请道:“是啊,是啊,梁老哥不如留下,日后也好和我们一起打回并州,驱逐胡人。” “多谢诸位將军好意。”梁大先是下拜感谢,而后便摇头拒绝了。 吕布见状,以为梁大是顾虑妻小,便霸气地说道:“老哥哥若是担心妻子,我可以派人去向平原相刘备索要,以我温侯之名,量那刘备也不敢拒绝。” 梁大再次拒绝,並为刘备辩解:“若我等欲离去,以玄德公的仁厚,必然不会阻止。只是玄德公待我等甚厚,我不愿意背离。” “不过,小人回去后可以替將军问问其他同乡,是否有人愿意隨將军回并州。” “好,好。”吕布先是惋惜,后又连连应承,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我再给刘备写封信,请他对愿意投奔我的乡人放行。” “我知飞將驍猛,但还请將军不要在信中对玄德公有恶言。”梁大再次下拜,並出言恳求,“我等能活命,多亏了玄德公大开府库,四处求粮。” 张辽等人闻言,对刘备好感更胜,吕布也立刻改变了对刘备的称呼:“梁老哥放心,布不是无礼之人。我会在信中感谢玄德公对同乡的照顾。” 吕布写好信后,梁大便带著吕布的信件告辞。 临走前,吕布又塞给梁大许多財物,请他散给有需要的乡人。 梁大再次拜谢。 ----------------- 高唐这边,虽然刘备已经被拜为扬州刺史,但是许多事情还没收尾,陶谦那边的时机也差了一些。 所以黄平与刘备略作商议,便决定秋收之后,准备齐全了,再去扬州赴任。 为了不耽误时机,黄平必须要在秋收之前將平原的事务处理完。 扩军以及屯田民的扫盲是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 这两件事牵扯了黄平太多精力,而简雍又拒绝担任治中从事。 虽然刘备借著给李愚的任命,强行给简雍安排了一个主簿的职位,但是黄平也不太好再將政务甩给他。 薄曹从事田豫,独木难支。 还好有一个疑似李儒的主簿李愚,同时出於试探,黄平便將其它的政务都甩给李愚。 李愚平静地將黄平安排的政务接了过去。 简雍虽然不乐意继续在刺史府担任要职,但是一来见黄平確实忙不过来,二来又担心满头白髮的李愚操劳过度,所以便主动要求分担一二。 李愚拒绝了,隨后更是在简雍惊讶的目光中,快速地將黄平交给他的政务处理完了。 整个过程堪称举重若轻。 对於李愚行云流水般的处理速度,黄平惊若天人:『这就是古代精英士人的实力吗?』 言辞犀利,又擅长处理政务,黄平基本能確定,李愚就是李儒。 黄平想知道李儒的来意。 於是,黄平找了个机会,避开简雍等人,与李愚挑明了身份。 对於黄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猜到他的身份,李儒感到十分惊讶:“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黄平半真半假道:“我与贾詡有交易。以贾詡的处境,他是不会隨便將人放进前来宣詔的仪仗队中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得罪了全长安势力的狂士,所以你只能是贾詡亲自安排进来的。” “言辞犀利,又擅长处理政务,你必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而整个长安,需要贾詡如此大费周章才能送出来的人,只有毒杀弘农王的李儒了。” “你竟然对长安的局势如此熟悉。”李儒面色有些凝重,“这种放眼天下的格局和总览全局的能力可不常见,你真的不是哪家士族的子弟?” “这不重要。”对於別人经常质疑他身世这件事,黄平已经免疫了,“重要的是,贾詡已经猜到了我的谋划,你是否从他那里知道了我的谋划?” 李儒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要杀我灭口吗?” “哈。”黄平无奈笑了一声,“阁下还在试探什么?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谋划,还来这里,那必然是友非敌,我只是不清楚阁下的目的。” “是单纯的避难,还是说,阁下愿与我等同志、同道。” 李儒突然神色严肃起来:“我需要先问你一些问题。” “阁下请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黄平希望儘快得到当代精英士人的加盟,不然很多事情,他处理起来效率太低。 尤其是见证了李儒处理政务的速度,黄平更加渴望了。 当然,必须是有可能认可他谋划的士人。 “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信任我?”李儒面露不解。 黄平的脸色有些古怪,你这种不容於天下的毒士,难道还敢去投靠世家?任何世家抓到你,都会拿你和天子换封赏。 所以在对付世家的时候,李儒的可靠程度甚至还超过张和。 当然,这种话直接说来有些伤人,所以黄平敷衍道:“咳咳,可能是眼缘吧。这不重要,阁下还是先说你的问题吧。” 李儒皱眉,犹豫良久,才出声问道:“我想问的是,若是將来世家主动向你等投降,你该如何让刘备拒绝?”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黄平疑惑,“若是世家要主动向我们投降,那说明我们离成功不远了。接受他们的投降,儘快平定天下,少死些人不好吗?” “不。”李儒摇头,“世家不会等到你们快要成功了,才投靠过来。” “当你们能在世家的第一次反扑中站住脚时,就会有世家过来押注你们。 如果你不拒绝,当你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世家来投靠你们。” “推行扫盲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李儒问道,“到时候,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支持你现在的计划?” “你不会觉得自己培养的人才,能这么快就赶上世家这么多年的积累吧?更何况那些人也会被拉拢。” 李儒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著黄平。 起初黄平眉头紧皱,李儒说完后,黄平的表情便平静下来。 李儒说的这些问题当然存在,但是黄平明白,李儒真正想问的却不是这个。 因为只要条件允许,不管冒多大风险,任何君主都不会允许国家命脉被其他势力掌握。 在东汉之前,国家命脉是土地,所以奠定大势后,始皇开始降低军功授田的数量,哪怕这样会使老秦人不復以前的驍勇善战;光武在平定天下后,不惜冒著逼反世家、天下大乱的风险,也要丈量天下田亩。 在东汉之后,国家命脉变成了土地和人才,或者说人才选拔机制的主导权,所以哪怕是灵帝,也会尝试通过开设鸿都门学来爭夺主导权。 而在灵帝之前,也有永元改革、阳嘉新制等针对人才任用制度的改革,甚至还有贪官“增錮二世”令。 从察举制,到九品官人法亦或是九品中正制,乃至隋唐时发展起来的科举;从百家爭鸣,到独尊儒术,再到古文今文的爭端,皆是对人才选拔主导权的爭夺。 只不过,前者是从制度方面入手,后者是从思想方面入手。 而黄平如果將扫盲持续推行下去,而后再构建一个新的人才选拔机制,必然会占据人才选拔的主导权 所以李儒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若是在大事未成之前,刘备因无法忍受黄平將来占据人才选拔的主导权,不再支持黄平。 或者直接一点,不管是被人挑拨也好,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若是刘备与你分道扬鑣,背离了你们现在的志向,那你黄平该怎么办? 这不是什么仁义道德可以解决的,哪怕在近代,这种斗爭一旦开始,就不会因人的意志而中止,必然会以一方彻底出局为代价。 黄平斟酌许久后,才缓缓说道:“玄德公不一定会变。” 对於歷史上坚持了一辈子仁义的刘备,黄平很有信心,但是他知道李儒不会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而且他也不会將全部希望都放在別人身上。 所以黄平引用了后世的一句谚语:“以势交者,势尽则疏;以利合者,利尽则散。” 李儒刚刚皱起的眉头瞬间上挑,利尽则散? 所以——义尽则背? 虽然来高唐的时间不长,但是旁敲侧击之下,李儒也大致了解了刘备麾下核心成员的组成。 李儒很快就想到了张和,这个连天使都不去迎接的人,却和黄平一样,负责刘备麾下现在最重要的扩军和扫盲。 而且刘备扩军之后,三分之一的部曲都將由张和统领,之后很可能还要往统帅的方向发展。 张和和黄平一样,对刘备的称呼都是玄德公,没有称呼过主公。 『先是同道之友,之后才是君臣吗?』 李儒心中诧异:『所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若有一天仁至义尽后,之后便是举兵相攻?』 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 怎么会有如此藐视君权之人? 李儒问这个问题,只是鑑於他自身的遭遇,想提醒黄平预防刘备『前明后暗』;可他没想到,黄平竟然连『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准备都做好了。 李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震惊?羡慕?或者其它什么的。 但是慢慢的,李儒不再纠结,这样也好,相信,但不完全依赖。 这样就不会像他一样,哪天突然发现选的人不行了,不听劝告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局势走向崩溃。 黄平静静地看著陷入沉思的李儒,待其回过神来才问道:“阁下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哈哈哈,满意,非常满意。”李儒大笑,彻底放下心来,“愿与阁下同行。” 笑完后,李儒又问道:“我的身份要告诉玄德公吗?” “不用刻意瞒著。”黄平直接道,“但你还是继续用现在的名字吧,玄德公再宽宏大量,也需要一个台阶。” 李儒点点头:“今后我就是李愚李文拙。” “对了,文拙先生。”黄平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惑,“你为什么对宪和说自己和凉州兵关係不好?” “直接叫我文拙就好。”李愚瞥了黄平一眼,“凉州兵是董卓的人,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就是答案。” 黄平立刻反应过来,訕笑著转移话题:“哈哈,文拙,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把贾詡给拉过来?这个人太危险了。” 但是思维却不自觉地发散起来,『我就说嘛,“『十四博士』中也没有李氏啊。所以李儒是被董卓『始乱终弃』了?难怪只是个不伦不类的博士,品级还比不上贾詡的討虏校尉。』 这时刘备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黄平的思绪:“安世在和文拙先生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见过玄德公。”黄平和李愚对刘备行了一礼。 李愚又下拜道:“玄德公,日后不必再称我为先生,直接叫我文拙就好。” 看到李愚態度转变,刘备大喜,立刻扶起李愚:“多谢文拙不弃。” 黄平笑对刘备说道:“我刚才在和文拙商量怎么把那位贾尚书给弄回来。文拙和他关係不错。” “此言当真?”刘备更加惊喜,面带期望地看向李愚,“文拙可有办法?” 自从在简雍那里了解到贾詡见微知著的能力后,刘备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李愚平静道:“我可以给长安的旧友写信,找个时机將贾文和绑了,然后派人送过来。” “文拙在长安还有旧友?”刘备有些惊愕,紧接著又反应过来,尷尬地转移话题,“啊,这、这。。。將人绑过来合適吗?” 没有在意刘备无关紧要的言论,李愚解释道:“对於贾文和,想让他加入玄德公麾下,单凭言语是不可能说服他的,只能用这种办法才有希望。” 第24章 袁谭的灵机一动 黄平也赞同李愚的办法,他知道刘备为什么迟疑,无外乎担心贾詡被绑来后不能归心。 但是根据贾詡的表现来看,刘备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不管是不是绑过来的,贾詡都不会那么轻易归心。 但是有李愚在,加上刘备的仁厚,贾詡应该也不会厌恶,当然,前提是先把人弄过来。 而且,黄平还有一点考量,他提醒道:“玄德公,对於贾詡这种提前知道我们未来谋划的危险傢伙,还是放在我们身边才比较安全。” 刚才还在迟疑的刘备,立刻严肃起来:“安世提醒的是,我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刘备转头看向李愚,说道:“那这件事就拜託文拙了。” 李愚拱手领命。 刘备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刘备一拍脑门,又转回来,口中说道:“差点忘了。” 刘备对黄平、李愚说道:“安世、文拙,袁绍任命长子袁谭为青州都督,督青州兵事。” “袁谭已经带著万人左右的军队来上任了,驻扎在清河边境的绎幕,並且分兵到鄃县修整城防。” “哦?”黄平闻言,略显惊讶,“看来,对於臧洪在青州一直没有进展的情况,袁本初已经无法忍受了。” “是啊,如果不是顾忌臧子源酸枣领誓者的身份,袁本初应该早就將他罢免了。”刘备颇为感慨,隨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袁本初为何將长子派了过来,还给了个不伦不类的青州都督?” “关於这个问题,文拙应该更清楚吧。”黄平看向李愚,示意他尽情发挥。 刘备也对李愚的看法颇为期待。 “应该是因为传嗣的问题吧,袁绍应该不中意袁谭作为继承人。”李愚对黄平点头表示感谢,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如当初灵帝欲舍史侯辩而立董侯协,日后必有祸患。” 刘备若有所思,隨即又提醒李愚:“文拙,不可对天子不敬。” 李愚拱手表示知道,而后又说道:“袁谭驻所在绎幕是为了和臧洪相互支援,派人整顿鄃县城防,应该是在为秋收后大举进攻平原而做准备。” 李愚看著刘备,试探道:“玄德公既然已经被拜为青州刺史,倒不如將平原让给袁谭,如此自可轻鬆离去,前往扬州时还能获得一些助力。” 刘备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昔日落难,受伯圭兄援助才能再起。如今若將平原送给袁绍,实在有违道义。” “文拙,可还有其他应对之法?” 李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既然玄德公不愿如此,那就只能趁其落脚不稳,先行將其击溃了。” “不然以冀州的富庶,等秋收后,再有袁本初的支援,袁谭会更难对付。一旦被其缠上,玄德公估计会很难脱身离去。” “是啊。”刘备感慨,“届时便是以一郡之地来敌一州之力,就算能胜一时,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即便能走脱,安世这一年的努力也要白费了。” 黄平笑著问刘备:“玄德公觉得如何?” “文拙大才。”刘备称讚道,隨后又邀请道,“可愿为我麾下治中从事?” 儘管得到了刘备的认可,李愚面色依旧平静,並且拒绝了刘备的任命,不过理由和简雍不同。 李愚说道:“玄德公如今还未到扬州上任,別驾、治中不可全部许出,否则会引起扬州士人的敌视。治中一职还是留著用来拉拢可用的扬州才俊吧。” 黄平也反应过来,立刻赞同道:“文拙说得不错,我之前竟忘了这些。” 东汉的地方保护主义是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的,远胜后世调侃的某散装省份,若不是李愚提醒,刘备之后进入扬州还要平添波折。 刘备也感激道:“多谢文拙为我查漏补缺。既然治中一职需要留著,就委屈文拙继续担任主簿了。” “你身体如何?”黄平看著李愚的满头白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袁谭就交给你处理了。” 虽然黄平很想將李愚留下处理政务,但是李愚初来乍到,需要立些功绩傍身。 而立功,没有比打仗更快的了。 李愚点头道:“交给我吧。” 绎幕城中,袁谭正喝著闷酒,潁川阳翟人辛毗在一旁作陪。 突然,袁谭將手中的羽觴砸了出去,向辛毗哭诉道:“父亲为何如此偏心,不但偏爱袁尚,將我过继给嗣父,如今还將我流放至青州,当个没名没份的都督。” “佐治,我该怎么办?” “主公尚未正式表態,乾坤未定,公子切不可失志。”辛毗劝道,“公子长而惠,沮监军亦曾以『逐兔分定』之说劝諫主公,倘若公子能在青州立下战功,必可使主公回心转意。” “多谢佐治安慰。”袁谭收敛哀容,对辛毗许诺道,“还请佐治助我,若我可以继承父业,必与辛氏共享大权。” “多谢公子信任,辛毗岂敢不竭力效命。”辛毗下拜。 得到辛毗的保证后,袁谭振奋起来。 “臧子源空享高名,在青州近两年,却毫无进展。”袁谭站起身来,在堂间踱步、思索,“我若想进取青州,必须先拿下平原县。” 袁谭停步,转身面带探究地看向辛毗:“佐治,为今之计,该如何攻克平原县?” “刘玄德此人之前可说是藉藉无名。”辛毗也起身,一脸严肃地为袁谭分析局势,“当初郭公则借曹操迫降黄巾的威势,逼退陶谦,使其困守於博平,后又借陶谦溃兵诈开平原城,使崔巨业斩杀公孙瓚所置兗州刺史单经。” “郭公则本想趁势让朱灵从鄃县支援,与崔巨业合军,一举攻克安德。” “却不料此辈竟然如此勇猛果决,先援陶谦於博平,接著又分兵进攻平原县,托住了朱灵和崔巨业的联军。” “使得郭公则截断公孙瓚与青州,从东光西面袭扰公孙瓚大军的谋划功亏一簣。” 辛毗面色凝重:“如今驻守在平原城的,正是当初率刘备麾下部曲拦下朱灵和崔巨业的关羽关云长。” 袁谭却感慨道:“听闻此人乃熊虎之將,可比我父麾下的顏良、文丑,可惜其与刘备情同手足,恩若父子,不能为我所用。” “公子此言与袁公相仿,有周公之风。”辛毗点头讚嘆,而后又说道:“有此人驻守平原城,若是强行攻克,必然所耗甚大,宜智取之。” “我隨公子来青州时,郭公则曾予我一计,言说公子可寻找时机,派人至平原城下寻衅,佯败,而后从鄃城调兵,合攻平原城;鄃城空虚,刘备必会遣人从高唐来攻。” “如此,公子可提前遣人於灵县北埋伏,届时便可视情况而定,是伏击攻鄃城的刘备部曲,还是渡河袭取刘备的治所高唐。” 说到这里,辛毗又皱起眉头:“只是如今听闻,那刘备竟然被长安朝廷拜为征虏將军,领扬州刺史。” “刘备必然会离开公孙瓚麾下,南下扬州。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尝试拉拢,或可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平原。” 袁谭连连点头:“佐治所言甚是。不过可以拉拢的不只是刘备,郭公则也可以拉拢一二。” “我来给刘玄德写信。”袁谭再次拜託辛毗,“郭公则那里就交给佐治了。” “诺。”辛毗拱手领命。 高唐,刘备派简雍將李愚从高唐送至平原县。 抵达平原县后,简雍先为关羽和李愚互相引荐一番,然后对关羽说道:“玄德已经任命文拙为此战军师,特意交代我转告云长,有任何事情,你二人当互相商议,但是要以文拙为主。” 关羽皱眉,勉强应承下来,而后將一封书信交给简雍,请他转交刘备:“宪和,你来得正好,这是袁谭给大哥写的信,你带回去交给大哥吧。” “拆开看看吧。”李愚突然出声,“不出意外,应该是以助玄德公在扬州立足为条件,换取我等將平原交给他们。” “我已经提前问过此事,玄德公以公孙將军对其有恩义而回绝了。” 关羽看向简雍,简雍点点头,为李愚作证:“玄德確实和我提过这事,也特意交代过,若是遇到此事,交由文拙处理即可。” 关羽拆开信件查看,发现內容果然如李愚所言。 关羽这才仔细打量李愚,然后拱手道:“先生高才,是关羽失礼了。” “將军不必客气,直呼我字便可,之后我等还要通力合作。”李愚回礼。 关羽亦请李愚直呼其字。 隨后,李愚模仿刘备的笔跡,替刘备大义凛然地回绝了袁谭,並在信中嘲讽,袁本初何等豪杰,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儿子,竟然唆使別人背恩绝义,行事如此卑劣,怪不得会被发配到平原。 袁谭收到信后,怒不可遏,当即便欲起兵攻打平原县,被辛毗死死拦住。 辛毗用力拉住袁谭,口中焦急地劝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这封信回復的这么快,一定没有送去高唐交到刘备手上,必是那关云长私自打开信件,自作主张地回信。” “此人竟然如此无礼。”袁谭停下脚步怒喝。 辛毗见袁谭冷静下来,便鬆开手,而后建议道:“公子不如再写一封信,直接绕过平原县,从鄃县送往高唐,將关羽自作主张的事一併告知刘备。” “不必了。”袁谭虽然冷静下来,但是心中怒火难消,“如今也不必再寻机挑衅了,直接用郭公则的计策吧,我必要亲自斩下关羽狗头,以解我心头之恨。” 见辛毗还想再劝,袁谭直接道:“我意已决,佐治不必再劝。” 顿了顿,袁谭找补道:“关羽与刘备情同手足,所以刘备即便知道此事,也不会严惩关羽。” “况且我等芥蒂已存,刘备还如何敢相信他交出平原后,我等不会反悔?” 说著,袁谭怒火又涨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再去信,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辛毗没想到袁谭盛怒之下,还能有这番见识 辛毗在心中感慨,真不愧是袁公的长子,我等没有选错。 於是,辛毗心悦诚服地拜道:“公子明见万里,是在下愚钝了,就依公子所言。” 隨后辛毗便去安排鄃县诱敌一事了。 看到辛毗面带敬意地离去,袁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虽然依旧怒火难消,但是袁谭却开始在心中盘算:“佐治已经被我的气度和智慧所折服,他兄长辛评必然会倾向我,还有郭公则和沮公与。” “田丰、荀諶,是刚正之士,不会参与世子之爭;许攸可以收买;淳于琼油滑;鞠义桀驁,父亲都拿他没办法;高干、顏良、文丑等人唯我父是从。如今可虑者惟有审配和逢纪。” “四对二,优势在我,袁尚,你拿什么和我爭?” 想到这里,袁谭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自得之色 心情愉悦之下,袁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於是,袁谭找到正在写调令的辛毗,说出了他的想法:“佐治,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让战果更加丰厚。” “我们佯攻平原时,何不找藉口与臧洪生怨,然后转军佯攻鬲国,效郭公则之计,引诱关羽出兵攻打绎幕,我军再掉头反攻,届时或可將高唐平原二城一起拿下。” “而且臧洪那里也不必提前通气,父亲不喜臧子源,我代为教训一二,必能贏得父亲欢心。” 辛毗闻言却有些犹豫:“公子此举若成,自然皆大欢喜,但是若有闪失,恐弄巧成拙。” “而且臧子源乃天下名士,若是不告而攻,必令公子名声受损。” 袁谭思索片刻后,便坚定道:“以有备攻无备,不会有什么闪失。” “即便不成,也能削弱刘备关羽的兵力。待秋收后,我父便可分出更多军队,届时再强攻二城就是。” “至於臧子源那里,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想来他会理解的。而且事成之后,我便向其请罪,名望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或许还会不降反升。” 辛毗还有些迟疑,袁谭態度却更加坚决:“佐治,不必忧虑,我为青州都督,青州兵事我自决之,万事有我担著。” 辛毗无奈,只能依袁谭之命行事。 第25章 准备 辛毗將手上写给鄃县兵马的调令写完,令其前往平原城外与袁谭大军会合。 然后,辛毗再给灵县守將崔巨业传信,请其前往灵县北方埋伏,择机攻袭从高唐前往鄃县的刘备兵马。 收到辛毗信后,崔巨业立刻激动起来。 自从巨马水之战为公孙瓚所败,差点使袁绍通过界桥之战所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崔巨业便受到了袁绍的冷落。 龙凑之战,他好不容易从郭图那里求来一个机会,攻克了平原县,还斩杀了公孙瓚所置的兗州刺史单经。 眼看就可以与朱灵会师,然后顺马颊河北上,袭扰公孙瓚后路,切断公孙瓚在青州的触手。 崔巨业都在幻想立下大功,重获袁绍信任后,他就能凭藉星占之能继续在冀州呼风唤雨了。 但是崔巨业万万没想到,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猛將,竟然硬生生將他和朱灵托在平原县,不得寸进,以至於公孙瓚反应过来,迅速往安德增加了守军。 他的翻身大计也就此功亏一簣。 如果到此为止,他好歹还有一个平原县的功劳,虽然无法重现往昔的辉煌,但是日后还可以寻机东山再起。 可是之后,平原县被刘备派人偽装的曹孟德的青州兵骗开了城门。 这下,他彻底失去了重获袁绍信任的可能。 在袁绍势力內部,他彻底被边缘化了,如今只能守著一个可有可无的灵县艰难度日。 可现在,辛毗的来信让崔巨业重新看到了希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是他能为袁谭立下大功,日后再助大公子接掌袁公的势力,那他同样可以东山再起,而且还能向刘备报平原之仇。 想到此处,崔巨业立刻点选出城內的精锐士卒,携带一旬粮草,去鄃县周围寻找合適的伏兵之地。 平原县城头,关羽面色凝重地看著城外匯聚近万敌军。 他看向一旁的李愚,问道:“军师可有退敌之策?” 对於袁谭会出兵,李愚早有预料,令他没想到的是,袁谭竟然这么容易就中了激將法。 『是背后还有什么谋划吗?』李愚没有继续想下去,见招拆招而已,他相信黄平也能够应对。 收起思绪,李愚平静地对关羽说道:“来之前,我已经请玄德公命子龙將军率骑兵从安德城对岸择地渡河,我等只需在此坚守几日,子龙將军便可领骑兵到来,袭击袁谭后方。” “云长要做好准备,儘量杀伤袁谭大军。” 关羽眼中顿时神光外露,他心悦诚服地对李愚拱手行礼,然后又保证道:“军师且看好吧,某必重创袁谭。” “哦。”李愚挑眉,“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高唐,得知鄃县守军被调往平原县后,刘备对黄平大笑道:“哈哈,看来文拙之计成了。” 接著,刘备又问道:“我们是支援云长他们,还是趁机袭取鄃县?” 黄平说道:“若是支援云长、文拙,早一点,恐怕袁谭会有所警觉;晚一点,子龙可能已经发起突袭。” “而袭取鄃县。。。”不等刘备有所表示,黄平皱起眉头,继续说道,“文拙都没有去绎幕城外公开羞辱袁谭,他就这么轻易地將鄃县守军调走,要谨防其中有诈。” “高唐这里还是要留下足够的军队防守。” “这样吧。”黄平提议,“让张大哥带领新军袭取鄃城,翼德將军率本部二千人隨后,玄德公將太史慈也暂时编入翼德將军麾下,令他二人率军从高唐南边择地渡河。” “若有伏兵,翼德將军正好可以为张大哥解围;若是无人埋伏,则可尝试往南进攻灵县。” “让张君率新兵诱敌是不是风险大了些?”刘备有些担忧,“不如让张君將我的直属部曲带上,这样也安全些。” “玄德公的直属部曲不但要保护你,还要防守高唐。”黄平摇头。 看著还有些忧虑的刘备,黄平提醒道,“玄德公忘了?张大哥麾下的士卒虽然是新兵,但是他们和曹操的青州兵一样,都是青州黄巾中的精锐。” 刘备顿时放下心来:曹孟德能凭藉青州兵击退袁术,张君与孟德相差不大,他带青州兵打袁绍儿子麾下的一个小县城,即便有埋伏,应该也不是问题 疑虑尽去,刘备隨即开始签发调令。 太史慈接到调令后,立刻激动起来。 之前再次收到刘备的书信时,太史慈有些为难:『刘府君这是想徵辟我么?可他还没有天子詔书啊,我还要拒绝吗?』 打开书信后,太史慈当场就懵了,同时心中充满了羞耻感。 太史慈没想到刘备不但正式获得了朝廷的詔书,甚至还被天子拜为征虏將军和扬州刺史。 收拾好心情后,太史慈当即就决定接受刘备的辟除。 这次,太史慈的母亲也没有再出言劝阻,只是叮嘱他,战场刀枪无眼,要注意安全。 太史慈辞別母亲,来到高唐后,刘备特意摆宴招待他。 在黄平的授意下,这次宴会场面不大,但是规格很高。 宴会中间是一大两小三口铜鼎,刘备和太史慈隔鼎而坐。 在东汉后期,除了宗庙、大丧、朝聘等国家级礼仪中,不论是皇室还是世家,饮食待客多用漆器、青瓷,正常宴会上几乎看不见饮食之鼎了,但是列鼎而食,依然是一种规格极高的待客方式。 刘备作为一方刺史,使用周礼『士三鼎』的礼仪招待客人,自然也算不上僭越。 太史慈当然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顺带一提,张和、田豫对於这种宴会十分满意,开销不大,鼎还能反覆使用。 宴会结束后,太史慈直接就被任命为假军司马,统领直属刘备的千人部曲,可谓是给足了礼遇。 如此礼遇,太史慈十分满意,只是寸功未立,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如今终於可以施展才干,以报刘备的知遇之恩,太史慈自然激动不已,立刻就拿著调令去找张飞。 张飞也收到了刘备的调令,他看著跃跃欲试的太史慈,发出爽朗地笑声:“哈哈,不错,闻战则喜,子义这性子俺老张喜欢。” 隨后,张飞便大方地拨出一半部曲,交由太史慈统领。 “多谢张將军。”太史慈抱拳感谢,隨后便抓紧时间熟悉士卒。 张和不在高唐附近,所以他最后才接到调令。 拿到调令后,张和便给徐俱和司马饶传令,命他们召集所有士卒前来集合。 新军建立后,为了避免新卒像曹操的青州兵一样军纪败坏,张和採纳了黄平的建议,先带著他们进行了半个月的正步训练。 期间,张和等人对新卒展开了思想宣传,延续了扫盲时宣传的太平理念,核心理念就两条: 一、我们秉持大贤良师的遗泽,要建设一个太平世界,一个没有人饿死的太平安寧的世界,所以我们不能成为一支劫掠、甚至屠杀百姓的兽军。 二、刘公以仁义立身,他让我们从饿死的边缘活了下来,我们不能令仁义蒙羞。 新军的伍长和什长都是当初帮他们完成基础扫盲的老师,所以这一步进行的比较顺利。 在这之后,张和才依据从刘备那里学到的正规理论开始训练新军。 在完成东汉军队日常的训练后,张和会抽时间,在不占用士卒休沐日的情况下,带著这些士卒放下兵器,去帮屯田民干活。 这些新卒和屯田民都是从青州黄巾转化过来的,本身就有一份同甘共苦的情谊在,加上张和、徐俱、司马饶三人带头示范、以身作则,所以双方的排斥心理都不重。 而经过了一定的思想建设,加上军法的约束,这些士卒也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 有些想动歪心思的,即便伍长、什长都没发现,也会被身边的同伴制止,而且这些屯田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群体。 后来双方都慢慢习惯了,这些士卒和屯田民的关係也越来越融洽。 在这个过程中,士卒中的一些单身汉,还和某些人看对了眼,找到了良配,喜结连理。 在百姓发自內心的感激和张和宣扬的太平理念的共同作用下,这些新卒初步建立起了一定的荣誉感和使命感。 总之,效果很不错。 虽然时日不长,但是张和发现,这些新卒身上的匪性已经少了很多。 剩下的那点匪性,对军纪影响不大,反而有助於提升士卒的战力。 所以在张和眼中,这些士卒结阵后,已经可以和陶谦的丹阳兵一较高下了,若是鎧甲弓弩俱全,未必不能效仿那个鞠义的大戟士以步胜骑。 所以当张和带著四千新卒再次抵达高唐后,刘备面露惊嘆之色,张飞、太史慈的神色则是凝重中带著渴望。 刘备看向黄平:“安世,你那个『军民相亲』的办法,效果这么好吗?” 黄平欣慰於这个方法能起效,但是面对刘备的期待却摇了摇头:“这个办法对於收拢民心很有帮助,但是对於士卒战力的提升效果不大,主要是洗去士卒身上的匪性,或许还能提高一些韧性。” “在新卒身上效果这么明显,主要是因为他们作为个体,本身就是精锐老兵。之前只是因为一身匪性,导致军纪不行、组织力不够,组成军队后战力就弱了一些。” “如今没了军纪不行的缺点,这些士卒自然就显得更加强悍了。” 刘备点点头,隨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张飞一眼。 新卒的精锐程度让张飞感受到了压力,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对这些新卒十分眼馋,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张飞正思索著,怎么样才能从张和那里薅一些士卒作为亲卫,就突然感觉背后一凉,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还没等张飞找到原因,刘备就下令军队开拔。 张飞立刻將这事拋下,领命和太史慈率军顺大河往南。 张飞等人的渡河地点和抵达地点所需的时间,刘备都已经提前派斥候確认好了。 估摸著张飞等人已经抵达渡河地点了,刘备才对张和下令开拔。 张和隨即带著麾下士卒从高唐城外的渡口渡河,直往鄃城而去。 此时,赵云已经率领骑兵抵达平原城东北二十里处。 略微修整后,赵云便按照与李愚的事前约定,带著小队骑兵,偽装成安德城守军派来的斥候,骑白马在平原城外游荡,並摆出八字形。 关羽收到消息后,立刻根据李愚此前的交代,依次舞动三色旗帜,示意已经知晓。 按照李愚和赵云的约定,今夜子时,赵云会率骑兵发起夜袭,届时关羽也会从城內出兵配合。 就在关羽跃跃欲试,准备藉机重创城外敌军的时候,袁谭却突然率军撤退了。 这下不只是关羽疑惑,就连赵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 李愚却立即派人叮嘱赵云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才派出斥候,探查袁谭军的动向,並令其尝试抓些俘虏,打探情报。 收到斥候初步传回的情报后,李愚敏锐地发现,袁谭並没有將鄃县兵马遣回,而是全部带去了绎幕。 接著,斥候又回报,袁谭进绎幕不久,就又率军出城往北而去。 “鬲国?”关羽皱眉,“那里是臧子源的驻所,袁谭去那里干什么?” 李愚却好似猜到了什么。 斥候再次回报,这次他们送回了一个俘虏。 这个俘虏是绎幕派往冀州腹地的信使,斥候略微审问后,就將俘虏连同信件一起送了回来。 看过缴获的信件,又听完俘虏的交代,李愚挑眉,关羽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袁谭派人要求臧洪提供粮草,臧子源不但拒绝,还让人將使者打出城外。” “使者被打成重伤,还没进绎幕就不治身亡。於是袁谭怒而回军,率军前往鬲国质问臧洪,还向袁绍写信告发臧洪。” “这是在引诱我们进攻绎幕?”独自进入平原县的赵云,用不確定的语气问道。 李愚点头:“拙劣的诱敌之策,但是效果不错。” 关羽、赵云疑惑地看向李愚,李愚解释道:“即便是诱敌,袁谭也已经將兵马带到鬲国,你们难道不会去尝试袭取绎幕?” 几乎没有思索,关羽就点头认可了李愚的看法,赵云虽然慎重了一些,但也点头认同这点。 不敢发威的老虎就是病猫。 身为武將,靠的就是胆气。大好战机就在眼前,敌军又確实撤走了,哪怕猜到可能有诈,也要去试试能不能连饵一起吞下。 “军师觉得那里有诈?”关羽请教道。 李愚平静道:“平原县与絳幕之间只有一日路程,中间地势开阔,只有一条马颊河,但是斥候並没有在马颊河发现袁谭的伏兵,所以伏兵必在绎幕城內。” 关羽点头道:“我也没有收到马颊河內有敌军的消息。” 赵云疑惑地看了关羽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愚,问道:“可斥候之前不是说,袁谭已经將所有兵马都带走了吗?” 李愚无所谓地表示道:“或许之前出兵攻打平原县的时候,袁谭就提前在绎幕预留了一定的兵马。” “也或许是袁谭让麾下多打旗帜,遮蔽了斥候的视线,让其误以为敌军已经全部出城。” “总之,云长进入绎幕后,也不必搜索,只需在城门附近小心防守,静待伏兵出现即可。” 隨后,李愚看向赵云:“至於子龙,晚上趁夜色率军进入平原城休息吧,待袁谭回军后,再率军出击。” 第26章 急躁的袁谭 赵云在城內休息的时候,李愚突然找到赵云,问道:“子龙,若是你抓到袁谭,要怎么处理?” “军师何意?”赵云抬头看向李愚,“若是能活捉袁谭,自然要带回来交给主公。 “將袁谭带回来后要怎么处理呢?”李愚看著赵云,语气似有诱导,“以此为要挟,向袁绍索要好处?但袁谭本就不受宠爱,恐怕也换不来什么东西,留在手上也是累赘。” “况且,若是公孙將军得知袁谭在我们手上,向我们索要,我们该怎么办?不交,就会得罪蓟侯;交给蓟侯,那袁谭必死无疑。” “虽然我们和袁绍本就敌对,但这是出於立场,並无私仇。蓟侯若是直接將袁谭杀了,也就算了,就怕蓟侯出於泄愤,拿袁谭羞辱袁绍,那我们就跟袁本初结下死仇了。” “我们將要离开青州,此时不宜多生事端。而如果处理不好袁谭,他就会成为麻烦的开端。” “所以军师的意思是,要我抓到袁谭后,就將其直接诛杀?”赵云问道。 李愚被干沉默了,他没想到看著比较儒雅俊秀的赵云,杀性也不小。 这时,赵云却突然笑道:“军师,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抓到袁谭,我会放他离开的。” 李愚惊讶:“子龙不介意?斩將夺旗已是青史留名的大功,更何况是活捉敌方统帅。” “哈哈。”赵云发出爽朗的笑声,“这种大功与主公有碍,我要来何用?” 李愚没想到赵云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他感慨道:“子龙不贪功,有大树將军谦退不伐之风。” “军师过誉了。”赵云谦虚道。 大树將军冯异,在云台二十八將中名列前茅,既有文才又长於武略,为人谦退不伐,居功不傲,光武赞其『將军之於国家,义则君臣,恩犹父子。』 既然赵云已经表態,那李愚也就不用绕圈子了:“子龙若是擒住了袁谭,却不可直接放走,不然谁知道袁谭会如何报復我们。”蠢人的灵机一动往往甚是麻烦。 李愚意味深长道:“而且袁本初不愿意给的东西,不代表袁谭也不愿意给。” “子龙若是抓住了袁谭,不防这样做。”李愚对赵云叮嘱了一番,而后又写了一封信让赵云带上。 ----------------- 鬲国,臧洪正在安抚请罪求死的主簿陈容。 陈容乃是臧洪同乡,因仰慕臧洪雄气壮节,而追隨臧洪。 之前,袁谭遣人求粮,来使却出言不逊,臧洪便让人將其丟出城去。 陈容却极其不忿,便带领城中百姓將其毒打了一顿。 或许是下手太重,来使回去后,竟然在绎幕城外死了。 听闻袁谭因此大为愤怒,已经率军直奔鬲国而来,要向臧洪要一个说法。 若袁谭只是青州都督,陈容觉得自己最多受些惩处,大不了一死,也就能平息爭端了。 可袁谭是袁绍的长子,陈容担心袁绍因此迁怒臧洪,这就不是他一死了之就能平息的了。 万般无奈之下,陈容只能让人將自己绑了起来,请求臧洪將自己交出去,儘量平息袁谭的怒火,不要因此和袁绍產生隔阂。 臧洪不愿意,他亲手为陈容解开束缚,並出言安慰道:“君因我忠义而追隨,如今为了维护我清誉,而诛一宵小之徒,我若因惧怕牵连,將君交出去,岂不是有负我臧子源忠义之名?” “此事是我让你做的。”臧洪露出不容置疑的態度,“那来使辱我在先,我因受辱而杀其泄愤,想来袁盟主会理解,袁盟主之子也会体谅的。” “若是袁显思依旧不依不饶,我便舍了这青州刺史一职向他赔罪,只盼他不要伤了这一城百姓。” “使君。”陈容闻言哽咽。 不多时,袁谭便率军抵达鬲国城外。 袁谭对於臧洪十分不满,虽然他的本意就是派人挑衅,製造摩擦,但是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友军求粮,不给就算了,你竟然还將人打死了。 关羽身为敌將,言辞激烈些也就罢了,可你臧子源身为我父所置的青州刺史,在青州两年寸土未扩,竟然也敢羞辱於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不是有辛毗在一旁劝解,袁谭已经命人攻城了。 袁谭刚欲派人到城下喊话,臧洪就派人送了一封致歉信过来。 看完臧洪的致歉信,袁谭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臧洪在信中表示愿意向袁盟主请罪,並辞官还印,举荐袁谭暂领青州刺史。 袁谭十分心动,他將信交给辛毗,諮询辛毗的意见。 仔细思索一阵后,辛毗请袁谭谨慎行事:“河北之事,皆由袁公做主,余下人等不可僭越,更不可私相授受。所以公子若接受臧子源的举荐,恐是祸非福。” “袁公虽然早已对臧子源不满,但是臧子源毕竟是天下名士,而且公子如今寸功未立,若领青州刺史,也会引人非议。” “多重顾虑之下,即便臧子源上书请辞,袁公也不会接受,更不会让公子接任青州刺史的。” “哎。”袁谭失望地嘆了口气,“佐治所言有理。” 虽然辛毗说得有道理,但是袁谭一想到青州刺史之职近在咫尺,他却不能触及,心中就充满不甘。 但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袁谭只能强行压制住內心的起伏,勉强振作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先立下功业,方能大展宏图。” “公子英明。”辛毗恭维道。 第二天一早,辛毗留在绎幕附近的斥候便传来消息,关羽已经率军袭取了绎幕。 辛毗立刻將消息转告袁谭,请其速速率军返回,以防关羽察觉到不对。 在辛毗的建议下,袁谭先给臧子源回了一封信,表示你臧子源毕竟是我父厚遇的天下名士,此事就此作罢。 但是如今绎幕受袭,我需率军返回,此事你臧子源也难辞其咎,若顾念我父厚遇,就率军前来支援。 派人將信送出后,袁谭便率军急行,直奔绎幕。 收到袁谭的回信后,臧洪对陈容感慨道:“贼臣董卓虽死,余毒却仍在长安肆虐。关东诸侯不去长安营救天子,却在各地自相攻伐,连州跨郡者,比比皆是。” “我不愿参与进去,这几年来一直在鬲国自守。但是天下纷扰,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置身事外的,如今终於要被牵扯进去了。” “都是仆的过错。”陈容满怀愧疚。 “不怪你,没有此事,也会有其他事情將我等牵扯进去。”臧洪摆摆手,“你去召集士卒吧。” 陈容领命而去。 当天下午,袁谭便率军抵达绎幕城外。 袁谭没有等臧洪,稍作休息,便欲命人发起进攻。 辛毗劝袁谭,士卒来回奔波难免疲惫,不若休息一晚,明日再攻。 袁谭也知道辛毗的劝諫有道理。 只是虽然已经离开了鬲国,但是袁谭反而更难遏制內心的不甘和焦躁。 尤其是想到那失之交臂的青州刺史一职,袁谭就更按捺不住了。 所以袁谭对辛毗说道:“迟则生变,城內伏兵若被关羽发现,我便功亏一簣了。” 袁谭开始后悔,鄃城那里已经布置好了,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再把绎幕拿出来当诱饵。 万一绎幕收不回来,即便鄃城那里有斩获也不过是功过相抵。 这样他还怎么去接任臧洪的青州刺史。 辛毗无法劝阻內心焦躁的袁谭,只能任由袁谭下令攻城。 绎幕城內潜藏的伏兵听到攻城声响起,便知道袁谭已经率军回来。 虽然也有人疑惑大军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攻城,但是军法严苛,他们也只能按计划从各处杀出,直奔城门。 为了营造声势兼迷惑敌人,袁谭在四方城门都安排了伏兵,不过伏兵最多的地方就是他大军所在的。 而关羽得了李愚的提醒,早有准备,在每座城门附近,都对內摆放了两三重鹿角。 伏兵杀出后,一时间无法靠近城门,关羽却能从容调配士卒围杀伏兵。 以有备攻无备,除了东门,靠近其他三门的伏兵都被迅速歼灭。 不过为了诱敌,关羽留下少量士卒,让他们继续在三门附近模仿廝杀之声。 隨后,关羽率三方士卒匯聚东门,將东门附近的伏兵一举歼灭。 城內伏兵清理完毕后,关羽一边让人继续製造伏兵仍在进攻的声势,一边缓慢减少守城士卒的数量。 ----------------- 在关羽拿下绎幕后,赵云便在关羽留下的嚮导的指引下,率骑兵来到位於绎幕和平原县之间的马颊河边隱藏。 也是到了这里,赵云才明白,关羽之前为什么会说,没有收到马颊河內有伏兵的消息。 因为在马颊河內,关羽竟然编练了一小股水军。 青州是北方航运的枢纽,东临渤海、黄海,西接黄河、济水,境內还有淄水、潍水等眾多水系。 所以自春秋时起,青州便有『舟楫之利』的传统,造船业歷来发达。 因为黄纸的畅销,平原的財政宽裕了许多。 而刘备又认同了南下扬州的谋划,关羽便萌生出提前熟悉水军战法的想法。 不过直接造战船要等很长时间,所以从刘备那里了解到关羽的想法后,黄平便拜託张和,通过管亥联繫到了东海海贼管承,从他那里买来了几条斗舰和走舸,又招揽了一些不想继续在海上飘荡的老贼。 关羽凭此,编练出了赵云眼前的这支水军。 东汉的战船像『水上城墙』,水军士卒武器为矛戈、弓弩,与步兵差別不大,所以也能陆战。 这也是关羽之前敢跟李愚保证,在平原城外重创袁谭大军的底气。 接连两拨伏兵,就是李陵率丹阳兵来了,关羽也有信心咬下一口。 只可惜天不隨人所愿,因为袁谭从平原城外撤军,短时间內,这支水军是没有大方光彩的机会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初次见到这支水军,赵云也被震惊到了。 而且这只水军也能为赵云的提供些帮助。 之前收到袁谭回军绎幕的消息,赵云以为袁谭会明日再发起进攻。 只是刚刚又听到斥候再次来报,袁谭已经对绎幕发起进攻了。 赵云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袁谭居然这么著急。 不过如此大好战机,赵云自然不可能错过。 袁谭主力在绎幕东边,赵云便请水军將他所领的骑兵运送到对岸,既可以更加隱蔽,也可以为赵云节省一部分绕行所消耗的体力。 渡过马颊河后,赵云便率骑兵往绎幕奔袭,直逼袁谭后方。 关羽估摸著时间,觉得赵云那边应该快到了,便让麾下士卒穿上袁谭伏兵的衣服,打开东门,引诱城外的袁谭军入城。 此时,天都快黑了,城外的袁谭和辛毗都很焦急。 虽然城內还有喊杀之声传出,且城墙上的关羽士卒也减少了,但是城门一直没能打开,辛毗都以为伏兵失效,想劝袁谭撤军了。 袁谭內心也很慌张,甚至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听辛毗的劝告,为什么不让士卒修整一晚再攻城。 若是多修整一晚,士卒状態有所回復,说不定就能在伏兵的配合下直接攻进绎幕了。 越想越烦躁,就在袁谭开始对攻克绎幕不报希望的时候,突然,绎幕东门打开了,袁谭大喜,便欲下令全军压上。 辛毗劝袁谭不要这么激进,先派人试探一二。 袁谭还在犹豫,又听前方回报,说城內伏兵快坚持不住了。 这下,辛毗也动摇了,袁谭更是急不可耐,当即便对辛毗说道:“佐治,战机稍纵即逝,不可迟疑。” 隨后,袁谭下令帅旗前移,全军进攻,抢夺东门。 看到袁谭终於上鉤,关羽再次收紧『鱼线』,让偽作伏兵的士卒全部『战死』,作势要关闭城门。 袁谭见状,立即命鼓手加快擂鼓速度,以鼓声催促士卒加速前进。 袁谭士卒抵达东门后,关羽略作抵挡,就让出东门,將袁谭军放了进来,然后依託鹿角將袁谭军牢牢牵制在城门附近。 就在袁谭大喜,辛毗也放下心来,以为绎幕即將收復的时候,赵云率骑兵抵达了。 略微修整后,赵云便对已经不成阵型的袁谭大军发起突袭。 关羽收到赵云抵达並发起突袭的消息后,立刻率军从鹿角后方跃出,开始反攻。 前后夹击之下,状態本就不是太好的袁谭军,很快就发生溃散了。 袁谭顾不上悲伤,在辛毗的劝解声中和亲卫的护卫下,开始奔逃。 但是袁谭这群人的服饰太过显眼,所以赵云在来回衝锋搅乱敌军阵型的时候,一直紧盯著这群人。 见这些人开始逃跑,赵云便亲自带一部分骑兵追击。 在赵云的追击下,袁谭与辛毗走散,最后被赵云俘虏。 第27章 三县全下 赵云活捉袁谭的时候,鄃县、灵县已相继被张和等人拿下。 渡河当天,天色昏暗之时,张和才率军赶至鄃县五里处安营扎寨。 一路上,为了诱敌,张和不但放慢了脚步,还只让斥候前探五里。 夜晚,在鄃县城外大营休息的时候,张和更是將斥候的探查范围降至三里。 不过诱敌的话,其实將大营放在鄃县外两到三里处更为合適。 但是,一来张和在路上诱敌耽搁了不少时间,二来这毕竟是自兗州大败后,张和第一次统兵作战,行事难免有些谨慎。 虽然一直没有受到袭击,但是张和依旧谨慎,决定先试探一下。 第二天,士卒吃过早食,张和带著大军来到鄃县城下。 “兵法云:围师必闕,穷寇勿迫。”张和念叨了一句,便留下徐俱部,使余下三千人三面包围鄃县。 做好准备后,张和便命正面的司马饶率部对鄃县发起佯攻。 超乎张和的预料,仅仅是佯攻,司马饶部就一度攻上了鄃县城墙。 虽然也有一部分鄃县防守力量薄弱的原因,但是这也足以验证他的猜测,新军的强悍確实已不输丹阳兵。 对新军的悍勇有了直观的感受后,张和的信心更足了。 张和自忖,即便有伏兵,他也有把握独自將其击退。 只要人数不超过他两倍,加上后方的张飞和太史慈,张和有信心將其重创,甚至全歼。 张和信心满满,鄃县守將却肝胆欲裂。 他没想到敌军竟然如此悍勇,第一波就差点攻占城墙,只能连忙命人在西南城墙竖起五色旗,示意在城外掩藏的心腹,立刻去请伏兵出击。 鄃县西南十里外的一处密林內,灵县守將崔巨业带著部曲在此埋伏。 昨夜张和安营扎寨之时,崔巨业便想著要不要趁其立足未稳发起夜袭。 但是夜袭往往需要將领带头衝锋,崔巨业自詡是儒將,不以武力见长,不善冲阵。 而且兵力方面他也不占优势,他此行带来的只有自己搜刮家底凑出的三千部曲。 辛毗安排他来做伏兵时,虽然给他增兵一千,但崔巨业考虑到要在城外野战,他跟这些士卒互不熟悉,若强行带上恐於作战不利,便將这些人留在灵县守城。 而且从斥候的情报来看,敌军將领平平无奇,但是所率士卒颇为精锐。 鄃县守將是无名之辈,与之合作夜袭,崔巨业担心被人反推。 仔细考量后,崔巨业最终放弃了夜袭的想法,决定等敌军攻城之时,再发起突袭。 崔巨业百无聊赖之时,属下来报,说鄃县方向有信使疾驰而来,告知敌军从一开始就发起猛攻,鄃县岌岌可危,请將军迅速出击。 崔巨业大喜,同时忧虑鄃县守军不能长时间坚守,便对部曲激励道:“尔等隨我出击,奔袭鄃县,若有功绩,必不吝赏赐。” 同时,崔巨业將己方斥候全部派出,命其去拦截敌方斥候,並许诺道:“斩一级赏绢五匹,斩五级赐田宅,若能斩十级斥候,赐姓赐婚。” 离开灵县时,崔巨业不但带走了绝大部分精锐,还將城內所有的骑兵都带上了,就是为了在他发起突袭时,儘可能地將敌方斥候全部拦下,儘可能延迟敌军的发觉时间。 除了在三里外修整了半刻钟,崔巨业可谓片刻不停。 而在张和的刻意忽视下,崔巨业率军突入至张和后军二里范围內才被发现。 收到斥候来报,张和感慨道:“终於来了啊。” 自从他在黄平、徐俱等人的劝说下,加入刘备势力后,刘备就经常拉著关羽等人和他探討如何用兵。 刘备毕竟跟隨卢植这种儒將学习过,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 就是出身太低,前期又一直没有太多的统兵经验,直到从陈纪手中接过平原相印,刘备的兵马才充裕起来。 但是之后袁绍往青州发力,刘备在平原这里打得野无青草,麾下兵马也被迅速消耗到仅剩千余人,直到兴平元年左右靠著陶谦支援,才重新有了较多兵马。 而张和恰恰相反,自中平五年青、徐黄巾復起,几年间战斗不断,初平二年青州黄巾从冀州败还,张和接任大渠帅一职,带领二十万黄巾击败孔融率领的青州联军。 初平三年张和又率领百万黄巾入兗州就食,先逼走济北相鲍信、杀任城相郑遂,后转入东平,杀兗州刺史刘岱,再於寿张东败曹操、杀鲍信,之后青州黄巾念济南旧恩,给曹操发劝降檄文。 曹操则趁此机会,重整旗鼓,沿用鲍信生前諫刘岱之策,断黄巾补给,迫使张和率军北退,至冬季再以『数开示降路』离间,遂使黄巾溃败。 总之,张和的统兵经验十分丰富,但受限於出身,缺乏系统的理论知识。 所以借著交流的机会,刘备等人增长了经验,张和则开阔了眼界,补充了一些军事理论,略微补上了自己的短板。 几次交流下来,双方都感觉收穫不小。 而简雍出使回来后,从长安带回的兵书,使得张和得以系统性地学习完整的军事理论,收穫更是巨大。 不说將理论和经验融会贯通,但是张和也得以从高屋建瓴的角度,將自己过往统兵的经歷重新梳理了一番。 此时,张和自觉,相较於在兗州的时候,他各方面的军事能力都有了较大的提升,而统领的士卒也不逊于丹阳兵。 所以即便前方尚在攻城,张和却敢再次收缩斥候的探查范围。 面对后方敌军来袭,张和没有丝毫慌乱,镇定自若地发布命令。 张和命人调整大旗方位,使来袭敌军能更清楚地看到主將的位置,诱其来攻。 崔巨业看到大旗,发现主將周围只有千人,果然率军直奔张和。 这时,张和才命徐俱率后军转向结阵,然后才有条不紊地將攻城的司马饶部撤下,並派人召集在鄃县另外两面的士卒。 当面的司马饶撤下来后,张和没有让他参与抵御后方的敌军,而是让司马饶部面朝鄃城结阵,以防备可能出城夹击的城內守军。 后军接敌。 张和以徐俱作为前排核心,並严令其压制住反击欲望,边战边退,诱使敌军步步深入。 同时,张和指挥两翼士卒缓慢张开,逐渐使整个大军阵型成凹状。 崔巨业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刻调一部分后军士卒向两翼增援,尝试压制敌军。 然后又往前军增兵,希望能够儘快突破敌阵。 同时,崔巨业遣人呼鄃县守军出城夹击。 “这么快就发觉了吗?”张和喃喃道,“不过我还有两千人呢。” 崔巨业还未等到鄃县守军的回应,便收到斥候来报,左右两方各有千人左右的敌军正在赶来。 崔巨业想让前军后撤,但是前军士卒刚有后撤的动作,被徐俱带人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若是强行后撤,前军立刻就会出现一个缺口,很可能被敌军趁虚而入,继而引发全军溃败。 要放弃前军吗?崔巨业犹豫,这是他仅剩的部曲了,若是损失严重,他就没有立身之本了。 而且大公子性情峭急、迷於曲直,此番出击不能立功也就罢了,若是还损兵折將,回去必然会被治罪,剩余的部曲说不定也会被趁机剥夺。 没犹豫多久,崔巨业就看到了斥候所说的敌军,观之与面前之敌无二。 『再不走,就要全军覆没了。』崔巨业在心中怒吼。 隨后,顾不得损失以及之后袁谭可能的处罚了,崔巨业终究还是放弃了前军,调去两翼的士卒也不要了,直接带著尚未接敌的部曲迅速后撤。 张和见状,没有立刻派人追击,而是指挥赶来的两部士卒將尚未脱战的敌军包围起来,待这些敌军被迫投降后,留下一些士卒看守俘虏,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率军追击。 太史慈和张飞在鄃县东南十五里处。 因为崔巨业派出了太多斥候封锁消息,所以崔巨业率军出现在鄃县五里之內的时候,他们才收到消息。 收到消息后,太史慈和张飞立刻率领麾下士卒向鄃县急行,然后在距离鄃县七八里的地方,撞上率残军后撤的崔巨业。 张君竟然一战重创敌军?速度还这么快? 来不及惊讶太多,张飞和太史慈纷纷高喊一声『跟我冲』,便率军冲了上去。 崔巨业没想到敌军都这么强了,后方居然还有援军。 见领头二將来势汹汹,尤其那个黑脸大汉,他甚至还在平原县见过,崔巨业不敢领兵与之对冲,只能匆忙令部曲停下,结阵抵挡即將到来的衝击。 將要接敌之时,张飞怒吼一声:“燕人张飞在此,谁来与我决死?” 太史慈亦大吼道:“东莱太史慈在此,谁敢挡我?” 面对两位猛將的带头衝锋,崔巨业部很快就陷入劣势。 崔巨业急的满头大汗,勉强靠自己的指挥维持住阵脚,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张和就率军追了上来。 张和没有急著率军压上,而是在战场外观察了一下战况。 看到张飞、太史慈占据优势,张和就更不著急了。 张和隨即令麾下士卒在旁边列阵,鼓譟声势,威慑敌军。 崔巨业的部曲现在很慌,前方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位猛將,后面是一对一差点將他们包围歼灭的强军。 这种情况下,不管崔巨业怎么努力,哪怕做出了加官进爵的承诺,都无法令这些部曲维持住士气。 部曲士气一低落,就影响到了阵型。 见敌军阵脚不稳,张飞和太史慈抓住机会,加强攻势,崔巨业部很快就维持不住阵型了,將有溃散之势。 张和这时才將军队展开,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这个包围圈很薄弱,如果此时崔巨业部曲的士气还没崩溃,只要能聚集一队五十人的士卒,就能冲开一个缺口,突围出去。 但是没有如果,这些士卒陆续弃兵跪地投降了,崔巨业带著亲卫还想反抗,被张飞抓住机会,一矛捅死。 太史慈慢了一步,只能满脸羡慕地看著张飞让亲卫割取敌將首级。 麾下士卒打扫战场的时候,张飞和太史慈一起来到张和面前向其表示恭贺。 交谈中,得知张和新军几乎无有伤亡,太史慈一脸敬仰地说道:“张君威武,双方相当,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无损而重创敌军,几有白起之威。” 张飞亦说道:“俺老张今天算是见识了张君之能,佩服佩服。” 说著,张飞又拎著崔巨业的头颅笑了起来:“不过,俺老张也有斩获。当初让这廝在平原逃了,如今总算没再让他跑掉。” 张和之前就已经从俘虏口中得知,崔巨业所领的士卒,既是他的私人部曲也是灵县守军。 当看到太史慈露出羡慕的表情,张和便將这个情报告诉了他,並建议太史慈换上这些守军的衣服,尝试去骗取灵县。 太史慈压抑住激动,转头看向张飞,毕竟他现在统领的是张飞的兵马,想要拿下这个功劳,还要看张飞给不给机会。 “哈哈,去吧。”张飞发出爽朗的笑声,“俺老张已经有所斩获,这功劳就不跟你抢了。” “多谢张將军。”太史慈感激道。 略微修整后,在张飞的帮助下,太史慈挑出一部分胆大的士卒和他一起换装,然后便挑了几个俘虏带著,奔往灵县,去尝试骗开城门。 张飞率军在后,为太史慈压阵,其余俘虏连同崔巨业的首级,因携带不便,都全交给了张和保管。 打扫完战场后,眼看天色不早了,张和便押著俘虏返回大营,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张和率军押著俘虏,来到鄃县城外,命人竖起一根长木,將崔巨业的尸首掛了上去,然后遣人去鄃县城下劝降。 鄃城守军看到张和押著俘虏回来,本就心生不安,待看到崔巨业的尸首后,更是纷纷陷入惶恐。 张和派来的人刚在城下把劝降的话说完,鄃县城门就打开了,鄃县守將率眾出城弃兵,向张和请降。 张和接受了鄃县守军的投降。 张和带著徐俱、司马饶接受鄃县的时候,张飞派人传来消息,太史慈带人顺利骗开了灵县城门,轻鬆拿下灵县。 昨夜抵达灵县前,太史慈半是胁迫半是利诱地说服了他带著的几个俘虏。 在这些俘虏的帮助下,太史慈喊开了城门,然后趁机占住城门,在城內守军的围攻下,坚持到张飞率眾抵达,最后迫降了灵县內的守军。 张和將鄃城各方面都安排妥当后,便派人往高唐报捷,並遵照出征前的约定,將消息一同其转去了绎幕和平原县。 至此,绎幕、鄃县、灵县,这三座距离平原最近的冀州城池,全都被刘备拿下。 第28章 保证信 赵云勒住战马,看著眼前的袁谭,不免有些兴奋。 虽然早就和李愚討论过这种可能,如何处理,也早有准备,但是真的活捉袁谭,赵云还是压抑不住內心的激动。 相较於心情激动的赵云,袁谭的面色就十分难看了,他一番忙碌,不仅功业未竟,还被敌方俘虏,可谓丟尽了顏面。 他本就不得父亲喜欢,即便日后能回去,嗣子之爭也希望渺茫。 袁谭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虽然落入敌手,但是他还想试著挣扎一下。 袁谭在脸上堆起笑容,对赵云行礼,尝试与之攀谈:“敢问將军尊姓大名?將军方才一骑当千,於我军阵中左衝右突,甚是威武。” 早已冷静下来的赵云,翻身下马,平静地对袁谭回礼,而后淡淡道:“某不过是一无名小卒,当不得显思公子夸讚。” 压下对赵云谨慎和冷淡的不满,袁谭继续说道:“將军既然知我身份,想必也知我父乃士人楷模,当世之杰,天下知名。” “董卓乱政,我父单骑出走,令贼臣惊恐;渡河北上,则渤海从命;拥一郡之卒,便可聚冀州之眾。幽冀交兵,我父以步制骑,两败公孙;黑山贼子联合戎狄犯境,飞將远来投效,遂大破敌军。如今,我父势横大河之北。” 说道这里,袁谭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將军勇武过人,我父定然欣赏。若將军有意,我可为代为引荐,將来隨我父建功立业,迎大驾於西京,復宗庙於洛邑,名垂竹帛,岂不快哉?” “公子慎言,某虽粗鄙,却也知晓忠义。”赵云严词拒绝,“袁公虽一时当先,但日后未必。” “况且天下英雄,又岂止袁公一人。我主为宗室,匡扶汉室,责无旁贷,就不劳袁公费心了。” 见袁谭还想再说什么,赵云直接说道:“显思公子,想必您也知道,我主將离开平原郡,南下扬州。” “我主本不愿意再与袁公为难,只是公子来势汹汹,我主害怕被袁公绊住手脚,才不得不先发制人。” “將军想说什么?”袁谭隱约意识到什么,攥起拳头,儘量使自己保持平静。 赵云回忆李愚对这种情况做的预设,对袁谭说道:“显思公子,我可以放你离去···” “將军此言当真?”袁谭激动道。 没有理会激动的袁谭,赵云继续说道:“···但是公子要写下一封投降信,保证在我主离开青州前不再进攻平原。” “如此,公子后续或许还有机会从我主手中拿回鄃县、绎幕二县。” 听到『投降信』,袁谭便欲出言拒绝。 但等赵云说完,袁谭就顾不上什么『投降信』了,他惊愕道:“什么?鄃县也落到你们手中了?” 虽然还没有收到確切的消息,但是既然李军师认为可以,赵云就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见赵云露出胸有成竹的模样,袁谭有些失神,若鄃县已失,那崔巨业的伏兵应该也出问题了,灵县同样可能不保。 袁谭很快就回过神来,三县皆失,哪怕是『投降信』,他也没得选了。 今日若是不能脱身,他就彻底没希望了。 迟疑片刻后,袁谭看了眼周围的其他人。 赵云会意,將麾下士卒连同袁谭的护卫一同驱到远处。 直到附近只剩下他们二人,赵云才从马背上拿出早就备好的笔墨纸,然后扫视周围,从旁边地上挑了一面盾牌,拂去灰尘,当作案几,在上面铺好纸张,再用兵器压住,之后又捡了一顶头盔置於盾牌旁边,当作砚台,最后拿出水囊,倒出一点水,便在头盔里面磨墨。 在赵云蹲下布置东西的时候,袁谭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趁机偷袭此人,然后抢马逃跑。 不过看到赵云的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剑,又想起赵云在战场上的驍勇,袁谭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墨磨好后,赵云起身,將笔递给袁谭。 看著赵云递过来的毛笔,袁谭抬手,迟疑片刻后又放了下来。 赵云面露疑惑地看著袁谭。 沉默了一下,袁谭问道:“我怎么相信你们之后不会將它交给別人?” “我主刘玄德素来仁义。”赵云头一次感觉说这种话的时候,自身的底气有些不足,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我主提前写给公子的信。” 信是李愚提前准备的,赵云亲眼看著李愚写好的,嗯,笔跡从来没见过。 李愚模仿刘备的口吻,在信中表达了对袁谭的问候,言说此次兴兵实属无奈之举,若上天垂怜能令公子看到此信,还望公子能效仿袁公与蓟侯,一起罢兵,令百姓能休养生息,刘备感激不尽,一切恩怨绝不再提。 虽然人在屋檐下,即便赵云隨便拿了一封信糊弄他,袁谭也只能接受。 但是袁谭注意到,这封信和之前的回信確实不是同样的笔跡。 如此,袁谭便倾向於信是真的,內心的压抑隨之缓解了许多,整个人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绷著。 袁谭从赵云手中接过毛笔,然后蹲下,伏在盾牌上,开始写投降信,不,是保证信。 袁谭聚精会神,儘可能地运用春秋笔法,在信中为自己『曲笔』,一时间文思竟如泉涌。 而赵云根据李愚的叮嘱,在袁谭动笔之后,等了一会,才出声提醒道:“显思公子,某是粗人,看不懂委婉的文章,还请显思公子据实而写,平铺直敘。” “某携带纸张不多,若是纸张耗尽,公子还没写好,那只能委屈公子先和某回平原了。” 咔,文思被打断,手中龙飞凤舞的毛笔也停了下来,袁谭麵皮抽动,抬起头,略显悲愤地看向赵云。 虽然感觉有些心虚,但赵云还是一动不动地与袁谭对视。 见赵云寸步不让,袁谭只能妥协。 愤愤不平地將快写完的保证信撕成碎片,袁谭要来一张新纸,重新写了一封保证信。 这次袁谭收敛了很多,没敢搞太多『曲笔』,只是在信中说,他被刘备麾下围困,今写此信,承诺若能安然离去,刘备离开平原前,绝不再起战端。 袁谭还欲盖弥彰地在开头写了『保证信』三个字。 写好后,袁谭將信递给赵云。 赵云接过信,看了一遍,没有逼迫太甚,接受了开头的『保证信』以及信中『围困』的说法。 將信收好后,赵云突然说道:“那些护卫知道这件事后,即便跟公子回去,大概也会被处死吧?不如让他们留下来吧。” 然后,赵云挥挥手,招呼远处的骑士將袁谭的护卫带过来,並让其中一个体型和袁谭相仿的护卫脱了衣服。 赵云对袁谭说道:“没有护卫护送,若是公子就这么回去,恐怕会让人起疑。” “公子不如换下衣服,遮掩一番。安全方面不用担心,我会再送公子一程。” 袁谭沉默地换了衣服,默认了赵云的安排。 隨后,赵云目送袁谭离开。 袁谭走远后,赵云又带著骑兵远远跟著,直到看见袁谭聚拢了一些士卒,才率军撤回绎幕和关羽会师。 ----------------- 另一边,辛毗摆脱追击的骑兵后,才发现和袁谭走散了。 辛毗抓住身边的一个护卫,慌乱地问道:“公子呢?大公子呢?” 护卫连忙答道:“我们和公子走散了,大公子好像往那边走了。”说著,护卫指了一个方向。 辛毗立刻催促这个护卫带路,去寻找袁谭。 但是夜晚难见人影,辛毗又不敢让人打火把,结果没走多远,就险些撞上四处追击的敌骑。 万幸,护卫眼疾手快,直接拉著辛毗趴下,才没有被骑兵发觉。 辛毗趴在地上,被嚇出一身汗。 经此一遭,辛毗冷静下来,看了看昏暗、伸手难见五指的夜色,和身边寥寥几个护卫。 辛毗感觉有些无力,这种情况下,找到袁谭的希望很渺茫,而且继续下去,他自己可能会先被周围不时冒出的敌方骑兵俘虏。 无奈之下,辛毗只能暂时放弃寻找袁谭,让护卫辨別方向,护送他本往鬲国。 『我们走后,臧子源应该也出兵了,公子可能早就在他那里。』辛毗在心中安慰自己,將希望寄托在臧洪那里。 ----------------- 臧洪出发的晚一些,也没有像袁谭那样率军急行。 所以天色暗下来后,臧洪所部距离绎幕还有二十多里。 考虑到夜间行军的风险,臧洪决定就地安营扎寨。 夜间,臧洪正在帐中休息的时候,陈容突然闯了进来,焦急地將臧洪喊醒:“使君,使君,快醒醒。” 见到臧洪醒了,陈容才说道:“使君,夜哨在营外发现了一些溃兵。仆派人询问,得知这些溃兵竟然都是袁都督麾下的士卒,这才不得不打扰使君。” 臧洪瞬间没了困意,並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袁显思居然这么快就败了?” 虽然不明白袁谭为何这么快就败了,但是臧洪不敢怠慢,他立刻让陈容传令,命各帐士卒紧守营帐,不得外出。 然后,臧洪才穿上衣服,带著亲卫急匆匆地来到营门查看情况。 臧洪心中有些焦急,虽然他是被迫来助阵,袁盟主也行跡可疑、心跡不明,但是他身上的青州刺史一职毕竟是袁绍所表,他不能看著袁显思溃败而无动於衷,起码要保下袁谭。 只是如今天色未明,古之名將尚且不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步卒夜间出营,臧洪就更无能为力了。 至於骑兵,臧洪麾下骑兵不多,用来组建斥候都不太够。 袁绍並不缺骑兵,虽然无法和公孙瓚相比,但是袁绍如今雄踞冀州,势横大河之北,治下战马也不稀缺。 只是袁绍隱隱察觉到,臧洪与他似有主客之谊而无君臣之义,所以没有给臧洪分配多少骑兵。 而如今,为了避免被偷袭,臧洪也只能將为数不多的斥候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大营附近警戒,另一部分派去远处搜索袁谭的踪跡。 臧洪对前去搜索的斥候叮嘱道:“若遇敌,务必避战,一切以搜寻锦衣华服者为要。”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斥候还未回报,臧洪便欲將步卒也派遣出去,搜寻袁谭的踪跡。 这时,营门守卫却来报,营外来了一个锦衣华服之人。 臧洪以为是袁谭找了过来,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却发现营外的锦衣华服之人是袁谭的从事辛毗。 臧洪一把打断辛毗的行礼之举,问道:“辛从事,显思在哪里?他没有和你在一块吗?” “公子竟然不在使君这里?”辛毗脸色惨白。 臧洪哀嘆地摇摇头,隨后便继续之前的安排,分出两千步卒,出营寻找袁谭。 见状,辛毗声音颤抖道:“臧使君,可向左右两个方位,以及后方派一些人,或许大公子走偏了、走过了,也说不定啊。” 臧洪点头,依言照做。 步卒派出去后,辛毗与臧洪相顾无言,只能焦急地等待。 臧洪还好,但辛毗却有些失魂落魄。 虽然之前对臧洪说,袁谭可能走偏了或走过了,但辛毗知道这个可能不大。 他们是一起出发的,虽然走散了,但是有护卫在,方位基本不会出问题,而赶路速度应该也差不多,除非袁谭直接跑回冀州腹地。 但是辛毗知道,只要袁谭对嗣子之爭还有抱有期望,他就绝不会往那里走,只会和他一样往鬲国来。 既然都不可能,那袁谭不是被俘虏了,就是为乱兵所杀,歿於战阵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辛毗都会受到袁绍的严惩,不但会连累兄长辛评,甚至还会牵连家族。 在臧洪焦急,辛毗惶恐不安之际,突然有士卒来报,在大营西北方向发现了袁谭的踪跡。 臧洪和辛毗立刻带著军队出营迎接。 脱离赵云后,袁谭身边聚拢的溃兵越来越多,臧洪和辛毗赶来的时候,袁谭已经聚拢了千余人。 辛毗看著衣著怪异的袁谭,连忙问道:“公子可还安好?怎会是这般模样?” “佐治不用担心,我一切安好。”袁谭说道,而后遮掩道,“幸亏有一忠勇之人与我换衣,我才得以从追兵手中逃脱。” 辛毗连连点头:“即有忠勇之士,公子日后一定要重赏其家人。” 说了三两句后,袁谭和辛毗便陷入沉默。 二人看著对方和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想起一番忙碌,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不由得悲从心来,垂泣相对。 但臧洪还在旁边,二人只能压下悲戚。 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袁谭还是领著辛毗一起,向臧洪长揖致谢,感谢他不计前嫌地援救之恩。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见袁谭无事,臧洪也鬆了一口气,“先和我一起回鬲国修整吧,剩下的之后再说。” 隨后,袁谭与臧洪合军,一边继续收拢士卒,一边慢慢往鬲国撤去。 第29章 李愚的试探 平原县,李愚收到了张和遣人转来的捷报。 信中说道,他们不但攻下了鄃县,还拿下了灵县。 李愚诧异,叫来信使,询问经过。 听到张和在鄃县外全歼了灵县伏兵,李愚更加惊讶,想要了解具体细节,信使却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好在,到了傍晚之时,李愚就收到了高唐传来的更加详细的战报。 战报交代了攻下两县的经过:张和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独自击退、重创伏兵,而后在张飞、太史慈的配合下,全歼了前来伏击的灵县守军。之后张和以俘虏迫降鄃县,张飞、太史慈则顺势攻下灵县。 不仅如此,战报最后还补充了一些细节。 比如张和重创伏兵的具体经过:灵县守军来袭时,新军尚有两千人在他处。张和遂以司马饶部防备鄃县之敌,以徐俱部与伏兵对敌。在张和的指挥下,徐俱部牢牢压制住来袭的三千敌军。隨后另外两千人来援,敌军惊退,张和又指挥徐俱部死死咬住敌军,逼迫敌將崔巨业断尾而逃。 而后,张和率部逼降了被拋弃的近千敌军,略一统计,自身伤亡不到五十人,之后与张飞、太史慈一起围歼敌军,更是无有伤亡。 “张和有四千新军,敌方有三千灵县伏兵,一千鄃县守军。”李愚感慨,“伤亡五十可称无损;势均力敌之下,重创敌军,迫降一县,可谓大胜。” “当初徐荣擒杀潁川太守李旻也不过如此了。” 另一边,赵云与关羽在绎幕会师后,稍作休息,便亲自带著袁谭的保证信赶往平原县。 得知赵云连夜赶来,李愚亲自出来迎接。 二人互相见礼后,李愚看著赵云,虽是推测但语气篤定:“子龙急匆匆地赶过来,想来是有所斩获。” “军师明鑑。”赵云嘆服,隨即从怀中拿出袁谭写的保证信交给李愚,“云,幸不辱命。” 粗略地看了一下袁谭的保证信,李愚便將之收了起来,而后对赵云说道:“子龙此番可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虽然不能对外宣扬,但是想来玄德公会將子龙这番功绩牢记於心。” 赵云神色平静道:“能助主公成就大志,已是云毕生所求,岂敢再奢求其他。” 李愚愈加欣赏赵云了,他点点头,说道:“连夜奔波,子龙也辛苦了,且先去休息吧。” 安排人带赵云去休息,李愚却拿著保证信陷入沉思。 李愚匯总了一下他所了解到的信息,然后发现,刘备留在青州所要面对的困局,好像有了解法。 之前,刘备若是想留在青州发展,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公孙瓚和袁绍二人。 自从龙凑之战,被袁绍逼回幽州后,公孙瓚便因政见不和,而与刘虞產生衝突,並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如今根本顾不上青州。 那刘备暂时就只需面对袁绍。 袁绍欲以冀州为根基,全据河北四州,而后迎驾號令天子,诛討不服,必然不会容许刘备占据青州。 所以刘备一旦发动,袁绍必会插手。 而袁绍雄踞冀州,兵力雄厚,刘备此时绝不是对手。 但是有了三县和袁谭的把柄在手,刘备在袁绍那里就有了可辗转腾挪的余地。 凭此通过袁谭交好袁绍只是无用之举,但以这些把柄要挟袁谭蒙蔽袁绍一段时间,应该可行。 有了这一段时间,刘备就可以谋夺青州了。 青州內部,可虑者惟有田楷与孔融二人。 孔融在青州北部,距离较远,刘备又与其交好,所以短时间內不是威胁。 而和刘备同在青州南部的青州刺史田楷,麾下骑兵不少,且是边郡老兵,但是有管亥这个暗子,击破此人的难度应该不大。 之后,刘备便可西靠大河而拒袁绍,北连刘虞以抗公孙瓚,然后慢慢侵蚀北海等地。 相比去扬州重新开始的不確定性,这个计划风险更小,且近在眼前。 而刘备所要付出的,只有他的仁义之名。 这是一颗裹了蜜糖的毒药。 在李愚看来,像他和黄平这样的毕竟只是少数,而没了仁义之名,刘备不过是另一个吕布、公孙瓚,稍有追求的天下英杰都不会亲近刘备。 而失去了对天下英杰的吸引力,只靠黄平培养的文法吏,刘备是不可能扫平乱世的。 所以刘备能抵挡这个诱惑吗? 虽然黄平已经试探过了,他也浅尝輒止地试探了一番,但是董卓、牛辅之事,仍然令他心有余悸,所以李愚想再试探一下。 而且,若不提前將此事挑明,日后这或许会成为黄平和刘备之间的一根刺,之后必然会有人以此离间二人。 若是世家再发动清议配合,三人成虎,届时可就不好说了。 李愚將这份急功近利的计划写了下来,天亮之后,將之连同袁谭的保证信以及绎幕的捷报一起发往高唐。 高唐,黄平在守相府处理政务,刘备则带著简雍巡视城防。 自从回到平原,拒绝了刘备治中从事的任命,从繁琐的政务中解脱出来后,简雍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十分通透。 之后李愚又担负起主簿的职责,简雍便彻底放开了,就连因熹平石经而產生的执念也放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痴迷。 简雍本就性情豁达,如今更加洒脱,看起来颇具隱士风范,时常引得刘备等人侧目,田豫尤其如此。 在城墙上巡视的刘备,收到了李愚遣人送来的信件。 收到张和的捷报后,刘备本就十分开怀,现在看到绎幕的捷报,笑容更甚。 之后看到袁谭的保证信,刘备就更加开心了。 直到看见李愚的那份计划,刘备才收敛笑容,严肃起来,看完后更是皱起眉头。 简雍看到刘备突然间变了脸色,还以为有什么坏消息,於是连忙问道:“玄德,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刘备將李愚写的计划递给简雍,感嘆道:“文拙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简雍看完信后,面色也凝重起来:“文拙这是要和安世爭谋主?” 刘备摇摇头:“文拙这是在试探我。” “之前文拙就曾问我愿不愿意將平原交给袁绍以换取他在扬州的支持,我拒绝了。如今又直接以青州为诱饵,来问我愿不愿意背弃伯圭兄来谋取青州。”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简雍直接问道。 刘备吐了口气,神色坚定起来,掷地有声地对简雍说道:“我还是之前的態度,伯圭兄於我有恩,我绝不会背弃他。” 简雍却有些迟疑,他觉得李愚的计划十分可行,就这么放弃,未免可惜了。 所以简雍提议:“玄德,要不再问问安世的意见?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决此事。” 不料,刘备反应竟有些激烈:“不可。” 说著,刘备一把从简雍手中抢过信纸,直接將之撕了,然后说道:“此事我自决之,宪和切不可让安世知晓。” 简雍诧异,不明白刘备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 刘备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激,但是刘备也有苦难言。 李愚的计划,不只简雍觉得可行,刘备自己也觉得可行。 但越是如此,刘备越不敢迟疑,他生怕自己经不住诱惑,答应下来。 刘备不敢让黄平知晓,是因为他害怕黄平也来劝说他,甚至真的会拿出办法,可以让他名望无损地拿下青州。 到了那个时候,刘备要如何拒绝?或者是否还捨得拒绝? 名望无损,不代表刘备自己內心无损,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坚持,更不想变成一个自己討厌的人。 既有的规划不过是多了一些艰险,但是他刘备走到今日,路上从没缺过艰险,他也从未怕过。 不过简雍好奇的目光依旧令刘备难受,甚至感到羞恼。 刘备抿了抿嘴,目露『凶光』地看向简雍:“宪和最近很悠閒啊,既然如此,不如去帮安世处理政务吧。” 简雍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好奇心重了一点,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处理政务是不可能的,刚从那个泥坑里出来,简雍怎么可能回去,就连主簿一职他都在想办法甩掉。 简雍不敢再好奇下去,当即就捂著肚子,藉口出恭溜走了。 “哈。”看著没走出几步就狂奔而逃,消失在拐角的简雍,刘备无奈地笑了一下。 刘备刚准备继续巡视,简雍又从拐角处冒出头来:“玄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你还是要和安世沟通一下,我相信安世会理解你的。” 说完简雍就把头缩了回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刘备却站在原地思索简雍的建议。 良久,刘备吐出一口浊气,自语道:“宪和说得对,不应该让这件事成为我和安世之间的隔阂。” 说完,刘备將地上的碎纸捡了起来,然后便带著捷报和保证信去找黄平。 看完捷报,黄平欣喜道:“绎幕也拿下了,冀州边境距离我们最近的三个县就都拿下了,这样南下扬州前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这时,刘备又將袁谭的保证信和李愚的那堆碎纸放在桌上。 黄平疑惑地看向刘备,刘备缓缓开口,將李愚的计划说给黄平。 听完刘备的述说,黄平哂然一笑:“文拙计划虽好,但是他毕竟才来青州不久,忽略了一个人。” 刘备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哪个人?” 对於刘备的振奋,黄平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继续说道:“臧子源。玄德公既然视臧子源为潜在知己,当知晓此人以忠义雄节闻名於世。” 刘备连连点头。 黄平继续说道:“虽然因不愿参与关东诸侯的纷爭而与袁绍隱隱不和,但是臧子源所领青州刺史一职毕竟是袁绍所表。” “出兵攻打青州,他或许不愿,可是玄德公觉得,臧子源会坐视你吞併青州,却不告知袁绍吗?” “要知道,袁谭那个青州都督本就管不住青州刺史,更別说袁谭经此大败,袁绍都不一定愿意让他继续主导青州战事。” 刘备长舒一口气,彻底放鬆下来,对黄平称讚道:“安世所言极是。” 这时,黄平看著桌上的碎纸,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刘备身体一僵,訕訕道:“这是文拙所写的计划,我激动之下,不小心將其损毁了。” 黄平诧异,这可不像是无心之失啊,但是他也没有继续探究,小事而已,既然刘备不想说,那就算了。 见黄平不再探究,刘备立刻將此事揭过,开始转移话题。 看著捷报,刘备说道:“云长、子龙在文拙的谋划下,於绎幕击溃袁谭主力;张君先在鄃县独自重创伏兵,后在翼德、子义的帮助下全歼敌军,几无损耗;翼德和子义也成功诈取灵县。” “真是战果辉煌啊。” “是啊。”黄平配合地点点头,“原本没有对灵县报什么期望的,没想到最后也拿下了。” “张君居功甚伟。”刘备感慨,而后又说道,“有了这三县,我也能对伯圭兄有所回馈了。” 对於刘备欲將三县送给公孙瓚的想法,黄平却有不同的意见。 黄平说道:“若是蓟侯尚在此地,玄德公將三县交给蓟侯,自然可助其进取冀州,但是蓟侯如今困守幽州,难以亲临此地。” “而蓟侯纵横塞北,尚且不適应中原诸侯爭霸,其他久在边地的將领恐怕也难有作为。 蓟侯所置的三位刺史,冀州刺史严纲、兗州刺史单经皆已战歿。田使君驻守青州少歷战事,若只是防守,可能还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玄德公若將三县交出,激起田使君建功立业的念头,恐是祸非福啊。” 刘备闻言,问道:“那我们怎么处理这三县?” “將其还给袁谭吧,文拙一开始应该也是这个想法。”黄平看著和捷报一起送来的保证信,“从袁谭那里换一些物资,以备我们南下扬州。” “蓟侯这里,將俘虏分一半,送给田使君,剩下一半让袁谭拿粮草赎回去。” “有必要用俘虏换粮吗?”刘备疑惑,“秋收收完赋税后,我们应该不缺粮草的吧?” “不是给我们用的。”黄平解释道,“將换来的粮草和俘虏一起送给田使君,省得他在我们今年收完赋税后,又从屯田民那里征粮养兵。” “安世考虑的周全,那就这样吧。”刘备点头,同意了黄平的办法。 隨后,刘备亲自给李愚写信,让他负责此事,並將黄平的分析附在信后,同时暗示李愚今后不可再提此事。 命人將信发出后,刘备心中又蹦出一个想法,他按捺不住,便问了出来:“安世是不是有办法解决文拙计划的漏洞?” 安世,你真有能让我不损仁义而占青州的办法吗? 黄平看向刘备,发现刘备的目光中除了好奇,好似还有一些惶恐。 黄平想到了那堆碎纸,隱约察觉到刘备在惶恐什么,於是平静道:“没有,臧子源活著,就没有办法,而现在没有诸侯能承担杀害臧子源的恶果。” 刘备鬆了一口气,彻底打消了心中的恶念。 这时,简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笑道:“哈哈,玄德,我就说安世没问题的吧。” 刘备面色僵住,眼角跳动,额头青筋暴起,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宪,和,你,何时,来的?” “刚,刚来。”简雍察觉到气氛不对,后退两步便欲转身离去。 刘备猛然暴起,展开长臂,按住想要开溜的简雍,语气『轻柔』地说道:“宪和既然来了,就不要著急离开。安世忙了几天了,宪和不如代劳一番,也好让安世休息一下。” 看著面目狰狞的刘备,简雍口中訥訥,不敢拒绝。 第30章 交易 平原县,在刘备的回信末尾,看到黄平的分析后,李愚便明白,刘备拒绝了他的计划。 李愚想著:『愿意將计划告诉安世,说明玄德公应该是排斥这个计划的,甚至一开始就拒绝了。』 『但暗示我不要再提此事,所以玄德公还是心动了?』 想到这里,李愚感慨道:“面对巨大利诱,意动而不改其志,更兼仁厚宽容之德。” “如此人主,当尽心竭力。” 隨后李愚便让赵云留守平原县,他带上护卫直奔绎幕。 在绎幕见到关羽后,李愚將刘备的回信出示给关羽。 看完信后,关羽拱手道:“但凭军师做主。” 见关羽无有异议,李愚当即便说道:“既然如此,云长將大破袁谭后的缴获统计一下交给我,然后就收拾一下,撤出绎幕吧。” 关羽不解:“军师这是何意?为何如此急切?” “既然要做交易,当然要提条件,还要示之以诚。”李愚解释道,“知道缴获,便可推出袁谭手中还有多少物资,之后才方便提条件;而提前让出绎幕城,就是我们的诚意。” “秋收就快到了,我们没时间和袁谭纠缠。” 关羽迟疑道:“若是袁谭拿回绎幕后,突然反悔,那该如何?” “不会的,袁谭不敢。”李愚摇摇头,“他本就在嗣子之爭中处於劣势,经此大败更是希望渺茫。 若是不能儘快解决此事,他將彻底失去希望。只拿回了一县,根本无济於事。” “而且,云长收拾的时候,记得將城內府库的物资都带走,城门也拆下来。” 关羽疑虑尽消,隨后便將军中的文吏叫来,將相关帐目交给李愚,然后就去调遣士卒搬运物资、拆城门去了。 翻看帐目,李愚惊讶地发现,鎧甲居然能凑出大概三百多领,这大大超出了李愚的预料。 根据帐目统计,绎幕之战俘虏了三千多人,所以袁谭麾下士卒竟然有一成披甲? 不,李愚在心中摇头,肯定没有这么多。 桓灵之前,汉室士卒中披甲者尚有三四成,且多集中在边塞和中央。桓灵之后,朝廷財政匱乏,军备逐渐得不到补充,又在黄巾起事中经歷了一次大消耗,所以关东诸侯起兵之时,鎧甲在各方军中都是稀缺之物。 刘备麾下万人,就只有几十领鎧甲,少的可怜。 袁绍初据冀州,鎧甲必然也多不到哪里去。 应该有一半的鎧甲是溃兵逃跑时,主动拋弃的。 可即便是这样,袁谭麾下的披甲士卒也达到了半成之数,也就是说,以袁谭的万余兵力估算,袁谭军中鎧甲总数大概在五百以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虽然这应该是袁谭能拿出来的全部了,但是也足够惊人了。 李愚心中有底了,他开始给袁谭写信,並在信中开了一个很高的价码。 ----------------- 袁谭隨臧洪撤回鬲国后,没多久就收到了鄃县失守的消息,灵县沦陷的消息也一同传了过来。 面对三县皆失的局面,袁谭开始悔恨。 既恨自己自作主张,也怨恨郭图计策不行,使他丟了鄃县和灵县,但是袁谭不敢说出来。 他本就不得父亲喜欢,被过继给了嗣父,如今惨败,若是再失去郭公则的帮衬,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而且袁谭之前为了引诱关羽,还算计了臧洪。 若是成功也就罢了,但是失败了,袁谭就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所幸臧洪还不知道此事,否则袁谭根本不敢和臧洪一起回来。 即便如此,每次拜见臧洪,袁谭都会感觉不自在。 尤其是臧洪麾下主簿陈容看他的眼神,让袁谭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所以收到灵县失守的消息后,袁谭便藉口『孤城无法久守』,带著残军出城,在鬲国西边安营扎寨,以避开和臧洪会面。 营寨內,看完李愚的信后,袁谭面上不显,但是心中却一喜,不再如之前那般低沉。 袁谭没想到刘备居然真的打算將三县还回来,並且还提前撤出绎幕作为诚意。 不过对於李愚信中一县换三百套鎧甲的条件,袁谭却无能为力。 此事需要辛氏攘助,但是他不能主动开口,必然日后要以何为报? 电光火石之间,袁谭受到的世家子教育令他做出了决策。 不动声色地放下信件,袁谭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在帐中破口大骂:“无耻之徒,窃仁义之名,欺人太甚···” 辛毗闻讯赶来,急忙问道:“大公子,不知何事令大公子如此恼怒?” 袁谭冷哼一声,指著案几上的信件,示意辛毗自己看,然后又故作不悦地转过身去。 辛毗看完信件,大为惊讶,之后,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辛毗暗道:『大公子来到青州,虽有流放之嫌,但毕竟也是独挡一面。若有功绩,主公必定会另眼相看。 可经歷此番惨败,大公子几乎註定要在嗣子之爭中出局,我辛氏也会受牵连而走向没落。』 『但刘玄德若真有信中之意,那事情就有了转机。』 袁谭一直在暗中留意辛毗的表情,见辛毗似乎有了计较,他又出声,故作愤恨地骂道:“刘玄德不过占了三县,如今竟敢以商贾之事羞辱於我,待我向父亲稟报,必发大军前来討他,让他去不成扬州。” 辛毗立刻安抚袁谭:“公子息怒,若是刘玄德真有此意,也未尝不可啊。” “而且他们在信中说,已经让出了绎幕作为诚意,公子不如先派人验验真假。” 对於此事,辛毗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派出的斥候回报,说关羽真的撤出绎幕了,他才真的相信刘备要用三县和俘虏换取各种物资。 隨后,在辛毗的鼓动下,袁谭半推半就地率军占领了绎幕。 然后辛毗命人对外宣称,绎幕沦陷之后,城內其实还有一支伏兵,他们趁敌鬆懈之际,率军攻下绎幕,驱走了敌军。 一县到手,辛毗自然想拿回剩下两县。 但是对於李愚的条件,辛毗却感到十分为难。 袁谭来平原的时候,倒是带了七百甲士。 这不但是袁谭以长子的身份从袁绍那里求来的,其中也有他们辛氏的押注,以及部分非冀州士人的援助。 但是这些甲士之前已经在绎幕城下损失大半,如今收拢回来的也只有两三百左右,只能勉强换回一县。 见辛毗为难,袁谭故作安慰道:“佐治不必忧虑,能藉机拿回绎幕已经是上天垂怜。” “至於鄃、灵二县,要不然就算了吧,刘玄德开得条件太苛刻,我们根本办不到。” 辛毗皱著眉摇头:“不,公子,若能拿回三县,我兄便可在鄴城为公子开脱,这样公子就还有机会。” 辛毗越说越兴奋:“只要拿回三县,我们便可对外宣扬,公子重整旗鼓,趁敌军鬆懈之际,重新夺回了三县。” “公子之前虽然损兵折將,但是败而不挠,窥准时机,绝地翻盘,公子必能获袁公青睞。” 而且还有一些话,辛毗没说出来。 虽然名义上已经过继出去了,但是大公子终究是袁公的儿子,若是大公子惨败的消息传播开来,必会影响袁公的威望。 龟缩回幽州的公孙瓚,说不定又会有其他想法。 所以只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袁公即使发现不对,也会主动为大公子遮掩。 前提是他们能把三县都拿回来。 这种情况下,为了袁谭,也为了家族和自己,辛毗自然要极力促成这桩交易。 袁谭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故作勉强地答应此事,只是,鎧甲一事,还需要辛毗想办法。 此事刻不容缓,为了避免消息流传出去,辛毗决定亲自去平原与写信的李愚面谈。 辛毗快马赶至平原县,见到李愚后,便抢先出口,意图先声夺人:“我知刘使君欲下扬州,所以想以三县换些物资。 但是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一县三百鎧甲,大公子拿不出来。” “贵方若想完成交易,不妨再拿出些诚意来。” 李愚不接受辛毗的得寸进尺,直接斥责道:“我主相信贵方声誉,故而命我先示之以诚。汝等若拿不出诚意,为何要抢占绎幕?” “袁显思不顾其父顏面,难道潁川辛氏也不要家声了吗?” “阁下慎言!”辛毗脸色黑如锅底。 “尔等敢做,我为何不能说了。”李愚嘲讽道,“辛氏乃潁川名门,袁氏更是四世三公,执天下士人牛耳,袁本初更是威震河北。” “如今尔等连区区几百套铁甲都拿不出来,竟然还好意思在此大放厥词?” 辛毗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是如今有求於人,怒火再旺,也只能憋在心里。 辛毗放低姿態,开口说道:“袁公自然是拿得出来。但是若让袁公知晓此事,势必会令公子拒绝这次交易。” “刘征虏既然愿意让出三县,想必也是畏惧袁公发大军报復,以致於在青州损耗过大,进而拖累扬州之行。” “既然如此,阁下何必又咄咄逼人?” 李愚觉得差不多了,於是收敛情绪,淡淡道:“那不知贵方能接受什么条件?” “三县两百鎧甲。”辛毗脱口而出。 “不行,太少。”李愚直接拒绝,“最少三百领,並且要配有三百战马。” “若是拿不出来,交易就此作罢,尔等速速归还绎幕。” “我主自將三县一同送给蓟侯,正好报答公孙將军昔日援手之恩。” “好。”辛毗咬牙应下,而后,又提了一个要求,“俘虏也要交还给我们。” 截至辛毗来平原县前,袁谭只收拢了三千多溃兵,即便拿回三县,也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守。 不解决这个问题,袁谭『绝地反击』的破绽就太大了。 “不可能。”李愚断然拒绝,“想要俘虏拿粮草和皮甲来换,而且最多还给你们四千人。” 兵越多,『绝地反击』的破绽就越小,所以辛毗劝道:“这些士卒的家眷大部分都在冀州,刘使君留之无用啊。” “这就不劳阁下废心了。”李愚平静道。 算上鄃县和灵县的战果,关羽、张和等人这次一共俘虏了大概八千人。 按照黄平的意思,一半人用来和袁谭换粮草,然后再將换来的粮草和另一半人一起交给田楷,正好填补刘备离开青州后出现的兵力空缺。 所以不论辛毗如何饶舌,李愚都没有鬆口,態度很坚决,最后还补充道:“这四千人要换两千领皮甲和足够他们支用半年的粮食。” “不可能。”辛毗面色铁青,“粮食可以,但是皮甲没有这么多,最多一千领。” “可以。”李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是要完好无损的。” 辛毗嘴角一抽,但是话已出口,实难反悔。 没有理会辛毗,李愚淡淡道:“先將鎧甲和战马送来,我们便归还灵县;之后再將粮草和皮甲送来,我们就撤出鄃县。”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辛毗觉得也差不多了。 返回绎幕后,辛毗將谈判结果告知袁谭。 得到袁谭的认可后,辛毗便给兄长辛评写信,请他发动家族的力量,为袁谭从冀州故旧那里借粮应急。 而后在袁谭的默许下,辛毗开始收集袁谭军中的战马、鎧甲和皮甲。 经过一番统计,辛毗发现,战马损耗不大,三百匹很容易就凑出来了,不过鎧甲只有两百多领。 对此,辛毗早有预料。 辛毗原本的打算是,多给李愚一些皮甲,以弥补鎧甲的不足。 但是清点完后,辛毗才发现,皮甲虽有两千多领,但是完好无损的只有八百多领。 这就出乎了辛毗的预料。 辛氏老家在潁川,早先为了支持袁谭已经消耗了不少底蕴,而现在筹集粮食,又消耗了家族在冀州的人脉,剩下的资源已经不能再动了。 辛毗找到袁谭,与之坦诚相告,並希望他出面向臧洪索要一些鎧甲和皮甲。 袁谭沉默,他之前就是不想和臧洪碰面,才在鬲国城外另立大营。 如今再回去求臧洪,他拉不下来脸。 但是辛毗已经竭尽全力了,差得这一点,袁谭必须將它补上。 思忖许久,袁谭开口了:“佐治,此事还是不要劳烦臧子源了,你將父亲赐予我的两具马鎧带上吧。” 辛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拱手称是。 辛毗將鎧甲和皮甲都带上了,运送到平原县。 李愚带人清点物资的时候,关羽和赵云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看著鎧甲。 清点完后,李愚皱眉,看向辛毗:“辛从事,鎧甲和皮甲的数量不够,而且为何没有战马?” “这次只有这些。”辛毗硬邦邦地说道。 “之前看在袁公和辛氏的面子上,我已经自作主张做出让步了。”李愚淡淡道,“现在数量还不够,我主势必不会接受。” 让步?辛毗深吸一口气,不愿再与李愚掰扯,直接说道:“我家公子手上有两具马鎧,我等便以此来弥补缺少的数目。” 一听马鎧,赵云和关羽顿时两眼放光。 李愚也挑眉,他没想到袁谭手上还有这种好东西,当即就答应下来。 见李愚答应,一向沉稳的赵云,迫不及待地追问辛毗:“阁下,请问马鎧在哪里?” 辛毗肉痛道:“马鎧会与战马和粮食一起送来,现在先交接灵县吧。” “我会写信通知我主,请他传令,撤出灵县的军队。”李愚也不拖延,直接说道,“你们现在就可以派人往灵县进发了。” 接下来的交易没有什么波折,袁谭顺利拿回三县和四千士卒,刘备这边则又得到两百多领铁甲、三百匹战马和八百多领皮甲,甚至还有两具马鎧,这还没算上从三县搜刮的物资。 交易完成后,李愚和赵云便返回高唐,这次关羽也跟著一起回去了。 第31章 分配 关羽与李愚、赵云赶至高唐渡口时,从鄃县撤回的张和正准备率眾渡河。 看见赵云骑兵已至,张和乾脆让开了渡口,示意骑兵先过。 而在为骑兵让路的过程中,张和麾下阵型依旧严整,士卒亦无嘈杂之声。 虽然从战报的內容就能猜到,张和所部必然劲勇之卒,但是亲眼看见后,李愚和关羽依旧为之惊嘆。 而赵云因为兼领刺史府督军从事,且经常代替刘备在高唐四处巡行,所以新军的组建他是了解的。 不过,虽然知晓这支军队士卒精炼,不可以寻常新军视之,但是赵云也没料到,张和部士卒竟然能精锐到这种程度,渡河时亦军容整肃、无有懈弛,全然不见刚组建时的匪气。 虽然有心请教,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赵云只能抱拳谢过张和,隨后便开始指挥麾下骑士渡河。 不过,赵云需要安排士卒,关羽此行却没有带上麾下本部,李愚更是没有统兵。 所以二人一起来拜会张和。 “张君。”关羽、李愚拱手作揖。 张和回礼,然后看向关羽。 张和与李愚没有多少交集,但是从之前的交流来看,关羽素来骄傲,刚而自矜,所以此来必有言语。 然而关羽接下来的话,却令张和感到惊讶。 关羽感慨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张君能以相同的兵力重创敌军,又以两倍於敌的兵力全歼敌军,练兵之有方,用兵之高妙,可见一般。” “关羽佩服。” 虽说经过多次当面或者书信交流,关羽已经认可了张和的用兵之能。 但是对於刘备和黄平隱隱视张和为未来大军团统帅,关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內心一直想与张和一较高下。 论统兵规模的经验,关羽自觉短时间內是无法与张和比较的,所以关羽便想另闢蹊径,准备先从兵种上下功夫。 此时,刘备麾下骑兵不少,但也不算多,且多由赵云统领,而他之前还要长期驻守平原县,所以没有什么机会统领骑兵。 正好,平原城外十余里处又有一条马颊河,之后又要南下扬州,关羽便將目光放到了水军身上,起了编练水军的心思,所以就有了之前为赵云提供帮助的水军。 尤其是后来,刘备特意为张和设都督从事,令其有战时统帅诸將的权力,关羽更加不服气,他觉得自己也行。 所以在得知赵云率所有骑兵在平原城外蓄势待发后,关羽才会在李愚面前夸口,要重创袁谭围攻平原县的军队。 哪怕加上前来支援的赵云,他这边也才三千人,而袁谭有万余人。 但加上马颊河的那一小支水军,关羽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只是出了意外,袁谭竟然在赵云发起突袭前撤军了。 虽然后来又在绎幕城下重创袁谭,但和张和相比,关羽自觉战绩、战果都差了些。 袁谭,小儿辈,素无贤名,因父而为人所知,窃居高位,掌一州兵事。 天色將晚,袁谭率军赶来却不建营寨,反而以疲敝之卒攻城,夜色降临后仍不退去,这才让关、赵抓住机会,一举將其重创。 否则即便是前后夹击,最多也就是击溃敌军,难以重创,更不要说俘虏三千多人了。 而张和面对的崔巨业却不是无名之辈。 崔巨业以星占闻名,外人必以为其是灵台术士之流,但是关羽等统兵之人却知,其人星占乃是军占,是自先秦之时便流传下来的兵家四脉之一的兵阴阳家的手段。 兵家四脉分別是兵权谋、兵阴阳、兵形势、兵技巧。前三者皆是用兵之法,最后一者则是练兵建军之法。 兵阴阳家的用兵特点是“顺时而发,推刑德,隨斗击,因五胜,假鬼神以为助”,涵盖卜筮、占星、祭祀、禳祷等阴阳术数,吴之孙武、齐之孙臏都是此道大家。 界桥之战后,崔巨业获袁绍信任,將兵数万围攻公孙瓚於故安县。 虽然在巨马水被公孙瓚以步骑三万大败,但是后来又率眾夺取平原县、斩杀单经,足见其人不是泛泛之辈。 在腹背受敌,不依靠张飞、太史慈所率两千人的前提下,张和与之正面对敌,以一对三不落下风,而后又差点將相同数量的崔巨业部围歼。 最后藉助张飞等人无损而迫降崔巨业部,並连下二县,战绩斐然,而且自身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虽然心中还没放下与张和较劲的念头,但是关羽已经认可了张和统帅全军的资格。 对於关羽表露的善意,张和自然不会拒而远之。 “云长过奖了。”张和先是谦虚,而后夸讚道,“云长与子龙步骑相合,以一敌三,重创万余敌军,亦是难得的壮举。” 赵云率部渡过大河后,张和先送走关羽、李愚二人,然后才率部渡河。 渡过黄河后,张和才发现刘备已经带著黄平在对岸这边等著了。 在此之前,刘备已经先后迎接了赵云、李愚、关羽三人。 刘备每次都会握著来人的手,对其进行一番褒扬,夸赵云一骑当千,一战擒敌首;夸李愚运筹帷幄,有陈平之能;夸关羽有勇有谋,练兵有方、水路皆能。 而更早一步回来的张飞、太史慈,也没落下,刘备夸张飞阵战敌將好生勇猛,夸太史慈诈取灵县胆大心细。 黄平与简雍在一旁那是目不转睛,百看不厌。 简雍招待李愚、关羽等人进城去了,所以现在只有黄平在刘备身边,继续兴致勃勃地围观。 黄平看到,刘备故技重施,也是一上来就握住张和的手,然后情真意切地夸讚道:“张君此行辛苦,一战全歼敌军,下二县,自身几乎未有损耗,古之大將也不过如此,颇有韩、白之风。” “张君且隨我回城,我已备下宴席,为大军接风洗尘。” 安排好大军后,刘备便带著张和、黄平等人一起入席。 宴会地点在城外,其他人已经到了,就差刘备等人了。 刘备招待眾人入座,宣布宴会开始。 宴会上,刘备也没忘记徐俱、司马饶二人,夸他们披坚执锐带兵有方,皆是良將之才。 眾人一夜尽欢,但是都克制著没有宿醉。 第二天,刘备与麾下文武相聚守相府,准备商议一下如何分配此战的收穫。 三县府库內的財货不在少数,尤其是灵县和绎幕两县的缴获,还包含了崔巨业和袁谭的一部分私库。 秦汉时期战利品的分配,早期重军功爵,以军功量化,私分与官收並行。基层以斩获、俘敌、夺旗计功,斩一首赐爵一级,战利品多归“获者”,甲仗、马匹等重要物资纳官折价补偿;高爵与主將得爵、田、奴、金;普通士兵分粮、布、杂畜。 后期赐爵泛滥,含金量下降,但基本也是在『贵重归公、次等按功、杂物均摊、俘虏处置灵活』这个原则的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和主將的个人意愿,进行调整。 东汉时,军功爵进一步弱化,多以实物赏赐为主,战场缴获公库先收,再按军功分赏;后期主將私赏色彩加重,城破后“府库尽分將士”的激励方式非常普遍。 但是军队私分,会加剧劫掠现象,使军队军纪更容易败坏。 古今中外,歷朝歷代,强悍的军队必定赏罚分明(利益分配),军纪严明。 这是刘备麾下第一次有如此重大的斩获,所以黄平提议,最好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议出一个標准,作为今后战利品分配的惯例。 军械、粮草、车马、铜铁、布帛等军用物资以及金银珠宝等財货,各部皆已登记造册。 田豫为薄曹从事,昨日已经將各部帐本的统计匯总了一番。 首先是金银珠宝等財货。 黄平看向刘备,刘备点点头示意黄平开始。 黄平直接说道:“兵贵节制,节制之兵,虽无能之將亦可驭。自古以来,凡强军劲旅必是军纪严明之师。 为避免日后有敌军以財货乱我大军军心,以致损兵折將、丧师辱国,故我与玄德公商议,日后军中缴获財物一律先收公府,由军中文吏登记造册,待战后再统一分配。” “安世之言,皆是我意。”刘备出声为黄平站台。 张和、关、张、赵四位校尉,还有太史徐、司马三位军司马均无表示异议,並拱手说道:“谨遵玄德公/大哥/主公之命。” 见诸將均已表態,黄平继续道:“我初步制定了一份分配方案,供诸君参考。” “每次大胜若有缴获,所有財货都分成三份:一份由將士分配,有功者多分,无功者少分;一份归军中公帐,由主將分配,用於补充军资、修缮器械、犒劳將校士卒等,一份归入府库。” “诸位有何意见,还请畅所欲言,今日一旦確定,日后则实难轻易更改。” 除了李愚,文官的意见,黄平制定方案的时候已经徵求过了,如今主要看诸將是否觉得不妥了。 然而刘备麾下诸將,四校尉、三军司马都不是贪財之人,所以场间竟一时静默。 赵云为刘备麾下督军从事,负责监督军务、军纪,见诸將沉默无言,他不得不出声问道:“敢问別驾,战利品分成三份,三方每份占多少?” “子龙不必如此客气。”黄平先安抚了一句,然后才不假思索地答道:“將士占四成,其中一成归主將,余下三成按军功分配,有功者多分,无功者少分;军中公帐和府库各占三成。” 既然黄平这样说,赵云索性彻底放开,问得也更详细了:“將士分配可有具体方案?有功者分多少?无功者又分多少?而且新规力求士卒军纪严明,若士卒为利爭功而斗或劫掠百姓,又该如何处置?” 略微沉吟后,黄平才答道:“军中约千人为一部,若有多部出战,各部凭『部斩获数』分配总財货的三成; 每部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曲长二人、屯长(百人將)十人,此十六人,共分本部所分財货的三成;此三成,校尉分三成,军司马分两成,曲长二人共分二成,屯长(百人將)十人共分三成; 部內一般有二十队,各队凭“队斩获数”分润本部所分財货的七成;每队有队长(都伯)一人、什长五人、伍长十人,此十六人,共分本队所分財货的二成;此二成,队长(都伯)分二成,什长五人共分三成,伍长十人共分五成; 队內士卒四十人,每人有一手,凭『个人斩获』,斩首加一手,生擒加二手,计手数共分本队所分財货的八成。 本部未直接参战的,如輜重兵、炊家子、军匠、医卒等负责后勤的士卒,分配財物为参战士卒所分財物均值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由军中公帐出。 先登、陷阵、斩將、夺旗等卓越之功,主將另有加奖赏;各部若无校尉或军司马,或因处罚而不参与分配,空出来的份额补入军中公帐。 若是一部出战,则主將份额亦归入军中公帐。 別部司马所领部曲,兵甲略齐则满七百人算一部,不满七百人算半部,不满四百人则与他部和记为一部。 各部分配完毕后,需將相关帐目如军令般宣扬全军,使士卒通晓。” 一通长篇大论后,黄平停下来歇了一会,顺便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这个分配方式,是黄平基於东汉军功爵弱化、军队以实物赏赐为主的情况,向后借鑑了唐朝军队『三马分肥』的分配製度,搞出来的分配方案。 本来应该有爵位的部分,但是汉室威望犹在,黄平也不好在此时贸然触碰,只能等之后再说。 喘了口气,黄平又继续说道:“关於爭斗和劫掠: 各伍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本人及伍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各什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达到三人,什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 “各队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达到五人,队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若事涉及三伍,本队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 “各屯有爭功相斗、劫掠普通百姓者,达到十人,屯长(百人將)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达到二十人,曲长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若事涉及三队,则本曲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若事涉及三屯或达到五十人,校尉、军司马问罪,本部当次战事不得参与分配。” 第32章 补充 “此为『三马分肥』之策。”黄平最后介绍道。 场间一时静默,眾人皆在思索黄平所说的內容。 许久,李愚率先开口了:“安世所定之策已经十分完备,但是我认为有一处欠缺。” “是何处不妥?文拙还请直言。”黄平正襟危坐道。 李愚隨即直言不讳地说道:“安世將斩首、捕获之功折算成士卒在队內分赏的依据,这自然有助於士卒精诚团结。 但是若非大胜,或者大胜之后財货依然不足,有斩首、捕获之功的士卒,在队內获得的分赏,远低於以前,若长此以往,士卒如何肯奋勇杀敌?” 赵云连连点头:“军师所言有理,某也因此生出一个顾虑。” “子龙请讲。”黄平看向赵云。 赵云说道:“若缴获不足,有功士卒在军中分配中得不到足够的奖赏,积怨之下,会不会放弃军中分配,转而劫掠百姓以求更多財货?” “届时,我依军法確实该惩处,但会不会伤锐士之心?” 黄平面露思索地点点头,说道:“文拙、子龙之言,实乃真知灼见,是我疏忽了。” 人多力量大,但若过於强调集体而忽略个人贡献,確实容易打击积极性。 略微沉吟,黄平便说道:“旧例,斩捕首一级赏绢三匹、盐十斤,捕虏与斩首相同。但国家日衰,时常不能兑现,如今诸侯爭霸,各地生產多被破坏,更难兑现。 既然除此,何妨將斩首、捕获之功也加入主將另行加赏之列,若士卒斩首之功分润之財不足二匹绢,或捕虏之功分润之財不足三匹绢,则由主將调军中公帐补上,若公帐不足,可向府库申请。” 赵云和李愚点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场间又是一阵静默。 突然,张飞开口了:“安世,俺刚才就想问了,为何你要將捕虏之功定得比斩首之功高一点?俘虏家眷多在其他诸侯腹地,继续用他们征战,我们也不放心啊。”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黄平,欲一探究竟。 黄平笑道:“如今各地多有征战,时日一长,必会出现粮草不足之事。 我等將俘虏中的可用之人拣选出来,余下之人便可安排他们去屯田,为我军提供粮草。 而且少死一些人总是好的。” 张飞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了。 之后,黄平问道:“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 “军中分配业已清晰,但是府库分配可有细则?”张和缓缓开口。 黄平知道张和想问什么,於是说道:“府库之財,皆取於百姓,除了给各级官吏发放俸禄之外,自然皆要用於百姓,賑灾救济、施行教化等,皆是此財的用武之地。” 张和点点头,同样表示没有疑问了。 黄平又確认了一遍,见眾人都没有疑问了,便朗声道:“既然如此,各部回去后將財货按此方略处理,做好帐目,国让和子龙会监督审查。” 財货之事討论完了,接下来就该討论军械、粮草、战马等军用物资。 谈到这些,四校尉、三军司马都精神起来,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田豫。 张飞性急,直接说道:“俺看粮草兵器都不用说了,全都交入府库,有需要再向大哥申请,还是赶紧说说战马和鎧甲怎么分配吧。” “三弟所言甚是。”关羽捋须頷首道,座中的张和、赵云等人也纷纷点头。 见关羽等人皆是如此,黄平和田豫一起看向刘备。 刘备朗声笑道:“既然如此,国让待会就跳过粮草军械,直接说说战马和鎧甲吧。” “至於现在,先不急,诸位先休息一下,处理一下个人事宜。” 说完,刘备起身,看了一眼黄平,便去了后堂。 黄平不明白刘备为何要叫停议事,只能也跟著走了进去。 “今日之事,安世辛苦了。”一进入后堂,刘备就说道。 “何谈辛苦?”黄平摇摇头,说道:“今次也是我失误,日后我会命人提前將所要议事的內容抄写下来,方便眾人观看,这样我也能少些饶舌。” 寒暄两句后,黄平就直接问道:“玄德公让我来此,是有什么事需要交代吗?” 刘备哈哈一笑,指著地上的竹蓆说道:“安世不急,且先坐下歇会儿。”而后也不在意礼仪,径直盘腿坐下。 黄平无奈,依样坐下。 待黄平坐好后,刘备才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安世,还是这样坐舒服些吧?” 黄平点点头,但还是面带疑惑地看向刘备。 刘备嘆道:“安世说了那么久,不累吗?” 黄平面露茫然。 刘备继续道:“以前我就注意到,安世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很不適应跪坐,经常起身或盘腿而坐。” “刚才在前面跪坐著说了那么久,应该很不舒服吧,且在后堂休息一会儿。” 黄平愕然,他没想到刘备居然是因为这个而將议事中途叫停。 “呼···”黄平吐出一口气,心道,这就是初代目的魅力吗? 怎么说呢?有点感动,別说在现在,即便是在前世,他都好久没有经歷过这种关怀了。 但是,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出丑啊! 黄平攥紧双拳,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自己波动的情绪,而后又鬆开双手並將之抬起,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压下落泪的衝动。 “多谢玄德公。”黄平起身,对刘备长揖。 起身后,黄平就恢復正常了,隨即便装腔作势地哀嘆道:“哎,玄德公仁厚,但因此而推迟军国大事,必会惹人非议,会令我压力倍增啊。” 刘备挑眉,然后说道:“那我们赶紧回去?” “噯。”黄平神色一敛,义正严词地表示,“做人做事岂能朝三而暮四?” “来都来了,且多休息一会儿。” 刘备指著黄平失声而笑,黄平亦跟著笑了起来。 黄平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提议回去,並言辞恳切地对刘备说道:“此事於玄德公而言,或会有损贤名,日后不可再做。” 见刘备还想再说什么,黄平直接打断刘备:“玄德公担心我跪坐不適,那我日后皆盘腿而坐就是了,只希望玄德公不要在意我放浪形骸就好。” 见刘备一脸可惜地点头,黄平在心中鬆了一口气,总算没让刘备將话说出来,不然就真的忍不住了。 真是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昨天还在渡口一脸兴奋地观看刘备礼贤下士的表演,结果今天轮到自己,差点连马尿都流出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黄平落后几步,偷偷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才神態自若地隨刘备走进前厅,准备继续议事。 见眾人到齐后,田豫站起来,对眾人点点头,而后拿起相关帐册,朗声道:“此次共收穫战马三百四十三匹,皮甲共一千七百五十三领,扎甲共六百二十七领,马鎧两领。” 张飞立刻嚷嚷道:“大哥,这些东西如何分配?” “三弟不要著急,大哥自有分寸。”关羽话虽如此,但看向刘备的目光中也透著渴望。 刘备失笑,看向黄平道:“安世继续吧。” 黄平点点头,继续说道:“皮甲以千人为一部,各部平分;至於战马。。。” 黄平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本来是想拨入骑兵部曲中,继续扩大骑兵规模的,但是考虑到各部斥候的需要,故作如下安排。” 黄平看向刘备麾下诸將:“四位校尉除子龙外,每人拨七十骑,三位军司马,每人拨三十骑,余下的战马拨给子龙。” 张飞等人皆面露喜色,张和、关羽也不例外,而赵云依旧沉稳,无悲无喜。 “至於鎧甲。”黄平看向关羽,“云长,袁谭攻打平原县和绎幕的时候,这些扎甲是如何使用的?” 关羽回忆了一下收缴鎧甲的过程,隱约明白黄平的想法了,便说道:“袁谭將这些鎧甲分给各级將校使用了。” 黄平点头,然后对眾將说道:“袁谭於绎幕惨败,固然有他轻佻兵事的缘由。 但是若是他將这些扎甲集中使用,效仿鞠义先登,组建一支精锐,並在云长诱敌时,將这支精锐派出,命他们去突破城门內的几重鹿角。 我相信以云长之勇必能率部顶住,但是当子龙率军突袭袁谭后方时,云长还能及时將这批披甲精锐反推出去,並夹击袁谭吗?” 关羽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此非人力之勇力可以解决。 若是那样,只要袁谭不调他们回去,我便只能被其堵在城门附近。” 赵云也感慨道:“若无云长配合,我部最多也只能击退袁谭,届时袁谭稍作休整,便可捲土重来。” “所以安世的意思是,这些鎧甲不分了?”张飞看向黄平,他也反应过来了。 “没错。”黄平点点头,“我认为可以以这六套百扎甲为契机,从各部抽调精锐,编练一支如鞠义所率八百先登一般的天下精锐。” 简雍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道:“谁来操练此军?” 黄平说道:“我等还未有此种专才,所以我意,不如合眾人之力,共同编练。” “安世且说说想法。”刘备也催促道。 黄平说道:“此六百人集结后,先入张大哥麾下,打磨军纪军阵,使其军容整肃、行伍有律;然后云长和翼德以雄壮威猛、万人之敌的气概,教其冲坚毁锐、陷阵破敌;最后子龙再教其习熟鞍马、临敌驰突;成军之后,玄德公可择一良將统帅,將其放在身边作为亲卫,日夜恩养。” “日后若遇困厄危急之局,以其为锋,必能解我军之忧。” “好。”刘备放声叫好,关羽等人亦点头赞同。 “此军当以何为名?”刘备问道。 略微思索后,黄平说道:“此军专用於最险、最急、最胶著的战场,攻坚、破围、断后、死战,凡大军不能解之局,便是此军职责所在。” “不如。。。”黄平与刘备对视,而后二人同时开口: “。。。就以解烦卫为名。” “不如就叫解烦卫吧。” 刘备与黄平相视而笑。 简雍讚嘆道:“『解烦』,解者,排难解纷、救亡图存;烦者,危局、困厄、急难、心腹大患。” “寓意『战无不胜,能解困危』,好名字。” 此事定下之后,这场议事就到了尾声,只剩下俘虏的处理了。 “俘虏之事,我和文拙早有默契,玄德公亦已有决断。”黄平对在座眾人说道,“之前以四千俘虏所换来的粮草以及余下所有俘虏,全都交给青州田使君。” “我等南下扬州在即,平原防御势必会出现疏漏,將这些人交给田使君,当能为其缓解一下压力。” 刘备闻言,又想起了公孙瓚,感慨道:“希望伯圭兄能早点平息和刘幽州的爭端,振作起来再与袁绍一爭高下。” 而后,刘备看向简雍,说道:“此事就交给宪和吧。” “诺。”简雍离座起身,拱手领命。 黄平在旁补充道:“宪和此去,务必要使田使君知晓,这些俘虏的家眷多在冀州,务必不可用他们和袁绍作战。” “另外,我方秋收后,便会开始移交平原郡的防务,宪和要请田使君早做准备。” 简雍点点头,说道:“安世放心,我必会一一告知田使君。” 诸事商议妥当后,黄平看向刘备,示意他来做总结。 刘备起身拱手道:“今日所定之事,诸位回去之后务必遵守、执行,不然恐伤君臣之义。” 在场文武亦纷纷起身回礼道:“敢不从命。” 张和、关羽等一眾武將回去后,便立刻开始按照定下的方略分配財货。 因为这些士卒已经完成了基础扫盲,皆粗通算术,所以分配很快就完成了。 张和、关羽等人再以军中公帐对后勤和有斩首、捕虏等卓越之功的士卒加以奖赏。 帐目公布后,所有人都很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因张和部人多,且全歼灵县守军,张和部出力甚多,所以张飞和太史慈一致决定將灵县所获財物分出三分之一转赠给张和。 收到二人的申请后,黄平將此事报给刘备后,不出意外地获得了批准。 黄平顺势將这一情况补充至『三马分肥』之策中。 將帐目送上去后,诸將便开始从各部抽调精锐,准备组建『解烦军』。 当刘备麾下欲要集全军各將之力,共同编练出一支天下顶级精锐的时候,在袁谭的支持下,辛毗开始发动人脉,掀起舆论,鼓吹袁谭的『绝地反击』。 第33章 似曾相识的手段 在关羽撤出绎幕后,辛毗鼓动袁谭重新占领了绎幕,確认了刘备那边是真的要让出三县,便对外放出消息:大公子重整旗鼓,收復了绎幕。 辛毗亲赴平原县,与李愚谈妥交易条件后,回到绎幕的第一件事是写信求粮和调集战马、鎧甲准备交换灵县,第二件事就是请袁谭摆宴,招待县中豪强。 宴会上,辛毗言辞卑微地表示,县中府库已经被关羽搜刮乾净,如今大公子好不容易夺回绎幕,却无財货赏赐士卒,十分窘迫。 辛毗恳求这些豪强拿出一些財货,供袁谭赏赐士卒。 豪强们面面相覷,想不到堂堂掌管一州征伐的大公子,竟然还要让人向他们借钱,开口的人还是大名鼎鼎的潁川名士。 拒绝袁谭,他们是不敢的,但是藉此机会谋求好处,他们不但敢,而且胆子很大。 封疆大吏主动开口相求,若是错过这个机会,祖宗怕是会忍不住从坟里跳出来杖责他们。 当即就有人蠢蠢欲动,甚至飘飘然了。 绎幕豪强们故作矜持地与辛毗寒暄了几句。 然后,便有性急的豪强家主按捺不住,出言试探辛毗,袁谭准备拿什么和他们交换,或者说,报答他们。 “大公子的情谊。”辛毗微笑著看向场间眾人。 “嗯?!”所有豪强都震惊地看向辛毗。 自本朝以来,举凡地方,不论州县,府中小吏都是他们的人。 无论是世家列侯,还是皇亲国戚,但凡主政地方,想要有所作为,必然需要与他们的合作。 而合作的前提就是共贏。 如今辛毗和袁谭空口白牙,没有丝毫许诺就想让他们拿出家財,简直是痴心妄想。 情谊?情谊能值几匹布?几亩地? 袁谭不为袁绍所喜,在冀州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所以才会被打发到这交界之地。 青州都督?可有朝廷册封?可有一郡一县在手? 初到青州,一地未扩反而先失三县。 虽然不知道关羽为什么撤出绎幕,但是在这些地方豪强看来,你袁谭不过是捡了一个便宜,才拿回灵县,想要站稳脚跟还需要依靠他们,如今怎敢谋夺他们的家財?! 若不是顾忌辛毗的名士光环以及袁谭背后的袁绍,这些人都要破口大骂了。 即便如此,也有人忍不住对辛毗冷嘲热讽。 辛毗也不动怒,只是微笑地看著言语甚是不敬的几人。 渐渐地,出言不逊的几人察觉到情况似乎不对,互相对视一番,便一同起身告辞。 辛毗没有阻拦,目送他们离去。 有人带头,其他豪强也纷纷请辞。 很快,除了几个比较胆小的,以及几个在鄴城有关係,自恃底气充足的豪强外,所有人都离开了。 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辛毗出去一趟,才和袁谭一起进来叫停了宴会。 辛毗对在座的几人说道:“诸位想必应该等急了,能一直留到现在,必然都是大公子的簇拥。” 袁谭拱手道:“多谢诸位支持,某必有所报。” 嗯?!当真是宴无好宴! 之前想谋夺他们的家財,现在又想將他们扯进『嗣子之爭』。 留下的豪强也开始后悔没有一起离去。 两位底气充足的豪强之主直接起身,欲出声澄清,却被辛毗打断。 “这是大公子给诸位的回礼。”辛毗笑著看向站起来的二人,然后拍拍手,示意外面的人將东西送上来。 几个杀气腾腾的士卒走了进来,將手中的人头扔在地上。 堂中的几人定睛一看,发现正是之前离去的豪强之头。 辛毗轻声道:“这些人既然不珍惜大公子的友谊,也就没有活著的必要了。为了怕他们寂寞,大公子將他们的家眷也一同送了过去。” “饶命。”几位胆小的豪强之主当即便跪下求饶,“大公子饶命,辛从事饶命啊。” 有人带头,两位僵在原地、背冒冷汗的豪强也坚持不住了,一同下跪求饶。 袁谭却笑著上前,將这些人一一扶起来,口中安慰道:“诸位不必如此,各位能留下来,那都是袁谭的挚爱亲朋。” “袁谭又怎会对挚爱亲朋不利呢?” “大公子仁慈,大公子仁慈。”立刻就有心思透亮之人调整姿態,“大公子既然视我等为挚爱亲朋,我等又岂能不有所表示?” “在下愿献上家中的钱財布匹,供大公子犒赏士卒。”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愿献上家中財货,供大公子犒赏士卒。” 袁谭与辛毗相视一笑,又出声安抚道:“各位慷慨解囊,袁谭不能没有回报。” 几人正欲拒绝,就听袁谭说道:“这些乱臣贼子,心向公孙瓚,竟配合关羽作乱,我已將其诛杀。” “他们留下的田宅土地却成了无主之物,各位若不嫌弃,不如就分了吧。” 见几人面露迟疑,袁谭眼神一厉:“各位不敢接受?” “难道是和他们一样,也和公孙瓚有勾结吗?” 几人连道不敢,只能收下袁谭硬塞过来的『礼物』。 送走这几人后,辛毗小声提醒道:“公子以公孙瓚逼迫他们低头,自然是妙计,但是却不可对袁公提及,不然恐袁公不悦。” “公孙瓚若动,不会是小打小闹,袁公更不会没有察觉。” “佐治放心。”袁谭点点头,“我这次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等辛毗再次从平原县返回后,张飞、太史慈率部撤出灵县,返回高唐。 袁谭和辛毗率军进入灵县,故技重施地摆下了鸿门宴。 不过,辛毗这次手段温和了一点,只处理了灵县內和崔巨业较为亲密的几家豪强。 当然,各家的浮財,辛毗依旧没有放过。 整顿完灵县后,辛毗便对外宣布,袁谭夺回绎幕后,率兵威逼平原县和鄃县,期间还活捉了刘备的军师,刘备不得不调回驻扎在灵县的兵马。 袁谭则留下一小队士卒鼓动声势,而后亲自率大军伏击了回援的灵县敌军,並趁势收復了灵县。 关羽震恐,刘备惊怒,遂遣使求和,並希望赎回军师。 袁谭置之不理,乘大胜之威,率军包围了鄃县。 然后,袁谭才派人通知刘备,只有他们撤出鄃县,才会考虑议和。 之后刘备释放俘虏,袁谭才会归还军师。 当第三次从平原县返回时,张和率部撤出了鄃县,辛毗带回了刘备释放的四千俘虏。 在交换俘虏的时候,辛毗特意要求,只要袁谭的部曲,不要崔巨业的部曲。 辛毗带著这些俘虏回到鄃县后,袁谭立刻大摆宴席,款待包括这四千俘虏在內的所有士卒。 宴会上,辛毗声称,前次大败是崔巨业无能,率部夹击围攻鄃县的敌军不成,反而被敌军反杀,以致於敌军腾出手来,奔袭绎幕,致使他们在绎幕城下反被敌军夹击围攻,遂有后来的大败。 幸赖大公子袁谭折而不挠,败退至鬲国后,没有就此放弃、自哀自怨。 为了反击,大公子毅然决然地搬出了鬲国,率残部在城外扎营,以待敌军来袭,一血前耻。 然而,不料敌军竟然就此止步不前,仅仅夺得三县就开始自鸣得意,大肆庆祝。 大公子明见万里,窥见敌军破绽,趁机展开反击,袭取了空虚的绎幕,而后再出奇计,威逼鄃县,破援军、夺灵县,迫使敌军撤出鄃县,至此,三县全復。 『空虚?城门都没有的空虚吗?』有人在心中誹腹。 不过,近万大军,將校士卒皆面面相覷,没人敢出声质疑。 紧接著,袁谭命人將在绎幕和灵县搜刮豪强得来的財货分发下去。 士卒面对怀中的钱財布匹,將校面对车上的金银宝货,所有人都拋开了疑惑,只是振声高呼:“大公子威武!” 隨后,辛毗命人將这里的消息传往鬲国。 和李愚交易开始之初,每收回一县,辛毗都会安排人在鬲国宣扬一番。 以致於接应了袁谭,並亲眼目睹了袁谭惨败后的模样的臧洪,都不禁產生疑惑。 臧洪问主簿陈容:“袁显思当真如此了得?” 陈容思忖良久,才用不確定的语气说道:“或许这真是如此。” “当初袁都督惨败后,隨使君回到鬲国,没待几天就率残军出城安营扎寨。” “仆当时以为,袁都督是大败之后,羞於见人,才搬了出去。” “如今看来,可能是仆见识短浅了。或许从那时起,袁都督就开始准备反击了。” 陈容越说,便越觉得有道理。 然而,陈容的赞同之词並没有打消臧洪的疑虑。 “不对。”臧洪摇头,“若是袁显思真有这等才情,当初他就不会贸然率军兵临鬲国。” 陈容说道:“袁將军天下豪杰,昔日在洛阳直面董卓凶威而不惧;后退守地方,便欲举大事,为天下除暴;酸枣会盟,眾英豪推其为盟主,名重天下。” “袁都督是袁將军长子,仆隱约听闻其长而惠。之前或许是初掌大权,袁都督性情开始峭急,迷於曲直。绎幕一败之后,许是幡然醒悟,才显现出英雄气概。” 听到陈容如此说,臧洪也陷入了迟疑。 不过很快,臧洪便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了,他感慨道:“不管袁显思到底是何面目,终究与我关係不大,我只在鬲国自守便可。” “若袁显思当真被磨礪出了英雄气概,袁盟主后继有人,我自当为其庆贺。待其立下功勋,我自当退位让贤,將这青州刺史的印信交给袁显思,而后回归故主。 若袁显思只是在营造声势,我亦无能为力。 疏不间亲,况父子之情乎?” 鄃县,各方都安排妥当后,辛毗亲为袁谭草擬奏记。 袁谭抄录后,便遣人呈送至袁绍幕府。 在辛毗兄长辛评的安排下,这封奏记绕开了总揽幕府的审配,直接送到了袁绍手中。 看完袁谭的奏记后,袁绍皱眉,思索良久,觉得事情有些怪异,便遣人去清河国边境打听真实情况。 使者快马往返,將在鬲国、绎幕、鄃县、灵县得到的消息,稟报袁绍。 袁绍一比对,发现与袁谭奏记中描绘的情况差別不大。 但袁绍还是不信,因他觉得袁谭这封奏记的內容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袁绍想到了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雄气壮节之人,便直接遣人去鬲国询问臧洪。 臧洪没有丝毫褒贬,一五一十地將他知道的消息,告知了袁绍派来的使者。 结合使者从臧洪那里带回的消息,袁绍便发现了袁谭奏记中的猫腻,亦想起他是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內容了。 当初,他与叔父袁隗同在洛阳,并州有边將失地,畏惧朝廷责罚,便托人投到袁绍门下,请求搭救。 袁绍便为其操办了此事,动用叔父的关係私下里给边將派去了一支援军,帮助他收復失地。 而后袁绍又安排人营造声势,最后在朝堂上將一桩兵败失地的大罪,变成了边將故意为之的诱敌之计,使其反受嘉奖。 但是如辛毗所料,猜到事情的真相后,袁绍默认了此事。 既没有勃然大怒,惩治袁谭,也没有『丧事喜办』,对袁谭大肆嘉奖,只是將奏记压了下来。 但是事情终究还是被审配发觉了。 审配愤愤道:“我为治中,总领幕府。辛仲治、辛佐治,潁川丧家犬尔,如何敢绕过我而將奏记直呈袁公。” 审配想要联合冀州士人对辛毗、辛评发难,但被沮授拦了下来。 沮授说道:“如今四方隱患未除,明公处境堪忧,我等不可內乱。” 沮授是监军,更是冀州士人在军中的代表,他不同意,审配也只能作罢,而后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审配离开后,沮授对田丰感慨道:“如今大业未成,袁公麾下诸君就开始爭权夺利,我心甚忧啊。” 田丰直接道:“审正南不是想对辛氏兄弟发难,而是想藉此机会打击大公子的声望,彻底剥夺大公子的继承资格,甚至还想顺势定下二公子的世子之位。” “元皓慎言。”沮授劝告了田丰一句,而后也嘆了口气,“哎,只希望明公鉴先代成败之诫、思逐兔分定之义,早做决断。” 冀州內部,袁绍麾下的士人暗流涌动。 平原这边,关羽则向刘备请命,欲往东海。 第34章 战船 高唐,国相府,关羽回到平原县,从本部中简选出精锐,而后又亲自送来。 將精锐交给张和后,关羽便来国相府向刘备请命,欲乘船出海。 “云长意欲何为?”刘备面露不解地问道。 关羽说道:“经此一役,在我们离开前,袁谭必然不敢来犯,平原县也就此再无战事,而我也不必继续在那里驻守了。” “如今才七月,按照往年的惯例,平原郡这里,差不多九月才能开始秋收,如此我们南下扬州的时间应该会在十月,甚至之后。” 说到这里,关羽看向一旁的黄平。 此事没什么好隱瞒的,黄平直接承认道:“没错,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十月左右。” 关羽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安世是如何谋划的,但是袁术此时正在扬州,天子也需要大哥去对付袁术迎回天使。 所以我等此去扬州,或许立足之初九会与袁术展开恶斗。 扬州水系眾多,这种情况下,大哥要想在扬州立足,最好能有一支水军从旁策应。 既然如此,在我等南下前,应该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我欲趁此时机出海,收服青州附近海贼,为大哥组建一支水军。” “云长豪迈。”刘备讚嘆道,而后看向一旁的黄平和李愚,諮询意见,“安世,文拙有何看法?” 黄平没想到关羽竟然会想走水路南下扬州,虽然他也做了一些准备,但那只是备用中的备用方案,是为以后北上做准备的。 黄平原本的计划是暴陶使君的『金幣』。 根据前世的记忆,今年年底前曹操必然会率军反攻陶谦。 虽然一征徐州时,曹操的把握並不大,甚至都准备將妻妾孩子託付给张邈了。 但是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握有天下精锐丹阳兵的陶谦居然被曹操带青州兵打得节节败退。 陶谦迫不得已,只能向青州求援。 歷史上,快要兵尽粮绝的刘备趁此机会接受了陶谦的邀请,遂有『去楷归谦』一事。 而如今,接到陶谦的求援后,黄平便会请刘备遣赵云率骑兵急袭曹操,从曹操兵锋下救下取虑、睢陵、夏丘三县的无辜民眾。 等张和率军抵达后,刘备再与之合军,图谋正面击退曹操。 而后便可挟恩图报,请陶谦暂且提供广陵作为刘备进取扬州的基地。 黄平沉思之际。 李愚却表示不看好关羽的想法,他摇头道:“当初伏波將军马援渡海远征平定交趾,此后交州七郡的贡献转运都需要先运送到扬州会稽郡的东冶县,然后再从东冶走海路运送至洛阳。 海上风暴雨急,波高涛险,途中常因风浪导致船只倾覆。 孝章帝年间,时任南海太守的郑弘上奏,请求开闢零陵、桂阳间的嶠道(山间通道),此后陆路畅通,海路隨之废弃。” “云长欲在青州组建水军,而后泛东海而至扬州,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路途险阻且舟师不利,还需慎重。” 刘备闻言面色凝重起来,看向关羽:“果如文拙所言,云长还是打消此念吧,水师等到了扬州再想办法也不迟。” “竟有此事?”关羽闻言面露惊疑,“可是我听闻青州经常有人乘船过渤海至辽东。” “我亦寻子义打听了,確有此事。” 李愚闻言挑眉,对於青州海事,他只知道:孝安帝年间,永初三年,有海贼张伯路等三千余人,寇滨海九郡。 其他的,李愚就不太了解。 不过对於关羽的质疑,李愚也没有作什么解释。 一方面是確实不好解释,另一方面也是没什么好解释的,李愚已经將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说了出来,且无有虚言。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刘备和关羽怎么选了。 气氛有些尷尬之际,黄平出声为李愚解了围,他对关羽说道:“云长,文拙所言非虚,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差別,是因为渤海风浪较小,东海风浪更大。” 说到这里,黄平笑道:“云长跟子义打听情况的时候,应该没有问子义,从东莱郡到辽东郡有多远吧?” 关羽先对李愚作揖表示歉意,然后才坦言:“我確实没有问这一点。” 黄平感慨道:“从青州至辽东,若是走陆路,怕是三千里也不止。” “可若是走水路···”黄平伸出右手虚握,左手指著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说道,“大概只需要两三百里,且其间还有群岛相连。” 这大概是眾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渤海周边的地势,不只关羽,刘备亦面露惊奇:“如此来看,渤海岂不就是大一点的湖泊?只是渤海的出水口大了些且直通东海。” 黄平闻言失笑,而后又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差別其实挺大的。” 关羽面露遗憾,但是不甘心就此放弃,於是再次追问黄平:“安世,真的没有办法走海路南下扬州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风险依然不小。”黄平看了一眼刘备,谨慎地说道。 关羽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是何办法?还请安世细细道来。” 李愚也饶有兴致地看向黄平,刘备则面带忧色,但还是对黄平说道:“具体是何办法,安世就直说吧。” 黄平点点头,对关羽说道:“云长可还记得,那两艘斗舰和五艘走舸买回来后,我曾让匠人进行了加固和改造。” 关羽立刻说道:“確实如此。船只抵达马颊河时我还奇怪,为何如此怪异,与我此前在他处所见大有不同。 一番询问后才知道,竟是安世你命匠人在船舱內加了一根纵向梁担和几根横向梁担,又將船首下方改成刀刃状,並命人加高舷墙、加宽船面。 我当时还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船只改成这样,靠岸都不方便。 但是有跟来的海上积年老贼说,这样改造后,船只在海上更平稳了。” “如此看来,安世你是早有准备啊。” “这样改造有什么用吗?”刘备也问道。 黄平解释道:“现在的战船都是平底,吃水浅,经不起海上的风浪。” “若是短距离还好,但是走东海跨州南下,出事的概率极大。” 『一个是容易发生倾覆,另一个是船只可能扛不住海上的大风大浪,或是横向变形,或是纵向断裂,极易船毁人亡。』 “所以,我命人加固了船体和桅杆;將船首改为尖底是为了方便劈开风浪;加高舷墙、加宽船面是为了增加船只吃水深度和抵挡海浪。 除此之外,若想在海上航行,还需要將加固的横樑改造成隔水仓,然后用麻丝、桐油灰、石灰密封缝隙,防止船只因船体一处破裂,就要发生沉没;船面上还要削低楼櫓、女墙,船底加青石压舱,进一步降低船只重心,增加船只吃水,减少翻船风险;船舵要改大,船锚也要换成铁锚,不然在海上不容易控制船只。” “即便这样,船只仍然只能勉强在近海航行。” 黄平最后补充道:“我原本是打算南下扬州的时候,出重金悬赏,招募海上老手和方士,乘船沿海南下,以测试改装是否成功。” “为何要招募方士?”李愚突然问道。 黄平解释道:“除了风浪外,海上最大的危险是夜晚和大雾大雨天气。 特別是二者兼备之时,夜风晦冥、阴云密布之下,船人尽惑。这种情况下,经验再丰富的嚮导,也根本不知道船只在哪里,没有陆地做参照,也看不清方向,船只极易迷失。” “若是淡水和粮食耗尽之前,还没有回到陆地,將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所以光有海上老手还不行,最好还要有如崔巨业那般擅长观星之人隨行,这样即便迷失了也能隨时辨別方向,找回航向。” “但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合適的方士。” 对此,黄平也很苦恼。 东汉精通天文之人,要么在朝廷担任太史令及其属官,要么是像崔巨业这种有传承的士人。 刘备虽然已经不再是『无名之辈』,但是扬州还在他人手中,现在也招揽不来精通天文的精英士人。 而野生的天文学家实在难以寻觅,黄平只能將希望放在方士身上了。 “如此云长还要去吗?”刘备更加担忧了。 关羽没有丝毫犹豫:“如何能不去?” “要不算了吧。”刘备苦劝道,“安世已经说了,海上不比陆地,若是迷失,恐再难回返。” “不如等一切齐全后再行此事。” “大哥。”关羽態度坚决,“战场上箭矢乱飞、刀枪无眼,亦是凶险之地,我辈可曾怕过?”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况且安世已经尽力做好了准备,若是不趁此时机拉起水军,扬州或许还要平添许多波折。” “大丈夫建功立业自有一番磨难,岂能临危退避?” 刘备哀嘆一声,只能同意关羽出海。 但他还是不放心,於是问道:“云长此去如何行事,心中可有计较?” 关羽胸有成竹地说道:“现在这几艘战船是从东海海贼管承那里买的,我准备先寻此人。” “我已经托张君请管亥写了一封信,为我引荐。” 关羽看向刘备,拱手道:“此去,我將与管承陈说利害,晓以大义。” “还请大哥允我便宜行事之权,方便我招揽此人。” 刘备点点头,略微放下心来,当即就应允了关羽的请求,隨后又赐关羽一百铁甲,命关羽將带来的精锐带回,並將太史慈调入关羽麾下,听其调遣。 最后,刘备握著关羽的手,神情凝重地说道:“此行若不成,还请二弟保全有用之身,日后征伐袁术,还需要云长为我披坚执锐。” 与刘备辞別后,关羽就带著太史慈和刘备拨给他的一百披甲士卒前往平原县。 在平原县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关羽带著太史慈等人前往马颊河,而后下令启航,带著只有七只战船的水军顺流而下,直接出海。 太史慈是东莱黄县人。 黄县自古以来就是青州的天然港口,太史慈在此长大,后又因避难曾泛舟往返辽东,自然熟悉青州附近的水路,更別说关羽军中还有招揽来的积年老海贼。 所以进入渤海后,关羽船队便轻车熟路地沿岸而行,绕了一圈,进入东海,最后在老贼的指引下,来到了东海海贼管承的老巢附近。 “真快啊。”太史慈站在船头感慨,“才几日就到了青州最南部。” 看著不远处的小岛,太史慈问道:“管承就在岛上?” 一旁老贼赶紧回道:“没错,將军,渠帅就在岛上。” “你去通稟吧。”关羽捋须说道,“就说,故平原相,现征虏將军兼领扬州刺史刘玄德麾下,左校尉兼武猛从事关羽,携东莱义士太史慈与故人书信,特来来访。” 老贼拱手领命,而后来到斗舰船边挥手招来一艘走舸,跳到船上,往小岛而去。 与此同时,內陆腹地也有人蠢蠢欲动。 时间进入七月,各地都开始了秋收的准备工作。 为了粮食不在最后时刻出问题,不管是世家庄园里的奴僕,还是各路诸侯麾下的屯田民和屯田兵,又或者是还能喘一两口气的小农,都在田间忙碌。 他们忙著除草、忙著灌溉、忙著防虫,忙著他们所能忙的一切,確保这等了一年的粮食,最后时刻不出任何问题。 当然气候暖和的一点的南方,七月下旬就可以小范围收割了。 不过今年,中原有人好像想比南方更早。 一直率大军驻扎在定陶的曹操,看著田间青黄相间的粟、黍,心中犹豫是否要提前抢收尚未成熟的农作物。 犹豫不决之际,在寿张依託汶水防备陶谦部將吕由的程昱来信,他在信中建议曹操抢收尚未成熟的粮食,反攻徐州。 先发者治人,后发者制於人。 程昱在信中指出,自董卓之乱以来,州郡起兵,兗州连年战乱,急需修养生息的机会。 而徐州百姓殷盛,穀米封赡,流民多归之。 若是等到秋收结束,与陶谦在兗州交战,兗州会更加疲敝,且胜机渺茫。 与其如此,还不如抢先攻入徐州,因粮於敌,兵法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看完信,曹操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第35章 降管 岛上,早有放哨之人察觉到海上的船队,並通知了岛內的管承。 管承来到岛边,看著飞快驶来的船只。 “这是走舸吧?”管承面带迟疑地看向身边的嘍囉。 嘍囉也不敢確定:“回渠帅,看大小和形制,应该是走舸,只是不知道为何船头是尖首,船身被加宽、船舷也被加高了。” 管承疑惑的时候,船只已经靠了过来, 船上的老贼在船头招手呼喊:“渠帅,渠帅,是我啊,吴老二。” “吴老黑?”管承面露惊讶,“这老小子不是回平原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常年在海上漂泊,所有的海贼基本都是皮肤黝黑的样子,这吴老二尤其严重,整个人被晒得像一块黑炭,和传说中的崑崙奴有一拼,所以大家都叫他吴老黑。 面对管承的疑惑,旁边的嘍囉只是胡乱地应和点头,七嘴八舌地一阵嚷嚷。 有人说可能官兵剋扣军餉,吴老黑吃不饱饭,又逃了过来;也有人说吴老黑是不是抢了別人的財货,才逃了出来;还有人说吴老黑是带著官兵来围剿他们的,没看到后面还有几艘战船吗? 什么说法都有,直吵得管承头痛心烦。 “行了,別叫唤了。”管承对左右呵斥道,“吴老黑当不至於此,而且他们的战船奇形怪状不说,还没有我们多。” “等吴老黑过来了,我再直接问这廝便是。” 吴老二跳下船后,管承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吴老黑,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安稳日子过不下去,还是又犯事了?” 吴老二苦笑道:“渠帅,別叫俺吴老黑,我有名字的。” “你那什么破名字?”管承满不在乎地说道,“家中排行老二,就叫吴老二了?” “那我这儿叫老二的没有三四百,也有一两百了。” “別和我磨蹭了,快说,你到底为啥又回来了?”管承作势欲踢吴老黑。 然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管承將脚放下,眉毛倒竖喝问道:“难不成我那同宗兄弟骗了我?那平原相刘玄德仁义的名声是假的?” 吴老二,不,吴老黑赶紧辩解道:“不不不,那玄德公虽然我也没怎么见过,但是俺休沐进城的时候也打听了,那城里城外的百姓对其多有讚誉,想来应该不是假的。” “俺今日来此,实是有一桩大事要告知渠帅。” “什么大事?”管承一脸不屑,“几个月不见,你吴老黑还斯文起来了。” 没有理会管承的调侃,吴老黑努力正色道:“渠帅,玄德公如今不是平原相了,已经升迁为征虏將军领扬州刺史了。” 征虏將军?扬州刺史?管承的气势不自觉地就弱了下来,但他还是强自硬撑道:“官再大,与我何干?” “况且这里是青州,扬州远在千里之外呢。” 吴老黑说道:“渠帅,玄德公遣他结义兄弟左校尉兼武猛从事关羽,携带太史慈和另一位渠帅的书信,特来拜访渠帅。” “太史慈,那位知名当世的太史子义?”管承问道,“校尉兼武猛从事?还有我那位同宗兄弟的信?” 吴老黑点头。 管承皱眉,上前抓住吴老黑的手臂,质问道:“吴老黑,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这次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来围剿我们的吧?” 犹豫了一下,吴老黑小声透露道:“依俺之见,玄德公或许是想招揽渠帅。” “招揽?”一时间,管承的心绪有些复杂。 朱虚管氏自称管仲之后世有名节,但是除了汉初有祖先曾任燕令外,並无人出仕。 而且他和管亥一样都是管氏远支,远祖管仲的遗泽根本吃不到,要不然也不会都成了黄巾。 只是管亥那么心大胆大,想带著其他人一起求活,甚至敢聚眾二十万,率兵围困北海相孔融。 而他管承就没什么大本事,只想带著自家这三千来户亲朋好友在这山海之间活下去。 所以刘玄德看上自己什么了?为什么会想著派人来招揽自己? 不过,好歹是一方渠帅,管承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 人都来了,先见一面,看看这位关將军怎么说。 得到管承的允许后,吴老黑当即就回到走舸上,让旗手按照约定好的方式舞动旗子。 关羽看到后,知道吴老二已经取得了管承的许可,立刻下令將船开过去。 关羽从船上下来后,管承当即拱道:“荒岛野人见过关將军。” 关羽还礼:“征虏將军兼扬州刺史刘备麾下左校尉兼武猛从事关羽,见过管渠帅。” 同样的介绍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管承呼吸一窒,竟僵在原地,没有言语。 幸亏吴老黑察觉到了管承的异样,在关羽背后拼命地给管承示意,才让管承从关羽带来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 “哦,哦,见过关將军。”管承惊醒,连表面礼仪都无法维持了,只能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听闻当世知名的太史子义也来了,可是这位將军?” 管承看向落后关羽一步的太史慈。 太史慈拱手,谦虚道:“在下正是太史慈,不过是世人抬爱、略有薄名,当不得渠帅如此夸讚。” 而后太史慈又恭维道:“倒是渠帅,聚眾三千余户却甚少祸害地方,实是仁义之举,我主亦久闻渠帅之名,恨不能相见,故而对君甚是期盼。” “哈哈。”管承乾笑道,对於太史慈的试探避而不谈,“海边不是说话之地,诸位还请隨我来。” 说著,管承伸手做出邀请之態。 太史慈看向关羽,关羽微微頷首,毫不迟疑,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竟直接將管承甩在身后。 管承愕然,再次僵在原地,被吴老黑拍醒后,才匆忙追到前面,將眾人引向营寨。 一路上,时常有海贼家属的身影出现,这些人拿著各式各样的筐往关羽等人的来处走去,路过时还不忘和管承等人打招呼,还好奇地看了关羽等人几眼。 管承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会或点头或说几句,给予回应。 吴老黑出来解释了几句:“岛上的人靠海吃海,经常去海边捡一些小鱼小虾和贝类充飢,之前应该是发现我们来了,不明敌友就跑了回去。现在看到渠帅接待我们,就又重新回来了。” 进入营寨后,各种生活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刀枪剑戟全在角落,中间是来来往往的老幼妇孺。 这些人都很清瘦,但是脸上菜色不多,反而多有喜色。 看到关羽目光看来,吴老黑先是迷茫,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虽然这里过得很苦,但是没了官吏和士族的盘剥欺压,大傢伙都轻鬆了很多。” “最起码不会一年忙到头却存不下半点余粮。” 关羽微微点头,隨后和善地看向管承。 但是管承却又身体一僵,神情紧张起来。 在管承眼中,关羽面若重枣又眼睛微眯,看上去甚有威严,而今又一眼瞟过来,管承顿时感觉脖颈凉颼颼的。 紧张之下,管承竟直接將两只手都按在了腰侧的刀上。 周围的嘍囉不明白自家渠帅为什么突然摆出戒备的姿態,但是慢了一拍后也迅速跟上。 关羽和太史慈不明白,刚才气氛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剑拔弩张了?但是武將的本能让他们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反应,只是还记得此行的目的,所以克制著先发制人的衝动。 关羽握紧大刀,身体微弓,眯眼看向管承,沉声质问:“阁下这是何意?” 谁料,管承恍若未闻,眼神中反而流露出恐惧,竟又被嚇退一步。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关羽侧后方的吴老黑注意到了管承眼神的变化,立刻冲了出来,站在两方中间高喊道:“误会误会!” 几十年来,吴老黑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脑子竟然也可以如此灵光。 吴老黑先连连对关羽拱手作揖:“误会啊,將军。” 而后吴老黑又转身面向管承等人,口中再道:“误会啊,渠帅。” 吴老黑张口欲解释原委,却又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再笨也知道,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將管承被关羽嚇得神不守舍的事情点出来。 否则,万一管承恼羞成怒,之后关羽要如何开口招揽。 可现在情况危急,眼看就要有一场廝杀,不说也不行。 两难之下,吴老黑直接跪了下来,开口恳求道:“关將军、管渠帅,这中间实有误会,只是俺不好直接说出来,还请二位放下兵器,我再为二位详细分说。” 见两方都不为所动,吴老黑无奈,只能首先看向左边的管承:“渠帅,你不相信我吴老黑,也要相信管大渠帅啊,关將军此来绝无恶意啊。” “还请渠帅暂且收起兵器,容我近身解释一二。” 管承看了跪地的吴老黑一眼,而后又满眼戒备地看向关羽,开始缓缓后退。 “多谢渠帅,多谢渠帅信任。”吴老黑连连拜谢,然后又看向右边的关羽等人。 还不等吴老黑开口,关羽见管承退开后,就慢慢收起了可以隨时暴起进攻的姿態,太史慈等人也隨之收起兵器。 见吴老黑看来,关羽神色威严地说道:“汝先起来,某且看汝如何分说,若无妥当言语,某必以军法治你。” 自离海还陆,前往平原后,吴老黑便经常隨关羽操练水军,自觉已经对关羽样貌適应了。 但是如今被关羽盯著,吴老黑竟又不自觉地嗓子发乾,手脚冒汗,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而后出言恳求道:“还请关將军容我先与管渠帅解释。” 见关羽微微点头,吴老黑才敢后退几步转身走向管承。 此时,管承仍在满脸忌惮地盯著关羽。 看到吴老黑过来,管承才慢慢收回目光,带著警惕看向吴老黑:“你有何说法?” 不等吴老黑回答,管承又说道:“我等兄弟一场,昔日你厌倦海上漂泊,欲回陆地,我也没有拦你,今日你可要说实话,不能誑我。” “俺吴老黑何时出卖过自家兄弟?”吴老黑出言质问。 见管承放鬆下来,吴老黑便来到管承身边,將其拉到一旁。 这时,吴老黑才小声问道:“渠帅,之前你可是以为关將军要杀你?” “不错。”管承点点头,“此人一来,便做威严之色,我刚才见其看来,眼中似有杀气,才心生戒备。” “这实在误会啊。”吴老黑立刻解释道,“关將军的样貌天生如此,不是特意针对渠帅的。” “真的?”管承眼神中带著不信,继而又有些羞恼。 吴老黑安抚道:“千真万確,不只是渠帅,我初次见到关將军时,亦为其面貌所嚇。” “不过相处久了渠帅就知道了,关將军虽然面色威严,但是对我等却十分和善,没有半分轻视。” “那这···”管承迟疑,如此他岂不是闹了一个笑话。 也亏管承素来宽容,所以不曾迁怒吴老黑,但是要他当眾承认此事並赔礼道歉,管承还是抹不下面子。 对此,吴老黑却早有预料,他对管承说道:“渠帅稍待,我去关將军那里为渠帅解释一二,必不使渠帅丟了顏面。” 说完,不等管承回应,吴老黑就径直向关羽走去。 来到关羽身旁,吴老黑小声將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番。 一旁的太史慈听到竟然是这个原因才起了误会,遂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紧接著,太史慈意识到管承就在不远处,又赶紧收敛笑容,而后出言打趣道:“云长面色威严,我等尽知,只是想不到竟然还会引出这等事端。” 关羽亦因此事而脸皮发烫,但是因为面色红润,也没人看出来。 只是事已至此,哪怕误会解除了,彼此之间也有了一些芥蒂,所以关羽决定快刀斩乱麻。 关羽將手中兵刃交给太史慈,然后上前一步,朗声道:“刚才是关某不对,才使阁下生出误会,关某对阁下赔个不是。” 说著,关羽便对管承作揖,表示歉意。 而后,关羽便直接说道:“关某听闻阁下乃管仲后人,实不忍阁下沦为贼寇。 今日来此又见阁下善待百姓,遂欲替我大哥,征虏將军兼扬州刺史刘玄德,邀请阁下担任横海校尉一职,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看了一眼周围的老幼妇孺,关羽又说道:“我大哥素来仁义,阁下若是应下,家眷便不用再忍飢挨饿,亦能庇护更多百姓。” “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太史慈没想到关羽竟然如此果决,管承亦被关羽的豪迈震住。 管承扔下兵器,走到关羽面前,大礼下拜:“承蒙將军不弃,愿附將军尾翼,隨玄德公匡济天下百姓。” 第36章 討郭 关羽上前扶起管承,口中说道:“能得阁下相助,实是关某的荣幸,我大哥亦会十分开怀。” 虽然衝突起得莫名其妙,但是如今关羽与管承已经握手言和,且直接归於一家,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就彻底消散了。 管承被扶起后,仍对关羽执下属礼,態度也十分果决:“此地简陋,也不是招待將军的地方,我这就召集徒眾,乘船隨將军前往平原郡拜见玄德公。” “此事不急。”关羽说道,而后又纠正管承的礼仪,“阁下如今是我大哥麾下校尉,与我平起平坐,不可这番模样。” “竟是如此高位?”管承惊讶道。 吴老黑艷羡道:“是啊渠帅。如今玄德公麾下仅有四位校尉,今日之后渠帅便是第五位了。” 谁知,管承不仅没有面露欣喜,反而又紧张起来,只见他慌乱地说道:“不成,不成,实在不成。” “我何德何能,竟然能与关將军平起平坐?” 而后管承更是对关羽再次下拜:“还请將军收回成命,某实鄙陋,不敢与关將军同坐。” “愿將军为帐下小卒,此即足矣。” “这怎可使得?”关羽皱眉,“阁下率眾来投,又带来了我大哥急缺的水军,若不厚遇之,日后还有何人敢来投奔?” 岂不知,关羽此番表情在管承眼中更显威严。 虽然吴老黑已经说了,关將军天生如此,但是管承实在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敬畏。 於是,管承表现得更加卑微了,他实在不敢与关羽位居同列。 关羽十分为难,没想到人招揽到了,但是最后竟然在官职上卡住了。 其他请降的贼寇都是官职越高越好,嫌官职高的贼寇,关羽还是头次见到。 至於以前听闻的名士拒绝徵辟的事情,在关羽看来,大部分都是藉机自抬身价的惺惺作態之举。 所以关羽虽然感到为难,但是看向管承的目光更加和善了。 而管承却感觉关羽愈发威严了,更不敢与之同列,拒绝的態度也更加坚定和小心,唯恐有所冒犯。 二人一个坚决要给,一个坚辞不受,竟然就此陷入僵持。 旁边的吴老黑有些焦急,我都已经告诉渠帅关將军天生如此了,怎么渠帅还是这副样子? 但是想到自己初见关羽时的感受,吴老黑对管承当下的表现亦能感同身受。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总不能拉著渠帅再说一次吧? 所幸,旁边还有一位太史慈。 对於管承一来便要位居校尉之列,太史慈是有些羡慕的,但是无有嫉妒之意。 就如关羽所说,管承是率眾而来,最次也要以別部司马而待之,何况之后还要靠人家的班底组建水军,冒险跨海南下。 如今又怎能不厚待之?太史慈认为校尉之职十分得当。 而经过吴老黑之前的提醒,太史慈对於管承拒不接受校尉之职的原因,也隱约有所猜测。 现在看到吴老黑焦急且欲言又止的模样,太史慈基本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云长的威严竟能如此深入人心吗?』太史慈在心中暗道。 而后太史慈便出言解开了僵持中的二人:“云长,既然管承兄不愿担此重任,那不如退而求其次,让管承兄在云长麾下担任军司马如何?” 关羽还未有所表態,管承便已经当机立断地接受了。 “多谢阁下建言。”管承对太史慈拱手,而后又对关羽拜道,“某愿受此职,还请將军不弃。” 关羽无可奈何,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並对管承说道:“如此,就委屈阁下屈居我麾下水军司马了。” “不委屈,能在將军麾下驰骋沙场,是某的荣幸。”管承欣喜道。 官职和礼仪的事情解决了,下一步就是动向问题了。 所以关羽说道:“至於去平原拜见大哥,此事不急。” 关羽对管承坦言:“我此次前来,便是欲扫平东海水贼,而后藉此机会组建水军,之后沿海航行南下扬州。” “將军竟然想走海路南下扬州?”管承大惊,而后慌忙表示道,“此事万万不可啊,將军。” “东海风浪甚大,远行必定会翻船的,甚至一个大浪打来,船只都有可能粉碎。” “管司马不必担心,我等早有准备。”关羽安抚道。 基於关羽的威严,管承不敢反驳,但是他却不信有什么准备可以解决海上的风浪。 对於管承表现出来的不相信,关羽看向吴老黑,示意他来解释。 吴老黑咧嘴一笑,对管承说道:“渠帅,不,司马,你没发现我们的船有些不一样吗?” 管承点点头:“当然发现了,我之前还想问呢。 那些船应该是我卖给你们的吧?为何要將船身加宽、船舷加高?就连船头也被改成了尖首。” “不止嘞。”吴老黑笑道,“桅杆也加固了,船舱內也改造了,加了各种横樑加固船体。” “司马知道我们从平原来到这里花了多久时间吗?”吴老黑问道。 管承迟疑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达。” 吴老黑笑得大黄牙齿都露出来了:“俺们只用了一旬就到了。” “这么快?”管承惊讶,赶紧追问,“没有翻船?” “没有。”吴老黑骄傲地昂起头,“俺们一路,劈、劈风斩浪,直接过来了。” “你吴老黑还有这种本事?”管承瞪眼,“那你之前为何不早说?我待你不薄啊。” “若是早点將改造方法拿出来,我们就可以沿海贩卖各地特產,也不用做贼了,诸位乡邻也不用挨饿了。” 说著,管承竟然红了眼眶。 吴老黑立时慌了起来,连之前的改口都忘了:“渠帅,渠帅,俺老黑怎么会有这等本事,这全是玄德公麾下黄別驾的主意。” “俺老黑你还不知道吗?以前大字都不识一个,又怎么能想出这等办法?” 管承闻言,訕訕地收起刚流露出的悲戚之色,然后略显尷尬地將关羽等人引向会客之地。 管承请关羽上座,然后与太史慈分坐关羽两侧,吴老黑因为之前表现不错,竟然也混了一个座位。 吴老黑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叫一个灿烂。 待眾人落座后,管承才对关羽拱手道:“將军既然欲扫平东海海盗,还请容我为將军介绍一番情况。” 关羽微微頷首,示意管承继续。 管承说道:“齐鲁之地聚眾为寇者不少,尤其是东莱郡,依山靠海,极易藏匿,但是其他人多是借海逃遁追捕,根基仍在岸上,如我一般直接下海为寇的却是少数。” “其他人都是零零散散的不成气候,规模较大的算上我,也只有两家势力。” “敢问管司马,另一家海寇是谁?”太史慈疑惑,“为何我没有听说过?” “不敢当。”管承连连拱手,“太史將军如先前一般直呼我名便是,粗鄙之人没那么多讲究。” 太史慈莞尔,亦说道:“管承兄也直我字便可。” “多谢子义抬爱。”管承应承下来,然后继续说道,“子义没听说过也正常,那一股海盗横跨兗州徐州,多在泰山、琅琊两郡活动,甚少来青州肆虐。” “此人有一结义兄弟,名为公孙犊,在泰山、琅琊一带盘踞山林,保山为寇。 所以其人老巢在岸上,不在岛上,人也经常在山里,但是其出海之地与我相距不远,仅两三百里。” 太史慈好奇道:“如此距离,从水上来说不算远,风向合適一日可达,管承兄与他们没有衝突吗?” “怎么会没有衝突?”管承笑道,“虽然郭祖的船只数量与我相差无几,甚至我的船还更多一些。” “但是有公孙犊这个强力外援,郭祖自然对青州也有想法,时常想越过我,绕行到乐安一带劫掠。” 关羽突然打断管承,问道:“为何要特意绕道乐安?这岂不是跑的太远了吗?” 不等管承开口,太史慈便主动解释道:“云长有所不知,青州不但外靠渤海、东海,內部也水系眾多,其中尤以乐安、北海为甚。” “二郡境內,有大河、漯水、济水、淄水、溉水、潍水、胶水,共七条水系的出海口。” “尤其是乐安郡,青州最大的两条水系大河、济水都在境內穿过,且深入济南国和平原国。” “对於这些海上贼寇来说,去乐安,无论是深入內陆劫掠,还是大军来剿时出逃,都十分方便。” “原来如此。”关羽捋须点头。 管承笑道:“子义所言甚是,彼辈就是做此打算。” “单打独斗我自然不惧,但是郭祖与公孙犊二人互为强援,我实不是对手,所以也找了一个盟友。” 太史慈问道:“不知是何人?” 管承答道:“是与我相邻的东莱贼李条。” 太史慈点头,看向关羽道:“我亦听过此人,似乎也是被逼为寇,且未曾听闻有滥杀无辜、屠村掠妇之举。” 关羽瞥了太史慈一眼,捋须点头道:“子义之言,我已知晓,不过且不必著急。” 管承亦明白太史慈之意,感激地看了太史慈一眼,便连忙对关羽说道:“李条此人甚是勇武,將军若有意,我可代將军联繫,应该也能招降。” 关羽不置可否道:“不必著急,且先细说郭祖等人。” 管承只能按捺下其他心思,继续勉力为关羽介绍:“我有楼船两艘,蒙冲斗舰共五十多艘,走舸以及之下的小船近百艘。” “郭祖差一些,没有楼船和许多小船,蒙冲、斗舰、走舸等合计五十多艘。” 太史慈闻言面露惊色:“管承兄竟然有楼船,还是两艘?” 关羽亦诧异地看向管承。 管承面露赫然,赶紧补充道:“说是楼船,其实是大一些的商船改造的,但是一艘也能装个千把人,主要是为了方便转运老幼妇孺。” 管承介绍完后,关羽闭目思索良久,而后睁眼说道:“既如此,且先不必管李条,待我等大破郭祖,再来寻此人,想来会事半功倍。” 虽然想为李条爭取一二,但是出於对关羽的敬畏,管承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太史慈倒是看出了端倪,於是出言宽慰道:“管承兄不必著急,日后立功的机会还多著呢。” 管承只能连连点头。 而后关羽便命太史慈领人隨管承前去登记造册,並结合管承麾下的具体情况,依汉军军制编组行伍。 吴老黑也起身,准备隨太史慈、管承一起退去,却被关羽留了下来。 关羽看向期间一直未曾说话的吴老黑,说道:“吴老黑,今日你先是代我出使一方,后又为我等解除误会,如今水军初建,你居功甚伟。” 顿了顿,关羽勉励道:“吴老黑,今日我提拔你为曲候,统领斗舰蒙冲若干,望你再接再厉,再建功业,日后封侯拜相亦不是虚妄。” 吴老黑立刻跪谢:“谢將军,吴老黑必不负將军期望。” 许是觉得如此还不够,关羽还想给些財物赏赐,但是如今出海,也没有携带什么財物。 如此大功不能立赏,关羽觉得不妥。 於是,关羽又问道:“吴老黑,你此番功劳甚大,还想要何赏赐?且儘管说来。” “亦或者回去后,我再赐你一些財物?” 吴老黑没想到竟然还有赏赐,而且还可以自己提。 作为曾经的积年老贼,吴老黑自然是想要財物的。 但是吴老黑觉得,自己现在都是曲长了,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而且关將军都说了,继续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也不是虚妄,那区区財物不是戳···戳什么来著?不管了,总之伸手可得。 吴老黑觉得,凭自己这几两墨水,拜相是不敢想了,但是封侯还是可以期望一下的。 而若是真封侯了,总不能还顶个吴老黑的名字吧。 犹豫了许久,吴老黑开口道:“关將军,吴老黑斗胆请关將军赐名。” 关羽略显惊讶,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问道:“可要一同取字?” 吴老黑摇摇头:“渠、管司马都不曾取字,俺觉得俺也不需要了。” 关羽点点头,略微思索后,便说得:“你排行老二,外號老黑,不如取名仲或玄。” “『仲』有居中守正、谦和有度之意,以此为名寓意潜力深厚、胸有大志;『玄』指黑中带赤之色,有深奥莫测、志向高远之意,以此为名寓意洞察幽微、思想深邃、格局宏大。” 关羽看向吴老黑:“你选一个吧。” 吴老黑犹豫了一会,问道:“將军,能不能都选?” “都选?”关羽诧异,一眼瞥来,“你可知『单名为尊,復名为贱』?” 吴老黑缩了缩脖子,陪笑道:“以前不知,现在知晓了,但是俺本也不尊,这二字又都是好寓意,捨去那个俺都不愿意。” “再说了,若是日后俺能封侯,谁敢说俺的名字是贱名?” “好气魄。”关羽讚许道,“既如此,今后你便名吴仲玄。” “多谢將军。”吴老黑,不,吴仲玄学著管承等人拱手作揖。 翌日,关羽便带著太史慈、管承、吴仲玄等人,统领新建的水军出征,討伐郭祖。 第37章 斩祖 虽然是一早就启程前往郭祖巢穴,但是行程未半,关羽便下令船队落帆、停棹,降下船速。 管承诧异,拱手来问:“將军,为何要让船只停下?” 关羽捋须道:“如今天色尚早,水军新成,且在此演练一番,令將士们熟悉一番旗號。” 管承大惊道:“將军,若是不能全力赶路,我等今晚就要在海上过夜了。” 关羽一眼瞥来:“昨晚我询问你这一路的水况,你自言十分熟悉,夜间亦可航行。” “此番言语难道是吹嘘之言?” 管承隨之一稟,忙道:“將军面前,某岂敢有虚言。” “如此还有何可担心的?”关羽说道。 虽然夜间也可航行,但是此番毕竟是出征,难道不应该小心一点吗? 但关羽如此说了,管承也不敢多言,只能去做协调,安抚那些刚由贼转官的徒眾,以免夜幕降临时,他们出现怨言。 与关羽同在一条船上的太史慈却看了出来,因在战时,所以称呼也严肃起来了。 太史慈问道:“將军是想夜袭郭祖?” “不错。”关羽点头道,“海面宽阔,白日里一览无余,若傍晚抵达,敌寇势必会提前发觉,早做准备。” “正面交战,势必会对战船造成损伤。而且,若他们见势不妙,往山里逃亡还可;若是扬帆出海四散而逃,我等便会白白损失一部分战船。” “如今水军出建,每一条船都尤为珍贵,不可轻忽。” 且说,东汉水军,各船皆以目力超绝、可远视百步者居高处,观旗舰旗帜及船只动向。 统帅之人令旗舰旗手往左挥舞旗帜,则各船隨之左旋;令旗舰旗手往右挥舞旗帜,则各船隨之右旋;若旗舰旗帜高举,则各船前进;若旗舰旗帜伏下降低,则各船降速亦或后退。 各船內再配金鼓,船上棹卒隨鼓声快慢,或快划、或慢划、或停棹、或半速划,船尾櫓手亦隨之调整摇櫓力度、频率,全船必须做到动作如一;而后听金声(鉦)或口令,棹卒或反向划水、或单侧划水,练习减速、急停。 若船队规模大,未免前后脱节,则需单独以走舸、赤马等小船置一队传令快船,穿梭各船,弥补旗鼓不足,亦或口头传达复杂指令。 而在马颊河时,水面狭窄,除了配合金鼓对棹卒进行齐棹训练,以及基础的水上射艺、跳帮和长兵训练外,关羽只能以旗帜指挥那支小船队或成纵队、或成横队,对应河道行军和江面阻截。 如今海面甚是宽广,船只又多了起来,除了磨合士卒的旗號训练外,关羽还想尝试一些新花样。 所以在或快或慢、或前进或后退、或横或纵地操练一番之后,关羽便准备分队进行训练。 考虑到海面风浪甚大且多变,为避免船只因铺的太开而远离海岸,导致出现迷失等非战而损的情状,关羽只敢將船只分为两队。 关羽遂自领一队。 因为管承海上经验丰富,关羽便以管承领另一队,与他一起演练犄角雁行和两翼包抄的战术。 操练甫一开始,关羽便察觉到了问题。 內河水面有限,即便是大江、大河亦有边界。 而在海上,犄角雁行时还好,两翼包抄时,两只船队便很容易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再通过旗帜进行有效的沟通,只能凭传令走舸传递消息。 但是这样又速度太慢,且因海面无有遮挡,容易被敌军拦截。 如此,只能提前定下战术,而后两方依计行事。 但是战场瞬息万变,若不能隨机应变,必会为敌所趁。 虽然双方一样,但若是我能快一步,岂不就能趁敌之危了? 『看来要增加令旗了。』关羽若有所思,『不如直接引入五色旗吧。』 『青旗表左,白旗表右,赤旗表前,黑旗表后,黄旗表中军集结。』 关羽突然皱眉:『嗯,不可如此草率,还要再细细思量,定好后再寻人参详一番。』 关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张和。 沉吟片刻后,关羽放下了顾虑,『皆是大哥麾下,又是同志之友,何必以邻为壑。』 下定决心后,关羽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停下了操练。 集结船队后,关羽下令各船放下船锚,士卒提前食饭,分批休息,做好夜间航行作战的准备。 待棹卒饱食后,关羽便让管承继续引路前进。 约莫亥时左右,在管承的引领下,船队在郭祖水寨外五到十里处停了下来。 再近,船队的灯火便容易被水寨上守夜的贼寇看见。 没有迟疑,关羽与太史慈分作两队,各领五十披甲精锐,並在外套上管承麾下的衣物。 隨后,关羽命管承派人將太史慈送到岸上,並叮嘱道:“子义,一个时辰后,若是看到寨门前火光大亮,你便率军从侧翼突入敌寨之中。” “末將遵命。”太史慈拱手领命,而后便带著吴仲玄那一曲五百人隨管承上了另一条船。 將太史慈等人送上岸后,管承便回来復命:“將军,末將已经將子义等人送到岸上了。” “嗯。”关羽点头,“待会我领一艘蒙冲直衝敌方寨门,你调集一些小船,携带柴草等易燃之物,在我牵制住敌军后,放火焚烧寨门。” “是,將军。”管承拱手道。 为了这次出征,管承特意將他攒了许多年的鱼膏也拿了出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鱼膏,乃是最为珍贵的人鱼膏,是管承压箱底的好货。 若是在平时,这种东西別说拿来引火了,就是拿来照明,管承都不捨得。 如今为了来个开门红,管承也算豁出去了。 关羽隨后又叮嘱道:“我率兵衝上去后,汝不必上前,只需派人支援,而后指挥船队包围水寨便可,切不可放跑了一条贼船。” “將军放心。”说道水战,管承信心十足,“末將必不使敌寇一人一船从水上脱身。” 关羽点点头,而后便率眾上了一条蒙冲。 闭目耐心等待了一个时辰左右,关羽在士卒地呼唤下睁开了眼睛。 关羽对左右说道:“今夜某为锋头,尔等切要跟紧,建功立业之机万不可错过。” “若有斩获,某必不吝赏赐。” “诺。”周围的甲士一起低声喝道,“必紧隨將军左右。” 关羽点头,隨后便对船上的辑濯令下令:“熄灭灯火,全速前进,直衝敌方寨门。” 辑濯令沿袭自前汉,是专门负责掌管船只和行船事宜的属官。 “诺。”棹卒令拱手领命,先命人熄灭了船板上的火光,然后才摸黑给鼓手传令,擂鼓。 隨著鼓声加快,棹卒抄浆的速度也开始加快,蒙冲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待到能接著敌方的火光,看清寨们上的人影时,蒙冲的速度也达到了最快。 关羽领著士卒,在船板上站好,准备承受即將到来的衝击。 只见夜幕中,这艘蒙冲如一支蓄力道极点后放出的离弦之箭,直扎水寨营门。 寨门上守夜的贼寇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如鬼魅般突然冒出的船只,一头扎在营门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寨门被直接撞出一个大洞。 关羽承住衝击,站稳身形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大吼一声:“杀。”然后就持环首刀衝上了营寨。 面前反应过来的贼寇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便被关羽一刀杀了。 而后方反应过来的士卒则爭先恐后地爬上营寨,隨关羽杀了进去。 熟睡中的郭祖被巨响吵醒,还不等他发火派人质问发生了是什么,便有一阵喊杀声从寨门传来。 “什么人来攻打我?”郭祖大惊失色,“难道是管承?” 郭祖来不及多想,匆忙穿好衣服,便衝出去调集人手。 他刚率眾来到水寨门口,便听到水寨侧面也传来一阵喊杀声。 原来是太史慈见关羽竟然弄出这么大动静,觉得时机难得,竟直接发起了突袭。 “东莱太史慈再此,贼首郭祖何在?”太史慈大吼道,“还不速来领死。” 郭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因为就在太史慈从侧面突入营寨后,关羽亦从寨门突入了进来。 关羽没想到,此地的贼匪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管承的支援还没上来,他就率眾冲了进来。 这些贼寇与几年前他们兄弟三人在高唐遇到的盗贼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更不要说给他带来压迫感的张和了。 但是隨即,关羽就明悟过来了:『我如今也不可同日而语了。』隨后又失笑,『我竟然此人和张君比,太高看他了。』 战场上不是感慨之地,关羽迅速收敛心神,看向聚眾而来的贼寇。 此时,太史慈的怒吼传来,郭祖欲分兵去抵挡太史慈的动作暴露了他的身份。 关羽看著郭祖,眼中神光一闪,便直逼郭祖而去。 只几个呼吸,关羽便势如破竹地杀到了郭祖近前,只有几步之遥。 郭祖面露恐惧地看向关羽:“你是何人?”而后又对左右喝道:“还不快给我上。” 关羽睁大双眼,怒目而视,口中大吼:“尔等土鸡瓦狗,谁来受死?” 贼眾被镇守,竟然后退了几步,让郭祖暴露出来。 关羽立刻欺身而上,並对郭祖先前的疑问做出回应:“某家关云长,受死!” 看著关羽如神兵天降杀到眼前,郭祖便欲屈膝跪下求饶。 “饶···”然而话还未说出口,郭祖便被关羽一刀斩杀。 此时,太史慈也冲了过来,一脸可惜地看著关羽阵中斩將。 自鄃县一役后,太史慈便时常惋惜没能完成阵战,本以为今次会有机会在这个郭祖身上达成这一成就,但是没想到又被关羽抢先了。 太史慈乱想的时候,关羽已经割下了郭祖的头颅,然后找了长矛將其高举,大喊道:“贼首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还未跑远的贼人立刻跪地求饶,如今天还未亮,周围不是荒郊野岭,就是大海,逃出去也要想办法再谋生路,还不如留下来,看看这些人怎么处置他们,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第38章 太史慈的迷茫 安排吴仲玄去收降群贼后,关羽才有空望向太史慈。 看见太史慈遗憾的模样,关羽不由笑道:“子义不必可惜,日后还有机会。” “而且。”看著太史慈手中的长戟,关羽说道,“若非马战或结阵而战,近身突袭时,长矛终不及大刀来的利索。” 太史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色微亮,太史慈收拢了陆上营寨的贼匪,然后开始清点寨內的粮草钱財;管承则负责接收水寨內外的船只。 来到水寨內,管承才发现,郭祖这廝居然有一条正经的楼船,不是他那种拿商船改装的,而且看成色,还是新的。 管承不由得庆幸:“幸好关將军明智,夜间趁郭祖不备发起突袭,不然真让这廝做好准备,还真不一定能攻进来。” 清点完船只后,管承带著帐目来向关羽匯报。 “將军威武。”管承首先贺道,然后才做匯报,“將军,此行除了將军用来破阵的那一艘蒙冲外,其余皆完好无损。” “而且那一艘蒙冲,末將也仔细看过了,船首变形,但船身没有大碍,修补一下还能用。” 关羽淡淡道:“郭祖此人无甚能为,就连水寨的大门用得都是细木绑成的木柵;那廝若是用粗大整木做门扉,外侧再绑圆木加固,昨夜恐怕也不能一下就撞烂大门。” “全仗將军神威。”管承再次恭维道。 而后管承又面带喜色地说道:“將军还有一个惊喜。” “哦?”关羽斜眼瞥来,“是何惊喜?” 管承隨之一稟,正色答道:“將军容稟,末將在郭祖的水寨中发现了一艘楼船。” “是真正的楼船,不是末將那种由商船改造、借著名头唬人的东西。” “哦,竟有此事?”关羽挑眉,果然十分惊讶,继而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看。” 管承不敢怠慢,立刻在前引路,领关羽前去查看。 刚清点好水寨內物资的太史慈也一脸好奇地跟了上来。 看著眼前崭新的楼船,太史慈想到了敢贩卖兵器给黄巾的东平陵王氏,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太史慈忍不住问管承:“管司马,郭祖的楼船是怎么来的?难道是有人卖给他们的?” 虽是在问郭祖,但是也有质问管承他麾下这么多战船来歷的意思。 管承面色不变,从容答道:“青州自古水运昌盛,往来辽东的海商极多,所以造船之业也十分兴旺。” “我虽是朱虚管氏的破落远支,但是到底还有些血脉关係。下海从贼前,亦有一些造船的產业,虽然造不了大船,但造些小船、做些修缮也够用了。” “而族內从事海商的族人为了防备其他贼人,也会给我提供一些支援,但是楼船是从来没有的。” “没有哪家造船主人敢私造楼船,更不敢造出来后还卖给海贼。” 太史慈隨即醒悟过来,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於是也不扭捏,直接拱手道歉:“管承兄见谅,方才是太史慈无礼了。” 管承自然不会计较,宽慰道:“无事,子义实乃性情中人,不必掛怀。” 关羽见二人芥蒂已除,便说回正题:“自己不能造,一般豪强不敢造更不敢卖,所以定是有手眼通天之辈將这艘楼船造出来卖给,甚至送给了郭祖。” “青州附近,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三个人。”关羽篤定道。 “谁?”太史慈问道,“难道有孔府君吗?” 关羽闻言诧异地看向太史慈:“子义为何会认为孔府君也在其中?” “孔北海固然博学多才,但是於实务却乏善可陈,且素来刚直,如何会行这等事?” 太史慈面色羞愧道:“实是母亲尚在东莱,且孔府君多有照顾,关心则乱了。” 关羽点点头不再多言,继续说道:“此三人分別为幽州公孙將军、冀州袁绍和徐州陶使君。” “公孙將军困守幽州,陶使君意在兗州,故我以为袁绍最有可能。” 太史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突然看向管承:“管承兄,辽东太守公孙度可曾派人接触过你?” 而后又看向关羽,解释道:“我以为此人也有可能图谋青州。” “子义细言之。”关羽说道。 太史慈答道:“中平六年,公孙度经同乡推荐上任辽东太守,对內严刑峻法,打击豪强势力,使治下令行政通;对外则雄张海东、威服外夷。” “当初我因损毁公章得罪州家,为避免受到灾祸而逃往辽东避难,后来管幼安、邴根矩、王彦方等名士亦往辽东避难。” “只是后来,我听闻公孙升济得到中原纷爭的消息后,曾对左右亲信说:『汉祚將绝,当与诸卿图王耳。』” “辽东与青州水路航道自古有之,且相距不远,或许其人也有图谋,欲以此成就王业。” 隨后,太史慈又看向管承:“不过公孙升济若是因图谋青州而收买海寇,没道理会绕过管承兄,故我刚才才有那一问。” 关羽点点头,亦转头看向管承。 管承连忙答道:“末將未曾接触过辽东来使。” “如此倒是可以排除公孙度了。”太史慈拱手道。 略微思索后,关羽说道:“如今看来,只有可能是袁绍了。” “不过,且先不忙此事。” 关羽再度看向管承:“如今郭祖已经除去,你之前所说的东莱贼李条,可以尝试招揽一番了。” 管承精神一震,下拜道:“多谢將军,我亲自去说服李条,必令他率眾来降。” 自青徐黄巾復起后,徐州陶谦用臧霸把黄巾堵在徐州之外,青州就遭殃了。 而前任青州刺史焦和外不能抚平贼寇,內不能打击贪官污吏和不法豪强,东莱郡又山多地少,为了自保求活,很多人都开始聚眾为贼。 管承因自身优势,以及顾念身边亲朋,虽然响应了黄巾的旗帜,但是却出海自守,不能活时才上岸劫掠。 后来青州东部来了一个孔北海,名声甚大,但是却又是一个焦和。 青州东部彻底没希望了,劫掠的收穫也越来越少。他麾下是三千余户,有万余人,光靠打渔,没有陆上的支援,是很难支撑下去的。 管承原本是打算,若是刘备真有管亥说得那么好,不,哪怕只有一半,他就带人去投奔刘备。 只是没想到,刘备竟然会先一步来招揽他,还要南下扬州。 不过,活著嘛,去哪儿不是活,扬州也一样。 而在管承看来,李条虽然是在岸上,但是行事作风和他类似,都是以活命为要,而不是真的劫掠放纵祸害乡里。 自身有了著落后,管承便想拉自己这个曾经的盟友一把。 从关羽这里得到允许后,管承立刻就召集人手,然后带了三分之一的船只出发了。 前面已经说了,东莱贼寇眾多,即便是管承也不敢在人少的时候出行,別还没见到李条,反而先把自己折了。 而且若是李条愿意率眾来降,他还要把人拉过来啊。 管承走后,关羽將郭祖的心腹找来,开始审问。 经过反覆审问,从郭祖心腹那里,关羽得知了郭祖结义兄弟公孙犊的大概位置,在徐州琅琊县北部的山上,距此地只有多则两天,少则一天的路程。 “竟然在徐州境內吗?”关羽皱眉。 在徐州的话,关羽就不好越境攻打了,毕竟之后南下扬州还要有求於陶谦。 只是如果就此放过公孙犊,一方面关羽担心南下扬州时,袁绍会命此人从中作梗。 另一方面,关羽又担心管承隨他们走后,在袁绍的支持下,公孙犊无人可制,会侵入东莱、北海。 最主要的就是北海,孔融实在不是一个知兵之人。 若是北海、东莱有失,田楷便很难挡住袁绍的两面夹击,刘备离开后託付给管亥的屯田民也会受到波及。 这会影响他们日后北上的计划,所以必须要拔除公孙犊这个隱患。 思来想去,关羽决定试试能不能引诱公孙犊主动出击。 还好昨夜攻寨时,关羽命甲士在外套了管承麾下的衣物,否则若有逃跑的贼寇將披甲精锐出现的消息告诉公孙犊,別说引诱公孙犊主动出击了,此贼可能会直接弃寨逃往泰山,毕竟郭祖的心腹刚才还说了,此贼在泰山附近也有一座营寨。 下定决心后,关羽叫来吴仲玄,命他带人在营寨內假装庆贺。 下午,关羽则佯装收到急报,带著太史慈等人乘船出海返回管承老巢去了。 待行了五六十里后,寻了一处天然港口,关羽命棹卒將船停好,留楫濯令带人看管后,便带著太史慈等人上岸,徒步返回郭祖营寨附近埋伏。 而营寨中的吴仲玄在关羽带人出海后,便按照关羽的吩咐將营寨中间清理出来,之后堂而皇之地將郭祖收藏的財货摆在那里,傍晚又將財货搬到了楼船上。 做完这些后,吴仲玄便带人在旁边继续庆贺大胜,同时放鬆了对於俘虏的看守。 果然,当晚便有贼寇偷了粮食出逃。 待逃出了三四百人后,吴仲玄才佯装大惊失色地发觉俘虏抢粮逃窜的事情,隨后重新严加看守俘虏。 这些出逃的俘虏,大部分果然直奔公孙犊而去,脚程快的人第二天早上便抵达了公孙犊的营寨。 公孙犊昨天就已经从提早逃出来的嘍囉那里知道了消息。 听闻是管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强援,直接攻破了郭祖的营寨,公孙犊大惊失色。 详细打听后,得知郭祖的船只都没有跑出来,公孙犊哀嘆道:“没有郭祖的配合,又没有船只,我怎么从沽水袭扰北海郡?” “若不能袭扰北海郡,我怎么才能从袁公那里拿到中郎將的印信?” 隨后公孙犊咬牙切齿道:“郭祖你这个废物,为什么不坚持的久一点,这样我不就能救你了吗?或者你带著船跑出来也行啊。” “废物,十足的废物。” 见老大因为得不到中郎將的职位而怒气冲冲,边上自然有心腹建议去夺回船只,然而公孙犊也是不肯的。 公孙犊怒骂道:“蠢货,能一晚覆灭郭祖的势力,是我能对付的吗?” 公孙犊营寨內,所有嘍囉都因为公孙犊的怒火而噤若寒蝉。 这时,第二波逃出来的郭祖的手下,也是吴仲玄故意放出来的俘虏抵达了公孙犊的营寨。 公孙犊立刻跳起来打听消息。 从这些俘虏口中,公孙犊得知,管承疑似老巢被袭,已经接连带著大部返回,连郭祖的財货和楼船都没有带走,甚至连留下的人手都不够看管俘虏的。 公孙犊两眼发亮:“真是老天助我啊。” 再三確认了消息,逃到他这里的俘虏也有了一两百人,公孙犊便急不可耐地召集麾下人马,直奔郭祖营寨。 虽然贼匪赶路时一般不讲究阵型,但是也要儘量避免掉队,所以公孙犊带人昼夜不停地赶到郭祖旧营外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到底是积年老贼,公孙犊没有丟掉谨慎的作风。 令麾下人马留在十里外休息,公孙犊则带著人亲自去郭祖旧营探查。 当看到吴仲玄重新加强警戒后,公孙犊不仅没有怀疑,反而放下心来,『正该如此,若是跑了那么多俘虏,留下的头目还没有什么反应,我反而要怀疑这是陷阱了。』 確认了楼船也在,远远地也看到了船上的金银,公孙犊立刻返回,准备带人將楼船和財物都夺回来。 只是看著面色疲惫地躺在地上的贼寇,公孙犊积年老贼的谨慎性子到底还没丟,按捺住躁动的內心,决定让这些一夜未停的贼寇休息休息。 傍晚,公孙犊將躺在地上的嘍囉全都踢醒。 面对飢肠轆轆的手下,公孙犊许诺若是抢回楼船就让他们大吃一顿,酒肉管够。 一听到酒肉,这些经常连饭都吃不饱的嘍囉们立刻精神大振。 见士气可用,公孙犊立刻驱赶这些嘍囉向著营寨前进,很顺利地就攻了进去。 攻入营寨后,公孙犊为了避免楼船上的財货被太多人看到,便让这些嘍囉去解救俘虏,他则带著心腹去夺楼船。 看到贼寇终於来了,吴仲玄知道自己诱敌成功了,便鬆了一口气,而后也不贪攻,直接放弃了对俘虏的看管,来到一处完好的院子结阵自守。 自公孙犊带人抵达后,关羽和太史慈便发现了这伙贼匪。 为了一网打尽,直到公孙犊率眾攻入营寨后,关羽才和太史慈带著人从另一边的山上衝下来,將这伙贼寇包围在营寨里。 而后,关羽为满足太史慈想要完成阵战的愿望,便派太史慈带精锐去斩首公孙犊。 太史慈面带感激地领命而去。 另一边,管承也带著李条回来了。 原来管承见到李条並表明来意后,李条再三和管承確认了刘备的仁厚之名,知道这是曾经的黄巾渠帅管亥认可的。 之后李条又得知太史慈也在刘备麾下,便乾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隨后李条直接烧毁了营寨,率眾上了管承的船,去拜见关羽。 得益於李条的果断,他们赶上了针对公孙犊的伏击。 “哈哈。”李条大笑道,“管承,快过去,这正是我的拜见之礼啊。” 公孙犊看到营寨另一边的山上有伏兵下来,便感觉不妙,犹豫之间,伏兵就將营寨包围了。 万幸,公孙犊身边的人,除了他的心腹外,还有他为了楼船而带来的会操船的老贼。 早先探查时,公孙犊便发现水寨大门还是破的。 现在公孙犊立刻让老贼操控楼船往大门而去,只要能出海,便还有机会。 楼船刚赶到水寨大门附近,管承就和李条一起乘船从大门进入了营寨。 看著楼船上的公孙犊,李条大笑:“哈哈,公孙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谢谢你送了我一份大礼。” 虽然因被堵住去路而陷入了慌乱,但公孙犊不想在老对手面前丟了面子,於是强撑著勉强来问:“什么礼物?” “你的头颅。”李条大吼一声,隨后便和管承一起衝上楼船。 公孙犊已经丧胆,二人合力,只几个回合便斩杀了公孙犊。 而此时,太史慈才领兵勉强赶到。 看著管承和另一个人一起斩杀了公孙犊,太史慈不禁有些凌乱,他就想拿个阵战敌將的荣誉,如今都拿盗匪来充数了,怎么还那么难呢? 第39章 王脩 在管承的小声介绍下,李条知晓船下之人就是太史慈,当即喜形於色。 太史慈当初为郡奏曹史,后因本郡与本州之间有嫌隙纠纷,为报本郡,於公车门前毁州家奏章;避难回来后,为报孔融对其母亲的照料,太史慈不避艰险深入万军之中,后又单骑突出万军求援。 性情如此义烈,又兼武艺高强,自然让人仰慕,乡人尤重之。 即便身为贼寇的李条也不例外。 今日得见当面,李条更是喜不自胜,立刻就跳下船,拱手拜道:“东莱蟊贼李条见过太史义士。” 见李条跳船来拜,太史慈在心中安慰自己,『也罢,此次不成,还有下次,天下不靖,必然少不了征战,我一定能得偿所愿。』 勉强收拾好了心情,太史慈隨即收刀入鞘,上前几步扶起李条:“当不得壮士如此大礼。” “壮士如今为义而来,也当是义士,且隨我去拜见关將军。” 李条此来已经带上了全部家当,正有投效之意,如今自然不会拒绝。 另一边,关羽已经將公孙犊麾下的贼寇和作乱的俘虏全部镇压了。 被围攻的吴仲玄鬆了口气,而后又喜上眉梢,如今又立功勋,离封侯又近了一步。 不敢耽搁,吴仲玄立刻带人走出院子,帮关羽收缴俘虏的兵器。 这时,太史慈带著李条和管承,越过俘虏,前来拜见关羽。 看见管承手中的首级,关羽不由眼皮一跳,转而看向太史慈,目露疑惑。 太史慈神色复杂道:“末將慢了一步,赶到时公孙犊已经被管承兄和李条兄合力斩杀。” 而后又勉力介绍李条:“这位就是李条壮士,如今已倾家来投。” 关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太史慈的肩膀,然后郑重地看向李条:“君既然来此,想必已经做好决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初见关羽,李条亦被关羽威严之貌所震,见关羽问话,连忙拱手答道:“將军容稟,草民来时已经烧了营寨,如今愿受將军节制。” 关羽面带讚许地点点头:“既如此,汝且暂为一別部司马,具体安排,待回平原后,再由我兄安排。” “诺。”李条拱手道,“多谢將军。” 青州隱患已除,水军也初步建成,如今又有人率眾来投,关羽不由得心情大好,隨后大手一挥表示,今夜摆宴庆祝。 宴会上,眾人你来我往好不尽兴,然而到了后半场,太史慈脸上却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忧色。 关羽瞥见后,以为太史慈是因为未能完成斩將之举而忧愁鬱闷。 宴会结束后,关羽將太史慈留下继续对饮。 见太史慈忧色愈重,关羽遂举杯劝酒:“子义何必作小儿女之態,不过是区区一颗贼头,他日再到战场上取便是,且满饮此杯。” “云长竟然以为我是为此忧愁吗?”太史慈闻言苦笑,而后忧色更甚。 不等关羽追问,太史慈便將缘由说了出来:“云长,我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怎么会为了区区阵斩之功就憋闷这么久?” “某心中不安,实是因为担心老母安危。” “哦?”关羽放下酒樽,关切道,“令母出了何事?竟让子义如此担忧。” 太史慈说道:“管承、李条二位司马,之前虽然只是东莱群贼之一,但是二人盗亦有道,名声尚可,兼之实力强大,所以在东莱群贼中颇有威望。” “如今二人將隨我等离去,我担心他们走后,东莱群贼暴乱,会惊扰家母。” “家母若因我而出事,某必余生难眠。” 关羽问道:“子义是否多虑了?按你之言,东莱群贼中势力强大的二人隨我等离去,余下贼寇的声势必然会小很多。” “届时,只要东莱官吏稍有作为,应该就能压制住贼患才是。” 太史慈摇头道:“云长兄有所不知。当初青州黄巾復起,由泰山郡退回,欲西入冀州与黑山贼会合,后在渤海东光为白马將军公孙瓚大破,余部败退回青州。” “当时孔北海召集士民,联合青州各郡组建联军,欲趁势剿灭黄巾残部,岂料为黄巾所败,自此各郡多有官吏逃亡,东莱尤甚,甚至太守亦在彼时弃官而走。” “青州各方名士见黄巾军势力兴盛,无人可制,遂纷纷离开青州避难。” “邴根矩等名士便是在此时去了辽东,我从他那里知晓了东莱郡官吏逃亡的消息,担忧家母为贼所害,遂从辽东返回。” “归家后,恰闻孔北海被黄巾围困都昌,为报孔北海爱顾之义,老母遣我相助,这才有了之后往高唐求援与主公的相识一事。” “哼,青州官吏皆是尸位素餐之辈。”关羽神情厌恶,转而又对太史慈说道,“既如此,子义何不接上令母隨我等一起南下?” “徐州陶使君素与大哥亲善,这一路当不会有什么波折。且陶使君治理有方,徐州素来安稳,某听闻郑康成亦在徐州避难,且陈元方將平原郡託付给我大哥后,亦往徐州寓居。” “子义若担心老母隨军顛簸,届时可先將令母安顿在陶使君处,待我等站稳脚跟后,再接令母到扬州不迟。” 太史慈闻言十分心动,但转瞬又嘆息一声,说道:“唉,云长此法甚好。 只是承蒙主公抬爱,甫一任征虏將军便徵召我为军司马,委以亲卫之责。我在主公麾下安顿好后,便写信邀母亲前来高唐,也好每日拜见侍奉,之后一同南下,也省了离別之苦。” “但是母亲以年事已高、眷恋家乡为由拒绝了,我亦无能为力。” 关羽闻言亦面露难色,不仅是为太史慈忠孝难两全的处境感到为难,也是因为太史慈是一员难得的驍將,更难得的是信义篤烈,若他因母亲之事离去,必令大哥心痛。 龙凑之战时,朱灵一家为季雍所掳,诱降朱灵。 朱灵为功业弃母亲和弟弟於不顾,反而力战攻城,致使一家皆被杀害的行为,关羽虽感不耻,却也能理解他的为难。 只是,太史慈的忧愁该如何解决呢?又该如何避免其陷入朱灵的处境呢? 饮宴结束,二人皆闷闷不乐地散去。 送走太史慈后,关羽回到住处,细细思量了许久,终於有了计较,刚想唤人,旋即又意识到天色已晚,心中暗道:『也罢,今夜且眠,明日再做安排。』 第二日,关羽將诸將喊来议事。 待眾人落座后,关羽看向管承,直接问道:“汝当日言,青州海寇多不成气候,只有你和郭祖船只较多。” “如今郭祖伏诛,合你两家船只,蒙冲斗舰尚不足百艘,数量仍旧太少。” “某且问你,其他贼寇那里,不论多寡,是否也有船只?” 管承拱手答道:“將军所言没错,其他贼寇那里也有船只,少则两三艘,多则十来艘,若能全取,数量亦颇为可观。” 太史慈意识到了什么,面带感激地看向关羽。 关羽点头,当眾宣布道:“既然如此,我意扫平青州沿海贼寇,尽取其船只以壮大我军实力。” 太史慈、管承、李条皆起身答道:“谨遵將军之命。” 太史慈还补充道:“多谢將军解我家乡之难,令我母亲能在家乡安度晚年。” 前文已经说过,青州海寇,势力较大的只有两家,藏身海岛的更是只有管承这一方,而往前有记载的据岛为寇之人,也只有张伯路一人。 因此青州其他海寇的藏身之所,除非是世家大族明目张胆圈养的,否则就只能在东莱郡。 因为整个青州,只有东边的东莱郡依山靠海,有大大小小的山地丘陵和绵长的海岸港口可供贼寇藏人藏船,其他地方都是大平原,无险可守,亦无处藏身,很容易被官军剿灭。 所以在太史慈看来,关羽此举固然是想扩大船只数量,增强水军实力,但也是想帮他解决后顾之忧。 管承和李条虽然不知道此事,但是他们也是东莱人,遂和太史慈一起感谢关羽:“谢將军解我家乡之难。” 关羽摆摆手让眾人坐下,而后沉声道:“群贼易除,但是善后难理。” “眾多贼寇剿灭之后,必然会留下许多俘虏,这些人我们没办法都带走安置。若是全杀了,有损大哥仁义之名;若放任离去,必然会再次落草为寇,祸害地方。” “所以需想一个妥善的安置办法,最好是有一妥帖之人趁此机会安镇东莱。” 將东莱太守换上自己人,再配合北海的孔融以及济南、乐安一带的管亥,这就是关羽解决太史慈困境的办法。 见眾人陷入沉思,李条便说道:“听闻北海府君孔融颇为有名,此人是否可以?” “孔北海不可。”关羽直接否定了李条的提议。 李条神情疑惑,也素来不会遮掩,就直接问了出来。 孔北海毕竟与刘备亲善,不可再三当眾揭人之短,所以关羽委婉解释道:“孔北海虽然是天下名士又是博学多才之辈,但是不擅长兵事,且於实务亦是如此。” 李条恍然大悟,遂不再多言。 太史慈突然说道:“有一人或许可以。” 关羽问道:“是何人?” “胶东令王脩王叔治。”太史慈正色道,“此人是北海郡营陵人,少年游学四方,歷经磨难却能蹈履仁义。 后为孔北海征为主簿,筹谋少有过失,良言屡出不倦;守高密令时,既清身洁行,也能慑服当地豪强。” “再后来孔北海被黄巾围困都昌,王叔治亦不畏艰险带县兵支援。之后因胶东县宗贼强盛,孔北海又任命王叔治以功曹之职守胶东令。” “王叔治到任胶东后,一边整顿兵事,一边在当地明察暗访,抑强扶弱。胶东人公沙卢不服,自恃宗族强盛,在鄔堡外设置营寨壕堑,拒绝听从官府的发派调遣。王叔治遂领县兵包围了公沙卢的鄔堡。” “诸位可知王叔治之后是如何做的?” 管承与李条面露不解,都包围了还能如何做,当然是围而攻之了。 关羽却满怀期待地催促太史慈说下去。 太史慈不再拖延,当即说道:“王叔治將县兵留在鄔外,独將数骑叫开堡门,进入公沙氏鄔堡,斩杀了公沙卢及其兄弟,公沙氏的其他人为王叔治气魄所摄,不敢有所动作。” “好。” “痛快。” 管承和李条皆大声叫好。 关羽亦拍手称快:“未曾想此人竟然有如此胆魄,恨不能早日得知。” “果如子义所言,此人当是不二之选。” 管承、李条亦齐声附和:“將军所言甚是。” 见眾人达成一致,关羽果断道:“既如此,子义你这便去拜访孔北海,阐述我等之意,请其派王叔治接管俘虏。” “我再写信一封,不论是否得到孔北海的支持,你都要让人將此信送回高唐。” “诺。”太史慈起身领命。 隨后太史慈便乘船,进入不其之海(今胶州湾,汉属不其县),然后在沽水入海口上岸,由介亭上官道,一路上以孔北海少友之名畅通无阻,直奔北海国郡治剧县。 孔融虽然对太史慈的来访感到惊讶,但是也热情接见了太史慈。 略微寒暄后,太史慈便直接表明了来意。 孔融闻言诧异道:“未曾想玄德为建水军竟然会如此另闢蹊径。” 不等太史慈解释,孔融便讚嘆道:“为青州肃清海寇,这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啊,此等盛举,我岂能错过。” 孔融看向太史慈:“子义放心,我这就给叔治写信,令他全力配合你们安置俘虏。” 没有拖延,孔融当即就写了一封信,並加盖了官印。 將信交给太史慈之后,孔融又说道:“不过东莱郡的事情,我北海国的官吏来做,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我意表叔治行东莱太守,此事还需要玄德一起配合。” 太史慈接过信,復又拜道:“慈替乡人谢过孔府君。” “府君放心,慈这就写信將此事告知主公,主公应当不会拒绝。” 孔融大笑道:“子义不必焦急,此信还是我来写吧,你且先去见叔治,带他去安置俘虏,此事缓不得,毕竟你们的时间紧急。” “多谢府君体谅。”太史慈再次拜谢,然后从堂外叫来一人,“孔府君,关將军亦有信需要交给主公,此为信使,府君之后將信一起交给此人就可。” 孔融点点头,太史慈隨后告辞,携带孔融的亲笔信往胶东县而去。 王脩看到孔融的信和官印后,感慨道:“承蒙诸位信赖,王脩必不负所托。” 隨后,王脩也不磨蹭,雷厉风行地將县寺的事情安排好,然后便带著几个心腹和一些护卫去关羽处接收俘虏。 第40章 老贼与精锐 太史慈前去北海拜见孔融,爭取支持的时候,关羽也没閒著。 公孙犊虽死,可他的老巢还在。 泰山那一座营寨不用考虑,但琅琊附近的那一座营寨却不可不探。 关羽如今身份略为尷尬,不好亲自越境去探。 思来想去,关羽便遣李条带人去探。 李条新附,正欲立功表现,虽然已经有了公孙犊的首级,但是毕竟是和管承一起斩杀的,殊为不美。 如今又有机会,李条於是兴奋地拱手领命。 命麾下换上公孙犊麾下的贼寇的衣物,做好偽装,李条又亲自捉了几个俘虏,然后便往琅琊北部而去。 在俘虏的指引下,到达公孙犊的营寨后,也不知是不是演技太差,李条的偽装竟然没有骗留守的老贼,被识破了。 恼羞成怒之下,李条直接带人发起了强攻。 怎料不到一刻钟就攻下了公孙犊的营寨。 李条一脚踏在大口吐血的老贼身上,嘲讽道:“你这廝,刚才若是放我进来多好,那样还能活。现在好了,直接死球了。” 不知是伤势太重,还是被李条气得,老贼竟直接气绝。 老贼死了,李条却急了:“哎,別死啊,我还有事没问啊,公孙犊的宝贝都放哪儿了?还有,你们寨子里的其他人呢?” 但人已经死了,李条只能放过他了。 其实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李条往寨內走了几步,自己就想明白了:公孙犊的主力已经被那廝带著覆灭在了郭祖旧巢,所以他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取了营寨。 將寨中的俘虏全抓了,逼问出寨內府库的位置,以及公孙犊的藏宝之地。 將营寨內粮草物资还用金银財宝全部打包后,李条也不留恋,直接一把火將这座营寨烧了。 返回的路上,李条不让他麾下的人押运钱財等物,只是让俘虏背著,这一举动引起了他麾下老贼的不满。 李条正色道:“各位兄弟,我等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 不管是苍天还是黄天,总之老天垂怜,我等如今算是有了出路,还成了官兵。 当了官兵就应该有个官兵的样子,不然又怎么能让人看得起我们。” 见眾人不以为意的样子,李条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兄弟们还不適应,身上还有些贼匪的习性没有退去,所以我才不让大家接触钱財,就是怕大家忍不住私藏。” “大家在山上做贼的时候,义气为先,兄弟们什么时候拿,多拿一些,少拿一些,只要自己人能说得过去,我都不在乎。” “但是如今是官兵了,就不能乱拿了,乱拿是要军法从事的。” 见麾下眾人仍旧不满甚至开始鼓譟,李条却没有退让,眉毛一竖,怒喝道:“尔等这些没皮没脸的玩意,如何敢如此贪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当官兵虽然不自由,但是起码不用飢一顿饱一顿的。 若是有人不满意,我便分他一些財物,將其踢出去,自生自灭去吧。” 畏惧李条的威势,眾贼逐渐安静下来。 能在一群贼寇中担任首领,李条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说赶出去,就一定会赶出去。 而且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没个靠山,手中即便有一些財物,也会被人抢了。 见眾贼不再鼓譟,李条才安抚道:“兄弟们也不必担心,管司马说了,关將军素来体恤士卒。 而且我之前也和关將军麾下的老卒打听过了,这些財物都会按规矩分了,不会全被上面吞了的。” “而且立功的还另有奖赏。” 一听还有这好事,眾人纷纷喜笑顏开,彻底没了怨气。 李条见已经將兄弟们安抚下来,便带著眾人继续赶路。 李条带著缴获回来后,关羽亲自安排他从平原带来的本部和李条做交接。 关羽原本以为李条麾下最少会私藏三分之一的財物。 但是在关羽看来,只要私藏的財物不超过一半,李条及其麾下就是可用之辈。 当听到本部士卒来报,李条麾下並没有私藏任何財物,关羽不由地诧异:『刚刚摆脱贼寇的身份,还未整肃,便能做到这种地步,可堪造就。』 关羽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李条的目光也充满讚赏。 李条隨之一稟,虽然为关羽的威严所慑的,但他表现得要比管承好上很多。 管承毕竟是朱虚管氏的远支,从贼前也小有產业,聚眾起家即有三千余户,势力庞大。 类似的还有矣平贼从钱和东牟人王营,一者『眾亦数千』,一者『眾三千余家』。 而李条却是单门独户,无人帮衬,一步步从最底层廝杀上来成为贼头的,后来更是成为东莱群贼中,这三人之下势力最大的贼寇。 所以李条虽然內心略有惊慌,但是外表却没有失態,依然面色平静地对关羽拱手致意。 关羽於是更加满意了。 管承、李条二人可称义贼,麾下的老贼匪性不重,都是上好的兵源,稍加整肃便是难得的精兵。 郭祖与公孙犊的旧部也不差,只是匪性比较重,整肃起来比较麻烦。 如此,关羽正好可以试一试从黄平那学来的练兵之法。 自从在高唐渡口见过张和麾下的劲卒后,关羽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中一直念念不忘。 內心的骄傲,让关羽无法像张飞、太史慈那样直接张口向张和討要士卒。 但是后来得知张和是得到了黄平的指点才练出了这支精兵,关羽便立刻去向黄平请教。 因为此事,刘备麾下还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得知关羽欲向黄平请教如何练兵,眾人纷纷围了上来,既有想看热闹的,也有想趁机学点什么的。 在眾人的围观下,黄平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堆。 但是在关羽等人看来,无非就三个关键: 其一最好理解,钱粮充足、赏罚分明。 其二就有些麻烦了,思想建设、『军民鱼水情』什么的,在没见过红军的眾人看来,这番话颇有些故弄玄虚的意味。 但黄平言之凿凿的模样不是假的,张和麾下的精兵更是眾人亲眼所见。 眾人遂各执己见,爭论不休。 张和认为第二个关键和太平道『致太平』的理想类似,关羽理解成要使士卒通晓春秋大义,赵云则理解为要仁政。 太史慈觉得关羽、赵云的见解都有道理,徐俱、司马饶则支持张和,同时和太史慈一样,觉得赵云的话也言之有理。 张飞却觉得那什么情啊、义啊的都没用,要练出精兵,就要严刑峻法,士卒即便稍有过失也要重重责罚,如此他们便会因为畏惧军法而不敢违抗主將的命令,战场上自然就能摧锋陷阵。 至於刘备,刘备在揍张飞。 起因是,黄平听完张飞的见解后,嘴角抽搐地问道:“军中禁酒,翼德日后若在军中饮酒,有士卒以军法阻止,又当如何?” 张飞眼睛一瞪:“谁敢阻止俺喝酒?活得不耐烦了,看俺不打死他。” 黄平郑重地说道:“只因別人行军法禁酒,翼德便要將其打死。但是翼德之法可比禁酒严酷百倍,为何会认为士卒不敢反抗呢?” “翼德固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可终究是血肉之躯,且总有疲惫的时候。若有人因军法严苛而怀恨在心,趁翼德虚弱或醉酒之时,施以斧鉞,又当如何?” 张飞还想嘴硬,刘备便黑著脸令关羽、赵云、太史慈三人一起按住张飞,將之狠狠揍了一顿。 见张飞仍然不服气,刘备便让关羽等人將张飞鬆开,然后哀嘆道:“枉我自詡以仁义立身,却连自家结义兄弟都无法说服。” “德行不够,却有自满之心,该罚。”说著,刘备將手中的荆条递给张飞,“翼德你来动手吧,正好消解一下心中的怨气。” “大哥,某没有怨气。”一脸悲愤的张飞,闻言收敛了表情,却將头扭向一旁。 刘备再嘆,不顾眾人阻拦,將身上的外袍脱了,然后拿起荆条,狠狠地朝自己背上抽去,只几下,血便染透了內衣。 边抽,刘备边说道:“是备无能,是备无能啊。” 在刘备抽自己第一下的时候,张飞就已经慌乱了。 见刘备边抽边自责,张飞慌忙跪下,然后膝行至刘备身边,抱住刘备的双腿,哭嚎道:“大哥,大哥,张飞没有怨气,真没有怨气啊。” 见刘备仍不停手,张飞手足无措,关羽在旁恨恨又无奈地说道:“大哥想听的不是这个。” 张飞醒悟过来,立刻道:“飞再也不饮酒了,再也不大骂士卒了。” 直到此时,刘备才停手。 张飞见状,立刻將刘备手中的荆条夺下,扔到一旁,反覆说道:“飞再也不饮酒了,再也不饮酒了。” 刘备跪坐在地,抱著张飞悲戚道:“大哥不是不让你喝酒,只是一想到万一真如安世所言,你將来会因为残暴无恩而丟掉性命,大哥就心痛不已,故而自责。” 张飞敛容正色道:“大哥,飞保证,日后赏罚必依军令,绝不任性而为,亦不会在军中醉酒误事。” “好兄弟。”刘备一脸欣慰地扶起张飞。 此时,旁边的关羽、赵云等人才敢上前相劝:“大哥,先治伤吧。” “是啊,主公,云这就去找医者。” 刘备抬手制止了转身欲走的赵云:“无妨,上些药就行了。” “玄德公还是叫医者来看看吧。”黄平等人也来劝道。 张飞也劝刘备找医者看看伤势。 刘备態度很坚决,只说伤势不重,上些药就好。 关羽看向张飞,怒道:“还不快扶大哥进去,大哥是不想让你名声受损才不愿看医者的。” 张飞忙挤上前,说道:“大哥,我来扶你进去。”然后又保证道:“大哥放心,飞知大哥怜爱之意,必牢记於心。” 而后,张飞又看向黄平:“安世也是一番好意,飞绝不是狼心狗肺之徒,绝不会因此事记恨安世。” 虽然因为第二个关键,刘备麾下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但是结果令人欣慰。 而对於练出精兵的第三个关键,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练兵想要儘快有结果,其三尤为重要——那就是兵源地必须民风彪悍,最好如丹阳人一般『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如果是积年老匪,那就更好了。 其中上上好的,就是李条、管承这种匪性不重的。 公孙犊、郭祖麾下的也行,只是容易和曹操麾下的青州兵一样军纪败坏,而且如今也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通晓春秋大义。 所以关羽用了黄平说的另一种方法。 將所有俘虏驱赶到营寨外登记造册后,关羽安排人挨个审问俘虏,让他们指出自己知道的罪大恶极之辈,问完后,便將人丟到营寨內。 虽然乱世刚起,但是这些贼寇做的恶可一点都不少,杀人什么的都是小事,滥杀无辜、奸淫掳掠的也不鲜见,更有甚者以吃人为乐。 粗略统计后,关羽虽然恨不得將大部分贼匪都杀了,但是还是压下怒火。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万不可意气用事。』关羽在心中安慰自己,“且管承、李条等人新附,若太过严苛,令二人不安,甚至麾下发生诈营,那就功亏一簣了。” 勉强平復下来后,根据黄平的意见,关羽將这些俘虏按照罪责的轻重粗略地分成三队。 原本的方法是,罪责最轻的那一队稍加整训便可直接编入军中效力;罪责稍重的那一队则编为苦役屯田,服役五年,头三年『官六民四』,后两年则『五五分成』,之后或编入军中,或转为民屯;罪责最重的那一队,有滥杀无辜行径的直接处死,稍次一等的亦编为苦役屯田,服役七年,头五年『官六民四』,后两年则『五五分成』,之后需隨军三年才能转为民屯。 但是郭祖、公孙犊麾下的老贼,少有不滥杀无辜的,所以关羽准备將罪责最重的这一队人全部诛杀,哪怕这些俘虏中有不少还曾是幽州精锐。 关羽准备行刑的时候,王脩带著人隨太史慈赶来了。 关羽遂暂停行刑,出营迎接。 第41章 初相见 太史慈出发时,先走了一段水路,然后在沽水出海口附近上岸转为陆路。 回程的时候,在王脩的要求下,一行人没有在沽水出海口附近转海陆,而是一直走陆路抵达的郭祖旧巢。 期间为了找路耽误不少时间,以至於船队回来后,太史慈等人还没到。 关羽皱眉,却不得不派人往北探路,以期早点迎来一行人。 又一次走错路后,王脩一脸歉意地看向太史慈:“抱歉子义,是我拖累你了。” “叔治说得哪里话。”太史慈摇头,“你之前说要观察周边的地势,看看有没有適合屯田的地方,我也是同意了。” “如今迷路,是道路不熟的缘故,又怎么能怨你呢?”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关羽派来探路的人找到了他们。 太史慈和王脩大喜,隨后便在探路之人的引领下,赶往营寨。 还未到营门前,便看到有人率眾出来迎接。 太史慈远远一看,便对王脩说道:“云长亲自出来迎接你。” 王脩大惊:“怎敢劳关將军如此。” 王脩提前翻身下马,急行几步,来到关羽面前,拱手拜道:“北海营陵人王脩王叔治见过关將军。” “叔治请起。”关羽上前几步,扶起王脩,“我等做事却要麻烦叔治收尾,实在惭愧。” “將军何出此言?”王脩忙道,“东莱群贼肆虐已久,將军欲清剿贼寇使一地百姓不受劫掠之苦,功莫大焉。” “王脩能附將军尾翼,实是荣幸。” 二人在营前寒暄几句后,愈发觉得眼前之人意气相投。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得此言,关羽只觉此人意气相投,之前那点不快立刻拋之脑后,而后更把臂邀请王脩同入营寨。 进入营寨后,王脩看著眼前好似刑场的一幕,不由诧异地问道:“將军这是准备做什么?” 关羽难掩怒气地瞥了场中贼寇一眼,说道:“这些人都是贼人中的罪大恶极之辈,我欲將其处死,以做震慑。” 王脩以为关羽只是想杀人立威,便欲劝解一二,於是拱手来问:“敢问將军,这些贼人都犯了什么罪。” 关羽於是让人將之前审问的结果转述给王脩。 王脩越听,神色就越凝重。 听完之后,王脩长揖道歉:“之前王脩误以为將军只是想立威而杀,不料將军竟是依罪而罚。 是王脩误会將军了,还请將军勿怪。” 关羽面露惊奇,问道:“叔治若不说,某又怎能得知此事?” “既要与將军精诚合作,又怎能有所隱瞒呢?”王脩正色道。 关羽感慨道:“先生当真诚恳。” 顿了一下,关羽正式作揖:“先前是某失礼了,某乃河东解县人,姓关名羽字云长。” “叔治今后唤我云长便可。” 王脩也不扭捏,直接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云长,某有一事相求,还望云长答应。” “叔治但言无妨。”关羽痛快地说道。 王脩直言不讳道:“某受云长所请,孔府君相托,奔赴东莱安抚贼寇。但是贼寇皆是猖狂难治之辈,某如今恩信未立,贸然接手,恐其多有不服。” “云长所行三分之法甚好,某想请云长將此事交给在下执行,如此立下威信,日后才好行事。” 关羽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叔治所言有理,请。” 关羽伸手示意王脩前去主持行刑。 王脩拱手谢过,却没有立刻发號施令,而是將自己带来的隨从安排进去替代行刑之人。 见有人面露胆怯,王脩没有发怒,反而轻声细语地安抚道:“诸君,我等此来的目的,诸君当已经知晓。若是威信不立,恐是寸步难行,甚至会有性命之忧。若是有人不愿,我且送其回去。” 愿意隨王脩来此之人,或是为报答恩情,或存了建功立业之心,如今恩情未报、功业未成,又哪会轻易离去。 隨从对视一眼,没有人愿意离去,几个胆怯之人,也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坚定。 “好。”王脩欣慰地笑了,而后面色一肃,直起身登上高台,面色威严地喝道:“杀。” 台下之人或手起刀落,或举枪直刺,近两千贼寇便纷纷被处死。 围观的贼虏面色如土,尽皆跪地求饶,生怕自己也被拿去惩戒立威。 王脩看著周围跪成一片的贼寇,没有说话,反而先看向关羽。 关羽见王脩看来,伸手示意他自便。 王脩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尔等多是罪大恶极之辈,关將军仁慈,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尔等留了一条生路。”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若尔等不思悔改,仍然胡作非为,甚至匪性难除、故態復萌,则定斩不饶。” 眾贼皆道不敢,又纷纷称是。 见眾贼表示臣服,王脩便不再饶舌,只是让眾贼將尸体搬到营外,挖坑掩埋。 行事果决不拖沓,且面面俱到,关羽愈发欣赏王脩了。 恰好此时管承已经將宴席摆好,关羽遂上前邀请王脩入席。 眾人你来我往之际,高唐也收到了关羽和孔融的来信。 话说,自从平原一战擒袁谭后,李愚便彻底融入到刘备麾下了。 所以黄平便毫无顾忌地將郡中的大小事务都甩给了李愚,自己则经常像刘备一样四处乱跑,还美其名曰『探访民情』。 只有简雍因为尊重李愚,时常会来看望一二。 但是简雍来归来,却总是態度恭敬,而甚少干活,李愚嫌其『聒舌』,便將其赶了出去,令简雍无事不得到访。 最后只有田豫这个老实孩子,勤勤恳恳地帮李愚处理政务。 所以信使到时,国相府內只有李愚和田豫二人,刘备和黄平等人都去『巡视』去了。 看完信后,李愚旋即命人去请黄平、刘备回府。 虽然总是对简雍表露嫌弃,但是李愚还是让人去通知简雍前来议事。 简雍和黄平都在城內,故而很快就来到了国相府。 二人看完关羽和孔融的信后,刘备带著张飞和赵云也回来了。 刘备先看关羽的信。 看到关羽在信中说已经建立起了一支百艘蒙冲斗舰规模的水军,刘备感慨道:“不到一月竟然能有如此成绩,云长辛苦了。” 看到关羽提及太史慈母亲一事,刘备也面露忧色。 最后从信中得知,关羽准备肃清东莱贼寇以扩大水军规模,同时解除太史慈的后顾之忧,刘备拍手叫好:“好,云长此举堪称一举三得,甚和我意。” 一旁的张飞本就好奇关羽在信中写了什么,而后更是被刘备的反应刺激得抓耳挠腮,早就对信中的內容翘首以盼了。 如今见刘备终於看完了,张飞迫不及待地从刘备手中接过信件,拜读起来了,还不忘拉著赵云一起看。 粗略將信看完,张飞便將信彻底交给赵云,而后拍案叫绝道:“二哥做得好大事,当真威武。” 赵云不似张飞那般急躁,耐心將信看完后,才出声感慨道:“云长兄行事何其速也。” “旬月之间便剪除了青州最大的两支海寇,还建立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水军,如今更是准备一鼓作气將东莱群贼全部肃清,实是我辈武人楷模。” 简雍也附和道:“是啊,管承、郭祖一降一死,而后还有李条来投,可谓是威震滨海。” 讚嘆过后,赵云又提出了担忧:“不过,云长似乎有干涉东莱官员选用之意,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子龙与我想到一块去了。”刘备抬头说道,隨后扬了扬手中孔融的信,“不过孔北海已经表示愿意支持云长,並邀请我和他一起錶王脩行东莱太守。” “青州还有如此才俊,可惜不能早识。” “只是不得天子认可终究不美。”刘备想到了自己刚接任平原相时的尷尬局面,“而且肃清贼寇还好,是征虏將军分內之事。但是我为扬州刺史却插手青州东莱官吏的任免,会不会不太合適?” “而且从平原到长安路途遥远,若向天子上奏表再等回復,会不会太耽误时间了?且若朝廷另有选用又当如何?” 说著,刘备看向李愚和黄平,“安世、文拙怎么看?” 黄平当先说道:“玄德公身为宗室,持有假节之权,如今海內鼎沸,自可先斩后奏,这既是权宜之计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天子和朝廷都会体谅的。” “而且还有孔融支持。孔北海是名门之后,『一门爭义』之名天下传扬,朝廷诸公轻易不会拂了他的举荐。” 李愚接口说道:“玄德公发公文表示支持王叔治担任东莱太守一职,然后再和孔北海一起上表朝廷即可。” “至於另有选用,玄德公也不必担心,东莱郡多山地丘陵,又接渤海、东海,所在盗贼並起,民人多藏窜其中,这种地方袞袞诸公是看不上的。” 刘备点点头,放下心来:“如此,就依文拙之言。” 这时,简雍突然问道:“不是行东莱太守吗?怎么直接变成东莱太守了?” 李愚面无表情道:“都自相属领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欲盖弥彰,直接一步到位吧,省得让人觉得可以拿捏。” 简雍无言以对,甚至觉得颇有道理。 在刘备就准备结束议事的时候,黄平突然表示还有事要说。 “安世还有何事要说?”刘备问道。 黄平对刘备解释道:“之前缺少的能观星象之人找到了。” “哦。”刘备有些惊喜,“是如何找到的?” 黄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玄德公可还记得崔巨业?” “如何能不记得?”刘备闻言面露感慨,“当初就是此人带兵攻破了平原县,伯圭兄所置的兗州刺史单经也为其所害。” “我记得后来此人先在鄃县外为张君所败,而后被翼德斩杀了。”刘备说完,看向一旁的张飞。 “没错,此人败退后,被俺和子义拦截。”张飞回忆道,“那廝確实有些本事,刚经歷一场大败,面对俺和子义的强攻,竟然还能维持住阵型不溃。” “若非张君赶到,恐怕还要废些手脚才能將其击败。” “那廝被张君嚇得军心涣散,士气大跌,俺和子义趁机攻入阵中。” 隨后,张飞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廝仍要反抗,不过却是俺老张先行一步,一矛將其刺死,子义为此遗憾了好久呢。” 说著,张飞看向黄平:“怎么,安世之前说得那什么星象术士,难道还和崔巨业那鸟廝有关?” 黄平点点头,说道:“翼德猜得没错,正是与崔巨业有关。” “崔巨业以候视星日闻名冀州,甚至因此得到袁绍重用,蓟侯还將其列为袁绍的十大罪状之一,此人后来还统领数万兵马围攻蓟侯於故安县。” “玄德公和云长曾说,崔巨业乃是兵阴阳家的传人,既然如此夜观星象辨识方位,当是此人的拿手之技。” 刘备疑惑道:“可是此人不是死了吗?” “没错,此人是死了。”黄平点头道,“但是他的部曲却大都还活著。” “此事文拙最清楚不过。” 见眾人看来,李愚点头道:“当初交换俘虏时,辛佐治应该是为了掩盖袁显思的大败,並將责任推到崔巨业身上,所以特意要求不要崔巨业的部曲。” “后来这些人全都被宪和带去交给田凯了。” 不等眾人来问,黄平便接著说道:“在云长欲走海路南下后,我苦寻能观星辨位之人无果,就想起了那些俘虏。” “我托张大哥请管子安打听那些部曲的下落,谁知得来全不费功夫,崔巨业的部曲全被田使君交给子安屯田了。” 黄平笑道:“子安遣人一一询问,最终真的在那些部曲中找到了几位能观星象辨別方位的人才。” 刘备大喜,忙追问道:“人在何处?” 黄平说道:“张大哥亲自带人去接了,稍晚一些应该就能到高唐。” “届时,玄德公直接让信使將那几人带上,如此正好助云长一臂之力。” 当晚,张和就將人带回了高唐。 即便天色已晚,刘备依然摆了一场青铜鼎宴,来一场礼贤下士、收买人心的表演。 只不过这一次具体效果存疑,毕竟能从崔巨业那里学会观星之法,这几人有可能也是吃过见过的。 起码在黄平看来,三人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就是如此。 那人是在另外两个年龄较小的人流露出感动之色后,才紧跟著表现出感激涕零之態的。 不过,应该能放心用,毕竟到了海上,此人想作妖也没太大的余地。 况且愿意及时调整姿態,也能说明这个人是识时务的。 这三人中,黄平留下了年龄较小的那一个,此人也是最感激刘备礼遇的。 黄平想以此人为老师,试试能不能从平原乃至乐安、济南挑一些有天赋的人,开一个星象人才培养班。 毕竟能走海路南下,也就能走海路北上。 而且日后水军规模大了,是一定要发展海军的,届时对观星辨位的人才需求会更高,现在早做一些准备也不是坏事。 第二天,为保不出意外,刘备特意命赵云从骑兵中抽出了二十骑,护送信使和两位新附的星象人才奔赴关羽所在之地。 而在东莱郡和琅琊国的边境处,关羽和王脩合力,准备將郭祖旧巢改造成完善的水军南下基地和贼寇俘虏的整肃基地。 第42章 掖县王氏 经过关羽和公孙犊接连两次突袭后,郭祖旧营早已变得残破,只能勉强使用不至於使大部士卒露宿荒野。 但是郭祖部本身只有大约三千人,营寨虽然建得大了一点,但是也只能容纳五千人左右。 关羽领著太史慈突袭郭祖的时候,管承带了两千多人相隨。 后来大胜,郭祖部的贼人除了少部分被杀的和提前跑路的,剩下的全都被俘,也有两千多人,那时营寨就已经爆满了。 而后公孙犊带著三千多贼寇来袭,先中了关羽的诱敌之计,后又因为自大贪財,贸然和大部脱离,导致关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镇压了其部所有贼寇。 差不多同一时间,在管承的劝说下,李条烧了老巢,率部来投,麾下青壮和老弱加一起也有两千多人。 於是此时,郭祖旧营足足挤了万余人。 后来经过审问和甄別,从郭祖、公孙犊二部共约六千贼虏中,挑出了大概两千最为罪大恶极之辈,处以极刑,以作震慑。 但此时,依旧还有八千多人,远超旧营寨所能容纳的极限。 更何况,之后肃清东莱群贼必然也会有一堆贼虏需要处置,所以当下,营地的扩建已经是迫在眉睫之事。 关羽等人遂驱使贼虏和麾下士卒扩建营寨。 原先的营寨只是贼巢,虽然地形不错,背山面水又居高临下,但是结构简陋且布局杂乱,还不甚坚固,尤其是前面水寨的大门,用的竟是细木绑成的柵栏。 关羽在突袭之前都没料到,竟然一下就能將大门撞碎,以至於后面火烧营寨的手段都没用上。 新的营寨,包括寨门,选的都是粗大整木,一些关键位置还上了夯土墙;外围挖有壕沟,並设拒马、鹿角;內部中军大帐、士卒营区、粮仓、武库,乃至厕所,应有尽有,且道路通畅,四角还设塔楼,与外围设施一起防备有可能的突袭。 旧营寨后方就是山地丘陵,树木繁茂,取材什么的都很方便。 与眾人商议后,关羽决定將新的营寨分为水旱两部分。 新营寨前部的水寨,除了停泊战船外,还可以改造战船。 关羽手上的这百来艘船只都需要进行改造,以適应之后的近海远航,此事被关羽交给管承负责。 所以在营寨扩建之初,管承就回了一趟老巢,將岛上的船匠都迁了过来。 船匠到来后,关羽也不让他们参与建设,反而亲自接见了他们,將黄平当初提出的改造建议一一转述给他们,尤其强调了將船首都改为尖底,加固船体和降低重心这三点。 而后,关羽又分派了一批人手给他们调用,让他们儘快改造战船。 至於新营寨后部的旱寨,关羽准备將其作为麾下士卒的休整之地,以及练兵之地。 尤其是被活捉的贼寇,在经过审问和甄別后,都需要在此经过短则半月,长则一月的整肃训练。 当然这主要是针对那三分之一罪责最轻的贼寇,如果时间紧迫,又或者场地、人手不充裕的话,那些罪责较重需要服苦役的贼寇就没有这个待遇了,直接干活去吧。 不过为了儘可能容纳更多人,王脩准备在不其之海西岸寻地屯田。 不其之海东岸是不其县,吕后当政时,吕种受封不其侯;太史年间,孝武皇帝巡幸不其县,在此建造了明堂、太一祠和交门宫;建武年间,光武徙封大司徒阳都侯伏湛为不其侯,復置不其侯国,延续至今。 西岸这里属於黔陬县,『陬』本意为山的角落,黔陬即黑色山隅,境內多有丘陵小山。 所以之前弃海转陆后,王脩和太史慈才会迷路。 为了避免和之前一样迷路,这次王脩先去了一趟黔陬县的县寺。 黔陬县的县令因为之前高密附近黄巾势大,已经弃官而逃了。 如今王脩持孔融手令而来,虽然不合规矩,但是留守的黔陬小吏也没有阻拦,或者说不敢阻拦。 看完黔陬县寺曹舍內的记载后,王脩对於黔陬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黔陬县地处北海、东莱、琅琊三郡的交界处,西部和南部多有小山,东部靠海,以滩涂和盐碱地为主。 惟有中部和北部,地处平原,且位於胶水和沽水之间,其间还有柜艾水穿过,土地肥沃適宜农耕。 值得一提的是,柜艾水向东北流经之地,有一前汉所设的柜县旧城,该地在王莽时期曾被改名为『祓同』,民间则称之为『王城』。 略微思索后,王脩决定將营地设在黔陬东部盐碱地和中部平原的交界处,大约就是他之前和太史慈迷路的地方。 那附近有一处海崖,土石呈红色,王脩问留下的黔陬小吏,那处海崖可有名字,小吏答曰:『红石崖』。 红石崖地势整体西高东低,以缓丘平原为主,便於防御工事;北、东两面濒海,形成天然的屏障,且紧邻柜艾水下游,可满足军队饮水、牲畜饲养及简易耕地灌溉等需求;南侧同样有低山丘陵,且通往关羽新建的营寨,可互为支援。 另外,红石崖北部有沿海台地,视野开阔,適合构筑瞭望台,东部平原开阔,適合军队列阵操练。 隨同充作护卫的太史慈对这一块地方也很满意,他点头赞道:“叔治好眼光,此地依山靠海,地势开阔,进退自如,可谓是攻守兼备,当真是上好的屯营之所。” 王脩颇有宠辱不惊的风范,对於太史慈的夸讚,只是点点头,然后就说起了要如何安排那些贼虏:“黔陬水利年久失修,堤防矮薄残缺,如今正好可以趁机修整一下,也不用担心来年的春耕。” 见太史慈聚精会神的听著,王脩就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了下去:“尤其是沿海一带,还需要修建防潮堤。” “青州边境『海滨广斥,厥田斥卤』,若是没有防潮堤坝,浪潮涌动便会导致海水倒灌。积年累月,咸水浸润之下,斥卤之地就会继续扩大。 防潮堤建好之后,就可以穿渠引涇,开沟溉灌,去除土壤中的卤咸,將沿海土地改良,使昔日卤田,化为甘壤。” “这是《氾胜之书》中法子,我在都昌和下密见过,如今正好切身躬行一番。” 太史慈连连点头,直道自己没推荐错人。 既然已经定好方略,二人便返回营寨,以期帮关羽儘快完成扩建,再来此地建造屯营。 旬日之后,郭祖旧营扩建完毕,关羽为其取名『渡海营』,表明他要从此地渡海南下扬州的豪情。 渡海营扩建完毕后,关羽便准备发兵,正式开始肃清东莱群贼, 王脩也准备带著这第一波贼虏去红石崖建立营寨,以接收后续的贼虏。 只是还未成行,从高唐返回的信使抵达了渡海营。 信使不但带来了关羽急缺的星象人才,还带来了印有刘备征虏將军印、以及扬州刺史印,还有孔融的北海相印的公文。 刘备和孔融在公文中一起錶王脩为东莱太守。 看到公文的內容,王脩却没有丝毫兴奋,反而感觉如负重担。 王脩嘆息道:“某何德何能,竟能得孔府君和刘征虏垂青,从一介曹掾跃升为一郡太守。如此优渥超拔,某受之有愧啊。” 太史慈安慰道:“叔治何必谦虚,你为东莱太守,正是恰如其分。” 关羽也说道:“子义说得没错。如今东莱官吏多有逃亡,郡中盗匪四起,叔治此时接任太守一职,乃是不避艰险之举,称不上什么优渥。” 王脩苦笑,话虽如此,可他却未觉轻鬆。 不过,好歹是被孔融评为『歷试诸难,谋而鲜过』之辈,王脩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调整好了心態。 王脩先拱手对关羽和太史慈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二位將军青睞,某必竭尽一身所能,使东莱再无盗匪。” 而后,王脩又道:“某既然厚顏接掌了东莱太守一职,那之前的方略也就不合时宜了。” “水利仍然要修,但是营寨就不用再建了。” “待二位將军扫平群贼后,我携余威上任太守,必能震慑各地豪强,届时我会选取合適的人才,填补各县所缺的官吏。” “那些贼虏就由我安排在东莱各地整修水利吧,如此也能避免消耗民力了。” 见王脩已经接受了太守一职,並调整好了方略,关羽也不磨蹭,开始进行出征前的安排。 管承留守渡海营,带著船匠继续改造战船,关羽则带著太史慈、李条领精锐踏上已经改造好的船只。 王脩也跟著上了船,准备在关羽扫平诸县盗贼的时候,趁势接收各县。 那么,先拿谁开刀呢? 关羽看向了李条:“东莱水寇已除,余下之贼即便有船只,如管承所说,最多也不过十来艘,且多在陆地作乱,想来你应该有所了解。” 李条拱手答道:“將军明鑑。” 而后也不等关羽追问,李条便径直说了出来:“东莱群贼不少,但大多都不需要將军出手,只我一人便可以將其降服。” “只有两人,是我难以对付的。” “末將和管承都是因为生活艰难,不能维繫,才不得不落草为寇、下海为贼,但是这二人不一样。” “这两个人在世道未乱之前就是当地一霸,第一次闹黄巾的时候,两人趁势聚眾而起,既没有隨官府平叛,也没有加入黄巾举事,反而开始打家劫舍,祸害乡里。” “之后黄巾被官府平定,这二人便解散徒眾,贿赂县里官员,又当起豪强,继续作威作福。 第二次闹黄巾的时候,这二人再次召集徒眾,並且主动驱走了县里的官吏。” “其中一人乃是矣平县的贼首从钱,此贼麾下约有三千贼寇,却皆是青壮男子,无有任何老弱; 另一人是东牟人王营,和管承兄一样有三千余家徒眾,不但在东牟县祸乱一方,甚至还能跨越百里去昌阳县作乱。” “这王营不但人多势眾,还甲械精良,听说还是个士族子弟。” “士族子弟?”王脩闻言若有所思。 一听是士族子弟为贼,关羽就面露厌恶,见王脩似乎知晓些什么,遂问道:“叔治可是知道些什么?” 王脩点点头,说道:“东莱郡王姓士族有两家,其一是曲城王氏,家中最著名者乃故少府卿王章王伯仪,乃当世『八厨』之一,可惜已经逝去。” “其二是掖县王氏,往前可追溯至本朝之初。先祖王扶字子元,少修节行,王莽乱政时客居琅邪不其县,能以德行感化所居聚落的百姓。时琅邪国相张宗闻其贤而数次謁请,皆不应,后来更是直接拄杖归乡託病不起。之后太傅邓禹闻其贤名,欲徵辟他,王子元亦未前往。直至孝明帝永平年间,才被拜为议郎。” 关羽直接问道:“那叔治以为这王营是哪家子弟?” 王脩不假思索道:“愚以为当是掖县王氏。” 李条面露诧异,问道:“王府君为何如此確定?” 王脩直言不讳地说道:“二氏族中如今皆无人可以撑起家门,甚至从名望上来说,王子元更胜一筹。 孝明帝召见王子元时,其人恂恂似不能言。时人却盛讚王子元性情沉稳正直,不可用非义之事相求,故而十分推崇。临邑侯刘復亦在《汉德颂》中盛讚其为名臣。” “王伯仪虽是当世『八厨』之一,但是八厨指的是能散財救人之士,於品行方面並无褒扬之义。 不过既然能散財救人,家中资財不缺,何必多此一举去东牟、昌阳打家劫舍,平白辱没门楣?” “且王伯仪虽死,却是近世之人,余泽仍在;王子元名望虽高,但却是百年前的人物,余泽想必早已耗尽。” “是士族出身,却又不在家乡,应是和当地豪强互相勾结,狼狈为奸才能祸乱两县。” 关羽点头道:“叔治言之有理。” “此贼虽人多势眾,且横跨百里,击败不是难事。” “难得是如何將其一网打尽,否则若让其警觉而流窜到山里,处理起来就会很麻烦。” “叔治可有办法?” 第43章 季雍 “云长说笑了。”王脩面色沉静,“將军旬日之內,收管承、破郭祖、诱公孙犊,神威盖世。” “王营即便横跨两县,又有一个不知真假的士族子弟的身份,又如何能难住將军?” “云长想必也早有腹策,只是不知该如何诱敌,使贼首不得走脱,所以才有此一问。” 关羽捋须笑而不语。 王脩见状只能继续说道:“王营既然是主动聚眾为寇,必然是贪图財货。” “云长连破郭祖、公孙犊,想来所获財货应该不少。” 关羽点点头,虽然缴获的財货已经分下去四成,但是因为此地距离高唐甚远,府中的那三成还未送出,所以军中还有六成財货,用来诱敌当是绰绰有余。 確认关羽手中有一批价值不菲的財货后,王脩继续说道:“然而想要以財货诱敌就需要提前放出风去,不然很难將其一网打尽。 可王营有可能和地方豪强勾结,如此一来若有伏兵相隨就很容易被其察觉。 而且若没个合適的来路,想来当地的豪强想来也不会轻易上当。” “云长应该也不想放过这类勾结贼匪的败类。” 王脩认为相比王营,这才是关羽的首要目的,只是不好明言。 “叔治所言不错。”关羽眼中寒芒闪动,“此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王脩点头:“这样一来,就需要有熟悉当地详情之人为我等做遮掩。” “我有一好友,名管统字伯承,是朱虚管氏的一个旁支,如今寓居在长广县,此县离东牟、昌阳二县颇近,想来他应该了解一些內情。” “我本也打算徵辟他,如今正好提前將其召来相助。” “长广以及东牟、昌阳距此地有多远?”关羽看向一旁的李条和角落里的吴仲玄。 李条答道:“从此地到长广走海路约两日,快一点一昼夜就够了,走陆路最快也要三天。” “若是到东牟和昌阳,大概需要七天。” 见李条说完,吴仲玄接著说道:“走海路到昌阳两三日就够了,但是东牟在东莱的另一边,靠近渤海,最快也要五天,若是海上风浪大一些,就可能需要一旬。” 关羽闻言点点头,然后对王脩说道:“此去长广县,来回所耗时日不短,我们一起出发,若是事有不谐,到时再想他法。” 见眾人皆无异议,关羽遂调集士卒,登船出征。 两天后,船队抵达长广县南部的一处湾浦(今胶东丁字湾)。 此湾北部有一条五龙河流经长广县注入湾中。 长广县北部有一大泽,名叫豨养泽。相传春秋时,长广县亦是豨养泽的一部分,巨泽大水荡漾,一片汪洋。后来,齐国有一位大夫带领当地民眾,在五龙口开凿河渠,疏导积水入海,就形成了现在的五龙河。 之后泽水渐涸,才有了如今的长广县。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五龙河水系复杂,由五条河的支流匯聚,眾人中只有吴仲玄对此比较熟悉。 吴仲玄对此也心知肚明,遂自告奋勇要亲驾走舸送王脩,走五龙河溯游而上去长广县。 关羽则派李条偽装成流民去昌阳附近探查地势。 王脩在吴仲玄的陪同下,来到长广县外管统所居的別院。 见到管统后,王脩三言两语便说服了管统在他麾下担任功曹,同时出任黔陬县令。 隨后,王脩便说出了他此来的另一个目的,並向管统请教昌阳、东牟两县的情况。 管统略微沉吟后,便对王脩说道:“府君,东牟县因古牟国东迁而得名,自古以来冶铁產业较为兴旺。孝文皇帝时,曾置东牟侯国,后又改为县;王莽乱政时,东牟县曾改称弘德县;建武年间,復名东牟县。永平年间,孝明皇帝割东莱郡东牟等县入琅邪国,后又还属东莱郡,直到今日。” “昌阳原名昌乡,前汉建始年间由县改为侯国,同年改名昌阳,元寿年间,昌阳侯国除,恢復为昌阳县。建武年间,东边的不夜县併入昌阳县。” “但是这两地都没有什么出名的世家,惟有昌阳有一家豪强季氏,占据盐业,堪称一县独大。” “若是有人和王营勾结的话,应该只能是季氏了。” 王脩疑惑道:“昌阳县位处东海边陲,不受重视也就算了。如伯承所言,东牟县冶铁產业自古兴旺,为何也没有大姓占据?” “府君,不是没人占据,只是不在东牟。”管统摇头道,“东牟冶铁產业一直是牟平刘氏的家业。” 王脩诧异道:“『一钱太尉』刘宠刘祖荣出身的牟平刘氏?” “正是那一家。”管统点头道,“府君想必也知道,其侄子刘岱,官至兗州刺史,但是初平三年与黄巾作战,兵败身死。” “也是在那时,牟平贼从钱才驱走了牟平令,虽不至於对刘氏下手,但是侵夺刘氏的產业还是敢的。” “之后东牟的冶铁產业就顺势被王营占据了。” 王脩感慨道:“一者有盐业,一者有冶铁之业,会狼狈为奸也就不奇怪了。” 管统接著说道:“府君想以財货诱敌,我有一些想法或许可以为府君查漏补缺。” 王脩大喜道:“伯承但说无妨。” 管统说道:“管承与我同族,又已被关將军收降,此事知者甚少。” “不如诈言其厌倦海上流离,寻我欲置办家业。我以此为名,去昌阳寻季氏购田置业。季氏如今在昌阳一家独大,必然不愿意臥榻之侧出现一头海上蛟龙,但是其商人秉性必定贪得无厌,定会勾结王营图谋劫掠。届时关將军便可將其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王脩先喜后忧:“伯承之计固然不错,可令伯承以身犯险,却非我本意。” 管统面露坚定道:“承蒙府君掛念,不忘往日交情,今日特来此地,拔我为一郡功曹和一县之长。” “身居高位,若无功绩在身,怎能服眾?还请府君成全。”管统起身拜道。 见状,王脩只能说道:“既如此,伯承还请小心行事。” 二人议定之后,便隨吴仲玄乘走舸,顺五龙河而下,直达来时的湾浦。 见到关羽等人后,王脩为眾人引见了管统,並陈说管统之计。 关羽惊异道:“不成想伯承竟然也如此忠勇。”而后又看向王脩,“叔治,你二人不愧是好友,当真是人以群分。” 而后,关羽为保证管统的安全,便请太史慈乔装打扮,暂做管统的护卫,隨其前往昌阳下饵。 翌日,一行人便带著装满財货的船只前往昌阳,此行仍由吴仲玄统领船队。 船队在昌阳滨海的一个港口停下。 站在船头,能看到不远处的滩涂上有人在煮盐。 煮盐的管事看著海边的十来艘蒙冲斗舰,不敢上前,甚至准备亲自往昌阳报信。但是如果真去了,家主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发现他是畏敌而逃。为了爭夺煮盐的差事,他在族內得罪了不少人,届时若有人落井下石,等待他的將是严惩。 管事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在此时管统派人送来名刺,缓解了管事的焦灼。 看著名刺上『朱虚管统』的字样,管事鬆了一口气,於是上前迎接管统,並派人去通知家主,朱虚管氏有人来访。 正在府中享受美妾伺候的季氏家主季雍一脸诧异地看著来报信的小廝:“朱虚管氏为什么会来拜访我?” 小廝訥訥不能言。 季雍也没指望小廝说什么,挥挥手让其退下,而后继续享受起来。 直到有人来报,管承已至城外,季雍才慢悠悠地起身更衣,准备出府迎接客人。 另一边,管统一行人赶了十多里路才到达昌阳城,但是城门处却无人迎接,太史慈不由诧异道:“这季氏家主好大的架子。” 一同来的管事听闻此言,訕訕而笑。 管统却毫不在意:“我如今暂无官身,季氏此举倒也勉强说得过去。”而后又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等此来还有要事,不可做意气之爭。” 太史慈隨即沉默不言。 眾人来至季府外后,季雍才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迎了出来。 只见其人一脸歉意地拱手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某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 管统忙上前拱手答话:“哪里哪里,是我等冒昧叨扰,还请主人家不要见怪才是。” 季雍哈哈一笑,侧身说道:“诸位一路风尘,实在辛苦了,我已略备薄酒,还请隨我入席。” 管统仍面带微笑:“恭敬不如从命,主人家先请。” 季雍点头,而后竟理所当然地向內走去。 眾人隨季氏家僕进宴会之地后,愕然发现,季雍竟然已经在主位坐下了,而后也不起身,径直伸手请管统在下首入座。 管统面色如常地入座。 太史慈此行一身护卫的装扮,便站立在管统身后。 管统与季雍又寒暄了几句,酒过三巡后,便要进入正题。 谁知,季雍却看向太史慈,问道:“这位壮士,当真威武不凡,不知是何方人士?” 太史慈沉默以对,管统连忙答道:“这是我族弟派给我的护卫,某此行也是受族弟所託,有事相求季氏高贤。” “哦,不知你那族弟是何人?又要办何事?还请管氏贤弟道来。”季雍趁势问道,表情还有些戏謔。 管统涵养再好,此时也有些绷不住了。 先前无礼也就算了,两人到现在也未互通过姓名,也没有论过年齿,且明明管统看著年纪更大些,季雍竟当场以兄自居。 到底还记得此行的目的,管统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拱手说道:“我那族弟,季氏高贤应该也听过。” “他名管承,当初黄巾作乱,我那族弟为求自保,不得已聚眾下海。” “如今在海上漂泊多年,心神俱疲,便想重返陆地,置一份產业。” “听闻昌阳这里时常受到东牟贼人的骚扰,若是季氏高贤愿意相助,族弟说,必为昌阳除此大患。” 当管统说出『管承』二字后,季雍便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起来。 待管统说完,季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拍脑袋,幡然醒悟道:“是某失礼了,先前竟然忘记与贤弟互通姓名了。” 季雍拱手道:“在下姓季名雍字德渊,敢问贤弟姓名。” 管统面色不改地回礼道:“愚弟管统,字伯承,见过德渊兄。” “竟是伯承贤弟。”季雍一脸诧异。 管伯承可不是无名之辈,虽然比不上同是管氏旁支的管寧,但是也早早被举为孝廉,因诸侯討董和青州黄巾作乱而未能前往洛阳,之后寓居长广,效仿前人聚眾讲学,也颇有名望。 想到此处,季雍目光幽深地问道:“贤弟忠勇之名州內广传,我虽居海角亦曾听闻。且管承不是朱虚管氏的远支吗?为何贤弟会替他来办此事。” 季雍的言下之意是,同是青州本地人,管承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你管统是朝廷孝廉又名声在外,为何要和黄巾勾结? 管统笑道:“我那族弟近日除了两个对头,此举也算造福乡里了。” “他既求到我这里,为东莱民眾著想,某又岂能不尽心而为?” 管统此言有些没头没脑的,季雍只能皱眉追问:“贤弟此言何意?” “德渊兄可知我那族弟除掉的那两个对头是谁?”见季雍摇头,管统继续道,“其中一人与我族弟一样,是东海有名的海寇,名郭祖;另一人是他的结义兄弟公孙犊。二人都是一方大贼。” “我族弟杀了他们,自身虽然受损不小,但是只要稍作休养,日后势力必然大涨,说不定之后就要復张伯路旧事,寇滨海九郡。” “万幸,我那族弟因麾下亲朋好友受损严重,有些心灰意冷,便想回到岸上谋求朝廷的赦免。” “族弟求到我这里,我於公於私都不好拒绝,只是如今天下大乱,赦免一事未免有些虚幻。” “思来想去,我便想到了昌阳,只要季氏高贤愿意给我族弟一个机会,不但可平息一个滨海之地未来的大患,还能为阁下扫除心腹之疾。” 季雍腹誹道:『若是让管承来了,他就要成为我的心腹之疾了。』遂面露为难,准备出言拒绝。 “贤弟···” 只是季雍话还未说出口,管统又说道:“除此之外,我那族弟还有千金奉上,並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从季氏高贤这里置办一些田宅土地以及產业。” “千金?”季雍一瞬间眼睛就红了,“阁下此言当真?” 第44章 底蕴大损 天下大乱,诸侯爭霸,在季雍的努力下,季氏趁势而起,成为昌阳县一霸,一县盐业为其所垄断。 但是即便如此,季雍自度,他如果想从季氏拿出一千金,怎么著也需要不吃不喝积蓄个三、五年。 如今听闻管承要拿出如此一笔巨款作为酬谢,季雍瞬间心动,继而激动,以至於眼睛都红了。 面对季雍的质疑,管统笑道:“这还能有假?我那族弟自身的积蓄不提,郭祖、公孙犊二贼为祸已久,麾下有此財货也不奇怪。如今二贼既然为我族弟所灭,其人及麾下贼匪所藏的財货自然也归我族弟所有。” “区区千金,有何怪哉?” 季雍听得此言愈发激动,手撑案几几欲起身,扑到管统处细细询问。 不过,到底是一家之主,季雍还是克制住了这种衝动,勉强平復下激动的心情,然后也不说拒绝或答应,只是连连敬酒。 待到双方都有些微醺的时候,季雍才佯作不经意地开口说道:“伯承贤弟,我那管承兄弟为上岸落脚竟然如此大方,你为其奔波,也不知他要拿什么作为酬谢。” “哈哈。”管统晒然一笑,“亦是俗物尔。” “只是比不得季氏高贤,不过百金而已。” 而后,管统又饮了一口酒,恍若不经意地说道:“那百金如今已经放进了我在长广的別院。” 季雍呼吸一顿,而后感慨道:“看来,我那管承兄弟诚意很足啊。” 接著,季雍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於是试探道:“如此说来那一千金现在···” “呃。”管统打了一个酒嗝,毫不遮掩地说道,“就在船上。” “只要季氏高贤能为我族弟腾出一个鄔堡,今晚千金就能交割给阁下一半。” 听到管统承认,季雍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但是管统的后半句却令他心下一凉。 季雍忙追问道:“怎么才是一半?” 管统没说话,太史慈假扮的护卫冷冷开口道:“另一半当然要等渠帅带人过来才能交割出去。” “不然你使诈怎么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雍面色登然难看起来,虽然我確实准备使诈,但是这不是还没行动吗? 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看著季雍投来不善的目光,太史慈毫不势弱地瞪了回去。 二人僵持之际,管统出来缓和气氛:“二位,且冷静一些。即便交易不成,情谊尚在,何必如此?” “哼。”季雍冷哼一声,眯眼盯著太史慈,口中对管统说道:“伯承贤弟这护卫好生无礼,就是不知道身手如何。”而后看了一眼堂中的管家。 管家微微躬身正要出去调集人手。 却听管统说道:“这位壮士虽是护卫,但是却负责此行財货押运,身手端是了得。听闻我那族弟能连破郭祖、公孙犊二贼,就是得了我身后壮士相助。” “哦。”季雍来了兴趣,或者说起了疑虑,以目示意管家停下。 只见季雍压下不忿,对太史慈拱手道:“壮士如此勇猛想来不是无名之辈,在下此前为何从未听过?” 太史慈不假辞色道:“某从幽州而来,阁下当然未曾听过。” 季雍瞬间想起了前年幽冀交兵,公孙瓚败逃后,有一部分幽州乱兵逃入青徐二州,孔北海將其安抚后,夜覆其军。 后来好像是处置不当,这些幽州兵又逃亡了。 『所以这个护卫应该是那之后才投入管承麾下的。』季雍心中瞭然,而后疑虑消散。 之后,心中的不悦再次涌了上来,於是季雍嘲讽道:“原来是败军之將、丧家之犬尔。”不过却也没有再示意管家去调集人手,乃是怕这幽州军將察觉到不对,直接跃过来將其挟持。 季雍可不敢保证身边这几个家僕能拦住惯於廝杀的幽州精锐。 如果有个万一,即便事后將其挫骨扬灰,季雍也不觉得值当。 只是,季雍偃旗息鼓了,太史慈却不依不饶,或者说不耐烦了。 在管统的暗示下,太史慈直接逼问道:“休要在这里做口舌之爭,某只问你,这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若不做,某这就带著財货离开。” 季雍登时被问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钱他自然是想要的,但是鄔堡和產业他也不想给。 是否捨得,都是次要的,虽然他確实捨不得,但是最主要的是,万一管承进入昌阳县后,像他排挤打压其他豪强一样,打压季氏,季雍会很难招架。 季雍打击县中的其他豪强还需要藉助王营的势力,但是管承可不用,他麾下可多得是凶狠残暴的积年老贼。 只是就这么让这一千金从面前溜走,季雍也不甘心。 犹豫一阵后,財迷心窍的季雍计上心头,只见他对管统说道:“伯承贤弟,不是为兄不信你,只是一千金,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空口无凭,在下实难决定。” “那季氏高贤···” 季雍打断管统,一脸责怪地说道:“噯,伯承贤弟见外了,唤我德渊便可。” 管统从善如流:“那德渊贤兄要待如何?” 季雍立刻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贤弟不如带为兄看上一看?” 管统当即就同意了,季雍大喜。 这时,太史慈佯装不乐意地出来阻止:“伯承先生,此举是不是有些不妥?” 管统还未说什么,季雍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他恼羞成怒道:“匹夫,汝此言何意?” “噯。”管统安抚住同样要发作的太史慈,故作大方地说道,“君多虑也,德渊兄堂堂一氏之主,必是目光长远之辈,怎么会惦记那点財物?” 说著,管统看向季雍:“是吧,德渊贤兄。” 季雍闻言有些心虚,但此时却不能露怯,遂强撑道:“那是自然。” 见太史慈还想再说什么,管统脸色一板,佯装不快道:“族弟既然將此事託付给我,那就按我的意思来,汝只做好护卫之事便可。” “还是说尔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別忘了,我那族弟可是救了你兄弟一命。” 太史慈顺势低头,压下略微扬起的嘴角,而后沉闷道:“某不敢忘却。” 在季雍和管统的注视下,太史慈又拱手说道:“诺,谨遵先生之命。” 隨后,管统与季雍互相搀扶,醉醺醺地向外走去。 季雍此时十分殷勤,扶著管统来到府外,將其送上马车后,对身后的管家低声说道:“待我走后,立刻调集人手。” 管家哑然,季雍还想说些什么,见太史慈已经走了过来,便对管家说道:“汝且回去清点族中的產业,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管家点点头,示意明白。 太史慈已经发现了季雍的异样,但是这本就是他们的目的,於是只当不知。 此时天色已晚,季雍便和管统等人打著火把,同乘一车前往海边。 季雍隨管统上了一艘斗舰,进入船舱后,管统指著面前的金饼和五銖钱说道:“这些金子和铜钱加一起,拢共有五百金。” “怎么才五百金?”季雍急了。 “德渊贤兄勿急。”管统面带醉意地拍了拍季雍的肩膀,“另外五百金是縑帛和粟米,在其他几艘船上。” 季雍闻言放下心来。 管统见状,笑著调侃道:“若是真能拿出一千金的钱財,德渊兄怕不是该怀疑著是不是陷阱了。” “贤弟说笑了。”季雍訕訕道。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季雍却觉得管统言之有理,若一千金都是黄金和五銖钱,那確实很可能是陷阱。 哪怕管承等三个大贼积蓄再厚,也很难拿出这么多现钱。 如今半钱半货反而说明此事不假,季雍愈加放心了,心中的贪念也更胜了。 季雍仔细检查估算一番,確认面前的黄金和五銖钱大概有五百金后,刚欲表示再去其他船上看看。 就听管统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说道:“好了,德渊兄,看到这里,你应该就放心了吧,我那族弟確实有诚意。” “天色不早了,剩下的就不带你去看了,还请德渊兄儘快给我一个答覆,不然族弟若是来催,我就只能去黄县看看了。” 季雍见状,只能拱手告辞。 季雍被隨从搀著,满脸醉意的与管统依依惜別。 马车开始返回时,季雍依然频频回首相望。 待到看不见人影和船影时,季雍终於按捺不住了,叫停马车,將车旁的骑士从马上扯下,而后快马加鞭奔回昌阳。 季雍离开后,太史慈鬆了口气,看向被人搀著的管统,说道:“好了伯承,季雍已走,不用再装醉了。” 怎料,太史慈话音刚落,管统就发出了鼾声。 太史慈面露无奈,只能让搀扶管统的人带他去休息。 可是刚一走动,管统就被惊醒,他睡眼朦朧地张望四周,口中问道:“德渊兄走了?” “走了,走了。”太史慈走到近前安抚道,“季雍已经走了,伯承兄先去休息吧。” “呼。”管统鬆了一口气,刚把眼睛闭上,又瞬间睁开,並抓住了太史慈的手臂。 太史慈被嚇了一跳,只能问道:“伯承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管统说道:“方才交谈时,我观那季雍双眼满是贪慾,今夜他说不定会来偷袭,子义要做好防备。” 太史慈哑然,说道:“伯承放心,此事我亦有所察觉,接下来交给我吧,你且安心休息。” 管统却没有回应,只身子一沉,彻底睡去。 且说,管家得到季雍的暗示,目送管统一行人远去后,便立刻召集了季氏的奴僕宾客,並准备好了梯子和长木板。 季雍赶回昌阳后,从管家手中接过部曲,便再次向海边奔去。 隱约能看到船上灯火时,季雍便令部曲停下,而后熄灭火把,令所有人噤声,並吩咐道:“尔等隨我慢慢靠近,待船上人熟睡后,我等便一拥而上,务必不可放走一条船。” 这些奴僕宾客,白天不是在煮盐就是在务农,晚上本该休息了,却又被召集,而后更是奔波了十几里,现在满脸疲惫,根本提不起精神来。 季雍也察觉到麾下士气不高,虽然他没带过兵,但是也知道这样是很难打贏管承手下那些海贼的,更不要说还有那个幽州来的军將。 犹豫一阵后,季雍觉得管承这十几条船要押运財货,每艘船上应该就几十人,加一起也就几百人,而他麾下部曲足有三千余人。 三千对几百,优势在他,干了。 於是,季雍咬牙许诺道:“今夜凡有战功者,皆赏万钱。” 听闻有赏钱,这些奴僕、宾客组成的部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见一下就调动起了士气,季雍心痛的同时也暗自得意:“带兵打仗也没那么难嘛,区区幽州乱兵,还不手到擒来。” 夜色渐深,船上许久都无人出来活动了,季雍觉得时机已至,便下令进攻,並提高了赏赐:“杀,都给我上,杀一人赏万钱,赐绢一匹。” 季氏的部曲眼睛瞬间红了,主家可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所有人都扛著梯子、木板,嗷嗷叫地往前冲。 季雍也慢步跟上。 这时,船上的人好似也被惊醒了,燃起好多火把。 船下借著火光可以看见,船上有一人探出身来,大声呵斥:“何方贼子,胆敢来此放肆?” “不知道这是管渠帅的船队吗?” 见无人答话,那人將身子缩了回去。 而后便听船上有人喝道:“將火把都扔下去。” “呼、呼、呼···”大量火把被扔了下来。 紧接著,船上传出一道令季雍毛骨悚然的命令:“所有人,张弓,搭箭。” “嘎吱、嘎吱···”哪怕离得挺远,季雍仿佛都能听到船上传来的弓弦紧绷的声音。 季雍停下脚步,发出悽厉声音:“停下!后退!”同时边喊边狼狈后退。 但除了周围离得比较近的部曲能听到季雍的呼唤並一起后撤,其他已经衝上去的人他就顾不上了。 “咻咻。” 季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拼命攒下的家族底蕴,就此倒在战船下。 季雍目眥欲裂,却也只能继续向昌阳后撤,他怕自己走得慢一些,船上的人就会追出来,届时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而这些,都没有吵醒熟睡中的管统。 第45章 拉扯 天色微亮时,季雍带著残部撤回了昌阳。 一直守在城门附近等候的管家,看到狼狈不堪的季雍,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迎了上去。 季雍被迎上来的管家扶住,先喘了两口粗气,然后拒绝了管家送他回府的打算,口中吩咐道:“先不必管我,你且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撤回了多少人。” 管事不敢多言,只是让一旁的僕人搬来胡床,扶著季雍坐下,然后才去清点部曲。 季雍坐在胡床上,调整了许久,才將急促的呼吸平復下去,缓过来后还不等他开始懊悔,管家就回来了。 “家主。”管家来稟报的时候,態度和语气也愈发谨慎小心了,“和家主一起回来的部曲还有八百多人。” 未等季雍出声,管家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仆清点的时候,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回来,再等等,应该能回来两千人。” 两千人?季雍惨然一笑,他知道这是管家的宽慰之言,和他一起回来的只有八百人,死在箭下的应该也有这么多人,只要对方下船稍作追击,那些只会耕种煮盐的宾客僕从,便会纷纷跪地请降。 届时他季雍和季氏就会暴露出来,之后更会迎来新任东海霸主管承的报復。 季氏说不定会因此毁在他手上。 一想到这种可能,季雍就有些慌乱,他口中喃喃道:“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还没有带著季氏成为世家呢。” 季雍站起来,对管家说道:“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东牟,去请王营。” 管家拱手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先回来。”季雍想走过去拉住管家,却腿一软,险些跌倒。 被喊住的管家刚一回身便看到这一幕,他连忙上前再次扶住季雍。 季雍原本是想交代其他事情,但是现在只能改口。 止住管家要扶他坐下的动作,季雍口中说道:“不用,不忙去东牟,你且先去收拢部曲,整顿城防。” 他奔波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现在这幅样子根本没办法主持此事。 虽然回来的路上一直没有看到追兵,但是据管统昨日宴上所说,管承能斩杀郭祖、公孙犊,全靠那个幽州来的护卫。 季雍昨夜虽然没有见到其人,但是已经领教了那个护卫的厉害,他相信那个护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如今绝对不能怠慢,必须趁追兵到来前,就整顿好昌阳县的城防。 但是整顿城防,需要调集人手,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和县中的其他豪强沟通一下。 可是,季氏平日在昌阳横行霸道,与其他家多有仇怨,如今季雍根本不敢相信县里的其他豪强。 而调集族中青壮需要时间,且青壮需要留守家族鄔堡。 部曲大损只是伤及底蕴,可若是族中青壮和家族鄔堡有失,那就是伤了根本,季氏再难振作。 所以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眼下这些部曲。 只是那些部曲虽然由贱民组成,但是昨天一昼夜都没停下,想来应该也很累了。 现在一般人根本叫不动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管家平日里便负责给那些贱民分配活计,在他们中应该有些威望,如今也只能託付给管家,希望他能儘快做成此事。 管家只得再次领命。 万幸管家年轻时曾在边疆打过羌人,如今回忆一下以前从军的攻防经歷,也不至於像无头苍蝇一样。 管家让人先把季雍送入城內,然后才开始驱赶那些部曲进城,之后安排部曲上城墙,也算是井井有条。 虽然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是到底是让管家调动起来了。 最后要关上城门了,但是城外还有陆续逃回来的部曲,管家则安排这些人从另一边进城。 甚至因为季雍就在不远处看著,管家为了避免刚回来的部曲直接逃了,便亲自带著他们一起绕路进城。 季雍被人扶进城后,撑著家主的面子,没有直接回府。 看到管家的动作堪称有条不紊,季雍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宝刀未老啊,若非年纪太大,昨夜应该是方伯带部曲出动的。』 城门关上后,季雍便收敛了思绪,和余下的部曲一道上了城墙。 为了激励士气,季雍命人从府內拿出铜钱、布匹、食盐。 这次季雍不敢再吝嗇,也没有再做什么空头许诺,乃是直接命人將这些財货分发下去。 分发完后,季雍忍著心痛告诉这些部曲,只要能撑过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被分配土地,並改为季姓,成为季氏族人。 不少部曲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揣紧怀中的財货,勉强打起精神。其他没精打采的也被这些人带著,不得不努力做个样子出来。 季雍面色稍缓,又担心待会儿船上的护卫追来,部曲没有体力防守,便大发慈悲地让他们休息了一会。 不过才半个时辰,季雍就命人將部曲们喊起来,驱赶他们去准备礌石滚木。 一通事情忙完后,天色早已大亮。 这时,管家面带喜色地跑来匯报:“家主,家主,好消息啊。” 季雍此时已经恢復过来了,或是为了稳定人心,或是故作矜持,他面带不悦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 管家只得收敛神態,而后儘量沉稳地说道:“家主,仆目前收拢回来的部曲已经有两千人了。” “仆特意问过最后回来的几人,並没人追击他们。” “什么?”季雍闻言却有些失態。 怎么回事?难道那傢伙只是个草包? 可是船队昨夜遇袭后,守卫反应那么迅速,简直像是早有准备。 可若是有准备又怎么会无人追击? 在这里猜也猜不出什么,季雍决定派人去海边看看。 看了一圈,季雍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方管家身上:“方伯,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其他人去,我实在信不过。” “方伯你去了,万一有什么事,也能隨机应变。” 管家方伯只能点头应承。 而后,方管家便在城內找了一辆马车,是昨夜季雍送管统的那辆马车。 车夫和侍者还是昨夜那几人,只是乘客换成了方管家,一行人再次驱车往海边而去。 方管家赶至海边后,海面上早就没有了船只的身影,只留下岸边的尸体。 车夫和侍者不敢上前,方管家只能自己走到尸体旁查看。 方管家走了一段距离,仔细观察著地上的尸体,发现好像没有动过的痕跡,最明显的特徵就是他们手上的兵器並没有被拿走。 要知道,这些兵器可都是从昌阳府库中搜刮出来的,不是什么劣质兵器。 正当方管家在心中揣测原因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好像还有一个人活著,因为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方管家连忙走过去,却发现不是尸体在动,而是尸体下面压了一个人。 这人只在肩膀处中了一箭,方才挣扎的时候带动了尸体。 方管家连忙把尸体掀开,下面的人立刻惊慌道:“別杀我,別杀我。” 方管家轻声道:“別慌,是我。” 那人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於是欣喜道:“方管家?你怎么来了?那些人都走了吗?” “走了,都走了。”方管家说道,然后立刻问道,“你既然活下来了,那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那人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不清楚,只知道大伙一起向船冲的时候,船上先是扔下了许多火把,后来又射了许多箭,然后大伙就都被射死了。” “我运气好,中了一箭后被人压在身下,侥倖活了下来。” “然后呢?”方管家追问道,“船上那些人去哪儿了?” 那人说道:“我不知道,我一直躺著不敢动,生怕再中一箭,根本不敢出声,也不敢乱看。” 方管家皱眉,换了个问题:“那你昨晚躺在这里的时候,有发现周围有人走动吗?” 那人摇摇头。 这时,方管家基本理清了季雍撤走后,管统一行人的动向:昨晚他们打退袭击的人后,既没有追击,也没有下来查看情况,竟直接撤走了。 方管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既然管统等人遇袭后直接走了,那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袭击他们的是季氏?』 方管家为此犹豫的时候,远处的车夫和侍者突然指著海面大喊大叫:“方管家,船,有船。” 方管家回身望去,觉得应该是一艘蒙冲。 『难道他们真不知道谁是袭击者?』方管家又惊又喜。 这时,地上的那人见方管家迟迟没有言语,便出声恳求道:“方管家,求求你救救我。” “我伤得不重,养养就行,我另一只手还能动,伤没好就能继续干活,不会吃白饭的,求求你救救我吧。” 方管家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嘴上却安慰道:“好,我一定救你。” “你先別动,我先帮你把箭拔出来,忍著点。” 说完,不等那人反应,方管家就按住他的肩膀將箭拔了出来,然后在那人惨叫的时候,直接將箭插入其口中,结果了他的性命。 ----------------- 时间回到昨夜季雍败退后。 太史慈看著船下四散而逃的贼子,不由得对身边的吴仲玄感慨道:“这季氏不是昌阳县的一霸吗?为何麾下竟是乌合之眾?” 吴仲玄憨笑道:“太史司马,这俺哪里知道。” 说著,吴仲玄又向下面看了一眼,问道:“司马,我们不追么?” “不能追啊。”太史慈摇头,然后解释道,“追上去或许,嗯···”太史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现在追上去虽然能杀了季雍,但是难保不会惊动王营,若是他躲起来,那就麻烦了。” 吴仲玄点点头:“司马说得是,这也是关將军和王府君所担忧的吧?”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太史慈犹豫了一下,说道:“这还要看伯承明日怎么说。” “至於现在,先离开吧,不然会引起怀疑的。”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隱藏吗?”太史慈问道。 吴仲玄闻言说道:“东边二三十里就有一处躲藏的好去处,西边则百里外乳山附近才有一个避风港。” 太史慈说道:“海上船只速度快,二三十里转瞬即至,还是去西边吧。” 吴仲玄点点头,而后便发號施令,让船队往西而去。 管统宿醉醒来后,船队已经停在乳山旁边的厥港水入海口附近了。 管统了解完相关情况后,先是肯定了太史慈的做法,而后说道:“我还要回去一趟,不然就没办法完成诱敌了。” “这···”太史慈担忧道,“会不会有危险?” 管统说道:“子义且放心,我这次只会派人送信,不会进昌阳的,亲自去只是为了取信於季雍。” 闻言,太史慈只能命吴仲玄送管统回去。 吴仲玄驾著蒙冲將管统带回昌阳海岸后,也看到了岸上的方管家等人。 船靠岸后,方管家迎了上来,高声问道:“可是管氏贤君?” 管统从船上探出头,看了一眼,说道:“是德渊兄的管家吗?” 方管家连连点头。 管统说道:“昨夜我送走德渊兄,便一醉不醒,今日醒来后,才知道船队昨夜遇袭了。” “我那族弟派来的护卫担心安全,昨夜便带著船队离开了。” 方管家早就想好了说辞,便说道:“昨夜,昌阳也收到了贼人的袭扰,今早才退去。” “家主担心管事高贤的安危,特命我过来查看。” 管统闻言,故作愤懣地说道:“定是那王营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这才多久就等到消息,並有了动作,看来长广那里有他的细作啊。” 方管家附和道:“是啊,这些贼人真是防不胜防。”然后又问道:“管氏贤君此来是要继续和家主商议昨夜那事吗?” 管统摇头道:“该说得,昨夜我已经和德渊兄说了。” “船队现在在西边的乳山厥港水入海口,你们考虑好后就去那儿通知我。” 最后,管统说道:“你既然在这儿,我就不下去了,请替我转告德渊兄,我最多只能等他五天,五天后若还没有消息,我就只能去黄县了。” 说完,管统便让吴仲玄开船离开了。 方管家挽留未成,只能匆匆返回昌阳向季雍稟报。 季雍听完后,大喜道:“真是天助我也。” 而后又面色狰狞地对方管家说道:“方伯,你先休息一下,然后亲自去东牟寻王营,但是切记昨夜之事不可透露半分,只需告诉他,我这里有一桩价值千金的买卖,问他做不做。” “若做,就让他带著所有人过来,还有他那几条船,也一併带来。” 第46章 乳山厥水 乳山,夏时为东方嵎夷之地,商时属青州,西周时属莱国,春秋战国时期先后为齐国莱地、牟子国地,秦时属齐郡腄县。 汉高祖四年,乳山境內置育犁县,光武建武五年,又隨育犁县併入东牟县。 其境西侧有一处海隅,眼下在官方那里还没有名称,或者说因为海运不昌,东莱现下大部分的天然港口都没有名字,只有『海隅』这个泛称。 但是管承等人常年在海上漂泊,有时遇到大风大浪就要赶紧觅地躲避,所以为了方便,对於一些天然的避风之地,他们私下里都取了名字。 乳山西侧的这处海隅因靠近乳山,被吴仲玄等人唤为乳山浦。 乳山浦內有一河流,不匯入其他江河,独立入东海,名厥水或厥港水。 厥水的入海口眼下正是太史慈等人的停泊之地。 管统回来后,交代完相关情况,便向太史慈建议,向关羽求援。 管统说道:“季雍昨夜偷袭未成,下次必然会唤王营一起来袭,届时將军麾下这几百人恐抵挡不住。” “要早做准备啊。” 太史慈点头说道:“伯承且放心,你走后,我便派人大致探查了附近的地势,是一处埋伏的好地方。” “我已经遣人向云长兄通报了目前的情况,並请他率军过来。” 太史慈这话说完没多久,就有在乳山浦外值守的走舸驶来。 岗哨从船上跳下拉来稟报导:“太史司马,西边有船队驶来,望其旗帜,应是关校尉来了。” “伯承你瞧。”太史慈对管统笑道,“云长兄已经率大部赶来了。” 太史慈带著管统、吴仲玄等人乘船出来迎接时,关羽率领的战船也抵达乳山浦口处了。 两船缓缓相靠,隨后便有士卒搭上木板作为通道。 接著,太史慈带人从木板来到关羽所在的斗舰上。 站稳后,太史慈拱手道:“云长、叔治,你们来得好快。”而后又对李条拱手示意。 管统和吴仲玄也拱手见礼:“见过关將军,见过王府君,见过李司马。” 李条和王脩隨关羽一一回礼。 眾人互相见礼后,就听关羽问道:“接到子义的通报后,我便立刻启航,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太史慈看向管统,管统也不推辞,站出来说道:“我先前再次回返昌阳时,正好在岸边遇到了季氏的管家。 应该是季雍昨夜偷袭失败,子义没有下去追击的原因,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是谁,便將此事推给了王营。” “我也就顺水推舟地认可了,之后我给了他们五天的期限。” “据在下观察,季雍或是因在昌阳霸道惯了,无有敬畏之心,只有难填之欲,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一千金。” “接下来季雍应该就会勾结王营再次来袭。” 关羽赞道:“辛苦伯承了,此番若能將其一网打尽,你当居首功。” 管统拱手,还未说话,王脩便出声了:“伯承之计固然是好的,只是若有意外,也未可知矣。” 王脩此言倒不是为了打压管统,他作为徵辟管统的主君犯不著这样做。 王脩是顾虑再好的计策也有失败的可能,说此言是希望若计策不成,关羽等人不要责怪管统。 关羽也听懂了王脩的言下之意,遂直言道:“叔治,某亦知世无万全之策。伯承为此亲赴险地,若计不成,某又怎会因此怪罪於他。” 王脩討饶道:“此皆某之过也,还请云长见谅。” 管统满是感激地对王脩和关羽作揖致谢。 隨后,关羽看向太史慈和吴仲玄,问道:“此地可有什么適合的伏兵之处?” 太史慈说道:“吴曲候对此地水道颇为熟悉,就由他先来介绍吧,末將之后再做补充。” “那末將就先来献丑了。”吴仲玄说道。 得到关羽和太史慈的同意后,吴仲玄先请船上的辑濯令將船开进乳山浦口,然后才说道:“將军请看,这处湾浦往內六七里便有一处岔道,左边短而狭,右边长而宽,都是天然的避风避浪之地。” “我等现今在左侧湾浦內,將军或可带船入右侧湾浦埋伏。” 吴仲玄说完,太史慈接著说道:“东海大贼唯有管承兄与郭祖,如今管承兄弃暗投明,郭祖伏诛,季雍和王营即便有船只也不会多,这事管承兄早已明言。” “所以二贼来袭势必会以陆路为主,海路为辅,甚至只用来做封堵,避免我等逃窜。 因此將军船只或可进入右侧湾浦,但是船上士卒却要调出来。” “而且此处湾浦岸上多有小山,十分適合掩藏埋伏。” 关羽点点头,而后命船只开进左、右湾浦,亲自看了一看,之后又下船上岸实地侦查了一番,与太史慈和吴仲玄所言相差无几。 实地考量了一番后,关羽说道:“汝等之策確实可行,只一处不妥。” 关羽看向吴仲玄,提点道:“我此番虽並未带来全部船只,但是也有五十多艘,若是全入右侧湾浦,易成瓮中之鱉。” “多谢將军指点,末將受教。”吴仲玄恭敬道。 关羽继续说道:“我方才看到右侧湾浦入口后南侧沿岸有一段凹进去了,安排些战船在此,外人不进入就无法发觉。” “至於余下的战船,我此行过来亦仔细观察了沿岸的地貌。” “此地往西约二十里处,有一处岬角,余下战船就往那里去吧。” 確认好埋伏方略后,关羽便开始分配任务,太史慈、管统等人继续负责诱敌,吴仲玄领部分战船在右侧湾浦內埋伏,关羽则带著李条、王脩率军上岸,觅地埋伏。 而后便是静待王营、季雍上鉤。 ----------------- 时间稍稍回退,就在季雍再次要求方管家去请王营后,虽然季雍面色凶狠,但是这次方管家却没有立刻照做。 犹豫了一阵,方管家说道:“家主,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管承原本就势力不小,如今更是吞併了郭祖和那什么公孙犊,更加不容小覷。” “我们若是动了他这么大一笔財货,断了他上岸的希望,管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方管家苦苦劝道:“即便事情做得隱秘又没有人逃出去,可管承本就是贼寇,他做事不需要证据,也不用在意名声。” “若其有意泄愤,不仅季氏,就连昌阳也会被管承报復的,县中豪强若是知道原因一定会逼季氏出去顶罪。” “即便家主愿意为季氏牺牲,管承又愿意放过其他族人,届时季氏在昌阳也没有容身之地了啊。” 季雍闻言怔立良久,面色也惨白起来:“方伯,已经迟了啊。” “你方才说,我死后,季氏必不为县中其他豪强所容,这话不对。” “自从我借王营之手,侵占他们的土地,又將昌阳县的盐业全都抓到手中后,季氏就已经不为县中其他豪强所容了。” “他们迟迟不敢有所动作,虽然有一部分王营的原因,但是根本还在季氏的部曲上。” “但是如今季氏部曲折损了三分之一,其他豪强知道后必然会有异动,甚至王营也会窥视虚弱的我们。 而且,我们昨夜调集部曲的动静是瞒不住的,现在县中的豪强被我们震慑住,不敢妄动,可之后一定会猜到什么的,也一定会有人將消息透露给管承。” “届时季氏不是在昌阳呆不下去,而是直接就有灭族之祸。” 方管家登时就落泪了,他自责道:“是仆无用,没有及时劝阻郎君,才有今日大祸。” “仆对不起老家主。” 季雍不耐烦,却也只能安慰道:“方伯,如今哭也无用,还是早做打算吧。” “而且也不是没有机会,管承如今虽然吞併了郭祖和公孙犊,但是自身也不是没有损伤,要不然何至於心灰意冷到要从良上岸。” “我们在劫完財货后,完全可以趁管承虚弱,联合王营一起將其重创。” 说著,季雍又亢奋起来,面色变得潮红:“若是能覆灭管承,季氏就能直接成为新的东海霸主,再不济也能和王营平分收穫。” 季雍抓住方管家,说道:“所以方伯,你赶紧去休息,然后去將王营请过来,才是正理。” 方管家点点头,嘆了口气,復又摇头道:“家主,管统说只等我们五天,而王营带人过来也需要时间,时间太仓促了,我还是现在就去吧。” “这···”季雍有些犹豫,方伯如今年纪大了,昨晚为了等他也没休息。 其实若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他负责和王营联络,且这次的事情又非常重要,季雍是想派其他人去的。 见季雍迟疑,方管事却笑了,看著季雍,安慰道:“不碍事的,仆虽然年纪大了,没办法提刀上阵廝杀,但是跑腿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倒是家主,战阵凶险,可要保重啊。” 季雍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方伯你快去快回,不,慢回,小心为上。” 方管事点点头,而后便命人去找马。 一般来说,虽然东牟和昌阳的直线距离不过百里,但是因为中间有丘陵,走陆路要绕路,所以坐船走海路会快一些。 只是如今只有方管事一人,又时间紧迫,还是单人独骑会更快些。 僕人將马牵过来后,方管事利落地翻身上马,自语道:“看来以前的本事还没落下。”而后又看了一眼季雍,道了声“家主保重。”便扬鞭而去。 季雍目送方伯离去,转身就准备去清点家族產业,虽然不打算卖出去,但是做个帐目送去,也好麻痹管统等人。 只是季雍刚吩咐下去,就听到僕人说:“方管家昨夜已经清点好帐目了。” “方伯还真是贴心啊。”季雍心中有些异样,但转瞬间就拋之脑后。 看著僕人递过来一本帐目,季雍不禁感慨:“这平原新做的黄纸还真好用啊。” 另一边,方管事策马狂奔,终於在第二天拂晓赶至东牟。 此时,因为昼夜不停,方管事麾下的马匹已经开始口吐白沫,方管事本人也因一路顛簸,而神色萎靡。 方管事强撑著进入东牟县拜见王营,將一千金的事情告诉王营。 王营一听一千金,便面露贪婪,但是接著他又怀疑道:“季德渊为何不答应管承,这样他不就能自己得一千金了吗?何必要和我来分?” 方管事勉强答道:“当然是怕管承来了后反客为主,届时不仅一千金要还回去,季氏说不定要赔上家底。” 王营缓缓点头,但是仍然在犹疑。 方管事勉力劝道:“还请王魁首早做决断,那管统只给我们五天期限,若不同意,他们就准备去徐州找以前同是黄巾的臧霸了。” 为了逼王营儘快做决定,方管事將管统的话改了一下。 果不其然,王营一听就急了,那可是一千金啊,分一半也有五百金,他要抢多少人,卖多少铁才能凑够这些浮財? 王营当即就说道:“方管事请放心,我这就调集全部人手出发。” “还要带上战船。”方管事吃力地说道,“不然堵不住他们。” 王营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將心腹派出去调集物资和人手后,王营復又看向不太对劲的方管事,说道:“你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我叫一个医者给你看看?” 方管事强笑道:“有劳王魁首了。” 然后就撑不住,慢慢坐了下来,嘴上说著“我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很快就没了动静。 王营挑眉,走到近前查看,发现人果然死了。 “晦气。”王营一脸嫌弃道,刚准备让人將其扔出去,又停了下来,“算了,毕竟是季德渊的管家,给他个面子,带回去交给他处置吧。” 王营便叫人將其抬出去,找一口棺材装进去,放到船上。 王营准备好一切,准备先行坐船出发时,脑海中又冒出一个想法,『这人虽然不是我害死的,但是难保季德渊不会多想,那一千金还未到手,不宜多生波折。』復又让人將其抬下去好生看管。 『之后再告诉季德渊吧。』王营想著,便下令启航。 第47章 各怀鬼胎 两天后,王营带著自己麾下的十来条船来到了昌阳。 季雍早就派人在岸边盯著了,见王营乘船到来,等候的管事分了一个僕人去通知季雍,而后便满脸諂媚地领著其他僕人迎了上去。 王营惦记著那一千金,不耐烦这些虚礼,呵斥道:“別整这些繁琐之事了,季德渊人呢?” 管事顿时唯唯诺诺道:“家主已经在城中恭候多时,请魁首隨我来。” 说著,管事便將王营引向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 管事还討好道:“家主知此番时间匆忙,特意为为魁首准备了这辆能驾四匹马的车舆。” 王营毫不客气地带人登了上去,口中还催促道:“快些,閒杂人等就不要上来了,耽误了大事,即便我不说,季德渊也会严惩你们。” “是,是。”管事连连点头,不敢怠慢,便將其他僕人都赶了下去,只留车夫和他自己。 管事刚想让车夫启程,王营便一脚將管事也踹了下去,口中骂道:“你留在上面有何用?留在这儿照顾我这帮兄弟,怠慢了拿你是问。” 在王营这等积年大寇面前,管事不敢表现出丝毫怨气,只能討饶道:“王魁首,这里除了滩涂什么都没有,小人留在这里也没东西可招待啊。” “季德渊麾下除了方管家都是蠢货吗?”王营不悦道,“知道我们要来,又是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提前准备酒水犒劳?” “算了。”王营不再纠结这些,態度隨意道,“你就慢慢跑回去吧,车上少你一个人也能快些。”而后便催车夫启程。 见王营一行人凶神恶煞,连管事都要小心討好,车夫就更不敢得罪,什么都不敢说,胡乱应和几声便听命驱马启程。 管事无奈,只能领著僕人在车后慢慢追赶。 得益於王营和其心腹,一路上不停地喝骂和威胁,车夫將马抽到口吐白沫,总算在正午之前將王营等人带到了昌阳城。 这次季雍没有再摆架子,接到通报后,便匆匆带人出城迎接。 季雍拱手道:“王魁首来得好快,想来一路辛苦了,德渊已经命人摆宴,特为魁首接风洗尘。” 王营摆手道:“不是说只有五天时间吗?我轻装前来,哪还有功夫搞这些繁文縟节。” “那一千金在哪里?快说说具体情况。”说到这里,王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魁首爽快。”季雍赞了一句,而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饮酒了。” “不过,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魁首且隨我入城。” 季雍將王营引到府上,驱开僕役,而后却没有提那一千金,反而问起其他事:“王魁首,为何未见方伯,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王营面不改色地说道:“方管事一路顛簸,到东牟后,与我粗粗交代完事情就病倒了。” 季雍忙追问道:“情况如何?” 王营继续胡编:“某找医者给他瞧过了,说是元气大伤,我就没把他带回来。” “医者说了,方管事年纪大了,这次元气又消耗得太狠,估计很难恢復,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而且即便好了,也活不了几年了。” 接著不等季雍有所表示,王营又反过来指责道:“德渊兄,不是某说你,季氏难道没有可用之人了吗?” “昌阳至东牟,道路虽然不算特別坎坷,但是也有两百里的路程,你竟然让一个花甲老翁前来传信,还有海边你安排的那个管事,知道某要来,竟然不准备酒肉招待某麾下的兄弟。” 季雍又惊又怒。 惊的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家族的存亡和兴盛,居然忘了从昌阳到东牟有两百里,而方伯为了助他竟也无有推辞,此次元气大伤后,日后恐怕寿命也所剩无几了。 怒的是,王营此次竟然如此无礼,直接当面指责他用人不当。 季雍在心中暗骂:『果然是天生的贼头,若不是先前鲁莽,导致此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且离他不成···』 『也罢,昌儿还要靠王氏的关係在掖县求学,且先忍他一忍。』 『此次若能成功,我就能送昌儿去徐州乃至荆州求学,还能有余力从其他季氏子弟挑一些可造之才,將其分散送往各地求学,顺便还能学牟平刘氏的刘岱、刘繇兄弟,来个狡兔三窟。』 美好的愿景似乎触手可及,季雍不自觉地就压下了怒气和不悦,得以心平气和地继续与王营交谈。 “多谢魁首照顾方伯。”季雍先感谢了王营,而后又赔罪道,“实在是事关重大,在下不敢派其他人,怕耽误了大事。” “至於那管事,確实太不灵醒了,竟然怠慢了下面的兄弟。这样,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好好拜宴赔罪。” 即將方管事的事糊弄过去了,又向季雍倒打一耙,王营不禁有些得意。 不过他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遂说道:“德渊兄见外了,某也非气量狭小之人,一点小事,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就好。” 而后王营再次催促道:“还是先说说那一千金的具体情况吧。” “王魁首豪爽大气,实乃我辈楷模。”季雍先恭维了王营一句,然后才说起正事,“管承因吞併郭祖、公孙犊而没了对头,加上自身实力受损,遂萌生退意,想弃海上岸谋求赦免和詔安,便委託他族兄管统找到了我季氏。” “这些事,魁首应该已经知道了。” 『实力受损?』王营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但眼下还是一千金重要,遂按下不表,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道,“知道,知道,方管家大概都说了。” “你担心管承在昌阳县扎根后,会排挤打压你季氏,故不愿接纳,但是又捨不得那一千金,遂故作考量將其托住,然后派人找到我,欲一起將其吃下,而且机会只有五天,不然他们就要去徐州了。” “这些我都知道了,后面呢?” 这时,季雍却拿捏了一下,他笑道:“王魁首勿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季雍拍拍手,命外间的僕人送来酒和器具,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同时,心中思绪也在急速翻滚:『方伯是这样说的吗?』 『也是,管统之后要去的是黄县,会经过东牟县,王营若是得知,说不定便会甩开我,尝试独吞。』 『方伯真是思虑周全,待事毕,便將其接回来,让其留在季氏颐养天年吧,待遇从优,与族老一致。』 做下决定后,季雍收回思绪,瞥了一眼王营,见其似要发作,才放下漆耳杯,慢悠悠地说道:“那管统是相信我的,在我的三寸之舌下,我二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只是他身旁有一个护卫,是管承派来护送財货的,不可小视。” “其人应是落草为寇的幽州军將,据管统说,管承能吞併郭祖、公孙犊二人,便是因为此人。” “且其人十分谨慎,见我没有给出准確答覆,便將船开去了百里外的乳山附近的厥水那里。” “厥水?乳山?”王营面露思索,“那里虽属东牟县,但是地方偏僻,除了官吏收税,很少有人往那边跑。” “不过恰好,我麾下有人出自那附近,听其说山因形似女子乳房而得名,山下是有一处湾浦,不但適合避风避浪,且易守难攻。” “而且传闻那处湾浦形似雁行,且左小右大,管统他们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 季雍说道:“再易守难攻也需要人来扼守,那地方又没有城池,若是想不漏破绽,所需人手不在少数,而他们的守卫虽然精锐,但是只有不到千人,应该在左侧湾浦。” “另外,管统说他在厥水入海口,只要知道厥水的位置,便能確定其是在左侧湾浦,还是在右侧湾浦。” “好。”王营点头说道,“我那兄弟现在就在船上。” “德渊兄你命人备好马,我这就派人去询问。” 季雍自然没有问题。 二人一个出马,一个出人,颇为默契,先前的不快好似已经消弭。 等待回信期间,在季雍的邀请下,王营也开始畅饮。 二人没喝几杯,就听王营突然说道:“德渊兄,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季雍疑惑,拱手问道:“敢问魁首,是何处不妥?” 王营说道:“如果我们二人只是抢了財货便就此罢休,各自花销,管承那廝恐怕不会让我们如愿。” “那廝如今虽然受创,但是却如瘦虎病蛟,待其將养起来,便会出来吃人的。” “依我看,我们不若趁机將其一起吃下,省得他日后休养过来,再寻踪觅跡,来找我们的麻烦。” 话虽如此,但是王营此言却有私心。 正如传言中那样,王营確实是士族子弟,也如王脩所推测的那样,出自掖县王氏。 但是王营只是偏远旁支,如管统、管承之於朱虚管氏,从血脉关係上类比,王营大概要比管承近一些,又比管统远一些。 王营如今的家底,有一部分是王氏的支持,另一部分则是东牟受刘氏欺压的矿工和铁匠,但是前者才是根基,所以王营时常需要向家族供奉財货,或是金银铜钱,或是铁器食盐。 但是如果能藉此机会吞併管承的船队,王营便能趁势摆脱家族的钳制,最不济也能將主从次序变为平起平坐。 季雍闻言大喜,他还在想怎么样才能说服王营抢完钱財后,再一起去灭了管承,以除后患,没想到王营居然自己开口了。 季雍当即就说道:“王魁首所言极是,是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王营接著说道:“所以,为了这个目的,此行我们不能放跑一人。” “必须將船上的人全部留下,以防管承提前得到消息,有所防备。” 季雍目光灼灼地看著王营,问道:“不知王魁首有何妙计?” “妙计倒是没有。”王营坦然道,“想要做到这一点,无外乎精诚合作而已。” “精诚合作,说得好。”季雍拍案大叫。 而后季雍举起漆耳杯,说道:“我季雍起誓,此次必然与魁首精诚合作,若有违背,则天地不容。” 王营亦举杯说道:“某王营起誓,此次必然与季氏精诚合作,若有违背,则天地不容。” 言毕,二人举杯痛饮,相视大笑。 但是很快,王营便说道:“德渊兄,那处湾浦我等毕竟没有去过,我那兄弟也离乡多年,大略的情况或许知晓,但是详情必然早已遗忘,且他也未必去过。” “若是一个不慎,让人跑了,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簣?” 季雍面色一凝,看向王营,说道:“魁首有何想法,还请直言。” 王营面不改色道:“我的意思是,进攻之前,最好能去探查一番,確保无人走漏。但是他们已经在那里了,贸然派人前去,很难不被发现。” “所以德渊兄不若以交易的名义提前去探查一番,这样也省得出什么紕漏。” 季雍面色难看,他没想到二人刚立下誓言,王营便要他亲自去冒险探查敌情。 这时,季雍突然想到,王营之前说的是『与季氏精诚合作』。 『所以他是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了?』季雍咬牙切齿地想著。 但是再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正如王营所说,他们对那处湾浦不熟悉,若是想要不放跑一人,便需要派人探查一番,而为了避免惊动管统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季雍以交易的名义亲自去探查。 所以季雍哪怕再生气,为了家族存亡与兴盛,也只能咬牙答应。 况且,若是返回,之后说不得就只有季氏自己来承担管承的怒火了。 季雍咬牙道:“好,我可以答应此事,但是之后那一千金,我季氏要占大头。” 王营毫不迟疑道:“没问题,甚至那一千金都给你季氏也行。” “当真?”季雍面色一凝,他不相信王营会这么大方。 果不其然,王营说道:“当然,但是之后管承的所有船只都归我。” “没问题。”季雍爽快道。 但是季雍已经暗自决定,乳山那里也就算了,但是之后突袭管承的时候,他不会出全力,会找机会让王营和管承两败俱伤,尝试坐收渔翁之利,再不济也要將大部分船只毁掉。 第48章 反饵不夜 心中打定主意,有机会就要將王营和管承一起祭天,季雍的心態平和了不少,反过来开始为王营的建议查漏补缺。 “届时我便以慰劳的名义,带上酒水、食材和厨子去犒劳他们。”季雍说道,“確认人数和位置后,我想办法让人通知你。” 隨即,季雍又从外面喊来一个管事,命他去准备酒水、食材和庖厨,並特意叮嘱,酒水要多备,食材只备五、六百人的分量就可以了。 座上的王营不由得诧异,以至於对季雍有些刮目相看:『居然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这季德渊气度见长啊。』 而且王营此番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也就放低姿態恭维了季雍几句。 季雍也举杯回敬。 二人你来我往,似其乐融融的时候,王营的那个心腹也从海边回来了。 心腹走进堂內,刚欲与王营耳语,便被王营阻止了。 为了展示气度和诚意,王营故作大方道:“噯,我与德渊兄已起誓,此次要精诚合作,所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遮掩,直接说出来就好。” 心腹会意,遂大声说道:“船上的兄弟说,厥水应在乳山左侧的湾浦,但是那里他很少去,又离乡多年,地势水道什么的早就不记得了,所以为了赶路,属下就没有把他带过来。” 手下人拉胯,让王营觉得有些没有面子,但是情况如此,也只能頷首表示知道了。 季雍却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能知道大致的方位就可以了,我既然要去亲自探查,自然会摸清大致的情况。” 接著,季雍看向王营,说道:“魁首,事不宜迟,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王营点头道:“德渊兄此言是正理,兵贵神速,正该速速出发。” “我那些船只就先交给德渊兄处置了。” 季雍点点头,命人撤掉宴席,带著王营来到堂外,喊来一人,而后对王营说道:“魁首如此大气,在下也不能小气。” “从昌阳至乳山,约莫百里,我早就拨了两千部曲,令其提前出发,如今就在半途中驻扎,一来节约时间,二来也是等待魁首的陆路人马並將其拦住,省得其直接拐来昌阳,耽误时间。” “这些人就暂时交给魁首统率了。” 说著,季雍又看向刚才唤来的心腹:“待会儿我书信一封,你带去交给部曲统领,此次行军全听王魁首调遣。” 心腹拱手领命。 王营喜不自胜,也拱手说道:“德渊兄思虑周全。” 季雍请王营稍待,他命人拿来纸笔,便带著心腹回到堂內写信,做交代。 王营在堂外心中却盘算著,突袭的时候,要不要让季氏的部曲打头阵。 只是略微思索,王营便在心中否决了这个想法,倒不是他心善或者遵守盟约。 王营是担心,若是此次突袭,季氏部曲受损严重,之后对付管承的时候,季雍会不尽力。 『而且。』王营向堂內瞥了一眼,『季德渊应该会特意交代,如果我故意坑害,让季氏的部曲独自去攻坚涉险,便拒不执行。』 另一边,堂內,季雍確实如王营所想,对心腹有所交代,但是与他想的略微有所不同。 季雍写完信后,又交给心腹一件信物作为证明,而后小心看了眼堂外,才对著心腹低声叮嘱道:“告诉部曲督,可以听从王营的调遣,但是不能將部曲交给他。” “另外,若是察觉到王营故意坑害你们···”说到这里,季雍竟就这么停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在席位上犹豫了许久。 心腹见家主陷入犹疑,却只是將信和信物贴身收好,而后在一旁垂首等待。 在季氏,这样重大的事情,一向只有方管事能插上话,其他人,即便是季氏的族老,也没有多少话语权。 故而即便是心腹,亦不能、也不敢多言。 直到王营在外间等得不耐烦,出声催促,季雍才惊醒过来,继而下定决心,对心腹说道:“只要不是故意让你们去送死,就暂且应承下来,等事后,我再寻机与王营计较。” 心腹当即拱手领命,並低声应下:“诺。” 而后,季雍便带著心腹走出堂內,一出来就对王营拱手致歉:“不好意思,让王魁首久等了。” 而后,又推脱遮掩道:“往日部曲的大小事情都是方伯负责,如今方伯在东牟养病,在下如今亲自去做安排,一时间竟自觉处处皆有疏漏,所以在堂內耽误了许久,还请王魁首勿怪。” 『你觉得我会信?』王营在心中暗骂,但是不久才立誓要精诚合作,现在也不好当面揭穿季雍,不然除了让其面上难看一些外,没有半点好处。 王营只能压下不爽,似有若无地嘲讽道:“无妨,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应该已经交代安排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交代』、『安排』两个词,王营咬的特別重。 季雍恍若未听出王营话语中的讽刺,面不改色道:“自然,还请魁首小心。” “哼。”王营冷哼一声,但也拱手说道,“德渊兄也保重。”而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走之前却也给季雍留下了一个心腹,方便季雍指挥他麾下的船只。 季雍的心腹也站出来向季雍拱手辞行,得到季雍的示意后,便匆匆追了上去。 送走王营后,季雍也行动起来,叫来管事,得知酒水、食材、庖厨都准备好后,便隨著运输车队来到海边。 季氏的船只和王营带来的船只加起来有二三十艘,目標太多太大,自然不能一下全带过去。 而且王营麾下的船只,虽然多有改造加固,更適合作战,但也因此显得匪气太重,所以季雍只从自家船队中挑了五艘船,作为前队,装运酒水食材等物资,余下的二十多艘船只则作为后队。 对於季雍带来了酒水食材却不招待他们,王营船上留守的贼寇感到不满,纷纷鼓譟起来。 所幸王营派来的心腹將他们弹压下去了,季雍也许诺之后定会好好款待他们。 虽然处理好了这次的事情,但是季雍仍觉得心累,也更怀念方管家了。 这些琐事以前都是方管家来处理的,哪用得著他亲自上手,可如今也只能强忍不耐顶上去了。 考虑到,季氏的管事没有海上作战的经验,王营手下的贼寇又凶狡难制,季雍一番挣扎后,最终还是决定將后队船只交由王营心腹统领。 季雍警告道:“此次行动,我与你家魁首共同立誓要精诚合作,尔若敢趁机做什么坑害之事,致使你我两家出现间隙,不仅是我,就连你家魁首也饶不了你。” 对於季雍竟然让他统领大部分船只,王营心腹只觉又惊又喜,听季雍说完后,连忙赌咒发誓,声称一定尽心竭力,绝不破坏两家大局。 季雍略微放下心来,而后与其交代,两队船只前后要相隔二十里,並各带小船若干,还特意將王营那位来自乳山附近的手下调到身边。 隨后,季雍便带著前队的五艘船只先行出发了。 行至乳山东边的岬角时,季雍问王营的那个手下:“这里是什么地方?离乳山还有多远?” 那人答道:“这里本没有什么名目,渔家多以海隅相称。” “过了这处海隅,转个弯就能看到乳山,约莫驶个二三十里就能抵达那处湾浦。” “本没有名目,也就是说现在有名目了?”季雍追问道,这处地方一日可达,似是个好去处,之后季氏说不得也要往这边发展一下,寻个地方建一建鄔堡。 那人忙道:“此地本有两座黑色与黄色的巨大礁石,被称为『黄岩』和『黑岩』,后来听说有道人方士路过这里,称此地为『古龙口』,那两处礁石也被称为『黑龙角』和『黄龙角』。” “龙口过了这处海隅就能看到。听闻那方士还说『若非口內水深不足、腹地有限,便是藏风聚气、纳福迎祥的宝地』。” 季雍点点头,而后吩咐了一句:“留条小船在这里,让后船在这里等我传信。” 自有带来的精明管事去將季雍的吩咐落实。 而后船队继续前进,待转过岬角来到龙口后,季雍讚嘆道:“不愧是古龙口,当真是名副其实。” 而后又不禁感慨:“吾居东莱多年,竟然不知道家乡附近还有这等形胜之地。”在此地附近建鄔堡的想法也更加坚定了。 路过龙口外的一处较大的海岛时,季雍笑道:“此处岂非龙牙乎?”左右纷纷附和。 只是季雍没有注意到,在那座他称之为龙牙的岛屿的背面,有一艘小船,这正是关羽派出的斥候船。而在之前他们路过的『黄龙角』边上,也有趴著的斥候在观察他们。 这是一处暗哨,而在乳山浦入口处,也有两艘充当明哨的走舸。 这两艘船见有船队驶来,一者退入浦內,一者上前问话。 得知是昌阳季氏家主带了酒肉前来慰问管统和他们这些隨从守卫,所以人都高兴起来。 不过走舸上的护卫虽然兴奋,但是却没有立刻放船队过去,反而请季雍稍待,而后便退了回去,让另一艘走舸进入浦內匯报,其则继续执行放哨的任务。 季雍见状,面色凝重,心中將护卫首领的威胁又提高了一层。 很快,管统就乘船出现在浦口,亲自来迎接季雍。 离得老远,管统便高喊道:“德渊兄,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別来无恙啊。” 季雍亦高声回话与之寒暄。 待两船靠近后,管统问道:“德渊兄此来,想必是已经做好决定了,不知是否应允?” 季雍说道:“此事大致算是敲定了,但是却有些波折,具体情况,还请容我到岸上再与伯承贤弟细说。” “好好。”管统连连点头,“德渊兄请隨我来。”而后便命辑濯令將船只转向,引季雍的船队进入乳山浦。 进入湾浦內的岔道后,季雍发现,船队確实直接转向了左侧。 季雍特意让人调整了航向,使船只贴著右侧入口驶过,期间仔细观察了湾內的情况,没有发现任何船只,便不再关注。 在左侧湾浦上岸后,季雍发现太史慈装扮的护卫就在岸边等待,遂暗鬆了一口气,主要人物都在,接下来就是確认总共有多少人了。 季雍甫一上岸,管统便佯作迫不及待地上来追问:“德渊兄,你方才说此事成了,却又言有波折,到底是何意?” 季雍將管统拉到一旁,故作无奈道:“伯承贤弟想必也知道,涉及鄔堡这种家族基业的大事,在下虽为家主,但是也不能自作主张,需与族老商议。” 管统点头,而后继续来问:“商议的结果如何?” 季雍苦笑道:“一千金的財货,若是能得到,我季氏必然能迎来前所未有的兴旺。” “只是季氏虽在昌阳独占鰲头,但是昌阳到底是边疆之地,季氏也不过是边疆土豪,算不得什么世家。” 这番话,季雍说得是真心实意,所以管统哪怕知道季雍心存不良,也没看出半点异样,甚至觉得季雍的行为虽然不法,但是也能理解。 太史慈却只觉此人慾壑难填,如今天下大乱,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季氏在昌阳称王称霸还尤不知足,勾结贼匪祸乱一方,实在该杀。 而说出这一番话后,季雍对管承那一千金也愈发渴望了,只见他继续说道:“季氏多年积累却也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坞堡。” “大的那个坞堡是季氏族地,占地二十亩,是经过了几代人的多次扩建,方有的规模。不瞒伯承贤弟,不仅族老,在下亦捨不得將其让出。” “而另一座小坞堡,却只有三、四亩大小···” 管统一听,不等季雍说完就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太小了。” 季雍亦附和道:“是啊,在下也知这个坞堡太小了。” “伯承贤弟那族弟可是在东海纵横的豪杰,如今愿意出一千金来买,便已是极大的诚意。季氏若是拿这个坞堡来糊弄,岂不是自討苦吃?” “所以我与族老商议后,便决定秋收后,发动季氏举族之力,將这座坞堡扩建成十亩大小。” “十亩大小,倒也可以了。”管统点头道,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容易鬆口,遂作犹豫状,“但是秋收后才扩建,那最早也要到来年春天才能建好了。” “我那族弟不一定能等这么久。” 季雍立刻劝道:“伯承贤弟,黄县等地虽然繁华,但是世家豪强也不少,且官府仍在,他们怎么会轻易让你那族弟上岸扎根落脚?” “昌阳虽然不如黄县等地繁华,但是无有世家压制,且县中官吏早亡,更好操作。” “而且,伯承贤弟可知,我那一处坞堡在何处?” 管统顺著季雍的话问道:“在何处?” 季雍说道:“那里原是莱子所筑不夜城,前汉时置不夜县,本朝初年被併入昌阳县,后来便逐渐荒废了。” “若能以那里为根基发展起来,便能有一县之地,届时贤弟那族弟便可一跃而成为一县之主,甚至日后凭此跃升成世家,也未尝没有可能,起码要比我季氏快很多。” 第49章 互相试探 管统不由得对季雍有些刮目相看,以不夜县故地为饵,若非那一夜突袭,令眾人已然確认这廝不怀好意,管统都要怦然心动,继而心怀愧疚了。 到这里应该可以鬆口同意了,但是管统觉得还可以再伸一伸,看看季雍是否还有其他伎俩。 於是管统面露迟疑道:“这听著挺好,我也確实觉得可行,但是此事往后还需要我那族弟点头,就是现在也需要其他人的同意。” 说著,管统往太史慈那里瞥了一下。 季雍闻言,再次拉著管统向一旁走了几步,觉得太史慈听不到了,才说道:“还请伯承贤弟,为愚兄美言几句,若此事能成,我季氏绝不会忘了贤弟,必有厚报。” “这,这如何使得?”管统露出一副贪財却又努力遮掩的样子。 然后在季雍的坚持下,管统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不过,管统隨后又话锋一转:“只是德渊兄,愚弟自然好说的,但是另一人你要如何说服?” “要知道你二人之前还有些许不快。” 季雍在心中暗骂,都收了好处,这点小事还要我来操心,堂堂管子之后,北海、东莱之名士,如今看来也是名实不符、言过其实之辈。 『还好我早有准备。』季雍心道。 “我知此事让贤弟有些为难。”季雍赔笑著,指著身后的船只说道,“愚兄此来,可不是空手来的。” “愚兄带来了上好的美酒,还有新鲜的食材,以及绝顶的庖厨,此人据说是易牙之后。” “当真?”管统顺势追问。 “岂敢欺骗贤弟。”季雍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如今天色不早了,今晚我便令其烹飪,贤弟一尝便知。” 管统说道:“好,上次未曾尽兴,今夜愚弟便与德渊兄一醉方休。” 季雍满口答应,接著又恳求道:“还请伯承贤弟,之后在宴上多为愚兄宽宥一二,让我和壮士解开误会。” 管统听到此处,心中已经大致猜到季雍想做什么了,遂大包大揽道:“德渊兄放心,万事有我,愚弟一定尽力促成二位解开误会。” 季雍大喜,遂命船上的管事带人布置场地,然后才將庖厨请下来,並將各色炊具、食材,还有美酒也搬下来。 最后,季雍与管统一起去邀请太史慈入席。 太史慈本来推辞,但是在管统的再三劝说下,也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但是太史慈却提了一个条件:“海风寒凉,没有我们在这儿享受,却让兄弟们在一旁忍冻挨饿的道理。” 季雍绕了一大圈,就是希望管统等人自己透露出麾下的人数,如今终於等来了机会。 季雍按捺住心中的得意,佯作不解地问道:“不知壮士有何想法?还请直言。” 太史慈说道:“想某入席也可以,但是不能落下和某一起来的兄弟们。” “哈哈哈。”季雍仰天大笑,而后拍著太史慈的肩膀,故作亲密地说道,“壮士真是和我想一块去了。” “壮士请看。”季雍转身伸手示意太史慈向他带来的船上看去。 只见季氏的管事还在指挥僕役搬运食材,什么活鸡活鸭、活豚活羊,一时间竟好似源源不断。 “怎么样?”季雍笑道,“在下此来当然不会忘记壮士麾下的勇士。” 太史慈微微頷首,脸上浮现出感慨,似是讚嘆道:“季家主有心了。” 季雍並未听出其它意思,只是一味的与太史慈结交,欲揭去之前的不快:“壮士客气了,之前是在下无礼在先,如今可否正式认识一下?” “在下季雍,字德渊。” 太史慈看著前倨后恭却不怀好意的季雍,只觉噁心,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季雍却以为太史慈还记恨之前的事情,只能压下心中的屈辱,再次放低姿態,拱手长揖,口中还吹捧道:“在下向来最佩服阁下这般驍勇之人,之前有眼无珠,不识豪杰,如今是真想与阁下结交一番。” 管统亦在一旁对著太史慈使眼色。 太史慈只能压下心中的彆扭,上前扶起季雍,言不由衷地说道:“季家主太客气了,况且这是哪里话。” “某刚才迟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一介丧家之犬,流落至此,如何敢报出家门姓氏,辱没祖宗门楣。” 季雍鬆了口气,继而心中冷笑:『还挺有自知之明』,脸上却洋溢出热情的笑容:“壮士这是哪里话。” “且不说伯承贤弟那族弟欲弃海上陆谋求赦免,阁下为其所信重,岂无再起之时?” “只说以阁下的本事,早晚也能有一番事业。” 见太史慈仍不鬆口,季雍只能忍著不爽,笑道:“那总该有一个称呼吧。” 太史慈闻言,似有所鬆动,只见他扯扯嘴角道:“季家主称呼某为太吾吧。” 季雍已经被太史慈逼得快失去耐心了,见终於有了一个称呼,便不再纠结太史慈对他的疏远,转而说回正事,开始图穷匕见:“太吾兄请看,在下带了这么多物资,不知可够麾下勇士享用?” 太史慈亦猜到,这或许才是季雍的目的,与季雍身后的管统对视一眼后,就更加確定了。 不过,他们此行就是为了诱敌,所以太史慈没有丝毫遮掩:“某此行一共带了三百守卫,另有四百棹卒,以及粗通文墨的小廝若干,一共有八百二十五人。” “不知季家主带来的物资可供多少人使用?” 季雍忍住心中的兴奋,皱眉叫来了正在指挥搬运的管事:“我们此行带来的食材可款待多少人?” 管事恭敬地答道:“回家主,我们带来的食材可以款待五百人。” 季雍勃然大怒:“你怎么办事的?为何不多带一些?现在不够款待这里的勇士了,你说该怎么办?” 管事懵了,五百人的食材,不是家主你说的吗?但是他不敢反驳,於是只能跪下磕头求饶。 季雍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接著又深吸几口气,做出压下怒火的姿態,而后才转头对太史慈苦笑道:“太吾兄,实在抱歉,族內管事办事不力,带的物资少了。” “不若今晚我们先入席,明日我让人再去家中调集一些牲畜,届时再款待太吾兄麾下的那些兄弟。” 太史慈摇头,態度坚决:“那就明日再饮。” 季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管统拉走:“噯,德渊兄,既然太吾兄弟不愿,那就明日再说,今晚我等先享用一番。” 季雍的目的已经达成,遂不再坚持,与管统一起入座,举杯畅饮,同时等著『易牙之后』烹飪出来的美食。 二人酩酊大醉后,太史慈巡视到营地外围。 李条受关羽之命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见太史慈终於出来,便上前与他通报白天探得的消息。 得知了季雍安排的伏兵后,太史慈冷笑一声:“恐怕还不止於此。” “李条兄,傍晚那季雍向我打听了麾下的人数,还欲设宴款待所有士卒,这明显是不打算放走一人,所以他必然在陆地也安排了伏兵。” “季氏的部曲和王营的大部分贼眾应该都会从陆地来袭,你们要小心。” 李条笑道:“子义兄放心,关將军早有准备,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二人商议一番后,觉得季雍和王营应该会在明日大宴时发起突袭,便各自回去做准备,以作应对。 天色蒙蒙亮时,提前得到过交代的心腹將季雍从宿醉中唤醒。 看著昨夜与他好似至交好友一般同帐而眠的管统,季雍不禁冷笑一声,而后便走出帐外。 见太史慈竟然已经起来巡视,季雍只能上前打招呼:“太吾兄,起得这么早?” 经过一夜的適应,太史慈已经能忍住面对季雍的噁心了,遂笑道:“某自领兵以来,一向如此。” 季雍点头,接著便说起正事:“昨日带来的食材不够,怠慢了太吾兄麾下兄弟们,某深感愧疚。” “这不,一夜未曾睡好,天一亮,在下便出来想对策了。” 太史慈挑眉道:“季家主昨日不是说派人回去调集牲畜吗?” 季雍立刻说道:“昨日是某思虑不周,忘了若派人回去,再等到船將所缺的食材拉回来,怕不是要明日才能为太吾兄麾下的兄弟们开宴了。” “所以在下想了一个办法。” 太史慈配合地问道:“季家主想到了什么办法?” 季雍笑道:“在下仍然会派人回昌阳调集牲畜,但是同时也会派人去附近的村庄收购活畜野味。” “若是能收购上足够的活畜野味,今日便能够为弟兄们开宴;若是不能,明日也能让弟兄们大饱口福。” 太史慈似是关心地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况且,若是收购到了足够的野味,季家主让人送来的牲畜岂不是浪费了?” 季雍故作豪爽道:“这算什么?” “依在下之见,太吾兄麾下的兄弟皆是勇武之人,多出的这些就当日后为兄弟们加餐了。” 太史慈点点头,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人手够吗?需不需要我再派些人和季家主一起去附近的村庄收购?” “这就不劳烦太吾兄的兄弟了。”季雍立刻拒绝,生怕太史慈起疑,又连忙解释道:“太吾兄这些兄弟守卫营地已经够辛苦,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家的僕人吧。” 太史慈试探出了季雍的目的,便点头不再多言。 季雍以为將太史慈糊弄过去了,便走到一旁,將心腹和王营的那个本地手下唤来。 季雍对二人交代道:“王魁首昨夜应该就已经到乳山附近了。” “你二人带人先去东边搜寻王魁首的踪跡,告知他这里的方位和情况,並让王魁首帮你们收集活畜和野味。” “告诉王魁首,我会让庖厨的动作慢一点,请他今日酉时末,发起突袭。” 二人领命,隨后便带人出营地往东而去。 之后季雍又唤来管事,让其以回昌阳调集食材的名义乘船返回,去通知古龙口的船队今日酉时末行动。 在季雍安排人手的时候,太史慈已经命人將消息传递给了在营外的李条。 李条收到消息后,立刻奔往西侧丘陵,找到率军埋伏的关羽。 听完李条的消息后,关羽看著季雍派出的人手,沉吟了一会,然后说道:“不必去管他们。” 见李条面露不解,关羽解释道:“人既然已经到了,便不用著急。” “这附近都是丘陵小山,斥候跟远了容易丟,跟近了容易被发现。” “而且,你说季雍带了许多酒水,那他便是想灌醉子义等人,不成也可以通过宴请令守卫放鬆警惕,方便他们突袭得手。” “令士卒先去休息吧,我们只需盯著季雍何时开宴便可。” 李条拱手谢过关羽的点拨,还未说话,一旁的王脩便来问道:“西边岬角那里的船只可需要调过来一些?” “吴仲玄那里应该需要支援,毕竟他只有十几条船,而季雍准备了二十多条,很难將其压制住。” 关羽却摇头道:“原本是需要的,但是如今也不必了。” “吴仲玄確实很难將其压制住,但是这处湾浦本就狭小,季雍又准备將子义他们堵在这里。这样一来,吴仲玄那里的船差不多就够了。” “而且西边的船若是来了反而可能变成拖累。” “云长此言何意?”王脩面露诧异,李条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见二人不理解,关羽便指著不远处的水域说道:“此处湾浦,若想灵活调度,大概只能部署四十艘蒙冲斗舰,这还是在旗號一致、纪律严明的情况下才具备的条件。” “子义那里本来就有十多艘,加上季雍准备的伏兵和吴仲玄那里的船只,便有了近六十艘蒙冲斗舰,更別说双方还都有若干小船。” “这么多船只,只要挤进来,就很难再出去了。” “即便有一两艘船运气好跑出去,也可以接受。等我们解决完陆上的伏兵后,他们便如囊中之物,触手可得。” “而且我们的士卒多已上岸,西边岬角那里,船上多是棹卒,来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此外,还要防备敌人放火烧船鱼死网破。” 第50章 开始 在昌阳川水西岸(今黄垒河),王营找到了季雍所说的两千季氏部曲,並在东岸不远处看到了自己被其拦住的陆路人马。 王营登船来昌阳时,带了近一千人,这边走陆路来的也有两千多贼匪,可谓是倾巢出动了。 將季雍的心腹派去和季氏部曲做沟通,王营自去贼群那里驱使他们渡河。 看过季雍的亲笔信,又从与王营一起赶来的季雍心腹那里確认了底线,部曲督便亲自过来迎接率部渡河的王营,並且毫不犹豫地將主导权交给了。 这让王营不禁在心中感慨季雍御下有方。 而在王营来之前,季氏的部曲督已经向西探好了路径。 確认好主次后,王营也不迟疑,立刻下令拔营,季氏部曲在前,他本部贼寇在后,沿探好的路逕往乳山厥水奔去。 昼夜不停之下,王营总算在天亮前率部抵达了厥水东岸,而后便不再前进。 王营寻了一处丘陵,令大部人马在背面躲藏休息,天色微亮后,又派出探子沿厥水南下,到入海口处探查。 探子抵达后,看到了湾浦內的船只,確认了方位,就准备退回去。 正好此时,季雍以收购活畜野味的名义,派出了一队人手。 探子便分成两路,一路盯著湾浦內出来的这队人,另一路则原路返回向王营稟报。 得到探子回报的消息后,王营略微思索便决定亲自去看看。 王营带著季雍的心腹与盯梢的探子会合后,那队人已经越过了厥水来到了东岸。 略微接近一些后,王营便决定派人和其接触看看。 王营挑了一个机灵的探子,让其偽装成猎户,上前搭话。 谁知,探子刚好过去说了几句话,便径直带人往王营这边走来。 王营一时错愕,以为探子当场叛变了,好在隨即他就意识到这可能是季雍派出来透露消息的人。 果不其然,这一队人还未靠近,那探子便对著这边大喊道:“魁首,是自己人。” 那队伍中有一人也走到前面,和探子一起大喊招手。 待人再靠近一些后,王营便认出当先的另一人正是隨他一起乘船而来的本地手下。 接著,隨行的季雍心腹也认出后面的人都是季氏的僕役,其中更有与他同是季雍腹心的同僚。 王营彻底放下心来,而后便带人走了出来。 一番交谈后,王营得知了季雍的安排,对其也无有异议。 实在是即便有异议,因为两人一內一外无法当面沟通,王营又要靠季雍来创造一网打尽的机会,如今也只能依季雍所言。 而考虑到两部人马都已经奔波了一夜,急需休息,不然酉时末也无法发起突袭,同时,也是为了避免闹出什么难以遮掩的动静,王营决定暂且做一回守法良民。 让那个本地的手下大致说了一下附近村落的方位,王营便令眾人分头行动,去附近的村落、亭里收购活畜,然后在此会合。 只是附近实在贫困,又过於偏僻,即便是出了高价,一行人拢共也只收来了一只羊和不到二十只鸡。 此时天色已经临近正午,王营没办法,只能亲自上阵,叫醒一些嘍囉带齐甲械,狩猎了两只豪彘和十几只野鸡,总算勉强凑够四百人的肉食。 只是,为了狩猎豪彘,季雍的僕人死了三个,王营的探子也死了两个,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呸。”王营吐出一口血沫,死的那两个探子可是他麾下难得的好手,气得他都想对季雍破口大骂了,出得什么餿主意。 但如今二人正处於『精诚合作』之中,且旁边还有季雍的心腹,王营也不好胡乱发泄,只能先压下心中的不忿。 “天色不早了。”王营没好气道,“带著这些活畜和野味滚回去吧,告诉季德渊,別耽误了傍晚的计划。” 送走那些人后,王营越想越气,忍不住心生邪念:『待会儿要不要趁势將季德渊一起灭了?』 盘算了一下手中的筹码,王营摇了摇头:『还是算了,那部曲督好像挺忠心的,而且后面还有一个管承呢,现在火拼一定是两败俱伤,不合算。』 另一边,那队人带著活畜和猎物渡过厥水后,便没了力气。 季雍派出来的这队人,一共也就二十人,狩猎时还死了三个。 十七个人带著一只羊、两头豪彘,还有三十多只鸡,挺吃力的。 因为王营刚才的脸色不太好看,领头的心腹也不敢开口求助。 好在此地距离湾浦旁的营地已然不远,心腹略微歇息后,便返回营地请季雍再派些人过来帮忙。 季雍见到姿態狼狈且独自回来的心腹,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得知是狩猎所致,季雍便放下心来。 知道王营已经得到消息后,季雍更加安稳,与心腹做了一番言语,当即就派人隨其去搬运活畜野味。 这时,管统和太史慈走了过来。 管统面带关心地道:“德渊兄,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太史慈也附和道:“是啊,若需帮助,季家主直言便是。” “不用不用。”季雍连忙摆手,而后又面露无奈,“手下人平日里娇惯坏了,过於惫懒,如今走到一半走不动了,偏要我派人去接。” 太史慈眸光一闪:“季家主这意思是买到牲畜了?” 季雍抚掌而笑:“太吾兄所言不错。” “这些僕役虽然懒散了一些,但是办事还算用心,此行足带回了两头豪彘。” “今天就能让眾兄弟一饱口福。” 太史慈却一挑眉,略带惊讶地说道:“野猪虽然不如熊虎凶猛,但性情暴躁,且多结伴而行,对一般人的威胁更大。” “季家主那些僕人能收得两头豪彘,想来也不容易啊。” “哈哈。”季雍更显得意,嘴上却说,“那些奴僕运道还不错,遇到了一窝野猪。” “请了附近村落的猎户帮忙,总算抓住了两头,就是笨手笨脚的,自己还折了三个。” “还要再多调教一番。” 太史慈皱了皱眉,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对季雍更加厌恶了。 在收购牲畜的一行人回来后,太史慈仔细观察了他们的状態,发现这些人身上的衣物都被浸湿。 『这是过河了?』太史慈往东边看了一眼,『王营就在那边吗?』 隨后太史慈便再次將消息传递了营外的李条。 李条將消息稟报给关羽,关羽点头道:“不出所料,果然是在那边。” 隨后,关羽看向李条说道:“你去告诉子义,之后不用再传递消息,让他小心应对。” “另外,把探子也都撤回来吧。” “诺。”李条领命而去。 关羽做出安排时,营地內的季雍也没有閒著。 现在万事具备,但是季雍还需再考虑一件事,那就是酉时末,突袭开始的时候,他要如何脱身。 王营一旦开始突袭,他就一定会被怀疑,即便一时半会儿不做处理,也会被看关起来。 至於先下手为强,季雍早上以採风为藉口,邀请太史慈和管统在周边狩猎游玩。 一方面是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太史慈的武力。 所幸,关羽的伏兵离此地较远,季雍翻了几座丘陵后,便没兴致再继续下去了,所以並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太史慈的神射却令他大吃一惊。 百步之內,可谓是箭无虚发。 眾所周知,善射者必然臂膀有力,臂膀有力者,既然能开强弓破远敌,那当然也能舞刀枪搏近身。 所以季雍当即就放弃了近身袭杀太史慈的打算,只是打定主意要多灌太史慈一些酒。 外出传递消息的人带回活畜野味后,季雍特意叮嘱庖厨把控好时间,酉时之后才能开宴,並嘱咐心腹多去收集柴草。 看到营地方向有炊烟升起,关羽便下令士卒就食,接著又喊来王脩、李条开始做战前部署。 关羽当先说道:“王营来袭后,某会领千人助子义破敌。” “李条。” 李条拱手道:“末將在。” 关羽叮嘱道:“士卒吃完饭后,你带两千人往北,到厥水入海口西侧附近的丘陵后掩藏。” “某发起进攻后,会命人在山顶点起篝火狼烟,你若看到,便即刻率军出击,务必拦住溃逃的贼寇。” “诺。” 隨后关羽看向王脩:“叔治,你也一样,领两千人和李条一起行动。” “多谢將军。”王脩拱手感激道。 王脩知道,关羽这是在给他立功建立威信的机会,否则他即便是一地郡守,也不可能一上来就领兵两千。 虽说之后关羽很可能要將这些人交给他,但是现在毕竟还没有,而且他能任东莱太守,还要多谢太史慈和关羽的举荐以及刘备为其行使假节之权。 但是一千人能击溃最少有三千人的东牟贼王营吗? 虽然觉得关羽威势甚重,但是王脩毕竟不是武將,也没有亲眼见过关羽战场衝锋,如入无人之境的风采,所以难免有些担忧。 但是王脩知道,此时不能隨意开口,尤其是在主將已经做出决策的情况下,不然既会影响士气,也会打击主將的威信。 李条就不一样,对於『若是贼人没有溃逃,该怎么办?』的问题,关羽不说,李条也就不问。 关羽有自信,李条也信服关羽的安排,区区几千贼寇,他还不放在眼里。 王脩原本是打算私下里向关羽建言的,但是当他看到关羽召集了一百披甲士卒,便也没有了疑虑。 王脩或许不了解何为万人敌,但是他知道有甲之卒破无甲之贼,必然是轻而易举。 酉时。 季雍开始招呼管统和太史慈入席饮酒。 这次,太史慈没有推脱。 不过,当酒过三巡后,季雍提出,让所有守卫都来饮酒的时候,太史慈却没有轻易鬆口。 而已经和太史慈通过气的管统,见到季雍受阻,便和其一起来劝。 季雍面带感激地看了管统一眼,心中则想著待会儿要不要饶管统一命。 但是一想到家族的兴衰,季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伯承贤弟放心,逢年过节,愚兄不会忘记祭奠你的。』 在季雍和管统的劝说下,太史慈终於鬆口了:“晚上寒凉,兄弟们喝两口驱驱寒也不是不行。” “这样吧,待会吃饭的时候,允许他们每人喝三碗,剩下的留到休息的时候再喝。” 季雍大喜,旋即便暗示心腹去催促庖厨快些开宴。 只要开始吃喝饮酒,季雍可不相信管承麾下的这些人都能忍住。 这种自制力,別说贼寇,就算是郡兵、州兵,乃至一般的豪强子弟都不会具备。 但是和太史慈一起来承担诱敌任务的这批人,虽然也是贼寇,但是主体確是关羽从平原带来的老兵。 並且,太史慈还提前通知到了伍长,若本伍、什、队、屯有人克制不住,饮酒误事,所有人都將失去接下来三次的战利品分配资格。 所以,当酉时过半,古龙口船只开始出动,王营开始率部渡厥水,宴会也正式开始的时候,季雍就看到,这些守卫竟然真如太史慈所言,每个人饮酒都没有超过三碗。 甚至普遍都是喝一两碗酒就不喝了,连第三碗都很少有人喝。 季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识破了,但是见太史慈和管统依旧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动作,就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只是太史慈精於练兵? 季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开口说道:“未曾想太务兄之带兵有方,竟然能达到这等境地。” “那是自然。”管统注意到了季雍的异常,遂开口转移注意力,“若非如此,我那土地怎敢將这一千金財货託付给他?” “就不怕他中途截了这一千金逃跑吗?” 季雍闻言,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在心中安慰自己:『合该如此,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太吾可是幽州精锐,有此能力也不奇怪。』 『如今也无法停下了。所有人都在这里了,船也开不起来,最多处理的时候麻烦一些。』 戌时还差一刻,季雍心腹按照之前的交代,开始放火。 季雍看到火光后,立刻说道:“不好,在下的僕人竟然搞得失火了。” “伯承贤弟、太吾兄,二位且坐,我先去看看。” 说著,不等回应,季雍便逃一般的离开了。 管统看向太史慈,目露询问之色。 太史慈摇头道:“不用管,云长已经做还安排了,他逃不出去的。” 戌时,浦口走舸来报,有不明船只靠近;营地外围斥候来报,北方有约四千人靠近。 第51章 结束 水陆两方皆有敌来,营地北部的火光迟迟没有熄灭,季雍也一去不回。 太史慈却不慌不忙,从容饮尽杯中品尝了许久的陈酿,而后才起身对管统笑道:“贼人已至,伯承且隨我登船吧。” 管统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敢不从命。” 太史慈点点头,然后转身下令:“全军各自集结,弃营登船。” 一直战战兢兢地盯著麾下士卒的伍长、什长、队长、屯长们,顿时如释重负,立刻扔下手中的碗筷。 先是伍长喊本伍伙伴集结,然后是什长喊本什各伍集结,最后是各队长、各屯长喊本队、本屯各什、各队集结。 而在各队、各屯之前,各船的棹卒已经先一步完成集结,然后在辑濯令的带领下开始登船。 这里是天然的深水良港,太史慈带来的蒙冲斗舰全都是靠岸停泊,所以不需要小船来回接驳送人上船。 棹卒很快就完成了登船,並进入船舱持船桨待命。 棹卒之后,队长、屯长们各自领著自己麾下的士卒或登蒙冲、或登斗舰。 不到一刻钟,所有士卒便都已完成登船。 此时刚进入戌时,天还没有完全黑,加上营地北部的火光一直没有熄灭,所以刚跑出营地没多远的季雍,几乎目睹了那些守卫从集结到登船的整个过程。 季雍只觉,眨眼之间,除了他那些茫然失措的僕役外,营地內就已经没有人了,水上的船只也开始动了起来。 难掩失態的季雍,茫然地问身旁的心腹:“这太吾究竟是什么来歷?竟然能使区区贼寇如此令行禁止、训练有素。” 心腹自然不知道答案。 接著,季雍又看到太史慈率眾登上船只后,既没有下令烧毁他带来的船只,也没有命蒙冲先行出击,拦截已经进入湾浦內敌船,爭取逃脱的机会;反而先让为数不多的小船逆流而上,进入厥水,甚至还分出一部分人去侵占季氏的小船,並一起驶入厥水。 季雍以为这是来追自己的,立刻仓皇逃窜。 直到遇到了率部来袭的王营,季雍才勉强平静下来。 看到眼前的季雍,王营一边在心中感慨其能脱出重围,一边又抓紧问道:“德渊兄,现在情况如何?”並且脚步不停地裹著季雍向营地奔去。 季雍刚停下,还来没有歇息就又开始奔跑,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这伙,护卫,有,有些问题。” “他,他们如今已经登船,不过他们应该出不去了,我们的船已经到了。” 对於季雍不清不楚甚至有些顛三倒四的言语,王营却没有再追问,因为营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此时,太史慈正在沉稳应对水上的来犯之敌。 敌方没有发动蒙冲全速撞击,只是正常接近,期间一直再尝试用弩箭压制。 太史慈一眼便看穿了敌寇的意图,他们应该是想靠近后再用鉤、矛等把船鉤住、拉近,然后用缆绳绑定,跳帮夺船。 虽说不惧,但是太史慈如今以诱敌防守为主,所以也不会去自找麻烦,登船跳板与其硬碰硬。 相反,太史慈提前令船横摆,然后命棹卒將船桨平放,並命甲板上的士卒击开伸过来的鉤、矛,以阻止敌船继续靠近。 敌寇无奈,只能派出小船,尝试將船桨破坏,或者贴近后用蚁附攻城的法子尝试登船。 然后不用太史慈下令,辑濯令看到这一幕后,便下令棹卒交替上下左右摇摆船桨。 水道狭窄,根本没有迂迴的空间,小船想靠近只能从正面过来,所以小船上的贼寇不是被击晕就是被拍下水,更有甚者连船也翻了。 其实只要用火攻便能逼迫对方放弃阻拦,但是惦记著船上的千金財货,王营心腹根本不敢下这个命令。 正当其一筹莫展之际,王营终於率部抵达了。 率眾冲入营地后,王营看到目標船只已经远离岸边,而己方船只竟不能靠近,立刻焦急起来。 王营立刻看向季雍:“主事之人姓甚名谁、是何来歷?” 季雍勉强答道:“其人不愿透露,只知来自幽州,自称太吾。” 王营立刻高喊道:“太吾壮士,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何必苦苦挣扎,不若投降如何?某必以礼相待,甚至与兄共分千金也未尝不可啊。” 王营不但自己喊,还令其贼寇也跟著他一起喊,但是连喊了几遍,太史慈始终都没有回应。 季雍也在一旁呼喊,不过他喊得是管统,只是依然没有回应。 季雍不由得想到那些守卫,酒肉当前仍能令行禁止绝不多饮,之后又快速集结登船的场面。 劝降无果,王营看到岸边还有季氏的几条船,便对季雍说道:“快,德渊兄,快让你家的僕役登船,將我们的人送过去,一起夹击他们。” 季雍此刻脑子一片混乱,一直在回想那两幕,但是对於王营的要求,季雍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乃是安排心腹去执行。 只是,季氏的棹手登上船只,王营准备隨其而上时,便有嘍囉指著身后对他喊道:“魁首快看。” 王营扭头看去,立刻大惊失色:“山上为何会有火光?” 季雍也回身去看,刚想说些什么,就注意到山下有人奔来,於是失声而呼:“有人。” 王营目光下移,也看到了来袭之眾,当下便顾不得登船了。 营地狭笑,容下两部四千眾,王营只能率眾来到营外。 当双方稍靠近,王营看到对面只有一千人,便立时鬆了口气。 王营刚欲说些鼓舞士气的言语,便在对方继续靠近时,看到了前面那一排披甲士卒,於是就卡住了。 王营知道,现在肯定是守不住了,只有对冲才能有获胜的可能。 王营立刻对季雍低声说道:“快,和我一起喊,不然我们今天谁都活不下去。” 而后便见王营高喊:“杀一人,赏万钱,发女人。” 且说季雍自从看到伏兵后,便意识到自己是被管统、太吾二人给耍了,接著又明悟『太吾』根本不叫太吾,甚至还告诉告诉他『太误』了。 然后这位季家主便彻底陷入了混沌之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更不知道之后又要如何保全家族,只是跟著周围的人动。 而当季雍隨王营来到营外,还没来得及为只有一千伏兵而欣喜,便又看到了伏兵前方的百来披甲之士。 季雍彻底崩坏了,这根本不是管承能拿出来的东西!到底是谁,竟然拿这种阵势来对付季氏? 若不是有两个心腹在身旁扶著,季雍立时就要瘫倒在地。 王营见季雍没有反应,当即便目露煞气,毫不客气地给了季雍一巴掌,而后抓著季雍低喝道:“某不管你在想什么,立刻跟著某喊,不然某现在就杀了你。” 季雍一下就被打醒了,虽然对家族的未来已经不抱希望,但是眼下他还想活著,自家那部曲督或许忠心听话,但是能带人行军而不散就已经是极限了,指望其带著自己杀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季雍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王营,於是便立刻跟著王营竭力高喊:“杀一人,赏万钱,发女人!” “杀一人,赏万钱,发女人!” “杀一人,赏万钱,发女人——” 季雍一连喊了三遍,最后甚至喊到破音,没有一点往日傲慢的仪態。 当然效果也是很好的,尤其是季氏部曲,毕竟上次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是到底发了財货,只是因为后来又被派出来了,所以还没来得及改为季姓,分配土地。 如今听到『杀一人,赏万钱,发女人』的许诺,没等命令,季氏部曲立刻就冲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旁边的人给抢了。 看著衝上来的乌合之眾,关羽根本没有自报名號的打算,只是沉默著,一路势如破竹地杀了过去。 王营因为季雍的突然发作,本就慢了一步,如今看到关羽的威势,立时便不敢向前了。 “撤,快撤。”王营当机立断,立刻带著自己麾下的老贼往北原路撤退。 季雍也被嚇破了胆,只能跟著王营一起撤退。 关羽没有去拦,只是专心肃清眼前之敌。 以四千之兵对两千之贼,关羽相信李条、王脩足以应对。 水上,吴仲玄確认敌方所有船只都以入彀,便驱船从右侧湾浦进入左侧湾浦,堵住了贼船的后路。 突袭变成中伏,船上的王营心腹立刻慌乱起来,待看到岸上援兵或降或逃,其人也就坚持不住,命人停下攻势,而后靠岸请降了。 ----------------- 另一边,看到篝火狼烟后,李条便率眾而出,列阵在北,恭候敌寇。 王营没逃多远,就看到了前方严阵以待的伏兵,顾不上惊慌,也不欲上前突破,乃是立刻率眾往西奔逃。 西边,仍在小山后的王脩看到王营往这边奔来,便立刻率兵从小山后走出,並在山顶列阵。 当即便有贼寇承受不住压力,想跪下投降。 王营当机立断,直接將其斩杀以作震慑,才使士气没崩溃。 只是杀人立威虽然有效,但是並不持久,王营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找到出路。 如今北面、西面皆有伏兵,王营又刚从南面逃过来,那只能往东尝试渡过厥水了。 看到王营復又率眾往东,季雍却停了下来,对王营说道:“魁首,且不说这里是河流入海之地,水面辽阔、水深难测。” “就说那不知真假的『太吾』,早在被突袭之时,就已派船逆流而上。” “可笑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要追我,但是现在看来是在等我们。” 季雍惨笑道:“他们一开始就准备將我们一网打尽了。” 王营来到岸边,果然看到有走舸等小船正在水中等著他们。 季雍赶了上来,脸色惨白,虽然王营刚杀人立威,但是他还是劝道:“王魁首,要不降了吧。” “看他们这阵仗,一定是准备了很久,而且我怀疑,之前他们就已经收服了管承,甚至杀了郭祖、公孙犊后,才来谋算我们。” “我们逃不出去的。” 季氏部曲已经全军覆没了,季雍即便逃回去也保不住季氏家族,还不如早点投降,谋求新任太守的宽宥。 王营若有所思,却仍不准备放弃,他还要再试一次。 四方都有人,西边是山,南边是死路,东边人少却是水道,又没有船,所以如今只能尝试从北面突破了。 王营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眾位兄弟,我王营向来没有亏待过大家,北面只有两千人,与我们人数相当,只要能一股作气衝过去,我们就能继续快活自在。” “今日若能衝出去,所有人『赏万钱,发女人』,我王营决不食言。” “钱財不够,某去寻人借贷,女人不够···”王营咬牙道,“某拿自己的妻妾来抵。” “某以魁首之名起誓,若违此言,断子绝孙。” 见眾贼士气稍復,王营略缓了一口气。 为了进一步提高士气,王营更是带著心腹好手站到了前列。 冷兵器时代,『跟我冲』和『给我冲』差別极大。 如今看到王营欲要带头衝锋,眾贼士气再振。 王营也不迟疑,暴喝一声『杀』,便冲了上去,心腹好手寸步不离,其余眾贼也紧隨其后发起衝锋。 看到气势汹汹率眾而来的王营,李条丝毫不惧,大喝道:“好胆。” “王营,昔日遇见你,某势不如人,只能退避,今日势均力敌,且看某取你狗头。”而后竟也率眾发起衝锋,直逼王营而去。 『当面领军之人竟是李条?!』王营心中震动,也更加认可季雍的猜测,但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就此放弃。 『若是遇难便退,某可没有资格走到今日。』王营在心中怒吼,攥矛的手也更紧了。 几十步的距离,两军相向而冲,转瞬即逝,很快就撞在一起。 王营有心腹,李条也有亲密的部曲,双方立时便开始了捉对廝杀。 王营持矛,李条持刀,一寸长一寸强,但是当李条一个闪身,躲过王营当面一刺,一刀劈过去,王营立刻就落入下风。 虽然以前王营的势力几乎是李条的两倍,但是那因为他背后有家族的支持,而论单打独斗,王营怎会是李条这种从底层廝杀上来的贼头的对手。 几个回合后,王营便险象环生,连带著麾下的贼寇也开始节节败退。 这些贼匪最是欺软怕硬,之前虽然恢復了一些士气,但是打打顺风仗还行,遇到逆风仗,很快就软了。 如今看到老大有败退的跡象,自然就不愿意再拼命了。 这时,王脩也率军围了上来,並高喊道:“我乃新任东莱太守,特来此肃清贼寇,尔等已被包围,还不快快投降。” 见已经事不可为,王营在心中哀嘆一声,然后奋力挡住李条一刀,再后退几步,並將手中长矛向其投去。 暂时逼退李条后,王营便顺势撤了下来,李条也没有继续追击。 隨著两位主將罢战,两部也渐渐分开。 季雍凑了上来,对王营说道:“魁首,降了吧。” 王营嘆了口气:“是该降了。” “但是我等罪孽深重,就算投降,恐也不得宽恕。” 季雍安慰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沉默一会后,王营突然说道:“某有一法,或可减轻罪责。” “什么办法?”季雍面带惊诧地看向王营。 王营看了心腹一眼,示意他们按住季雍。 周围都是王营的人,季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按住,他连忙看向王营:“魁首这是何意?我们可是立誓要『精诚合作』的。” 王营没有否认:“是啊,但这不是已经失败了吗?” “那为何还要抓我?”季雍急道。 “因为我想活。”王营嘆道,“新任太守收服管承和李条后,又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將你我一网打尽。” “为何?某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因为你我皆是地方宗贼,太守欲有作为,我等便是阻碍。” “所以,某要以你的人头向太守表明诚意:某愿为太守前驱。” 说著,王营伸手从心腹那里接过一柄环首刀,不顾季雍求饶,一刀將其梟首。 王营拎起季雍的脑袋,排开眾贼走向王脩,而后在阵前弃兵跪地,捧起季雍之首,高喊道:“东牟草贼王营,愿降。” 王营身后眾贼也纷纷弃兵投降。 王脩却没有搭理王营,只是和李条一起收降眾贼,而后便率眾与关羽回合。 第52章 刈青 王营一脸苦涩,一旬努力却迎来了全军覆没,献首投降也没有得到任何优待,反而被绑缚起来严加看管,时不时还要承受李条嘲讽的目光。 王营尝试与新任太守搭话,王脩不理他,想向旁人打听消息,得到的也只有呵斥。 或许是嫌他吵闹,李条便说道:“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再噪舌,某便把你的嘴堵上。” 王营只能安静下来,一脸无奈的被押送回营地,最后和季氏部曲关押在一起。 第二日,王营没有等来王脩的问询和宽宥,反而等来了『三罪分治』。 依照处置郭祖、公孙犊麾下贼寇的前例,关羽將所有贼虏都登记造册后,便命人將其分开,挨个审问,最后按罪责划为三队,轻罪从军、中罪屯田,重罪再视情节严重的程度,看是直接处死,还是超长劳役。 不过,对於是否將王营纳入『三罪分治』的范围,关羽却有些为难。 若是以前,抓到一个勾结豪强祸乱一方的贼首,关羽断没有让其存活之理,只是如今规矩既然已经定下,便不好违背。 可若是纳入,若其侥倖得活,又该怎么办? 要知道,王营非管承、李条这般主动来投之人,不可委以重任,可若是將其编为苦役,其再次聚眾反叛,也是可以预料的。 关羽將他的疑虑说出后,眾皆默然。 惟有王脩沉思良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王营聚眾三千余家,祸乱东牟又胁昌阳县为乱,此人必不无辜。” “当细细审问他手下心腹,若有滥杀之举,则定斩不饶。” “若察其往日行事能有所克制,留他一命又有何妨?” “其本为没落士族子弟,主动为贼不过是为家族子孙计。” “若其侥倖能活,我便请其助我压服东莱豪强世家,承诺若有功便征其为曹掾,想来他应该会安分守己。” 初步审问下来,关羽等人惊奇地发现,除趁乱霸占牟平刘氏在东牟的冶铁產业外,王营最大的恶举竟然是强买强卖。 比如低价收购庶民手中的粮食,再高价卖给他们农具和食盐。 虽然买粮食时经常大斗算小斗,卖的农具用不了多久就坏,食盐里面还掺了许多沙子。 偶尔还会扮成海贼,打劫过往的商旅,但是,或许是顾虑商旅背景,王营也只是劫財不害命,甚至还会扔给他们一些劣质铁器和掺沙食盐,假装在以货易货。 这在太平年月自然是让人恨之入骨的奸商恶霸行径,但是在纷扰难安的乱世,好像还可以,起码还在克制著,没有一下子就將普通百姓逼得家破人亡。 就连王营聚眾的三千余家,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慢慢达到的。 当然,王营能克制住,不代表他麾下的贼寇也能克制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王营的心腹中就有人被指出以杀人为乐,王营虽对其有所呵斥,但是並没有实际惩罚。 对此,即便是和王营素有旧怨的李条,也觉得不能因此而定王营的死罪。 李条说:“王营虽然该死,下属的罪行他也脱不开关係,但是后者只能说明那廝御下无方,不能用这个理由杀他。” 王脩、太史慈等人也认同李条的看法。 至於已经死了的季雍,则是另一种情况。 据还活著的季雍心腹所说,季氏兴於季雍之父,其曾应募戍边,於凉州討羌,积功除为曲候,后因朝廷剋扣赏赐,加上多次受伤落下残疾,便带著几个伙伴和多年来积攒的財货,回乡置业。 后来,季氏在季雍手上发扬光大,成为昌阳的无冕之王。 但是据部分季氏部曲交代,他们原本也是昌阳各地的良家子,季氏联合县中豪强垄断了昌阳的盐业。 豪强们和官吏狼狈为奸,抬高县中盐价,並且不允许外地盐商进来贩卖,还禁止普通百姓出海打渔。 后来为了买盐,他们渐渐花光了家底,县中豪强便逼迫他们出卖土地,成为佃户。 期间如果有人不顾禁令出海打渔,往往就一去不回,其家眷若是到县寺上告,用不了多久就会遭匪。 昌阳没有靠山的普通百姓,只能將地卖给豪强成为佃户。 县中的其他豪强基本就到此为止了,可季氏仍没有停下,昌阳没有普通百姓了,季氏便將高价盐卖给佃户,榨取他们身上最后的积蓄。 若有人敢逃跑,被季氏抓到后,便会叫来所有人围观,然后当眾活活打死。 当佃户们將卖地得来的钱花完后,季氏的管事便会出来放贷,逼他们向季氏借贷买盐。 两三次后,他们便只能通过卖身为奴来还债。 后来盗贼並起,他们又被编入季氏部曲中,为季氏看家护院。 县中官吏逃亡后,季氏趁机打击其他豪强,吞併他们的產业和佃户,只给他们留下一些土地,供其日后慢慢蚕食。 自此,季氏便在事实上割据了昌阳县。 初步了解了季雍的发家史,管统不由地感慨道:“这季德渊,可真是辜负了其父的期望,一点德行都没有。” 关羽冷哼一声:“此人若不死,某必活剐了他。” 审问仍在继续,且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因为能做这个事情的,只有关羽从平原郡带来的完成了基础扫盲的那几百人。 其他人总不能留在此处无事可做。 合军一处后,不算俘虏,此地约有七千人。 略微商议后,关羽下令: 命李条领两千人隨王脩、管统去接收昌阳县; 太史慈领四千人去接收东牟县,並伺机討伐从钱,吴仲玄隨行; 他本人则领一千人在此地继续分罪定治、整训贼虏。 在王脩的建议下,王营被提前放了出来,隨太史慈去接收东牟县。 王脩和王营谈了一番,允诺只要王营立下功劳便可抵消罪责。 王脩承诺,若再有大功,便徵辟其为郡中曹掾;若敢反覆,则必牵连掖县王氏。 对於王脩一口道破自己的出身,王营一点都不奇怪。 在王营看来,王脩费尽心机地对付他和季雍,甚至不惜请来外援,就是为了肃清东莱滨海之地的宗贼,打击世家豪强。 王营庆幸自己赌对了,当即俯身大拜道:“多谢府君宽宥,王营必肝脑涂地,以报府君恩德。” 东莱之地进入尾声,中原腹地却开始风波渐起。 自黄纸大卖以来,刘备势力的財政便宽裕起来。 除了给关羽买来几条船,支持他编练水军、熟悉战法外,黄平还一直在往周边布置细作,尤其是兗州和徐州。 但是对於如何运用和发展细作,刘备麾下的所有人都没有经验。 根据前世看过的谍战剧,黄平能拿出一个大致的框架,无外乎就是利用士族、流民、商人等人际网络,渗透进敌方的官府、军队等机密之地,获取消息传递情报。 可以预见,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刘备麾下都无法建立起有效的士族间的消息网络。 但是有张和等人在,流民间的消息网络天然存在;后来黄纸畅销,商队的消息网络也建立起来了。 但是具体细节如何落实,黄平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虽然没有合適的人手,但是需求却十分迫切,黄平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在徵询了刘备的意见后,黄平正式组建了一个机构——风闻府。 风闻府的职责,对外宣称是负责收集治下百姓的冤屈、官吏是否贪污瀆职等——当然,也確实有这个功能;但是更重要的是收集各路诸侯麾下的民生信息、主要人员官职的迁转以及军队的调动。 风闻府虽然看起来似模似样,但是真运行起来,却让黄平手忙脚乱。 初募人手,里面就混入了四处游荡勒索的游侠儿。 为什么会被发现? 因为那些混蛋直接重操旧业了。 新招募的人员缺乏正规训练,专业素养肯定不够,所以黄平根本不敢直接就让他们去当细作,而是让他们在平原先来一遍操演,以作筛选。 然后这些人就开始『各显神通』。 黄平让一部分人去探查『民讼吏治』。 於是,就有人拿著令牌,向城外屯营內的百姓索要『过路钱』,然后被带著士卒下乡送温暖的徐俱逮个正著。 城內也有人搞事,有人假『纠察贪污』之名,不敢去找官吏,反而去威嚇商贾索贿,扬言『吾乃风闻府暗桩,片语可定尔罪』。 但是商贾走南闯北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將人抓了带到国相府对峙。 除了混混游侠儿,还有憨子。 有接了探查官府动向的,就在官廨外徘徊,因形跡可疑,直接被国相府的守卫擒拿了。 有接了探查军队情况的任务的,竟然直接去军营辕门那里打探兵额,也被擒拿了,而且若不是黄平一开始就和军营內的司马通了气,等国相府反应过来,人说不定就直接变成军功了。 简雍知道后,直接嘲笑黄平『未得敌情先乱己邦』。 顶著简雍的嘲笑,黄平最后终於筛选出了几个性格沉稳的,就是年龄堪忧。 把混混游侠罚去做苦役,憨子身体没问题就直接丟去当兵,然后黄平就摆烂了。 风闻府对內监察的职责,黄平直接甩给了赵云,让他继续担负起之前督邮的职责,还要负责挑选合適的人补充进来。 至於对外刺探情报,黄平决定当个『大撒幣』,不再提什么迅速、准確、机密的高要求,只希望出去的人能把常规消息以比正常稍快的速度传回来就行了。 具体就是,不再要求他们探听什么机密消息,只需將各路诸侯治下广为人知的消息匯总一下,然后一旬一发,不行就半月一发,再不行就一月一发,只要能传递迴来就好。 当然,如果有什么他们觉得有异常的情况,就提前送过来,一旦確认有用,赏钱丰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愚到来。 李愚自平原县回来后,黄平便向其请教了一番,这类机构具体要如何运作。 看过风闻府的架构后,李愚表示黄平安排得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慢慢培养相关的人才,急不来。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打探,不如直接从军中筛选人手,尤其是斥候,更可靠也更专业。 黄平一拍脑袋,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一茬,能『军转干』,自然也能『军转特』。 在刘备麾下瞄了一圈,最后黄平盯上了赵云和张和。 从赵云麾下的斥候中选了几名精锐,从张和麾下选了几名经验丰富的前老贼,黄平安排他们乔装打扮,以商队做掩护,前往兗州和徐州打探消息。 这天,兗州传来消息,驻军定陶的曹操竟然派士卒出城收割尚未成熟青苗,不是割一些应急,而是大规模收割。 黄平收到消息后,便立刻请刘备等人相聚国相府议事。 李愚和田豫一般都在国相府,看到黄平递过来的消息后,田豫还有些迷茫,但李愚却意识到了什么。 不论二人是否猜到,黄平都请他们等人齐了再说。 不多时,简雍率先抵达,赵云紧隨其后,然后是刘备和张飞,张和带著徐俱、司马饶最后才到。 除了简雍,看刘备等人腿脚上的泥土,应该是收到消息的时候都还在田里。 张和等人自不用说,他们时常都会去屯田民那里帮忙,赵云自平原一役后,也时常效仿张和等人,以期增加麾下骑士的韧性。 至於刘备和张飞,自那次张飞幡然醒悟后,刘备怕张飞秉性难改,偶尔也会带著张飞去帮普通百姓干活,顺便还能加深一下兄弟情谊。 只是几次下来后,刘备发现,张飞貌似能控制住自己暴躁的脾气了,所以去得也更加频繁了。 如今眾人匯聚一堂,刘备看到眾將腿脚上都有泥土,不由得调笑道:“未曾想我等皆是泥腿之人。” 简雍笑道:“士族名士皆好吹捧,如在云端,玄德你等虽满腿污泥,却脚踏实地。” “哈哈哈。”刘备抚掌大笑,“宪和所言有理。” 赵云、张飞等人纷纷大笑,黄平、田豫也跟著笑了起来,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张和、李愚也面露莞尔。 眾人笑完,便开始谈正事。 刘备看向黄平,说道:“安世將我们所有人都喊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黄平点点头,郑重地说道:“我收到消息,兗州的曹操开始刈(yi)青了,规模不小。” 刘备面露不解:“没多久就秋收了,兗州已经缺粮到这种地步了吗?” “曹孟德连这几天都等不了了吗?” 已经猜到了的李愚摇头解释道:“玄德公,安世的意思是,曹孟德要出兵了。” 第53章 议事 虽然从刈青的举动,李愚判断出曹操要出兵,但是他却不太明白黄平召集眾人议事的意图。 是觉得会影响十月的南下吗?李愚转过头,看向黄平:“所以,安世认为陶使君会败?” 黄平还未回答,简雍却惊诧起来:“陶使君?曹操要出兵进攻陶使君?” 刘备也惊讶道:“曹孟德是想將陶使君驱逐出兗州吗?” 关於此事,黄平已思索良久,如今听得眾人发问,当即便脱口而出:“曹孟德不得不如此。” “自討董结束以来,兗州可谓是无岁不战。” “今年年初,曹操先隨袁绍战於黑山,战事未果,袁术又率军来袭。” “耗时三月,曹操总算將袁术驱赶出兗州,眼看就能覆军杀將,陶使君以追赶叛贼为名,走泰山道入兗州,先取华费,后略任城。” “前破三十万黄巾的泰山太守应劭对此几乎是视而不见,曹操不得不放弃袁术,还军定陶,准备依託济水与之对峙。” “后来的事情宪和应该很清楚,朝贡使团带著封赏从长安归来,陶使君便將大军撤回徐州接旨,但是仍有部將吕由在任城留守。” 简雍点头道:“当初我隨赵昱、王朗返回徐州,到达彭城时,彭城相薛礼出城迎接天使,並私下告诉我等陶使君尚征战在外,请我们放慢速度,他遣人速报陶使君,令陶使君得以在我等抵达前返回郯城。” “接旨当夜,陶使君便酩酊大醉,之后也未听闻有所动作。” 张飞闻言,嚷嚷道:“或许陶使君是想秋收之后再行征討呢?” 刘备却说道:“我以为並非如此。” “初平元年,关东各地诸侯拥立袁绍为盟主,欲討董卓。当时天下郡县响应,大兴义兵,我亦不免,但陶使君未曾参与。” “后来,天使持节镇抚关东,陶使君便立刻遣使朝奉,可谓是忠臣之范,我也因此受益。” “而且根据风闻府安排在徐州的风闻使传回的消息,袁术初为曹操败於匡亭、围於封丘,便曾遣使求援,陶使君以『已受天使调停,不可轻起战端』为由,拒绝了袁术。” “后来袁术奔逃至寧陵,又遣使求援,听闻陶使君本欲再次拒绝,只是因为反贼闕宣妄自称大,才不得不起兵平叛。” “而既已起兵,顾虑盟友之义,陶使君不得不往救袁术,即便如此,用的还是围魏救赵之法。” 李愚也说道:“当今天下,关西不论,关东除益州刘焉託言『米贼断道,不得復通』闭塞自守外,其余诸侯各自合纵连横。又因袁氏势大,且兄弟不和,故天下诸侯分为术盟和绍盟。” “天子派遣天使持节名为镇抚关东,实为镇抚二袁。” “曹孟德初领东郡太守一职为袁绍所表,为其看守后方;后所领兗州牧一职,乃兗州士族豪强共同推举,皆未曾得朝廷认可。只因其从属於袁绍,陶使君才不欲相攻以免违背朝廷之意。” “之后陶使君以平叛为名,途径泰山郡追至任城国,泰山郡守应仲瑗未曾阻止,任城国相之职空悬,又没有直接攻击曹军,便也不算违背朝廷之意。” 说到这里,李愚话锋一转:“但是玄德公,曹孟德也会做此想吗?” “文拙所言不虚。”黄平点头赞同,“在曹孟德看来,分明是兗州地处中原,引得各方窥视,袁公路和陶使君是已经动手的,但是还有不少人有意向却没付出行动的,所以他必须做出反击,以求震慑住尚未动手之人的覬覦。” “可是,”简雍还有疑惑,“自陶使君出镇徐州以来,先不在意出身,任用逃亡到徐州的泰山人臧霸、孙观等人,平定了徐州的战乱。” “然后陶使君又命臧霸与孙观、吴敦、尹礼等聚合军眾,以臧霸为统帅,屯於琅琊开阳,同时任用出身徐州本地豪族下邳陈氏的陈登为典农校尉,在徐州境內实行屯田,考察境內土地的適宜情况,全面兴修水利、开凿灌溉工程,使得粳稻丰收,粮食储备充足。” “徐州农事迅速恢復並稳步发展,粮食丰盈,民眾安居乐业,后来各地战乱,徐州又吸引了青州、兗州、豫州等地大量流民迁入。” “而兗州,刚才安世也说了,可谓是『无岁不战』,民困兵乏。” “即便陶使君去年在兗州发乾受到小挫,其实力也不是曹孟德可以比擬的。” “他如何敢以疲敝之兗州,还是半州之地,去主动进攻富庶强盛的徐州?” 未等黄平言语,赵云突然沉声说道:“这不只是敢不敢的问题。” “如宪和所言,曹孟德实力確实不如陶使君,但是兗州所处之地,虎狼环视,曹孟德但有半分示弱,露一丝破绽,兗州必会被分而食之。” “因此,正如安世所言,曹孟德不得不如此,他必须儘快做出有效反击,才能震慑住尚未动手之人的覬覦。” 张和以及徐俱、司马饶尽皆神色凛然,纷纷頷首。 张飞更是猛地一拍案几,声若洪钟,大喝道:“子龙说得在理!那曹阿瞒必得亮出獠牙,做缩头乌龟,只会死得更快!” 刘备也感慨道:“是啊,兗州四战之地,曹孟德若不做雷霆反击,何以震慑四方虎视眈眈之辈?” “可是。”刘备看向黄平和李愚,“文拙为何又说安世认为陶使君会败?” “这正是我的疑问。”李愚看向黄平,“曹孟德抢收青苗,一方面应该是粮草又不够了——这正是兗州疲敝的体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陶使君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如此最多也就是陶使君反应不及,留守任城的吕由被杀,曹操趁机將徐州势力驱逐出兗州。” “徐州富庶,陶使君兵精粮足,根基深厚,纵有小挫,也无伤大雅。” “而安世你特意召集所有人一起议事,说明你认为事情可能会很严重。” “你不但认为陶使君会败,而且还是大败。” “理由是什么?” 第54章 猜测 黄平没有急著解释,反而对李愚的观点表示赞同:“文拙说得不错,徐州府库充盈,陶使君又手握丹阳精锐,曹孟德想要扭转颓势,只能出奇制胜。” “可是,”黄平话音一转,“谁说出奇制胜就只能进攻驻守任城国的吕由了?” “陶使君以围魏救赵之法解救袁术,曹孟德不能直接进攻徐州以解兗州之困吗?” 眾人陷入沉思,继而又相继点头。 刘备恍然道:“確实有可能。” “文拙可能不知,曹孟德担任东郡太守抵御黑山贼时,曾有黑山贼绕过曹军主力去袭击当时的东郡治所东武阳,曹孟德不顾劝阻,没有率军回援,反而率军入黑山反袭贼人本屯,贼人仓促回援,曹孟德率军回击,大获全胜。” “如今看来,曹孟德很有可能要故技重施。” 但是简雍还是不明白:“黑山贼本屯空虚,曹孟德才能逼得贼人回援,可是徐州兵力充足,曹孟德如何逼迫吕由回援然后击而破之?” 刘备为其解释道:“当初陶使君初入兗州时,我便和安世、张君討论过曹孟德和陶使君的兵力强弱,当时宪和应该刚刚离开长安。” “我们討论的结果是,曹孟德麾下青州兵或许弱于丹阳兵,但是二者相差不大,且张君认为陶使君麾下將领不足用,所以曹孟德与陶使君交锋是有一定的胜算的。” “曹孟德若真能率军攻入徐州,引得徐州大乱,或许真能逼得陶使君不得不让吕由回援。” “但是吕由正在任城国。”李愚突然插嘴,他看向眾人,“徐州兗州之间,惟有泰山、亢父两道可以相通。 《遁甲开山图》记载:『泰山在左,亢父在右,亢父知生,梁父主死。』 亢父道沼泽遍地,附近土田污除渐淤,泥涅盘污,《太史公》有言『径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 泰山道位於泰山郡南端,是兗徐间的北部咽喉,虽然道路更宽更平坦,但是却路途更长,且在豫州鲁国境內的尼山和泰山郡內的蒙山之间。 吕由在任城国既能扼守亢父道,还可监控泰山道的兗州入口,且泰山道在徐州的入口开阳,臧霸等人在此屯驻。 曹孟德要进入徐州,绕开吕由,便入不得亢父道,走泰山道又容易被夹击,堵在泰山道內不得进出,如何围魏救赵,逼迫吕由回援?” 李愚一番引经据典的分析引得刘备等人纷纷点头。 黄平却笑著说道:“亢父道和泰山道虽然都是兗徐间的咽喉要道,但它们全都经过豫州。” “兗徐之间除泰山郡直接接壤外,便通过鲁国和沛国相连。” “鲁国在任城国之后,且不论,那沛国呢?” 李愚皱起眉头,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风闻府的通报:“安世的意思是,曹孟德会走泗水?” “沛国?泗水?”刘备也皱起眉头,“曹孟德追击袁术时,將前沛相袁忠逼得弃官而逃,新任沛相为陶使君所表的下邳陈珪。” “可不论陶使君和袁术谁占据沛国,他们应该都不会让曹孟德率军通过啊。” 李愚却已经捋清黄平的思路了,他缓缓说道:“一如曹孟德不会注意到陶使君的克制,只关心自身的安危;袁术与陶使君的盟约也未必可靠了。” 眾人大惊,刘备更是猛然看向李愚,问道:“文拙此言可有依据?” 李愚坦言:“有两点或可窥探一二。” “其一,玄德公曾言,袁公路两次向陶使君求援,陶使君皆不应,最后是反贼闕宣自称『天子』,陶使君才不得不出兵,並借著这个机会逼曹孟德回援,解了袁公路之围。” “但是袁公路乃汝南袁氏嫡子,素来傲慢,陶使君虽然最后解了袁公路之难,但是袁公路一定不会忘了陶使君此前的推脱。” “以世家子的傲慢,袁公路未必不会將之前的惨败怪罪到陶使君身上。” “其二,虽然袁忠弃官而逃在先,陶使君表陈珪为沛相在后,但是以袁氏子往日的作风,其必然已將沛国视为囊中之物,不容他人染指。” 刘备缓缓摇头,说道:“此皆无有实证,只是猜测。” 黄平却说起另外一件事:“玄德公可还记得天子拜你为征虏將军的目的?” “如何不记得。”刘备正色,继而略微朝西拱了拱手,“天子命我迎回天使,送归长安。” 黄平说道:“天子迁玄德公为扬州刺史在前,拜为征虏將军在后,此意即为命玄德公在扬州迎回天子。” “那天使如何会在扬州?因为袁公路在扬州。” “昔日天子遣天使持节镇抚关东,北方是太僕赵岐,南方是太傅马日磾。” “太傅马日磾被袁术扣留,其又藉口护送新任兗州刺史金尚上任,拦截太僕赵岐於陈留——没有证据证明二者一定有关,但是太僕赵岐病重和袁术驻军封丘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所以也很难说二者之间没有关联。” “不是在说陶使君和袁公路的联盟吗?”张飞抓了抓头,烦闷道,“怎么又扯到袁公路扣留、拦截天使了?” 赵云、简雍等人也不明所以,张和素来沉默,不会主动参与议事,徐俱、司马饶不征战时,多在张和麾下,自然效仿张和沉默寡言。 刘备似乎想到了什么,却还没想透彻。 惟有李愚跟上了黄平的思路:“所以,安世是认为,闕宣妄称『天子』一事,是袁公路在背后操纵?” 刘备闻言目眥欲裂,勃然大怒:“袁术好胆。” 说著,刘备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接著“唰”地拔出腰间佩剑,狠狠砍在翻倒的案几上,將其斩断,厉声喝骂道:“乱臣贼子,当如此案!” 这是黄平头一次见刘备陷入狂暴,只能劝解道:“玄德公,我只是这样认为的,並没有实证。” 简雍等人亦在一旁劝解。 在眾人的安抚下,刘备很快克制住了怒火,但是依旧难以消除,只能勉强对黄平说道:“安世不必如此安慰我,且不说二袁不臣早有前科,你和文拙此番推论也非无的放矢,相反,堪称环环相扣。况且我等总不能等袁公路真正造反,铁证如山时,再做计较吧。” “而且还有一件事,你们没有提及。” “袁术从兗州陈留一路败退到扬州九江,到寿春城下时,却为其所置扬州刺史陈瑀所拒。” “某初闻消息,还以为陈瑀乃不忠不义之徒,如今看来是知道些什么了。” 简雍在一旁点头,说道:“陈瑀与沛相陈珪、徐州典农校尉陈登皆是下邳陈氏之人,闕宣亦是在下邳聚眾作乱,下邳陈氏身为本地豪族,必然知道些什么。” 简雍话音一转,又安抚道:“玄德也不必过於掛怀,待我等到了扬州,再和袁术计较。” 话虽如此,刘备却依然难掩怒气,只能狠狠道:“待南下扬州,某必让袁公路死无葬身之地。” 张飞、赵云皆起身拱手道:“愿为大哥(主公)扫平袁术。” 主辱臣死,主怒臣忧,所以一直沉默的张和也带著徐俱、司马饶站起身来,拱手道:“愿为玄德公分忧。” 刘备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有各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诸位且做。”刘备请眾將落座,而后又看向黄平,“安世、文拙请继续言之。” 李愚朝刘备拱拱手,继续追问黄平:“袁术如今虽困守淮、扬,但是其背靠袁氏,底蕴深厚,不会轻易败亡。” “如今不但召来孙氏旧部,占有了阴陵,还派麾下大將张勋於淮北收拢被曹孟德击散的士卒。” “陈珪初任沛相,没那么快能掌握沛国各县,更別说他的第一目標必然是帮助陈瑀对付袁术,所以其必然无暇顾及北面的沛县。” “沛县之人已经见过曹孟德追击袁术时的兵威,不敢主动直攖其锋,所以曹孟德借道泗水入徐州,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这时,张和突然插了一嘴:“只要曹操率军进入徐州,不管其有无斩获,陶使君必然会让吕由率军突袭曹操后方,届时只要提前遣人中途埋伏,击而破之並不困难。” “但也只是如此了。”李愚对张和点点头,继续说道,“曹孟德既然抢收青苗,就说明其粮草不足。” “陶使君即便麾下將领不行,只要稳扎稳打固守城池,要不了多久,曹孟德就会因为粮尽而退兵。” “如此,徐州最多失掉几座小城,外加一些来不及收割的粮草,谈何大败呢?” “大败一事確实不能確定。”黄平坦言。 就像匡亭之战前,没人想得到,天下最强的两路诸侯之一的袁术,竟然败得这么狼狈。 当时孙坚虽然战死,但是袁术依旧占据了南阳郡和汝南郡,这可是天下精华中的精华。 要知道,袁绍所据之渤海,已经是天下数得著的大郡,却也只有一百一十多万人口,而袁术,仅汝南一郡便有二百一十多万人口,南阳郡更甚,有二百四十多万人口,两郡加在一起,比很多州的人口还要多。 袁术据此二郡,面对新领兗州的曹操却一败涂地,一路从陈留败退到梁国,再从梁国败退到沛国,最后又败退到九江。 若不是陶谦顾念盟友之义为袁术解了围,说不定袁术就要直接被曹操请去冀州和袁绍相聚了,那样就有喝不完的蜜水了。 同样,在曹操一伐徐州前,也没人能想到陶谦会败得这么惨。 徐州南方三郡人口也大量流失,纷纷逃往淮扬,三郡太守,也非死即逃,。 到曹操二伐徐州时,东海、琅琊也遭受重创。 至此徐州五郡一片废墟,好长时间都没能恢復元气。 曹操虽然达成了他削弱陶谦的目的,但是百姓何辜? 黄平想试著救一救,况且他『为民开智,以民生吏,最后以吏民压制士族』的设想,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口支撑。 若是像歷史上一样,人口损失太多,黄平就不得不做出更多让步,一些事情处理起来也会更加惨烈。 虽然不如此也有惨烈的可能,但是范围会小很多。 所以黄平说道:“我不知道陶使君会不会大败,但是徐州百姓一定会遭受重创。” “诸位之前已经多次强调,徐州富庶,陶使君府库充盈;兗州疲敝,曹操兵困粮乏。” “但是曹操也知道。虽然形势所逼,他不得不去进攻徐州以震慑其他诸侯。” “可是报復之后呢?” 黄平看向在场眾人:“兗州地处中原腹地,全盛时期,有七十七万户,人口有四百万,但是一来如前所述,其乃四战之地,连年战乱不休,州內普通百姓有门路者必然逃往荆、扬、徐三州;二来曹操刚刚接领兗州,只能掌握部分郡县,否则也不至於刈青备战。” “而徐州恰恰相反。” “以前的徐州算不上人口大洲,全盛时期户属不过四十九万,人口不到二百八十万。” “但是中平之后各地不靖,陶使君自上任以来,虽任用豪族却也在各地兴修水利,推行屯田,接受了大量逃避战乱的兗、豫、青三州乃至京洛人口。” “如今可以推测,徐州人口大概超过了三百万。” “这种情况下,如文拙和宪和所说,陶使君纵有小挫也无伤大雅。” “所以无伤大雅的陶使君,面对在其看来不知好歹且出师无名的曹操,是否会出兵报復?” “曹操能挡住陶使君的报復吗?挡得住一次,还能挡得住第三次、第四次吗?” 黄平看向已经陷入沉思的李愚等人,说道:“文拙说陶使君只要稳扎稳打便能逼曹操因粮尽而退兵,此金石之言。 不仅如此,更可预见的是,待日后陶使君兴兵报復,只要仍以此策应对,便能令曹操因粮草耗尽而败亡。” “但是以曹操梟雄之姿,他会想不到吗?” “我以为曹操是想得到的。” 说到这里,黄平停顿了一会。 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必惟有坚韧不拔之志。 正常来说,面对这种困境,想得到还不如想不到。 敌我悬殊如此之大,常人若想到反抗后,日后必遭的猛烈报復,恐早已丧失斗志。 但是曹操非但预见了此局,还想出了解决办法,甚至连绝大部分代价都甩出去了。 可是这个代价,是黄平不能认同。 如果没有能力,黄平最多也只能声討一下;但是如今有了一点能力,当然要尝试阻止。 想到这里,黄平目光幽深地说道:“曹操不但想到了,甚至还准备好了解决办法。” 刘备还在思考,设身处地,他要如何解决这个困境,猛听闻黄平之言,不由得诧异道:“是何办法?” 而后又感慨道:“此等危局也能堪破,曹孟德真人杰也。” 李愚却听出了黄平的言下之意,他摇摇头:“玄德公如果知道曹孟德的办法,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刘备略带迷茫地看向李愚:“文拙猜到了,快说说看。” 李愚又恢復了刚到平原时的冷漠,只见他直言不讳道:“不过屠城而已。” 眾人当场便被李愚之言震住。 刘备惊愕道:“屠城?曹孟德这种义士,怎么会?” 虽然敌视二袁,但是对於曹操一直以来的表现,刘备都是处於一种讚赏之中。 赵云也说道:“屠城这种事,曹操真的敢做吗?他不怕天下人声討吗?” “他有什么不敢的。”张和突然冷笑道,“某当初领···” 张和卡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某当初隨百万黄巾入兗州,那曹贼初战不利,便数次招降,搞得大军人心浮动,继而大。” “可曹操真的招降了吗?” 徐俱沉声道:“我等安稳下来后,也托安世帮忙打听了一下,曹操那里只收降了三十万人。” 张和脸上愈发冷漠了:“黄巾入兗州前便已有百万之眾,在兗州就食半年,早就多出了几十万人,可曹操才收降三十万。” “其他人哪里去了?有人为他们声討吗?” 赵云哑口无言。 虽然可以说那些人都是反贼,不值得同情,但是赵云说不出来。 近百万人,有多少人是真心造反?又有多人只是想求一口吃的? 眾人或愤恨、或震惊时,李愚突然面无表情道:“但是这些与我们无关。” 面对眾人质疑的目光,李愚面不改色道:“安世召集大家议事,必然是想干预此事,可是我们要去的是扬州,不是徐州。” “插手徐州战事,必会付出代价,也定会耽搁扬州行程。安世固然能说服在座诸位心怀仁义者,然此等关乎整个势力走向的抉择,需权衡利弊,非仅凭好恶。” 李愚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平一眼。 在李愚看来,个人有仁义,可以依好恶而行,但势力只能按利弊行事。 此时眾人不言,但若是日后受挫,会不会將责任推到黄平身上呢? 此事和之前是否要藉机经营青州一样,若不提前说清楚,便会成为黄平日后与刘备的隔阂。 李愚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所以他要提前点出来。 黄平理解了李愚的意思。 黄平对李愚点点头,然后说道:“插手此事,不但不会影响之后入主扬州,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 第55章 疑云 “扬州现在的形势比较复杂。”黄平继续说道,“拢共来说,值得注意的大致有三股势力。” “其一,就是袁术。虽然在曹操手中败得狼狈,但是汝南袁氏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没能被曹操一鼓作气彻底打崩,那么袁术稍加休养,便能东山再起。” “孙氏旧部来投,为袁术驱赶九江太守周昂,拿下九江治所阴陵,便是此证。” “其二便是袁术所置的扬州刺史陈瑀以及其背后的下邳陈氏。下邳陈氏为名声所累,即便袁术不义在先,可陈瑀也不想背上杀害故主名声,故不好主动进攻袁术,所以才给了袁术机会,与孙賁会合,拿下阴陵。” “其三乃丹阳太守周昕,丹阳郡所產丹阳精兵天下名扬,不必多说。需要注意的是,周昕、周昂同属会稽周氏,討董之时,周昕更是前后遣兵万余人帮助曹操征伐,周氏兄弟深度参与二袁爭锋,直接参与了阳城之战,属袁绍势力。” “另外,豫章太守周术也可能是会稽周氏的人,庐江太守陆康与袁术素来交好。” “此外,还有吴郡太守盛宪、会稽太守王朗,不过玄德公受朝廷詔命入主扬州,名正言顺,所以这二位即便受限於形势,最多也就是冷眼旁观,既不会主动支持,也不会出兵阻拦。” 刘备闻言皱眉道:“袁术既然私置扬州刺史,如今又困顿於淮扬无处可去,必不会容许他人染指扬州;陈瑀刺史一职为袁术所表,如今虽然翻脸,但是应该也不会轻易捨弃;会稽周氏亲近袁绍,想来也不会与我过於亲近。” “这三者虽陷入僵持,但是已不容他人插足啊。” “僵持只是暂时的。”李愚说道,“袁术遭受重创,甚至一度无有落脚之地,但是稍有喘息之机,便能以袁氏的底蕴捲土重来。” “如今孙賁率孙坚旧部往依袁术,甫一到来,袁术便能攻下阴陵,驱逐周昂,再过几月,其势復壮,说不定就能击败陈瑀与周昕。” 黄平幽幽道:“袁术驱逐周昂已经是六月的事情了,如今秋季已经近半,说不得我们南下扬州之时便有结果了。” “势力重新恢復起来的袁术,又得到孙坚旧部相助,弥补了一部分短板,可比之前难对付多了。” “届时,说不得就要依靠陶使君提供一些支持,然后才能图谋袁术。” “为何不先入吴郡和会稽郡?”田豫思索良久,难得开口一次,自然要勉力来做討论,“既然这二郡太守不会出兵阻挠主公入主扬州,为何不先在二郡落脚?” 见眾人看来,田豫连忙解释道:“我亦支持解救徐州百姓,只是单说扬州之事,好奇为何不能先入扬州,反而要以此挟恩於陶使君?” “关將军正在东海编练水军,如今似乎已有成效,主公又持有朝廷詔书,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走海路入二郡,以朝廷大义说得二郡太守相助,然后再图谋袁术?” 刘备、简雍等人均有些意动,遂看向黄平。 黄平解释道:“不是不能,而是不取也。” “国让可知晓蓟侯的用人好恶?” 田豫闻言,面露回忆之色,而后点头道:“略有耳闻,蓟侯轻视衣冠子弟,凡有所任必压抑安置於穷苦之地,不予重用;且极度偏爱出身低微的商贩、卜者。” “单经、严刚等人也是商贩、卜者?”黄平追问道。 田豫默然,缓缓摇头。 黄平说道:“蓟侯或因出身大族庶出,受尽士族衣冠歧视,故而常怀激愤之心,任才取士或有偏颇。” “但是偏重商贩、庸儿却是污衊了,只是好寒士而轻豪族。” “而且蓟侯这么做的理由也值得玄德公参考。” 说到这里,黄平对刘备拱了拱手:“蓟侯有言『今取衣冠家子弟及善士富贵之,皆自以为职当得之,不谢人善也。』” “如今要是把那些世家子弟、有名望的人提拔得富贵显达,他们个个都觉得这官位本来就该是自己的,压根不会感念你的好。” “此言太过偏激,但是除去少数正直高尚之士,却也合乎世情。” “白身衣冠子弟尚且如此,况一郡之守乎?”黄平看向田豫,“若玄德公依靠盛孝章、王景兴的帮助於扬州立足,之后必然要受二人牵扯。” “既有恩义,假如其於要害之处与我等意见不和,又该如何处置?或可不顾情义,我行我素,但是此举会损害玄德公仁义之名,不利於后续招贤纳士。” “此非穷窘之时,故不取也。” 赵云感慨道:“如果只是不和,倒也简单,搁置即可;但若是大事宣扬,欲以『清议』逼迫,必使主公为难。” 田豫只觉黄平所言切中要害,遂起身拱手长揖:“多谢安世指点,是我想得浅了。” 刘备宽慰道:“国让不必气馁,能想到此处已殊为不易,再多多磨礪一番,日后必能担当大任。” 田豫復向刘备行礼:“必不负主公期待。” 田豫的疑惑解开了,简雍却又出声质疑:“吴郡太守盛宪,我所知不多,只知其与孔北海相善,素有贤名。” “倒是会稽太守王朗,我与其一起往返於长安徐州,相处颇久,自以为有些了解。” “其人虽有些矜己尚威、豪气不除,但是却博学多闻、恭俭节约,也算是端正君子,应该不会如此吧?” “既然已经矜己尚威、豪气不除,又无不慕荣利之望,如何敢肯定其不会如此?”李愚反过来质问,而后又追问,“宪和可曾听闻刘景升入荆州之事?”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简雍从李愚对王朗的评价中回过神来,正色道:“刘荆州『单骑入宜城,匹马下荆州』的威名,名传海內,天下广闻。” “『江东猛虎』孙坚亦於荆州折戟。” “当初董卓曾说过『但杀二袁、刘表、孙坚,天下自服从孤耳。』”李愚先是故作感慨,隨后又面带讥讽之色,“然而如此豪杰,自击退袁术后便没有其他动作了。” “是刘景升不想吗?” 见简雍迟疑不答,李愚才继续说道:“刘景升在宜城拉拢了荆州豪族蒯氏和蔡氏。” “期间,蒯子柔(蒯良)宣雍季之论,蒯异度(蒯越)定臼犯之谋。” “刘景升用蒯异度之谋,宴请各方宗贼,到者五十五人,皆诱杀之。” 李愚突然停下,看向刘备:“玄德公可知何为宗贼?” “备原以为只是盗匪而已,但是文拙既然特意来问,想必定然有所不同。”刘备正色,而后伸出手,作请教態,“还请文拙解惑。” 李愚拱手回了礼,才说道:“所谓宗贼,其以血缘宗族为核心纽带,比如同姓、同宗、同族,所以谓之宗; 又因为他们拥兵自重,或割据一方、或抗税拒官,甚至劫掠,不服从中央、州郡管辖,被官府视为“盗贼”。 其首领称宗帅,部下是宗族子弟和依附的佃客、部曲、流民,时人言之据险筑坞堡自保。” 张飞嘿然一笑:“同宗、坞堡,这不就是世家豪强吗?” “俺记得在涿县好像也有这样的人,甚至当初攻破高唐、逼迫俺们亡命的盗贼,也是县中豪强指使的。” 刘备也面色一沉:“翼德说得没错,確实如此。” “不过后来得伯圭兄相助,我等已经扫平了高唐的贼匪。” “不曾想,他们竟然还有这种名字还真贴切啊。” “还是有些不同的。”李愚解释道,“北方受豪强控制的贼匪,来源复杂,且他们很少会亲自插手。” “南方的宗贼与地方世家豪强是真正的一体两面,他们代表的是地方上中下层、或偏远山区的强宗。” “服从官府时,叫『世家部曲』;不服从、对抗官府时,就被叫作『宗贼』。” 李愚嘲讽道:“刘景升既然用蒯异度之谋將荆州宗贼首领诱杀,之后也必须借蒯、蔡两族之力压服荆州的中小世家豪强。” “虽然刘景升后来又引入了荆州豪族黄氏和庞氏以作制衡,但是他也只能困顿自守於荆州之內,无法伸张於外州。” “玄德公愿意困守扬州,坐观天下之变吗?” “当然不愿意。”刘备毫不迟疑道,“备顛簸许久,岂能坐视髀肉復生而无动於衷?” “若因此而自满不前,既对不起吾平生的志向,更要为天下人耻笑。” “如此,求助於盛孝章、王景兴乃下下之策,既有他法,將不取也。” 刘备做了定论,结束了这个问题。 “那我就再说一说,插手徐州之事会有何收穫。”黄平说著,却改变了坐姿,並拱了拱手,示意刘备见谅。 刘备会心一笑,没有打断黄平。 黄平继续说道:“其一,我等南下途径徐州之时,陶使君应与曹操交战正酣,且不说我等与陶使君有盟友之义,正该守望相助。” “若曹操当真行不义之事,诸位难道能无动於衷吗?” 眾人皆摇头,表示必然不能容忍此事的发生。 “其二,玄德公既然以仁义之名立足於世,遇此等不义之事,若视而不见,岂不是徒有虚名?” “得道者多助,我等欲成大业,既需要士族中的英才之士,更需要可以制衡他们的寒士吏民,这些都需要庞大数量的普通百姓才能孕育出来。” 未免產生歧义,黄平不得不澄清道:“能加入我们的英才之士,必然是大义无亏之人,此番所说制衡,非是针对他们,乃是针对其背后的家族和將来治下的其他世家豪强。” “自孝章帝开始,光武皇帝与孝明皇帝用来制衡和监察不法世家豪强的文法吏群体便开始势弱,乃至渐渐消亡。” “没了制衡,世家便开始肆意妄为。孝章皇帝时,为政上一改明帝苛察,事从宽厚,以至於外戚竇宪甚至敢低价强买公主园林,孝章帝大怒,斥之『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人哉!国家弃宪如孤皱腐鼠耳。』” “孝章皇帝因为章德竇皇后毁服谢罪,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过了竇宪,但章帝一朝再也不授以重任。” “可是之后,发生了什么?” 然而说到这里,黄平却不自觉地发出冷笑,隨后惊觉,便想收敛起来,却发现一张口,就又恢復了冷笑。 黄平只能看向李愚:“文拙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李愚面露思索,回忆了一阵,才缓缓说道:“此事应该发生在建初年间,建初这个年號共用了八年,第九年改元元和。” “建初、元和年间,除了白虎观会议,最值得注意且与世家有关的几件事分別是: 其一,试官制度,规定:『凡所举士,先试之以职,乃得充选。其德行尤异,不宜试职者,疏於他状;举非人兼不举者,罪。』; 其二,孝章皇帝为解决因不断对匈奴、西域用兵,国家费用不足的问题,恢復了孝武皇帝时期的盐铁官营; 其三,为解决谷价昂贵、县官经费不足的问题,孝章皇帝採纳时任尚书张林的建议,復修武帝平准均输之法。” 说到这里,李愚停了下来,再次看向刘备,他已经知道黄平想说什么了。 刘备不明所以,遂言道:“文拙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有了这一段时间的缓衝,黄平的情绪终於恢復了正常,遂开口道:“要不还是我来说吧。” 李愚摇摇头,面无表情道:“接下来的事,还请玄德公恕罪、息怒。” 刘备面色一怔,继而失笑道:“文拙但说无妨,安世也请放心,备还不会因言罪人。” “至於息怒,我勉励为之。” 李愚缓缓开口道:“侍中郭举,乃竇宪之婿,元和年间,与后宫私通,拔佩刀惊上,章和二年二月,帝崩於章德前殿,年三十三。” “四月,章德竇太后废盐铁官营。” 刘备面色僵住了,眾人也屏息不敢言。 李愚却没有停下,仍继续说道:“五年后,即永元四年,郭举与邓夫人等竇氏党羽图谋杀害孝汉和皇帝···” 第56章 论儒 “···帝阴知其谋,乃与近幸中常侍郑眾定议诛之。” 李愚说完后,刘备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问道:“文拙如何知晓此等秘闻?” 李愚面不改色道:“我在洛阳任博士时,曾遍观石渠、白虎之书。” “蔡邕叔父蔡质,孝灵皇帝时任卫尉,撰有《汉官典仪》,其中便记载了此事,后因不明事而下狱论死。” “此外,竇氏覆灭、郭举伏诛后,侍中由是復出外,內廷宦官势力壮大,又因宦官郑眾『独一心王室,不事豪党』,中常侍顾问应对之职权和诸黄门宿卫执掌禁军的权力也得到加强。” “於是中官始盛焉。” 刘备怒极而笑:“好啊,好啊,某本以为以董卓之狼戾贼忍、暴虐不仁,当是前所未有之事。” “没想到淫秽后宫、谋杀皇帝这种事,本朝竟已有前车之鑑。” 最后,刘备红著眼睛看向李愚:“文拙,本朝歷任执政天子皆不长命,是否也另有隱情?” 李愚沉默,堂上眾人噤声不敢言,就连素来不拘小节、不理威仪的简雍此时也不敢声张。 黄平先是默然,光武享年62岁,明帝在位十八年,去世时年48岁,章帝崩於33岁、和帝崩於27岁、安帝崩於32岁、顺帝崩於30岁、桓帝崩於36岁、灵帝崩於34岁。 东汉这几位亲政的皇帝中,惟有桓帝素有荒淫之名,灵帝后期也开始纵情享乐,且桓灵二帝还是皇权和世家豪强衝突最激烈的时期,但是这二位竟是章帝之后寿命最长的。 虽然过於阴谋论不好,但是章帝少宽容,无隱疾,也未曾大肆扩充后宫,不是荒淫好色之君,元和四年(也是章和元年)八月到十月还在南巡,章和二年正月,接见济南王康、阜陵王延、中山王焉,未见不豫(即身体不好的记载),二月就崩於章德前殿。 但是这些猜测,黄平也不敢透露给刘备,他现在的状態已经有些危险。 黄平倒不是害怕刘备迁怒自己,而是担心以刘备未来諡號为『昭烈』的性情,若是陷入人心的阴暗走不出来,走向极端,那可就完蛋了。 如今虽然已经是王朝末期,但是东汉末年,除了世家豪强以及依附於皇权的外戚、宦官,根本没有其他政治势力登场的余地。 从之后的发展来看,世家已经来到了顶点,下一步就是向门阀蜕变,直至自毁或被毁后为士绅取代。 可是如果在新的阶级还没有孕育出来的情况下,直接追求將本就十分强大的旧有阶级秩序全部毁灭,不但代价会超乎想像的大,而且还是在帮他们续命,其日后必定会捲土重来。 尤其是现在,时机还比较充裕,也没有什么严峻的外部环境,可以不必那么激进。 虽然最后也避不开暴烈的洗礼,但是起码前期的牺牲也会小很多。 所以在黄平看来,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纠正过度失衡的天下四民。 不过,歷史已经证明,世家豪强哪怕坐视天下板荡,也不会放弃手中的利益,哪怕丈量田亩都不许,所以必须用暴力来强行矫正。 而能矫正天下的暴力,主导之人若无大勇气,便无法扛著压力坚持下去,然后就会走向妥协,最后就连最低目標都无法完成。 前如董卓,后如黄巢,占据优势时想和世家媾和,但是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起初忌惮你手中的刀子,不敢明面上表达反对,但是转过身就把你卖了。 后面虽然也报仇雪恨了,但是也失去了矫正天下的时机。 除此之外,主导这股暴力之人,必须要有仁德之心,才能將其引向建设。 手握利器,杀心自起。 掌握这种暴力的人,若没有仁德之念,没有“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的坚定,便只能带来毁灭,而非重建。 比如,因为有王忠嗣、高仙芝、黄巢等人的前车之鑑,五代十国掌权的武夫们便不再相信仁义道德,也不再想著妥协,只认手中刀兵,后来甚至发展到士大夫想当官必须先自宫,想拒绝逃跑还要被治罪通缉。 时代舆论將其归结於『武夫当国』,遂有后来的重文抑武。 但是那些肉食者却从来没想过,若不是他们的前辈为了苦一苦百姓,担了太多次骂名,甚至仗著位高权重,长年剋扣廝杀汉的军餉、赏赐,甚至乾脆不发,將原有的赏罚体系和朝廷威望败坏殆尽了,何至於有所谓的『武夫当国』之祸? 就如最著名的魏博牙兵,在形成废立节度使的传统之前,先后经歷了『首任节度使田承嗣之孙藩帅田季安暴死,其妻立幼子,大权落入家僮蒋士则之手』、『蒋士则处事不公引发三军愤怒,遂拥立田承嗣的堂侄田弘正为留后』、『田弘正选择归顺朝廷,放弃割据,调任成德军节度使后却遇害』、“田弘正之子田布接任魏博节度使,率军討伐王廷凑时,大雪粮草不济,军不得进,田布被牙將史宪诚逼死”、“史宪诚离任前,准备將府库中的钱粮全部带走,军心大怒,牙军杀史宪诚,拥立何进滔”等事情。 之后魏博牙兵就形成了废立节度使来確保自己赏赐、军餉不失的惯例。 而肉食者的后辈们也不遑多让。 宋时出征前要给士兵发赏钱,为何?因为平时的军餉基本都被剋扣了,到了要拼命时,再不发钱,人家就敢当场投敌;明末不也有『明军不满餉,满响不可敌』的说法吗? 蒙元满清能入主中原不是因为野蛮能战胜文明,纯粹是人家的赏罚制度优於中原当政的虫豸,更能得人死力。 就连红军,虽然又穷又土,但是士兵的待遇却是全国军阀中最好的。 当然这些都无法宣之於口,同时,为了避免正值英年的刘备因为这些无有实据且血腥黑暗的阴谋论,陷入没有尽头的猜疑链中,黄平不得不站出来,厉声呵斥道:“玄德公,何至於此!” 这声厉喝如同惊雷,打破了堂上寂静压抑的氛围,也打断了刘备愈发高涨的怒气。 刘备略显茫然地看向黄平。 黄平继续怒喝:“《尚书》言『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左传》亦言:『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怎可因区区臆测,便大失方寸、自乱阵脚?” “玄德公若放任恶念滋长,还如何在此危难之际匡扶汉室,又如何在群雄环伺之下,凝聚人心,统御四方,进而完成扫平天下、清算不法世家的伟业?” 最后,看著逐渐冷静下来的刘备,黄平的声音也轻柔起来:“亦或者,玄德公连尊师卢公这类人的忠义节操都不相信了吗?” 刘备沉默良久,而后突然自嘲道:“我竟然险些心智蒙尘。” 李愚闻言作揖躬身请罪。 “文拙起来吧,此事不怪你。”刘备摆摆手,“是备的德行和修养还不够啊,竟然为区区言语所动。” “多谢安世为我解开心中迷藏,避免铸下大错。” 说著,刘备躬身对黄平行了一个大礼。 黄平先是坦然受之,然后又回礼道:“玄德公先前状態,我亦曾经歷过。” “激愤於当世,只是最后却人嫌狗厌,还事业未成,以至於事到临头却无有应对之法,只能无能狂怒。” “今幸赖玄德公信任,才有我施展之地。” 当愤青遇到现实,往往以惨烈收场。 不过现在自然,黄平给刘备出谋划策,刘备帮黄平实现心中的抱负,二人相互扶持,砥礪前行。 刘备虽然怒火暂消,但是却又有了新的疑惑,只见他迟疑道:“安世,歷代先帝都如此短寿,是不是苍天真的不再庇佑汉室了?” 黄平劝慰道:“自孝章皇帝始,天灾频繁,歷任先帝不论贤庸,必会为之伤神。” “神藏则情志和,神动则情志应。所谓『人有五臟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思则气结』,气机不畅则损伤臟腑。” “歷任先帝或许是压力太大,以致长期心中鬱郁之下,臟腑大损,所以才纷纷早亡。” 见刘备仍旧默然,黄平不得不再次开始长篇大论:“自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以来,儒生便將天灾视为皇帝失德的象徵。” “此大谬也。” “儒家先贤荀子早有所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孝武皇帝为了统合力量打击匈奴,选择了提倡『大復仇』思想的儒家公羊学派以及宣扬『大一统』的董仲舒。” “其后,董仲舒又趁机提出了『天人感应』以求戒惧皇帝,使之自敛。这一法有利有弊,但为武帝所厌恶,所以武帝虽然採纳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但是却先后將董仲舒安排到江都易王刘非、胶西王刘端那里当国相,期间更是差点身死。” “不过孝武皇帝执政末期,此说已经广为流传,且因武帝穷兵黷武,天下疲敝异常。孝武皇帝不得不下罪己詔来平息民愤,此举进一步助长了『天人感应』之说的流传。” “其后的儒生为了追求儒家『復三代之治』的理想,將公羊学派的另一个思想『天子一爵』与『天人感应』结合,认为灾异是上天对君主失德的谴责,进一步提出了禪让,便有了『灾异禪让』之说。” “前汉自武帝以后,论灾异与禪让的风气开始慢慢盛行。昭帝之时,武帝末年积弊还未恢復,有儒生眭弘上奏请昭帝禪位。时昭帝年幼,大將军霍光秉政,甚恶之,就把眭弘的奏书交给廷尉,並上奏眭弘妖言惑眾,大逆不道,判处死刑。” 说到这里黄平停了一下,看向刘备,再次开解道:“周有伊尹,前汉有霍光,今也有卢公等忠节之人,玄德公切不可迷於人心之暗。” 荀子之学,在西汉时就已经不是主流了,东汉时更是“异端”,鲜有流传,年少时不喜读书的刘备自然没接触过荀子。 所以初闻荀子高论,刘备便为之震撼,继而便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如今闻黄平之言心中愈发动容,刘备拱手郑重道:“多谢安世关切,某一路走来,虽然坎坷,但是也多有义士相助,更兼云长、翼德不离不弃,宪和也隨我奔走周旋各方。” “高唐亡命后,伯圭兄施以援手,子龙、国让尽心尽力,后来安世带著张君等人前来襄助於备,为备谋定划策,使备之名扬於天子阶前,更有文拙千里来投,梳理政务兵事。” “诸位拳拳之意,或託身,或寄志,备怎会因些许奸邪而负诸位,负天下?” 黄平欣慰,继而与眾人一起拱手道:“必隨玄德公扫平天下,清除奸邪。” 刘备心结解开后,又好奇问道:“安世,眭弘之后呢?” 於是,黄平继续说道:“除了眭弘,宣帝之时,盖宽饶指责宣帝重用文法吏,不行儒术,又上书引韩氏《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暗示孝宣皇帝应让位给贤者。” “宣帝罢免盖宽饶的官职,盖宽饶在宫前北楼下用佩刀自杀。” “孝元皇帝位太子时,劝宣帝多用儒生,宣帝作色:『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嘆曰:『乱我家者,太子也!』” “然而故剑情深,宣帝终未废元帝而立淮阳王。” 黄平感慨道:“元帝即位后果然大力推行纯儒政治,重用儒生,弱化法治。 此后汉帝权威日衰,豪强地主兼併之风盛行,加之天灾不断,汉哀帝之时听从方士儒生之言进行改元。 然荀子早言,天下大事,『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区区改元除了寄予期望,还有何益哉?” “此举不仅没能改变前汉日益衰败的国政,还让灾异、禪让等观念进一步发展传播,反而为王莽篡汉提供了舆论条件。” 刘备面色沉重,儒家既然在前汉时就已经不堪重用,后汉又为何会用来治国? 刘备看向陷入长考的黄平,静静等待著。 黄平斟酌言语了许久,才继续说道:“儒家虽然已经不能承天下之重,安邦定国,但是其仍负天下之望,尤其是各地世家豪强。” “前汉盐铁之论,各地豪强大户的代表贤良文学,以『民人藏於家,诸侯藏於国,天子藏於海內。故民人以垣墙为藏闭,天子以四海为匣匱。天子適诸侯,升自阼阶,诸侯纳管键,执策而听命,示莫为主也。是以王者不畜聚,下藏於民,远浮利,务民之义;义礼立,则民化上。』等理由,反对盐铁官营、平准均输。 贤良文学由民富推导到“义礼立”,著实冠冕堂皇,至於『民』是豪民还是百姓就模糊处理了。 可是正如桑弘羊大夫所言,盐铁买卖是『夫权利之处,必在深山穷泽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盐铁买卖若是下放地方,有能力且有机会从中获取经济利益的人群只有富裕的地方豪族。 地方豪族因盐铁之利而壮大崛起,必然会导致了土地兼併加速,最终也会导致朝廷財赋收入的减少。而朝廷若是想维持財政,就只能加重对平民的剥削,更不要说还有壮大的地方豪族也会进一步侵夺地方。 这两个结果都与书中所谓『贤良文学』的愿景背道而驰。 所以下放盐铁专营权並不能实现富国富民,只能平息一部分『民怨』。 因为盐铁专营確实会带来吏治贪腐,这是桑弘羊等崇法士大夫难以阻止的。 虽然不论儒法,都难以阻止吏治的腐败,但是儒家可以假装看不到或者推脱到德治上,获得大义名分,然后裱糊出一个安稳的局面,直至一切都无法维持。 加上武帝穷兵黷武,大汉积弊已深,急需休养生息。 所以最后,朝廷便在一定程度上採纳了各地『贤良文学』的建议,废除了酒类专卖与关中地区的铁专卖,但並未从根本上改变盐铁专卖政策。” “此后,虽然宣帝仍旧不喜儒生,可儒家仍在地方壮大,並进一步和地方豪族结合。” “王莽以『灾异禪让』之说为根据篡汉,因其推行的改革盲目崇古,加上天灾不断,以至於天下皆反。 光武遂起兵,期间河北、南阳等地方豪族出力良多,所以天下重新平定后,光武不但没有恢復前汉的陵邑制度,同时还將盐铁下放至郡国,由官营变为徵税。” “最后只是花大力气完成了天下田亩的丈量。” “而彼时儒家根基已深,光武少时读太学,尚且学儒,治《尚书》,更不要说其他地方豪族了。” “所以今人多將王莽之祸归罪其个人野心,言其『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並未波及儒家。” 第57章 祸兴於竇 堂间眾人尚在消化黄平透露的儒家隱秘,李愚又面带嘲讽地开口了:“『天子適诸侯,升自阼阶,诸侯纳管键,执策而听命,示莫为主也。』说得好听。” “然而光武帝没有让各地豪强交出府库的钥匙,只是想丈量田亩按制收税。” “可是詔下之后,先是河南尹张伋等十余郡守度田不实,或优饶豪右,或侵刻羸弱;后来时任司徒的欧阳歙也被查出在任汝南太守期间丈量田亩不实且贪赃枉法。 之后,光武帝严惩了那些敢於违抗詔书、继续『优饶豪右,侵刻羸弱』的二千石长吏,整肃吏治,以矫积弊。 然而郡国大姓及兵长竟然以『群盗』之名,掀起了一场波及青、徐、幽、冀四州的民变。” “若是真按照那些腐儒所言,令地方豪强交出府库锁钥,他们岂不是要想著改朝换代了?” 黄平接口道:“盐铁之论中,贤良文学口中的所谓德治,无非是要求朝廷纵容官吏及豪强作恶,刑罚不加,纲纪废弛,而对黔首黎庶受到的贪暴欺凌视而不见。” “昔日赵高、胡亥尽取秦法之残暴,遂有陈胜吴广振臂一呼。” “自孝元帝用儒生为政以来,朝纲不振,而整日呼唤德治的儒生,並未將德治施加到那些因官吏变本加厉而不堪残酷奴役的铁官徒身上,遂在孝成帝时酿成两次铁官徒之祸,前次经歷九郡,后次经歷四十余郡国。” 说到这里,黄平只觉口乾舌燥,便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简雍则於此时复述宣帝的评价:“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而后发出感慨:“俗儒误国啊。” 喝完水后,黄平继续说道:“光武、孝明两位先帝都亲眼见证了度田时地方豪强的桀驁不驯,所以二位先帝虽然仍旧崇尚儒学,但是也重用刑名。 光武帝自度田之后更是一改自己『欲以柔道治天下』的方略,孝明帝则尝试向外求法,引入浮屠。” “及至孝章帝继位,因其生母贾贵人与马皇后关係良好, 且明德马皇后贤后之名至今流传,与和熹皇后邓绥並称为“马邓”,是为歷代贤后楷模,其一生知书达礼、贤德仁厚、待人和善、母仪天下,倡行节俭,辅佐明章两代皇帝,抑制外戚,不徇私情。 对於章帝更是尽心抚育,劳悴过於所生。 所以章帝幼年美满无有波折,故养成了宽容之性。” “明德皇后贤德仁厚,孝章帝亦孝性淳篤,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 “所以,孝章帝登上皇位后,欲报养恩,想为舅舅马氏诸人封侯拜爵。然而却被马太后拒绝,但也因此一改前两任先帝的策略,放鬆了对外戚的压制。” “明德皇后崩逝后,章德皇后先污衊皇太子庆生母宋贵人慾为厌胜之术,使章帝废皇太子庆为清河王,立章德竇皇后养子皇子肇为皇太子,而后逼迫宋贵人姐妹饮药自杀。 皇太子肇的生母为小梁贵人,章德皇后恐梁氏得志,终成后患,便譖杀小梁贵人及其姐姐,同时用匿名书诬陷梁贵人的父亲梁竦谋逆,导致梁竦死於狱中,家属都被流放九真郡,养母舞阴长公主亦被迁往新城禁足。 章德皇后还让宫人严守秘密,致使宫中无人知晓汉和帝是梁贵人所生。 连杀四妃(79年—83年)又驱逐了马氏,竇氏的权势令朝野惊惧,之后就出现了竇宪低价强买沁水公主的田园的事情。” “这是內廷,而在外朝,建初元年(76年),兗、豫、徐等州发生严重的旱灾,赤地千里,饥民遍野。” “孝章帝一方面调集国库粮食紧急救援飢饿中的人民,一方面召集大臣商討解决办法,时司徒鲍昱上奏,认为可以赦免因楚王刘英案而產生的刑徒,解除其监禁,让其回家和亲人团聚,或许能致和气,使天降甘露、解除旱情,免除黎民百姓的痛苦;尚书陈宠则进一步上疏请章帝宽缓刑罚。” “而地方豪强及儒家则抓住机会,宣扬水旱荒年是因为阴阳失调,而阴阳失调又与政事有关,暗讽天子失德。” “自『天人感应』提出以来,讖语附会儒学,与经义掛鉤,图讖便也开始流行,后王莽矫用符命,及光武亦信讖言。 不过光武帝虽然重视图讖,甚至在用人、庙祀、封禪诸事中以讖决之,但是却是有选择、有条件地利用,一方面用讖的范围往往不涉及关乎国计民生的实务,另一方面,又严格限制图讖的『新作』、『新解』。” “图讖在光武手中只是用来聚拢人心凝聚共识的工具。” “所以,虽然孝章帝因此放鬆了对世家豪强的监察和约束,但是却在建初四年(79年)十一月,以经学家多分歧为由,召集诸卿、博士等於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並且亲自称制临决,意在统一经说,为朝廷利用儒术施政、进行制度建设提供理论依据。 之后又以国家费用不足、谷价昂贵及县官经费不足为由,欲恢復孝武皇帝时期的盐铁官营和平准均输之法。” “时人或諫以为不可,或言:『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禄食之家不与百姓爭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行。』 但是章帝仍力排眾议,下詔施行。” “至此汉室朝政还算均衡。”黄平先放缓了语气,但是很快又激烈起来: “但是,章帝崩逝后,竇氏为了掌权,甫一称制,便急不可耐地使竇氏兄弟任亲信显要之位,后来又以孝章帝遗詔的名义,以『罢烦苛之政』为由,废除了盐铁官营;平准均输中,职掌调剂转运地方贡输之物的均输官被废止,只留平准令。” “没了均输官的配合,平准令『主平物价,使相依准』职能便丧失了,虽然还能了解各类货物的价格,但是主责却变成了练丝、漂染和製作各种彩色织物。” “今人多言朝政毁於宦官,以我观之,其祸起於孝章帝不察內廷,兴於竇氏为掌权而败坏中央地方之平衡。” “后竇氏权势愈来愈重,章德竇太后临朝执政,兄弟竇宪等各擅威权,及至竇宪大破北匈奴勒石燕然,地方豪强多附於竇氏,以至於伴驾长安之时,『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 “当此之时,將有吕、霍之变。” “所幸,孝章帝於『白虎观会议』確立了今文学派十四家博士正统官学的地位,投桃报李,今文学派大儒便愿付出性命与一些开国功臣的后代一起维护年幼的孝和帝,前废太子清河王刘庆与和帝兄弟情深,为其沟通內外,多方通力合作,遂发起永元政变,诛杀竇氏,挽救汉室危局。” “帮助孝和帝亲政的外廷中,以大司空任隗和大司徒袁安为首,任隗是云台二十八將之一,阿陵侯任光之子,袁安是今文《孟氏易》传人,袁安死后,继任大司徒並代表外廷参与发动永元政变的太常丁鸿,既是开国功臣陵阳侯丁綝之子,也是今文《欧阳尚书》的传人。” 自黄平又一次开始长篇大论,张飞便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张飞素来崇敬士人,虽然与黄平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去除了对士人的滤镜,但是常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如今,甫一听到『孟氏易』、『袁安』,困顿已久的大脑像是收到了什么信號,张飞登时一个机灵,不由得问道:“袁安?是不是和汝南袁氏有关?” 而在黄平眼中,张飞之前一直都是神游物外的状態,如今竟然能一下点出他接下来要说的关键,不由感到惊讶,遂脱口而出:“不曾想翼德对袁氏也有了解?” “是私下里用功了吗?” “哈哈。”张飞挠挠头,刚想推脱,便看到刘备欣慰的目光,竟不自觉改口,“啊不,这,安世说得对。” “自从知道二袁怀有不臣之心,我確实私下了解了一番。” “士別多日当刮目相看,翼德私下里定没少努力。”黄平激励道:“若能保持下去,日后如云长般独领一方,亦不在话下。” 刘备也感慨道:“翼德有如此长进,我居然没有发现,是备这个兄长失职了。” “当勉之。” “哈哈,勉之、勉之。”张飞只能强笑应和。 张飞內心有些绝望,刚才他怎么就昏头承认了? 今日他算是被自己坑了,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哪怕是不为面子,只为了不让刘备失望,他日后也只能真去努力了。 更何况,张飞对於黄平描绘的像关羽一样独当一方的未来,也有憧憬。 张飞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后,就听黄平继续说道:“如翼德所言,袁安亦出身汝南袁氏,其父袁昌是汝南袁氏始祖,按辈分,袁安是袁绍的四世祖。” “汝南袁氏以家传《孟氏易》成为阀阅,加上袁安之功,可谓累世公卿。” “袁安长子袁裳官至车骑都尉;次子袁京,官至蜀郡太守;三子袁敞,官至司空。 孙袁著,曾为郎中;孙袁彭,官至光禄勛、议郎,孙袁汤,官至司徒、太尉,封安国亭侯,卒諡號康。 曾孙袁贺,官至彭城国相;曾孙袁成,官至左中郎將;曾孙袁逢,世袭安国侯爵位,官至司空、执金吾,卒赠车骑將军、特进,諡號宣文;曾孙袁隗,官至太傅。” “到袁绍、袁术这一代,除袁閎、袁弘不仕外,袁遗官至山阳太守,袁忠曾任沛国相,袁基世袭安国侯爵位,官至太僕。 討董前后,袁绍先为司隶校尉,后为渤海太守、邟乡侯;袁术亦为虎賁中郎將、后將军、南阳太守阳翟侯。” “而今二袁不臣之心业已彰显,谋逆之举可谓是蓄势待发。” “袁氏四世三公,恩宠如此尚且有此二贼,何况其他世家呢?” 黄平看著堂间眾人:“大丈夫在世,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若有此等子孙,诸位难道要一味纵容吗?” 如何对待开创基业的元从功臣,歷来都是一个难题,苛待伤害情谊,放纵败坏事业。 况且慾壑难填,即便是一视同仁,也会有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但是理论上,一视同仁已经是最挑不出毛病的处置方法了。 所以,黄平觉得,在一视同仁的基础上,给元从、功臣一些优待,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无底线地纵容。 当然现在事业才刚开始,还不是公开討论这些的时候,但是可以先做一些铺垫了。 简雍皱眉问道:“世人推崇『亲亲相隱』,如今又是功业初启之时,若有功勋卓著之辈,因血亲不法而牵连本人,是否会令其心寒?” 黄平正色道:“正是事业才刚刚开始,所以才要尽力做好规制。” “虽然总免不了权宜之计,但是事先若有一个章程,日后必须调整时,也能儘量避免大动干戈。” “至於血亲违法,我推崇『权责一体』,未享其利则不受其责,老幼妇孺无有確切证据参与或主导,则罪责减半。然后在此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不过我认为这个权力最好只在玄德公手上,不可轻易授予他人,即便授予出去也要有一个时限。” 再次成功团结了眾人的意见,加强了共识,黄平终於说回正题:“插手徐州之事,除了诸位不会坐视不理和有利於玄德公仁义之名广传,方便后续招贤纳士外,最重要的是,方便我等日后接掌徐州和徐州之民。” “接掌徐州?”刘备等人震惊地看向黄平。 “安世,你难道是想在击退曹操后,匯聚大军反攻郯城吗?”李愚先是皱眉思索,而后竟点头赞同,“不错,是个好主意。” “而且若是在陶使君为我们庆功的时候,突然发难,必然能一举而下。” “之后再携威平定袁术,徐扬二州余下之地便能传檄而定,继而雄踞两州,一跃成为天下诸侯之首。” 除了张飞跃跃欲试,张和等人不置可否外,刘备、赵云等人都是一脸排斥。 第58章 徐州 刘备皱眉道:“文拙又在试探我吗?” 而后其人斩钉截铁道:“此背刺盟友的不义之事,备绝不为之。” “且不说假道灭虢之事,先贤早已有行。”李愚愕然,“况且,安世不是这样想的吗?” 对於李愚的疑问,黄平十分无语:『我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文拙认为我会给出这么阴险的计策?』 殊不知,在李愚看来,图谋青州可能会背上背叛故主的恶名,但藉机攻伐徐州就没有那么严重的问题了。 如果担心师出无名,那隨便找个理由就好。 而且在李愚眼中,黄平能將孝章帝之死,与章德竇太后和其情夫郭举串联到一起,不管表面如何,內里必定不是什么光伟正直之性。 况且,黄平的推测还不是空穴来风。 在明德马皇后崩逝后,章德竇皇后连杀四妃以及驱逐马氏,这些事或可將主谋推到其母沁阳公主和其余竇氏诸人那里,尤其是沁阳公主,其是光武帝和废后郭圣通的孙女,废太子东海王刘彊长女,心怀怨懟也正常。郭举亦是郭圣通的侄孙。 但是孝章帝崩逝之后,章德竇皇后变为章德竇太后,以皇帝年幼为由临朝称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其后,齐殤王子都乡侯刘畅来弔唁章帝,並且通过章德竇太后闺中密友邓夫人往来於长乐宫,又被章德竇太后多次召见宠幸,並派刘畅到上东门任职,分走了竇宪部分宫省之权。 竇宪性情果急,睚眥之怨莫不报復,因被分了宫省之权,竟派遣刺客暗杀了刘畅,並归罪於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 事情败露后,章德竇太后大怒,將竇宪禁闭於內宫之中。 从东观藏书的记载来看,竇宪对此的反应是『惧诛』。 要知道,竇宪可是章德竇太后的同胞兄长。 隨后,竇宪请求出击匈奴,以赎死罪。 或许是顾念亲情,也或许是母亲沁阳长公主的劝解,章德竇太后同意了,並让从未有过带兵经验的竇宪,取代了执金吾耿秉成为討伐北匈奴的统帅。 永元元年六月稽落山之战,竇宪大破北匈奴后,北匈奴单于派弟弟右温禺鞮王到汉宫侍奉章德太后,或许是章德竇太后不满意,竇宪指责北单于没有亲自来,奏请章德太后送回北匈奴王弟,並对武阳侯的爵位坚辞不受。 永元二年五月,竇宪遣副校尉阎盘將二千余骑发起伊吾之战,再破北匈奴,车师国震惧,前王、后王一起將各自的王子送入宫中侍奉章德竇太后。 从两位车师王子都被赐予了印綬和金帛来看,章德竇太后应该很是受用,隨后又下詔封竇宪为冠军侯。 自此,章德竇太后的情夫,见於史册的便有郭举、刘畅、车师国两位王子,一共4人。 而与后宫私通,佩刀惊上的郭举,其却只先后担任了侍中、射声校尉。 可见,如果孝章帝之死另有隱情,必然是章德竇太后亲自主导的。 所以,能將这些都串联起来,在李愚看来,黄平会建议刘备在击退曹操后,趁机反击陶谦,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黄平不知道,在李愚眼中他的形象已经开始向白切黑演化,只是苦笑道:“不知道文拙为何会有此等之念,但是我確实不是这个意思。” 看著堂中眾人,黄平说道:“诸位应该都见过陶使君,文拙隨宪和从长安来到平原郡,也曾在徐州停留,应该也见过陶使君才对。” 简雍出声解释道:“安世,当初文拙先生为了避难,混入天使仪仗脱离长安,一路上都深居简出,即便被我无意间发现,也没有改变。 后来在东海郯城,陶使君接旨后大摆宴席,文拙先生也没有去参加,自然没有见过陶使君。” “原来如此。”黄平恍然,转而问道,“宪和,以你观之,陶使君如今年岁几何?” 简雍回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赵元达好像提到过。” “陶使君已经年过花甲,今年六十有二。” 黄平说道:“一般而言,按本朝之制,四十强仕,五十九卿,花甲(六十)入公,古稀(七十)致仕。” 陶谦的年龄被点出来后,李愚也面露恍然:“《白虎通义?致仕》言:『六十已衰,耳目不聪,步履艰难,不堪趋走执事。』” “如今是大爭之世,陶使君血气既衰,则智虑渐减,难以断疑、临剧,而经此巨变,统御徐州会更加力不从心。” “玄德公藉此机会,救徐州万民於水火,之后徐徐图之,自然比直接率军攻伐要好很多。” “何必主动为之?”黄平笑道,“陶使君经此一遭后,即便损势不大,也抗不了几年了,那时才是我等接掌徐州的时机。” 刘备先是一喜,继而又面露迟疑:“且不说朝廷方面是否会有任命,前番於青州相谈,我从陶公那得知他已有两子且皆已成年。” “既然陶使君自有两位公子,又为何会將徐州託付给我?” “而且徐州世家豪族也不一定会接受我们,若徐州豪族与陶使君意见相左,我等又该如何?” “是啊,是啊。”简雍也问道:“虽然朝廷之命,已经难出长安,但是我等南下扬州之敌,除了袁术外,可是还有下邳陈氏的家主偽扬州刺史陈瑀啊。” “虽然安世你前面说,可能我等到达扬州时,陈瑀便会为袁术所攻灭。” “但是这些只是猜测,况且下邳陈氏既然有野心,自然也不会轻易坐视我们接掌徐州。” 黄平胸有成竹道:“玄德公、宪和多虑了。” “先说陶使君的二位公子。”黄平看向刘备,“玄德公既然知晓陶使君有两子,那可曾听闻这二人有何贤名?” “这···”刘备迟疑,“確实未曾听闻,陶公也只是略微提及了他的子嗣,然后便劝我既然已镇守一郡之地,当早日娶妻留下子嗣,也不妨碍日后继续建功立业。” 黄平还未言语,张飞、简雍便一齐嚷嚷道:“是啊,大哥,是该娶个嫂嫂了。” “对啊,玄德,即便暂时不娶正妻,也该先纳一个妾室了。” 刘备闻言,竟有些脸红,只强自摆出威严的一面,將简雍、张飞二人镇压,然后说道:“此事不急,且容后再议,先谈论正事。” 张飞遂闭口不言,简雍虽面露可惜之色,但刘备既然如此说了,他也只能先放下此事。 简雍、张飞平静下来后,黄平便看向简雍,问道:“既然玄德公不清楚陶使君两位公子的情况,那你呢?” “宪和,你不但已经去过徐州,还与徐州名士王景兴、赵元达一起去长安朝贡,又从赵元达那里知晓了陶使君的年岁,那你可曾听闻陶使君的二位公子有何名声?” “不论贤名、恶名,宪和若是听说过,便儘管道来。” “这···”简雍先是面露回忆之色,继而愕然发现,他对於陶谦的两位公子竟然也没有丝毫印象! 简雍只知道有这两个人,但是具体姓甚名谁,样貌如何,居然丝毫不曾听闻。 就连陶谦封侯拜將的庆功宴上,简雍都没有见过陶谦的两位公子。 简雍將这个情况说出来后,不但引起了刘备等人的震惊,就连黄平也有些不解。 田豫更是直接发出疑问:“如此重要的宴会上,陶使君为何不让他的两位公子出席?” 李愚解释道:“一方州牧封侯、拜將后召开的宴会,属於朝廷大典性质的公宴,参与者一般是各郡国守相、长史、司马等属官,还有军中將校、朝廷使者、宾客,以及当地豪强、名士代表,极重尊卑。 而陶使君的两位公子应该还未出仕,无有官爵名望在身,列席其中是不合规矩的,只能在后堂、偏院等候,或者乾脆不来。” “当然,以现在的情况,如果陶使君强行让两位公子出席,也是可以的,只是陶使君没有这么做。” 东汉官场礼制竟然这么严谨吗?黄平心中感慨了一下,便將其拋之脑后,然后笑著摇头,说道:“看来宪和也不了解陶使君二子的情况。” “既无贤名,也无恶名,那我私下揣测,陶使君二子可能比较平庸。” 黄平嘆道:“平庸不是过错,若天下尚且安定,凭藉陶使君的功绩,下一代保留一个两千石的门第並不难,之后能否维持就要看孙辈了。” “可如今是大爭之世,天下纷爭不断,徐州东临大海,西接兗、豫二州,南、北接扬、青二州,境內又无险可守,又是兵家必爭之地。” “陶使君二子平庸,非治乱之主,如何抚临州事?” “至於徐州豪族的问题。”黄平不由失笑,“如今考虑这些为时尚早,而且也不难解决。” “徐州本地豪族首要考虑的必然是自守而非自立一方称霸。” “所以若是陶使君有不测之事,徐州豪族必然会像兗州豪族一样,优先选择推举他州人统领本州。” “而遍观徐州境內五郡,陶使君之后有能力守徐州者,惟有骑都尉臧霸和其麾下的泰山贼。” “玄德公觉得,正常情况下,徐州豪族会迎臧霸以牧徐州吗?” 刘备摇头道:“徐州豪族必不愿意迎一贼子为本州之主。” 黄平侃侃而谈:“既然如此,徐州豪族就只能向外寻觅人选了。” “青州之地,孔北海虽然名扬海內,但实不知兵;田使君不適应中原爭霸,自保尚且不足,又从属蓟侯,徐州豪族也不会选。” “兗、豫二州,各郡国或饱经战乱已经是一片废墟,或是闭境自守以自保为要,不管外界纷爭,可虑者惟有曹操。” “且不说之后曹操要攻伐徐州,其如今连兗州都尚未掌握稳当,若贸然接受徐州,就像已经不良於行的臃肿之人,若还不加节制地贪食,其身体必然会更加困重以至於寸步难行,还可能直接被活活撑死。” “况且,曹操要摆脱现在的困境,不但要能打进徐州,就食於敌,还要大肆破坏徐州的生產。” “徐州士民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不计前嫌。” “如此,徐州豪族也不会选曹操。” “那如今就剩下扬州了。” 说到这里,黄平却停了下来,前后说了这么多,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了,需要停下来喝口水润润嗓子了。 於是黄平看向李愚,示意接下来由他来说。 虽然对黄平內里的本质还有所怀疑,但是如今所有关窍都已点明,李愚自然把握住了黄平的思路,对其接下来的分析也有了预见。 所以李愚也不推辞,直接说道:“扬州主要的三股势力,丹阳太守周昕,以『明於风角,善推灾异』闻名於世,其辖下之地虽然精兵辈出,但是丹阳郡与徐州接壤不多,且需要跨过大江,所以优先排除。” “而偽扬州刺史陈瑀,因其为下邳陈氏出身,所以徐州豪族反而不会选他。” 张飞疑惑道:“陈瑀不是下邳陈氏的家主吗?下邳陈氏亦是徐州豪族之一,为何徐州豪族不会选他?” 李愚解释道:“正是因为下邳陈氏也是徐州豪族,所以其他徐州豪族才不会选择陈瑀。” “陈瑀若为徐州之主,有下邳陈氏的支持必然会迅速掌控徐州,然后下邳陈氏的势力就会迅速膨胀,挤压其他豪族。” “甚至下邳陈氏也不一定会支持陈瑀,因为这些豪族的第一要务是传承。”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尚且有袁閎、袁弘二人不曾出仕,其中袁閎是苦身修节的隱士,袁弘则是对於家族盛名感到耻辱,乃变姓名,徒步师门,不应徵辟。” “太傅袁隗当初与董卓共掌洛阳,还默认二袁从洛阳出奔,並且分遣南北。” “最后就剩下袁术了,四世三公,不,如今是四世五公了。”李愚看向刘备,神色平静,“其人以袁氏家名,海內所归,或可以州与之,然在此之前,我等必然会与之先行交战。” “玄德公觉得自己会败吗?” 刘备自信道:“虽未曾交手,不敢轻言胜败。” “不过有安世、文拙为我出谋划策,有云长、翼德、子龙等人为我衝锋陷阵,又有张君临阵指挥,区区袁术,某自然有信心將其扫平。” 第59章 细谈 “既如此,介入徐州之事,於公於私,皆利远大於弊。”刘备做了定论,“可行之。” “该如何行事,安世心中可有韜略?”刘备问道。 黄平自然已有方略,於是脱口而出道:“当然有所计较。” “我等收到刈青消息的时候,曹操应该差不多也准备誓师出征了。等我们再將消息传递给陶使君,向其示警时,说不定曹操已经率军攻入徐州了。”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其一,先遣人前往徐州,一则终归要示警一番,万一曹操动作没有这么快呢?二则提前与陶使君沟通借道徐州一事;三则若徐州真的陷入危难之中,且陶使君又无力处置,陶使君必然会向外求援,当此之时,能速援陶使君者,舍玄德公其谁?” “其二,通知田使君,请其提前遣人过来,接收平原县的城防,同时令子龙率领骑兵赶至青徐边界,建立中转营寨,为我等后续迁徙做准备。” “若之后陶使君求援,可令子龙先行率骑兵南下,探查敌情,寻机牵制曹操,以待玄德公率大军抵达。” 刘备闻言,连连点头,而后又看向李愚和堂间眾人:“诸位可有其他?” 李愚拱手道:“安世此言,已是万全之策,余下不过隨机应变尔。” 赵云等人也拱手摇头,表示无异议。 刘备遂下令: 命简雍出使徐州示警和沟通借道一事; 命田豫去拜见田楷,请其遣人接收平原县防务,並请求田楷允许他们在青徐交界之地建立营寨,作为南下中转之地; 命赵云整理军备輜重,一旦得到田楷的许可,即刻率本部骑兵奔赴青徐交界之处,寻地建立营寨。 另外,著徐俱率一千人隨赵云行动,助其建造营寨,並在赵云南下奔袭时,驻守大营。 眾人各自领命。 刘备带著赵云等武將出去整顿军备。 简雍则飞快地给自己写了一封公文,然后从主位上取来刘备留於国相府的印信,在公文落款处重重鈐下。 简雍將公文收好,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呼唤府中小吏牵来马匹,隨后便带著护卫奔赴徐州。 简雍雷厉风行的举措,令堂中侧目良久,直至其从门外消失,眾人才回过神来。 不同於简雍,田豫要携带的公文则由同为主簿的李愚来写。 田豫第一次接受出使的任务,神色激动。 等候公文的时候,田豫还在心中暗暗鼓劲,一定要不辱使命,说服田使君同意主公的请求。 不过,当田豫从李愚手中拿到出使公文后,一旁的黄平突然问道:“国让,若田使君不同意玄德公遣人在青徐交界之地安营扎寨,你该怎么办?” 田豫闻言,正色道:“我会详细探访田使君及其亲信的喜好,探明田使君的忧虑之处,然后晓明利害,说服田使君。” “好想法,国让如今稍加磨礪,便可为方面之將。”黄平先是讚嘆田豫的长进,而后又否定了他的想法,“不过,若是田使君不同意,国让也不必在那里继续恳求,直接转道去北海国,向孔府君请求此事便可。” “这是为何?”田楷有些不解。 只是在边境之地建一座营寨而已,田楷拒绝的可能本来就不大,即便有些犹疑,但也很容易被说服,何必再绕路去北海。 李愚看了田豫一眼,隨口说道:“我们之后要带著粮草輜重从田使君境內穿过,而且大概率还要分兵去支援徐州陶使君。” “国让也是幽州人,当知边疆军士军纪如何,若田使君直接同意也就罢了,便是迟疑不决也没事,毕竟情有可原。” “可若是犹疑之后再同意,国让怎么能確定,田使君是被你说服的?还是他麾下的幽州亲信,甚至他本人心生贪念,欲图谋我等迁移时携带的粮草財货?” 田豫沉思良久,然后拱手长揖道:“多谢文拙先生指教,还请文拙先生再给我补一份公文。” 李愚摆手道:“不必了,你手中的那份公文,並没有写明拜访目標,田使君若不同意,你直接带著公文去拜访孔北海便可。” 还能这样? 田豫先是愕然,见李愚不似玩笑,隨后便拱手告退。 正常来说,李愚这么操作是不行的,太失礼了。 但是,这封公文李愚是以征虏將军的名义写的。 征虏將军虽然是杂號將军,比二千石,佩戴银印青綬,与郡太守同级,且与刺史这种监察官和郡太守这种行政官都互不隶属,但是涉及兵事,郡太守和州刺史都要受征虏將军节制。 田豫离开后,黄平打了一个哈欠,看向李愚,问道:“说吧,文拙。” “刚才暗示我留下有何事要商议?” 李愚瞥了黄平一眼,神色鄙夷道:“我不把你留下,难道你还有其他事情做?” 平原县一战刚结束的时候,黄平还会处理一些屯田相关的事情。 之后为了构建风闻府,黄平便將包括屯田在內的所有事务都丟了过来。 然而直到风闻府的事情处理完,黄平也没有再將其接过去。 虽然自己处理也不觉麻烦,但是看著黄平整日打著探访民情的名义四处乱窜,李愚心中还是有些不爽的。 面对李愚的嘲讽,黄平只能訕訕而笑,他其实並没有无所事事,四处乱跑也不是在逃避政务,嗯,一点点而已。 黄平主要是在观察了解东汉百姓的生活,然后思考什么样的政策才適合在这个时代推行,並为日后的变革留下基础。 当然,因为目前成果寥寥,所以黄平难免有些心虚,尤其是面对帮他从政务中解脱出来的李愚。 “安世。”李愚平静的声音將黄平的思绪打断,“有两件事,我需要和你討论一下。” “文拙你说。”黄平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才你说陶使君之后,徐州豪族无人可选。”李愚冷冷道,“我虽然大致认同,但是心中还有一些疑惑。” “加之,一方面,这应该是我们帮助陶使君击退曹操之后的事情了,另一方面,我也不確定你究竟是有未尽之言,还是有所疏漏,所以没有出言质疑。” “但私下里,我却要向你问个明白。” 对於李愚的意见,黄平向来都很重视,不仅是李愚到来后將他从繁琐的政务中解脱出来了——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最后所有人都不支持黄平继续开启民智、压制世家豪强,李愚也会支持他做下去。 刘备等人可能会和世家豪强妥协,张和等人可能会被腐化收买从而放下仇恨,虽然这些可能都不大,但是李愚却连这种可能都没有。 因为李愚犯下的本就是世所不容且十恶不赦的大罪。 即便李愚愿意妥协和解,世家豪强,尤其是刘氏宗族和在位的皇帝,他们也不会同意。 即便是刘氏宗族愿意妥协和解了,甚至是皇帝都下旨赦免,但是,以李愚的智慧、经歷和处境而言,他也不会相信任何承诺和赦免詔书。 只有愿意与世家豪强对抗的人或势力才会容忍李愚、重用李愚,继而愿意庇护李愚,也才能得到李愚的信任。 所以李愚已经是黄平最坚定的同志了。 因此,虽然这不是李愚第一次提意见了,但是黄平还是略显恭敬且真心实意地说道:“还请文拙为我查漏补缺。” 李愚眼神波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静:“从先前议事时的梳理来看,在陶使君之后,有资格、有能力接掌徐州的有陈瑀、袁术、臧霸、曹操。” “曹操將会为徐州士民所不容,袁术作为我们南下的阻碍和目標,会先被我们打掉,这两人都没有机会。” “但是细细究来,我以为陈瑀、臧霸二人是有机会的。” 李愚盯著依旧面不改色的黄平说道:“安世,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目標。” “我们的方略是压制士族豪强,这是你亲自製定,並且说服所有人认可的。” “当我们在扬州开始大规模屯田,推广你的简体字和基础扫盲的时候,我们的方略是瞒不住的。” “届时不管陶使君是什么看法,哪怕是坐视下邳陈氏壮大,或者接受一个贼人出身的骑都尉,徐州豪族都一定不会支持我们、接受玄德公的。” “天下的士族豪强都会排斥我们。” 黄平面色平静道:“这是早有预料的,所以我才会谋划让玄德公去扬州发展。” “虽然当我们压制士族豪强的目的暴露的时候,扬州士族的势力也会掀起反扑,但是和中原、河北的士族豪强相比,扬州士族的势力相对小一些,反扑的力量也会更弱。” 黄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儘快解决袁术,扬州便没有我们的一合之敌。” “屯田会保证我们根基稳固,而后便是以培养出的文法吏慢慢削弱扬州豪族对人口和土地的掌控。” “至於宗贼,自有张大哥、云长他们去对付,正好可以用来练兵。” 黄平智珠在握的样子让李愚有些恍惚,简雍私下里常对他说,黄平什么都好,就是以前太过坎坷,以至於不太自信,所以希望李愚平时多引导一下。 可是在相处的这几个月中,李愚並没有发现黄平有任何不自信的表现,尤其是讲述谋略分析局势的时候,不但角度刁钻、思路清晰,而且言之有物,绝不空穴来风。 最多就是不耐俗务。 『真王佐之才啊。』李愚心中感慨道。 “至於徐州的陈瑀和臧霸。”黄平略带沙哑的声音將李愚的注意力从沉思拉了回来,“先说陈瑀吧,我委实看不起此人。” “同是下邳陈氏之人,陈瑀从兄陈珪,如今担任沛国相,可在此之前,其人已经官至济北国相,其子陈登也是徐州的典农校尉,受到陶使君和朝廷的重用,徐州如今的繁荣安定,陈登可谓是出力良多。” “而陈瑀虽是故太尉陈球之子,又是下邳陈氏家主,可在袁术表举陈瑀为扬州刺史之前,其人只是一介议郎。” “由此观之,陈瑀或有建言献策之才,但实无牧守一方之能。” “家世不如袁术,能力也不如袁术,还优柔寡断。”黄平一脸鄙夷,“所以我断定其人必然会先败於袁术。” “不是小挫,而是大败,甚至如果陈珪不做好准备,沛国也会为袁术所夺。” “九江太周昂从阴陵败逃后,陈瑀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袁术正式发力前,先一步退到淮水以北,然后在陈珪、陈登父子的帮助下,固守下蔡、义成等地,守住淮水。” “如此,陈瑀才能避免在袁术手下一败涂地。而且守住一部分扬州的城池,陈瑀头上的扬州刺史一职就不至於完全有名无实。在袁术转过头攻伐扬州其他郡县的时候,陈瑀亦可窥视九江等郡,以观时变。” “不过陈瑀显然没有自知之明,袁术反应也不慢,先一步派遣大將於淮北聚拢离散士卒,堵住了陈瑀北上之路,也截断了陈珪乃至下邳陈氏可能的支持。” 这时,李愚倒了一杯水,递给黄平,示意其润一润嗓子。 黄平也不客气,接过李愚递过来的耳杯,將杯中之水一饮而尽,而后擦了擦嘴角,又继续说道:“即便陈瑀能安全逃回下邳,一则其人已是败军之將,二则徐州豪族通过这一败也看透了此人之无能,三则汉室威严未丧,『三互法』还在生效中。” “有此三者,徐州豪族不选陈瑀来领徐州可谓是理所当然。” “文拙以为然否?” “確实,安世此论深得要害。”李愚点头讚许,然后又给黄平倒了杯水。 再次將水喝完,黄平轻笑道:“至於臧霸,如果徐州豪族愿意不顾门第之见,选泰山贼出身的臧霸抚临徐州,那就隨他们去吧。” “我们只需要占住下邳、广陵两郡在淮水以南的部分便可。” 第60章 生怨 “我之前嘲笑曹操,若其不顾实际来领徐州会直接被活活撑死。”黄平嘆道,“但是其实我们也一样,甚至还犹有过之。” “曹操虽然在兗州立足未稳,但是其人毕竟自有东郡,还有原兗州官吏以及兗州豪族的支持和默许。” “玄德公虽有扬州刺史之名,但是还未在扬州立足。” “若是根基未固之前,强行全取徐州,我等便会过早陷入中原爭霸的泥潭。” “昔年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內,都是先巩固根基之地,再图谋控制天下。这样进可以寻求胜机,退可以固守一方,所以即便有困难曲折,最终也能成就一番大业。” “今以袁绍之雄,猝据冀州,尚且上表举荐曹操为东郡太守,令曹操为其把守后方,阻隔中原之敌。” “我等於扬州可谓是篳路蓝缕,又怎能不做此打算?” “此良谋也。”李愚点头赞同,而后又问道,“所以安世准备以臧霸为我等屏障?” 黄平摇头道:“臧霸驻守一地或可,但是想挡住来自曹操的攻伐,即便有徐州豪族的支持,还是殊为不易。” “但是若是徐州豪族真能不顾门第,便也只能是他了。” 李愚却一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黄平的言外之意,於是好奇问道:“安世,原本你准备的人选是谁?” 黄平略微沉吟,觉得没什么好隱瞒的,便说道:“我原本定下的人选是吕布。” “吕布?”李愚一脸惊讶,“此人虽然善战无前,但是却狡诈反覆,唯利是图,以董卓之残暴,尚且驾驭不住此人,安世觉得玄德公可以收服此人吗?” 黄平摇头道:“未作此想,本就只是念其虓虎之性,必难容於关东诸侯。 若时机合適,其又流落到徐州,何妨为其提供一立足之地,以图合则两便。” “毕竟吕布虽號为『飞將』,但到底只是仰仗骏马之力,难道其还能飞渡淮水不成?” 说完,黄平突然来了兴致,此刻也不觉嗓子干痒了,追问道:“而且正要来问文拙。” “吕布与丁原关係如何?其杀丁原、董卓的前因后果究竟是怎么样的?” 后世,吕布的名声一直都不好,甚至受三国演义的影响,更是被戴上了『三姓家奴』的帽子,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是『有勇无谋』、『见利忘义』、『轻狡反覆』的代表人物。 不过颇有意思的是,后来吕布的名声又开始慢慢改观了,什么『无双战神』、『大汉忠臣』,甚至因其出身寒门还驍勇非常,被视为『小镇做题家』的化身,喧嚷一时,搞得很多人都开始重新审视吕布的一生。 而李愚听得黄平之问,沉思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中平五年(188年)三月,时任并州刺史张懿为休屠胡人所杀,丁原奉命接任并州刺史,负责镇守并州。 期间为抵御胡人,丁建阳徵召各地勇士。九原人吕布、云中人张杨、马邑人张辽三人因勇武过人,被丁原徵召为官。 张杨为武猛从事,为丁原掌管麾下兵事;张辽为从事;吕布其人虽以驍勇闻名,被称为『飞將』,却被任命为主簿。 后来丁建阳使张辽將兵诣大將军何进,又遣张杨將兵诣蹇硕。 丁原因此先被加授武猛都尉(千石),后加授骑都尉(比两千石)。 蹇硕死后,张杨得免,被何进遣回并州募兵,並留在上党进剿山贼。 中平六年(189年)春末,灵帝下詔拜董卓为并州牧,四月灵帝驾崩,大將军何进掌权。 何进受袁绍蛊惑,西召董卓驻关中上林苑,丁原也受何进之命领并州军在河內郡屯兵,共谋诛杀宦官张让等人,並被拜为执金吾。” “长安大乱,董卓在北邙山迎救天子还宫,大將军何进和车骑將军何苗已死,其人部曲都无所归属,皆诣董卓。 之后董卓使吕布杀丁原,拜吕布为骑都尉。 吞併了并州军后,董卓便掌握了雒阳的所有军权,所以才能行废立之事。” “所以吕布杀丁原是迫不得已的?”黄平挑眉道。 “也可以这么说。”李愚不置可否,“当时除了吕布所在的这一支并州兵马,董卓已经掌握了洛阳所有的军队,兵强马壮、人多势眾。 而按制,执金吾主要执掌緹骑,所以丁建阳名义上已经和并州军没有关係了。 因此吕布杀丁原,或许不只是他的个人意愿,可能也得到了其他并州兵將的支持。” “但是『守义於故主,斯可以事新主』。”李愚面色严肃地看著黄平,“不管丁原如何待吕布,到底是他徵辟了吕布,二人也曾策名委制,確立了从属关係。” “若对丁原不满,离开就是,所以不论如何,吕布杀旧主而换富贵,可见其人难制。” “所以安世,无论你想对吕布做什么,都要慎重。” 得到黄平的保证后,李愚隨即又面露嘲讽:“一般来说,这样的人都不会受人待见。” “不过大概是同为边地武人,董卓又十分欣赏吕布强横的武力,所以对其甚是喜爱,二人誓为父子,吕布的『飞將』之名也开始由此广为人知。 不久董卓就將吕布提拔为中郎將,封都亭侯。” “吕布虽然重利忘义、贪財好色,但是士族也好不到哪里去。”回想起长安之事,李愚既有痛恨也有鄙夷,“董卓自掌权后,行事愈发残暴,但是其颇有自知之明,所以时常要吕布隨行侍卫,並令吕布为其把守宫中小门。” “董卓被迫迁都时,司徒王允曲意逢迎骗取了董卓的信任,但是其摄於董卓的勇武不敢亲自动手,便將主意打到了吕布身上。 王允以吕布是并州的壮士为由,对他以厚礼相待。 同时,为了配合王允拉拢吕布的谋划,长安的士人开始宣扬『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鼓吹吕布勇武的同时,以赤兔类比,来暗示吕布要紧守忠义、效忠天子,主动选择忽略了吕布杀害故主一事。” “而董卓虽然重用吕布,但是因其性格十分猜疑又喜怒无常,二人內里的关係反而愈发疏远了。” “王允不知何时发现了吕布与董卓的婢女私通的事情,恰好此时,吕布又对王允当面诉说了董卓因醉酒失意向其投掷手戟,差点杀他的经过。 於是王允趁势离间了这对『父子』。” “吕布虽反覆,却也因此验证了『赤兔』的忠勇寓意。” “因此在长安士人和天子那里,吕布的名声反而不坏。”李愚再次发出嘲笑,“所以董卓死后,丁原故吏张辽统兵主动向吕布靠拢,后来听闻吕布出奔长安后,还为丁原另一位故吏张杨所接待。” “不过虽然在诛杀董卓后,王允上表以吕布奋威將军,假节,仪比三司,还將自身温侯的爵位让给吕布,与其共秉朝政,但是彻底掌控长安后,王允便开始恃功自傲、刚愎自用,视吕布为剑客,又不听劝解,所以才有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一事。” 黄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吕布最大的问题是,因为出身太低,可偏偏又武力强盛,所以性格上功利心更重。 杀了故主丁原,破坏了士人默契维持的『策名委制』的惯例,虽然为诛杀董卓差,长安以及附近的士人捏著鼻子鼓吹吕布忠义,但是天下其他地方的士人可不认,后世的士人就更不用说了。 加之,吕布后来又先夺曹操之兗州后袭刘备之徐州,所以也难怪后世史家无论立场是『尊曹贬刘』还是『尊刘贬曹』,都对吕布没有好评价。 不过在民间,吕布的形象倒是在持续好转。 “安世。”李愚的一声呼唤將黄平从沉思中唤醒,“玄德公如今年岁几何?” 黄平想了想,同赴渤海支援公孙瓚时,陶谦好像问过刘备的年龄。 具体年龄已经记不清了,毕竟他很少產於二人的交谈,但黄平记得刘备说过自己是延熹四年生人。 黄平將这条消息告诉李愚,李愚掐指推算了一下:“原来玄德公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 “是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了。” 李愚看向黄平:“对於玄德公的妻妾,安世可有想法。” “这总归是要看玄德公的意思。”黄平推脱了一下。 见李愚不为所动,黄平才不得不透露道:“对於正妻,我確实没什么想法,不过妾室方面,却大概有一个人选。” “但是具体要到扬州之后才能揭晓,而且还要看玄德公的意思。” 李愚点点头,也没有问是谁,只是说道:“以玄德公如今的地位,非世家大族之嫡女,不足以为正妻。 但是从我们要走的路来说,玄德公若真娶了世家大族的嫡女为正妻,大概率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所以是你没有想法,那我就自作主张了。” 黄平好奇道:“文拙准备给玄德公介绍哪一位贵女?” 黄平实在好奇,以李愚今时今日之声名狼藉,能给刘备介绍什么样的正妻? 李愚面无表情道:“蔡邕蔡伯喈之女,蔡琰蔡文姬。” “陈留蔡氏经学传家,但子嗣不昌,蔡伯喈生前曾任左中郎將,主持刻立了熹平石经,是名满天下的文坛大儒和士林领袖。” “蔡文姬才名远播,精通音律、文学、书法,是公认的『名门才女』,早年曾嫁给河东卫仲道,但是卫仲道早卒,二人又无子,受朝中风波影响,蔡文姬为卫氏所轻,便归家生活。” 蔡邕?黄平神色玩味,难道说文拙和董卓之前还有『爱恨纠葛』? 似是看出了黄平神色中的调侃之意,李愚解释道:“蔡伯喈是仅有的会和我正经交流经学的名士大儒。 如今蔡邕已死,蔡文姬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长安了。 身为老友之女,我总要为其谋个出路。” “长安是天子和朝廷所在,即便李傕郭汜等人拋弃荣华富贵,前往西域,日后也会风波不断,蔡文姬一个寡居的弱女子留在那里不合適。” “而且。”李愚瞥了黄平一眼,“蔡伯喈生前藏书多至万卷,只其留给蔡文姬的藏书就有四千卷之多。” “如今蔡伯喈既去,其所留藏书便全由蔡文姬继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士族表面上光鲜亮丽,但私下里也不缺鸡鸣狗盗之事。蔡文姬带著这些典籍继续留在长安,迟早会被人盯上。” “而且玄德公若能娶蔡文姬为正妻,我们日后开启民智,便不缺典籍了。” 黄平闻言正色起来:“確实如此,我竟然忘了蔡伯喈之藏书。” “多谢文拙为我查漏补缺。”黄平拱手道,“玄德公若能娶蔡文姬为正妻,自然是极好的事情。” 以蔡文姬之才学风姿,刘备若娶其为正妻,不但能弥补自身因出身不足导致的教育缺憾,还能开阔眼界,省得日后为温柔富贵所困。 ----------------- 兗州济阴郡。 在黄平收到消息召开议事的时候,话题的主人公曹操带著护卫回了一趟鄄城。 鄄城外,提前收到消息的荀彧,领著夏侯惇、陈宫等人在此迎接曹操。 曹操抓著荀彧的手说道:“文若,此行进攻徐州乃是不得以而为之。兗州之地虎狼环视,前有袁术后有陶谦,若不能儘快將之打回去,我必会被分而食之。” 荀彧沉静道:“主公放心,且安心征战,我必会为主公守好后方。” 曹操继续说道:“此行我会带上志才,仲德那里我虽然比较放心,但他毕竟是在与陶谦麾下的丹阳兵对峙,文若还是要多照看一下。” 荀彧点头应承。 曹操拍拍荀彧的手,而后鬆开,后退一步拱手长揖道:“一切就拜託文若了。” 荀彧沉稳回礼,说道:“必不负主公所託。” 而后,曹操转身看向夏侯惇:“元让,我率军出征后,你即刻领兵驻守濮阳,以为文若支援。 你虽是东郡太守,但兗州之事,一切以文若为主。” 夏侯惇拱手道:“诺。” 隨后曹操又看向陈宫,交代道:“公台,东郡就交给你,即刻起你为东郡留守,接替元让镇守东郡。” 陈宫拱手领命。 而后曹操便拋下眾人,回府看望家眷去了。 此举引得迎接人群中的两人不满,此二人是曹操麾下的从事中郎许汜、王楷。 尤其是王楷,曹操进城后,眾人散去,王楷便找到陈宫抱怨道:“公台,我等当初迎曹孟德入兗州,於其实有大恩。” “可曹孟德是怎么做的?不用我等兗州之士,反而重用潁川士人,如今即將出征,更是將兗州之事託付给荀彧那个宦官之婿。” “真是欺人太甚。” 第61章 风起 陈宫安抚道:“荀文若为司马,主兵如太尉事,曹公不在,其代主兗州兵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如今又是危难之时,不可內訌。” 顿了顿,陈宫又说道:“况且当初隨故济北相鲍信一起迎曹公领兗州的还有万潜,其人如今不正是长史吗?论位还在荀文若之上。” “公台此言大谬。”王楷大为不满,继而一脸愤恨,“万潜原不过是一州中俗吏,如何能与我等名士相提並论?” 对於王楷的指责,陈宫不以为忤,反而认同的点点头:“君所言极是。 不过如今陶谦驱丹阳兵来侵,兗州正是危难之时,我等该团结一心,共渡时艰。” “待曹公此番出征归来,我必向曹公进言,纠其用人之误。” 王楷勉强被安抚下来了,遂拱手告辞离去。 鄄城內,曹操家眷所居府邸。 曹操正妻丁夫人率卞夫人等妾室与曹操诸子出府迎接曹操。 曹操隨妻妾及诸子入府,一番天伦之乐后,曹操將丁夫人、卞夫人及长子曹昂留下。 曹操对三人说道:“此番出征,凶险万分,若我不能安全回来···” 曹操还未说完,就被丁夫人和卞夫人一齐捂住了嘴,丁夫人更是呵斥道:“不许胡说。” 曹昂也说道:“父亲,不能不去吗?” 曹操扒下丁夫人和卞夫人的手,略作安抚后,看向曹昂:“子脩,大丈夫处事,岂可临危而退?” “此去虽然困难重重,但纵然身死,我亦不惧也,唯念妻儿老小往后无所依。” “卞姬。”曹操转头看向卞夫人,“你素有决断,若我此去不归,你要帮夫人守好这个家,好好抚养我的子女。” 卞夫人起身施礼道:“妾身谨遵夫君之命,必然会好好侍奉夫人。” 而后又看向曹昂:“子脩,你也是,要好好孝顺你母亲,照顾好弟弟妹妹。” 最后曹操看向丁夫人,说道:“夫人,若我不归,你就带著子脩他们去投靠孟卓。” “我与孟卓有生死之交,他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丁夫人哀怨道:“我等聚少离多,夫君如今又要履蹈危难,你若有意外,我等纵有所依,也要受寄人篱下之苦。” 曹操安慰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若不建功立业,如何封妻荫子?” 丁夫人说道:“妾身不要,只愿夫君能平安。” “夫人不要封號,可总要为子脩他们考虑吧。”曹操既欣慰又无奈,“某祖父是宫中宦者,曹氏素来为人所轻。” “某若不能建立足够的功业洗刷曹氏污名,子脩他们日后也会被人耻笑的。” 曹操一边温言细语,一边瞪了曹昂一眼。 曹昂刚准备张嘴说,自己不怕別人嘲笑,便见父亲一眼瞪过来,只能闭嘴不言。 將丁夫人安抚好后,曹操还没鬆一口气,便又听丁夫人问道:“夫君,袁本初如今雄踞河北,你为何要我们去依附张孟卓,而不去投奔袁本初呢?” 曹操闻言,发出一声长嘆:“袁本初外宽而內忌,且刻薄寡恩,前以小忿而杀有功之人,后又因口角之事,欲使我杀孟卓,实不是能託付妻子之人。 允诚生前曾说本初『因权夺利,將自生乱』,我深以为然。” “好了。”曹操说完,起身来到案几前,卞夫人立刻上前铺纸磨墨,“我书信一封,夫人命人送给孟卓,其必不负所托。” 曹操拿起笔悬腕不停,须臾之间,便写好了,而后命卞夫人待墨跡干后收好,交给丁夫人。 “保重。”曹操拱手,之后不再留恋,出门而去。 丁夫人、卞夫人一起屈身行礼:“恭送夫君,妾身预祝夫君凯旋。” 曹昂也拱手长揖:“父亲保重,孩儿祝父亲大破敌军。” 门外等候的妾室及诸子也纷纷行礼道:“恭送夫君(父亲)。” 曹操略微停留,对妾室点点头,抬手摸了摸曹丕等子女头上的髮髻,又逗弄了一下尚在襁褓中的曹植,然后便长笑几声,大步离去。 出府后,曹操从护卫手中接过韁绳,跃上马背,对左右喝道:“回定陶。” 曹操说完便打马直奔城门,眾护卫连忙跟上。 一行人来到城门后也不停留,直往定陶而去。 荀彧、陈宫早就在城墙上等待了,见曹操片刻不停地离去,遂躬身施礼送行。 二人起身后,荀彧对陈宫说道:“主公既已出发,北方之事就拜託公台了。” “分內之事。”陈宫略微拱手道。 而后犹豫了一下,陈宫又说道:“文若,我知你是端正君子,举才也不拘於门第之见。 所以曹公此番回来后,还请你劝一劝,不要过於疏漏兗州名士。” 荀彧略感惊讶,不解道:“公台,你和仲德俱是兗州才德之士,如今皆受主公重用,何谈疏漏?” 陈宫摇头道:“兗州名士以边让边文礼为首,我和仲德与之相较,譬如萤火之光欲与皎皎月华爭辉,相差甚远。” 荀彧点头道:“边文礼才气逼人,声名在外,我亦闻之。 公台放心,待主公归来,我定会向主公举荐。” 定陶。 曹操回来后,也不进城,径直来到城外的军营。 戏志才和曹仁匆忙迎了上来。 曹仁问道:“主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何不多陪陪嫂夫人和子脩他们?” 戏志才打了个酒嗝,才附和道:“是啊,主公,何不多待几天?” 曹操豪迈道:“大丈夫何苦眷恋温柔之乡,如今局势危急,正该勇猛精进以破万难。” “倒是志才,且不说军中不可饮酒,你本就体弱,为何还要贪恋杯中之物?” “嗝。”戏志才张口欲言,却又打了一个酒嗝,“主公,这你可冤枉我了。” 戏志才指著侧面不远处的案几和酒具,理直气壮地说道:“某可没有在军营中饮酒,而是在营外举杯畅饮,不曾触犯军法。” “再者,酒清酒浊,谓之圣贤,我看似是在饮酒,实则是在追忆圣贤。” 曹操闻言失笑:“怪不得你醉成这样,还能和子孝一起赶过来迎接我。” “好了,先进去吧,你也去醒醒酒。” 曹操摆了摆手,让人送戏志才入营。 被人搀扶进去时,戏志才还嚷嚷道:“主公放心,某为筹画士,素知军国之重,不会在行军之时醉酒的。” 曹仁忍不住说道:“主公,志才也太放荡不羈了。” 曹操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思及戏志才筹谋划策之能,便也不忍责备,遂不言此事,只是差人擂鼓聚將。 三通鼓后,眾將齐聚中军大帐,戏志才也换了一身衣服,儘量清除了自己身上的酒味。 曹操坐在中军大帐上首,看著麾下诸將,语气凝重道:“诸位,春夏之间,我等才击退袁术,不料徐州陶谦又来进犯。” “如今我军情况危急,兵困粮乏,乃至於不得不刈青以充军粮;而徐州富庶,百姓殷盛,穀米封赡,陶谦麾下之丹阳兵又是天下闻名的锐卒劲旅。” 曹操看著麾下诸將,语气沉重道:“此行可谓是艰难至极。” “诸位若有胆怯者,还请直言,如今退出尚可保全;否则兵凶战危,或有性命之忧,且若临阵而退,则军法不容。” 大帐中先是一静,而后于禁率抢先一步,出列说道:“愿为主公效死。” 眾將自曹仁以下,紧隨其后,皆呼喝道:“愿为主公效死。” “哈哈哈。”曹操大笑道,“诸位皆是操之股肱,我等齐心协力,何愁不能胜过那陶谦。” 感受著帐中悲壮的氛围,戏志才突然说道:“诸位不必太过担忧,区区丹阳兵而已。” “在李陵手中,丹阳兵能以五千之数,敌匈奴单于及左、右贤王共八万多骑兵而不溃,若非粮草耗尽、无援力竭,甚至能安全撤回边塞。” “但是在其他人手中,可未有此战绩。” 看著帐中诸將,戏志才笑道:“诸位可还记得,去年末,主公应伉乡侯之邀,命妙才將军率新成的仓促之卒奔袭发乾,陶谦所领之丹阳兵直接被惊退。” 戏志才此言一出,帐中的氛围顿时轻鬆了一些。 看到帐中诸將的变化,曹仁不由心中暗中感慨,怪不得主公会如此优容戏志才,其人对人心的把握確实高妙。 於是曹仁也趁势说道:“志才所言不错,陶谦之丹阳兵非李陵之丹阳兵,只要我等万眾一心,沙场用命,必能战而胜之。” 曹操亦嘴角含笑,不过很快又收敛起来,並告诫道:“子孝、志才所言甚是,但眾將亦不可轻视。” “若因轻敌冒进而损兵折將,休怪军法不容。” 刚放鬆下来的诸將瞬间神色一凛,皆拱手喝道:“诺。” “好。”曹操大喝一声,站起身来,“既如此,眾將各自归还本部,准备拔营出征。” 眾將收拾行装之时,戏志才找到曹操,问道:“主公,我等此次当是不走泰山、亢父两道,而走泗水过豫州沛国入徐州吧?” 曹操点头道:“不错,此事我等不是早有决定吗?志才为何又来问?” 戏志才说道:“主公决定先发制人之时,我便遣细作收集各方信息,有了一些发现。” “哦?”曹操好奇道,“是何发现?” 戏志才笑道:“沛相原是袁忠,今年六月隨袁术逃去扬州九江后,不知为何竟直接弃官去了会稽。” “隨后陶谦竟然表陈珪为沛相。” 曹操点头道:“此事我亦知晓,所以我等此行首要目的就是攻下沛县,然后才能直入徐州。” “哈哈。”戏志才大笑,“那主公大概不知,袁术入九江后,其前表之扬州刺史陈瑀竟將其拒之於寿春城外,若非孙坚旧部来投为其攻下阴陵,袁术便几欲泯灭於扬州。” “竟有此事?!”曹操眼神猛然一亮,隨后面带期待地看向戏志才,“那陈瑀、陈珪二人是何关係?” “二人是从兄弟,俱为下邳陈氏之人。” “如此说来,陶袁之盟业已不在。”曹操仰天长笑,“真是天助我也。” 隨后曹操又看向戏志才:“志才既然已经知晓此事,想来当有良谋教我。” “不敢。”戏志才拱手谦虚了一下,“我意遣人与袁公路暂修盟好,共图徐州。” 曹操先是点头赞同,隨即又皱眉道:“当以何人为使?” “需知袁公路素来骄奢傲慢,我前番令其如此狼狈,他不会轻易同意结盟。” 戏志才胸有成竹道:“正是因为前番狼狈,几无立身之地,袁公路才会答应结盟。” “主公率军兵围沛县后,可遣疑兵南下进逼萧县,做出夺取沛国之態,陈珪必然会收拢兵力以作固守,如此陈瑀孤立无援,袁术则正好攻夺九江。” “如此大好局面,袁公路怎么会不同意?” “至於出使人选。”戏志才略有犹豫,“我认为前九江太守边文礼最为合適。” “只是其人恃才傲物,恐难以被说动。” 曹操点头道:“边让此人,我於故大將军何进府中见过,其人以才高闻名,与陶丘洪、孔融齐名,號称『才智为后进冠盖』。” 隨后曹操轻笑一声:“不过其人籍贯陈留,如今又赋閒在家,我与孟卓书信一封,请其替我邀边让相助,应该不是问题。” “如此最好不过。”戏志才点头道。 隨后曹操便书信一封,遣人快马送去陈留。 然后曹操也不停下等待,直接率领大军先行出发,由济水进入泗水,赶往兗州山阳郡和豫州沛国的交界之地——湖陆。 这次,曹操吸取了上次追击袁术时的经验,备了漕运船只运送粮草輜重,近三百里的路程,仅用了五天多一点便赶到湖陆了。 另一边,张邈先收到了曹操留在鄄城的那一封信,是丁夫人遣曹昂亲自送来的。 张邈热情接待了曹操的长子,看完曹操自感此行艰险、欲託付妻子的书信后,竟当场悲戚落泪,不能自己。 以至於曹昂不得不留在陈留,和张邈之弟张超一起安抚他。 就在这时,曹操的第二封信抵达陈留。 第62章 自得 因张邈悲戚不能自己,故而这封信件由其弟张超代为查看,一旁的曹昂也好奇父亲又写了什么。 张超快速看完信件,当即便心底一松,拿著信来劝慰:“兄长快看。” “曹孟德请兄长为其请前九江太守边文礼出使袁公路,欲使两方同结盟好共抗陶恭祖。” 曹昂闻言,不等张邈做出反应,当即跪拜道:“恳求叔父助我父亲。” 张邈还未收敛起心中的悲戚,便见挚友之子下跪恳求,连忙上前將其扶起,口中责怪道:“子脩何必如此?” “我与你父乃是至交好友,他既处危难之境,又向我寻求助力,我如何会不尽心?” 曹昂拱手再拜:“叔父见谅,是子脩过於操切了。” 张邈不再多言,收拾好仪表后,亲自带人登门拜访边让。 一边走,张邈还一边说道:“我与边文礼素来交好,想来邀他出使应该不难。” 然而张邈很快就尷尬起来。 陈留一处別院內,边让皱眉看著前来拜访的张邈一行人,他本就是因为战乱才弃官返乡,如今再主动掺和进去。 故而了解到张邈此行的目的后,边让直接毫不留情地拒绝,搞得张邈不知所措。 曹昂见状,焦急万分,乃越眾而出,跪拜於堂中恳求道:“文礼先生,我父为兗州士民蹈临危难之境,先生才冠天下又是兗州名士,如何能见死不救?” 边让没有答话,只扭头看向张邈:“这位是?”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邈介绍道:“此乃曹兗州之嫡长子曹昂曹子脩。” 边让闻言,只能压下不满,对曹昂说道:“我理解你对父亲的孝顺之心,但我如今既是白身,兗州之事,自有诸位高贤去理。” “况且,”边让忍不住发出嘲讽,“关东诸侯矫詔起兵,陶使君不为所动,可知其人素来忠义,若其来领兗州,也未必不可。” 张邈闻言面露尷尬之色,若是酸枣会盟后真的討伐了董卓,那他们自然名正言顺。 届时,边文礼若敢出此言,无论身处何地,张邈都能让僕人乱棍將其打出去。 当然,毕竟是一郡太守,张邈要是想得话,现在也可以。 不过张邈要脸,做不来那般直接顛倒黑白的事情。 相比之下,陶谦虽然也发起了一次会盟,但討伐的是当时被长安朝廷定为反贼的李傕郭汜。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人家勤王的大旗稳稳噹噹。 不过身为一郡太守,该有的威仪不能丟,所以张邈呵斥道:“文礼慎言!” 但也只是如此了,场面一时僵持下来了。 曹昂不免焦急起来,而后眼神一厉,便起身昂首说道:“州主交替之际,必有大乱。” “前番故兗州刺史刘岱因抵御黄巾战死,我父临危受命,被甲婴胄、亲巡將士、明劝赏罚,卒有济北大胜,兗州也因此得以保全。” “今我父若胜还可,若败则兗州必有大乱,届时文礼先生独善其身之念必然不能实行。” 曹昂盯著边让,威胁道:“不仅如此,恐怕先生宗族也有覆灭之忧。” “你。”边让怒而起身,呵斥道,“小小年纪怎可如此歹毒?” 由不得边让不怒,或者说恐惧,曹操即便败亡,其留下的势力也不会立刻消散,隨便来个几百悍卒,就能让他宗族破灭。 隨后边让又转头看向张邈,希望他能做些什么:“张孟卓,人是你带多来的,黄口小儿如此大放厥词,你不管一管吗?” 张邈无奈道:“文礼何必如此激动,子脩不过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罢了。” 说著,张邈看向曹昂,口中责备道:“还不快向文礼先生请罪。” 曹昂只是拱手一礼,却没有说话。 张邈无奈,只能回过头来,言辞恳切道:“文礼,子脩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兗州地处中原,乃四战之地,各方多有窥视。” “若孟德败亡,兗州必然四分五裂,战乱不休,届时我等宗族也確实难以保全。” 然而在边让看来,张邈的话语无有半点真诚,乃是和那黄毛小儿一样,是赤裸裸的威胁。 边让面色难看,但是也只能应下此事,只说容他一两日交代家事,便启程出发。 曹昂却说道:“文礼先生,岂不闻『兵贵神速』?” “先生早些出发,便可早日解决兗州之祸,至於家中之事,自有张府君为您看护,您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是啊,文礼。”张邈也说道,“有什么事你且託付给我,我一定不会怠慢。” “哼。”边让面色铁青,“不劳二位费心了,我现在就出发。” 曹昂立刻开口道:“我亲自护送先生去见父亲。” 张邈却劝阻道:“子脩,你乃孟德长子,我怎可让你涉险?” “我派人送文礼过去就好。” 曹昂摇头道:“若不如此,怎能向文礼先生展示诚意。” 边让闻言面色稍霽,只硬邦邦地说道:“既然你想一起,那就跟上来吧。” 言罢,边让径直出门,曹昂紧隨其后,张邈、张超连忙起身跟上。 来到边让府外,张邈唤来隨从,令其牵来两匹好马,供边让、曹昂骑乘;又挑出十几个精悍的护卫,隨行护送。 目送一行人离去,张超却不由开口道:“兄长,我观那曹子脩之言,不似玩笑。” “其人行事如此霸道,我恐边文礼回来后,还要受其刁难。” “噯,你多虑了。”张邈再次重复了他的看法,“子脩只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罢了。” 见张超还想说什么,张邈摆摆手,转身向后走去:“好了,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文礼有何家事需要处置吧。” “不要让其回来后,责备我们不尽心。” 另一边,在曹昂的催促下,一行人快马加鞭,竟在曹操抵达湖陆的第二天,便带著边让赶了上来。 边让一介文士,哪里经歷过这种顛簸,抵达当天连站都站不稳。 所幸边让正值壮年,身体还算不错,休息一天便能起身行走了。 另一边,曹操也从曹昂那里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其人不动声色,只是眼睛微眯,看不出喜怒。 待边让能出来走动后,曹操亲自带著曹昂、戏志才和曹仁前来拜访,甫一见面,口中便连连致歉:“前番小儿无礼,还请先生莫怪。” 而后又拱手道:“先生能来相助,曹操感激不尽。” 边让自感受曹昂、张邈威胁,不得不来为曹操沟通袁术,一路上又在曹昂的逼迫下,几乎昼夜不停,如今虽能下地活动了,但心中怨气著实难消,只是冷哼一声,权当回应。 曹仁当即便欲出声呵斥,却被戏志才先一步拦了下来。 曹操则面不改色道:“先生当已知晓,操邀先生前来的目的,不知先生几时动身去见袁公路?” 边让勉强道:“我如今虽能下地行走,但著实不便继续奔波。” 无视曹操身后曹昂和曹仁含怒的目光,边让继续说道: “不过我与沛国名士桓邵素有交情,阁下將欲行之事告知於我,我书信一封,请其代为转交袁术,先做沟通。” “余下之事,等我再修养一天,便亲自去见袁术与之面谈。” “好,就依先生之言。”曹操笑言,然后转头看向戏志才,“志才,你来將具体事情告知先生。” 戏志才拱手称是。 而后曹操便拱手告辞,带著曹昂和曹仁退出了这处別院。 出得別院,没人阻拦,曹仁便忍不住了:“此人好生无礼!” “无妨,若能使袁术与我联合,重创陶谦,容他放肆又有何妨?”曹操似是不在意道。 然后曹操看向曹昂:“只是委屈子脩,这等空有大名的腐儒,確实不好相处。” 曹昂抱拳道:“只要能为父亲排忧解难,孩儿就不觉得委屈。” 曹操欣慰地点了点头,曹仁则讚嘆道:“大公子既孝顺又有手腕,真是羡煞末將。” 曹昂闻言竟变得有些羞涩。 曹操却道:“子孝见外了,你是子脩族叔,直接唤其字便可。” 曹仁坚持道:“公是公,私是私,如今又非休沐之时,正该如此称呼。” 曹昂主动劝道:“叔父,昂尚未出仕,若计较公私,侄儿见到叔父,该大礼参拜才是。”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继而继续看向曹仁。 曹仁只能对曹操拱手道:“既如此,那就恕末將冒昧了。”而后看向曹昂,喊了一声“子脩”。 曹昂欢快地应了一声。 曹氏三人閒聊之时,戏志才带著边让的书信走了出来。 曹操瞥了戏志才一眼,问道:“如何?” 戏志才低声笑道:“信中似有怨言,不过也在尽力做事。” 曹操不置可否道:“那就先隨他,把信发出去吧。” 曹操看向曹仁:“湖陆这里还要遮蔽几天,斥候再多派一些,巡逻再严密一点。” 戏志才、曹仁先后拱手领命而去。 最后,曹操对曹昂说道:“你既然来了就不要急著回鄄城了,且去定陶,为我坐镇后方。” 曹昂还想开口留下来,但曹操一眼瞪过来,便只能听命而去。 龙亢,桓邵收到边让的书信后,没有多想。 恰好,张勋奉袁术之命在淮北收拢离散的士卒。 桓邵便派人將书信送给了张勋,由其转交给袁术。 袁术收到信后,直接被气笑了,將信一扔,喝骂道:“好个厚顏无耻之人。” “前番將我追得这么狼狈,如今又舔著脸来求和。” 长史杨弘將信捡起来,与主簿阎象一起看完后,对视一眼,便一齐劝道:“主公息怒,曹孟德虽然无耻,但这也確实是个好机会。” “是啊主公,如今我等急需扩大立足之地,然后才有辗转腾挪的余地。现在实在不是与曹操计较过往恩怨的时机。” 在二人苦口婆心地劝解下,袁术勉强同意了与曹操暂时合作,不过却要求曹操先动手。 袁术在回信中承诺,会在攻下寿春后响应曹操,不过具体事宜要等边让来了之后,再与之详谈。 收到袁术的回信后,曹操亲自送边让启程,而后没有犹豫,留襄賁校尉杜松领其部,驻守湖陆,他本人则亲率大军包围沛县,並派遣夏侯渊做疑兵,骚扰萧县,做出南下之態。 由於彭城国广戚和沛国沛县距离太近,所以曹操同时还要遣人抢攻广戚,同时还有留意留县的动向。 在匡亭一战大放光芒的乐进因为还未有本部,所以这次没有机会。 所以当曹操点选先锋之將时,先前冒头的军司马于禁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曹操遂遣其为先锋,奔袭广戚。 在曹操分遣诸將之时,简雍也赶到徐州郯城,见到了陶谦。 听闻简雍的来意后,陶谦对於刘备要从徐州借道一事,自然满口答应。 可对於简雍带来的示警,陶谦却显得有些不在意。 陶谦笑道:“宪和是否有些危言耸听了?” “我听闻,太寿一战,若非有袁绍派人为曹操送来了粮草,他当时就要退兵了。” “將袁术赶到九江郡后,曹操本可直接来任城国与我对峙,却直接还军定陶,更说明其军中粮草不济。” 说到这里,陶谦自得道:“其实若是曹孟德愿意遣人奉上礼物求和,我止步於任城也未尝不可。” “若其来日能获得天子詔书,便是退回徐州也无不可。” 简雍劝道:“此乃玄德与安世共同商议的结果,还请陶使君慎重啊。” “安世?”陶谦先是疑惑,继而恍然,“你说得是那位和玄德一起去见蓟侯的小黄先生吧?” “当初他还说確定了志向再取表字。” “安世。”陶谦琢磨了一下,隨后讚嘆道,“好志向。” “只是其人虽有內秀,但毕竟还年轻,对很多事情不了解也是正常。” “宪和啊。”陶谦看向简雍,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之后要转告玄德,这样的人才还是要多磨礪一下啊。” 简雍苦笑,但因来前早有言语,所以也不在此事上纠缠,只是拱手告退,暂时在郯城住了下来。 自赵昱和王朗因奉贡之功,被天子表为广陵太守和会稽太守后,別驾从事和治中从事这两个陶谦麾下文官属吏中最重要的职位就空了出来。 原本陶谦应该重新徵召徐州本地名士来担任別驾从事和治中从事。 但是为了压制徐州士族,陶谦没有启用陈登等士人,反而用了徐州豪商麋竺担任別驾从事,至於治中从事,更是空置。 麋竺將简雍安顿好后,回来向陶谦復命。 犹豫了一下,麋竺还是劝道:“使君,简从事之言不可不防啊。” “若那曹操真的举兵来攻,使君若无防备,岂不为人所乘?” 陶谦却责怪道:“子仲,宪和不是徐州之人也就算了,可你毕竟是徐州別驾,怎么也和他一样?” “兗、徐之间,只有泰山、亢父两道可以联通。” “如今吕由在任城国,扼守亢父,遥控泰山,守住了入口。” “臧霸屯驻开阳,昌豨屯驻昌虑,均在两道出口附近。” “除此之外,便只有借道沛国而入徐州了。” “可如今沛相为陈珪。” 陶谦一脸调侃地看向麋竺,“还是说子孝,你觉得陈汉瑜会放曹操进徐州?” 麋竺连忙摇头:“必然不会。” 下邳陈氏几为徐州士族领袖,前番曹宏污衊陈氏,便『噎死』了,他麋氏虽是天下有名的豪商,但到底只是一介商贾。 如今麋竺虽然有幸成为徐州別驾,但不代表他朐县麋氏就可以与下邳陈氏抗衡了。 麋竺下一步的目標也不是和下邳陈氏对抗,而是是將朐县麋氏变为东海麋氏。 第63章 验证 自从袁术得孙賁相助,在阴陵站稳脚跟后,便开始全力发动袁氏故旧,並且很快就有了收穫。 阜陵县尉舒邵舒仲应首先响应。 舒邵籍贯陈留,父祖辈也曾世仕州郡,但是到他这一代就没落了。 其兄舒夑承父祖遗泽,还能入县当一小吏,舒邵就只能当一游侠儿,先在潁川陈留一带廝混,后来又浪荡到汝南郡。 中平年间,舒邵回陈留探望兄长舒夑时,得知了一个消息,乡中有一个亲友为郡中税吏逼杀。 舒邵性情素来刚烈,便欲为其报仇。 从兄长舒燮那里打探到税吏的住址后,舒仲应携刀蒙面,夜入其家將其杀死,而后归家將此事告知兄长舒夑,使其寻空去祭奠亲友。 隨后,舒仲应连夜逃亡汝南。 舒夑初闻此事便被嚇得胆战心惊。 待到州中发布追捕文书后,舒夑担心查到弟弟身上,便主动去州內自首领罪。 而逃到汝南的舒邵听闻兄长为其顶罪將被处死的消息后,竟也奔回陈留主动求死,以求放过兄长。 一时间兄弟爭死之名广为流传。 恰在此时,『少时以侠气闻名』的袁术从陈留路过,听闻此事后,大为惊诧。 没想到区区俗吏兄弟之中竟也有如此义气,虽然无法和孔融兄弟『一门爭义』之事相提並论,但是也是一桩美谈。 袁术便出手保下了舒夑舒绍兄弟,並把兄弟二人安排到扬州九江郡避难,还让舒邵担任了阜陵县县尉,或许是袁术的恶趣味,其兄舒夑成为了舒邵麾下的小吏。 总之,舒邵舒夑二人受袁术大恩,如今袁术相招,舒夑还有所犹豫,但性情刚烈的舒邵当即便决定响应。 当天,舒邵便带著手下的兄弟,挟持了阜陵县长,然后向阴陵发信,请袁术派人来接收阜陵县。 受此影响,与阜陵县近在咫尺的全陵县,和南边稍远一些的歷阳县,也投向了袁术。 甚至浚遒、合肥两县也陆续遣人请降。 自此,九江郡约一半的县都落在了袁术手中。 袁术大为惊喜,只觉天命果然在他,舒邵更是直接被他视为福將。 因此,袁术先表舒邵为阜陵长,后来又將舒邵暂且调到身边听用。 沛国。 新任沛相陈珪原本率军在谷阳县与盘踞在龙亢附近的袁术大將张勋对峙。 听闻曹操率军包围沛县,並有大举南下之態,陈珪大惊失色,他是六月之后才接替袁忠被陶谦表为沛相的,如今刚上任不到三月,不但要收拾六月曹操和袁术一战时留下的烂摊子,还要警惕袁术的动向,以及支援陈瑀。 如果不是有陶谦的默许,其子陈登在下邳时不时给予他支持,陈珪和陈瑀之间的联繫可能早就被张勋掐断了。 但是曹操的举动,使得陈珪不得不暂时放弃沛国睢水南部的县,率军撤回相县,並遣人向陶谦求援,请其派兵支援萧县和杅秋。 至於陈瑀,陈珪只来得及遣人將情况通知他,並叮嘱其在寿春坚守,等待援军。 另一边,决定暂时与曹操结盟后,袁术便派舒邵率兵去迎接边让。 见到边让后,袁术既没有大摆宴席款待,也没有派人与他討论结盟的具体细则,而是要求边让利用他前九江太守的影响力为他劝降九江郡其他还未投降的县。 边让不愿,舒邵便直接拔刀押著边让去城下劝降。 很快,除了寿春和淮水北部的一两个县之外,九江郡所有县都为袁术所有。 而等陈珪被迫收缩防线,撤退到睢水之后的竹邑和相县固守后,袁术则趁机调大將张勋率军回头,先攻打九江郡淮水以南的尚未投降的县,最后再渡过淮水与他一起兵围寿春。 寿春城內,收到陈珪的信后,陈瑀只觉天都塌了。 前任扬州刺史陈温死前,寿春才经歷过一场大战,城內本就积蓄不多,如今下邳陈氏的支援又被掐断了,他拿什么坚守? 而且千金之子不做垂堂,他可是下邳陈氏的家主,怎么能冒这种险。 不过,这岂不意味著他扬州刺史一职,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要丟了? 要知道,为了坐稳扬州刺史一职,陈瑀从老家淮浦调集了大量的人手和物资。 若是就这么回去,陈瑀觉得自己家主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思来想去,陈瑀觉得只有求和一条路了。 於是,陈瑀看向与他一起来扬州赴任的同胞兄弟陈琮:“公琰,你代我去向袁术求和吧。” 陈琮不想去,他害怕袁术將之前被拒於寿春城外的怒火发泄到他身上,便推辞道:“兄长,现在请和已经晚了吧?” “袁公路一定不会接受的。” “让你去,你就去。”陈瑀一脸不耐,本就处於焦虑中的他好像找到了发泄口,“做什么事都要推三阻四,怪不得到现在还不能出仕,父亲的脸都让你丟光了。” 看著胁肩低首却仍旧没有答应的陈琮,陈瑀怒气愈盛,竟威胁道:“我是下邳陈氏的家主,你是下邳陈氏的子弟,我的话你有胆不听?” 虽然都是嫡子,但是一来陈琮没有官身,二来陈瑀又是嫡长子,还继承了家主之位,所以当陈瑀真的准备拿出下邳陈氏的家主令时,陈琮也只能听命行事。 不过,陈琮还想靠著亲弟的情谊挣扎一下:“兄长,不能换个人去吗?” 陈瑀也知道此行可能有危险,不过他和袁术之间本来就有旧怨,如今又落入下风,若不如此,如何显示诚意。 况且,袁术上次劝降时,可是派了族兄袁忠来。 见陈瑀態度坚定,陈琮无奈只能拱手接下此事。 ----------------- 郯城,陶谦正在欣赏歌舞。 自被拜为安东將军、徐州牧,以及被天子封为溧阳侯后,陶谦可谓是春风得意,只觉此生功业可谓是达到了顶点,就等什么时候能从长安混来一个三公噹噹了。 只是每每高兴之余,陶谦心中也有些忧愁无法诉之於口。 原因不是其他,就是他的两个儿子,陶商和陶应。 陶谦这两个儿子说蠢笨如猪,那有些过了,可著实文不成武不就。 愁得陶谦常常私下哀嘆,虎父为何生犬子? 而且陶谦如今已经年过花甲,身体只觉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撒手人寰了,所以便想为两子谋一些出路。 比如,月旦评之类的。 陶谦觉得,以陶商、陶应的资质,如果强行去当官,那就是在找死,尤其是现在这种天下动盪不安的时候。 既然当官不行,那只能从名望这方面想想办法了。 增长名望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得到士族『清议』的吹捧。 不过那个圈子,別说陶谦那两个平庸的儿子了,就是陶谦自己都很难挤进去。 那是顶级经学世家的禁臠。 既然最好的够不上,那稍差一些的也行,比如地方名士的吹捧。 於是,在任用臧霸等人平息了徐州的黄巾、任用陈登等豪族恢復了徐州的生產后,陶谦便开始筹划这件事。 可惜,事情极为不顺。 陶谦先找的是张昭,其人堪称徐州士民之望。 陶谦欲察举张昭为茂才,来请求他为陶谦的两个儿子扬名。 张昭果断地拒绝了,陶谦当场暴怒,將其监禁。 若非赵昱施救,张昭恐怕要被陶谦囚禁很长一段时间。 而后来曹宏之所以能得到陶谦的任用和纵容,就是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动了王朗为他那两个儿子扬名。 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是多少也算有了成效。 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陶商、陶应的名望一直不温不火,以至於陶谦都打算放弃了。 后来许劭因避难南迁到广陵郡,这让陶谦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许劭自幼好读史书,年少时便有了不低的名望。 后来,许劭与其堂兄许靖创办月旦评,每月更换品评对象,抗忠举义、进善黜恶、正机执衡、允齐风俗,评论效果极受时人认可,堪称士人清议的核心。 不过,许劭虽然是避难而来,但是到底是名满天下的重要名士。 而陶谦彼时只是刺史,所以不敢轻易开口。 当赵昱、王朗奉贡归来后,陶谦被拜为安东將军、徐州牧,封溧阳侯。 不论是权势,还是名望,陶谦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所以他准备將想法付诸行动。 不过鑑於之前张昭的果断拒绝,这次陶谦没有直接上门拜请,而是私下请人將他的请求转告给许劭,並明言不求显世大名,只求能二子日后不被过於刁难。 没错这个时候,陶谦已经不想出路了,虽然他更加位高权重了,但是他现在只想为二子谋一条后路,乃至只是一点点保障。 事实证明,陶谦的举动是正確的。 因为即便是这么一点要求,许劭还是言辞拒绝了。 虽然月旦评是许劭和他堂兄许靖一起创办的,但是后来能有那么大的影响,乃是因为得到了几乎所有顶级士族的支持。 但是士族的支持不是那么好拿的,不仅要对他们有所倾向,还要儘量保持公平公正。 陶谦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到底不是顶级士族出身,若是许劭敢应承下来,很快就会被士族拋弃,一不小心就要身败名裂。 况且,即便三公,许劭也不是没有拒绝过。 若只是如此,因为此前已经放平心態且有所预料,所以陶谦还不会如此愁闷。 有两个寓居於徐州的名士,陈留人史坚元、陈郡人相仲华,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传闻,竟然在一些宴会上公然嘲笑陶谦两子藉藉无名,陶氏將后继无人。 陶谦听闻后,勃然大怒,连升官的喜悦都淡了许多,直接下令搜捕史坚元、相仲华二人。 对付不了张昭、许劭,我还拿捏不了你们吗? 奈何,陶谦还真就拿捏不住这二人。 不知道是哪里泄露了消息,史坚元、相仲华竟然直接从江海湖泊逃走了。 这下子,陶谦更加气急败坏,於是直接下令搜捕同样寓居在徐州,且与史坚元、相仲华往来密切的名士。 一时间,士怨沸腾,就连同样寓居在徐州的郑玄和陈纪都出来劝说,以至於陶谦只能放弃追究。 这也是为什么陶谦会毫不留情驳斥简雍。 其中固然有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原因,但是换做平时,陶谦即便是不认同,也不会当场嘲讽,更不会直接指责同是封疆大吏的刘备的用人之法。 毕竟年纪大了,陶谦的性格也不像以前那么刚直火爆了。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陶谦在心中自我安慰,『我如今已经是安东將军和徐州牧了,又封了侯,即便日后有什么不测,商儿、应儿也不会毫无所恃,剩下的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將所有愁闷都拋之脑后,陶谦开始专心欣赏眼前的歌舞。 只是,还不等陶谦沉浸进去,麋竺就一脸慌张地走了进来:“使君,大事不好。” 陶谦醉醺醺地看向麋竺:“是子仲啊,是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你这点要和元龙学一学,他那宠辱不惊的气度,当真是国士之风。” “生子当如陈元龙啊。”陶谦低声念叨了一句。 麋竺没有听清陶谦最后一句说了什么,换做平时他肯定要细思一番,但此刻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 麋竺声音急促道:“使君,沛国陈国相求援。” “谁?求援?”陶谦此时还有些发蒙。 麋竺只得放缓语速,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沛国相陈珪陈汉瑜,向使君您求援。” 陶谦的酒瞬间就醒了,他眼神凌厉地看向麋竺:“子仲,具体是什么情况?” 麋竺解释道:“陈国相派人传信说,他与袁术麾下大將张勋对峙的时候,后方受到了曹操的袭击,只能率军后撤到相县一带。” “陈国相希望使君您能儘快派人支援萧县和杅秋,以防两县被曹操所破。” 陶谦皱眉道:“曹操怎么会攻打沛国?难道他要和袁术抢沛国?” “萧县?杅秋?不对。”陶谦猛然惊醒,“沛县呢?” 陶谦盯著麋竺催问道:“沛县怎么样了?” 麋竺立马回道:“信使说沛县已经被曹操率军包围了。” 陶谦追问:“沛县被包围了,那和沛县紧邻的广戚呢?” “这。。。”麋竺顿了一下,“目前还没有收到彭城国传来的消息。” 陶谦气急,但如今顾不得追究,他立刻下令:“立刻派人去彭城国,提醒薛礼派兵加强广戚的防守。” 麋竺立刻领命而去。 看著麋竺匆忙离去的背影,陶谦不禁陷入怀疑:“难道宪和的示警是对的?” “曹操真敢进犯徐州?” 第64章 薛礼 陶谦的信使赶往彭城时,彭城相薛礼正处於焦头烂额之中。 旬日之前,曹操率军包围沛县之时,別遣于禁率部奔袭一水之隔的广戚。 因曹操遣曹仁广洒斥候,所以薛礼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直到五日前,沛相陈珪的求援和示警到来后,薛礼才起了疑心:沛县和广戚如此之近,沛县被围,广戚方面为何没有遣使通报? 於是,薛礼一边调集兵马物资,小心防备,一边遣人去留县询问情况,並令其派人到广戚探查。 收到薛礼的命令后,留县县令嚇了一跳,连忙让亲信去询问城门吏,这几日可有人从广戚过来。 不多时,亲信急匆匆地奔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报导:“县,县君,城门吏说这几日確实没有人从广戚过来。” 留县县令身体一颤,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实,以往日泗水商道的繁华程度来说,別说留县县令,就是身在彭城的薛礼,也不会五天了还没察觉到不对。 虽然自董卓乱政以来,天下渐渐烽烟四起,但是各地的商贸却还没有停下,甚至更兴旺了一些。 皆因地方官府,因无法与朝廷沟通联繫,府中官吏要么弃官而逃,要么与各地世家豪强勾连,或是图谋自保,或是心底还存了些不敢言说的野望。 但是不管如何,短期內,大部分豪强纷纷迎来了跨越式的发展。 尤其是周边暂无战乱、內部暂无雄主的情况下,豪强联合起来大肆侵占土地,逼迫普通百姓卖地卖身、为奴为婢。 低调小心一点的豪族,事不做绝,只是暗中进行,明面上留个名义,並且做好了心理准备,若遇到狠角色就吐出来;贪婪一些的,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下去再说。 尤其是南方的世家豪强,其中较为猖狂的,或是圈养,或是直接化身宗贼。 而在资產大幅上涨的情况下,除了加固坞堡,以防自家遭难之外,各地豪强纷纷加大了消费。 眼光长远一些的,想尽办法购买铁器、囤积粮食;目光短浅一些的,便开始购买漆器锦绣享受。 不过由於年中,陶谦举兵追赶反贼闕宣入泰山、略任城国,后来曹操又还军定陶与之对峙。 虽然还没有爆发大战,但是各地商旅便不再走靠近山阳郡和任城国的水路商道。 甚至影响较小的济水商道,仅仅只是因为途径定陶,中间还要经过靠近山阳郡的大野泽,也渐渐开始停运。 而『鲁国—任城—湖陆—广戚—彭城』,这一段比邻核心区的泗水商道,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还是会有南来的商队抵达彭城,但是要么这里就是他们的终点目的地,要么就会直接在这里转道汳水。 谨慎一些的商队,更是直接走更南边的睢水,只需要在下邳国的下相县附近的睢水入泗水口转道即可。 商道停了,即便是相邻的两个县,往来也不再密切。 广戚和留县就是如此,更別说它们还分布在泗水两岸。 但是再疏远,两县相距不过三十里,中间还有泗水相连,也不会连续五天也无人从此过来。 虽然广戚可能已经出问题了,但是留县县令还抱有一丝期望,毕竟留县一直没有遇敌,说不定广戚只是被围困了。 若不然,留县就要直面兵锋了。 念及此处,留县县令看向刚跑了一个来回的亲信:“你多带些人,分前后两拨,不,三拨,去看看广戚现在的情况。” 留县县令还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一定要探查清楚,但是也要小心,万一真有敌寇,一定要把消息传回来,薛府君还在等著呢。” 亲信听到要去广戚探查情况,心下当即就是一苦,又听到县令的要求,心中更是开始哀嘆,但是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拱手领命。 亲信出了县寺,先遣人去给家里捎了信,然后才拿著留县县令的手令调集人手和他一起去探查情况。 保险起见,亲信派了水路两队共六拨,不,七拨人手,他自己也算一拨,坠在最后等待前方消息。 广戚。 于禁受命之时,便得了曹操的交代,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固然是尝试能不能將广戚一战而下,但更重要的是要儘可能的封锁消息,迟滯彭城、徐州方面收到消息的速度。 为此,曹操派出了曹仁督骑兵,充当斥候,与于禁配合。 而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于禁还从曹操那里求了一部分漕运船只,以做水上封锁。 所以当留县方向的探子,从水路两道分別向广戚进发时,陆路的三拨人手,一个都没逃回来;水路的三拨人手,划的都是小船,除了第一拨因为离得近,没逃掉外,后面两拨都逃了回来,还看到了陆路第三拨人手被曹仁骑兵追杀的场景。 这个结果,使得那位受命而来的亲信大呼侥倖,幸好他没有亲自去,更分了水路两队,不然中了敌军的埋伏,危矣;完不成县令的任务,也危矣。 广戚城外,于禁分別收到了漕运船上的曲候和曹仁遣人传过来的消息:有水上斥候逃掉了。 于禁没有惊慌,更没有气急败坏,能將广戚和沛县的情况隱瞒五天,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 “五天才发现吗?”于禁喃喃道,“即便是主公那里,应该也能交差了。” 而后于禁看向广戚:“接下来,就是在敌方援兵抵达之前,將广戚攻下来。” 于禁对身旁亲兵下令道:“让船上的曲候率军撤回来吧,接下来该攻城了。” 广戚城上,广戚县令看著城下集结的军队,不禁有些惊慌失措。 自从被围困后,广戚县令也不是没想过派人突围求援,可招募来的勇士,无一例外,全都在突围的过程中被斩杀了。 杀完人后,敌军还在城外竖起了一排长木桿,所有突围之人的头颅都在上面掛著。 几次之后,城內早已人心惶惶。 不过当看到敌军集结起来准备攻城的军队只有一千人的时候,广戚县令不禁鬆了一口气。 虽然广戚城內的防守力量,加上青壮也只有七八百人,但是他们可是据城而守。 野战我不行,守城还不行吗? 广戚县令对左右之人笑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敌军与我守军之力相差不大,可却欲发起攻城,真乃下下之策。” “由此可见,敌军將领毫不知兵,我广戚安矣。” 县尉和县中小吏等闻言,心下大安。 见官老爷们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城墙上的守军也是士气大振,更有甚者,还摩拳擦掌,准备待会守城时,砍下几个不知死活衝上来的敌寇首级,以作军功。 然而,不等城上眾人高兴多久,城下的于禁部便已经做好了战前准备。 而后,未做任何战术布置,在于禁的带领下,这一千人毫不迟疑地向广戚城墙奔去。 本应该艰难万分的蚁附攻城,在于禁的以身作则下,可谓是势如破竹。 不到一刻钟,广戚县的官吏还没反应过来,于禁就已经登上了城墙。 广戚县令如遭雷击,怔立在原地,左右之人哭嚎地询问:“县君,现在该怎么办啊?” 广戚县令被哭嚎声惊醒,看著衝上来的敌军,拔腿欲走。 于禁衝上来后,目光一扫,就盯上了这群身著官服之人。 待身边稍聚集一些亲兵后,于禁再度高喊一声:“隨我冲。”便带著士卒向著广戚县令冲了过去。 广戚县令回神欲逃之时,于禁离他只有几步之遥,遂暴喝一声:“哪里逃!” 广戚县令被嚇了一个踉蹌,这一耽搁,于禁就追了上来,一刀將其砍翻。 广戚县令被布袋困住后求饶,于禁便將其彻底结果了,隨后亲自割下头颅。 待于禁直起身后,亲兵中早有机灵之人將县令等人原本安坐的胡凳扶起。 于禁遂在亲卫的簇拥下站上凳子,高举广戚县令的首级,对城墙上仍在反抗的守军喝道:“我乃曹兗州麾下军司马于禁,广戚县令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守军一看,县令都被杀了,立刻便没了士气,纷纷弃械投降。 于禁心下一定,隨后便立刻开始收降俘虏。 广戚的事情已经泄露出去了,之后肯定会有敌军来攻,于禁必须儘快做好准备。 城外,得知于禁要攻城,曹仁便率军赶来掠阵。 如今看到于禁一鼓作气便攻下了广戚,曹仁不禁大喜道:“好一员勇將。” 而后,曹仁便驱马上前。 看到曹仁过来,于禁便將手中的事丟给亲兵,而后匆匆走下城墙,赶去城门迎接曹仁。 曹仁一下马,于禁便立刻拱手道:“见过厉锋校尉。” 曹仁笑道:“於军司马不必客气。” “我等迟滯徐州的任务已经完成,於军司马又攻下了广戚,此番可谓是功绩圆满,於军司马之后必定会得到主公的赏赐。” 于禁闻言,虽然內心火热,但是面上沉稳道:“为主公效命,不敢贪赏。” 胜而不骄,曹仁对于禁更加看好了,於是他故作亲近地拍了拍于禁的肩膀,说道:“好了,文则就不要推脱了。” “『明劝赏罚』一直都是主公的治军之道,不可能因你一人而废。” 顿了顿,曹仁又说道:“我封锁消息的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便需要回去向主公復命了,这里就交给文则了,我会將文则的功绩如实转述给主公的。” “多谢校尉。”于禁拱手感激道。 曹仁点点头,又叮嘱道:“不过留县的探子既然逃回去了,彭城那里想必很快就会做出反应,届时可能会派兵来攻,文则要做好准备。” “校尉放心。”于禁信心满满道,“必令敌军无功而返。” 曹仁再次頷首,而后便拱手告別,带著骑兵返回沛县寻曹操復命去了。 彭城。 收到留县县令传来的广戚已失的消息后,薛礼不由地喝骂道:“废物,为何现在才得到消息?” 不过留县县令不在此处,薛礼面前只有一个留县来的信使,对他发火也无济於事。 薛礼勉强压住怒火,原地走了几圈后,转头看向信使:“我会派三千人和你一起回去,告诉那个废物,一千人留著守城,另外两千人去夺回广戚,他必须跟著一起去,不然他这县令就不要当了。” 信使正是留县县令的亲信,他打探完情报后,又被县令指派到彭城传递消息。 方才彭城相薛礼怒火万分的样子,令亲信十分怕被迁怒,万幸彭城相没有拿他泄愤。 而接下来薛礼的命令令他有些傻眼,不过亲信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只要將意思转达清楚就行,不必一字一句地复述,至於县令愿不愿意去,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沛县。 自包围沛县之后,除了派夏侯渊作为疑兵,渡过泡水南下骚扰萧县外,曹操並没有调动大军攻城,反而令士卒在城下养精蓄锐。 不过大军虽然停了下来,但是戏志才可没有閒著。 送走边让后,戏志才便密切关注九江郡的局势,前后派来几十波哨骑。 知晓袁术逼迫边让为其劝降九江诸县后,戏志才便做出判断:“袁公路应该是不打算真心结盟了。” 曹操冷静道:“无妨,只要他愿意和我们一起夹击陶谦就行。” 戏志才微微頷首,而后提议道:“如今九江郡除了寿春外已尽为袁术所有,但是寿春城高壁坚,一时半会儿恐难攻克,不如遣人催促袁术,令其先与我军夹击陈珪,同时一起攻入徐州。” “合该如此。”曹操略一思索,便点头赞同。 不过曹操隨后又皱眉道:“只是不知袁术是否愿意。” 戏志才笑道:“主公只需遣人说,兵贵神速,若不能在陶谦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攻入徐州,便会被陶谦的丹阳兵挡在徐州之外。” “若是袁公路迟迟无有进展,那我等先一步攻入徐州,而那之后,最多只能將睢水以南的部分划分给他,便是沛国也该为我所有。” “某料想,以袁术之贪婪,必然不会让主公以此为口实抢占先机,即便只是名义上的。” 第65章 欲伏击 九江郡寿春。 面对前来求和的陈琮,袁术根本不屑一顾,挥挥手就准备让人將其驱赶去。 不过,袁术转念一想,闕宣之事確实是他对不住陈瑀,而且万一陈瑀败亡后,一怒之下將事情泄露出去,那他岂不是要成为眾矢之的? 於是袁术笑著说道:“公琰既然来了,不如就留下来吧,我日后必有重用。” 隨后又对左右吩咐道:“將公琰带下去,好生款待。” 出乎意料的是,陈琮没有任何言语或行动上的反抗。 袁术略感诧异,不过很快就不在意了,只是让人给寿春送了一封信,告知陈瑀,陈琮要在他那里做客几日,劝早些投降,好兄弟团聚,日后也不失太守之位。 寿春城內,见陈琮不仅没能完成求和,还被扣留了,陈瑀不由暗骂一声:“废物。” 至於袁术信中的劝降之语,陈瑀直接忽视了。 至此,陈瑀的焦躁彻底掩盖不住了,城內的部曲也开始人心惶惶。 当城外的斥候探得张勋已经率军开始铺设浮桥,准备渡过淮水后,陈瑀终於下定决心,准备弃城而逃。 万幸,肥水內有他初来寿春时乘坐的船只。 这天夜里,陈瑀带著部曲出城来到肥水边。 陈瑀先一步登上船只,而后在部曲督的指挥下,部曲也开始陆续登船。 只是才登上一半,就被袁术的斥候发现了。 袁术麾下大將桥蕤收到消息后,立刻率军前来拦截。 远远看到奔来的火光,陈瑀不由得惊慌失措,当即便对部曲督下令,放弃还未登船的部曲,立刻开船。 得知陈瑀弃城而逃后,袁术冷笑道:“此等鼠辈,竟然不战而逃,真是可笑。” 袁术看向帐中的陈琮,嘲笑道:“想当年,故太尉陈球是何等英豪,这陈公瑋,真是有辱汝父英明。” 陈琮也一脸难看,虽然他也不觉得兄长能胜,不然也不会半推半就地留下来了,但是没想到兄长竟然不战而逃,就连部曲也只带走一半。 “好了。”看著面色难看的陈琮,袁术心情愉悦,发出一声轻笑,“陈公瑋留下的这些部曲就交给你统领了,好好为我效命,日后建功立业,重振尔父荣光也不在话下。” 天亮后,袁术准备进入寿春时,曹操的信使到达了。 看著信中,曹操提出的要求,袁术不由地发出一丝冷笑:“呵,区区曹阿瞒,还想拿捏我。” 袁术刚准备答应,就又想起了被曹操从兗州陈留一路追击到扬州九江的狼狈,一时间怒上心头,差点维持不住一方诸侯的体面。 良久,袁术终於平復下来,又转身看了一阵帐中还未收起的舆图。 袁术突然出声道:“回去告诉曹阿瞒,寿春我已经拿下了,可以与他一起攻入徐州。” “但是他要先和我一起解决陈珪,而且沛国要归我,他本就是我族兄袁忠的领地。” 信使訥訥不能言,他本就是小卒,如何能应下此事。 这时,边让抓住机会,出来说道:“袁將军,九江既然已经平定,那在下留下也无甚用处了,不如由我回去转达袁將军之意?” 袁术一时有些犹豫,他本来是想把边让留下来的,方便日后图谋兗州。 只是,一来边让心不在此,二来其家眷远在陈留,三来,袁术瞥了一眼呆愣的信使,也罢,就放他回去吧。 见袁术点头同意,边让不由得大喜,当即便领著信使拱手告辞,出得大帐后,又赶紧催促信使带他离开。 边让跟著信使来到沛县后,曹操已经不在此地了,这里只有夏侯渊的一些疑兵。 那日信使刚发出去不久,曹仁就率军回来復命,说广戚之事已被人探得,于禁全力攻城,广戚一战而下。 戏志才当即就建议道:“主公,机不可失,不必在此枯等袁术回信,且先率大军攻入徐州。” “彭城相得知此事后,一定会遣兵尝试收復广戚,我等此刻率军前去,或可半渡而击。” 曹操頷首道:“志才所言甚是。” 而后,曹操便下令道:“命夏侯渊撤回,留在沛县偽作疑兵,並等待袁术回復。” “其余人即可拔营,与我一起前往留县。” 曹操率军路过广戚时,提前得到曹仁通知的于禁早已率亲信渡过泗水在西岸等候。 百步外,看著在泗水便列阵的于禁部,曹操頷首而赞:“阵型整齐严密,无有骄兵之象,文则统兵有方啊。” 当曹操打马行至百步內的时候,于禁独自向前急行了一二十步,对还在马上的曹操拱手长揖,並高喝道:“军司马于禁见过主公,卑下有幸,为主公夺得广戚。” “哈哈。”曹操当即大笑两声,在距离于禁五六步的地方勒马而停。 曹操利落地翻身下马,而后大步走到于禁身前將其扶起:“文则不必多礼。” “此番征伐徐州之役,你不但成功迟滯敌方消息,而且所攻之广戚,也是此行第一战。” “文则战而胜之,且是速胜,著实激励我军士气,一扫眾將出征前的忧虑。” “多谢主公夸讚。”于禁心中虽喜,但面上不显,甚至还欲推功,“迟滯消息之事,厉锋校尉当居首功。 若非曹校尉以骑兵拦截广戚的求援信使和往来閒人,昼夜不停,或许隱瞒不了五天。” “末將能一战而下广戚,也多亏了曹校尉在旁边掠阵。” 兵无骄纵之气,將无骄横之心,曹操愈发满意了,遂感慨道:“当初允诚为救我於寿张战歿,其子年幼,麾下所募泰山兵又群龙无首。” “我问裨將军王朗,允诚之后,谁人可代掌泰山兵?” “王朗向我推荐了你,言你有大將之才,我遂拔你为军司马。” “广戚一役,君大展神威,果有名將之姿,不负王朗之荐,亦不负某之所託。” 说道这里,曹操神色略显郑重:“军司马于禁。” “末將在。”于禁抱拳道。 “尔之前便数有战功,如今我不得已攻徐州,尔又首战取胜,提振士气,稳固军心,实乃大功。”曹操先追过往,又述今功,最后表彰道,“今拜尔为陷陈(阵)都尉,望尔再接再励,日后若有功绩,某必不吝封赏。” 于禁脸上的喜色再也遮掩不住了,遂躬身喝道:“多谢主公。” 都尉与校尉同秩,都是比两千石,虽然实际地位比校尉略低,且很难独自领军作战,但是这已经是很多豪强子弟难以触及的高位了。 而且若是在初平之前,这样的战功一般都会被人昧下,好一点也不过是被人拿些钱財布帛给打发了。 但曹操不仅如此,还令大军在此稍作停留,並召集军中將校,为于禁操办了一个拜將仪式,以激励军心士气。 于禁更是感动万分,仪式结束后更是频频请战,欲再拔一留县,以报曹操的提携之恩,同时为下一次的升迁积攒功勋。 曹操制止了跃跃欲试于禁,怕伤求战之心,遂调笑道:“文则已然立下大功,总要给其他同袍留一些机会,不然文则恐怕私下喝酒都找不到人。” 于禁闻言,只能漏出一脸遗憾的表情,虽然他十分想说自己不好酒,但是主公都这样说,他再不识趣,接下来就不是夸讚而是打压甚至厌恶了。 安抚好于禁后,曹操看向麾下士气旺盛的大军,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此时,戏志才匆匆而来。 原来,曹操大军抵达广戚前,在曹操的授意下,曹仁再次督骑兵为先锋,径直越过广戚,往留县探查敌情。 在曹操表彰于禁並激励士气的时候,曹仁已经率军越过了留县,往彭城方向探查去了。 曹仁洒出的斥候,在彭城外五里处,刚好遇见了彭城相薛礼派出的三千援军。 斥候不敢靠近,立刻遣人回报曹仁。 曹仁得到消息后,亲自带人上前查看敌情。 一番观察后,曹仁没有窥见破绽,便放弃了率军突袭的打算,其一边遣人將消息回报曹操,一边率军后撤,与这三千人保持距离,以免被发现。 收到曹仁传回的消息后,戏志才便急匆匆地来找曹操。 知道消息后,曹操神色凝重,竟不自觉发出一声感慨:“不愧是丹阳兵,行军途中,竟然让子孝看不出破绽。” 戏志才摇头道:“不可能是丹阳兵。” “丹阳兵的大部必定都在陶谦手中,纵然陶谦有心支援,丹阳兵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內就从郯城赶过来。” “彭城相派来的这支兵马最多就是以一些丹阳老兵为队长、什长而已。” “嗯,言之有理。”曹操略一思索便点头赞同,而后又问道,“以志才之见,破敌之机,应在何处?” 戏志才轻笑道:“以主公之睿智,当能一眼看出,何必拿这个来考较我。” 曹操亦发出轻笑:“那不如我们一起说?” 戏志才没有拒绝的理由,遂点头应承。 而后,二人齐声说道: “入留县。” “过留县。” 曹操与戏志才相视而笑。 曹操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吾言『入』,乃是认为这三千人会入留县固守。” “志才言『过』,是认为这三千人会直奔广戚吗?” 戏志才笑道:“主公,彭城相还不知我军有多少人,广戚失守,对其来说也是不小的罪过,其人必然会尝试收復广戚。” “不过广戚已失,彭城相不论作何打算,都必然会加强留县的防守,所以必然会分兵驻守留县。” 曹操点头:“不论如何,留县的城门总会打开,届时发起进攻,正可一举两得。” 曹操命戏志才传令:“既然如此,给子孝传信,令撤至留县外,我率两千人急行与子孝回合,志才与大军押后缓行。” 而后曹操又看向一旁的于禁:“文则,你且驻守广戚,为我看守后路。” 于禁拱手领命。 戏志才则立刻按曹操所说起草令文,曹操略微看过后,便直接签发。 而后曹操便点了两营士卒,率其奔袭留县。 因之前未渡过泗水,所以曹操大军距离留县不过二十里的路程,即便是步卒,奔袭之下一般也不过一个时辰。 而曹操率军奔袭了十五里便下令不再前进。 曹操一边让士卒就地坐下休息,一边遣出斥候去寻曹仁。 几刻钟后,曹仁打马疾驰而来。 “主···”曹仁还未来得及见礼,便被曹操打断。 曹操急切道:“子孝,彭城那三千人,距离留县还有多远?” 曹仁连忙答道:“那三千人不似主公这般疾速奔行,如今距离留县尚有十五里。” “十五里?”曹操鬆了一口气,“十五里,既是前来支援,行军稍快一些,大概也要一个半时辰。” “你骑兵如今在哪里?”曹操復又问曹仁。 见曹操不再急躁,曹仁遂拱手全礼:“回稟主公,末將骑兵在留县西南十里处,距离那三千人大概也是十里。” “末將一直令麾下缓马而行,尽力避免扬起烟尘,即便是抵近探查,也是令骑士下马靠近,以防惊动敌军。” 曹操頷首讚扬道:“做得好。” 而后,曹操半是询问半是自语道:“十里距离,骑兵奔袭顷刻即至,我距离留县五里,步兵全力奔袭也只需两刻钟。” 曹操看向曹仁,曹仁立刻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 曹操遂下定决心,下令道:“我等也不必合军,一个半时辰后,我会率这两千人全力向留县奔袭。” “子孝,你密切关注那三千人的行军速度,若一直都没有变化,便不必来报;若其停下休息,则速速来报,我亦延后奔袭时间。” “诺。”得了將令,曹仁也不迟疑,拱手领命,而后退了两步,便翻身上马离去。 曹操便在此处安心等待,同时命士卒开始啃食隨身携带的乾粮,然后分批去如厕饮水,为接下来的奔袭养精蓄锐。 另一边,大军从彭城出来不久,那位隨行的信使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他张目四望,每个一两刻钟,都能隱约能看到一些人影。 信使將这个情况告知统兵的校尉,並勉力劝道:“广戚既已沦陷,敌军隨时可能南下,將军不可不防啊。” 那校尉却不在意道:“敌军若来,留县必会遣人来报。 而那些人影,应该是远远避开我军的百姓。” 见信使还想再说什么,校尉一脸不耐地呵斥道:“陈到,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传信小吏插嘴。” 第66章 陈到 陈到一阵憋闷,就如那校尉所说,以他的出身和职位,確实不能对校尉本人,亦或是这三千人做什么指教。 而且说实话,对於两三里外出现的隱隱约约的人影,陈到並不能確定是不是敌方谍探。 陈到不安的主要原因是,这个狗屁校尉仗著在彭城国內,而留县又未遇敌,竟然没有放出斥候前探,说是过了留县再派。 本打算做敛声屏息之状,但是陈到转念一想,之前探查广戚时,若不是他谨慎,可能已经事败而死。 另外,此次救援若是不能成功,陈到就很难为先前探查广戚时折损的水陆四波人手爭取抚恤了,至於他自身的財力,根本无力负担。 所以陈到压下心中的憋闷,顶著校尉的不满,再次勉力劝道:“將军,某固然只是传信小吏,可若是事有不谐,某大可一走了之。” “但是將军能走吗?將军既统帅大军,又身负支援留县、收復广戚的重任,若骤然遭遇敌袭,恐怕不能像某一样说走就走吧?” 那校尉闻言一怔,衝到嘴边的呵斥之语也顿住了。 见状,陈到精神一振,继续劝道:“若那些人当真是敌军的探子,將军若不做探查防备的话,不但使命难成,甚至还有损兵折將的风险。” “届时將军如何跟薛府君交代?” 那校尉缓缓点头,同时认真打量了陈到几眼,似乎是在惊诧这出身低微的小吏还能有这番见识。 而后那校尉就陷入了沉思,他虽是彭城刘氏一脉,但非是嫡出,只是关係比较近的旁支。 彭城刘氏的嫡脉,包括继承彭城王之位的刘和,去年就因为彭城国为贼所攻,跑去兗州东郡避难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没跟著去,主要是因为彼时他只是一个军司马,还是靠著父祖蒙荫和家中积蓄上来的,只是勉强够资格作为护卫隨行。 当时,他既捨不得身上的官位,也不愿跟著去伏低做小,所以便留了下来。 谁曾想时来运转,前任彭城国相汲廉弃官而逃后,现任彭城相薛礼接任,然后在陶使君的支持下一举平定匪患,他也因守城有功和出身而一跃被表为校尉。 因为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加上感念薛礼的超拔之恩,所以刘校尉一直以来都是唯薛礼之命是从。 薛礼让他去支援留县,然后趁敌立足未稳之际,尝试收復广戚,他虽然底气不足,但是拿到军令后,还是听命行事,今天一早就率军和这留县来的信使立刻出发。 而为儘快抵达留县,他既没有派出斥候,也没有让士卒中途小憩,乃是准备日行五十里走完这这段路程。 不过,这种情况下,即使以他不多的经验,也能判断出,若是被人半路伏击,大军当即便会溃败。 而根据在他当上校尉后,族中耆旧传授的为官经验推测,之后即便能逃回去,因为先丧大军再失留县,令敌军直驱彭城之下,这样的罪责,不论薛府君是否愿意保他,他也一定会被推出来祭旗顶罪。 若情况危急一些,可能还会波及家小。 思及到此处,这位刘校尉一改之前的轻蔑之態,就连称呼也换了,乃郑重拱手道:“壮士所言有理。” 不过,隨后刘校尉又面露为难之色,看著陈到说道:“只是我军中只有駑马,若派人前去询问,若是普通庶民还好,若是敌军斥候,其必有快马,这样我方士卒可能刚派出去,地方人就没影了,还会打草惊蛇。” “壮士以为我们该怎么办?”刘校尉面带希翼地看向陈到,希望他能给出一些办法。 陈到则不敢置信地看著刘校尉:“將军好歹能统领三千大军,军中怎么可能连像样的快马都没有?” 刘校尉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去年,对,就是去年,壮士当知晓,彭城去年为贼所扰,彭城王都逃到他州避难,若非陶使君相助,府君如今可能连这三千大军都难以派出。” 这些当然都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刘校尉之前为了当军司马,贿赂上官时便花光了家中的积蓄;后来彭城国闹贼,他没空也不敢做什么;被表为校尉后,骤登高位,也不敢吃空餉。 刘校尉原想著自己之后大概只是守城,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派出来野战,所以只是將军中的好马换成駑马,贪了点差价。 就这,刘校尉竟颇受士卒爱戴,也愈发得薛礼信重了,认为其善养士卒,所以才会被派出来委以重任。 最后,刘校尉看著陈到身下的马匹说道:“现如今,最好的马匹,大概当数壮士你骑的这一匹了。” 陈到一阵无语,他所骑之马,是从留县县寺牵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比秩两千石校尉的马还要好。 陈到思索一阵,拱手道:“我可为將军去打探情况,但还请將军应予我一件事。” 隨后陈到將他想为之前因打探广戚消息而丧命的四拨人手请抚恤的想法告诉了刘校尉。 刘校尉闻言,顿时拍拍胸脯保证道:“壮士,此事交给我,战后我会將那些人列入请赏名单中,標明他们有履险覘敌之功。” “多谢將军。”陈到在马上长揖而谢。 而后,陈到正色道:“还请將军令大军略作修整,並予我鎧甲兵器,待我看到可疑之人,必为將军上去探寻。” 刘校尉先是大喜,而后又迟疑道:“壮士身手如何,要不让我的亲卫换马去吧?” 陈到昂然道:“某虽家贫,但也没有放下打磨武艺,现添为留县兵曹,区区几个探子,自然不再话下。” 刘校尉闻言,心中不知做何想,但面上只有信服,遂命亲兵去传令,让士卒停下休息,然后又唤来一个和陈到体型相似的亲兵,让其卸下佩刀长矛,再脱去鎧甲,最后一併交予陈到。 陈到也不推辞,当即便下马穿上鎧甲,配好刀矛又翻身上马。 而后陈到便不再管其他事,只是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等待可以人影的出现。 刘校尉命暂时无事的亲兵一起来帮陈到寻找可疑人影。 不到一刻钟,便有了发现。 刘校尉的亲兵指著西北方向喊道:“那里,有两道可以的人影。” 陈到也发现,而后便径直打马追去。 那两道人影看道有人骑马而来,拔腿就跑。 不过须臾,陈到追著二人,便拉近了一里。 此时虽然还看不清这两人的装束,但是陈到已经能確定这两人是敌军斥候了。 因为这二人奔了几百步后,竟然从一颗树后面牵出了两匹马,接著便翻身而上,纵马狂奔。 陈到紧追不捨。 突然,两名斥候中的一个向同伴提议道:“被发现了,不过只追来了一个人,要不要回头杀了他?” 另一个人明显有些意动,但是有犹豫了一下还是否定道:“算了,不要节外生枝。” “我们只是来探查他们的位置的,厉锋校尉让我们不要轻易与敌交战。” 率发问的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稍后,那个出言否定的斥候又说道:“校尉叮嘱我们,必须要隱藏我们大军的位置。” “现在既然被发现了,我们就径直往北而去吧,过了校尉的位置后再转向去沛县,我不信后面那人敢一直追下去。” 率发问的人自然没有意见,隨后二人只闷头赶路。 追了七八里后,陈到便暗恨自己不善射,没有携带弓箭。 看著前方头也不回的两个斥候,骂了一句『无胆匪类』后,陈到也只能停下追击。 而后陈到没有折返,而是仰仗马快先去了一趟留县。 自命陈到去彭城求援后,留县县令便命县尉整顿城防。 陈到来到城下时,还受到了盘问。 不过身为县令的亲信和同乡,城中少有人不认识陈到,甚至还有相熟之人出言调侃陈到新奇的打扮。 陈到胡乱应付两句,便问守城之人,留县可曾遇敌? 得知除了一些斥候外尚未见过大部敌军,陈到略微放下心来。 陈到请人將彭城援军將至的消息告知留县县令,言其今日必至,而后请人给他换了马,便又打马往南寻刘校尉三千大军去了。 另一边,见陈到追出去半个时辰后还未回归,刘校尉便紧张起来,不知道到底是陈到实力不济被人杀了,还是说前面確实有伏兵。 思虑再三,想不出个所以然,刘校尉便让亲兵將休息的士卒驱赶起来,命他们朝著陈到离去的方向结阵。 约莫一个时辰后,刘校尉看到陈到安全回来,当即便鬆了口气。 陈到不解地看向刘校尉:“將军为何如此严阵以待,难道是有敌军绕过留县直奔彭城去了吗?” “没有,没有。”刘校尉赶紧摇头,隨后解释了一番。 得知是因为他离去时间太长,刘校尉担心有埋伏遂令大军结阵,陈到立刻抱拳请罪,並將此行情况一一道来:“那二人確实有问题。” “某骑马追出去大概一里,那二人便寻到了藏马之地,而后头也不回纵马狂奔。” 刘校尉立刻问道:“可曾发现伏兵?” “没有。”陈到摇摇头,一脸鬱闷,“不管某如何挑衅,那二人只是一味逃遁。” “可惜没有个壮士配弓箭。”刘校尉一脸惋惜,而后有精神一振,“不过他们既然径直逃遁,想来附近应该没有伏兵。” 陈到迟疑地点了点头:“应该如此。” 看著放鬆下来的刘校尉,陈到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某追出去大概十里后,见他们仍不回头,就弃了那二人,转道去了留县。” “县君已经差人整顿了城防,据守城之人所说,未曾见过大部敌军出现。” 话音未落,陈到又连忙劝諫道:“不过將军身负重任,如今距离敌军有越来越近,万不可大意。” 確认没了威胁后,刘校尉又故態萌发:“陈到你多虑了。” “你追出去后未见伏兵,留县也尚未遇敌,我等怎么可能还会有事?” 见陈到还想再说什么,刘校尉摆摆手,不耐烦道:“好了陈到,就这样吧,不必多言。” “你那四拨袍泽的功绩某是不会忘给他们表功的。” 听到刘校尉暗含威胁的话语,陈到紧咬牙关,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拱手称是。 见陈到一副吃瘪的样子,刘校尉略感舒爽。 不过念其確实有些本事,刘校尉便没有继续为难陈到,只是之后是否给那四拨探子记功,就看陈到识不识趣了。 刘校尉想著,如果陈到愿意成为他的部曲,那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如果陈到不识趣,反正这探子又不是他派出的,想要抚恤,找留县县令去。 对於刘校尉欲要拿捏他,陈到丝毫不知,只是愤恨於其人前倨后恭和反覆,遂闷头引路,一言不发。 对远处又出现的可以人影,陈到也视而不见。 另一边,曹仁確认这三千人又继续启程后,预估了他们的速度,便遣人去通知曹操,重新定下奔袭时间。 这次没有波折,刘校尉带著三千大军一鼓作气赶至留县城下。 留县县令早已得到消息,在大军离留县还有一里后,便率眾出来迎接。 待刘校尉下马后,留县县令连忙迎了上来,一脸諂媚道:“將军一路奔波,著实辛苦,在下已经在城內备好宴席,还请將军入內品鑑。” 看县令的样子就知道,財宝美人都是少不了的,刘校尉也確实心动。 不过到底记得此行的任务,所以刘校尉言辞拒绝了,並说道:“府君有令,著我分出一千人巩固留县城防,留县县令需隨某一起去收復广戚。” 留县县令的面色僵住了,看向一旁的陈到。 陈到从怀中掏出一封公文奉上道:“县君,府君確实是这样说的。” 留县县令动作僵硬地接过公文。 “好了。”刘校尉颇有气势地敲打留县县令,“你难道敢违抗府君的命令吗?” 留县县令立刻回神,忙道不敢。 刘校尉挥手道:“既如此,且先让一千人入城,某和余下两千人自在城外安营扎寨。” “別说某不通情理,给你一晚上时间准备。” 说完,刘校尉又敲打道:“待会记得送些酒肉出来劳军,还有,某军中斥候所承马匹不太行,县令明日记得將城中的马匹都带上。” 县令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往城內而去。 县丞、县尉则站出来接收刘校尉分出的一千援兵,毕竟县令隨军后,留县就要靠他们来守了。 陈到也不想现在去触县令的霉头,遂留下协助县丞、县尉。 只是一千人刚进入一半,陈到便感受到大地似乎有震动传来。 陈到顿感不妙,只是还未等他张口示警,留县城上便传来一声悽厉的喊声:“敌袭。” 第67章 骑战 在確定彭城那三千人已经抵达留县后,曹仁便开始率军突袭。 前面五里,曹仁刻意压低了马速,以防自己冲得太快,而敌军还没散开阵型分兵开始进城。 剩下五里,曹仁便放开了限制,带著麾下骑士开始全力突袭。 关於骑兵大规模使用的最早记载出自《韩非子?十过》(秦穆公二十四年,前 636年):『革车五百乘,畴骑二千,步卒五万,辅重耳入之於晋。』 『畴骑』即为骑兵,二千骑是春秋有记载的最大规模,不清楚是什么类型的骑兵,其主要职责是护送和辅助,非战场主力。 春秋之时,中原战场上,车兵才是绝对的霸主,是贵族的专属兵种。 当时一个国家拥有战车数量的多少,往往会被拿来作为衡量其实力强弱的主要標准。 军事实力强大的诸侯国常被称为『千乘之国』,其国內的强宗大卿亦被称作『百乘之家』。 『乘』指战车,一般每乘有四马战车一辆,战车上甲士三人,居中者负责驾驶战车,称为“御”或“御者”;左侧甲士持弓主远射,为一车之首,称“车左”或“甲首”;右侧甲士执戈、矛等长柄兵器主击刺,称“车右”或“戎右”、“参乘”。 另外,战车之后有步卒七十二人及后勤二十五人,每乘合计即为百人编制。 据此推算,『千乘之国』代指该国有千辆战车以及十万兵力的军事规模。 而儒家推崇的周礼,提倡『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这六艺分別是『射、御、礼、乐、书、数』,其中『御』便是指驾驭马车、战车的技术。 按周礼的標准,御有五法,即鸣和鸞、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意思分別是:驾车时车铃响动和谐悦耳,马与车的动作相互协调,车铃声响节奏有序;车隨曲岸疾驰而不坠水;经过天子的表位有礼仪;过通道时驱驰自如;行猎时追逐禽兽能从左面射获。 骑兵最早的制度建设记载则始於赵武灵王。 战国之时,赵武灵王为改变赵国日益衰败的局面,顶著国內外贵族的嘲讽开始推行『胡服骑射』。 赵国凭此拓地千里,然后西攻林胡、楼烦,收编了林胡和楼烦的军队,攻灭了素有仇怨的中山国,之后还在对秦国和匈奴的战爭中取得了辉煌战绩。 骑兵在战斗中重要作用得以进一步体现,中原各国於是纷纷加大对骑兵的建设投入。 由此,骑兵开始大肆发展,加之战爭规模和军队规模急剧扩大、战场也由平原向山地、林地、水网等地区扩展,战车逐渐被边缘化,最后被淘汰。 长平之战,骑兵第一次作为决定性力量决定中原战场的胜负,《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记载:『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 骑兵第一次作为绝对主力在战场上大规模集中使用,应该是在秦末楚汉爭霸之时。 根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隨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 项羽从萧县出发,清晨向东进攻汉军,到彭城后,中午时分就大败汉军。汉军全线溃逃,爭相涌入谷水、泗水,楚军斩杀汉军士兵十多万人。后来楚军又追击至灵壁东。 从萧县至彭城约五十里,古代大军正常一日行军的上限是六十里,且是拋弃輜重轻装疾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项羽要以三万精锐进攻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必然不会轻装而进。 半天急行五十里,抵达彭城后,立刻发起进攻,攻破刘邦五十多万大军的防线,然后继续追击刘邦军队到达谷水、泗水,又追击到灵璧东睢水边,杀的刘邦军队“睢水为之不流”。 可见这三万精锐必定都是骑兵,而且还不是以弓射为主的轻骑兵,应是骑士简单披甲的重骑兵。 而在此之前,刘邦作为西路军主帅西征灭秦的过程中,也曾在阳城,收集军中马匹骑兵集中使用,並凭此击退了南阳郡守吕齮。 汉二年(前205年)四月,彭城之战被项羽率骑兵蹂躪后,刘邦先退至下邑,后又进驻碭县。 一个月之后,刘邦竟直接退到了滎阳,以至於萧何不得不发动关中老弱增援前线。 面对楚军骑兵再次大举来攻,刘邦组建了以秦人为主的郎中骑兵,交予灌婴统率,最终在滎阳东部大败楚军。 自此之后,刘邦更加重视骑兵。 比如在东渡黄河平定魏王豹叛乱之前,刘邦先问谋士酈食其魏国主帅是谁,言其不能当韩信;而后又是问骑兵主將是谁,言其不能当灌婴;最后又问步兵主將是谁,言其不能当曹参;至於车兵主將,根本没有提及。 三者问完,刘邦直呼『吾无患矣!』。 西汉吸取了楚汉爭霸的经验,骑兵的种类分为轻骑兵和重骑兵两种。 轻骑兵延续了传统骑兵,既赵国骑兵的风格,一般无甲,兵器以弓箭为主,飞將李广统领的就是这种善於骑射的轻骑兵,也可以叫弓骑兵。 然而面对更善於骑射的匈奴人,李广率领的弓骑兵往往难以招架。 重骑兵则吸取了楚军骑兵和秦人骑兵的特点,一般是人披甲,早期穿皮甲然后快速叠代成铁甲,冠军侯霍去病率领就是这种的骑兵。 这种重骑兵也可以叫突骑兵,交战前,先寻找到匈奴主力,然后发动攻击逼匈奴骑兵决战。 突骑兵的作战方式是先射后冲:接敌前先射一波箭矢,快接敌时换上长戟、长矛,近身肉搏时再换上环首刀。 如果兵力充足的话,在突骑兵衝击时,可以让弓骑兵旁边配合,从侧翼骑马射杀匈奴军,战果往往会十分夸张。 霍去病六处匈奴,斩捕首虏十一万余级,卫青七出击匈奴,斩捕首虏五万余级。 不过,虽然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突骑兵作战体系,但是霍去病、卫青之后,汉朝对匈奴的战绩不再辉煌。 因为突骑兵战术对於將领的要求太高了,且大致可分为两种:能抓住敌军露出的破绽,能主动製造敌军的破绽。 前者往往只能虐菜,后者才是优秀的骑兵將领。 但是不论哪一点,都要求骑兵將领敢於带头髮起衝锋,所以武力不够的话,往往就很容易夭折。 以至於到了东汉末年,只有经常被胡人骚扰的边境地区,才能產出能掌握这种突进战术的骑兵。 这样的骑兵一共有三支,分別是原董卓麾下、现李傕郭汜等人麾下的西凉骑兵,公孙瓚手下的幽州骑兵,以及吕布麾下的并州骑兵。 因为常年累月地马上廝杀,一批优秀的突骑兵將领被磨礪出来了。 其中最优秀的,毫无疑问就是吕布。 正常来说率突骑兵正面衝击敌阵,那是找死,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即便將领能活下来,战后也会被重责。 而在协助袁绍与张燕率领的黑山军作战时,吕布曾多次率领小股精锐骑兵正面衝击严阵以待的步兵军阵,一日能去三四次,每次都能斩首而还。 而眼下,曹仁自然是没有吕布那样靠武力製造敌军破绽的能力的,甚至连常规的突骑兵战术都不太熟悉,可是凭藉胸中的一腔血勇,倒也算是一个合格的骑兵將领。 虽然受限於经验和能力,不论是之前打袁术,还是现在进攻前方的三千彭城援军,曹仁都是在曹操的指挥下,等敌方主动露出较大的破绽,然后才率骑兵衝锋。 不过不管是靠他人,还是靠自己,只要发觉破绽时,骑將敢於率领骑兵毫不迟疑地发起衝锋,一般都能达成乱其阵脚的目的,有时还能直接让敌军溃败。 而在留县城外,听到『敌袭』的示警后,感受著地面传来的震动,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有骑兵来袭。 然而,不仅留县的县丞、县尉,就连刘校尉都惊慌失措起来。 反倒是两千多士卒的情绪还算稳定,虽然脸上明显也有惊慌之色,但是竟然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 但若是没有人出来组织,溃败也是可以预见的。 危急关头,陈到站了出来。 陈到此时也顾不得尊卑了,对著县丞和县尉厉声喝道:“不要愣著了,快些让这些士卒进去,然后关上城门。” 然后,陈到又快步奔至刘校尉身前,对尚在呆愣的刘校尉喊道:“將军,快让组织士卒结阵拒敌啊。” 刘校尉恍然惊醒:“是,是,要立刻结阵拒敌。” 刚准备发號施令,刘校尉便又楞在原地,而后竟茫然问道:“陈,不,壮士,敌在何方啊?” 陈到闻言,额头青筋暴起,但此时也只能飞快说道:“正西方向。” 刘校尉急令將旗面西,令战鼓、號角齐响,又让亲兵分赴诸曲、屯去传递军令,命士卒面西结阵。 只是,还不等陈到喘口气,刘校尉又身体颤抖道:“壮,壮士,恐怕不行啊。” “刚才分兵的时候,阵型便有了缺口,之后士卒又准备建立营寨,现在阵型大乱,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完成结阵。” 陈到手脚一凉,一时间竟想著要不趁现在城门没关,先逃进去吧? 然后,陈到又想到,留县县令、县尉也不怎么知兵,他又位碑言轻,留县估计也很难守住。 又瞥见了不远处的自己骑的那匹良马,陈到觉得或许自己可以直接跑去彭城? 可是,陈到攥拳:『我不甘心啊,好不容易靠著同乡的关係,攀附上县令成为亲信,又刚当上县兵曹,还没练出一直精兵,籍此建功立业,怎么能就这么逃了?』 陈到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而后神色坚毅看著刘校尉:“將军若信的过我的话,便將麾下的亲兵和马匹都交给我。” “我带著他们尝试为將军拦截来袭骑兵,为將军爭取结阵的时间。” 刘校尉一脸惊愕,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身后的亲军督一把拉住:“將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即便是駑马也只能顶上去了。” “快下令吧,將军。” 刘校尉只得胡乱点头,对陈到拱手道:“那就拜託壮士了。” 得到刘校尉的许可后,陈到毫不迟疑地对亲军督说道:“你来召集人马,再给我一套鎧甲兵器。” 之前被刘校尉挤兑时,陈到就把那套鎧甲兵器还回去了。 亲军督知道现在要抢时间,所以也不废话,直接將先前那名亲兵唤来,令其弃兵卸甲。 穿好鎧甲后,陈到骑上牵回马匹,也不等传信的亲兵回来,便准备率军出发。 惟有亲军督带著亲兵恳求道:“请將军照顾我等家小。” 刘校尉到底有些家学,知道重赏才得死力,便对这些亲兵许诺道:“诸位放心,此番不论能否回来,某一定有厚赏落於诸位家小,战死者赐田五十亩。” 刘校尉虽然贪財小气,但是平日里对他们还算有信用。 而亲兵本就需要做好生死之时顶上去的觉悟,如今又得到刘校尉的许诺,自然士气大振。 亲军督更是对陈到说道:“壮士待会儿直接衝锋即可,不用回头。” 陈到不明所以,只是点头,而后便领著这支还算精锐的亲军,对曹仁所率的骑兵发起了反衝锋。 看到对方有人竟然敢以三百人拦截自己这支近千人的骑兵,曹仁起初还有些佩服。 待察觉到对面速度有异,曹仁才惊觉道:“駑马?” 曹仁被气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小看,以前在淮、泗当游侠的时候,都没人敢这么轻视他。 曹仁怒上心头,再次加大了打马力度。 后方骑士反应不及,所乘之马也不如曹仁的马,以至於曹仁竟然与后方有些脱节。 本来没有问题,当初对阵於扶罗时,曹仁便是如此,还差点將其阵斩,但如今面对的对手可不同。 看到敌军將领如此自大,陈到眼睛一亮,大喝道:“我先上。” 身旁的亲军督会意,大声回应道:“好。” 陈到遂加快了速度,来到了亲军督前方,並调整方向正对曹仁。 两支队伍很快便撞在一起,陈到与曹仁也以舞动长矛交击。 “砰!!!”二人皆是差点被震下马去。 『好大的力道。』曹仁只来得及讚嘆一声,便只觉头顶一暗,竟有一道黑影扑来。 原来是陈到身后的亲军督,他竟趁著曹仁因交锋不稳、马速慢下来的时机,直接从马上跃起,將曹仁扑下了马。 二人落地后,不顾身旁疾驰的战马,立刻抽出环首刀廝杀在一起。 曹仁身后落后一步的骑士立刻降低马速绕行,生怕战马践踏到曹仁。 刘校尉的其他亲兵也没想到自己的长官竟如此勇猛,也连忙降低马速。 两方都有人慾扑过去相助,不过駑马速度本来就慢,所以亲军督的支援先一步到来。 本来占据上风的曹仁,瞬间落入下风,一时间险象环生。 但曹仁挺到了支援到来。 这支骑兵的主体,在曹仁游荡於淮、泗之间时便跟著他了,彼此之间非常默契,察觉到前排骑士减速让道,后面的骑士自然也跟著减速让道。 战马速度慢下来后,自然有人注意到主將危急,遂立刻扑下去相救。 又因为战马速度快,所以前排的骑士虽然有意降速的,但也不可避免地衝过了头。 这样反而將刘校尉的亲军包围了,但他们同时也被逼停了。 另一边陈到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但是他已经衝进敌军之中,且与身后脱节,根本不敢停下来。 陈到衝出来后,头盔掉了,髮髻散乱遮住了面庞,身上的扎甲也险些被捅破。 但陈到此时顾不得这些,连忙回头一看,先是惊愕,但很快就意识到到是怎么回事了。 『若能练得精兵如此,还怕无有功业吗?』陈到感慨一番,便欲回去相救。 但敌眾我寡,外围的曹军察觉到漏网之鱼后,便有二十几人自发匯聚起来追击陈到。 陈到无奈只能逃回刘校尉处。 刘校尉知晓之后,虽然心痛,但也无奈,只能加紧排兵布阵。 终於布置妥当后,刘校尉和陈到还未鬆口气,就听后方留县城上传来一道声音:“西北方向有敌来袭。” 第68章 惊喜 不等刘校尉做出反应,陈到便再次上马,欲往西北方向探查。 但之前追击陈到的曹骑还未远去,甚至还多了不少,陈到刚奔出没多远,就被逼了回来。 万幸这些骑士配弓之人不多,且骑射准头比较差,陈到只中了一箭,还未穿透鎧甲。 陈到没有停下,復又折去留县城下。 此时城门已经关了,陈到只得大声询问城上的县尉,敌方援军有多少人?是步是骑? 县尉言是步兵,但是却分辨不出有多少人。 好在陈到对此早有预料,方才折回来后也想好了办法,於是追问道:“与刘校尉来时相比如何?” 县尉答道:“略少一些。” 陈到推测应该有两千人,並立刻折返,將之告知了刘校尉。 刘校尉顿时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道:“近千骑兵,两千步兵,这怎么打?” 陈到默然,虽然以他观之,这支军队的士卒还可以,只要稳住阵脚、激励士气,战而胜之或许很难,但是维持住不溃败,还是可以的。 但是从刘校尉刚才遭袭时的表现来看,陈到觉得刘校尉应该做不到。 可此时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带著駑马骑兵冲阵的事情都做了,陈到可不愿意就此放弃。 於是,陈到提议道:“將军,为了避免腹背受敌,不如趁现在慢慢退到城墙边上,背城结阵。” 刘校尉连忙点头,略微振作了一下,先令鼓吏鸣金一声,后令旗手举將旗微微后却,又使余下亲兵驰传各曲:『后队先却,徐行,前队毋动!』 收到具体命令的曲候、屯长互相配合,督率部眾缓慢后退。 陈到这才注意到,这刘校尉的指挥竟颇有章法,麾下士卒的配合也颇为不错。 一时间,陈到竟然觉得,或许刘校尉能挡住对面的步骑夹击。 可很快,刘校尉就亲手打断了陈到的臆想。 发完军令后,刘校尉突然抓住陈到低声说道:“先前是某不对,敢问壮士可有表字?” 『现在问这些有何用?』 陈到虽然愤恨不解,但还是答道:“某家姓陈名到,字叔至。” 刘校尉儘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很真诚:“叔至兄,先前是在下无礼在先,可如今正是危急关头,在下厚顏,还请叔至兄摒弃前嫌,共渡难关。” 陈到虽然依旧不忿,但到底明晓事理,所以也放低姿態:“將军折煞某了。” “如將军所言,生死关头,正该摒弃前嫌,和衷共济。” “將军若有妙策,且儘管道来。” 刘校尉訕訕道:“某能有何妙策,不过是希望叔至兄能凭藉武艺和快马,趁机突围出去,好向薛府君求援。” “若能成功,彭城內应该能匯集几百匹快马,届时叔至兄领几百骑来援,不但能解我之围,立下大功,而且叔至兄担心的抚恤也不是问题了。” 陈到一脸失望,但是看到刘校尉面露不解,他只能低声解释道:“將军,若能突围出去,只要有一丝希望,某都可以不避艰险。” “可方才將军也看到了,某出去探查,行不到一里,就被逼了回来。” “將军麾下若能变出几匹好马,再来个三五骑与某配合,突围或许还有些希望,值得一试。” “不然根本不可能冲得出去。” 刘校尉一脸懊悔,早知道出征前花些钱换几匹好马了,这下好了,留县的马没到手,他人也要没了。 留县?刘校尉突然灵光一闪:“叔至兄,能否说服留县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不行的话,把那千人放出来,再送出来几匹马,这样我们的胜算也能高一些,叔至兄也能去求援了。” 陈到愈发觉得无力了:“某只是一个小小的兵曹,將军乃校尉,还薛府君爱將,若有此想,为何不自己去?” 经陈到提醒,刘校尉也反应过来了,方才自己那话,確实是不切实际的臆想。 在城外敌军退去前,城內是不可能开门的。 刘校尉颓然道:“如今也只能一死以报府君超拔之恩了。”而后竟然直接瘫坐在地。 陈到闻言,真是又嘆又恨,嘆刘校尉竟然能有赴死的觉悟,恨刘校尉既有此觉悟,为何不激励军心死战,反而毫无风范地瘫坐在地,平白打击军心士气。 为了不使军心震盪,陈到只能压低声音劝道:“將军既然有死战的决心,又何必如此作態?” “不若尽力杀敌,若事有不谐,某可带將军逃入泗水,然后从水门进入留县,届时將军自可据留县而待援军。” “当真?”听说不用死了,刘校尉眸光大亮。 “当然是真的。”陈到斩钉截铁道,“某那些兄弟的抚恤还要靠將军,某又怎敢欺瞒將军?” 刘校尉顿时激动起来,恨不得陈到立刻带他进城,乃至於他现在就想弃军进城。 刘校尉透露了他的想法,陈到便立刻表示反对:“且不说將军若奋力一战,或能勉强维持。” “只说將军若直接弃眾而逃,城內必定人心惶惶,无法久守,到时將军还如何等待府君援军?” “必须要等到战线崩溃后,某才能带將军奔入泗水。” 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刘校尉还是奋力点头,也终于振作起来,开始准备尽力应敌。 而在两人交谈之际,曹操所率步兵已经临近,曹仁所部也將刘校尉的三百亲兵绞杀殆尽。 被一群駑马骑士拦住,曹仁只觉这是一场奇耻大辱。 但如今破敌时机已逝,曹仁只得命人割下这些人的首级,然后愤恨地朝对面看了一眼,便率军上马与曹操会合、请罪。 得知事情的经过后,曹操没有责怪曹仁,反而讚扬了这支骑士的忠勇。 然后曹操对曹仁说道:“能以三百駑马,阻拦我七百骑兵,不是一军敢死之士就是主將亲兵。” “不论如何,丧失了三百精锐,敌军必然元气大伤、军心震盪,如今正该一鼓作气將之拿下。” “我率步兵主攻,子孝领骑兵在旁游荡、威慑,若看见阵型破绽,当速击之,不可迟疑。” 曹仁拱手领命,而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的军阵,决心接下来定要一血前耻。 ----------------- 徐州波澜拉开序幕之时,田豫拜访田楷之行,出乎意料的没有出现波折。 得知刘备让他现在就派人去接收平原县后,田楷喜出望外。 自从刘备不知用什么方法,骤得天子青睞后,田楷便觉得不太舒服。 本来二人都是公孙瓚所置的官吏,田楷是青州刺史,刘备是试守平原令,二人高下一目了然。 后来担任平原相的名士弃官,刘备走狗屎运,得以领平原国相。 虽然如果论品秩,刘备还要高自己许多,但二人都是公孙瓚私置的官吏,所以当时田楷除了羡慕,並没有什么別的想法。 毕竟刘备上任后確实將袁绍和臧洪挡在了平原国,后来平原县还被分给了兗州刺史单经。 可后来刘备的平原相一职竟然获得了天使的认可,有了朝廷的背书,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刘备不知怎么又和孔北海有了交情。 虽然不通经义,但是对於孔北海『虽一介之善,莫不加礼焉』的美名,田楷还是知道的。 田楷曾经也幻想过自己会因为官职、品行、武艺什么的得到孔北海的吹捧,然后名望大增。 然而,他只是想,刘备却已经做到了,孔北海甚至还慕名向刘备求救。 这下,东汉之人渴望的官职和名望,刘备竟然一下子全都有了。 彼时田楷是有一些嫉妒之心的,本来大家都是边地粗鄙之人,怎么你刘玄德突然变得这么秀? 之后刘备更是差点解决了二十万黄巾。 万幸,其最后功亏一簣,田楷则趁机收了一员大將。 可田楷高兴没多久,就传来了刘备被拜为征虏將军、扬州刺史的消息。 收到消息后,田楷先是震惊和茫然,接著是羡慕和嫉妒,最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怨恨,甚至有时会咬牙切齿地诅咒刘备。 后来刘备传信,表示会在秋收结束南下扬州,届时会將平原国移交给他,田楷才惊愕起来。 说实话,自刘备平原相一职得到朝廷的背书后,其就隱隱成了公孙瓚麾下的异类。 尤其是迁为扬州刺史后,刘备更是彻底从名义上脱离了公孙瓚。 虽然没有爵位,但是有假节之权的刘备,已经可和公孙瓚平起平坐了。 本来田楷以为,刘备即便要去扬州,也不会轻易將平原国交出来,还会以此为藉口索要好处,最多是念蓟侯对他的帮助,少要一些。 但是田楷没想到,刘备只是准备秋收后筹集完粮草就离去。 幽州常年受胡人侵扰,田楷自幼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信奉『强者为尊』的人生信条。 在田楷看来,不管什么原因,刘备既然在优势时放弃索要好处,那就是在示弱。 当然,田楷不会忽略客观事实,刘备只是示弱,又不是真弱。 不说之前的战功,就说龙凑之战时,刘备先援陶谦,后来更是从崔巨业和朱灵的手上收復了平原县,就足以说明刘备兵力的强横。 崔巨业曾是袁绍麾下统兵两三万的大將,朱灵更是能不顾城上亲族,下令攻城的狠人。 这二人都是刘备的手下败將。 所以田楷只是准备口头上稍微为难一下刘备,占点嘴上便宜,將自己內心的不平发泄出来。 可还未实行,田楷就收到了刘备大破袁谭、阵斩崔巨业的消息。 田楷不了解袁谭,但是了解崔巨业,连单经都是他杀的。 这之后,刘备的行为在田楷眼里便不再是单纯的示弱,而是谦逊、是顾念旧恩。 虽然后来有消息传来,袁谭先败后胜,重创了刘备,夺回了丟失的三县,但是田楷又不是傻子,看著刘备送来的四千俘虏和粮草,就知道这是袁谭放出的假消息。 刘备如果被重创了,怎么可能不用这四千俘虏和这么多粮草恢復实力,反而送给他? 田楷怀疑那三县应该是刘备不想节外生枝,故意放弃的,毕竟天使年初才调停了蓟侯和袁绍。 甚至从刘备也没有放出消息反驳来看,田楷怀疑,那三县很可能是袁谭赎回去的。 自此,田楷便放下了和刘备为难的心思,准备老老实实地等秋收结束后,去接收平原国。 田楷还担心,刘备会不会因为在袁谭那里尝到了甜头而改变心意,不再愿意平白让出平原国。 抱著这种担忧,如今收到刘备要提前交接平原县的消息,田楷怎能不喜出望外? 至於刘备要派人在青、徐边境建一座中转营寨,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田楷还主动问田豫需不需要帮助。 在田豫回復要回去请示一下后,田楷直接拍板道:“国让不必这么麻烦。” “正好之前玄德派宪和给我送来了四千俘虏,我就派他们去帮玄德建立中转营寨吧。” 看到田豫还有些迟疑,田楷进一步说道:“国让放心,上次和俘虏一起送来的粮食还剩很多,这次就让他们一起带过去,省得再让玄德费力运粮了。” “正好齐国靠近青州的边境那里有一个三亭,地势很不错,我就先把人押到那里等你们。” “具体把营寨扎在哪里,到时你们再定。” 见田楷盛情难却,田豫只能答应下来:“如此,就多谢田使君了。” 出使任务超额完成,田豫的情绪十分高涨,婉拒了田楷的宴请,甚至都不休整一天,带些乾粮,就直接打马返回高唐了。 不过,回到高唐匯报的时候,田豫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自作主张地接受了田楷的提议,这多少有些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听完田豫的匯报后,刘备发出爽朗的笑声:“这种意外之喜,国让有什么可担忧的?” “这种好事,多来几次才好。” 黄平则又对李愚低声笑道:“看来是我们想差了。” “连送去的四千俘虏和粮草都拿了出来,田使君是巴不得早点將玄德公送走啊。” 李愚平静道:“本就是以防万一,没有最好。” “田楷送来这么多人和粮食,倒也能省我们不少功夫。” 二人閒聊时,刘备也送走了一脸疲惫的田豫,並叮嘱其早点休息。 而后,刘备便对李愚说道:“文拙写一下军令吧,子龙和徐俱已经等候多时了。” 黄平突然摇头道:“玄德公,徐俱那一千步卒可以先行出发,至於子龙,再等几天吧。” “我给子龙准备了一些惊喜。” 第69章 过往 “哦?”刘备好奇地看过来,“安世给子龙准备了什么惊喜?” 李愚看过来的目光中也带著探究。 黄平含笑道:“我特意令工匠给子龙准备了一件兵器,再过几日就要成了,想来子龙应该会喜欢。” “此外还有两件事要与玄德公商议。” 一听有正事要谈,刘备便放下了对兵器的好奇,正色道:“什么事?安世但说无妨。” 黄平说道:“如今秋收在即,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我们能收上来的粮食数量,很惊人。” “玄德公可以猜猜看。” “安世既然这么说了,那说明肯定不少。”刘备面带期望,“大概有多少?” 黄平大笑道:“最少也有四百万石,甚至可能达到五百万石。” “怎么会这么多?”刘备惊喜道。 李愚却是一脸惊怒地问道:“安世,你定了多少税率?” “平原国人口最多的时候也不过能收上来四十多万石粮税,到朝廷能收到手里的最多也就二十万石,你怎么能收上来这么多?” “这么重的税,你不怕黄巾復起吗?” 从四十万石到四百万石,税率一下从『三十税一』变成了『三税一』。 如果减去因战乱而损势的人口,实际税率一定更高。 当初董卓在长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残暴。 『不。』李愚下意识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董卓不是不够残暴,而他是做不到。』 『所以安世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刘备,真的是一个仁义之主吗?这样的势力能扫平天下、清算世家吗?』 李愚的心思突然变得很乱,一时间,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所託非人了。 面对李愚接二连三地詰问,黄平先是脸诧异,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李愚好像误解了什么。 不过看著李愚一脸惊怒的表情,黄平觉得好像也不是坏事。 李愚平日里太过冷漠,如今因百姓之事而惊怒不已,反而显得比较鲜活了。 於是,黄平没有急著解释,反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然后才说道:“税率不高,三成而已。” “年初的时候,我们大概接收了十万黄巾流民,划分成立了一百多个屯营,让他们就地屯田。” “平均每个屯大致配了五万亩左右的耕地,加在一起大概就是五百万亩耕地。” “每亩耕地產粮一石五到两石,甚至三石,就算按一石五算,也能给我们贡献出两百万石的税收。” 从黄平的这番话中,李愚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追问道:“所以安世你是把口赋和算赋都算进了粮税里面?” 黄平理所当然得点了点头,调笑道:“文拙总不会以为,我会在原有税收的基础上直接將粮税提到三成吧?” 刘备旁观了整个过程,也理解了前因后果,於是故作欣慰道:“不曾想,文拙竟有这等爱民之心。” 没有理会黄平和刘备的调侃,李愚长鬆了口气,重新恢復了平静之態。 见李愚又恢復旧態,黄平也没有揪著不放,便继续说道:“口赋和算赋是要交钱的,然而不说这些刚刚转为屯田民的恶黄巾流民,就说普通百姓,家里也没有多少钱。” “所以如果要收口赋、算赋,百姓就只能用粮食和豪强大族换钱。” “如今天下已经进入乱世,各类物价飞涨,粮食更是重重之重。” “按常理说,粮食价格暴涨的情况下,百姓拿粮换钱,应该会更容易,但是现实往往相反。” “这其中的首要原因,文拙应该比较熟悉。”黄平看向李愚。 李愚挑眉,疑惑地看向黄平。 “钱荒啊。”黄平提示道,“虽然粮食价格变贵了,但是市面上流通的五銖钱也变少了。” “前汉之时,士卒斩首捕虏一级同赏十万钱、爵一级,后来赏钱慢慢变少,到了本朝不但爵位没有了,就连钱也变成了绢、盐等实物。” 李愚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虽然也有其他原因,但是朝廷发给有功士卒的赏钱確实越来越少,黄巾举事之后尤为明显。” “也是因为这样,后来孝灵帝想剥夺董卓兵权的时候,董卓才能以士卒『恋臣畜养之恩』为由,拒绝交出兵权,然后又凭此接连被何进和袁氏拉拢,得以在河东等地观望洛阳的局势。” “进入洛阳后,为了劳军,董卓便放纵士卒在洛阳城內劫掠富户、搜刮財物。” 除此之外,董卓还趁著何太后遗体下葬,开启文陵(汉灵帝陵墓)时,使人偷取其中珍宝;迁都后,更是不加遮掩地挖掘诸帝王及公卿大臣的陵墓获取珍宝。 瞥了一眼刘备,李愚没把后面这些话直接说出来。 “还有铸造小钱,导致长安货轻而物贵,进一步加剧了钱荒。”黄平补充道,“而士族豪门一定会趁机將钱货不行的责任,归咎於董卓。” 刘备诧异地看向黄平:“这难道不董卓的责任吗?” “当然不是。”黄平鏗鏘有力。 李愚则面色诡异地看著黄平,我平日里也没看出来你对董卓的印象有多好啊? “或者说不全是。”黄平补充了一句,而后反问道,“玄德公以为,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是谁的责任?” “···天子、世家、黄巾、董卓,都有责任。”刘备隱隱明悟了什么。 黄平点头道:“没错,甚至严格来说,这天下间的每一个人,上至天子及三公九卿、士族豪门,中至地方豪强、郡守县令,下至小吏士卒、黔首氓隶,甚至边塞异族,都有责任。” “不过就如同一个人,不管身体的那个部位中箭,都会感到的疼痛,也都会流血,但只有要害部位中箭,或者中箭太多,才会危急生命。” “而歷来天下之要害便在於京师朝堂,其中,天子首当其衝。” 刘备缓缓点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天下纷乱至此,確实是天子责任最大。” 黄平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如果单论个人,天子的责任无疑是最大的,但是如果和世家整体相比,就需要辩证地看待。” “辩证是辩论、验证的意思吗?”李愚问道。 黄平解释道:“如《荀子》言,『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辩证是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可一概而论。” “若是天子掌握了最大的权力,那就是『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如果是世家或者权臣掌握了最大的权力,虽然天子仍旧是名义上的君主,但是实际上是他们主导了这个天下的走向,那天下纷乱的责任自然主要在他们身上。” “如孝武帝之时,北击匈奴,其功煊赫青史;然而穷兵黷武,以至海內虚耗,民生凋敝,此亦孝武难辞之咎。” “又如孝冲帝、孝质帝及孝桓帝亲政之前,顺烈太后临朝称制,朝堂大小事宜皆由顺烈太后和大將军梁冀主持。如此无论是功绩,还是罪责,都应该主要归於外戚梁氏。” 刘备闻言,沉思许久,后又突然问道:“那孝桓帝与孝灵帝亲政后呢?” “不好说。”黄平一脸坦然,“一般来说,天子既然已经亲政,那自然要归咎於天子;但是桓灵二朝,天子与世家的斗爭过於激烈,以至於前后爆发两次党錮。” “党錮之后,在朝堂,自然是天子处於上风;但是在地方,却是世家豪强主导一切。” “更別说还有汝南袁氏这种怪胎,身为士族领袖,却也受天子信重,同时和宦官也有交情。” “而且桓帝且不论,灵帝之时,虽然爆发了黄巾之乱,但不论是大疫时巡行致医药,还是之后的熹平石经和鸿都门学,乃至驾崩前,都还在尝试下掉董卓的兵权,都可以看出其不是一位庸碌之主。” “但是天下早已积重难返,即便高祖、光武在世,也是步履维艰。” “不过。”黄平话音一转,“將桓灵二帝与世家比较,或许不好確定谁的责任大。” “但是將二者放在一起,那就不会有什么爭议了。” 刘备闻言,神色复杂,有哀嘆,有痛恨,但更多的还是坚定:“一人之错易责,百人之错难究,更何况是盘根错节的世家。” “当此之世,惟有革故鼎新,才能清扫沉疴。” “我等道路虽艰,但却是最远最正確的道路。” “文拙、安世,当共勉之。” 黄平、李愚一齐拱手道:“此正是我等之愿。” 然后黄平继续道:“所以无论是董卓铸造小钱,还是钱货不行,都是钱荒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起码不是主要原因。” “钱去哪儿了?自然都跑到各路权贵手中了,尤其以世家豪强家中最多。” “所以受困於財政的灵帝才要卖官粥爵。” “后来有人以黄巾之事进言灵帝斩杀十常侍,十常侍惶恐,拿出家財以助军费,灵帝便对十常侍恢復如初。即便后来中常侍封諝、徐奉勾结黄巾军事泄,灵帝亦默认张让等人將罪责推卸给已死的中常侍王甫、侯览。” “身为天子,尚且要卖官粥爵,才能从世家豪强中拿到钱,还要背负恶名。” “那普通百姓用粮食从世家豪强手中换钱,又怎能不受盘剥?” “所以安世想废除口赋、算赋?”刘备问道。 黄平答道:“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做不到。” “不对。”李愚突然想到一件事,“屯田民所耕之田地,亩產应该没有一石五才对。” “这五百万亩耕地应该是以新开荒的生地为主,生地第一年,亩產一石都勉强。” 黄平笑著摇头道:“正常来说是这样,但是文拙似乎忘了,自討董以来,天下已经大乱三年了,平原国又是幽冀交兵的前线。” “自玄德公上任以来,平原国这里也才安定了一年。所以这里有很多『半荒地』,或者说『半熟地』。” 李愚追问:“具体有多少?” 黄平答道:“平原国原有十五万户人口,年初统计后,只有不到十万户了。” “从这减少的五万户推测,当有最少五百万亩耕地被荒废。” 李愚皱眉道:“没有世家豪强侵占吗?” 黄平解释道:“之前平原国是交战前线,世家豪强以自保为主,自己的地都不太敢耕。” “而玄德公主政后,虽然战乱平息,但是也不会放纵豪强侵占土地。” “玄德公因此还受到过刺杀。” 刘备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愚震惊不解:“居然只是刺杀,没有闹宗贼、盗匪吗?” 按照李愚对世家豪强秉性的了解,想要阻止他们吃下这嘴边的肥肉,简直比登天还难。 別说刺杀了,就是勾结袁绍都不稀奇。 刘备笑了笑,语气平静道:“文拙或许不知道,在投奔伯圭兄之前,备曾任高唐令。” “后来高唐县被盗贼攻破,备才投奔的伯圭兄。” “幸得伯圭兄掛念旧情,表备为別部司马,备才能重新累功试守平原县县令,后得陈元方看重,替其领平原国相。” “最后才能回到高唐,一血前耻。” 一开始,李愚以为逼迫刘备弃官而走的盗贼是黄巾。 但是听到『一血前耻』四个字后,李愚恍然道:“所以那盗贼不是黄巾,是高唐县豪强大族圈养的宗贼?” 刘备点点头,而后感慨道:“备自因怒鞭打督邮被迫逃亡后,便努力收敛性情;因隨毌丘毅募兵有功,除为下密丞,却因秉公处事被县令和县中豪强排挤,不得以辞官而走。” “后得平原刘子平推荐,备跟隨给青州刺史从事討伐张纯。 险死还生之下,备再立军功,得任高唐尉,后专注於討贼,终於积功迁为高唐令。” “本以为一县县令就可以伸张志气,而有云长和翼德鼎力支持,备也確实安稳了两年。” “初平元年,备响应本州號召討董,哪知刚隨青州刺史焦和渡过大河,便传来黄巾屠裂城邑的消息,备忧心高唐,便引军而还。” 刘备面色依旧平静,却给人不威自怒之感:“岂料,备刚率军入城,城內便突然冒出来一群『盗贼』。” “措手不及之下,我军被赶出了高唐,彼时城外也冒出来一群不知真假的『黄巾』。” “我军大破。”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是黄平还是问道:“后来呢?” “后来,伯圭兄令我屯高唐。”刘备再次笑了笑,“在进高唐前,那些人就被我以相同的办法报復了一遍。” “然后,高唐县就空出了一半的熟地。” 第70章 粮税 李愚闻言,却是一脸诧异:“玄德公没有將这些豪强灭门吗?” 要知道,当初主政长安时,董卓为了拉拢士人,可是做了很多让步。 中平六年八月董卓执掌朝政,九月便联合司徒黄琬、司空杨彪,带刑具上朝『力諫』,为建寧、熹平年间两起党錮『平反』,包括恢復陈蕃、竇武等党人领袖的爵位与名誉,赦免所有受牵连的士族、儒生,提拔党人子孙为官,『显用』『擢用』其后代,释放被禁錮士人,恢復政治权利等等。 同时,董卓又刻意压制凉州旧部,重用中原名士。 之后,董卓任命周毖为尚书,使其与城门校尉伍琼、尚书郎许靖等人主持选官,共议进退天下之士。 黄琬、杨彪、荀爽等世家大族之长先后任司徒、司空、太尉;蔡邕、陈纪、韩融、郑泰、何顒、华歆等名士也被徵召入朝,任列卿、尚书等高官;很多幽滯不得志之士,也『多所显拔』。 比如蔡邕,之前远避江海,被征入朝后,先任博士祭酒;其因忠孝素著、篤厚无偽、愚直憨诚,被董卓信重,举为『高第』,歷任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尚书,三日之內,遍歷三台;又升任巴郡太守,被留任侍中;初平元年,蔡邕被拜为左中郎將,迁都长安后,又被封为高阳乡侯,极受尊礼。 最厉害的当数荀爽,一生未曾出仕,隱居十余年,但是因为出自潁川荀氏,是『神君』荀淑的后人,自身『硕儒』、『无双』之名广传海內,甫一被征,先为处士,后拜平原相,赴任行至宛陵,便迁为光禄勛,视事三日,进拜司空。 九十三天便从一介布衣升司空,位居三公之列,其升迁之速,堪称前无古人。 在周毖、伍琼等人的建议下,董卓先后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兗州刺史,潁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人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人张邈为陈留太守。 而凉州武人还多任低级军职,不得参与中枢政治,就连李愚也只是一个博士。 其后,董卓更是迎合了士人『和、安、顺、桓四帝无功德,不宜称宗,又恭怀、敬隱、恭愍三皇后並非正嫡,不合称后,皆请除尊號』的要求,废除了汉和帝、汉安帝、汉顺帝、汉桓帝四位皇帝的庙號,还有恭怀皇后(章帝梁贵人,和帝母)、敬隱皇后(章帝宋贵人,安帝祖母)、恭愍皇后(安帝宫人李氏,顺帝母)三位皇后的尊號。 然而,即便是这般迁就士人,甫一听闻关东诸侯起兵,袁绍为盟主,董卓便毫不迟疑地诛杀了周毖、伍琼,迁都后,又捕杀了袁隗、袁基及洛阳、长安的袁氏宗族,还有一些关中旧族。 而从怒鞭督邮来看,虽不及董卓,但刘备的性情確实也颇为暴烈;从下邳去官、高唐遭宗贼的结果来看,也证明了其確实只是稍稍抑制,未有更改。 如此,不但有涉及生死的旧怨在前,自身也占有绝对的优势,刘备竟然忍了下来,只拿了高唐豪强一半的土地? 面对李愚的质疑,刘备轻笑道:“翼德曾力劝我斩草除根,我也曾动此念。” “但宪和劝我不忘宽仁,国让也劝我开其自新之路。” “备也不忍诛连太广,便只诛杀了贼首主脉,未有波及其他。” 『只诛首恶,好一个仁义之主。』李愚心中暗嘆。 “怪不得。”黄平则一脸恍然,“当初划分屯田耕地的时候,单是高唐这里,就能划出五十万亩耕地。” “想来余下的族人当时应该是拿地赎罪了。” “应该差不多。”刘备竟有些不確定,“诛杀了涉事的豪强后,我將豪强的田地不论嫡庶地均分给了他们余下的族人。” “然后,宪和开始招收流民时,这些人为了表示支持,贡献了不少田地,就连未参与的豪强也拿出了一些田地。” 嗯!?黄平和李愚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惊讶地看向刘备。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刘备不解道。 “不,很妥当。”李愚这次没有遮掩自己的讚嘆之色。 黄平也感慨道:“出乎意料的妥当。” 这是刘备第一次较为完整地讲述他之前的仕途经歷。 所以黄平也是第一次知道,刘备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一直以来,黄平都担心,如果之后对待世家的手段过於暴烈,会不会引起刘备的反感,最后被人趁虚而入,导致他们走向反目。 毕竟黄平除了见识多了『亿』点,其他能力可不一定能比得上如今的精英士人,尤其是政斗方面。 即便强如诸葛亮,也被李严、黄皓坑过。 为了应对这一可能,黄平顺势引入了张和、李愚,作为自己在军事和政治领域的后手。 政治方面,黄平原本定下的后手其实是贾詡,以其对自保的敏感,作为政治风向標真是再合適不过了。 不过后来出了些意外,贾詡似乎察觉到不对,提前把李愚丟了过来。 虽然李愚智谋方面比贾詡弱了半筹,但是其人经歷丰富、见多识广,加之同心同德,所以出乎意料的更加合適。 而且,贾詡日后还有机会。 如今知晓刘备竟然不自觉地將推恩令用到了豪强身上,並且起到了和光武欲復邑陵制类似的震慑作用,黄平意外之余,大大鬆了一口气。 『看来之后的政策可以適当激进一些。』黄平暗暗想著。 李愚则想著:『玄德公有高祖、光武之风啊。』 堂中只有三人,两人陷入沉思,一时间便安静下来。 刘备出声打破了堂中的沉默,他看向黄平:“安世你之前说有两件事要商议,第一件事是关於粮税的吗?” 黄平从沉思中惊醒,立刻说道:“正是关於粮税的。” “按照之前商议的方略。”黄平说著,看向了李愚,“文拙当时还未来。” 李愚点头表示理解。 黄平继续说道:“更赋免除,口赋和算赋全部算入粮税里,在籍户口收三成粮税,新安置的屯田民算军屯,收四成。” “如今已经確定要南下扬州,按照之前的预案,屯田民中多出的这一成,我们会返还回去,作为人心方面的铺垫和计较。” 虽然知道刘备不会反悔,但是这种事黄平还是要问一下:“玄德公无有异议吧?” 刘备慨然道:“如何会有异议?” “百姓流离失所数载,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是初次屯田,虽然多是『半熟地』,比生地好一些,但备也亲自试过,耕种起来十分辛苦。” “如今知晓能有这么多粮税,即便不南下扬州,备也会让安世將这一成退回去。” 刘备感慨道:“百姓太苦了,这一成返还回去,就能让百姓家中多些积蓄,日后说不定就能解一家之难。” “玄德公仁义。”李愚再次讚嘆道。 刘备面无虚假之色,说道:“此举何谈仁义?不过是將心比心罢了。” “备只恨能力太小,做得还不够。” 黄平却调笑道:“玄德公如此妄自菲薄,想来应该是数算没有学好。” 刘备疑惑地看向黄平:“安世何出此言?” 黄平笑道:“玄德公难道不知道,为了將这十万黄巾流民转化为屯田民,我们可是准备了一百万石粮食。” “虽然后来因为要与袁谭作战,我本准备从中削减一些,但是因为文拙的谋划,我军大胜,並且连下三县。” “得到三县府库的补充后,自然就不用削减这一百万石救济粮了,如今也已经全部发下去了。” 李愚隱约意识到了什么,於是出声问道:“安世,这一百万石粮是屯田民半年的用量吗?” 黄平点点头:“没错,这十万人是今年春耕近半时才被接收的,到今年秋收,正好半年。” 李愚闻言,神色诡异地看了刘备一眼:“玄德公日后还是多处理处理政务吧。” “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刘备一脸不解。 李愚神色更加诡异了:“十万人,半年,一百万石粮,算下来平均每人每天接近六升粮食,精锐士卒日常日廩也不过如此了。” “玄德公可知,孝顺帝永和年间,交州日南郡发生叛乱,侍御史贾昌和州郡官府合力討伐不利,叛乱波及到交趾郡。 消息传到朝廷,顺帝召集朝廷百官以及四府(大將军、太尉、司徒、司空)掾属询问对策,眾议欲发荆、扬、兗、豫四州的四万军队前往交趾郡增援。 名臣李固李子坚上书反驳,言消耗巨大,且未必能达成目的,成功阻止了这场远征。 而其中关於士卒的消耗,李子坚是按『人稟五升』来计算的。” 李愚嘆了口气:“哎,玄德公日后还是多熟悉下政务和数算吧,省得日后被人蒙蔽。” 其实,李愚说到『精锐士卒日常日廩』的时候,刘备便反应过来了,精锐士卒才日廩六升,普通百姓肯定更低,日廩五升都算不错了。 以此类推,流民每日四升粮食都够用了。 而刘备这边却是按照日廩六升来发口粮的,不管怎么说都称得上仁义了。 这也是黄平说刘备妄自菲薄、李愚也神色诡异的原因。 “咳咳。”刘备眼神飘忽道,“我只是不善数算而已,平日探访民情可没落下,怎么会被人蒙蔽?” “政务这种事还是交给你们吧。” 黄平毫不留情地补刀:“救济粮差不多每月发一次。” “前几天,最后一波救济粮就已经发下去了,我记得还是玄德公带著翼德和张大哥一起发的。” “玄德公这都知道发了多少,还说什么不会被蒙蔽?” “这,这。。。”刘备訥訥不能言,最后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我以后会注意的,不过安世,关於粮税的事情只有这些吗?” 黄平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是给了李愚一个眼神,暗示待会谈完记得抓住刘备干活。 李愚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表示待会安世你就看我的吧,心中却发狠道:『不但玄德公,就连安世你待会也別想跑。』 不知道已经把自己坑进去了,黄平一脸欣慰地开口了:“当然不止这些。” 说著,黄平便正经了很多:“玄德公似乎没想过,这最少四百万石的粮税,如果我们想运到扬州,需要消耗多少人力?” 刘备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李愚略微思索后,便缓缓开口道:“四百万石粮税,想全部运到扬州,不计损耗的话,即便將十万屯田民全部徵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黄平补充道:“即使是走海路,用常见的五百石大船运送,也需要两千艘才能在半年內运完。” “而云长在东莱最多也就能收编一百条蒙冲、斗舰,这两种战船正常平均载重也才三百石。” “所以这最少四百万石粮食,我们只能带走一部分。” 刘备突然问道:“既然如此,不如再减少一下税率,比如说只收一成,这样我们应该可以勉强带走吧?” “不行的,玄德公。”不等黄平表態,李愚便开口道,“若我们收税太低,不管是对於百姓,还是即將接受平原国的田使君,乃至日后北上的我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见刘备有些不解,黄平解释道:“玄德公,文拙说得没错。” “各项赋税加在一起,只收三成粮税,虽然已是难得的善政,但尚且还在世人的接受范围內。因为去除官吏和豪强的盘剥,百姓缴纳的赋税总额,差不多与三成粮税的价值相当。 而如果我们收税只收一成,甚至更低,固然能得百姓的一时感激,却会使部分百姓失去分寸,这不利于田使君的治理。” “而且面对不配合的百姓,玄德公觉得,田使君会是什么態度?会不会使用军队强抢呢?之后又会不会波及其他配合的百姓呢?” “一旦发生这种事情,或许会给我等日后重回青州带来阻碍。” 刘备又提议道:“那我们先把粮税收上来,然后再悄悄发回去呢?” 黄平继续摇头:“涉及到的人太多,瞒不住的,而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乱世中粮食是最宝贵的,这个粮税,如果我们不收或者收得太少,对普通百姓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他们手上粮食太多会引来窥视。” “田使君或许会看在玄德公的面子上忍一忍,但下面的官吏和豪强可不会忍耐。” “甚至如果玄德公和田使君都不收,下面的官吏和豪强一定会联起手来將这部分粮税吞下去。” 刘备沉思良久,最后不得不点头认同。 第71章 堆肥 看到刘备露出遗憾的表情,李愚忍不住提点道:“玄德公,有仁义之心是好事。” “我等聚於玄德公麾下,也是认同玄德公『仁义为本』的理念。” “但任何事情都无法一蹴而就,普通百姓更经受不起任何风波。” “他们的力量太过弱小,数量却又太过庞大,任何看似好意的行为,最后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刘备闻言,面色一正,於是拱手道:“谨受教。” 对於李愚的话,黄平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个体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尚且要克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天性;如果外部环境复杂,即便自身再努力,也很难『出淤泥而不染』。 而治国理政比个人修持更费周章,哪怕只是想为群体做出一些微小的改善,也是困难重重。 相比之下,个体只要下定决心改变,能承受雕琢自己的痛苦和外界的责难,哪怕不清楚方向都可以在实践中边做边改。 虽然无法立刻走向正確,但是只要坚持下去,最后的结果往往也不会太差。 但是治国理政不行,体量越大,惯性越大,一旦动起来就很难调整方向。 所以,即便是很难尽善尽美,但是任何行动或变革,都要尽力提前考虑到方方面面,然后儘可能拿出完整的方案。 不然,最后的结果往往会和理想中的目標相去甚远。 所以,虽然在发展刘备这个团体势力的时候,黄平会借鑑后世的经验。 但是,除了那种无可爭议的事情外,比如技术的改进,黄平制定整体发展方略的时候,往往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哪怕开始的效果差一点,也不敢太过激进。 而在方略正式铺开前,黄平也会儘量避免先斩后奏这种情况的出现,一方面是出於对刘备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抱著『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的心態。 所以,除了刘备,黄平也会问询其他人的看法。 当然,有时因为想法过於超前,或者说天马行空,表现出来的形式,往往就是,黄平舌战群儒,一点点地说服其他人。 这个过程虽然比较麻烦,却是必不可少的。 在这个过程中,黄平可以找到自己想法的不足之处,进一步完善自己的方略,也会慢慢地和所有人达成共识,减少后续的行政成本。 当然,没有完美无缺的方略,但起码要大概清楚这个方略的利弊,这样做事时才能有的放矢。 “嘶——”正在审视自己行事风格的黄平,刚准备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却感觉腿一麻,然后抽了一口冷气,开始拍打自己的大腿。 李愚疑惑道:“安世你怎么了?需要叫医者吗?” 刘备则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於是笑道:“安世这是抽筋了?还是腿麻了?” 黄平一脸苦笑,先婉拒了李愚的好意,然后才回答道:“都有。” “需要帮忙吗?”刘备关切道。 “不用了,起来走走就好了。”说著,黄平双手便往面前的案几一撑,准备站起来。 『走走?』听得黄平之言,刘备忽然灵光一闪,於是立刻起身上前,將黄平扶起。 同时,刘备故作嘆息:“安世这身体,盘坐都能抽筋,看来要注意一下了,之后多跟我出去走走吧。” 刘备此举,黄平虽然不至於受宠若惊,但是却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 所以,黄平即便觉得刘备好像话里有话,如今也只能点头迎合。 李愚也点头道:“是该注意了。” 听到李愚也认同,刘备心下一喜,觉得之后应该能以此为由,將『留下处理政务』的要求推掉了。 不过,刘备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提议道:“接下来我们就在府中散散步吧,剩下的事情,边走边说。” 黄平自然同意,李愚也无异议。 於是三人便来到堂外迴廊,边走边谈。 黄平坦言道:“当初定下救济粮標准的时候,之所以没有按流民的標准来,一方面是经验不足,脱离了实际情况;另一方面则是彼时我也刚脱离流民之身没多久,考虑政策的时候,同理心占了上风。” “所以才定下每人每日六升粮食的標准,而且不分男女老幼。” “后来之所以没有更改,一方面是因为玄德公去年在平原国治理有方,府库比较充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些预见。” “但最主要的还是,”黄平面色古怪地看向刘备,“我以为玄德公知晓,並默许了我这么做。” “咳咳。”刘备神色再次尷尬起来,“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安世不要再提了。” 再提,我待会儿还怎么好意思溜走? 黄平从善如流,继续说正事:“六月之前,我预估的最高粮税是三百五十万石,虽然不及如今,但也十分丰厚了。” “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李愚疑惑。 黄平解释道:“因为屯田划分的耕地多是『半熟地』,如玄德公所说,百姓耕种起来十分辛苦。” “这种情况下,亩產一石不难,但很难达到一石五,更不用说亩產两石甚至三石了。” 刘备闻言,十分好奇:“那现在亩產为什么又能达到这么多?” 黄平一脸骄傲和欣慰:“因为我们提供的救济粮能让屯田民吃饱。” “这些百姓大抵是以前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也十分珍惜。” “虽然我们提供的救济粮很充足,但是这些屯田民也有居安思危之心,並没有养成懒散的性子。” “每天吃完饭后,都会守在田地旁边,细心照料。” “后来,张大哥带著新军帮屯田民干活,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但是这些百姓並没有閒下来,反而自己做了各种工具,去周边的大小河道捞淤泥肥田,张大哥后来也帮著去做了。”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找到了更好的肥田方法。” “什么方法?”刘备更加好奇了。 李愚倒是有些猜测,面带迟疑地问道:“难道是粪?” “正是粪肥。”黄平肯定了李愚的猜测,並且略感惊讶。 要知道,要不是张和主动提起,黄平甚至忘记了还可以用粪堆肥,以此增加土壤的肥沃程度。 面对黄平的惊讶,李愚平淡地说道:“早在战国之时,《荀子?富国》便有论述:『掩地表亩,刺屮殖穀,多粪肥田,是农夫眾庶之事也。』 前汉之时,《氾胜之书》也有记载:『教民粪种,负水浇稼。区田以粪气为美,非必须良田也。』 到了本朝,故尚书崔寔崔子真所著《四民月令》中也有记载:『正月···粪畴。』即在正月,要用粪给麻田施肥。” 『文拙真是博闻强记啊。』黄平发自內心地感慨。 《荀子》三十二篇,他虽然读过,但是只熟悉第一篇《劝学》,第二篇《修身》和第十七篇《天论》;至於《氾胜之书》和《四民月令》这两本农书,虽然他大致了解过,也干过农活,但是后世的种植方法和古代不同,所以並没有仔细读过,干过的农活也多是割麦子、掰玉米之类的丰收事宜。 黄平感慨之时,李愚却提出了疑问,这也是他之前迟疑的原因:“可是除了粪种和麻田,粪肥一般不是冬天才施吗?” 黄平笑著解释道:“正常来说,確实如此。 粪便的肥力太猛烈,如果直接使用,容易烧苗,所以才需要一个冬天消去粪肥力中的火气,但是因为经歷了一整个严冬的消磨,这种粪肥的效果並不持久。 可是如果將粪便堆在一起,经过两个月的腐熟,便能將生粪变成熟粪,然后就能直接用来给农作物施肥了,肥田效果稳固且持久。” 刘备问道:“所以百姓用这种方法增加了『半熟地』的亩產?” 黄平又摇头道:“这倒不是,若是用这个方法,需要等两月,加上收集粪便所需的时间,施肥时间会拖到很晚,不利於粟苗、麦苗的成长。” “而且製成的熟粪应该也不够分,会引发屯田民之间的衝突。” “所以我让张大哥找了一群老农,提了一些建议,將施粪的方法改良了一下。” “哦?安世还懂这个?”刘备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怎么改良的?” 李愚也一脸惊诧地看了过来。 黄平解释道:“既然生粪肥力太烈,直接使用容易烧苗,那不如直接加水稀释一下。” “同时將乾枯的稻草、秸秆切碎,再加入河道中挖出的淤泥,將三者一同搅拌,便得到了可以直接使用的淤粪肥。” 李愚闻言,若有所思:“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安世先后以清水、淤泥、碎秸秆削去生粪的燥烈之气,此法倒是颇合用兵之妙。” “安世大才。” “这,这。。。”对於李愚的评价,黄平有些懵。 虽然是在夸他,但是这种奇特的思路,还是令黄平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以至於张口结舌,最后只能点头称是。 相比之下,刘备的关注点就正常很多了:“这淤粪肥直接倒在耕田中就能增加粮食產量了?” 黄平摇了摇头:“当然不能直接倒在耕田中。”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在种下种子前,將粪肥,不拘是熟粪还是淤粪肥,埋进土里; 若是粮子已经种下,熟粪依旧可以直接使用,但是淤粪肥就最好只在粮种发芽前使用,不然也有烧苗的风险。 而且使用淤粪肥的过程中,要將其均匀地铺盖在垄上,而且不能太厚,盖土一两寸厚最合適,太厚芽顶不出来。” 刘备听得十分认真,过程中甚至一直连连点头,最后还一脸遗憾的表示,之前带著张飞帮普通百姓干活,没往屯田民地里去,只顾著帮忙建房了,以至於竟然错过了施肥的过程。 对此,黄平也不感到奇怪,毕竟任何社会都是『以农为本』,虽然大部分统治者都不怎么重视农民,但是他们却不敢不重视农业,更何况是刘备这样的雄主。 所以黄平只是安慰刘备,明年到了扬州也有机会体验。 但刘备隨之而来的感慨,却令黄平有些错愕。 只见刘备对李愚说道:“文拙方才所言甚是。” “以清水、淤泥、碎秸秆连挫生粪燥气,如此巧思,也难怪能令『半熟地』有熟地的產量。” 黄平彻底无语了,虽然道理是相通的,但是农业的事,你给我用兵法解释,这也太通了吧? 看著兴致勃勃的刘备和李愚,黄平只能话题扯回到粮税身上:“不论粮税是三百五十万石,还是四百万石,甚至是五百万石,我们基本不可能全部带走。” “但是不管是少收太多粮税,还是收上来再发下去,对乱世中的百姓而言,都有害无益,过多的余粮,只会让他们被贪官污吏和不法豪强盯上。 而鞭长莫及之下,我们也很难阻止。” “所以,虽然国让曾经提醒过我,最后一次救济粮其实可以不发,我们之前发下去的救济粮已经足够屯田民坚持到秋收了。 但是由於预见了这种情况,我便坚持了原有的计划。” “这样的话,因为救济粮是玄德公的部曲发放的,加上我们少收的那一成粮税,屯田民便有了一些积蓄。” “而因为赋税被合併为粮税,所以其他百姓也能稍微喘口气。” 刘备感慨道:“安世用心良苦啊。”復又拱手道:“多谢安世全我之义。” 黄平面带微笑拱手回礼:“公既有爱护百姓之义,在下又怎么不倾力相助?”而后又故作责怪道:“玄德公这么见外,是对在下有什么意见吗?” 刘备闻言失笑,立刻连连道歉。 黄平自然不会揪著不放,只是继续道:“而粮税既然无法全部带走,那就只能想办法换些人情或好处了。” 李愚却提出了一些异议:“但是按照既定的方略,到了扬州后,我们依旧要接受流民屯田。 甚至因为扬州宗贼和山林湖海间的百越南蛮,屯田的规模还要更大。 所以这些粮税,我们也不能轻易放弃。” 第72章 换马 “文拙之言似乎也有道理。”刘备陷入纠结,“可是我们確实没办法带走太多粮税。” “话虽如此。”对於李愚的异议,黄平却有另一种看法,“但是如果做此设想,即便我们把全部粮税都带到扬州,也会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 “因为除了屯田,我们还要兴修水利、推行基础扫盲、招贤纳士等等,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处理。” “这些一件件事情,哪里是区区四、五百万石粮食能解决的?” 面对黄平的质疑,李愚不得不保持沉默。 確实,都不谈扫平天下,只是扫平扬州,又哪里是区区四百万石粮食能解决的? “是我过於急躁了。”李愚拱手致歉。 “我等之间何须如此?”黄平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都是为了天下百姓。” 刘备刻意落后两步,看著面前的黄平和李愚,抚掌而嘆:“好一个为了天下百姓,当浮以大白。” 而后刘备故意自吹自擂道:“备能得安世、文拙相助,或许真有上天眷顾。” 黄平摇头失笑:『天下之事,怎可归功於上天?虽然上次已经谈过,但是如今看来,讖纬的影响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 只是看得出刘备是在开玩笑,黄平便按捺下反驳的欲望。 可是黄平按捺住了,李愚却有些应激,只见其面色严肃道:“玄德公之前还向我请教《荀子·天论》的內容,如今才过去半月,某不过未应半师之称,公竟然已经忘记了吗?” “若上天的眷顾有用,玄德公这等有高祖、世祖之风的英豪,应该托生在帝王之家,这样又何需我和安世辛苦筹谋一州之地的得失。” “而且朝廷『郊祀天地、宗庙祭祖』等祭天法祖之事从来不缺,天灾却未曾断绝。 黄巾也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但是起事不过一年,便草草收场,十余万人被皇甫嵩俘杀,筑京观於曲阳城南,自號“大贤良师”的张角病死,最后还被剖棺戮尸。” “备不曾忘记。”刘备一脸尷尬和无奈,“『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此真知灼见,如何敢忘?” “玄德公也对《荀子》感兴趣?”黄平出声,既是为刘备解围,同时也是好奇。 刘备解释道:“自从上次谈论儒家的『天人感应』以及『灾异禪让』之说时,听到安世转述荀子之言,备当时便惊为天人。” “恰好文拙自述曾遍观石渠、白虎之书,备私下里便向其请教了一番。” “原来如此。”黄平微微頷首,见李愚仍一脸严肃,便主动缓和氛围,“好了文拙,方才不过是私下的玩笑之语。” “虽然玄德公身为一州之主不该做此轻浮之態,但是儒家与讖纬已经结合多年,章帝之时便形成《白虎通义》这等大成之作,早已深入人心,要剥离这种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李愚闻言,面色稍缓,便欲拱手请罪。 不等李愚告罪,刘备便主动展露了他宽厚的一面:“噯,有文拙在旁匡正得失,是备的荣幸,何必介怀?” “还是先听安世讲一讲如何处理这些粮税吧。” 李愚略有动容,最后只是微微拱手,与刘备一起做出倾听之態。 黄平正色道:“先说粮税能换来的好处。” “对我们来说,称得上好处的,惟有兵械鎧甲以及战马了。” “而放眼青州內外,能有余力为我们提供这些的,惟有蓟侯和袁绍。” “袁绍不行。”刘备立刻表態,做出定论,“这么一大笔粮食,若是落到袁绍手上,必然会对伯圭兄造成不良影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此不义之举,我不取也。” 李愚刚想劝说一二,还未说话,便被刘备抬手止住:“文拙,我知有袁谭之信在手,若是与袁绍交易,必能占尽便宜,但是伯圭兄对我有恩,所以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谈。” 见刘备態度坚决,李愚只能拱手称是。 黄平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也不纠结,径直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能选的就只有蓟侯了。” “但是蓟侯与袁术,三战两败,想来兵械和鎧甲都不充裕,所以能换的便只有战马了。” “玄德公,在幽州,一匹好马价钱几何?” 刘备回忆了一下:“天下尚且安定之时,一匹普通战马万钱即可,优质战马则最少五万钱;而幽、冀二州交兵以来,战马价格暴涨,普通战马便涨至五万钱,优质战马最高可达五十万钱。” 黄平微微頷首,刚欲说些什么,竟想起了吕布骑乘的赤兔,於是好奇问道:“玄德公,如吕布所乘赤兔,价值几何” 刘备闻言失笑道:“赤兔我虽有耳闻,但未曾见过,却不好妄下结论。” 但是刘备也被勾起兴趣,便和黄平便看向李愚:“文拙,你昔日在洛阳、长安可曾见过赤兔。” 不是在说马价吗,如何又绕到赤兔身上了? 李愚无奈,但是见二人兴致勃勃,也不好再次扫兴,只能勉力答道:“自是见过。” “赤兔通体为大红之色,性情凶悍如同猛虎,虽然不是前汉孝武帝盛讚的『天马』大宛马,但是其头小、颈长、胸宽、腹紧、四肢修长,望如奔虎,行如腾龙,各方面都完美符合洛阳宣德殿前矗立的铜马式。” “此铜马是伏波將军马援所铸造,其所著《铜马相法》被列入皇室藏书,常人难得一见。” 刘备闻言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赤兔应该和世祖之大驪、项羽之乌騅一样,都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名马。” “这等极品名马,不论何时,都是少则数百万钱,多则价值千金,且有价无市。” “而且因极品名马极为难得,伯圭兄也是爱马之人,所以即便有,伯圭兄大概也不会拿来售卖交易。” 黄平微微頷首,一脸可惜道:“既然如此,便不好奢求了,只能寻求一些优质战马了。” “天下承平之时,粮价大概百钱一石;如今天下纷乱,对於大多数人来说粮食比战马更加珍贵,所以涨幅也比战马高。” “如今还好,平原国的粮价才数千钱一石;北海、东莱等地的粮食市价竟然涨至万钱每石了;六月底袁谭来袭,粮价又涨到了几十万钱一石,后来甚至有人喊出了百万钱一石的价格。” “这件事我也知道。”刘备想起此事还难掩怒气,“当初若不是安世阻止,我是准备將这些人全部下狱的。” 黄平摇头道:“粮价一石超过万钱,就已经和普通百姓关係不大了,他们既买不起,也不会卖。” “能做这个生意的只有平原国的士族豪强。” “因为年初接收了太多流民,所以这些豪强便认为我们手上粮食不多,而黄纸又十分畅销,所以这些人便盯上了我们手上的財货。” 想了想,黄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黄纸虽然赚的多,但是彼时玄德公当时已经接受了朝廷的任命,我们为了南下,购置了各种物资,花的也不少,所以这些豪强应该是希望玄德公拿流民和耕地来换粮食。” “这些虫蟊。”刘备狠狠道。 “我等既要南下,便不好再与他们纠缠计较。”黄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且容他们放肆一阵,日后再来清算。” 这时,李愚突然问道:“蓟侯现在的状况应该不太好吧?” 刘备闻言,有些沉默。 黄平却没有负担,坦言道:“蓟侯是辽西边地人,认为『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所以对待胡人態度强硬,以驱赶、剿灭为主。 刘幽州为政宽仁,安抚百姓,深得人心,主张以怀柔政策对待乌桓为主的胡人,认为可以安抚教化胡人。 二人因政见不合而素有矛盾;后来又因是否支援袁术一事,结下仇怨。” “原本蓟侯要受刘幽州节制,但是因为蓟侯兵强,幽州又要面对胡人的骚扰,所以二人尚能勉强维持。” “但是界桥、龙凑之战,蓟侯两败於袁绍,实力大损,不得不退回幽州,后续便在和刘幽州的对峙中落入下风。” “二人的关係越来越差,以至於到了不能同处一城的地步。蓟侯直接在幽州治所蓟县东南修筑了一座小城。”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刘幽州本就是幽州牧,多次以州牧之名邀请蓟侯入蓟县议事,蓟侯都称病不去。 刘幽州对此十分恼怒,加上蓟侯对衣冠子弟的態度颇为轻蔑,所以幽州的世家豪族便趁机挑拨刘幽州对蓟侯下手,激化二人的矛盾。 幸有东曹掾魏攸劝阻,刘幽州和蓟侯才没有兵戎相见。” “但是刘幽州也趁机消减了蓟侯军队的稟粮。” 黄平无奈道:“蓟侯麾下士卒的军纪本就不好,如今军中缺粮,就更加放肆了,四处抢粮。 由是,刘幽州对蓟侯更加不满。” “而上个月,幽州传来消息,上次劝刘幽州息兵止战的东曹掾魏攸病重臥床。” “幽州自古寒凉,若是进入冬季,魏东曹几无倖免之理。” 刘备面色沉重,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问道:“有可能阻止伯圭兄和刘幽州兵戎相见吗?” 黄平摇头道:“几可能。” “目前难点不在蓟侯,而在於刘幽州。” “刘幽州毕竟是名义上的幽州之主,德义昭彰,所以蓟侯轻易不会主动率军进攻刘幽州。” “但是刘幽州本就对蓟侯不满,又有幽州世家豪族从中挑拨,加上对蓟侯军队的忌惮,刘幽州必然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之前东曹掾魏攸尚在,地位高、分量重,所以能劝住刘幽州。” “魏东曹之后,或许有人和其意见相同,但是地位和分量都不够,定然很难劝阻刘幽州。” 黄平认真问道:“玄德公认为,一旦刘幽州和蓟候兵戎相见,谁会获胜?” 刘备略微沉吟后说道:“刘幽州政绩卓著,初为东海郡吏,便累迁为幽州刺史;后任幽州牧,因功绩和名望,累授太尉、大司马。” “然,某未闻刘幽州有统兵征战的经歷。” 虽然未言胜负,但是刘备的倾向已经不言而喻了。 黄平当然也没有其他意见,於是说道:“所以交战之初,刘幽州或许能凭藉先发优势小胜一场,但是除非能一击毙命,否则一旦让蓟候缓过来,则刘幽州必败。” “那么,玄德公以为蓟侯会如何处理刘幽州?” 刘备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伯圭兄性格好战,又睚眥必报,若刘幽州抢先动手,恐难倖免。” “那蓟侯是否有受恩必报的一面?”黄平继续问道。 “当然。”刘备精神一振,“不过几年同窗之谊,伯圭兄便將彼时几如丧家之犬的我表为別部司马,后来也默认了我接领平原国相一职。 国让之前说伯圭兄偏爱出身低微的商贩、卜者;安世你也说伯圭兄重用寒门,轻蔑衣冠子弟。 虽然事实確实如此,但是伯圭兄只因过往恩惠,便与卜者刘纬台、布贩李移子、商人乐何当三人结为兄弟,功成名就后也不以其卑贱鄙陋,反而与其结为儿女亲家。” “这不正是伯圭兄有恩必报的一面吗?” 黄平微微頷首,对於后面的事有些把握了,於是说道:“蓟侯如今缺粮,好马虽贵,但是粮价更贵。 玄德公此时若能给蓟侯运一百万石粮过去,蓟侯必定欣喜若狂,届时也好趁机求购战马。” 刘备突然皱眉说道:“安世,我不欲趁伯圭兄之危。” 黄平朗笑道:“何来趁人之危这一说?” 见刘备想反驳,黄平便问道:“玄德公,我方才可有说换多少匹马?” 刘备闻言一怔,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黄平笑著说道:“按四百万石粮税算,我们还有三百万石粮食,所以我觉得可以再送给蓟侯一百万石粮食。” “一百万石作为对蓟侯昔日援手之恩的报答,一百万石是换马之用,並且具体给多少马,交给蓟侯决定。” 刘备和李愚都被黄平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第73章 刘虞 但是李愚很快就回过神来,並质疑道:“安世,我知道你想趁机帮玄德公还掉蓟侯的恩情,但是一次性给两百万石粮食,是不是太过大方了?” “要知道,优质战马最高不过五十万钱,而平原之外,一石粮食的价格就已经达到万钱了,以蓟侯如今缺粮的情况,幽州的粮价只会更高。” “所以即便是想替玄德公偿还恩情,將一匹战马的价格由五十石粮提高到一百石粮,应该也足够了吧?” “如此,一百万石粮食便可换回万匹战马。” 刘备闻言,面露犹豫之色,虽然情感上他支持黄平的意见,但是理智上又认为李愚说得也有道理。 “理论上確实如此。”黄平没有直接反驳李愚的看法,只是发出疑问,“可是,文拙,蓟侯拿的出万匹战马吗?” 虽然界桥之战时,公孙瓚便拿出了一万突骑和三千白马义从,但是之后官渡之战,袁绍据有冀、幽、並(部分)、青四州,麾下也才简选出万匹精骑。 由此可见,幽州的战马存量上限並不高。 考虑到战马的折损与替换,界桥之战前,公孙瓚手中至多也只有两三万匹合格的战马。 而经过界桥、巨马水、龙凑三次大战役的折损,加上刘虞消减了公孙瓚的后勤粮草,所以此时,公孙瓚手上最多也就万余匹战马。 公孙瓚还要自用,所以能拿来交易的战马,大概也只有两三千匹。 甚至若不考虑和刘备的情谊,公孙瓚愿意拿出来交易的战马可能不足千匹。 李愚虽然不知道幽州马政的情况,但是他熟知凉州、关中马政,对并州马政也有些了解,以此推测,对於幽州马政的情况也能把握个大概。 所以李愚理所当然道:“我当然知道蓟侯拿不出万匹战马,甚至都不说万匹,就连五千匹战马,蓟侯此时应该都很难拿出来。” “但是这不正好吗?”李愚反问道,“还用安世你提的那个方法,以一百万石粮食向蓟侯求购战马,具体给多少战马,仍由蓟侯自己决定,剩下的就当做玄德公对蓟侯昔日援手之恩的报答了。” “这般做法自然可以。”黄平仍没有反驳,只是指出这种方法的不足之处,“可是有两个问题文拙似乎没有考虑清楚。” 李愚皱眉思索,却没有收穫,於是问道:“哪两个问题?” 黄平认真道:“其一,不谈价格,几十万石粮食能否替玄德公还清蓟侯的恩情?其二,这不到五千匹战马是否够我们日后使用?” 李愚凝神思考之际,一旁的刘备发出感慨:“春秋时,晋灵公设宴欲杀赵宣子,其麾下武士灵輒,昔受赵宣子一饭之恩,为报赵宣子之恩便倒戈相助。” “前汉淮阴侯韩信在落魄时曾受漂母赠饭,功成名就后便以千金相报。” “我受伯圭兄大恩,莫说区区几十石粮食,便是两百石也不能使我忘记伯圭昔之恩情,只是不会再因回报甚少而心生羞愧罢了。” 而李愚在黄平的提醒下,刚想出一点头绪,便被刘备的感慨打断,只能无奈拱手道:“在下愚钝,安世有何见解?还请明言。” 黄平也不卖关子,径直说道:“报恩这种事,不但要看施恩者与受恩者的个人意愿,也要看双方的地位。” “如玄德公所言,同样是饭食之恩,韩信之於漂母,以千金偿还;灵輒之於赵宣子,则不惜背弃国君,以救命之恩偿还。” “类似的还有晋文公之於楚成王,为报楚成王收留之恩,晋文公承诺日后两国兵戎相见,愿退避三舍以作报答。 后来城濮之战时,晋、楚两国交战,晋文公果然使晋军退让三舍。 只是,因为楚国大將子玉骄傲自负,先反对楚成王撤军,后又不顾麾下楚军撤退的意愿,致使晋文公对楚成王收留之恩的报答,变成了诱敌深入之计。” “玄德公今为扬州刺史、征虏將军;蓟侯有爵位,为奋武將军,兼领属国长史。 虽然相差不大,但是细究之下,还是蓟侯地位更高。 所以,以古推今,玄德公想偿还蓟侯之恩,要么以救命之恩相报,要么便如晋文公一般,在两军交战之时,退让九十里。” “然而不论是哪一种,玄德公很可能都需要做出巨大的牺牲。” 刘备迟疑道:“安世,伯圭兄在幽州,而我將要去扬州,二州一北一南相隔两千里,我二人应该不会兵戎相见吧?” “玄德公难道要在扬州龟缩一辈子吗?”黄平还未说话,李愚便忍不住出声质问。 刘备呼吸一窒,隨后訕訕道:“自然不会。” 此时,李愚已经將之前的那点头绪抓住並理顺了。 所以质问完刘备后,李愚復又看向黄平,讚嘆道:“未曾想安世竟然考虑得这么长远?” “如此说来,安世一次性送给蓟侯两百万石粮食,还不设条件,是想以此令蓟侯受之有愧,然后不得不报?” “不得不报?”刘备再次皱眉,“安世是想以此算计伯圭兄,令其出於情面让出更多战马吗?” 说著,刘备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怒气:“此举如何能说是在偿还恩情?这不还是想挟恩图报么?” 黄平面色古怪地看著刘备:“玄德公是太久没回幽州,以至於都忘记幽州的情况了吗?” 刘备一愣,一时间没能理解黄平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愚却感觉看不下去了,一边扶著额头,一边暗自庆幸自己之前没有答应刘备的半师之称。 李愚无奈地提示道:“玄德公难道以为幽州的马匹都在官府的马场里吗?” 刘备立刻反应过来:“安世的意思是乌桓和鲜卑?” “不错。”黄平点点头,“蓟侯的白马义从或许对付不了袁绍的大戟士,但是討伐乌桓、鲜卑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愚则面带思索道:“一匹战马最多可使用九年;如果常年隨军征战,则只能使用五到七年;中间若是经歷几次界桥、龙凑这样的大战,战马的可用年限便会锐减到三到五年。” “考虑到扬州的环境,除了淮水附近,根本没有大规模骑兵的用武之地。 所以安世是准备用五到七年的时间,收拾好扬州內世家豪强宗贼和山林湖海间的百越南蛮,同时还要打下变革的基础,然后挥军北上?” 刘备闻言,惊讶地看向黄平,见其微微点头,更是一脸震惊:“虽然总是听安世念叨著『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但是现在就开始谋划五年之后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同时,刘备的眼神中还带著一丝忧虑。 物极必反,慧极必伤,察见渊鱼者不详,黄平考虑的事情这么多又这么长远,刘备很担心黄平会早衰,甚至夭折。 黄平没有察觉到刘备眼中的忧虑,只是谦虚道:“虽然有些好高騖远,但是只要没有太大的波折,这些都是我们日后要面对的,所以提前做些准备总不会出错。” “而且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种考量。” 刘备闻言,心中的忧虑更重了。 李愚则一挑眉,神色惊讶之中还带著好奇:“安世竟然还有考量?” 黄平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虽然仍是以偿还恩情为出发点,但是却涉及到刘幽州。” 李愚和刘备都有些好奇,便静等黄平下文。 此时,三人已经沿著迴廊行至一处亭阁。 正好,黄平感觉有些累了,便邀请李愚和刘备一起坐下来,然后才缓缓开口:“粮食虽然是蓟侯的急需之物,但是蓟侯只是缺粮,不是断粮。” “此时也不是生死关头,所以即便將两百万石粮食不带任何条件,全都送给蓟侯,我以为,想以此偿还恩情,恐怕也还差点意思。” “因此,我们还需要再帮蓟侯一把。” “怎么帮?”刘备和李愚一起问道。 黄平沉声道:“劝蓟侯对刘幽州先下手为强。” 二人闻言反应不一,刘备神色有些呆滯,李愚则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回过神来后,刘备语气艰难地问道:“可安世你之前不是说,刘幽州德义昭彰,又身负宗室之望,伯圭兄轻易不会率军发难吗?” 此时,李愚已经初步想通了,於是先一步答道:“安世是说过蓟侯不会轻易率军发难,但是,玄德公,蓟侯不率军进攻,不代表刘幽州不会率军进攻,更何况还有幽州的世家豪强在旁挑拨、激化矛盾。” 回答完刘备的疑惑,李愚转头看向黄平,刚欲开口,便被刘备打断。 显然,这次刘备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只见其猛地起身,然后断然道:“此举不行。” “虽然这样能帮伯圭兄掌控幽州,但是伯圭兄本就是因为顾忌刘幽州宗室的身份和幽州本地的名望,才没有抢先动手。” “若是在我们的鼓动下,伯圭兄攻杀了刘幽州,必然会为其招来天下的非议,甚至还有幽州內部的反抗。” “届时加上外部的袁绍,伯圭兄便会处於內外夹击的窘境,这如何能说得上是偿还恩情呢?” 看著激动的刘备,李愚也站了起来,认真道:“玄德公,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就刘幽州和蓟候的事情达成共识了吗?” “即便蓟侯能忍住不动手,刘幽州也会因自身和外部的原因而抢先发难;而刘幽州一旦动手,蓟侯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出反击。” “刘幽州没有统兵的经歷,而后幽州论用兵之能,无人可出蓟侯之右。” “大胜之下,以蓟侯睚眥必报的性情,刘幽州也难倖免。” “这不是和蓟侯抢先动手的结果一样吗?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刘备一时间答不上来,只能態度强硬道:“总之,我不同意。” 李愚闻言怒气上涌,董卓自恃武力,刘备拘於仁义,皆是不听劝告,一意孤行。 眼看一场君臣衝突即將爆发,黄平立刻站到两人中间,安抚道:“玄德公,文拙,先下手为强,不代表就一定要先动手啊?” 对於刘备的强硬,黄平也感到惊讶,歷史上刘备虽然仁义,但也不是全然不知变通,否则也不会在张松事败后,果断进攻刘璋。 但念头刚起,黄平便想明白了,彼时刘备歷经磨难,顛簸四方,不得不对现实做出妥协,但即便如此,刘备仍犹豫再三,攻下益州后,也尽力善待刘璋。 而与原歷史相比,如今刘备所经之挫折,几如清风拂面,所以面对一些原则问题,刘备便也显得更执拗。 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总的来说,黄平认为利大於弊。 而且,黄平原本的想法也不是直接让公孙瓚起兵攻打刘虞。 黄平的话,令李愚和刘备猛然惊醒,都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迷於曲直了。 刘备率先拱手致歉:“方才是我太过固执,还请文拙见谅。”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方之主先跟臣子道歉。”李愚的怒气也消了下去,遂拱手回礼,“玄德公不责怪我刚才的衝撞就好。” 说完,李愚看向黄平:“所以,安世是想逼刘幽州抢先动手?” 见黄平微微頷首,李愚感慨道:“確实是一条妙计。” “刘幽州原本就厌恶、忌惮蓟侯,上次想动手被魏东曹劝了下来,未必不是因为没有把握而顺水推舟。” “而今刘幽州消减蓟侯的粮草军需,应该是为了逼蓟侯將麾下部曲散出去就食。” “这样一来,即便刘幽州不善兵事,但只要营造出足够的声势,说不定就能逼迫蓟侯就范;倘若不行,只要足够果决,也有很大的把握能擒杀蓟侯。” 刘备闻言面色沉重,若如此,鼓动伯圭兄提前动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察觉到了刘备態度的变化,李愚忽然便想到了蔡邕。 以董卓之刚愎自用,蔡邕却能先以功绩劝阻董卓缓称尚父,后又以地震使董卓將所乘青盖金华车,改成皂盖车。 李愚在心中感慨:『看来劝諫也要因势利导啊。』 黄平却想起,原本的歷史上,刘虞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刘虞起诸屯兵十万欲攻公孙瓚,从事程绪以『罪名未正』且『兵起萧墙,非国之利』,劝刘虞以势凌人,逼迫公孙瓚就范;刘虞以扰乱军心为由,杀程绪示眾。 刘虞兵临城下后又约束手下军队『无伤余人,杀一伯圭而已。』 对此,黄平只能说:『刘虞安抚胡人或许得心应手,但是对於统兵,却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 之后,也如李愚所推测的那样,当时公孙瓚的部曲都散布在外面,虽然刘虞麾下的另一个从事公孙纪告密,使得公孙瓚提前得到消息,但是鑑於刘虞军势大,公孙瓚便想逃走。 然后,公孙瓚就发现刘虞兵不善战,又优柔寡断。 於是,公孙瓚召集精锐勇士数百人,顺风纵火,火烧刘虞军营,趁势突袭。 刘虞大败,北逃至居庸县,打算召乌桓、鲜卑来救自己;公孙瓚追击,三日城陷,抓住了刘虞。 就这样,公孙瓚先张辽一步,达成了以数百破十万的成就,还擒住了敌方的主將。 第74章 隱忧 黄平还在思考『刘十万』与『孙十万』哪一个人的含金量更高。 李愚则看著刘备,眼神中带著疑惑,似是催促刘备做决断。 刘备沉吟良久,张口欲言,却又止住,竟转过身在亭中踱步。 最后在亭外的台阶上站定,刘备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刘备转过身,对黄平和李愚面色诚恳地说道:“安世、文拙,虽然是为了解决粮税,但是为了帮我还掉伯圭兄的恩情,你们也著实费心了。 尤其是安世,所思所想已经考虑到五年后了。” “我知道这样一举多得的谋划已经十分了得了。”刘备面色有些羞愧,“但我还是想请安世和文拙再想一个办法,能不能从伯圭兄手下保住刘幽州的性命?” “想当初,袁本初逼迫韩馥出让冀州,其人弱冠登朝,播名海內,又身负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家世威仪,实为一世之雄杰;而韩馥性情怯懦、才能平庸。 二人之优劣、强弱分明。” “然以袁绍之势,甫一进逼韩馥,尚且有耿武、閔纯、李歷等人从旁劝諫,赵浮、程奐整兵震鼓以作震慑。 昔乎韩馥无志丧胆,將冀州牧之位拱手让出。 袁绍入主冀州后,韩馥麾下诸从事皆拋弃韩馥而去,唯恐被认为是韩馥是亲信。 但是这种情况下,韩馥旧吏耿武与閔纯仍旧持刀抗拒,势不向袁绍低头。” “后韩馥忧惧自杀,冀州人心浮动,恰逢伯圭兄击破三十万黄巾,携威震河北之势,举兵攻打袁绍,冀州各郡全都闻风而降,若非大戟士横空出世,袁本初几要被一战泯灭。” 刘备认真说道:“可伯圭兄今不如昔,又没有袁本初那么大的名望;而刘幽州虽然不知兵,但也不是韩馥那样的无胆鼠辈。 相反,刘幽州不但是名义上的幽州之主,自身也清静俭约、德高望重,曾被先帝『以公族有礼,更为宗正』,歷任太尉、大司马。” “刘幽州比韩馥更得治下之民心。” “伯圭兄虽然文武才力足恃,白马义从兵锋所指,胡人无不仓皇而逃,但是却数次败於袁绍之手。” “当日袁绍逼迫韩馥,有伯圭兄领兵在旁威慑;如今伯圭兄若与刘幽州决裂,也有袁绍率军在旁窥视。” “刘幽州若因伯圭兄而死,不管是什么原因,幽州內部都会动盪不安。” “袁绍必会趁势发兵攻打幽州,届时我恐伯圭兄反要为此计所害。” 刘备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愚和黄平。 但李愚只是发出一声嘆息:『果然,安世的决定是对的,要儘早帮玄德公把恩情还了。』 『我之前还想只出一百万石粮食,但是现在看来,区区两百万石粮食,即便没有其他好处,若能帮玄德公还掉蓟侯的恩情,也是值得的。』 『现在就这么麻烦,要是继续拖下去,以后还不知道会棘手到什么程度呢。』 见李愚、黄平久久没有回话,刘备不由得忐忑起来,自己好像、似乎真的有点过分了。 其实先解伯圭兄粮食之急,再帮伯圭兄拿下幽州,便足以偿还恩情了。 之后伯圭兄会怎么样,本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就像他当初被表为別部司马,固然受了伯圭兄的恩惠,但是之后从別部司马走到平原县令,却是靠战场搏命,一点点积攒起足够的军功换来的。 至於后来的平原相,则是靠陈元方的赏识。 只是事情都聊到这里了,又有袁绍韩馥的前车之鑑,如果不替公孙瓚问一问,刘备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既然黄平和李愚都沉默不语,想来是真没有办法了,刘备便也不准备继续纠结下去。 刘备想著:『到时候再提醒一下伯圭兄吧,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时,黄平从『刘十万』和『孙十万』的比较漩涡中回过神来,见刘备和李愚沉默不语,刘备还站到了亭外,遂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李愚。 对此,李愚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论是之前討论是否插手徐州之事,还是方才在堂內,黄平都会时不时陷入沉思,只不过时间有长有短。 不过,像刚刚那种对外界声音充耳不闻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李愚收拾了一下心情,低声將刘备方才的请求告知黄平。 黄平闻言,当即淡然一笑,上前两步朗声道:“玄德公多虑了,此事易耳。” 刘备方才自然看到了黄平和李愚的低语,虽然已经不再纠结,但还是满怀期待。 如今听得黄平此言,刘备大喜过望,催促道:“安世想到了什么妙计?还请快快道来。” “非是另出妙计,而是仍从那两百万粮税出发。”黄平边说边再次邀请刘备和李愚一同坐下。 刘备既喜又惊,李愚也目露震惊之色,不过是把带不走的粮税送给公孙瓚,除了偿还公孙瓚对刘备的恩情和换战马外,还有其他效果? 『安世的谋划当真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刘备感慨万千,『一举三得还不够,竟要一举四得?』 但刘备也愈发担心黄平的身体了:『虽然这么想有些僭越,但是安世思虑这么多,该不会像歷代先帝那样英年早逝吧?』 而李愚得到黄平的提示后,隱约间也有了些猜测:『难道和逼刘虞动手有关?』 黄平意味深长地看著刘备和李愚:“玄德公,文拙,敢问蓟侯为什么要杀刘幽州?” 李愚下意识地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州无二主。” “更何况刘幽州还是朝廷认可的幽州牧,若不杀刘幽州,蓟侯如何能安稳掌控幽州?” 刘备却眼睛一亮:“既然州无二主,那不如將刘幽州送往他处。” 李愚闻言一怔,黄平则是抚掌而笑:“玄德公此言正是我意。” 不出黄平所料,刘备果然能想到这一点。 至於李愚没想到,也不奇怪,且不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而能否想到这个办法,更多在於性格和由此形成的处事风格,而不是智慧,当然还有『亿点点』经验。 黄平感慨道:“若是如文拙所猜测的那样,刘幽州准备將蓟侯逼到兵疲马乏粮尽的地步后,再出其不意地发大军討伐蓟侯,那蓟侯真的会陷入凶多吉少的局面。” “届时,即便蓟侯能抓住刘幽州不善兵事的弱点,反败为胜,以蓟侯睚眥必报的性情,即使有天子的詔书,刘幽州也决难倖免。” “但若是蓟侯未曾被刘幽州逼入绝境,且能在与刘幽州的对峙中占据优势,並强势將刘幽州击败,我想,看在刘幽州自身的名望和宗室的身份,以及玄德公的劝说上,蓟侯应该不会介意放过刘幽州,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宽宏大量。” 李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刘备则是兴奋地连连点头。 李愚分析道:“所以我们只需將粮食送到蓟侯手上,刘幽州就会按捺不住,提前发起进攻。” “届时,蓟侯只要事先做好准备,击败刘幽州应该不是问题,至於能否抓住刘幽州,就要看刘幽州跑得够不够果决了。” 刘备脱口而出:“应该不是问题,刘幽州既然没有领兵的经验,那自然也不会有从败军之中脱身的经验。” “而伯圭兄麾下的白马义从堪称天下无双,追亡逐北的经验更是十分丰富,所以刘幽州一旦兵败,就绝难从伯圭兄手下逃掉。” 看著刘备跃跃欲试的表情,黄平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汉室宗亲,刘虞被抓,玄德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奋啊?』 刘备继续说道:“刘幽州,不,伯安公(刘虞字伯安)本就兼任大司马一职,听闻之后还被表为太傅,正好让伯圭兄以此为由送伯安公去长安上任。” 黄平当即摇头,否定了刘备的部分意见:“是该將伯安公送去长安,以伯安公的身份、地位和名望,也只能送去长安。” “但是不能以上任的名义。” 迎著刘备疑惑的目光,黄平解释道:“名不正则言不顺。” “且不说太傅的任命和詔书並没有抵达幽州,若以上任为名送伯安公离开幽州,蓟侯要如何执掌幽州?” “二人如今势如水火,麾下官吏虽然不乏清醒之辈,但大多数都不可能和睦相处。 倘若伯安公完好无损的去长安上任,那么,当蓟侯以自己的人手来取代伯安公的人手时,便会引起幽州上下的非议。” “所以伯安公只能以戴罪之身的名义被送去长安。” 不等刘备表態,李愚就先一步说道:“玄德公,我赞同安世的想法。” “况且,若是让伯安公安然无恙的离开幽州,蓟侯恐怕也不会乐意。” “玄德公。”李愚的表情很严肃,“即便是报恩,我们也只能因势利导,不能替蓟侯做决定。” 刘备释然了,略微拱手道:“如此,就依安世、文拙之言。” “文拙你来起草文书吧。” “不急。”黄平再次摇头,“还有一些事要交代清楚。” “不如此,恐之后还要横生波折。” “什么事?”刘备和李愚好奇地看向黄平。 黄平沉声道:“玄德公应该知道,袁绍等人曾想拥立伯安公为帝。” 刘备面色当即严肃起来,见李愚似乎不太了解,遂主动解释道:“当初袁绍与关东诸侯认为当今天子年幼,是贼臣董卓所立,远在长安,又不识母氏所出;且关东和长安远隔关塞,不知存亡,天下心无所归。而伯安公宿有德望,是宗室中最贤明的,袁绍等人便准备拥立伯安公为皇帝。” “所幸伯安公看出了袁绍等人的狼子野心,又忠於汉室,厉声呵斥袁绍等人『心怀逆谋,玷污忠臣』;后来袁绍等人又劝伯安公领尚书事,承制封拜,伯安公再次拒绝,並扬言欲图奔往匈奴以断绝关係,这才让袁绍等人作罢。” “之后,伯安公对朝廷更加恭肃,后来又派人出使长安,並帮道路不通的各国各族向朝廷进贡。” 黄平感慨道:“忠於汉室是真,但看出袁绍等人狼子野心可不一定。” “玄德公忘了,之后伯安公仍旧和袁绍等人联合。” 黄平对刘备说道:“我曾命风闻府的人详细打听了蓟侯与伯安公的矛盾。” “一开始,除了政见不和,二人並无仇怨。” 刘备回忆道:“安世你前面好像说过,伯圭兄和伯安公室因为是否支援袁术一事才结下的仇怨。” 黄平頷首道:“之前我没有细说,其实袁术之事只是引子。” “伯安公的使者抵达长安后,伯安公之子刘和受天子之命潜出武关,欲向伯安公求兵,途经南阳被袁术扣留。袁术另遣使者去找伯安公,言说要一起派兵西进迎接天子。 蓟侯虽不同意,但是也派了其堂弟公孙越领一千骑前往南阳。 之后在袁术的支持下,孙坚也確实率军攻入了洛阳。 但袁绍派周昂袭取豫州治所阳城,与袁术爭夺豫州。 为保后路,孙坚不得不挥师反击。” “阳城之战,蓟侯堂弟公孙越战死,加上因瓜分冀州之事,蓟侯与袁绍结下仇怨,遂起兵进攻袁绍,並在《与袁绍討逆书》中言:『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大;绍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诛,绍罪十也。』 而伯安公,在拥立一事后,仍与二袁联合,后又嫌弃蓟侯过於穷兵黷武,怕蓟侯成功后就不好控制了,於是不许蓟侯出兵,並削弱了蓟侯调粮的权限。 由是,伯安公与蓟侯从政见不合,到『二奏交驰,互相非毁』,以至於最后不能同居於一城。” “后来袁术匡亭大败,刘和趁机逃到了冀州,却又被袁绍扣留。” 刘备耐著性子听完黄平的复述,才问道:“所以安世你想说清楚的事情是什么?” 黄平神色凝重道:“由幽州至长安,路途遥远。 若是伯安公在去长安的路上被人劫走,准確来说,是被袁绍派来的人劫走。” “然后袁绍打著伯安公的名义,討伐蓟侯,蓟侯可能抵挡?” 李愚突然冷笑道:“若是我来谋划,就直接命人暗杀伯安公,然后將责任推到蓟侯身上。” “伯安公旧部必然群情激奋。 届时,再打著伯安公之子刘和的旗號与幽州內部的伯安公旧部串联,蓟侯必受內外夹击。” 第75章 处置 “蓟侯麾下,不论是幽州突骑,还是白马义从,堂堂而战,根本就不是袁绍麾下大將鞠义所领大戟士的对手。 虽然年初太僕赵岐持节调停了蓟侯与袁绍的战爭,但是对於袁绍来说,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待后方安定、兵精粮足后,袁绍必然会再遣鞠义率军攻伐幽州。 原本还可以通过『以步制步』来减缓,甚至稳住颓势,但是从安世你们的描述来看,龙凑之战后,蓟侯意志消沉,那就更不可能是袁绍的对手了。” 李愚神色凝重道:“彼时若是后方生乱,我恐蓟侯会迅速败亡。” 黄平微微頷首,並迅速补充道:“不仅如此,青州这里也会出问题。” 刘备闻言一惊,忙问道:“青州这里会出什么问题?” 黄平脱口而出:“如今,袁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幽州,所以即便是臧子源在青州没有进展,袁绍也只是將袁谭放过来掌青州兵事,任青州都督,充当一路偏师。” “但即便如此,袁谭带来的兵力,不但是数量不少,质量也不容小覷。” “而袁绍若是拿下幽州,不,只需要拿到一部分,然后確认蓟侯无力將他驱逐出幽州,其就必然会分出一部分精力到青州。” “届时以田使君和孔北海之能,恐怕很难挡住袁绍的兵锋,局势一旦走到这个地步,东莱郡的王府君也將独木难支。” “之后,青州是否落到袁绍手中,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样的话,黄平在青州的布局就废了一大半。 而袁绍若是像歷史上一样,据有冀、幽、並(部分)、青四州,那么在袁绍治下,北方世家的势力必然会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这不利於黄平后续的规划。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曹操会被刘备狠狠削弱一波,起码徐州那边会让曹老板一直如芒在背。 至於关中,若是郑国渠修復好,李傕郭汜等人也如约率兵离去,刘协大概率不会选择东归洛阳。 只是,长安朝廷內部各方掣肘太多,大概也无力派兵东出函谷关。 总之,若是袁绍和歷史上一样强,而曹操却变弱了。 黄平觉得,哪怕曹老板抗压能力超强,估计也很难顶住袁绍。 而若是不能在正面战场上暂时顶住袁绍,曹操就没办法以拖待变,也就不可能抓住袁绍麾下世家內斗的机会,一举將袁绍打崩。 而曹操若败亡,袁绍就能依靠世家之望快速整合兗、豫二州的力量,不会像曹操那样费劲巴拉的,花了七八年时间才一统北方。 届时,长安朝廷估计也会在世家大臣的裹挟下选择投降。 至於徐州,那种情况下,不管黄平安排谁在哪里驻守,淮河以北的部分都很难保住。 那时的袁绍,就是赤壁之战前的曹操,还是加强版的、提前了近十年一统北方的曹操。 而南方四州,荆州、益州、交州、扬州。 即便刘表身体良好,荆州也极有可能在蔡、蒯两大世家的裹挟下直接选择投降。 益州大概继续闭门自守,交州则无论內外,都鞭长莫及。 而按照黄平的计划,彼时刘备应该才完成扬州內部的整合,结果刚准备从淮河流域挥师北上,就撞上整合了北方和中原、又有天子在手的袁绍。 这让黄平怎么玩? 大概也只能暂且放弃北上,靠关羽的水师去抢占荆南四郡和交州了,然后静待天下之变(看看袁绍內部会不会因为嗣子之爭爆发內乱)。 但是这样的局面太被动,意外也太多了。 且外部扩张一旦停下,內部的变革也必然会在內外局势的压迫下,开始倒退。 所以,青州一定不能在刘备北上前落到袁绍手中。 而这就需要公孙瓚能儘可能將袁绍拖在幽州,让其腾不出手来。 刘备虽然想得没有这么远,但是也能意识到,拿下青州的袁绍,会成为他们日后北上的最大阻碍。 所以,刘备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袁谭受挫后,袁绍没有动作,不仅是在等秋收,也是在观望幽州局势的发展。” “袁绍最想看到的应该就是伯圭兄和伯安公两败俱伤;若是不能,一死一活,也对起大为有利。” “所以伯安公不能死,也不能落到袁绍手上。” 李愚面色冷峻地纠正道:“万不得已的时候,刘伯安可以死,但是不能和蓟候扯上关係。” “幽州不能乱。” 现在事情已经从单纯的送粮报恩,变成了涉及日后天下局势走向的关键,所以刘备即便有些不忍,但是也默认了李愚的说法。 黄平看出了刘备的不忍,出言宽慰道:“玄德公,一切顺利的话,局势发展不到那一步。” “文拙之言,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刘备神色稍缓,但却对此避而不谈,只是说道:“如果要让幽州的局势保持大体安稳,让袁绍抓不到可乘之机,伯圭兄就只能速战速决。” “关於这件事,安世可有具体谋划?” 黄平说道:“此事易耳。” “具体方法,文拙方才已经提过了,就是逼迫伯安公先动手,或者说提前动手。”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伯安公未带过兵,其排兵布阵在蓟侯眼中定然是漏洞百出,兵败几乎是必然的。” 任何军队,如果面对幽州突骑时,不保持堂堂之阵,公孙瓚就会让其知道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 “如玄德公说,伯安公没有从败军之中脱身的经验,纵然能暂时逃脱,也甩不开白马义从的追击。” “至於抓到后,给伯安公扣个什么罪名,就看蓟侯的心意了。 最后就是名为押送实为护送,派人將伯安公送往长安了。” 李愚闻言,面露思索之色:“正常来说,从幽州到长安,要么途径冀州,要么途径并州。” “冀州在袁绍治下,若走冀州,伯安公的去留、生死,都只在袁绍的一念之间,这条路肯定不行。” “而并州,中平五年,故并州刺史张懿被休屠各胡攻杀,丁原接任并州刺史。 然而,丁原任职不过一年,便受何进之命,率并州精锐驻扎在了司隶河內郡,之后董卓被灵帝任命为并州牧,但没有去上任。 此后并州无人镇守,胡人肆虐。” “并州雁门郡是幽州进并州的必经之路,这里有休屠各胡与南匈奴盘踞;而在进出雁门郡之前,还要路过中山国北部和代郡南部。 前者是袁绍的势力范围,后者是乌桓和鲜卑的活动区域,都不安全。” “兗州名义上是曹操治下,也在袁绍势力的辐射之下,所以护送伯安公的队伍只能绕路青州、徐州,然后进入豫州,从潁川郡进入司隶洛阳,再从洛阳走函谷关入长安。” 李愚说完,黄平又提点道:“在豫州,可以走陈国,但不能走梁国,也不能太靠近汝南郡。” “为什么?”李愚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平解释道:“梁国靠近兗州腹地,汝南郡则受袁术控制。” “袁术之前已经扣留了持节天使马日磾,若是有机会,他应该不介意再把伯安公扣下。” 李愚目露恍然之色,刘备却问道:“安世,如何逼迫伯安公先动手,或者说提前动手?” 黄平笑道:“这个也简单,只要让伯安公知道我们给蓟侯送粮的消息就行。” “伯安公肯定不会坐视蓟侯恢復实力的。” 李愚见此事已经说完,当即就带头返回国相府正堂,准备起草文书。 一行人刚到正堂门口,黄平就听见刘备又问道:“安世,若是伯安公不对伯圭兄动手怎么办?” 黄平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刘备,李愚也回身看了过来。 看著刘备面上的犹豫之色,黄平明白,受刘虞名望或汉室宗亲身份的影响,刘备还对刘虞抱有期望。 黄平也不反驳,只是说道:“无妨,若果真如玄德公所言,蓟侯不理伯安公的节度,继续攻打乌桓、鲜卑就是。 若是渔阳郡和右北平郡的乌桓、鲜卑臣服了,蓟侯也可以往东去辽西郡和玄菟郡,或者往西去上谷郡和代郡,继续攻打鲜卑乌桓。” “两百万石粮食,足以供养三万大军两年了。” “不受节度,又与伯安公的怀柔政策背道而驰,伯安公迟早忍不住的。” 刘备缓缓点头。 三人进入堂內,李愚径直走到案几前坐下,从案几上抽出一张黄纸,拿起案上的毛笔,刚欲蘸墨却又放了下来。 面对刘备和黄平探究的目光,李愚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幽州虽近,但这两百万石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我们该如何给蓟侯送过去?” 黄平一拍脑门,连连致歉:“抱歉,是我的疏忽。” 刘备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於是笑著宽慰道:“安世不必如此,这么复杂的谋划,有些疏漏也很正常,更何况只是运粮这种小事。” “即便我们不管,伯圭兄也会自己想办法的。” “话虽如此。”黄平笑著摇了摇头,“但都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差这一点了。” “若是因此而少得了许多战马,不说子龙、翼德,就连我也得心疼一阵。” 刘备心中感慨,看来以后要多帮安世分摊一下了。 不过,刘备想了想自己的效率,隨后又看了眼李愚,觉得还是多招揽几个贤士吧,自己还是不要添乱了。 『绝不是我不想处理政务。』刘备如此肯定道。 刘备沉思间,黄平和李愚已经商量好了办法。 “还是走水路吧。”黄平说道,“两百万石粮食的规模太大,消息瞒不住。 走陆路又要过渤海郡,袁绍派兵拦截实在是太容易了。” “直接租一些船只,走大河、漯水入渤海,再从渤海转入沽水,就能直达蓟县了。” 想了想,黄平又说道:“自幽冀交兵以来,蓟侯对外与袁绍交锋,对內还要与伯安公掰扯,恐怕早就积累了一肚子怨气。” “现在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若是等到秋收之后再送粮,我恐迟则生变。” 李愚闻言也点头赞同:“蓟侯受了太多委屈,怨恨积累之下,难保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 刘备也皱起眉头,但说出口的话却和眼下的事不相关:“安世今天思虑这么多,这件事谈完,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明天再说。” 虽然不明白刘备为什么这么说,但早点休息总是好的。 而且黄平仔细想了一下,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也就点头应下了。 见状,刘备才说道:“对於伯圭兄可能的怨恨,安世若有办法,尽可直言。” 一想到可以早点翘班,黄平不由得期待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平原一战,我军缴获了三县府库。 所以不但不需要削减救济粮,还能拿出来往外贩卖。” “我们还能往外卖粮?”刘备一脸惊讶。 李愚面无表情道:“不但能卖,还是卖给袁谭。” 看著刘备一脸错愕的表情,黄平解释道:“袁谭那里应该是受到了冀州世家的针对,清河国的粮价稳定在五万钱一石,而清河国之外的粮食,要么运不来,运进来也要按这个价卖。” “袁绍似乎默认了这种针对,对袁谭的求助不闻不问。” “袁谭只能继续压榨三县的豪强,但是后勤仍有不少缺口。” “然后辛毗给文拙写信,表示愿意出三钱一石的价格从我们这里购买五千石粮食。” “文拙开两万,並且只卖两千石。” “袁谭答应了?”刘备目瞪口呆。 “没有。”李愚喝了口水,回应道,“四千万钱,没有袁绍的支持,袁谭拿不出来。” “不过我允许他先付一千万钱,剩下的可以赊帐,但要再写一封比之前更直白的投降信。” “钱和信都已经交给国让入库了。” 对於刘备的震惊,黄平只是耸耸肩:“所以,我们的粮草还有不少剩余,扣掉建立中转营寨需要备上的两万石,再留一万石粮食以防万一,剩下都可以给蓟侯送去。” 黄平说著,走到田豫的位置上,翻看了一下相关的帐目,確认道:“嗯,还有八万多石粮食,扣掉三万石,还能拿出五万石。” “省著点吃,够三万兵马一月所需。” 第76章 惜才 瞥了刘备一眼,黄平语气委婉地说道:“如果伯安公真的准备对蓟侯下手的话,只要提前放出消息,那五万石粮食抵达蓟县之日,就是伯安公动手之时。” “玄德公可以让人告知蓟侯,如果他想现在就引诱伯安公动手,我们这边可以立刻找船,將这五万石粮食光明正大地送过去。” 刘备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好了,这两百万石粮税总算谈完了。”黄平吐了一口气,“剩下那两百多万石。。。” “好了,安世。”见黄平还想继续说下去,刘备立刻出言打断,“关於粮税,今天就议到这里吧,你都筹划了这么多了,先早点回去歇息吧。” “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黄平一愣,看了看堂外的天色,確实不早了,隨即点头道:“行,就依玄德公。” 而后,黄平又对李愚交代道:“那文拙,你先把文书写好,余下的公文你尽力处理就行。” 李愚瞥了黄平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而后刘备表示要送一送黄平。 就在二人即將走到堂外的时候,李愚突然说道:“玄德公,你也给蓟侯写一封信吧。” 刘备闻言,立刻頷首道:“文拙此言,正合我意。” “此去扬州,我与伯圭兄不知何时才能重逢,是该好好敘敘旧情。” 刘备示意黄平先走,而后转身,径直走向堂內的主位。 黄平莞尔,瞥了李愚一眼,暗道:『看来文拙还记得方才的玩笑。』 李愚察觉到了黄平的目光,便回了一个眼神。 黄平以为李愚是在说:『放心吧,玄德公今天跑不掉的。』 但李愚想表达的是:『若不是你今天筹划了太多,安世你也別想跑。』 黄平离开后,李愚便拿起笔,蘸了蘸尚未乾涸的浓墨,下笔毫无停顿,几乎是一蹴而就。 李愚写完后,刘备放下手中刚拿起的笔,接过去看了几眼,便点头认可,並加了自己的私印。 而后刘备开始给公孙瓚写信。 李愚的文书是將两百万石粮食和黄平的谋划详细记下来,告知公孙瓚,並请公孙瓚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刘备的信,除了交流感情和告別外,主要就是劝公孙瓚若得胜,不要对刘虞下杀手。 至於战马,刘备提都没提,只李愚在文书中暗示了一下,如先前所议,未点名数量,让公孙瓚看著给。 刘备拿著信,想了一下自己麾下够分量的文士,简雍去了徐州,黄平和李愚需要统筹规划各种事宜,以及盯著徐州战事的进展,唯一合適便只有刚从田楷那里回来的田豫了。 “只能辛苦一下国让了。”刘备颇有些不好意思,“先让国让休息一晚吧,明日再跟他说这个事情。” 李愚自然没有异议。 而后刘备便起身准备离开。 李愚冷不丁地说道:“玄德公要去哪儿?不留下来处理政务吗?” 刘备身体一僵,訕訕道:“我出去走走。” “而且,天色不早了。。。” 在李愚的逼视下,刘备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李愚淡淡道:“是啊,天色不早了,但是今天的公文还没处理完。” 看著案几上厚厚的公文,刘备小声道:“以往看文拙处理政务,速度不是很快嘛?” “今天怎么还剩这么多?” 李愚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问道:“现在是什么季节?” “秋,秋季。”刘备回答得磕磕绊绊。 “那玄德公难道不知道,按制,秋季各地官府要案户比民、理狱断刑、敬老恤孤、修备城防、祠祀星辰吗?” 李愚的语气平淡不带有丝毫怨气,却让刘备感觉比严冬还要冷。 但是还没完,李愚往堂外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安世提前回去休息了,玄德公你也准备走了。” “天色不早了,却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处理公文。” 虽然对处理政务感到头疼,但是李愚这话一出,刘备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掉了。 刘备故作豪爽地说道:“文拙,何必多言,哪些公文比较费时,你且分我一点,我帮你处理一下。” “帮我?”李愚却没有放过刘备,“原来占著平原相一职不走的人,是我李文拙啊?” “原来安世费时费力的谋划北方局势,也是为我李文拙啊?” 刘备彻底绷不住了,对著李愚討饶道:“文拙,是我错了,备不该言语无状。” 见李愚仍不为所动,刘备不得不继续表態:“文拙,放心,这次直到南下前,我都会一直待在国相府处理政务的。” 李愚没有说话,只是將笔直的上身微微佝僂了一下,然后默不做声地將面前的公文分出一部分交给刘备。 刘备只能接过公文,然后坐在主位上硬著头皮处理。 鑑於刘备很长时间没来过国相府了,所以李愚会时不时抽查一下刘备的处理成果,遇到不妥的地方,也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一时间,刘备压力山大。 ----------------- 刘备在公文中『畅游』的时候,留县城下,曹操也和面前的彭城援军分出了胜负。 曹操把面前的两千敌军击破了。 虽然于禁、乐进都不在,但是曹操靠著自己超过对面主將的指挥能力,巧妙地令敌方阵型在侧翼出现一个缺口。 曹仁领著骑兵在一旁游荡,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破绽的第一时间,曹仁一马当先,没有等曹操的命令,立刻率麾下骑士扑了上去。 彭城援军这里,缺口出现的第一时间,刘校尉就派人去通知陈到。 刘校尉的亲军督和大部分亲卫之前就已经战死,所以陈到便临时担任了刘校尉的亲军督。 替刘校尉向麾下各曲、屯传令,乃至护卫刘校尉,这些事情都不用陈到去做。 陈到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阵线危急的时候,率领刘校尉麾下不多的亲兵顶上去。 刘校尉虽然胆小贪財,但是指挥士卒却颇有章法,配合陈到的勇武,竟然和曹军僵持下来了。 陈到本以为他们能与敌军僵持到天黑,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意外。 接到刘校尉的传令时,陈到刚把之前突进来的曹军士卒击退。 收到传令后,陈到吐出两口浊气,也不迟疑,就准备率军转移到缺口那里。 但是陈到刚有动作,曹军士卒竟又扑了上来,而且攻势更加凶猛。 陈到根本撤不下来,只能率军顶上。 原来,在看到曹仁如约而至,发现破绽就毫不迟疑地率骑兵扑上去后,曹操立刻令全军压上。 而后曹操扭头看向陈到所在的方位。 看了眼被牵制在原地的陈到,曹操嘴里念叨著:“胜负已定。” 接著曹操又发出感慨:“也不知是何方壮士,竟然这般勇猛。” “落到这等庸才手中,著实可惜了。” 在曹操眼中,刘校尉的指挥谈不上漏洞百出,但也是乏善可陈。 若非有陈到这一员猛將替刘校尉填补指挥上的缺漏,曹操早就將这两千人击破了,哪里用得上曹仁从侧翼突袭。 当曹仁带著骑兵从侧翼突进到敌军的阵型中后,曹操彻底放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到,准备亲自指挥亲兵將其活捉。 只是还不等曹操有所动作,本来十拿九稳的局势竟出现了意外。 时间稍微往前一点。 看著距离缺口越来越近的敌方骑兵,刘校尉神色也越来越慌张,竟忍不住喝问道:“陈叔至呢?怎么还没过去?” 左右有人答道:“校尉,敌军突然全部压上,陈壮士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校尉当然知道陈到被牵制在原地不能动弹,他这么问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压力,掩饰自己的惊恐和无能。 在看到敌方骑兵突入阵中后,刘校尉开始手足无措,指令也变得混乱。 当曹仁率骑兵向將旗所在的方位逼进时,刘校尉彻底方寸大乱,对部曲的指挥也陷入停滯。 看著越来越近的敌方骑兵,左右之人忍不住了,纷纷出声道:“校尉,快想想办法啊,敌军衝过来了。” 此时,刘校尉大脑一片空白,被左右的呼喊声惊醒后,也只想著逃跑。 “逃,对,我要逃。”刘校尉嘴里念念有词,並在原地来回踱步。 刘校尉声音太小,左右之人没听清楚,便有人壮著胆子问道:“校尉,你在说什么?属下没听清。” 刘校尉没有理会,只是在想该往哪儿逃。 见刘校尉不理自己,敌骑也越来越近,发问之人再次壮著胆子提议道:“校尉,要不派人去將陈壮士换下来?” “有陈壮士在,我们应该能挡住敌骑,说不定还能將之驱逐出去。” 刘校尉仍不加理会,根本没人能换下陈到,若是有人能换下陈到,不如直接派他去抵挡敌骑。 发问之人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可这也是病急乱投医——没办法了。 不过,刘校尉虽然没有採纳下属的意见,却眼前一亮,想到该往哪儿逃了。 经下属提醒,刘校尉想到了还在阵前廝杀的陈到,也想起战前陈到曾说,若事有不谐,可带他逃入泗水,从水门进入留县。 但是陈到现在被困在前面,退不下来。 『必须要把陈叔至救下来。』这是刘校尉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接著,刘校尉看著前方血肉纷飞的战场,心生胆怯,又冒出另一个念头:『要不我自己逃?』 『不,不行。』刘校尉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我水性不好,而且对留县水门不熟悉。』 这下陈到是不得不救了。 刘校尉咬咬牙,对左右下令道:“金鼓吏鸣鼓,旗手將大旗前压,號令全军压上去。” 听到刘校尉重新下令,左右之人刚准备照做,却又迟疑道:“校尉你呢?你。。。”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左右之人也了解自家校尉的性情,知道刘校尉不是那种血勇之人,平时不敢置喙,但是生死关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刘校尉为之绝倒,但此刻也顾不得发怒,只能勉力解释道:“將陈到救下来,我们才有逃生的希望。” 左右之人精神一振,立刻积极行动起来。 主將大旗前压,刘校尉前军立刻士气大涨。 然后曹操就看到,原本占据优势的阵线,竟然被反推回来了。 曹操微微抬头,发现敌军主將竟然將大旗前压,哑然道:“未曾想,劣势之下,这等庸才竟然还有这腔血勇。” “也算是个可造之才了。”曹操微微頷首,再次起了惜才之心,於是便显得有些犹豫。 这种情况下,曹操本应该命士卒强势顶上去,与侧方的曹仁形成合力,一举將敌军击溃。 这也是曹操一开始的方略。 但是这样做,无疑会令双方军队廝杀得更加激烈。 那样曹操刚看中的两个人才,便容易歿於阵中。 所以,曹操最后还是下令,命前军缓慢后退十步,疲敌锋芒。 察觉敌军开始后退,刘校尉前军士气大涨,紧紧追了上去。 陈到刚准备跟上,就被刘校尉派来的人一把抓住,告知刘校尉要他回去。 陈到只能隨来人去见刘校尉。 看到陈到后,刘校尉大鬆了口气,不等陈到说话,就扔给他一套普通士卒的衣物,他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换了起来。 很快,刘校尉就换好了衣物。 见陈到还一脸懵懂,没有动作,刘校尉立刻催促道:“叔至兄,快换上衣物啊。” “为什么?”陈到一脸不解。 刘校尉诧异道:“不是叔至兄你说得吗?” “事有不谐,阵线崩溃,你便带我奔入泗水,从水门进入留县城內。” 陈到闻言,当即眼前一黑,心气一泄,廝杀的疲惫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身体竟然摇晃起来。 刘校尉连忙上前扶住陈到,神色紧张道:“叔至兄,你可不能有事啊,你有事,谁带我进留县啊。” 陈到闻言,一股怒火涌向心头,猛地推开刘校尉,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士卒尚在拼杀,你竟然要弃军而去?” 刘校尉一脸委屈:“叔至兄,某方才召你回去,你被敌军托住不能脱身。” “然后敌骑就从那个缺口突入进来,若不是我反应快,令大旗前压,说不定大军已经溃败了。” “为今之计,还请叔至兄速速带我入城,如此,我等方能存有用之身,日后才有用武之地。” 第77章 过河拆桥 陈到感到无力,虽然他想说,若是刘校尉方才能一鼓作气地指挥大军全部压上,將大旗也带到阵前,未必不能迎来转机。 但是陈到也清楚,似刘校尉这种胆小贪財之辈,是绝对做不来这种向死而生的事情的。 刘校尉麾下的士卒虽然堪称精炼,但是也很难做到死战不退,去搏那一丝胜机。 『以后我一定要练出一支死战不退的精锐。』陈到在心中下定决心。 见陈到还在犹豫,刘校尉心中一怒,但也只是怒了一下,面上还得好言劝说:“叔至兄,別犹豫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而且我们走了,士卒也就不用拼杀了。” 刘校尉內心腹誹,若非需要此人带路和护送,他非让这小子体验一下两千石校尉的威严。 陈到无奈,只能带著刘校尉向泗水奔去。 至於衣物,且不说这只是无用之功,陈到穿的本就是士卒的衣物,唯一比较显眼的就是身上的鎧甲。 虽然按常理,逃跑时要拋弃鎧甲兵器等累赘之物,但是敌军离得太近,还是要儘量防备一下可能飞来的箭矢,所以陈到准备临近泗水时,再解下甲冑。 主將都跑了,主將左右之人自然不会干看著,虽然知道被刘校尉耍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丟掉金鼓令旗,各自逃命去了。 大旗一倒,主將这里的异状很快就传递到了外围。 原本还颇有气势的两千援军立刻开始崩散。 曹操也是一脸铁青,他刚夸讚完对面主將是可造之才,结果对方就弃军而走。 他方才的惜才之举属於媚眼拋给瞎子看了,连带著对那不知名的猛士也多了几分厌恶。 曹操下令全军压上,並將身旁有马的亲兵全都派了出去:“一定要抓到骑马的那两个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仁那里不用通知,麾下骑兵早已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切割已经混乱的敌军阵型,一部分隨他去追击骑马而逃之人。 虽是同乘一匹马,但这仅有的两个骑马而逃之人,必然是敌军的重要人物,其中大概率有敌军主將。 陈到骑著他从留县带来的,也是眼下唯一的一匹好马,向泗水奔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到將刘校尉放在了后面。 但或许是顾虑刘校尉的官职,衝出本阵前,陈到还是捞了一面盾牌递给身后的刘校尉。 接过沉重盾牌,刘校尉身体一晃,差点掉下去。 刘校尉刚想把手中的盾牌扔掉,就有箭矢射在了盾牌上。 虽然力道很弱,没能钉在盾牌上,但是这意味著敌骑已经追上来了。 刘校尉亡魂大冒,立刻紧紧抓住盾牌,將其扣在自己身后,丝毫不敢鬆手。 泗水就在旁边,一两里的距离转瞬即逝。 马匹来到水边时,陈到已经卸下了鎧甲,而后纵马毫不停歇地冲入泗水。 待马匹因涉水而速度慢下来后,陈到一翻身便落入水中。 刘校尉紧隨其后。 陈到刚准备顺势扎入水中,刘校尉便大声喊道:“我水性不好,不会泅水。” “深吸一口气憋住。”陈到对刘校尉喊道。 刘校尉立刻照做,陈到隨即拉著刘校尉下潜。 曹仁姍姍来迟。 看著消失在水面上的二人,曹仁不甘心一件大功从嘴边溜走,便召集携带弓弩的骑士朝著水中放了两三波箭。 见无有动静,曹仁也只能率军退走了。 但刚奔出不过五十步,便有麾下骑士指著泗水上游喊道:“校尉快看,有船。” 曹仁扭头看去,確实有一支船队缓缓从上游驶来,顿时大喜过望。 开战前,曹操曾命他派人通知后方大军加快速度,如今看来,輜重船先一步抵达了。 曹仁立刻调转马头,直奔船队。 待行至距离船队最近的岸边后,曹仁对船队呼喊,令其分出一条较轻盈的船只前往留县城外的水域堵截水下潜逃的敌將。 船队的统领自然认得这位曹氏宗亲、厉锋校尉,不敢怠慢,当即便调出一大一小两条船,供曹仁驱使。 曹仁登上大船,令其快速驶往留县。 水下,在曹仁先前那泄愤一般的箭雨下,陈到毫髮无伤,刘校尉就比较倒霉了,屁股上中了一箭。 所幸入肉不深,刘校尉也知此刻是在逃命,竟忍了下来,一声不吭。 陈到带著刘校尉浮上水面换气,隨手帮其將箭矢拔掉,而后便带著刘校尉继续往留县的水门潜游。 一口气潜游到水门处,陈到才带著刘校尉再次浮了上来,而后便放声高喊,请城上的守卫放他们进去。 守卫自然认得陈到,连忙请来统领他们的城门长。 但是城门长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说要去向上请示。 刘校尉闻言,喘了两口粗气,便立刻破口大骂:“某乃两千石校尉,尔何敢如此怠慢?” 在陈到那里得到確认后,城门长大惊失色,立刻说道:“校尉,不,將军,我立刻让人去找竹筐將你们拉上来。” 刘校尉仍旧不满,想逼迫城门长打开城门。 城门长连连告饶,没有县尉的命令,他根本不敢打开城门。 最后,还是陈到拦下了想要继续发作的刘校尉:“將军,当务之急是先进城,而非在此做口舌之爭。” 刘校尉遂不再言语,但心中对陈到愈发不满,某一两千石校尉跟你称兄道弟,你还当真了? 不但什么事都要插一手,还害某中了一箭。 刘校尉暗道:『待会儿进了城,某再和你计较。』 陈到浑然不觉,为了待会儿方便进竹筐,便拉著刘校尉上了岸。 上了岸后,竹筐还没扔下来。 刘校尉不由地高声喝骂道:“一群废物,怎么动作这么慢?竹筐呢?” 城门长探出头来討饶道:“將军,实在抱歉,这里没有准备麻绳和竹筐,我已经派人儘快去取了。” 刘校尉当即便欲口吐芬芳,但念及待会还要靠他们把自己拉上去,便暂时按捺了下来,准备待会上去后再让其好好体会一下两千石校尉的威严。 见刘校尉没有再生事端,陈到鬆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提了起来。 只因陈到发现,有一艘船正从上游快速驶来。 刘校尉注意到了陈到的异样,顺著目光看去,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敌军又追上来了?”刘校尉抓著陈到问道。 陈到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广戚已经为敌所破,从上游来的船只只能是敌船。” 刘校尉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对城上吼道:“竹筐呢?怎么还没到,敌船都要过来了?你们要故意害死我吗?” 城门长也面露焦急之色,如果在他值守城墙的时候,因为他的疏忽害死了一个校尉,那谁也保不住他。 虽然准备麻绳、竹筐都不是他的职责,但上头迁怒、找人背锅的时候可不管那么多。 看著越来越近的船只,陈到也有些急躁,便想著要不要重新入水躲藏。 但是又发现大船后面还有一条小船,陈到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下水十死无生。 “来了,来了。”城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嚷之声,城门长立刻探出头来,“二位稍待,竹筐来了,我这就將其放下去。” 陈到和刘校尉皆面露喜色。 很快城上就扔下来一个竹筐,城门长又探出头来解释道:“不好意思,只找到一个竹筐,二位一个个上来吧。” 刘校尉当仁不让地登了上去,並催促城上的守卫们儘快往上拉。 另一边,曹仁所乘的船只正在靠近留县水门。 看到有人慾通过竹筐进城,曹仁立刻带著麾下善弓者张弓搭箭,开始试箭。 可惜距离太远,即便是曹仁手中强弓所发箭矢的落点,距离陈到和刘校尉也有二三十步。 硬弩的射程倒是够远,但可能是弩手技艺不行,射得有点偏。 可即便是这样,也把刘校尉嚇了一跳,立刻抱头缩在筐內,並再次催促城上用力拉。 陈到面上也难掩焦急之色,遂高声问道:“可还要多余的麻绳?” “有的。”城上有人回应。 陈到立刻喊道:“绑紧扔下来,我自己爬上去。” 几息后,麻绳扔了下来。 陈到立刻攀绳而上,速度竟然比刘校尉的竹筐还快了几分。 曹仁见射程不够,立刻扔下强弓,將船上唯一一张硬弩抢了过来。 这是一张蹶张弩,曹仁通过脚踏借力完成弩机的上弦,然后端在手中。 此时,不论是竹筐里大声催促的刘校尉,还是拉著绳子努力攀爬的陈到,都已经接近城墙顶端。 曹仁只有一次机会,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竹筐里的人。 调整弩机上的望山,对准目標,曹仁扣下了蹶张弩的悬刀。 “啊!”刘校尉发出一声惨叫。 不论是城上拉竹筐的城门长和守卫,还是正在攀爬的陈到,都是心中一紧,加快了速度。 三五息后,陈到后发先至,率先爬到城上,而后翻过女墙落入城內。 接著,刘校尉所在的竹筐也被拉了上来。 不过,刘校尉在翻越女墙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因为曹仁那一箭,刘校尉的屁股和竹筐连在了一起,自己没办法下来。 城门长只能和守卫们冒险將身子探出大半,然后协力將竹筐和刘校尉抬上女墙。 这一耽误,让曹仁抓住了机会。 曹仁竭尽全力给蹶张弩上弦,终於赶在竹筐从女墙上下去前,给其补了一箭。 “啊!!!”刘校尉再次发出悽厉的惨叫。 不幸中的万幸,第二箭也是在屁股上。 竹筐搬下女墙后,城门长不敢擅动,只能让人去请医者,並等县令、县尉等人到来。 从陈到那里確认了刘校尉的身份后,城门长就派人去通知的留县县令等人。 原本县令要隨刘校尉去收復广戚,但还未成行,便被堵在城內,如今县內自然还是他做主。 不到一刻钟,留县县令就带著县丞、县尉赶了过来。 一起赶来的还有统领城內一千援军的两个曲候。 看到刘校尉的情况后,县令等人不敢有所动作,听城门长说已经派人请医者了,自然是准备等医者过来。 但刘校尉或许是觉得大庭广中之下,自己却缩在竹筐,不太雅观,遂將两个曲候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那两个曲候得到了刘校尉的示意,便让人拿来剪刀,然后亲自动手小心將竹筐外的箭杆剪断,最后小心將刘校尉扶了出来。 这个过程中当然会不小心碰到箭矢,尤其是有一部分箭杆卡在了竹筐上,出来的时候难免会產生拉扯。 所以刘校尉又发出几声惨叫。 围观之人,皆是身体一抖。 见刘校尉从筐內出来了,留县县令便建议先下城墙。 刘校尉立刻否决县令的提议,他现在一动就会扯动伤口,若先下城墙,说不得没战死,反倒先疼死了。 留县县令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刘校尉爭执。 不久,医者也赶来了,动作利落地为刘校尉取了箭矢,上了伤药,之前中箭的伤口自然也处理了。 过程中,刘校尉自然免不了哀嚎几声。 一番折腾下来,刘校尉身心俱疲,但瞥到毫髮无伤的陈到,一股怒火涌了上来。 这小子之前屡次顶撞他,逃跑时还將他放在马后,置於险地。 如今安全有了保障,刘校尉便决定要给陈到一些教训,便说道:“敌眾我寡,我军大败,如今只能固守城池了。” “但久守必失,也不知道薛府君何时能收到消息,再派援军,所以必须遣人求援。” “刘校尉所言甚是。”自县令以下,留县官吏纷纷出言附和。 “只是。。。”留县县尉的面色有些尷尬,“刘校尉突然遇袭,我將那一千援军带入城內后,便命四方守卫將四方城门堵上了,水门这里也沉了船。” “现在却是无法派人骑马或者乘船出去求援了。” 刘校尉自然不会计较此事,甚至说县尉此举颇和他意。 城门堵死,城池自然不容易被攻破,而且这也方便他为难陈到。 所以刘校尉一本正经道:“无妨,贵县兵曹陈到颇有武勇,他当能为我等出城,向薛府君求援。” 第78章 报信 即便是再迟钝,陈到如今也意识到了,刘校尉在针对他。 旁边矗立的官吏,乃至两位曲候自然也能看出来,但是除了留县县令,其他人皆闭口不言。 留县县令不得不开口,陈到是他的同乡兼亲信,这是留县上下眾所周知的事情。 虽然二人尚未確立君臣关係,但是陈到办事得力,所以留县县令日常颇为依仗。 如今陈到无故被刁难,他若没有任何作为,日后必然威信受损。 而且刘校尉虽然秩两千石,但只是单纯的校尉,身上没有兼领郡守府的曹掾,而且刚在留县城外丧军大败,收復广戚的差事也办不成了,所以留县县令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諂媚。 “刘校尉,陈兵曹刚隨您一起突围入城,如今早已精疲力竭,急需休养,如何能担此重任?”留县县令一脸和善,“况且如今各门封堵,不论是快马还是小船,代步之物皆无法出城,陈到总不能跑到彭城吧? 那还不如等薛府君从溃兵那里得到消息呢?” “敌军骑兵犀利,你怎知他们不会派人拦截逃往彭城的溃兵?”对於留县县令出言维护陈到,刘校尉颇为不悦,区区一个斗食小吏,拿来泄下愤怎么了? 所以刘校尉大义凛然道:“若是因此耽误了军机,你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抵罪。” 面对刘校尉的威胁,留县县令要说一点不怵,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说有多害怕,那也谈不上。 两人又没有从属关係。 当然,毕竟是秩两千石的校尉,人家表达不满了,旁人多少也要表示一下尊敬。 所以留县县令试图转移话题,將此事带过:“校尉,我看天色已晚,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 我已命人备好宴席,校尉不如先隨我入席?” 见留县县令如此不识趣,刘校尉十分恼怒,可文武有別,如今收復广戚的差事又办不了,没有拿捏留县县令的办法。 甚至因为之前的大败,在留县內,许多方面,刘校尉还要依仗留县县令。 所以二人的关係不宜闹得太僵。 但是刘校尉拿留县县令没办法,不代表拿陈到没办法。 你不同意没关係,当事人同意不就行了? “拿纸笔来。”刘校尉对旁边的两位曲候说道。 两位曲候身上自然没有纸笔,刘校尉也知道他们没有,他这话是说给留县官吏听的。 果不其然,留县县令自然不会在这方面为难刘校尉,示意旁边的小吏將纸笔送上。 虽然不知道刘校尉要搞什么么蛾子,但是纸笔而已,他不给,刘校尉之后也能弄到,所以不如大方一点,看看刘校尉想做什么。 接过小吏递过来的纸笔,刘校尉也不讲究,直接將纸摊在地上,边写还边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解释:“城外两千士卒全军覆没,我自然要写信向府君谢罪,但是之前也有些有功之人。” “功是功,过是过,薛府君赏罚分明,丧军至此,我肯定逃不掉一番责罚,但之前有功之士的奖赏抚恤,薛府君可不会落下。 不若先记录下来,之后也方便转呈。” 在场之人,只有留县县令能以一县之主的身份,值得刘校尉解释一二,但是其人的眼睛却多次瞥向陈到。 陈到自然知道刘校尉在说什么,但是刘校尉的前恭后倨,他已经体会过两次了,所以这次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刘校尉自然晓得自己的信誉在陈到那里已经等同於无了,所以他说道:“县令不妨也做个见证。” 话虽如此,但刘校尉却没把写好的文书交给留县县令,反而递给了一旁的曲候,让他拿著举给留县县令看。 刘校尉最先表功的自然是自己那三百骑著駑马阻击敌军骑兵的亲兵。 虽然马不太好,但日常他可没停下对这些亲兵的厚养,多少也有了些感情。 而且若是薛府君大方一点,或许能冲抵掉他许诺的那五十亩田地。 同时,刘校尉隱晦掉了陈到的功劳。 之后,便是留县官吏临危不惧,將既定的一千援军迎入城內。 当然,刘校尉免不了要为自己转圜一二。 在文书中,刘校尉表示他刚到留县,敌军便水陆並进而来,其势汹汹。 敌眾我寡之下,刘校尉只能壮士断腕,儘量保存有生力量,遂率两千士卒奋战,掩护已经开始进城的一千士卒。 刘校尉率军死战,身中数箭而不退,虽然成功掩护了一千士卒入城,但是敌军攻势凶猛,步骑夹击之下,士卒溃散,只得退入城內等待援军。 最后,在文书末尾,刘校尉才提了一嘴,为探查广戚敌军,留县这里折损了四拨探子。 留县县令看完后,刘校尉又让那曲候举著文书给其他官吏看,自然也不会落下陈到。 “如何?县令可愿与我一同上书?”虽然是在问县令,但刘校尉却一直盯著陈到,其意思不言而喻。 陈到不知道薛府君是否真如刘校尉所言的那般宽厚,但刘校尉和县令一起上书,確实是眼下最有可能为他那四拨兄弟挣来抚恤的办法,甚至是唯一的办法了。 而且,刘校尉这封信不但拉拢了留县的其他官吏,就连方才护著陈到的县令,也不再说话,似乎是在等陈到自己做决定。 面对这种情况,陈到已经打算妥协了。 但是基於刘校尉之前的斑斑劣跡,陈到没有立刻应承,只是拱手道:“请校尉、县君用印画押。” “陈兵曹既然愿意去彭城报信,那自然再好不过。”见陈到鬆口,刘校尉竟不顾顏面,迫不及待地將此事强行敲定。 陈到想反驳,但是看著周围昔日的同僚和上官,只能闭口不言。 但接下来,刘校尉並没有逼迫陈到立刻出城,而是假模假样地说道:“陈兵曹也不必著急。” “如今夜幕刚降临不久,城外敌军必定守备森严,不如等夜深了再出城报信。” “至於这封文书。”刘校尉示意曲候將手中的文书递过来,而后拿在手上抖了抖,“陈兵曹且放心,宴会之后,我自会遣人送来,届时陈兵曹再出发也不迟。” 对於刘校尉竟然允许陈到休息一会,在场眾人颇感诧异,但是他们与陈到又没有生死大仇,自然犯不著出言反驳。 尤其是留县县令,还以为是刘校尉给他面子才这样做,於是热情地將刘校尉请下城墙,並命人將宴会的规格再提升一些。 现在不逼陈到出城,自然不是刘校尉转变心意了,更不是留县县令所想的那般给他面子。 而是刘校尉突然想到,城外的敌军经歷了一番鏖战,虽然获得了一场大胜,但是也十分疲惫和忙碌,俘虏要收拢,士卒要休整,马匹也要休养。 这是陆路方面。 水路方面,敌军船只刚到,还没来得及布防。 所以陈到若是现在出城,虽然会比较疲累,但是刘校尉觉得,以陈到今天在战阵中的表现来看,或许很容易就能突围出去。 这就与刘校尉刁难陈到的初衷不符了,所以刘校尉才让陈到晚些出发。 刘校尉方才应允陈到让他在文书上用印画押的要求,为的就是避免陈到察觉到他的意图后,提前潜出城去。 留在城墙上的陈到,看著城外水面上燃著火把的敌船,很快就意识到了刘校尉的险恶用心。 但是也如刘校尉所料,为了帮那四拨兄弟爭取抚恤,陈到还是默默忍受了刘校尉的算计。 甚至为了待会儿突围时,不让文书受损,陈到还请城门长为其寻来一个皮囊。 接著,陈到又要了一些乾粮和净水,找了个墙角坐下,默默补充体力。 而城內宴会上,刘校尉心中还颇为得意:『论领兵打仗,老子差了点,比不上祖辈;但这家传的官场诀窍,某可是丝毫不差。』 留县县令自觉方才得了刘校尉的面子,所以宴会上频频敬酒。 刘校尉欲回敬时,留县县令还主动给台阶,奉承道:“校尉劳苦功高又有伤在身,今日不便饮酒,可以茶代酒。” 在场的其余人也纷纷出言应和,你一个『以少战强,虽败犹荣』,我一个『战场之上,千军辟易。』 得了这般吹捧,刘校尉自然兴致大涨,不顾他人阻拦,硬是饮了几杯酒。 但即便是这般欢乐,刘校尉也没有忘记陈到。 月出东天,將上檐角,一位曲候离席来到刘校尉身旁,低声稟报导:“校尉,快到亥时了。” 这是刘校尉入席前就叮嘱好的,为的就是防止他沉迷宴会,导致文书交给陈到的时间太晚。 刘校尉估计,到了亥时,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城外的敌军应该都完成了布防,这个时候让陈到出城,风险最大,也最合他意;若是再晚点,敌方巡逻的士卒便会產生睏倦,出城突围的难度便会降低。 刘校尉对曲候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之前写的文书,用印画押,然后在留县县令放下酒杯后,示意曲候將其拿到县令那里请其用印画押,並说道:“我们的陈兵曹也该等急了,趁早把文书发过去吧。” 县令自然没有推脱,在其眼中这可是向上表功的好事。 拿回文书后,刘校尉再次扫一眼,確认没什么问题,便刻意不让人用封泥,还特意点了方才的曲候,令其给陈到送去,並叮嘱一定要逼迫陈到立刻出城。 收到文书后,陈到也没有掩饰,光明正大地將文书展开,检查了一下內容,確实和之前看到的一样,还多了刘校尉和县令印信画押。 陈到將文书折好,塞进皮囊內,而后扎紧皮囊口防止进水。 没错,陈到准备出城后从水路突围。 扎紧皮囊后,陈到脱下外衣,將其绑在內里防止掉落。 一切准备就绪,陈到不等那曲候催促,便顺著他上来的麻绳,出了城墙。 陈到甫一落地,那曲候便抽刀將麻绳砍断,扔了下去,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著掉下来的麻绳,陈到没有任何动容,只是紧了紧身上绑著的皮囊。 抬头看了眼明亮的月色,陈到慢慢下了水。 水面不远处,有打著火把来回巡逻的敌方小船,陈到没有贸然行动。 方才在城上,陈到便摸清了小船巡逻的规律,他要等一等,等到子时,大部人都入睡时,再抢一艘小船突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於,皓月凌空,子时已至。 但还不等陈到有所动作,一阵喊杀声从留县西面传了过来。 接著,所有敌船都猛地亮起火把,向水门驶来。 陈到意识到,敌军竟然不顾白天的疲累,发起了夜袭。 不对,陈到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著不远处渐渐逼近的船只,陈到意识到,发起夜袭的应该是敌军的援军。 『守卫的警惕性这么差吗?』陈到望了眼夜空中明亮的月亮。 其实,刘校尉和县令入席前,就收到了敌方援军抵达的消息,但是他们下令封锁了相关消息,被针对的陈到自然无从得知。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这对於陈到来说是个好机会。 陈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估计了一下敌方船队靠过来后,边缘船只的大概方位,便深吸一口气,往预估的位置潜游。 “哗啦啦。”陈到从水下冒出头来。 此刻,根本无人注意到这点动静。 因为留县传来的喊杀声並没有因陈到的远离而变小,反而愈发喧嚷起来。 “攻势这么激烈,该不会被一下攻破吧?”陈到有些担忧。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如今已经入秋,在水下待了一个时辰,饶是陈到自詡体魄强健,此时也有些抗不住了,他必须儘快抢一艘小船。 陈到观察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大船在一箭之地外包围水门,並没有靠近;小船则驶到较远的位置靠了岸,船上的士卒纷纷上岸集结,然后慢慢往水门两侧的城墙靠近。 『好机会。』陈到悄悄游向位置处於最边缘的小船。 这附近有七八条小船,但只有一个士卒看守,正聚精会神地观察著留县的动静。 陈到悄悄上了岸,然后立刻扑向那留守的士卒,对著其脖颈挥出重重一拳。 而后陈到也不管其死活,扒了他的衣服,解开一条小船,便奋力往下游划去。 第79章 不封刀 留县城內,接连传来的喊杀声彻底撕裂了夜宴的喧囂,宴中宾客顿时乱作一团。 其实,早在宴会开始前,刘校尉和县令便收到了城西守军传来的消息,城外有异动,似乎是敌军援军抵达。 刘校尉当时便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想让人去唤陈到,却又立时止住。 此刻与城外不同,彼时不论是前倨后恭还是前恭后据,周围都是他的心腹,即便顏面有损,外人也无从得知。 如此,事后报復时,便也无人敢置喙(hui)。 而如今,他刚当眾刁难完陈到,后来还逼得陈到不得不应下出城报信之事,若现在又去求助,那丟人可就丟大了。 所以刘校尉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復又安慰自己,还不知敌军援兵数量,不必著急。 於是,刘校尉强自镇定地喝问前来报信的守卫:“可知敌军有多少援兵?” 守卫顿时面露难色。 见守卫支支吾吾,刘校尉脸色一沉,当即便欲发怒。 县尉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转圜:“校尉息怒,今夜虽然明月当空,百步之內或可模糊辨別人数多寡,但是百步之外便只能看见黑影浮动,难辨形跡。” “所以校尉问守卫有多少敌军,他答不上来,也是情有可原。” 县令也附和道:“不管敌军来了多少援兵,他们今夜还能攻城不成?” 此言点醒了刘校尉。 不错,此时天色已俺,敌军援兵才刚抵达留县,想来应该是远道而来。 士卒疲惫,必先休整,確实不太可能会趁夜攻城。 另外,刘校尉还想到了一点,敌军今夜肯定是要安营扎寨的,甚至援兵越多,修建的营寨便越大,花费的功夫便越多。 所以敌军今夜肯定没有精力做其他事情了。 而且留县城小,有这他送进来的一千援军,加上留县本身的守军,守住城池也绰绰有余。 刘校尉收敛怒容,今夜可好好享受一番,明日再专心对敌。 不过为了避免城內人心浮动,刘校尉和留县官吏,主要是县令、县丞、县尉三人,略微商量了一下,便决定下令封锁消息,被针对的陈到自然更没人去特意通知。 神色紧张的城西守军收到了封锁消息的命令,又从报信的守卫知晓了,县中上官认为敌军今晚不会攻城,也不免懈怠下来。 ----------------- 留县城外,见曹仁也去追击那弃军而逃的敌方主將,曹操暂且压下了恼怒,开始指挥指挥己方士卒收降俘虏。 但是天色刚暗下没多久,曹仁就和曹操的亲军督一起来向曹操请罪。 得知不论是他派去的亲兵还是曹仁率领的骑兵,都没有堵到那弃军而逃之人,反而让其从水路逃进了留县,曹操刚压下去没多久的怒气便再次涌了上来。 看著前来请罪的二人,曹操强忍著怒气,没有出言怪罪,但也没有出声安抚,只是挥手让他们退下。 直到戏志才领著大军抵达,曹操难看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下。 但是见到戏志才后,曹操做得第一件事,便是对其下令:“志才,整顿大军,准备连夜攻城。” 戏志才一脸愕然:“主公,何必如此著急?” “我军刚抵达留县,士卒飢饿睏倦,何不休息一晚,明日再攻?” 曹操自然明白戏志才所说的才是正道,但是只要一想到白天的事情,他就遏制不住內心的怒火。 不过,身为一方之主,可以任性,但不能意气用事,尤其是在十分依仗的心腹面前。 所以虽然曹操的態度依旧坚决,但还是勉强解释道:“城外两千援军大败,城內守军必定惊惧惶恐,士气大跌。” “此正是破城良机!” 戏志才察觉到曹操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加上曹操所言也不无道理,便没有继续反对,只是提议道:“主公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在下自当鼎力支持。” “只是大军刚到,无有准备,不如先让士卒埋锅造饭,略作休整,同时遣隨军工匠打造简易的攻城器械。” 虽然满腔怒火难以遏制,但是曹操也不会驳斥这种提升胜算的建议,便頷首道:“志才去做便是。” 戏志才领命告退,去安排相关事宜。 但是一转头,戏志才招来军中文吏,將事情交代下去后,便让人带他去找曹仁,询问白天战事的具体经过。 曹仁自然没有隱瞒,甚至还主动拦过,认为曹操这么恼怒是因为没他抓住敌方主將。 戏志才摇头道:“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主公不会那么苛责的。” 更何况曹仁还是曹氏宗亲。 所以,戏志才又找到了曹操的亲军督询问曹操白日的情况。 虽然亲兵不能隨意对外透露主公的消息,但是戏志才是曹操十分器重的筹画士,而且问得也不是什么隱秘消息,所以亲军督便將白天的经歷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所以主公是在敌方主將发起反击后却又弃军而逃,才恼怒起来?”戏志才问道。 得到了亲军督肯定的回答后,戏志才若有所思。 敌军溃败,主將奔逃,哪怕之前才下令让前军后撤十步,也不会让曹操如此生气。 『所以主公是惜才了?』戏志才默默思考著,『然后发现自己被迷惑了,看重的人才只是徒有其表?』 敌军在侧翼不稳的情况下,面对步骑夹击,却没有立刻溃散,主將也没有坐以待毙,更是能號令士卒发起一波反击,难怪会被认为是人才了。 『所以主公是觉得自己被耍了,还是觉得自己识人不明?然后深以为耻。』戏志才做出判断,『只有这样才会如此怒不可遏。』 不过,这种事情,知道大概原因就好,没必要继续探究下去。 况且曹操虽然在气头上,但是还能听得进意见,所以问题不大。 接著,戏志才便將精力投入到各部士卒的调派中,开始为之后夜间的攻城做准备。 留县城小,若把几万大军全堆上去,反而施展不开,所以需要確定各部的职责、战区,以及进攻顺序。 曹操放权的情况下,这些都需要戏志才去统筹规划,普通军吏只能做些先期准备。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戏志才又向曹操进言:“主公,敌军新败,城內守军必然十分警惕。” “在下以为,不如等到子时,我军士卒亦能多休息一会,而后趁守军睏倦或可一击破之。” 曹操沉吟片刻,点头应允,接著又叮嘱道:“务必广撒斥候,不可放走一人。” “尤其是水路那里,志才可效仿文则,將所有漕船都调过去,封堵水道。” 戏志才拱手领命,下去安排了。 子时。 因为要夜间攻城,所以曹操提前命麾下诸將各自返回,与本部士卒待在一起。 曹操还严令诸將,若得中军將令,需立刻率军攻城,若有迟疑则军法不容。 而在开始攻城前,曹操又命传令兵给各部发去一道军令,並令诸將通晓全军士卒。 这道军令是曹操对麾下士卒的许诺:“今夜若能攻破此城,明日不封刀。” 一旁戏志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就食於敌、破坏徐州的生產,本来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原本是打算到了彭城再开始的,如今不过是提前一点罢了。 而且白日的行军本就令各部士卒十分疲惫,结果到了晚上不但不能休息,还要准备连夜攻城。 各部士卒一定积累了很多不满。 此次出征的士卒以青州兵为主,他们平日的军纪本来就不好,若非曹操亲自领军,其他人很难驱使他们。 虽然严苛的军法,能使这些青州兵不得不服从命令,但是这种事做多了容易引起反噬,所以不如以利诱之。 果然,不封刀的军令使大部分士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贪婪被点燃,之前的疲惫怨气也一扫而空。 即便在夜间,戏志才也能感受到青州兵高昂的士气。 曹操自然也非常满意,遂挥手下令:“传令,攻城。” 匯聚在中军的传令兵立刻四散而去,將军令传达各部將领。 各部將领收到命令后,又將之依次传递给下面的曲候、屯长、队长、什长、伍长,最后是普通士卒。 命令传达完毕后,在各部將领的带领下,各部士卒扛著云梯,衔枚而进。 距离城墙百五十步时,曹军士卒步伐加快,开始疾行。 进入百步范围后,曹军士卒开始狂奔。 八十步初,各部將领吐掉口中的木棍,大吼:“隨我杀!!!” 其麾下士卒也纷纷吐掉口中的木棍,一起嘶吼:“杀!!!” 声浪排山倒海,留县守军措不及防。 值守的城门长一边暴力唤醒尚在沉睡的守卫,一边又命人去请那一千援军上城支援,同时遣人去通知县令等人。 但求援之人奔至军营后,却被留守之人告知曲候参加宴会去了,不在此处,他们不敢擅自行动。 另一边,参宴眾人早已乱作一团。 刘校尉虽然有伤在身,但是在眾人的吹捧下,早已饮得烂醉如泥。 县令、县丞、县尉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还有意识,但也东倒西歪,不良於行,其余官吏也大差不差。 唯两名曲候尚且清醒,此刻也顾不得向刘校尉请命,拔腿便往外冲,意图返回本部。 路上碰到了前来报信的守卫,匆匆询问一番后,两曲候有魂飞魄散之感,再次加快了速度。 可是还不等他们赶回营地,便已经来不及了。 在一日不封刀的诱惑下,曹操麾下的青州兵状若疯魔,云梯甫一架稳,便蚁附而上,不到半刻钟就攻上了城墙。 留县守军多是县卒青壮,没了城墙作为屏障,就更挡不住凶神恶煞的青州兵了。 几乎眨眼之间,这些守军就发生了溃逃,而后青州兵迅速占领了整面城墙,並迅速去抢占其他三面城墙。 两个曲候率领援军赶到时,四面城墙皆已被曹军占领。 大势已去,在两位曲候的带领下,这一千人选择了弃械投降。 之后,因醉酒而不良於行留县官吏和醉得不醒人事的刘校尉也被轻易俘虏了。 城內已经被许诺出去了,曹操不愿意进城,便下令將重要的俘虏送出来。 留县城门已被留县县尉自己命人封堵了,曹军士卒也不愿意现在就清理出来,所以便用麻绳將用麻绳將一眾俘虏像待宰的猪羊般倒吊著垂下,送到城外。 吊出城外后,这些俘虏很快就被送到了曹操面前,包括留县的大小官吏,刘校尉和那两名曲候。 此时,除了刘校尉,所有人的酒都醒了,皆抖如筛糠,跪伏在曹操面前。 曹操目光如刀,扫过眾人,冷声问道:“白天那支与我军在城外野战的援军是从彭城来的吧?” “是,是。”跪地眾人爭先恐后地答道。 “主將是谁?”曹操接著问道。 一旁的戏志才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对於那位令曹操万分恼怒的主將也十分好奇。 迟疑片刻后,跪地眾人纷纷看向至今仍不醒人事的刘校尉。 曹操沉默不语。 戏志才眼角抽搐,『这等蠢材。。。』 『难怪主公深以为耻,並怒不可遏。』 『拖出去。』曹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剁碎了,餵狗。” 曹操话音刚落,便有矗立在旁边的亲兵应声上前,架起死猪般的刘校尉便走。 其余人惊惧万分,磕头如捣蒜。 曹操不予理会,只是站在原地,闔目压下翻涌的戾气。 良久之后,曹操才睁眼问道:“白天战阵中,那位屡次將我军突入阵中的士卒挡回去的猛士可在此处?” 场间死寂,无人说话。 “呵。。。”曹操发出一声低笑,“不在这里吗?” 虽然在问之前,曹操便有预感,场间这群歪瓜裂枣,不可能有那位猛士,但是害怕错过,才又问了一遍。 看了眼跪地的俘虏,曹操一脸厌弃:“抓了一窝蠹虫,却走了真猛士。” “都拖下去。”曹操挥了挥手,“一块砍了。” “饶命啊。”跪地之人哀嚎求饶,但很快就被利刃切断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曹操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抬头看天。 不多时,第一缕晨曦刺破天际,同一时间,留县城內也传来震彻云霄的哭嚎之声。 上架了 昨天编辑通知,今天上架,但我忘记写感言了。 其实昨天也没心思写,因为我状態崩了,尤其是前一章,感觉写得很烂,不知道是不得失之心太重了。 总之作为新人,继续写吧,写够一百万字再说吧。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也感谢编辑给了机会,我承诺不管成绩如何,绝不太监。 最后,求个首订,之后大家就隨元吧。 有票的书友,也请投两张票吧。